《综影视之女配要做人上人》 如懿传海兰1 宁晚月好不容易从女主世界结束任务，就临时被隔壁的女配世界拉过去了。 她再次回忆，上司说了女配世界得到的积分可以翻倍，才好不容易忍下假期被取消的怒火。 等到委托人走到她面前，宁晚月才回过神。 “妾身见过仙子，妾身的愿望是远离如懿保护好我的孩子永琪，让他能够登上皇位。” 海兰优雅行礼，容貌是格外动人。 宁晚月也查看过如懿传这个世界的剧情，只能是很复杂。 如懿是个恋爱脑，出什么事都是海兰给她擦屁股，甚至为了救如懿出冷宫，对肚子的永琪下朱砂。 这份姐妹情意她是欣赏不来，看来活过一世，这海兰也明白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可惜如懿心高气傲的很，身在后宫却想着墙头马上。 弘历对她是有几分情意，可弘历是个急色的人，如懿年老色衰以后，对她能有几分好脸色。 富察琅嬅也知道做好自己的正室本分，不求太多真心，为自己的家族争气。 如懿有什么？她的皇后姑母已经废了，乌拉那拉氏也是个不中用的，与凌云彻勾搭得有来有回的时候可想过这些。 她自以为自己是高门出身大家族，对待下人也不够仁厚。 是，阿箬是心气高有野心，可跟如懿这个主子没有一点儿关系吗？ 阿箬趾高气昂难道不是如懿的放纵吗？阿箬大肆宣扬如懿跟弘历的年少情分的时候，难道如懿没有看在眼里吗，恐怕心里也是得意得不行。 宁晚月心里未免鄙夷，有什么的奴才自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如懿也是会算计的。 海兰对她掏心掏肺，什么坏事都有海兰去做，她在背后手干净得不行。 轻轻松松就用惢心拿捏住了江太医和李玉，御前有了眼线，太医院也有人。 手里还有皇后姑母留下的人脉，她只用略施小计，皇后之位就落入她手中，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罢了，有她宁晚月在，委托人海兰的人生就将重启，如懿你就等着看吧。 很快，在快穿系统的传送下，熟悉的洗衣机滚动的眩晕感袭来。 等海兰再睁开眼，浑身难受喉咙干涩得厉害，手虽然已经包扎过了，但是还有钻心的疼。 守在一旁的叶心马上注意到，递来一杯水。 “主儿，你醒了，快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海兰接过喝下，嗓子终于舒服了不少。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亥时，主儿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奴婢都快担心坏了。” 叶心泪水盈盈，就快要落下。 海兰点点头，“无妨，我这不是好了吗，叶心我有些饿了，可有什么吃的？” 叶心用袖子抹去眼泪，“主子想吃东西了奴婢这就去拿，主儿等着。” 海兰点头，又躺进床榻。 现在应该正是，御花园海兰放风筝给如懿报平安被富察琅嬅罚跪的剧情。 也是海兰不谨慎，居然撞到了皇后的枪口上，阿箬高曦月又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她能好过才怪。 淋了场大雨，又意外得知如懿进冷宫的真相，海兰身子弱一时扛不住，回来就发起了高热。 海兰琢磨着如懿还是在冷宫待着好，但是还是要做出跟如懿姐妹情深的样子，如今的如懿弘历还情浓着呢，也可以利用一番。 至于那个即将病逝的嫡子，海兰不打算自己动手。 根基未定，虽然芦花的法子巧妙，可是这宫里的眼睛还是很多的，还得小心为好。 蠢蠢欲动的人反正也不少，金玉妍和苏绿筠在这件事上绝对坐不住，她只需要在背后当出消息，自会有人替她杀人。 叶心动作很快，就取来一碗粥，清粥小菜让人食欲大动。 在用膳的时候，海兰也对叶心下了忠心符，系统出品万无一失。 这世上只有绝对的忠诚才可以信任，不然被人背刺就是致命的伤害。 叶心提到，她昏迷时苏绿筠还有婉答应秀答应来看过她。 海兰唇角微勾，苏绿筠这是个可以利用的。 用完膳她就让叶心去弄热水沐浴，高热后身上出了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接触到热水那一刻，海兰心神都放松了下来。 服用了养容丸和养身丸，海兰隐约能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 对于容貌她没有过多调整，她不想被人当成妖孽。 不过这身皮肤还是可以改变的，如今的肌肤吹弹可破肤如凝脂，那个渣渣皇帝只要碰过就绝对忘不掉。 一夜安眠，静谧的皇宫只听见打更的声音，而变化之始也已经到来。 过了两日，精神完全好了，海兰就去了钟粹宫找苏绿筠道谢。 “海兰，你今日看着可是格外动人呀，一点儿也不像刚大病过一场。” 海兰轻笑，月白色的旗装衬得人更加气质如兰，眉如远山眸如秋水，好一番动人模样。 “苏姐姐说笑了，这不也是妹妹刚病过一场，想打扮打扮换换心情，整日沉闷着也不像话。” 苏绿筠点点头，对于海兰的变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姐姐原以为是你想开了，你能这样想也好，要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生下一儿半女也算是有依靠了。” 海兰摸摸平坦的肚子，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姐姐惯会取笑我，谁能比姐姐有福气，三阿哥可是个孝顺的，姐姐的福气就在后头呢。” 苏绿筠本来还挺高兴，想到永璋的功课和不惹皇上喜爱，又叹起气来。 “永璋是好，可是就是功课呀老是让本宫头疼。” 海兰笑容不变，计划顺利。 “姐姐忧心不如就去撷芳殿看看三阿哥吧，想来姐姐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三阿哥了，三阿哥说不准也正想念姐姐呢。” 苏绿筠也心头一动，同意了下来，两人就一起走在了去阿哥所的路上。 御花园花团锦簇，她们一路上也有说有笑，兴致很高。 等到了撷芳殿，苏绿筠就一心围在儿子身边嘘寒问暖。 永璋也高兴额娘能来看他，抛开了一众仆从，就扑进了苏绿筠怀里。 母子自然情深，许久苏绿筠才依依不舍的跟海兰走出撷芳殿。 如懿传海兰2 见四下无人，海兰也开始了自己的挑拨。 “姐姐觉得三阿哥身边的宫人如何？” 苏绿筠满脸问号，不知海兰从何问起。 “并无异常呀，妹妹从何问起。” 海兰循循善诱，像极了耐心的猎人。 “看似是没有异常，可是妹妹发现三阿哥房间里摆放的小弓箭是真不少，桌上也是一些姐姐让三阿哥少食用的甜点心，三阿哥是还不懂事，可是宫人这样娇惯难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苏绿筠也才如梦方醒，心情开始忐忑起来。 “这……这到底有什么目的，三阿哥还那么小。” 海兰微挑了下眉，说到这儿了苏绿筠怎么还不明白。 “姐姐你糊涂呀，三阿哥不善功课的原因就在这里了，这幕后之人是想把三阿哥一步步养废呀！” 苏绿筠也一脸不可置信，她没有怀疑海兰的话，海兰向来细心，与她也交好不会诓骗于她。 “这到底是谁，居心如此险恶，居然对本宫的永璋下手！” 苏绿筠义愤填膺，恨不得生吃了幕后之人。 “姐姐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不然还有谁能把手伸到阿哥所来，这宫人的调度可都是她一口说了算的。” 震惊过后就是后怕，苏绿筠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是了还能有谁，除了皇后富察琅嬅，苏绿筠恨得咬牙。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本宫跟她无冤无仇的。” “这宫里从没有什么无冤无仇，姐姐海兰也是替你着想，二阿哥病重，试问皇后不会忌惮其他皇子吗？怀璧其罪的道理姐姐不会不明白，为了三阿哥的前程，姐姐可要早做打算呀。” 海兰一番话很是语重心长，就不知道苏绿筠听进去了多少。 不过看她变换多次的表情这颗种子应该是已经种下了，至于什么时候长大成树，就看苏绿筠自己的本事了。 苏绿筠得知了富察琅嬅的居心，也没心思跟海兰逛御花园赏景了，匆匆告别回了钟粹宫。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海兰微微弯了嘴角。 如今御花园景色真好，初秋时节木槿花开得真好。 海兰摘了一朵，顿时语气就伤感起来。 “叶心，你看这御花园景色正好，姐姐在冷宫里过得还好吗？” “主儿，你别太忧心了，别伤了身子。” 叶心配合完美，自家主儿这是要演戏了。 海兰眼泪汪汪，悲戚欲泣。 “实在不是我忧心，只怪我力弱不能为姐姐换来清白，让姐姐蒙受这不白之冤。” 弘历刚处理完一大堆奏折，结果如懿的事儿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阿箬一定是被人指使的，不然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是皇后还是高贵妃他没什么头绪，还要继续查， 心中未免烦闷，来这御花园散心，没想到就听到了主仆二人的谈话。 弘历想起来好像是跟如懿交好的妃嫔，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名字。 “谁在哪里？转过身来。” 海兰如同受惊的小鹿，立马同叶心蹲下身子行礼。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不想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海兰声音婉转让弘历不自觉的闭上眼，看着那身段也是很不错的，他有些没想到当年一时醉酒宠幸的女子已经出落成这样了。 “你为何在此，听你的话你跟如懿很是要好了？” “是的不瞒皇上，姐姐一直待海兰极好，姐姐遭难嫔妾很是忧心，不曾想伤怀之言被皇上听见了。” 海兰，倒是人如其名，弘历心头一动。 这宫里相信如懿无辜的人，恐怕除了他也就只有眼前的海兰了。 “抬起头来。” 海兰慢慢抬头，如同三月海棠，两靥含情眸如秋水，月白色旗袍很是淡雅，与她的气质相衬，指如葱根捏着一朵粉色木槿，很是好看。 柔美而且脆弱，这绝对是会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保护欲，哪怕是弘历。 弘历有些微微愣神，宫中也不乏美人，可是如同海兰一般貌美又如同菟丝子一样的女子还是少见。 许是许久不让起，海兰脸色发白，眼眶盈聚的泪也被惊吓得掉落。 珍珠般浑圆的泪珠滴落在木槿花上，更显生机。 弘历这才如梦方醒，伸手去拉海兰。 “快起来吧。” 海兰柔柔弱弱的被弘历拉了起来，弘历有些惊叹海兰的手太过嫩滑，让他都舍不得放手了。 “嫔妾多谢皇上。” 海兰还有些苍白的脸露出温柔的笑，温顺得待在弘历身边。 弘历心中的满足感多了不少，心头阴翳的乌云散去。 “既然这御花园景色好，海贵人就陪朕走走吧。” 海兰温声应是，陪弘历游园，很是愉悦。 时间过去，送走了弘历，海兰也松了口气，跟这渣渣皇帝待一块儿真是浪费精力，也是个好糊弄的。 看着太阳落下，海兰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二阿哥可正病着，叶心你说如果宫里的人知道二阿哥有哮喘之症，会不会热闹起来。” 叶心马上心领神会，“主儿真是好心，这宫里也是有些冷清了，也该热闹热闹了。” 没过多久，金玉妍和苏绿筠就先后得到了这一消息。 “贞淑，这消息靠谱不？” “主子，这消息是太医院的眼线报来的，不会有错。” 金玉妍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难怪了，皇后把二阿哥看的这样紧。 “这样的病真是催命符呀，那飘柳絮的季节二阿哥怕是沾上一点儿就会呼吸困难。” 贞淑恭敬回话，她也为自家娘娘高兴，有了这个破绽，二阿哥就不是娘娘肚子里的四阿哥的威胁了。 “主子放心，一切都有奴婢，一定会让主子高枕无忧。” 金玉妍抚摸着肚子满意的点点头，贞淑出手她放心。 而苏绿筠却有些犹豫，这样的好机会她却突然有些胆怯起来。 可是她想起海兰的话，如果她不动手，迟早有一天遭殃的就是她和永璋，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思前想后之下，苏绿筠还是拿定了主意，她这人虽然老实，可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也生出几分勇气来。 海兰这边放出了消息，也让叶心的人去接近魏嬿婉身边的春蝉和冷宫的赵九霄。 如懿传海兰3 魏嬿婉如今还在辛者库，那里的环境那样艰苦，家里还有对吸血鬼巴在她身上吸血，魏嬿婉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她生活里唯一的希望就是她的云彻哥哥，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抚摸着云彻哥哥送给她的戒指。 又一次去跟凌云彻见面后，魏嬿婉有些灰心。 “云彻哥哥，你什么时候可以向我额娘提亲呀？” 凌云彻面色为难，如今他还只是个冷宫的侍卫，怕自己不能给心上人好的未来。 “嬿婉妹妹，等再过两年我升任出人头地了，一定就去你家提亲。” 魏嬿婉悲伤不已，她和凌云彻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可是凌云彻对她们的婚事一推再推，难道是瞧不上她吗？那为何又要吊着她？ 魏嬿婉哭着跑开了，凌云彻长叹一口气，没有挽留。 春蝉见魏嬿婉失望归来，心领神会的上前上眼药。 “嬿婉，要我说这凌云彻根本就没想要娶你，次次都说等出人头地，可是你看他都已经在冷宫那个地方待了三年了，一点儿出息都没有，你可得为自己早做打算呀！” 魏嬿婉垂着头难得没有反驳春蝉的话，从前她绝对会为凌云彻辩驳，可是如今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算了你好好想想吧，我的话希望你能听进去一些。” 春蝉也不逼她，贵人说了她的任务就是将魏嬿婉从与凌云彻的纠葛中摘出来。 她本来就不喜欢凌云彻，这桩差事简直不要太容易，才拿了银子还能让魏嬿婉脱身，这可是一件好事。 凌云彻并不相信魏嬿婉会轻易离开他，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的情分。 而现在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冷宫里的如懿，这当然是皇上吩咐的，所以他才对魏嬿婉说让她再等等。 可是他不能直接说出口，不然皇上那边定然会治他的罪。 这不，凌云彻又给如懿送去她需要的丝线。 如懿在冷宫过得还不错，主仆二人刺绣换了不少钱，生活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凌云彻你来了，真是多亏你了，我们才能过得好点儿。” 对于凌云彻，如懿还是有些好脸色的，冷宫的日子难熬，难得有个能说话的知心人。 凌云彻有些脸红，如懿的眼神太过温暖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惢心接过丝线，收进了箱子里。 “娘娘缪赞了，这都是凌云彻应该做的。” “坐下喝杯水吧，惢心去把东西拿过来。” 惢心自然知道是什么，是她和如懿一起绣的绣品，让凌云彻拿出宫换钱。 虽然她总觉得这样有私相授受的嫌疑，可是主子的决定不是她能违抗的。 惢心将包袱递给凌云彻，凌云彻照常接过。 照顾如懿原本就是皇上的吩咐，也不让凌云彻告诉如懿这是皇上的安排，如懿自然而然的认为这都是凌云彻的好心。 如懿的温柔让凌云彻难得生出一种背德感，心跳得很快脑子也乱了起来。 只得以还要当差的理由匆匆告别，如懿也没有多留他。 凌云彻生平第一次这样心动，顾不得当差的事儿，直接让自己的兄弟赵九霄顶了差事。 可是今天魏嬿婉正想找凌云彻说个明白，刚看到凌云彻想打个招呼，人却匆匆离去了。 她远远看见凌云彻的脸色不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心中一寒。 那是看情人的眼神，她爱着凌云彻自然明白，可是这样的眼神凌云彻到底给了谁。 凌云彻没了踪迹她只能找上赵九霄，赵九霄见是魏嬿婉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也得了海兰的命令看着凌云彻和如懿，对于未来的同事魏嬿婉自然也是真诚许多。 得到真相的魏嬿婉却沉默了下来，这是太过惊讶的缘故。 那冷宫住的可是被废的如懿，就算被废了那也是皇上的人。 凌云彻居然有这样的胆子，敢跟皇上的妃子私相授受，二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直觉告诉她远离凌云彻才是最好的法子，她绝对不能引火上身自毁前程。 魏嬿婉的情况海兰自然是了如指掌，这可是宫斗高手，还是早日纳入她的麾下比较好。 她不担心魏嬿婉反咬一口，如今的魏嬿婉还是很好拉拢的，而且她相信魏嬿婉不会拒绝她的橄榄枝。 辛者库那样的地方还是让魏嬿婉尽早出来得好，春蝉赵九霄都是可用之人，对于她的计划会很有帮助。 自从上次御花园跟弘历偶遇后，海兰虽然还没侍寝，可是弘历也时常送来礼物。 她也不着急，如今二阿哥病重，弘历和皇后定然守在床前照顾。 想着海兰之前复宠的手段，她莞尔一笑，定期在男人面前刷存在感，才能一步步得到男人的心。 弘历这边也正头疼着呢，二阿哥还病着，给太后寿辰准备的万寿如意被的进度一直不快。 秦立也是有苦难言，下面的人也不是不尽心，只是太后不满意这凤尾的羽毛，他们这些奴才也是费尽了心思。 弘历不相信这是什么难题，带着秦立就往绣房去。 还没进绣房，隔着帘子就听见了一阵泉水细流的温柔细语。 弘历止住脚步，停在帘子外聆听，烦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太后寿年暇颐，看惯了繁花似锦，再加上这床被子是盖在身上的，若是过于华丽的话在夜晚显得刺眼，太后自然就不喜欢，也显得俗气了。” “那……您说怎么办呢？” 绣房宫女疑惑发问，海兰自信一笑，这不是难事。 “看这个凤凰气宇昂然，身旁又有百花拥簇，所以在颜色选择上不需要过于华丽，只需要选择深紫色的蚕丝线，八股绞入一股薄银线，然后捻成一股，这样的话色调就柔和，但是又不会暗淡，在光下看不会夺目，但是在烛光之下，又有柔和温暖的色泽。” “那只用银线，会不会显得不够气派呢？” “所以我们在每一羽的凤凰羽毛上面都会镶上紫瑛珠还有碧玺珠，紫瑛珠的颜色跟深紫色可以深浅交错，碧玺有宁神的作用，又称作长寿石，这样一来在色泽上也会盖过百花丝线的华丽。” 如懿传海兰4 “最后呢在凤首之处多用蜜蜡，蜜蜡有祈福的意味在里头，太后也不会有其他的意见了。” “那还请主儿绣给咱们瞧一瞧！” “是呀是呀，主儿可要教教奴婢们。” 弘历脸上已经露出柔和的笑，海兰精通刺绣，能说出几分见解并不会让他意外。 可海兰为他解决了这桩难题，也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弘历终于是按捺不住，走进了绣房，他不满足于隔着帘子看海兰朦胧的身影。 海兰见弘历进来，优雅行礼。 “嫔妾请皇上安。” “都起来吧。” 海兰一身的装扮还是让弘历眼前一亮，竹青色的旗袍显得她很是出尘，美目流盼一张小脸更加生动。 动人一笑，让弘历都有些呼吸停滞。 “朕还在想哪里来的这么聪颖的绣娘，原来是海兰你呀。” 海兰谦虚一笑，“嫔妾卖弄让皇上见笑了。” 弘历满意的点头，“朕看过了，你绣的凤凰羽毛配色沉稳而不失华丽，定然能让皇额娘满意。” 海兰又从太后常佩戴的佛珠开始解释，李玉见主子们浓情蜜意，给宫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下来。 海兰的变化李玉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决心争宠了，想到在冷宫里的惢心，心情有些暗淡。 弘历听着海兰的话心平定不少，看着海兰姣好的面容，怔怔出神。 她的耳垂很是圆润，如果佩戴上好的南珠一定很好看。 海兰见他发呆也不生气，被自己的容貌折服是常事，叫了好一阵，弘历才回过神来。 弘历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又感慨起之前都亏待了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 海兰都一一谢过，温柔以待没有他言。 当晚不出意外，弘历召了她侍寝。 不比前两次见面都是淡雅如兰的形象，今夜的海兰做足了准备，一心要彻底拿下弘历。 弘历也有些欣喜今晚的海兰，如果说白日里的海兰是一朵兰花，而现在这朵兰花只为他一人开放。 看着因为他的碰触慢慢染上绯色的小脸，弘历再也忍不住身体上的欲望，俯下身去，采撷起这朵兰花。 温香暖玉在手，自然一发不可收拾，二人一同在欲望的海洋里翻涌。 几近天明，门外守着的敬事房管事才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差点儿皇上就破了规矩了。 看这叫水的次数，也让他感慨里面这位海贵人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这也不怪弘历，第一次品尝海兰并不美好，哪像今夜的销魂滋味，一时自然不好收拾。 身体力行的结果就是海兰感觉自己要散架了，要不是她早就调理过了，还不一定受得住。 不过侍寝也有好处，第二天的赏赐那是如流水一样进了她的库房。 赏赐是华丽，海兰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玉质上成雕刻生动的白玉兰花簪子， 想起弘历夸她气质如兰，海兰了然一笑。 让叶心捡出那只簪子，放进了她梳妆的妆匣里。 前来送赏赐的太监也给了赏赐，小太监一摸就知道是银票，连连谢恩，这海贵人真是出手大方。 海兰可不是如懿那蠢货，对于这些宫人自然是要赏赐到位，也能多些方便，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可是一直都在的。 赏赐前脚刚走，后脚苏绿筠就来了。 “妹妹，你如今真是有盼头了。” 看着这一桌子的赏赐，苏绿筠生出不少羡慕来。 皇上之所以纳了她也是先帝看重她好生养，她容貌不出众，性子沉闷，皇上去她那儿的日子也少。 “姐姐说的是，这宫里还是需要皇上的宠爱，妹妹只盼着能生下一儿半女，后半辈子也有保障了。” 苏绿筠愣愣一笑，她也生下了孩子，可是这条路哪有那么好走，皇后还是对她虎视眈眈。 “妹妹说的是，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一定能生下龙嗣。” 海兰微微挑眉，苏绿筠看来是打算动手了。 “那就借姐姐吉言了，这些赏赐姐姐挑几件回去给三阿哥吧，也算妹妹的一片心意。” “那就谢谢妹妹了。” 苏绿筠没再多言，她的心里乱的很，阿哥所的布置已经放过去了，只等出事。 简单挑了一些，苏绿筠就告辞了。 海兰没有多问，苏绿筠和金玉妍的布置她都有系统监控着，只等东风二阿哥就难保了。 至于如懿那边，海兰还是时常让人送去东西，但是都不是什么时新的东西。 如懿也没有怀疑海兰对她的真心，可这都是做给皇上看的，弘历可对如懿念念不忘呢。 凌云彻和如懿的氛围也奇怪起来，如懿能觉察凌云彻的心思，按道理她应该立刻同凌云彻保持距离。 可是在这冷宫里，虽然她心里只有弘历，可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目光也有些得意，哪怕她身在冷宫也有人为他着迷。 魏嬿婉与凌云彻彻底决裂后，凌云彻压抑的对如懿的情愫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赵九霄一一记住凌云彻的变化，并跟他打好关系，慢慢搜集证据。 这可是个大瓜，一旦事发说不准他就是大功一件。 凌云彻居然因为皇上的吩咐对皇上的妃子生出那般心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海兰的运作之下，魏嬿婉和春蝉都到了她的身边。 魏嬿婉这也才知道这些天照顾她和春蝉的人是谁，心中很是感激。 海兰也有些好奇，这魏嬿婉当真同年少的如懿有几分相似吗？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魏嬿婉自然听命，海兰也细细打量。 这魏嬿婉确有几分动人之处，可是与如懿并无过多相似最多有几分青涩。 可是只待长开，魏嬿婉绝对是绝色，也难怪后期弘历的后宫里魏嬿婉是最得宠的。 容貌好，学习能力也好，知道怎样讨皇上喜欢，在这宫里不求真心只求地位就会爬得极快。 “不错不错，以后你和春蝉就在我宫里伺候，你的前途无量呀。” 海兰的话意味深长，让魏嬿婉心中一惊，有些害怕海兰误会她野心太过。 “主儿，奴婢没有……” “你不用怕，很快你就会明白你这张脸是多么好的武器，与我的一位故人很是相似呢。” 如懿传海兰5 魏嬿婉思绪万千，恐怕主儿说的前途是为妃，做皇上的妃子是她不敢想的，她也没想到海兰居然能如此大度，推身边的人上位。 “这宫里一个人得宠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百花盛开那才好看，嬿婉你与我是一样的人，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魏嬿婉沉默不语，是了在这宫里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才是最重要的，她刚舍弃了不必要的情感，自然能明白海兰的话。 海兰拉起魏嬿婉，笑得温柔。 “我会好好培养你，让你完美的出现在皇上的眼中，以后这后宫会是我们二人的天下。” 魏嬿婉眼里也闪烁着光芒，她出身不高自然缺少这些，有了海兰的帮助，她也不愁了。 “多谢主儿，这辈子我魏嬿婉都会以主儿马首是瞻！” 海兰满意的看着魏嬿婉表忠心，魏嬿婉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怎么做。 再说了还有忠心符的作用，魏嬿婉只会成为她的最佳助手，不会背叛她。 至于魏嬿婉的那个痴心人进忠，海兰还是很欣赏的，可比那个什么凌云彻好多了。 帮助魏嬿婉往上爬，照顾魏嬿婉和她的孩子，自己份例银子也都贴补了魏嬿婉，是个十足的好男人，可比渣渣龙好多了。 海兰起了成全的意思，这对让她很满意，他俩的缘分是注定的，也不用她插手。 安排人手暗中培养魏嬿婉，海兰的目光也聚焦在二阿哥的身体上。 也许是回光返照，永琏好不容易好了几天，但是秋风起魂魄散。 富察琅嬅一时忘了永琏的身子刚好，又拖着永琏补功课。 也是可怜了永琏，那样小的孩子，身子也不好，就被自己的皇额娘磋磨得短了寿数。 这天晚上，海兰正在侍寝，她温柔小意侍奉着弘历，心里却倒数着永琏去世的时间。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钟声，撷芳殿里哭天喊地，富察琅嬅也不能接受永琏的离开。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可他离世前却说再也不愿做她的孩子。 富察家族的荣耀断送在她身上，都怪她逼永琏太紧，不然永琏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她已经哭得声嘶力竭，好几次晕厥过去又被噩梦惊醒，梦里永琏哭着指责她这个额娘逼他太紧才断送了他的命。 弘历也怔愣得不敢相信，李玉也腿软得进来通报。 “皇上，二阿哥薨逝了。” 弘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 半天他才苦笑起来，“怎么会呢，永琏可是朕的嫡子，他身子不是见好了吗？怎么会呢？” 可是弘历的腿软难以掩饰他的悲伤，海兰不语同李玉伺候他穿衣。 这个时候弘历是必须到现场的，送走弘历，海兰坐回去，笑得意味深长。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苏绿筠还是金玉妍的手段让二阿哥丧命，可这一点就是致命的把柄，她只要用好了，就足以击垮这两个人。 对了她差点儿忘了金玉妍肚子里的可是弘历登基后的第一子，她怎么会这么轻易让金玉妍的孩子生下来。 金玉妍是宜男相，所以才被玉氏进献给大清，异族女子却妄想让她的孩子登上皇位，真是痴心妄想。 想到系统商城里有一项道具刚好能对付金玉妍，海兰弯弯嘴角。 她可不会不让金玉妍生，既然如此那就让金玉妍努力生公主吧。 二阿哥薨逝的消息传到钟粹宫，差点儿就让苏绿筠扔了手里的茶盏，颇有些心神不宁。 “可心，你说的是真的吗，二阿哥当真……” “娘娘不会有错，这是撷芳殿的消息，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已经去了。” 像是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苏绿筠假惺惺的掉了两颗眼泪。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早就去了。” 嘴上都是心疼，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了。 二阿哥死了，她的三阿哥就有希望了。 沉吟许久，苏绿筠才问起可心那些东西怎样了。 可心面色犹豫，还是说出了口。 “娘娘，皇上下令封锁了二阿哥的住所，皇后娘娘看得紧，我们的人进不去呀。” 一阵后怕开始蔓延，苏绿筠心中生出恐慌。 “那怎么办，本宫不管你们想办法把东西处理了，绝对不能露出马脚来。” 可心有些害怕，低头应是，心里都是为难。 皇上也是担心皇后悲伤过度，封锁永琏的住所也是给皇后一个可以思念孩子的地方，这一举动将为苏绿筠的倒台埋下最重的引子。 海兰本来想抓住苏绿筠的把柄，这下好了不用担心苏绿筠逃脱了。 她布下这个局，可不只是想动一个二阿哥，苏绿筠金玉妍一个都别想跑。 永琏的薨逝让皇城染上悲伤，富察琅嬅在料理完永琏的丧仪后直接病倒了，宫中的事务都交给了太后处理。 高曦月对于皇后娘娘的病情也很是担忧，主动照顾起和敬公主。 这晚，陪着和敬公主玩耍时，一时不慎公主跑丢了。 等高曦月的人在冷宫附近找到公主时，公主手里正抓着烧了一半的纸钱。 高曦月心中大惊，为何是从冷宫飘出来的，那里面可住着如懿。 高曦月马上让人搜集飘出来的纸钱，没想到却有了惊人的发现。 看起来是亲手写的往生咒，甚至还有二阿哥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难道如懿是在对二阿哥行诅咒之事。 她也拿不定主意，立马带人去长春宫找皇后商量，看着高曦月的人都走了，春蝉才从远处的假山后出来。 她听海兰的吩咐来这，就是为了确认高曦月发现了冷宫的动静。 如懿也许只是想为二阿哥烧点儿纸，可是在这宫里可是大忌讳。 春蝉掺和进了一些带有二阿哥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纸钱，自然能让皇后一脉集火冷宫的如懿，海兰也能隔岸观火一阵。 富察琅嬅本病得不轻，可是被高曦月带回来的东西吓得精神了起来。 “贵妃，你确定这东西真是从冷宫附近发现的？” 富察琅嬅浑身颤抖，怒火已经快把她烧死。 如懿夺了她夫君的心不够，还要诅咒她的孩子，这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如懿传海兰6 “皇后娘娘，此事千真万确，还是公主在冷宫附近捡到的，做不得假。” 富察琅嬅点点头，和敬公主是她的好孩子不会撒谎，高曦月这些年一直被她笼络不会骗她。 “皇后娘娘，如懿这个贱人真是心肠歹毒，进了冷宫还不算完居然敢诅咒二阿哥，娘娘放心，曦月一定会为娘娘出这口气。” 富察琅嬅点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高曦月手腕上的镯子，放下心来。 “如懿……本宫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富察琅嬅因为如懿又恢复了斗志，这边苏绿筠却因为心虚病了起来。 海兰有些鄙夷苏绿筠的胆小，做了就做了居然把自己吓病了，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趁机把把柄都拿到手了。 金玉妍对于二阿哥的结果也很满意，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在她宫里养胎。 丝毫不知道自己肚子的孩子已经是个公主，而且以后只会生下公主了。 海兰的手脚很好做，虽然金玉妍的胎都是贞淑照料，可是端慧太子的丧仪是每个人都必须参加的，膳食都是统一的，也给了海兰机会。 渣渣龙是个凉薄之人，金玉妍再美，不能生下皇子净是些公主也不会再得到宠爱，没有皇子支撑，金玉妍再怎么算计也是空中楼阁。 这样一来，皇帝登基后的第一子就会是永琪，为了目标不要太大，海兰还得给自己找个挡箭牌。 挑来挑去，她觉得小琵琶精就很不错。 她的孩子也是因为金玉妍和素练的算计才没有的，如果知道真相，也能跟她一起对付金玉妍和皇后一脉。 而且白蕊姬身后是太后，有了皇子弘历也不会太宠着，对太后的忌惮足够白蕊姬母子不会越过她去。 就算白蕊姬怀孕，金玉妍那边也不能做太大的手脚，那个孩子也能顺利的生下来。 而白蕊姬只是南府出身，孩子也不会尊贵到哪里去，跟她的永琪也争不了。 解决了这一个隐患，海兰也能放心的侍寝，只等她生下孩子就会马上封嫔。 如今这延禧宫她是住着怎么都不舒坦，一想到这里如懿也住过，她就很迫切想换个地方住。 魏嬿婉那边进展很顺利，她确实是个很努力的人，假以时日完成培训，渣渣龙定然会很满意她送的这份礼物。 冷宫那边海兰不急着收拾，高曦月放蛇放火的事儿还没到呢，过了高曦月的手段，如懿可不得想法子出来。 没有海兰自服朱砂帮忙，如懿吞砒霜的进度说不定也能加快，那点儿剂量怎么能叫苦肉计呢，海兰可得帮帮忙呀。 在朱砂这件事上也许她还能做些文章，海兰不介意给如懿做实了，江太医这个帮手她得替如懿剪除了，看着碍眼。 当时明知朱砂对胎儿有害，江与彬也没有阻止海兰，他是不是还窃喜这样惢心就能出冷宫了？ 如懿是会下棋的，惢心就是她的棋子，可这颗棋子，海兰不介意让她成为刺向如懿的利刃。 有她的暗示，如懿会不会对她下朱砂呢，江与彬会不会也帮忙呢，等到事发，她不信惢心不寒心。 自己的主子为了脱身对好姐妹的孩子下手，更是伙同自己的心上人，最后害得心上人失去自己的事业被赶走。 这样的打击一个再软弱的人也会生出仇恨来，何况有几分玲珑心的惢心呢？ 拿定主意，很快白蕊姬身边就多了个替她调理身子的宫女。 一月过去，白蕊姬就容光焕发，重新回到了争宠的行列。 能让她振奋的自然是尽快有孕惩治害死她孩子的凶手，虽然还不明朗，可至少有了方向。 她和仪嫔的孩子没了，得利者除了金玉妍还有谁，锅是甩到如懿身上去了，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金玉妍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主儿，这是今天的药。” 一位姿色平平的宫女端上来一碗药，白蕊姬一口喝下苦药，旁边的蜜饯是碰都不碰。 “采儿，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手刃仇人。” 采儿垂着头很是谦卑，“主儿定能得偿所愿。” 见她的样子，白蕊姬无所谓的笑笑，海贵人送来的消息和采儿帮她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只要能报仇，就算被利用又怎样，孩子没了，她早就只剩下这一副空壳子，海贵人想跟她合作又有何不可。 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海兰的用意，可是身子渐渐好转也让她没空去想这些。 这几个月，皇上的恩宠被海兰和白蕊姬分了去，金玉妍还想分一杯羹，但是不知为何怀孕后身上生了水肿，更是胃口大开，实在不能见皇上，只能作罢。 这当然是海兰以鄙人之道还治鄙人之身，让金玉妍胃口大开的法子正是前世她用给海兰的，也算是因果报应。 等把肚皮撑大，落下了妊娠纹，她看金玉妍如何得宠？ 至于金玉妍肚子里的，当然是我们的四公主，而不是四阿哥了。 如果金玉妍嫌一个公主不够，一心想生下男胎，恐怕此生是无望了。 生下一个公主自然是让金玉妍崩溃的，贞淑也不知道如何劝解金玉妍，能怎么说，说是相面师傅出错了？ 尽管四公主出生在正月十四这样的吉利日子，但是弘历也只来看过一回，他心心念念已久的贵子还是没出现。 象征性的给了些赏赐就走了，位份也没有提要给金玉妍晋，可见弘历有多失望。 “主儿，你别太难过了，小阿哥会来的。” 金玉妍看着襁褓里的小公主面色难看，她如何不难过，为了这个孩子她谋划了这么久。 她已经畅想到生下皇子，扶持他坐上皇位，她的王爷也能为她骄傲，可是这一切都破灭了。 甚至，她的身上还长满了可怕的裂纹，这是妇人有孕会留下的后遗症，她甚至有些害怕会不会是那几个孩子对她的报应。 贞淑很担心金玉妍的状态，那些裂纹她瞧过了，恐怕很是棘手，只能用玉氏秘药调理看看能不能好转。 弘历是个看重女子容貌的人，如果金玉妍侍寝时被发现，再美的脸弘历也会因为这身疤痕倒了胃口。 如懿传海兰7 富察琅嬅也难得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个公主，不然这登基后的贵子怕是要落入金玉妍膝下了。 她也隐约察觉到金玉妍似乎对她不是那么忠心，心里也有了些提防。 好不容易开了春，白蕊姬隐约发觉自己似乎是胖了不少。 “主儿，今年的新衣尺寸好像大了不少，您不会是……” 采儿自然知道白蕊姬是怎么了，有了主子的药，白蕊姬怀孕也是正常的事儿。 白蕊姬是有孕过的，自然也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又有孕了？” “主儿要不还是请太医来一趟吧，心里也安稳。” “也好，你去请太医来吧。” 太医给白蕊姬号了脉，脸上也是喜色。 “恭喜贵人，贵人这是有一月的身孕了。” 白蕊姬也是喜形于色，“当真？” “千真万确，虽然月份还小，但是确确实实是喜脉无疑了。” 采儿很有眼力见的给太医递赏银，白蕊姬有些恍惚得抚摸着肚子。 孩子，是你又回来找额娘了吗？ 兴奋之余，白蕊姬让采儿把风声收紧，孩子没有稳妥之前这宫里的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采儿也知道这个道理，嘱咐了太医保密。 海兰那边见白蕊姬这边计划成功，也能放心的有孕了，永琪自然还会是五阿哥。 在白蕊姬的谨慎还有海兰的暗中帮助下，她的胎平安养到了三个月，等白蕊姬告诉弘历的时候，海兰也爆出了两个月的胎。 白蕊姬的有心之举让富察琅嬅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孩子，想到她的永琏，富察琅嬅心里就是无尽的疼痛。 丧子之痛才刚刚过去，额娘就来催她早日再诞下一个嫡子。 富察琅嬅感到悲凉的同时，对如懿的恨意越发生长。 仅仅是一个镯子真是便宜如懿了，她在如懿入府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绝了她有孕的可能。 宫里一下子有两个孕妇，可把弘历高兴坏了，但是没有对金玉妍那胎那么期待，主要也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过他还是吩咐内务府送来了不少补品，还给海兰专门安排了一个太医候着。 因为有孕，弘历也来看了海兰几次，重点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海兰你真是个有福气的，等你生下皇子，朕就封你为嫔。” 海兰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眼里都是对弘历的感激和仰慕。 “多谢皇上，海兰只求皇上能记得嫔妾就好，希望嫔妾真的那么有福分能够生下皇子，想必姐姐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弘历脸色不变，心里有些欣慰这宫里也只有海兰还记得如懿了。 “你有心了，如懿喜欢孩子，定然会为你高兴的。” 弘历拥住海兰，有说不尽的甜言蜜语。 海兰脸色不变，心里却想着下一个局应该如何让如懿入局，天天姐姐妹妹的她都说烦了。 于是她提议让弘历多去看看白蕊姬，弘历去看白蕊姬的次数越多，后宫的视线也能被转移不少。 弘历一走，海兰就带着叶心去了冷宫。 凌云彻见是海兰也放了行，这位海贵人对如懿极好，三天两头就送东西过来，很是姐妹情深。 如懿虽然有些惊讶海兰为何深夜前来，还是很高兴，这宫里对她好的也只有海兰了。 “姐姐我来看看你。” 海兰眼中含泪，细细打量着如懿的气色。 如她预料如懿气色不算好，就算有弘历暗中帮扶，可是如懿也没过过这样清苦的日子。 “海兰，你还好吗？” “姐姐我很好，皇上待我很好，没人敢欺负我。” 海兰眼泪汪汪，眼里都是对如懿的思念。 “海兰你听我的话就对了，在这宫里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被欺负。” 海兰温柔点头，又抚摸着肚子。 “姐姐如今我和玫嫔都有孕在身，姐姐我想好了，只要我们其中一人中了朱砂之毒，姐姐你的嫌疑就荡然无存了。” 海兰紧紧握住如懿的手，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如懿，眼中的坚定做不得假，如懿也有些恍惚。 眼前的海兰穿着上好的绸缎，鬓边是华美的首饰，容貌不仅没有亏损半点儿，反而好像张开了一样，哪里有从前来的黯淡无光，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从前将海兰收到身边就是为了能在弘历面前立一个贤惠大方的人设，海兰又懦弱无害，不然哪个女人会往自己心上人面前推女人。 两人交握的手，一只柔嫩白皙，一只泛黄粗糙。 如懿心头微沉，有说不出的情绪开始发芽。 “海兰，你有孕是好事，但是万万不能因为我做出傻事。” “可是姐姐，如果我不做这些，姐姐应当如何出这冷宫，玫嫔是无辜的，我自然不会害她，所以我打算用在自己身上……这段日子也是委屈姐姐了。” 海兰没错过如懿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如懿身后的惢心。 “姐姐我问过江太医了，他说了能帮我。” 如懿脸上都是震惊，却说不上意外，惢心跟着如懿，如果她出不了这冷宫，恐怕江太医的一片真心怕是要落空了。 “海兰你听话，你绝对不能因为我伤害这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可是姐姐……” 海兰和白蕊姬都有孕，如懿自然明白过来这是很好的机会，可是这样的手段她向来是不屑的。 想到白蕊姬，如懿想起来那天白蕊姬不分青红皂白给她的那顿鞭子，眼神有些阴郁。 不过碍于海兰还在，她可不想在这个忠心的妹妹面前露出歹毒的心思，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又对着海兰再三叮嘱，生怕海兰走错了路子，才放下心来。 她问起海兰最近如何，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弘历有没有提起她。 海兰自然不会说出她想听的回答，说起了皇帝如何宠她，还许诺了生下孩子就封她为嫔，脸上幸福的笑差点儿让如懿脸上的担忧挂不住。 弘历不挂念她反而很宠信海兰这样的现实怎么能让如懿平静，海兰也不怕如懿出来后找别人求证。 如懿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是事实，弘历也只在她面前提起如懿，还是海兰有意引导的情况下。 如懿传海兰8 一直以来，如懿都是高高在上的，在家时是阿玛额娘最疼爱的女儿，姑母是大清的皇后。 哪怕后来乌拉那拉氏失势，如懿都不曾改变心中的高傲，嫁了人心上人心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如今她怎么可能接受心心念念的人不想念她的事实，让她嫉妒得快要发疯的是海兰得宠了，甚至容貌更甚从前，还有孕在身。 从前这一切都应该是如懿的，而不是她一直瞧不起的那个低贱的海兰。 有些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在有一天生根发芽，更何况这是在后宫。 佳丽三千可只有一个皇帝，这后宫只有一个皇后宝座，再深厚的姐妹情也会在无尽的猜疑中磨灭。 争斗才是后宫的主旋律，更何况她们的丈夫也不会愿意看到后宫和睦，每一个后宫的女人背后都是一个家族，争斗得越狠皇帝才会越放心。 所以她从未相信如懿和海兰令人讴歌的姐妹情有多么真挚，其中必然有受益者和受害者，而现在的海兰绝对不会允许如懿成为那个受益者。 见这颗种子埋下，海兰满意的离开了，留下如懿和惢心主仆二人在阴冷的深宫。 黑暗中，如懿的声音很平静。 “惢心，你说如果海兰真的那么做了本宫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了。” 惢心心中一惊，“娘娘……海贵人不是被您劝住了吗，应该不会这么做了。” 可是话说出口了，惢心却好像感觉到如懿的失望，她到底在失望什么呢？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呀……回去吧……” 如果海兰的孩子没了，她也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海兰趁她不在，居然得了弘历的宠爱，真是狐媚子手段，还有了孩子，她那样卑贱的人凭什么比她先怀上孩子！ “是，娘娘。” 惢心不敢多想，毕恭毕敬的跟在如懿身后。 她没有看见的是，如懿因为嫉恨逐渐扭曲的表情。 后面的日子海兰安心养胎，到三个月胎坐稳时，魏嬿婉也学有所成，顺水推舟把魏嬿婉送到了弘历身边去。 弘历先是有些惊讶，毕竟海兰如今恩宠正盛，怎么会想着找人分宠。 “皇上，嫔妾有孕在身不能服侍皇上实在有愧，嬿婉柔顺听话不仅漂亮还能唱昆曲，如果能陪伴在皇上身边，海兰心里也能好受不少。” 瞧着低眉顺眼的魏嬿婉，弘历也来了兴趣。 “海兰的心意朕知道了，你是叫魏嬿婉是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魏嬿婉乖顺的抬头，如樱花青涩的面容也让弘历很是满意。 “奴婢魏嬿婉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声音婉转动听，勾人心弦。 “长得是不错，可会些什么？” “回皇上奴婢会唱昆曲擅长烹饪。” 魏嬿婉这样一说，弘历也来了兴致，他的后宫里有擅长琵琶的高贵妃，还没有会唱曲儿的人。 弘历倚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攥着海兰柔嫩的小手。 “那便唱一曲给朕听听。” “是皇上，且让奴婢去换身衣裳。” 弘历也没有阻止，这样也会有更好的体验感。 魏嬿婉压抑着兴奋，这么久的训练总算能见到成果了。 换好衣服出来，魏嬿婉一身戏服，刺绣精致繁花似锦，手捏一把折扇，仅仅是亮相，就让弘历眼前一亮。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吴侬细语，情真意切，让弘历如同梦回牡丹亭，随着魏嬿婉的唱词心情起伏跌宕。 海兰也眯着眼睛欣赏魏嬿婉的表演，不愧是后宫宫斗强者，学习东西的勤奋程度还有天赋都是旁的妃子没有了。 她很欣赏魏嬿婉的上进心，有这样的帮手不愁她的事办不成。 一曲罢，弘历许久才从如梦幻境中醒来，瞧着眼前恭敬的魏嬿婉，忍不住笑出声。 “海兰，你可是送了一个宝贝给朕呀。” 海兰笑容不变，“皇上喜欢就好，嫔妾就心满意足了。” 柔顺大方，这是弘历心目中美好的妻子形象，再加上海兰的美貌，弘历自然心动不已。 “哈哈哈哈自然自然，这样魏嬿婉就到朕身边做个奉茶宫女吧。” 说是奉茶宫女，其实就是准备给个名分了，如此美貌的女子放在嘴边弘历哪里有不吃的道理。 魏嬿婉也跪下感谢弘历的恩典，不卑不亢的样子也让海兰满意不少。 多亏了她的洗脑，让魏嬿婉的性子平和了许多，最好的猎人当然得耐住性子，急躁是不能成事的。 弘历来看望了海兰，还多得了个美人，心里自然高兴，当晚就宠幸了魏嬿婉，给了答应的位份。 答应虽小，可是魏嬿婉也知道自己的前途明亮，并没有泄气。 后宫难得有了段安宁的日子，魏嬿婉得宠本来是让人眼红的。 可是皇后一心盯着冷宫，高贵妃也瞧不上这么个包衣出身的答应。 至于金玉妍还在忧心自己肚子上的纹路，一直称病不侍寝就是怕弘历看到了厌弃她。 贞淑是想尽了法子，玉氏带来的药效果实在微弱，半月过去，金玉妍肚子上的恐怖纹路还是没有退去。 海兰和白蕊姬都窝在自己宫里养胎，白蕊姬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所以也更为谨慎。 太后那边也暗中看护着，弘历不可能不察觉，来她宫里的次数也少了。 采儿也尽心尽责的为白蕊姬排除宫里的手脚，主子说了白蕊姬这胎不能出事。 日子一天天过，在海兰肚子三个月的时候，弘历带着她们去了圆明园避暑。 圆明园的景致自然是好的，懒得放松的同时，海兰也盯着如懿的情况。 想必很快，如懿就会对她动手了。 江太医终于如愿听从太后的吩咐掌管冷宫的差事，他心心念念惢心许久，十分担心惢心在冷宫的处境。 这天他照常去冷宫请平安脉，迎面却撞上了凌云彻。 他对凌云彻的印象还是很好的，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凌云彻来冷宫的频率好像有些太高了，三次来就有两次碰到，有什么不对但是他也说不上来。 如懿传海兰9 “江太医，你来了，娘娘在里面等你了。” 还是惢心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瞧着眼前的心上人，江太医也加快了步子。 “惢心，我这就来。” 惢心和江与彬一同进入房间，如懿正喝着茶水。 瞧着两人如同一对璧人的样子，欣慰的同时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对的情绪，就像是嫉妒。 按捺住情绪，如懿伸手给江与彬诊脉。 许久，江与彬才收回手。 “娘娘脉象应该更为强劲才是，微臣开的药娘娘可都喝了？” 惢心在一旁接话，“自然是一次不差的喝了，可是娘娘总觉得身子乏得很。” 江与彬点点，这冷宫的环境也有可能影响人，他的药还得开的更猛烈一点。 “娘娘放心，微臣一定调理好娘娘的身子，等娘娘出了这冷宫，定然会生个白白胖胖的阿哥。” 如懿自然是不会打笑脸人的，更何况还是跟她同一条船的江与彬。 “那就借江太医吉言了，说到孩子，玫嫔和海兰的胎还好吗？” “娘娘放心，海贵人一切都好。”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了惢心我记得那箱子还有几个香囊忘了给凌云彻，你去交给他吧。” 如懿转了个弯就支开了惢心，惢心也未疑心，找到了香囊就去追凌云彻。 确定惢心走了，如懿才开口问起江与彬。 “本宫听海兰说，她找过你要过朱砂，这件事是真的吗？” 江与彬也没想到如懿故意支开惢心是为了问他这件事，十分坦然的把一切告诉了如懿。 “确有此事，是海贵人找微臣诊脉时提了一句，想必也是为娘娘的处境太过着急了，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那朱砂是海贵人万万不能碰的，这宫里已经有前车之鉴了，所以微臣坚决的拒绝了。” 如懿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水，直勾勾的盯着江与彬的眼睛，看的江与彬突然心生出几分后怕。 “是吗？可是本宫要你想办法给海贵人下朱砂！” 江与彬神情大骇，感觉好像自己听错了一样。 “娘娘，是微臣耳鸣了吧，您怎么会下手害海贵人呢？” 如懿同海贵人那样怎么会下毒手呢，如懿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不然他怎么会放心惢心跟在如懿身边。 可是如懿嫉恨的眼神让他的所有疑问都打消了。 如懿一字一句的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本宫说，要你给海贵人下朱砂，听明白了吗？” 江与彬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咚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冷宫里很是清楚。 让在殿外正想进来的惢心硬生生顿住了脚步，如懿向来对他们很好，江与彬怎么会突然下跪呢，难道是主子提了什么为难的要求？ 惢心藏在暗处偷听，如懿和江与彬的对话还在继续。 “娘娘，这实在有违天和，微臣身为太医实在做不出这等伤害一个孩子的事，更何况海贵人同娘娘交好，微臣知道您是想出冷宫，可这实在是下下策呀。” 如懿可不听江与彬的辩解，她眼里都是仇恨。 经过时间的发酵，如懿越发觉得是海兰先背叛了她，对待背叛者岂能手软？ “江与彬，海兰本就有意救本宫出去，这也是她提出的，本宫不过是顺势而为而已，有何不可呢？” 江与彬把头低得更低了，“娘娘三思呀，这朱砂之毒难以控制，微臣实在不敢保证海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安然无恙呀。” 安然无恙？如懿眼里闪过寒光，她要的可不是安然无恙，她希望海兰最好就像当年的白蕊姬一样，生下一个死胎。 只要她出去了，就算海兰没了孩子，她们也一定还能做姐妹，就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 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娴妃娘娘，海兰还是那个低贱的海贵人，永远不可能爬到她的头上。 如懿狠狠掐住江与彬的下巴，蹲下与他平视。 “江与彬，这件事你做也是做，不做也是做，如果本宫不能出去，惢心就会待在这里一辈子，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惢心，只要你帮本宫，本宫定然会帮你得偿夙愿。” 江与彬本来还有些挣扎，听到惢心的名字他沉默了，门外偷听的惢心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没想到主子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她是最为善良的人，可是为什么进了宫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海贵人可是一直照顾在冷宫的她们，更是在皇上面前为主子美言，把她当成血亲的姐妹。 可是主子是怎么回报她的，居然让江与彬对海贵人下朱砂，就算海贵人提议过，可主子拒绝了背后又算计这算什么？ 那她惢心，跟着如懿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被她舍弃被她背叛。 阿箬从小跟着如懿一起长大，她背叛如懿是不是也是早就知道如懿是这样的人。 惢心好像突然都明白了，回想起阿箬的每一次口无遮拦肆无忌惮，如懿明明能阻止的，可是如懿没有，难道是阿箬想说哦都是如懿想说的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懿的心机该有多么深沉，多么善于伪装，以至于今天她才发现冰山一角。 甚至她联想到宫中因为朱砂没了孩子的妃嫔，难道那真的是如懿做的吗？ 阿箬可是比她同如懿更为亲近，如懿今日逼迫江与彬给海贵人下朱砂，江与彬是很是为难。 可如果是其他不相干的主子呢，江与彬是不是就痛快答应了？ 毕竟江与彬因为她的缘故上了如懿这条船，如懿自然不可能那么大度的看着宫里一个接一个的孩子降生，更何况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 那可是贵子，谁能不忌惮，如懿难道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吗？ 更让她心痛是江与彬，他是那样正直的一个人，居然为了她向如懿屈服了。 可是她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捂住嘴巴，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许久，才听到江与彬妥协的声音。 “好，娘娘微臣答应你，希望娘娘能够遵守诺言。” 惢心对不起，为了你我必须这样做，海贵人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愧疚和屈辱压着这个男人的肩膀，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只能走上这条错误的道路。 如懿传海兰10 目的达成，如懿心情美妙起来，亲自扶起江与彬，为他倒了杯茶。 “你只要好好为本宫办事，你想要的一切东西本宫都可以给你。” 江与彬抿着嘴不说话，在他心里，惢心不是奴婢，不是物件，而是一个可爱温柔的姑娘，如懿的话无疑是对惢心的玷污。 见他沉默，如懿也不再说话，等着惢心回来。 惢心调整了许久的情绪才进了屋子，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等她进去，如懿和江与彬也早恢复到了她刚出去时候的样子。 “惢心，这次真是麻烦江太医了，你替本宫送送他。” 江与彬要走了，如懿更是故意让惢心去送他。 麻烦他什么了，明明是逼他，打定主意要用惢心反复提醒江与彬要信守承诺。 一路无话，临走前，惢心叫住了江与彬。 “江太医，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江与彬的步子顿了一瞬，声音才传来，话里有些无力感。 “惢心，下次来我给你带你爱吃的点心，外面风大，你快些进去吧，跟在娘娘身边要照顾好自己。” 从头到尾都是关心，可惢心的心却一寸寸凉了下去，柔声回了声好。 迎着黄昏，江与彬离开了冷宫，直到没了他的身影，惢心都站在原地。 许久才蹲下身子无声哭泣，她怎么忍心呢，一个是爱人一个是她的主子，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冷宫主仆二人的小心思海兰自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朱砂局已经是明牌了。 只要如懿对她动手，她身上的罪名就会落实，弘历再想还如懿清白也不能不顾她肚子里的孩子。 到时候她还可以顺势跟如懿断了关系，弘历也会心疼她被如懿下毒手，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彻底撕下如懿阵营的标签，她也可以顺利跟皇后一脉扯上关系。 富察琅嬅的死亡不会被改变，这个皇后从她姓富察开始，死局就定下了。 亲近了皇后，自然能借她们的手打压如懿，也能早早接近和敬公主。 这个嫡公主在弘历心里的分量不小，日后的夫家也能为她肚子里的永琪提供助力。 海兰的家族哪里能跟富察氏比，所以永琪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靠山，富察琅嬅和和敬公主就是她替她的孩子找的最好的靠山。 相信假以时日，永琪在公主身边长大，也能培养出深厚的姐弟情。 和敬公主能因为魏嬿婉救了她的孩子帮助魏嬿婉复宠，自然也能因为姐弟情帮助永琪得到那个位置。 如懿恶毒的心思好像被上天听到了，当晚冷宫里就爬进了一些小东西。 如懿还沉浸在除掉海兰肚子里孩子的美梦中，手臂就感到一阵刺痛。 她是被惢心的尖叫声吵醒了，“娘娘，蛇！好多蛇！” 惢心向来觉浅，一阵奇怪的摩擦声让她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再也不敢动了。 见摇晃如懿没醒，她也被吓到了，大着胆子点燃了油灯，凑近如懿一看，手臂上明晃晃一个伤口，血液隐约还是黑色的。 惢心也顾不得还有没有蛇了，打翻了水杯，瓷器破碎的声音足够大，吸引了冷宫外值守的凌云彻。 “赵九霄，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赵九霄睡眼朦胧，正迷蒙着呢。 “凌云彻，哪里有什么声音，应该是什么老鼠吧。” 说完又闭上眼假寐，凌云彻见他这样子也懒得跟他扯了，提起灯笼就往冷宫钻。 “不是，这么晚了，娘娘和惢心姑娘也应该休息了，你去干什么？” 赵九霄完全清醒过来了，他可没忘记自己是有任务的。 凌云彻在前面跑，赵九霄在后面追。 来到门外，凌云彻犹豫开口。 “娘娘，惢心姑娘，你们没事吧？” 听到凌云彻的声音，惢心也生起希望。 “凌侍卫，娘娘好像被毒蛇咬了，你快去找江太医！” “什么？惢心姑娘你别怕，我这就进来帮你们。” 凌云彻顿时急切的踢开门，一眼就看到瘫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如懿。 也不顾男女大防，扯开如懿的衣袖，看着冒黑血的伤口，没有犹豫就俯下身去吸起了毒血。 这可是让惢心和赵九霄都吓得不轻，但是也顾不上凌云彻的行为有多僭越，如今如懿的性命才是最紧要的。 也许是凌云彻的动作有些效果，如懿悠悠转醒，惢心也有些喜极而泣，至于赵九霄见证了凌云彻心思无限放大的时刻，震惊过后就去找江太医了。 凌云彻怎样都是以后需要处置的，现在紧要的是如懿绝对不能死，皇上的命令还在呢。 江太医气喘吁吁的跟着赵九霄赶来了冷宫，首先看了看惢心有没有事，见她无恙，才给如懿和凌云彻诊起脉来。 “还好惢心机敏，引来了凌侍卫和赵侍卫，凌侍卫又以命吸毒血，没让毒素扩散，不然等微臣赶到，只怕娘娘就有难了。” 如懿也挣扎着瘫软的身子向凌云彻道谢。 “今晚是真的谢谢你们了，尤其是凌侍卫不然本宫这条命恐怕是要折在这冷宫里面了。” 如懿面色难看，冷宫她也住了有一段时日了，哪里会突然冒出蛇来，还是剧毒的毒蛇。 让她不禁回想起当日仪贵人房里突然出现的毒蛇，未免有些太过相似。 恐怕都是冲着她来的，仪贵人那次是为了仪贵人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诬陷她，可真是好一条一石二鸟之计，而今天这次，是想置她于死地，真是好算计。 “娘娘……” 凌云彻有些心疼的看着如懿，一直以来如懿在他心里都是娴静的模样，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保护他。 也许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他们靠近了一点，吸毒血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如果如懿救不回来，他这样跟着如懿一块儿去了也挺好。 “娘娘，微臣才给您施几次阵，惢心去太医院拿清余毒的药，为了保险起见，凌侍卫也拿几服药吧。” 凌云彻只能收起自己的心思，对江与彬点点头。 毒蛇的事自然是高曦月吩咐双喜做下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如懿居然活了下来。 本来是想为皇后娘娘除去心头大患，这次可能还有些打草惊蛇了。 想到辜负了皇后娘娘的期盼，高曦月就有些丧气。 如懿传海兰11 冷宫的热闹海兰是没兴趣看的，反正高曦月的一些小手段如懿都能活下来，她现在正享受呢。 如今这日子当真是舒心的，瞧着一旁给她剥葡萄的魏嬿婉，海兰忍不住弯了嘴角。 “嬿婉，怎的又来我宫里了？皇上最近可是爱你爱得紧，别让皇上着急上火太久了。” 魏嬿婉手上动作不停，眼里都是仰慕的光彩。 “皇上哪儿嬿婉有数，还是娘娘这儿比较重要，您肚子里还有小阿哥呢。” 知道她有数就好，海兰也不怎么担心她，魏嬿婉能够爬到皇贵妃的位子，拿捏男人的本事自然不会差。 魏嬿婉一得了答应的位份，海兰就把春婵给了她，这两个小姐妹在一起做起事来也会事半功倍。 “春婵也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 魏嬿婉微笑点头，那是自然，春婵同她是多久的情分了，怎么会亏待她呢？ 窗外景色宜人，屋内又有佳人在前，海兰忍不住舒服的眯眼睛，瘫软在软榻如同一只波斯猫。 像是想起了什么，魏嬿婉有些八卦的凑近海兰的耳朵。 “娘娘，听说嘉贵人最近脾气不太好，发了好几回火呢，把小公主给吓得哭了整晚，皇后娘娘都派人去过问了。” 海兰也有些好奇的挑眉，金玉妍如今成这副模样了，真是解气呀。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魏嬿婉说不准还得在她手里受好一段磋磨才好。 海兰安抚的拍拍魏嬿婉的手，“她的事我们不要过问，这宫里能让她脾气不好的还有什么，我可是听说了皇上去看过她一回，又怒气冲冲的走了，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呢。” 说完，两人不怀好意的捂嘴笑。 能是因为什么，这都传遍了，说是嘉贵人生产后身上长了什么东西吓跑了皇上，这不，这几天的请安都称病不去了。 只是可惜了白蕊姬，她还想着好好嘲讽一番金玉妍呢，谁知道这人夹起尾巴不出来了。 现在她是扬眉吐气的很了，金玉妍如今失宠，而她有孕在身，太医院来看过了怀相极好，定然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只是可怜了小公主，摊上这么个额娘真是倒霉。” 魏嬿婉微微蹙眉，脸上有些同情，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是小公主这样折腾也不好。 海兰挑起魏嬿婉的下巴，语气调侃。 “怎么，我们嬿婉也想做额娘了？” 魏嬿婉有些惊吓，脸一下通红，白皙的脸透着羞涩，甚是好看。 “娘娘……你就会取笑嬿婉，孩子的事儿还不急，娘娘还怀着小阿哥呢。” 她是真心感激海兰的帮助，给了她机会往上爬，所以她现在也只会把海兰放在第一位，眼前紧要的就是海兰的肚子。 海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是柔软的笑。 “这孩子是个懂事的也不闹我，我的事结束了，你也该一心往上爬，在这宫里有一个孩子才能站稳脚跟，无论男孩女孩都好。” 海兰说的是真心话，况且魏嬿婉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公主，她还是希望这个孩子能被魏嬿婉接受，不再落到母女分离的下场。 那个颖妃可是后面如懿的帮手，自然也就是她的对手，动不动就把蒙古四十九部挂在嘴上的天真姑娘，在这后宫可生存不下去。 “娘娘放心，嬿婉明白，如果生一个公主也只会给她最好的东西。” 魏嬿婉的家庭是典型的扶弟魔家庭，阿玛额娘重男轻女，她早早就进了宫，得到的月钱也都被逼着寄回家去。 因为有这样的家庭，所以她很希望凌云彻能够娶了她脱离苦海，可事与愿违。 她有的时候也庆幸，如果凌云彻真的二话不说娶了她，恐怕她也不会遇到娘娘，拥有如今的生活。 生活巨大的反差总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正愣神就被手上的温暖弄回了神。 “那是自然还有本宫在呢，你要是真心疼嘉贵人的小公主，还有皇后呢，皇后娘娘不会不管的。” 海兰神秘一笑，魏嬿婉有些疑惑，但是也选择相信了她。 富察琅嬅不是一向想做个最完美的皇后吗，小公主过得不好富察琅嬅说不准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会从金玉妍身边夺走小公主。 就算金玉妍嫌弃孩子只是个公主，也会不可避免的恨上皇后。 谋害一个二皇子的胆量金玉妍都有，更何况一个富察琅嬅，后期的皇后可是一个白蕊姬都能算计的，又何况是心机颇为深重的金玉妍。 这都将会是未来可能发生的连锁反应，而海兰所做的只是把金玉妍肚子里会生下的皇子变成了公主而已。 这不，金玉妍又在发疯呢，地上不少的瓷器碎片，可以看出她的怒火。 内室的小公主哭个不行，吵的金玉妍更加头疼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都怪你，你为什么是个女孩，因为你皇上都不愿来看我了。” 贞淑安抚着小公主，脸上也都是忧心。 “小主，您消消气，奴婢这就叫小公主的奶娘来。” 贞淑何尝不忧虑，她们来自玉氏，金玉妍是贡女出身，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大家闺秀。 这些年也是靠着这张脸盛宠不倦，本想着生下男孩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谁知只是个公主。 金玉妍还因为身上的纹路失了宠，这么多天过去始终没有消失，金玉妍如何不烦躁忧心。 小公主被奶娘带走，金玉妍坐在椅子上喘气。 “贞淑，我该怎么办，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子，可是现在皇上不愿意碰我，世子会不会被迁怒呀。” 贞淑也知道金玉妍的死穴就是玉氏世子，她也是玉氏精挑细选的人。 送到金玉妍身边，就是为了帮助她长久的得到大清皇帝的圣心。 沉默良久，贞淑总算说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小主奴婢听说这民间青楼艺妓会在身上伤痕处刺青，花样别致更引男人喜欢，如果小主愿意，奴婢此刻为您秘密寻找。” 金玉妍也陷入沉思，她也是清白人家出身，玉氏的礼法与大清并无差别。 内心的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为了世子她什么都愿意做。 如懿传海兰12 “贞淑你去做吧，我必须复宠，为了世子，也为了我。” 空洞的声音让人猜不出情绪，贞淑得了命令也不再说话了，只默默陪着金玉妍。 贞淑的动作没有让海兰错过，她当然不会觉得金玉妍会轻易被一点妊娠纹打倒。 相反她更为期待，金玉妍使尽浑身解数却只能生下公主会有多么绝望。 而且她们的主意可能正中弘历下怀，他年轻时候还有要做个好皇帝的约束感，到了后期江山稳固了，他的本性也暴露了出来。 海兰可以想象美艳的金玉妍，再配上腰间的刺青，绝对会勾的弘历这个色痞子坐不住。 弘历可是吃这一款的，不然魏嬿婉进忠进献的水玲珑也不会让弘历流连忘返，男人都是这样思考的，美人自然会有更多的话语权。 只是想到那个寒部的公主，海兰还真想教教她做人。 一个战败部落的礼物居然要替情郎守节，是真不怕天子一怒直接流血千里，真是跟那个如懿一样没脑子。 被她吐槽的如懿现在是真觉得浑身发冷大脑宕机了，无他，她无意间摔坏了手镯，谁知道这一摔，居然就找到了她多年未孕的原因。 镯子被摔坏，里面暗藏的香料掉了出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江与彬查验了，结果居然是让女子不孕的零陵香。 “你确定这是零陵香？” 如懿还有些不可置信，惢心也愣住了，原来如懿这么多年不曾有孩子竟然是因为这只从不离身的镯子。 如懿可记得，这是当年嫁入潜邸时，富察琅嬅送给她和高曦月一人一只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算计从她进府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高曦月可是一心跟在皇后背后的，难道也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如懿未免心生嘲讽。 再掏心掏肺上赶着当狗，也不见富察琅嬅领情的，反而一出手就是子嗣，后宫中没有子嗣，再得宠也什么用。 “娘娘，确定是零陵香无疑，难怪微臣给娘娘调理许久都不见效，原来是身边早藏了脏东西。” 如懿有些担心，她佩戴这个镯子年头已久，要是影响了子嗣，她不会跟她的姑母落得一样的下场吧。 她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询问江与彬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紧张，连带着惢心面上也有些忧虑。 好在江与彬给出了令她满意的答案。 “娘娘放心这东西虽然陪伴娘娘已久，但是最近里面的香料应是沾染了冷宫的湿冷，已经失效了，有微臣为娘娘调理不会影响子嗣，只是这东西还是剔除了比较好，就在身边总是个隐患。” 如懿总算松了一口气，让惢心送去内务府修缮，这可是皇后赏赐的东西，他们不会推脱不修理，这都是记录在册的物件。 惢心离开，江与彬的眼神追随着，一刻也不愿意放过。 如懿一脸了然，又想到海兰如今有孕，露出残忍的笑。 “江太医，本宫吩咐你的事可要记得。” 如懿慢条斯理的声音江与彬听着却如同凌迟一般，只点头回应。 海兰也就算了，如懿还让加上了白蕊姬的份，那顿鞭子如懿还铭记在心呢。 反正在她心里，白蕊姬跟海兰都是一样的，夺走她心上人的宠爱就算了，怎么配生下弘历的孩子。 如今她的身子还需要调理，她自然不允许有人比她先生下弘历的孩子。 伪善的假面彻底被揭开，所谓的菩萨心肠也只是建立在自己既得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如懿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让人厌恶。 在她看来，反正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正好一口气除了。 如懿也不担心被抓，她在冷宫里怎么会有嫌疑了，就算她看着没有人可以用了，可姑母留下来的人可是好用得很。 江与彬需要做的，就是拿到朱砂，并定下分量，一切就绪，只等圣驾回宫。 海兰自然知道如懿已经对她部下算计，她是不着急的，着急是应该是如懿，上赶着送死呢。 也能抓出乌拉那拉氏到底给如懿留下了什么人手，她是不相信蠢得上天的如懿能一个人在宫里待那么久，暗中必定是有帮手。 剪除羽翼，一步步把如懿身边的人弄走，孤立无援之时如懿自会自取灭亡。 做了皇后的如懿都能做出断发的举动，可见她脑子多浆糊了。 拜托，你都是皇后了，求什么真心，把孩子养大当太后不好吗，偏偏要去要求一个皇帝对你钟心不二，简直就是笑话。 海兰默念，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算计完那边的如懿，这边的白蕊姬终于还是上门了。 从她的人到白蕊姬身边的第一天起，就直接表明了身份，她给出的是皇嗣还有她真正的仇人，白蕊姬没有理由拒绝。 眼看着白蕊姬的胎就要五个月快要可以诊出胎儿的性别，白蕊姬自己也感觉是个皇子。 可就因为这个孩子可能是皇子，她才有些急切的找上了海兰的门。 从计划开始的第一步，海兰就预料到她的每一步动作，这次见面对于后面的行动很有帮助。 海兰慢条斯理的用着茶点，气定神闲的模样反而让白蕊姬有些坐立难安了。 第一个孩子被害夭折后，白蕊姬伤心过度染上了下红之症，太后就果断抛弃了她。 如果不是海兰出手帮了她还让她有了孩子，恐怕她就在这深宫里自生自灭了。 太后刚开始就是利用她，训练她接近皇上也不过是想培植自己的眼线，可皇上也不是糊涂了，自然对她不冷不热。 哪怕再次有孕，皇上也没有过多的来看她，太后也对她失去了信心，听说早已经寻觅到了新的人选。 白蕊姬其实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好，有她和孩子相依为命，生活也有了盼头，更有仇人可以报仇。 只是她总有些不明白海兰到底是如何想的，白蕊姬觉得自己从未看清楚这个女人。 海兰从前躲藏在如懿身后，懦弱无能的样子哪是现在这样的慵懒美好。 如懿传海兰13 犹豫了许久，白蕊姬还是问出了口。 “你到底为何帮我，我可不觉得你是好心？” 白蕊姬狐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海兰，娇美的脸好看的过分。 “玫嫔说笑了，我同你可不相熟，何曾帮过你。” 美人眉梢含情，双眸如一池春水，微微有些让白蕊姬愣神。 反应过来隔墙有耳，白蕊姬暗示的摸摸已经显怀的肚子。 她身材苗条纤细，显得孕肚比寻常孕妇大出许多。 海兰轻笑出声，“同为后宫姐妹，玫嫔又因为冷宫罪妃所害，海兰实在有愧被蒙蔽多年，所以想要补偿玫贵人，同样也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真心实意的盟友。” 海兰言语真诚，真假参半，反而把白蕊姬说愣了。 她可是知道海兰有多么同如懿那个贱人亲近的，如今竟然是想为了如懿补偿她。 这样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一个孩子，着实让人捉摸不透海兰的意图，仅仅是为了补偿吗？ 海兰笑容不变，眼睛眨都不眨，让白蕊姬有些沉默了。 “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海兰笑容不变，“自然是的，这个礼物玫嫔可还喜欢？” “你对如懿那个贱人当真好的过分。” 白蕊姬有些愤懑，如懿那个贱人何德何能有海兰这样的贴心人，如果她有这样的助力，怕是不会丢了那个孩子。 海兰适时沉默了一会儿，演出四分无奈两分真情。 “也是我欠她一回，如此也算两清了，她做下那等错事，铁证如山我也不能为她辩解什么。” 海兰轻飘飘的几句话加上恰到好处的沉默，把她的形象成功变成了重情重义但是大义凛然为友弥补。 白蕊姬离开时虽然还是那样趾高气扬，可是内里已经被海兰说动了。 海兰也没要求白蕊姬做什么，只是表示希望以后和睦相处，安居一隅。 可以白蕊姬恩怨分明的性格，定是会感激她的，就是嘴上不说，可是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的孩子会告诉白蕊姬，海兰帮了她什么。 这出戏的必要性很大，白蕊姬可是当时朱砂案的受害者之一，弘历对她有些愧疚。 出手帮助，让白蕊姬对她的印象发生转机，并设下交心局，定会让这个嘴硬心软的姑娘成为指控如懿的第一输出。 毕竟那场大戏她可是设计了很久了，要是只有她一个人指控，反而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可是她和白蕊姬面上的关系并不好，反而有些敌意，弘历自然不会怀疑这事有蹊跷。 至于高曦月得到的纸钱，也是给皇后提醒。 如懿不除必有后患，如果皇后聪明，自然不会给如懿自己服用毒药的机会。 那一点点砒霜真是便宜如懿了，海兰可的让她的苦肉计变成要了她半条命的玩意儿。 先借朱砂砍了江与彬，江与彬没了惢心自然就不攻而破，如懿什么都不懂自己吃错药了能怪谁。 金秋八月，圣驾回銮，海兰心心念念许久的人也已经等候她许久。 先是江与彬借着诊脉的机会说她舟车劳顿，需要开些方子进补，方子是没问题，可是她宫里却多了个生面孔。 海兰也不声张，依旧感激江与彬对她胎儿的照顾，这可把他的脸都说白了。 海兰也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饶有兴致的看着敌人露出马脚，还假意关心了几句江与彬是不是没休息好。 对于江与彬的内心煎熬她很是不屑一顾，既然选择了作恶何必做出一种很不情愿的样子，如懿拿惢心跟你交易，你也同意了，有什么好愧疚的？ 最后还把一切都归结为你都是为了惢心，你这样想惢心知道吗，还比不上李玉，至少他是为了惢心好，你是一心给惢心扣屎盆子。 江与彬一走，海兰就叫来叶心吩咐。 “叶心，盯好了宫里多出的小老鼠，可别让猎物跑了。” “小主放心，我们的人会查清楚她身后的尾巴，绝对不会影响您的计划。” 叶心心思通透，知道她的计划都是针对谁的，海兰是她的主子，自然要替主子筹谋。 “秋风将起，有把火就要烧起来了，我们可得帮把手呀。” 海兰笑容里都是深意，高曦月那把火烧了就得烧大一点儿，如懿如果不受点伤总觉得不太合理呀。 “是，奴婢明白。” “这刚回来，我们去看看冷宫那位吧，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念我？” 海兰带着叶心往冷宫去，还没进门就听见了江与彬和如懿的说话声。 “娘娘，海贵人那边……” 如懿似乎是很不耐烦，“本宫自有安排，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好，其他的不要过分。” 哟，这是撞见了预谋现场呀，海兰眼珠子一转，就叫唤起来了如懿。 “姐姐，海兰来看你了。” 说着，就走进了房里，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二人脸上的慌乱。 “姐姐，江太医你们怎么了，怎么这么巧，江太医刚诊过我的脉就来姐姐这里了？” 如懿有些心虚，“是本宫早就吩咐了江太医，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你的胎儿安稳本宫也能睡得着。” 江与彬也结结巴巴的解释，“是这样的，娘娘也是关心海贵人你。” 关心？也就是他们以为自己傻了。 瞧如懿这是打算继续装姐妹情深了，忍住恶心，海兰拉着如懿的手亲亲热热的坐了下来。 “多谢姐姐挂念，我肚子里孩子一切都好，等出生了姐姐可得好好疼爱她。” 海兰一脸温柔的笑，手抚摸着肚子，很有为人母的光辉。 如懿只能喝茶掩饰心中的仇恨，陪着笑不好多说什么。 海兰又观察起如懿的面相，眉眼间好像多了些狠厉。 “姐姐多日不见，怎么感觉你的气色好多了。” 如懿闻言也高兴不少，说明江与彬的药是有用的。 “多亏了江太医，不然本宫在这冷宫待着，身子怕是早就坏了。” 海兰像是刚看到如懿空荡荡的手腕，语气里带了些惊讶。 “姐姐，你的手镯怎么不见了，妹妹可记得那是皇后娘娘赏给你的。” 如懿面色一僵，眼中恨意流转。 如懿传海兰14 “前段时间摔坏了，已经拿去内务府修了，这不惢心今日正去取了。” “原来是这样呀，妹妹还以为是姐姐不喜欢了呢，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心意，是不能辜负的。” 海兰加重了心意二字，如懿的脸色也难看了两分。 只是一个镯子就让你恨成这样，如果皇后真的出手给你下毒，只怕是小命不保呀。 “本宫自然知道，不劳妹妹提醒。” “姐姐别生气，妹妹也是好心提醒。” 海兰一脸受伤，让如懿心里的气上不来也下不去，给她难受坏了。 江与彬在一旁立着不敢说话，海兰就在眼前，而且一直都在关心如懿，如懿却痛下毒手，实在让人心寒。 海兰也不只顾着如懿，看江与彬杵在一边，笑眯眯的关照起来了他。 “姐姐，惢心也跟着你多年了，妹妹看江太医就很好，什么时候成全了他们？” 如懿也被问住了，尴尬的笑笑。 “海兰有心了，只是本宫如今的处境实在不适合成全他们，等出了这冷宫得了机会，一定给他们成婚。” 海兰笑而不语，等？等你成为继后？等惢心为你断一条腿？ 如懿这么自私的心，怎么会让惢心先过上好日子，让惢心风光出嫁？ 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让后宫的人都以为她是个仁慈的皇后，惢心不过也是被她利用的一颗棋子。 江与彬眼里的期待彻底消失了，恐怕是要把他和惢心利用干净再丢掉吧。 如懿这样狠心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为了灭口把他丢出去顶罪了。 “那就提前恭喜江太医与惢心百年好合了，姐姐可是向来一言九鼎的。” 海兰毫不客气的继续戳江与彬心窝子，最后闹得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海兰才满意的离开了。 “记住布局没有？” “主子放心。” 海兰眼神瞥过冷宫角落里摆放的杂物，离如懿的屋子很近，一旦点燃，就算如懿有凌云彻搭救，也必然会受伤。 有了这次的踩点，她下手也方便多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明面上可是高曦月安排的烟火引起的火灾。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呐。 金玉妍很快就凭借一支舞勾住了弘历的魂，腰身如柳，眉目含情，难看的纹路变成了魅惑的缠枝莲，如何不让弘历驻足。 启祥宫很快就热闹了起来，金玉妍的手段让人忌惮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很有决心。 刚做了刺青第二天就去勾引弘历，弘历也吃这一套，一连几日都去了金玉妍宫里。 重阳晚宴如期而至，太后也是志得意满，她准备的这位美人一定能俘获皇帝的心。 打量着皇帝的脸色，太后适时提议。 “皇帝啊，已经是秋日再舞这桃夭有些不合时宜了，换一只舞吧，哀家给你引荐一位新人。” 弘历也觉得眼前的舞蹈实在无趣，太后所说的新人不过是又一个眼线罢了。 太后的野心是真不小呀，这是看着皇后病重未愈，想多安插几个人进他的后宫中呀。 “儿臣全凭皇额娘作主。” 太后笑意不变，侧头看向福伽，只见福伽一拍手，舞女们都退了下去。 妃嫔们忍不住打量来人，莲步轻移，一身青色旗装，手如葱根持着一把轻罗小扇，让人看不见她的脸。 随着这女子慢慢移开的团扇，人们看见一张绝美的脸，弘历也认真起来欣赏。 海兰瞧现在弘历的眼睛里还是对美人的欣赏，并无贪婪。 太后和皇后的神态各异，富察琅嬅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多一个美人又如何，也不会动摇她的地位。 太后却有些满意，她挑选的人果然不错。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意欢舞姿优美，声音清甜，选的曲子也十分应重阳佳节，一时让人沉醉。 海兰也有些陶醉，意欢确实美貌，这出场设计的很好，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这样一个美人。 只是可惜，她是太后明面上引荐的人，又有那样一个姓氏，弘历不忌惮都不行。 也不怪弘历吩咐太医院的 “皇上最喜欢诗词，这姑娘啊，倒是不俗。” 苏绿筠忍不住感慨，恐怕眼前人不会是池中物。 金玉妍可不乐意，嗤笑一声。 “什么不俗呀，这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唱的这是什么呀？” 高曦月有些讶异的看了金玉妍一眼，果然是个贡品，没什么见识。 “这是李清照的醉花阴。” 海兰也忍不住看了金玉妍一眼，合着宫斗高手没什么文化，真是奇怪。 这高曦月看着没什么心机，心思也单纯，但是是实打实的饱读诗书，精通诗词歌赋，又弹得一手好琵琶。 如果仅仅是因为父亲得用，样貌又好，怎么会在贵妃的位置上待那么多年。 清歌悠扬，弘历也笑眯眯的给出了他的评价。 “凌波微步，踏歌吟诗，真是清新隽永别出心裁呀。” 确实是个妙人，如果不让她有孕的话，宠爱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好。 一曲结束，意欢低着眉眼，等候召唤。 “歌舞都唱完了，还不走近点儿？” “请太后皇上皇后安。” 意欢礼数周到，没有半分逾矩。 “好，今夜的歌舞甚好，你为何只念诗词啊？” 弘历兴趣盎然，眼里都是欣赏。 “臣女不喜太过热闹的歌舞，反倒觉得古人的诗词更有蕴籍，需细细品味才得以趣味，臣女素闻皇上，秉圣祖文心之质，想来会得知音之感。” 意欢的回答可见她的才情，也让弘历又满意了几分。 “皇额娘精心挑选的人，果然清丽，心思也不俗啊，这首李清照重阳思君的醉花阴，很合时宜呀。” 恐怕太后为今日准备许久了，拿捏透了他的心思，真是可怕。 “合不合时宜，哀家说了不算，只有皇帝你说了不算。” 太后三言两语就把皇上的忌惮抛了回去，他才是这天下的主人，太后也不过是皇帝的臣民。 这话极大了取悦了弘历，福伽是及时介绍了意欢的家世，满洲镶黄旗人，可以说是很贵重了。 如懿传海兰15 富察琅嬅的眼神都变了，何况在场的其他妃嫔，这样的出身哪里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答应，妃位恐怕都能够得上了。 弘历又问起意欢的名字，更是得知意欢最喜欢相见欢一词，说出了今夜是他与意欢相见欢了。 可当意欢说出自己的姓氏是叶赫那拉氏，弘历的脸色一变，抿着唇一言不发。 富察琅嬅也有些惊讶，太后怎么会选这个姓氏的女子，这是想安插人在皇上身边想疯了吗？ 金玉妍一听，总算找到地方算计算计新人了。 皇上最近常去她那儿，如果意欢得宠，而且意欢比她更有才情，只怕想怀上阿哥就难了。 “臣妾远在玉氏也曾听闻，那叶赫那拉氏的首领死前悲愤不已，曾立下誓言，即便叶赫那拉只剩下一个女子，也要灭了爱新觉罗。” 意欢早已经预料到，说出自己的姓氏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是现在的嘲讽冷眼都不会打消她对皇上的一片痴心。 海兰有些不耐烦，这金玉妍的耿直人设还要装多久，想借姓氏说话也不能这样明摆着吧，这不是明晃晃的诅咒吗，是真没脑子还是假没脑子。 “嘉贵人怕是多吃了两杯酒，皇上喜得佳人，又是天子，何必怕这空穴来风的诅咒。” 海兰的解围让弘历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看着金玉妍的眼神也越发不善了。 “也好，嘉贵人喝醉了，来人送嘉贵人回去醒酒。” “皇上！” 金玉妍还想挣扎，就被贞淑的眼神止住了，老老实实的离席。 太后也有些赞许的看着海兰，“海贵人说的不错，一些传闻而已，哪里值得大惊小怪的，意欢的父亲不真为皇帝好好效力嘛，一个女孩子还能成了精不成？” 意欢的神情也放松不少，对于讥讽她的金玉妍和出言帮助的海兰都铭记在心。 弘历也反应过来，一个弱女子能做些什么，他是天子一念之间主宰多少人的生死，会怕这种无稽之谈？ “皇额娘说的是，朕与意欢有缘，就做个贵人，陪伴在朕身边吧。” “多谢皇上。” 妃嫔们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恭喜皇上又得佳人，高曦月没忘记今晚的任务，提议大家一起出去看烟火。 弘历也兴致勃勃，领着众位妃嫔欣赏烟火。 海兰与叶心对视一眼，得到肯定的点头也放下心来，如懿可得收好她送的这份见面礼呀。 随着烟花在夜幕绽放，弘历也赐了意欢舒的封号，只是一旁的富察琅嬅脸色不太好。 皇上又得新人，哪里还记得她这位发妻，恐怕在皇上心里他的发妻只有冷宫里的如懿。 心一寸寸冷下去，瞧着富察琅嬅的脸色，高曦月却有些忧虑。 很快，冷宫火光冲天，喊走水的太监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弘历也从佳人在侧的温柔中惊醒，抛下众人，向冷宫跑去。 这无疑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除了海兰，意欢还有些焦急，冷宫那样危险，皇上怎么就过去了。 海兰是假装忧心，意欢是真的忧心，两个心思不同的女人一同追着弘历出去了。 魏嬿婉也有些着急，她知道海兰是做戏为了取得皇上的信任，但是不值得这般冒险呀。 咬咬牙魏嬿婉还是决定跟着大队伍，要是影响了海兰的计划就不好了。 富察琅嬅的脸色可是用难看形容了，咬咬牙还是带着妃嫔们一起去冷宫瞧瞧情况。 如懿是被断裂的房梁压醒的，脑子昏昏沉沉的集中不了注意力。 惢心已经嘶哑着喉咙求救了，“来人呀，冷宫着火了，快来人呀，救救我们！” “娘娘你快醒醒！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火焰蔓延的极快，这场无名火让如懿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恍惚间，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凌侍卫，娘娘受伤了你快救娘娘。” 凌云彻也来不及犹豫了，在房屋倒塌以前抱着如懿冲出了火海，惢心也有些体力不支，声音沙哑的厉害。 “娘娘你快醒醒呀，有没有人去请太医，娘娘受伤了。” 如懿身上的衣服烧了大半，头发也秃了好一块儿，脸上和腿上有明显的烧伤，看着就让人害怕。 凌云彻仿佛没有看到一样，视若珍宝的拥着如懿，还把身上的外袍盖在如懿身上。 弘历赶来看到就是这幅画面，脸上的紧张变成了寒冷。 如懿的伤势如何他也不关心了，他在乎的是凌云彻一个低贱的侍卫居然与如懿这般亲密。 就算是因为他的吩咐让凌云彻看顾好如懿，可是也不至于这样。 让他回神的是海兰的小手，“皇上你慢些，臣妾跟意欢妹妹快跟不上了。” 海兰和意欢的气喘吁吁做不得假，海兰还怀着孩子，这般着急定然是担心他。 “你还有身孕在身，如此着急忙慌的干嘛，别动了胎气。” “皇上还不是您来这危险的地方，海姐姐也是担心你。” 意欢出言解释，她有些担心弘历迁怒这般好的海兰。 弘历见海兰脸色确实不太好，将刚刚解下本来想给如懿的披风围在了海兰身上。 “皇上，这晚风寒冷，您披着就是了，别伤了龙体。” “朕给你你就披着吧，别推辞，朕是天子一场风怎么可能伤到我。” 海兰嘴角都是幸福的笑容，见意欢神情有些黯淡出言安慰。 “皇上您的披风给了臣妾，意欢妹妹可要冷着了。” 弘历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同时牵住两人的手。 “海兰有孕在身，意欢自然不会闹性子，冷也不怕，朕可是暖着你们两个人。” 看着意欢慢慢变红的脸，海兰满意的点点头。 好像是刚看到如懿他们一样，海兰惊讶出声。 “皇上，姐姐她还好吗，她身上的衣服是谁的怎么不像女子的。” 弘历稍微好点儿的脸色又暗淡下来，“无妨，已经吩咐人叫太医了，她会没事的。” 富察琅嬅一行人看到冷宫已经被烧成这样，也大吃一惊，尤其是高曦月完全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宫人查清楚是由于烟火的火星子点燃了冷宫堆放的杂物引起的火灾，再加上冷宫年久失修房屋破败容易点燃，所以才发展成这样。 如懿传海兰16 大火被扑灭，高曦月也利落的请罪。 “臣妾有罪，如果不是臣妾准备的烟火，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乌拉那拉氏也不会受伤。” 高曦月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可是弘历没有处罚她。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明摆着高曦月的烟火虽然是导火线，可是以冷宫的情况来看，就算没有她的烟火，迟早也会烧起来。 哪怕太医说如懿的左脸和腿都受了严重的伤，恐怕会留下疤痕，走路也会有碍，他也没多少气了，相反他现在有些怀疑凌云彻跟如懿的关系。 担心海兰和意欢受惊，弘历命人把她们送回去，留下来同皇后商量如懿的去处。 冷宫被烧毁，重新修缮也是需要一笔费用的，但是富察琅嬅现在很高兴。 听说如懿那个贱人毁了容，还废了一条腿，她也是有点了解弘历的，这样的如懿就算弘历对她还有些情分，也不会碰她了。 富察琅嬅大手一挥就把如懿安排在了冷宫附近的空房间里，不是冷宫也甚是冷宫了。 弘历也难得没什么意见，让皇后看着办就好。 如懿遭了难，富察琅嬅也没有吝啬对高曦月的夸奖。 “曦月，你这次办的真好，真是让本宫狠狠出了一口气，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高曦月也一脸喜色，“娘娘这是素练出的主意，曦月也是为了替娘娘除了如懿，只是没烧死她真是便宜她了。” 素练？富察琅嬅脸色一变，看向一旁的素练，但是没有立马说出她的疑问。 她并没有让素练去做这件事，要不是多问一嘴，她还不知道素练以她的名义吩咐高曦月对付如懿 “无妨贵妃娘娘，奴婢去瞧过了，那伤势可不轻呀。” 素练完全没察觉富察琅嬅审视的眼神，高兴的讲起了如懿的伤势。 这一次终于让如懿付出代价了，敢诅咒娘娘的二阿哥，就要想到有这么一天。 夫人说的对，皇后娘娘还是太心软了，有些事就只能她替娘娘做。 赏赐了好些绸缎，高曦月欢天喜地的走了。 高曦月一走，富察琅嬅的脸就彻底冷下来了，直接给了素练一个巴掌。 “素练，你到底背着本宫都做了些什么？” 素练一惊，捂着脸忙跪下解释。 “娘娘，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娘，绝对别无二心呀。” 富察琅嬅自然不会怀疑素练的忠诚，只是有些芥蒂素练背着她行事。 “说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是不是额娘吩咐你的。” “娘娘，夫人也是为了您呀，有些事娘娘不方便做自然有奴婢。” 富察琅嬅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愚蠢，你做跟本宫做有什么区别，如果被查出来了，本宫要被你给害死。” “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素练被吓得不轻，后背都是冷汗，忙磕头请求原谅。 富察琅嬅冷眼看着，“再有一次，你就回去伺候额娘吧，不用跟着本宫了。” 素练知道她说一不二，也是满口答应。 如懿却好像做了一场噩梦，火焰焚身的痛苦让她忍不住嘶吼。 再一转眼就听见弘历说不再爱她了，梦境交错，如懿出了一身大汗。 再睁眼，她就被脸上和腿上的伤口扯得直叫唤。 “惢心，我这是怎么了，本宫好疼，来人呀，人都去哪儿了？” “娘娘，你快别动，江太医说了您这伤最忌移动。” 惢心着急忙慌的进来，手里还拿着蒲扇，一看就是还在煎药。 如懿一听也不敢动了，慢慢移动手去抚摸脸上的伤口，只能摸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 “到底发生了什么，冷宫怎么会突然起火，皇上可有来看过本宫，本宫这副样子可不能让皇上看到。” 惢心微不可察的皱眉，“娘娘放心，皇上没有来过，还是多亏了凌云彻不顾生死冲进火海救了我们，不然恐怕……” 如懿也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身影，心中有些许温暖。 惢心欲言又止。 “娘娘，起火的原因宫人们都说因为冷宫堆放的杂物太多，再加上冷宫年久失修天干物燥，重阳佳节燃放的烟火星子飘到了冷宫，所以才引发的火灾。” 如懿有些犹豫，怎么会这么巧？ “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怎么会这么巧？” 惢心也没有头绪，事情发生的突然，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只是这场烟火是高贵妃准备的。 “娘娘，这边烟火是高贵妃准备的，不知道这会不会有些关系。” 听到有高曦月的参与，如懿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 如果有高曦月，这件事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只是高曦月真是个蠢货，还在帮着皇后做事，可是害惨了，伤势如此严重，不可能不留下疤痕。 惢心说弘历不曾来看过她，有些庆幸的同时也很落寞。 难道弘历心里没有她了吗？怎么她受伤了都不来看她一眼。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惢心去开门。 “谁呀？” “是我，叶心，海贵人身边的宫女。” 一听是海兰的人，如懿的眼神变了，惢心已经把叶心放进来了。 “娘娘可还安好，可是主子吩咐奴婢给娘娘和惢心姑娘送的药膏，去疤痕效果极好，还有这清肺滋补的糖水，是主子亲自做的，昨夜冷宫火势大定然吸入了不少浓烟，可得仔细着些。” 如懿毫无波澜，还是惢心道了谢接过叶心手里的东西。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海贵人的心意我们娘娘心领了。” 叶心掠过如懿身上的纱布，看着确实伤得不轻，主子应该会高兴了。 “主子有孕在身，昨夜受了惊吓，实在不宜走动，所以让奴婢来看望娘娘，希望娘娘不要介意。” 叶心言语诚恳，如懿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她能怪罪吗。 海兰还记得她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要求海兰亲自跑一趟，怕是不怕传出去苛待人的名声。 “如懿自然不会介意，她同海贵人姐妹情深，定会体谅海贵人怀孕的艰辛。” 弘历自门后进来，有些欣慰的看着叶心。 如懿传海兰17 “难为你主子还挂念如懿的伤势了，你主子身边不能离人，还是早些回去吧。” “是。” 叶心行完礼就告退了，离开房间叶心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主子让她来见如懿的时间刚刚好，老远就看见皇上的人往这儿来。 这样一来，也能让主子跟如懿姐妹情深的戏码，在皇上心里更加深刻。 等到如懿的真面目露出来，丑恶阴险的嘴角定会令人作呕，而海兰就会被衬托得越发温柔无辜。 一见到弘历，如懿就试图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可是身体被包扎得结结实实的，让她的想法落空了。 弘历看见如懿的伤势微微皱眉。 “怎么伤得这么重？太医怎么说？” 惢心掂量着开口。 “太医说了，腿上的伤得好好养着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如初，至于脸上的疤痕要用上好的去疤痕的药膏。” “什么？” 如懿快要崩溃了，什么叫恢复如初，那就是代表着她以后都只能是个瘸子了？ 还有她的脸，如果她毁容了，弘历还会爱她吗？ “如懿别担心，太医院的太医都不是吃干饭，定能治好你，你脸上的疤海兰不是送了膏药过来吗，你用着就是了。” 弘历语气满不在乎，要不是海兰劝他来看看如懿，他根本不想进这个门。 当看到昔日青梅变成这副模样，他第一感受不是心疼而是厌恶，情绪蔓延让他心烦意乱。 “弘历，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只是我这一身的伤实在是……” 如懿恰好露出几分失落，弘历却没有看见，摆摆手就要走。 “朕政务繁忙，得空了再来看你，你们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冷宫修缮还需要一段时间，正好养养伤。” “弘历……” 如懿还想挽留，弘历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娘娘，海贵人送来的东西如何处置，娘娘可要用用这药膏，也许能好得快些。” 惢心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些东西的下场，那糖水摸着还有些温热，倒了实在可惜。 而且海贵人对她们一切如常，只是主子…… 如懿眼神冰冷。 “她送来的东西本宫不稀罕，丢了算了碍眼得很，不……等等还是收起来吧，要是皇上问起也好交代。” 惢心小小的松了口气，将药膏放进了首饰盒里，而糖水她看如懿好像睡过去了，悄悄的喝掉了。 昨晚扯着嗓子喊了一整晚，声音早就嘶哑了，如懿根本没注意到，还是海贵人细心善良。 想到如懿对海贵人的算计，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良心实在不安。 再三确认如懿已经睡熟，惢心偷偷往延禧宫去，往叶心的房间放了张纸条。 做完一切，惢心忐忑不安的离开了。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只希望海贵人能够躲开这次劫难。 晚上叶心回到房间，敏锐的发现了有人来过。 桌上的水壶下赫然压着一张字条。 叶心匆匆扫过，就转身去寻海兰。 海兰正在看书，所以叶心得了空休息一会儿。 见到叶心前来，海兰有些疑惑但是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就都明白了。 “小主，这是奴婢在自己房间发现的。” 海兰接过，发现上面赫然写着小心如懿重演朱砂局。 看着那字迹，海兰通过系统确认了惢心的，没想到她居然能给她示警。 惢心有这份心，恐怕她的计划要小小改动一下了。 “小主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妨，不过是一份善心罢了，影响不了大局。” 叶心稍微松了口气，不影响主子的计划就好。 “玫嫔那边也要提高警惕，如懿可能会对我们同时下手。” 海兰觉得大概率如懿会一同报了鞭子的那顿仇，她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放心，有采儿在那边盯着呢。” “还是小心为好，抓到尾巴没有？” 叶心面色也凝重起来。 “那个宫女是借着五福的关系进来的，奴婢虽然知道五福忠心，但是保不齐被人利用了。” 五福？这个名字倒是很熟悉，她怎么忘了，如懿后期身边的大太监叫三宝，恐怕是有些什么关联。 他们这些宫女太监大多都是同一批出来的，像叶心惢心莲心就是心字辈的，五福三宝恐怕也认识。 “叶心，你去叫五福进来。” “主儿，您有什么要吩咐奴才的？” 五福容貌端正，看着就老实。 叶心回答了他。 “五福，那个新来的洒扫宫女是你的什么人？” 五福一听，一脸茫然。 “主儿，五福无亲无故的，哪来的宫女跟奴才有关系？” 海兰也明白了，这是被人做了文章了。 要不是叶心心细，恐怕还得冤枉了五福，要是东窗事发，还能折了她身边的一员大将，真是好算计。 “那好我再问你，你在潜邸时同三宝关系如何？” 五福似乎有些犹豫，这宫里主子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缘由的，这正是主子有孕的关键时刻，恐怕是出了什么纰漏。 “主子恕罪，这三宝同奴才的关系还算亲近，只是奴才对主子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二心呀。” 见他急忙表忠心，海兰也让他先起来，让叶心跟他讲明白情况。 听完事情经过，五福的脸色也严肃了不少。 “是奴才的不是，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这也不怪你，怪只怪背后算计之人心思太过歹毒。” 海兰悠然自在的饮茶，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懿心急，也给了她除掉如懿爪牙的机会。 见海兰不怪罪，五福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给你个任务，既然人家已经算计上门了，我们也不能客气了，给我盯紧了三宝，一旦他跟冷宫再有接触立刻告诉我。” “是，奴才领命。” 被三宝算计一通的五福可是心里憋的一口气，有了这机会，他还有什么情分好给三宝留的？ 如懿的伤慢慢养好了，可是她的性情越发古怪了。 这日对着镜子看着脸上的疤痕，笑得很是诡异。 太医院也开了药膏，可是搽了没有见效，惢心也劝过如懿要不试试海贵人送来的那盒子药膏，可是直接得了个巴掌。 如懿传海兰18 “贱婢，你是想毁了本宫的脸吗？那个贱人的东西能有什么用，肯定藏了什么脏东西。” “娘娘，惢心也是为了您好，那是叶心当着皇上面送过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惢心脸上的肿胀触目惊心，可见如懿是使了十成的力气。 “放肆，你居然敢忤逆本宫，本宫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要多嘴。” “是。” 惢心只能将一腔委屈咽下，恭敬的立在如懿身旁。 江太医又来给如懿复诊，看见一旁的惢心，心又下沉了几分。 如懿为何要如此苛待惢心，惢心对她忠心耿耿，能做错什么？ “怎么了江与彬，这是心疼惢心了？” “娘娘，微臣只是……” “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奴才，本宫宠着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什么事该问什么不该问还需要本宫来教，真是没规矩。” 如懿的语气很是不善，惢心把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生怕自己的样子被江与彬看到。 “娘娘，微臣还是看看您的伤吧。” 江与彬小心翼翼的打开纱布查看，还是不可避免的碰痛了如懿，但是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一张脸扭曲在一起。 好不容易折腾完。如懿已经满身大汗。 “江与彬，本宫的腿还能好起来吗？” 脸落了疤已经让她抓狂了，如果腿还好不了，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江与彬欲言又止，“娘娘微臣能力有限，如果能让齐太医给娘娘诊治说不 定还有几分可能。” 江与彬这么一说，如懿的心也沉了下去。 齐汝那是能给她诊治的，太医院院首只为太后皇上皇后服务，她们这些嫔妃是没有资格的。 高曦月是因为自己得宠，父亲又在前朝得用，所以才能够让齐汝照料。 她不过是个身在冷宫的废妃，哪能让弘历为她格外开恩。 “怕是难了，本宫如今哪能有齐汝医治的可能，当务之急还是得从这里出去才好。” 延禧宫她安排的人已经到位了，只要有机会就能马上动手。 就算查起来也不会查到她，还能断海兰一只胳膊。 如懿的急迫让江与彬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恐怕如懿也不会关心贵妃娘娘的病情的蹊跷之处，他何必多此一举呢。 “娘娘放心，您定会得偿所愿的。” 之后就是沉默，三人各怀心思。 “惢心，我带了去肿的药膏，你拿去吧，本来是给娘娘的但是你更需要。” 江与彬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惢心。 惢心眼眶微红，“江太医，谢谢您。” 江与彬也不敢看惢心的眼睛，他总觉得那里面会有他不敢面对的情绪。 “江太医，你不能那么做，海贵人是那样好的人。” 江与彬身子一僵,缓缓抬头，眼里都是挣扎。 “惢心你都知道了？” “我不需要你那么做，娘娘已经不是当初的娘娘了，我们都知道不是吗？” 惢心一时情绪激动，怕声音太大，及时捂住了嘴，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没听见如懿的声音传来才稍微放松一点。 “可是......” “江太医，惢心知道你心里有我，惢心一直也很敬重你，我们的以后不能靠牺牲一个孩子得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惢心激动的抓住了江与彬的手，试图让他迷途知返。 见江太医还是面色犹豫，惢心指了指自己的脸。 “江太医你看看我的脸，娘娘如今就这样对我，你替她做完了事我也不会被她放手的，我只会成为娘娘威胁你的工具，你忍心我成为那个样子吗？” 江与彬已经听不下去了，惢心的苦楚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惢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惢心已经泪流满面，江与彬也沉默着，她们都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懿丝毫不知她忠心的属下已经离她远去，还在为自己如何挽回弘历的心发愁呢。 金秋十月，也到了收获季节。 延禧宫香气萦绕，让人看不清屋内的景象。 “小主，他们动手了。” 叶心正给海兰按着腿，海兰假寐一脸享受。 “把人都控制住可别跑了，谋划这么久也得让她付出点代价了。” 白蕊姬也敏锐的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熟悉的症状让她毛骨悚然，忙叫来采儿。 “采儿你快来，你看看我这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采儿掀开白蕊姬的衣物，看见了皮肤上奇怪的痤疮。 “小主这怕是中了什么人的算计了，前几日都还没有，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瞧瞧。” 采儿声音里都是担忧和害怕，马不停蹄就去了太医院。 太医很快就赶来了，因为这相似的症状，他们很快就查了起来。 弘历也听到了白蕊姬宫里的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永和宫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东西都被太医检验了一番。 “皇上，抓住了个可疑的宫女。” 太监们很快押上来一个宫女，那小宫女一看就做了什么亏心事，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弘历声音里已经有了愠怒，更吓得那宫女口齿不清了。 “皇上……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做，皇上饶命呀！” “给朕查，到底是谁在朕眼皮子底下动手，真是不想活了。” 白蕊姬认出这是宫里的洒扫宫女，平时看着也是个不起眼的，没想到呀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采儿带着太监去搜查了宫女的住处，很快就查到了一块颜色十分奇怪的方巾。 颜色斑驳，有着浓重的药味，交给太医查验，得出的结果很是让人吃惊。 “回禀皇上，这方巾是被极重的朱砂浸泡过，这宫女恐怕是趁人不备接近了药炉，待臣再看看贵人煎安胎药的药炉子。” 弘历脸色难看的同意了，真是一时不防备就中招了。 果不其然，药炉的盖子上有残留的朱砂，他们过去时药还在煎着，要是白蕊姬警惕不高就会悲剧重演了。 “皇上，这药炉里还有朱砂，贵人这是遭了黑手了。” 白蕊姬已经顾不得弘历在场了，她一心只有肚子里的孩子。 “太医我的孩子有没有事？” 虽然刚刚得到了明确的答案，可是一阵后怕让白蕊姬寒毛都立了起来。 如懿传海兰19 “贵人放心，所幸贵人发现的早，不然恐怕有损龙胎呀。” 这话一出，弘历和白蕊姬都松了一口气。 “很好，封锁永和宫，给朕好好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弘历彻底阴沉了脸，让人把那个小宫女拖进了慎刑司。 他膝下的孩子不算多，对于这个很可能是阿哥的孩子弘历还是有些在意的。 稍微放松一点，白蕊姬又想起了海兰。 “皇上，宫里有孕的还有海贵人，既然这个凶手对臣妾下了手，恐怕海贵人那里也不会幸免。” 白蕊姬皱着眉，满脸的担忧。 白蕊姬不说，弘历一时还没想起来，带着人就往延禧宫去。 海兰自然也早早得到了消息，永和宫的动静那么大，恐怕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前脚弘历往延禧宫走，富察琅嬅就刚到了永和宫，准备好的措辞也扑了个空。 仔细问了才知道是白蕊姬中了朱砂，富察琅嬅却没有一点高兴。 上次审问了素练以后她就知道朱砂局是高曦月布下的，如今白蕊姬又中招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当时成功把罪名栽赃在了如懿身上，可今天发生的事就代表着如懿要洗清嫌疑出来了。 心里闪过惶恐，但是被富察琅嬅暂时压了下去，为今之计是走一步看一步。 弘历着急忙慌的赶到延禧宫，却看到海兰偷偷倒药的行为。 “你没喝安胎药？” 弘历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生气了，海兰因为不喝药避免了算计。 可是海兰不喝安胎药，肚子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否健康了。 海兰有些心虚的把药碗往身后藏，“皇上你怎么来了？” “小主奴婢把蜜饯拿来了，您把药都喝完了吧。” 叶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海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叶心看到屋子里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有些惊讶。 “奴婢参见皇上。” 弘历看见了叶心手里拿着的蜜饯，也明白过来，海兰这是借口要蜜饯支开叶心把药都倒掉了。 太医立马上前检查了海兰还没倒完的安胎药，和被倒了药的花盆，果不其然也发现了朱砂。 海兰一脸惊讶，“皇上，这是怎么了？” 弘历却紧皱眉头，他有一瞬间的庆幸，有人再用朱砂如懿的嫌疑就能解除了，可是差一点点他就要再失去两个孩子了。 “宫里有人的手伸太长了，你别怕，让他们仔细查查就好了。” 海兰这才稍微安定心神，坐下来一起跟弘历等结果。 时不时担忧的摸摸肚子，她的小动作让弘历脸色更加难看了。 如懿是因为朱砂被陷害，海兰的孩子差点儿也被朱砂所害，这真不是个好东西。 果不其然，那个洒扫宫女被逮住了。 不过她明显就是带了任务来的，一点也不见慌乱。 “说，你为什么要对海贵人下朱砂？” 弘历声音冰冷，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拖下去。 “奴婢不知道呀，奴婢就是个普通的洒扫宫女，这刚来主子宫里，还是得了五福公公提携。” 那小宫女眼神不时往五福身上飘，生怕别人不怀疑她跟五福有什么。 果然，弘历的眼神一凝。 他倒是忘了海兰同如懿那样要好，未必做不出来给自己下毒的事来。 如果真是那样，那白蕊姬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海兰就算能对自己下手，可她性子与世无争，跟白蕊姬也无冤无仇的。 甚至白蕊姬中了招，还想着海兰这边有没有事。 “你说你是五福提携的，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奴婢是五福公公的远房表妹。” 还好五福早已经知道敌人的目标还有他，立刻跪下辩驳。 “皇上奴才冤枉呀，奴才无亲无故的，唯一的好友也就三宝了，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远房表妹想冤枉奴才，请皇上明察呀。” “你所言属实？” “千真万确呀皇上，奴才自做太监起就有档案记录在册是独身一个，家里人都饥荒死绝了，都是皇恩浩荡奴才才能服侍在贵人左右呀。” 海兰也出来说话，“是呀皇上五福是从潜邸就跟着嫔妾的，每逢省亲的日子五福也无家人看望，依旧服侍在嫔妾左右的。” 弘历略微点头，也觉得可能性很高，五福不可能对在册的东西说谎。 “这样说来就是这个宫女说谎了，谋害皇嗣还意图栽赃，不知道能熬过慎刑司几道刑罚。” 那宫女被捂了嘴拖下去了，想必慎刑司的人会很喜欢撬开人的嘴。 弘历稍微轻松一点，就听到李玉来报又发现了新东西。 “李玉，怎么回事？” 李玉同情的看了一眼海兰，这下手之人心肠是真歹毒呀。 “皇上，炭火和屏风里都有，如今已经十月，若是海贵人点炭火取暖，朱砂燃烧烟气浸入屏风，只怕是毒上加毒。 奴才问过太医了，这延禧宫的分量远胜过永和宫，只怕假以时日，海贵人肚子里的小皇子恐怕不只是成为怪胎，更会母子俱亡。” 李玉已经彻底低下了头，他能想象到弘历该有多么愤怒。 没听见弘历的怒骂，反而是咚的一声。 “主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呀。” 叶心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延禧宫。 延禧宫一下子喧闹起来了，弘历也被吓得不轻，怎么也没想到海兰就这么昏过去了。 李玉都有些腿软了，“快来人呀，海贵人晕倒了。” 太医颤颤巍巍的搭上海兰的脉搏，却微弱的可怜。 不是海兰装的，是这具身子真实的反应。 孕妇脆弱一点也是正常的吧，有这一次晕倒加深弘历的印象，等知道真相也会更加痛恨如懿。 怕眼前的小老头九族不保，海兰终于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悠悠转醒。 眼底的恐惧还没褪去，病态脆弱抓住了弘历的心。 “皇上，我们的孩子还好吗，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么多的劫难，嫔妾只希望他能够健健康康的生下来。” 弘历轻柔的抹去海兰眼角的泪，再三保证。 “海兰你放心，你相信朕，朕一定会查出凶手，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再受一点点的伤害。” 男人的承诺也许不值钱，可是弘历他是皇帝。 现在对她的承诺就是日后对她和永琪的偏袒，这宫里最怕的就是帝王的偏心。 如懿传海兰20 海兰就要让弘历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出手伤害他的女人和孩子。 哪怕一点点的愧疚也会成为她成功的筹码，攻心者为上。 “海贵人和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弘历还有些害怕，刚刚海兰那一摔可是结结实实的，更何况海兰现在脸色差的可怕。 太医这个试图隐藏的小透明又被提溜了出来。 “启禀皇上，海贵人这是气结于心需要卧床静养，至于皇嗣，微臣建议还是多观察几日吧。” “既然如此，你就全权照顾海贵人吧，出了事朕拿你是问。” 太医有些犹豫，“微臣遵旨，只是这负责海贵人是江太医，微臣还需要时间交接一下贵人之前的医案才好对症下药。” “你是说江与彬？海兰既然是他为何不见他到你这儿候着，你这胎月份不小了。” 海兰微微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这，皇上您忘了，姐姐伤还没好，江太医在那儿照看着呢。” 弘历微微皱眉，他倒是忘了，好像许久没去看如懿了。 正想着如懿，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不好了皇上，冷宫娘娘中毒了！” 李玉首先变了脸色，如果如懿出了事，那么惢心的情况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什么！姐姐中毒了！” 海兰一脸担忧，作势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吓得弘历先搂住了欲要动作的海兰。 “太医说了你要卧床休养，怎得又要乱动了，不仔细自己的身子，也要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弘历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气，惹得海兰的眼泪又要掉了。 “皇上你快去看看姐姐，海兰没事的，万一姐姐出了什么事皇上该多难过呀。” 海兰话里话外都是关心弘历和如懿，丝毫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弘历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看着一脸担忧的海兰也不忍发作了。 只得默默把海兰塞回被子里，反复叮嘱叶心和太医照顾好海兰。 之后才带着李玉赶往如懿的房间，富察琅嬅已经到了。 她本来是想先到海兰这里聊表关怀的，结果如懿这边给了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联想到今天永和宫和延禧宫先后出事，如懿现在的突然中毒就很耐人寻味了。 环视了一圈如懿现在的居住环境，富察琅嬅就觉得十分解气。 情敌被打入冷宫，毁容断腿如今还中了毒，现在可能是富察琅嬅这辈子最得意的时候了。 她好心的叫了个太医过来，可是就是拖着先不救如懿，看着她痛苦的抱着肚子翻滚才让太医上前救治。 派去通知弘历的宫人也是慢了不少时辰才出发的，富察琅嬅反正是打定了主意。 又不是她对如懿动的手，肯定就是如懿自己给自己下毒了。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她当然要好好珍惜了。 “皇后，情况如何？” 弘历没有进房间，而且蹙着眉跟富察琅嬅一起待在屋外。 “皇上，太医查验了是砒霜之毒，是混在了吃食里面，如懿吃的太多，恐怕会伤到身子的根基呀。” 富察琅嬅已经有些幸灾乐祸了，本来就毁了脸，现在又可能影响生育，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多年前因为嫡福晋之选的郁气，也在此刻消散了不少。 她是尊贵无比的皇后，而如懿现在就是一个气若游丝的丑女人，你看现在皇上是连看一眼如懿都嫌多了。 弘历微微皱眉，“这里怎么会有砒霜？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皇上说的是，臣妾也正奇怪呢，这儿也没什么人进出，难不成是如懿自己吃的砒霜不成？” 富察琅嬅若有所思，也让弘历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如懿怎么可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居然要通过服毒来离开冷宫，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是谁发现如懿中毒的，只有如懿一人中了毒吗？” 弘历进一步了解情况，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富察琅嬅似在回忆，“听说是一个侍卫发现的，只有如懿中了毒，毒是下在如懿每日要喝的药里面的。” 侍卫？难道是上次冷宫火灾救下如懿的那个？ 从上次以后，他就把那个侍卫调离了冷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如懿这儿呢？ 还有如懿喝药为何惢心不在，不是惢心发现如懿中毒，而是一个侍卫，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越想越头疼，弘历摆摆手就要走，将烂摊子扔给富察琅嬅。 “罢了皇后，这里就你看着吧，朕就先回养心殿批折子了。” “臣妾恭送皇上。” 回到养心殿，弘历彻底拉下了脸，让李玉去把毓瑚叫来。 “今天宫里发生的事你也都知道了，这背后必有关联，去给朕好好查查。” 今日和玫嫔仪嫔中朱砂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也一直派人盯着高曦月和阿箬，应当不是他们做的。 “是，皇上。” 弘历按了按眉心，散不去心中的烦闷。 按理说，如今又有有孕的嫔妃中了朱砂，他应该为如懿的嫌疑可以洗清了而高兴，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怎么刚好前脚白蕊姬和海兰的地方查出来脏东西，后脚如懿就中了毒。 皇后也许是恨如懿，但是不至于布置这么大个局，如懿一中毒她的嫌疑就最大，皇后也犯不着帮如懿出冷宫。 如果说这没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姐姐，没想到居然有人对你和孩子下手，心肠真是太过歹毒了。” 魏嬿婉很是着急的赶来，也顾不着还有宫人在场，就检查起海兰的安危。 海兰笑意盈盈面色红润，任谁也不会看出来这是刚才那个脆弱病态的海兰。 “我没事，这点儿小手段还伤不到我，不过是引蛇出洞而已。” 魏嬿婉嗔怪的看了一眼海兰，“姐姐也真是的，害得我担心了好久，不过动手的人也真是狠心，又是药炉又是碳火屏风的，怕是恨毒了姐姐。” 海兰淡淡一笑，可不就是恨毒了她，什么姐妹情深不过都是她如懿试图蒙骗海兰的手段罢了。 一旦捅起刀子来，只会更为狠毒，所以她也不需要留手，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如懿传海兰21 “在这宫里这样的手段是狠毒但是还不够高明，查起来也只会易如反掌。” 魏嬿婉也似懂非懂，后来的她就是最擅长这种手段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教学一下。 “姐姐，我听说冷宫那位中了砒霜，皇上让皇后娘娘去照料了。” “哦？皇后？” 海兰确实有点儿惊讶，弘历居然让皇后去照顾如懿。 这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是怕如懿死的不够快是吧。 不过就如懿吃下去的砒霜，也够她后半辈子在痛苦中度过了。 只是没想到是哪里出了错，如懿手上的砒霜居然不是从江与彬那里得来的。 所以吃多了一点也不是特别奇怪了，看来她跟凌云彻的关系确实不简单。 赵九霄那里的情报恐怕不全面呀，还得下下功夫。 “她俩要是在一块儿恐怕有好戏看了。” 海兰眼里闪过狡黠，要不是现在被盯得紧，她根本要去看看现场版。 现场版确实相当精彩，如懿一醒来就受到了暴击。 富察琅嬅正喝着茶，像是极其嫌弃这个地方，她做的椅子都是别处搬来的上好的椅子，一看就跟这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 “娘娘，她醒了。” 素练第一个发现了如懿醒来，忙向富察琅嬅禀报。 富察琅嬅也侧过脸打量着如懿，忍不住嗤笑一声。 “如懿，本宫真没想到你居然活下来了，你命可真大，砒霜都吃不死你，真是祸害遗千年呀。” 如懿还想辩驳，却听见了自己的公鸭嗓。 “皇后你别太得意，总有一天我会从这里出去，你别以为你现在风光有多了不起。” 说到一半，如懿就闭上了嘴，眼里都是震惊。 这怎么会是她的声音，一定是富察琅嬅对她做了什么。 富察琅嬅懒得解释，素练就当了她的另一张嘴巴。 “皇后娘娘仁慈让太医救了你的命，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咒骂娘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呸！” 素练光挑难听的讲，如懿的脸色由青转红，最后是黝黑。 “你胡说，一定是皇上救了我，她怎么会那么好心。” 如懿一脸怀疑，富察琅嬅也懒得搭理她。 她是有机会直接弄死如懿的，可是皇上对她仍有旧情，与其让如懿干脆的死去，还不如让她活着苟延残喘。 “你不用这么看着本宫，本宫不是你心狠手辣的很，你诅咒本宫的二阿哥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今天，如懿，本宫不仅不会杀你，还要你好好活着，让你好好看着你造的孽如何应验到你身上。” 富察琅嬅眼神冰冷，都是对如懿的仇恨。 如懿还想骂些什么，却被身体的痛苦击倒了。 素练适时补刀，“你还是省省力气吧，真以为这砒霜之毒这么容易解开呀，你这后半辈子有的苦受了。” 富察琅嬅用手帕捂着鼻子，似乎很是嫌弃。 “好了素练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这样的地方只有她才配住在这儿，真是脏了本宫的鞋了。” 如懿气得用手指着富察琅嬅二人的背影，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仿佛那些话已经用光了如懿的力气，她又陷入了昏迷。 再有知觉就是脸上感觉到的温暖，恍惚间如懿好像看见了惢心在给她擦拭着脸。 “江太医，娘娘怎么样了？” 惢心好像很是担心，忙问起了江与彬如懿的情况。 “娘娘中了大量的砒霜，能够活下来都是上天保佑了，恐怕往后阴雨天气是要遭罪了，砒霜之毒已经深入骨髓，每逢阴雨天就是蚂蚁啃食骨髓的痛呀。” 江与彬脸色沉重，他还有些担心如懿就这么死了那他和惢心准备好的指控就派不上用场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 “除此之外，娘娘恐怕子嗣艰难了，而且寿数也不长了。” 如懿才接触了零陵香的危机，这下可好了一个砒霜直接就怀不了孕。 还想着怀孕，那可是砒霜，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娘娘怎么会突然就中了砒霜，莫非是皇后？” 惢心一脸疑惑，事情未免太巧了些，怎么看都像是如懿为了脱身使的苦肉计。 “不太可能，反而有些像是娘娘误食了，只是这里这么偏僻，怎么会有砒霜这种剧毒之物呢？” 江与彬肯定了惢心的疑问，他也觉得如懿很有可能是自己吃的砒霜。 真当自己看了两本书就是神医了，不听医嘱吃药是会吃死人的，如懿还吃的是砒霜。 如懿睁不开眼睛，可是耳朵却很灵敏。 她知道这是惢心和江与彬在对话，听到砒霜会带来的后遗症如懿也是悔不当初。 是因为察觉到江与彬可能会因为惢心告诉她错误的砒霜剂量，所以她找上了凌云彻。 让她意外的是凌云彻满口答应了，但是没想到她服用的砒霜过多，当场就口吐鲜血。 凌云彻是看着她吃的，自然会是第一个发现她的，惢心被她故意支开了就是怕惢心告发她是自己服用的砒霜。 也许她之前对凌云彻还是有感激的，可是现在如懿把她痛苦和不能有孕全都算在了凌云彻头上。 如懿剧烈咳嗽起来，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也不顾及惢心在了，直接问起了海兰和白蕊姬那边的情况。 “海兰和白蕊姬那边可中招了？” 江与彬摇摇头，要是真中招了他们三个也不会好好的在这儿聊天了。 如懿是真当慎刑司是吃干饭的，弘历又不是个瞎子，不知道自己查吗。 再说了他和惢心也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把你这个罪魁祸首丢出去。 “娘娘，事情失败了，您的人暴露了。” “什么？真是没用的东西！咳咳……” 如懿又咳嗽不止，心里的愤怒在燃烧。 “不过娘娘，听说海贵人好像胎儿不稳已经卧床养胎了。” 惢心补充，如懿的眼睛又有了神采。 “当真？那个贱人真是活该，不枉我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这个孩子卧床养胎也养不住的，等本宫出去了一定会找机会弄死那个小孽种。” “娘娘，您还是先把身子养好吧，咱们从长计议。” 江与彬小心翼翼的提议，他是真担心如懿突然死了。 如懿传海兰22 “皇上可来看过我，我都要死了他应该来看看我才对。” 惢心顶着如懿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 “娘娘，皇上虽然只是在外面吩咐，但是皇上还是挂念娘娘的，让皇后娘娘亲自照料您呢。” 惢心只觉得这违心话说的她舌头都捋不直了，还要观察如懿的脸色行事。 果然如懿的脸又黑了下来，皇后那能叫照顾，是生怕她气不死。 “哼，本宫会活的好好的，不会让那些人太得意的。” “您说的是。” 惢心低着头，专注的给如懿喂药。 如懿喝完药，又闭目养神起来。 长春宫，富察琅嬅难得等到了弘历。 二人相顾无言，沉默的用完了晚膳。 烛火摇晃，弘历拉着富察琅嬅的手就开始游说。 “皇后啊，朕是想着既然这对玫嫔和海贵人出手的另有其人，如懿也应当放出来了吧。” 富察琅嬅脸色如常，她早就预料到了弘历迟早会开这个口。 “皇上说的是，既然冤枉了如懿妹妹，也是应该接回来才是，皇额娘那边臣妾会去替皇上说明的。” 弘历满意的点点头，“还是皇后最懂朕的心意。” 富察琅嬅却没有多少感动，不过是形势所逼，与其阻挠，还是顺着弘历的想法去办，也能留个好印象。 反正如懿也没什么了威胁了，一想到如懿看见那些如花似玉的新人，只怕会比她更加癫狂，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为什么不做？ 像是想到了什么，富察琅嬅有些犹豫。 “只是皇上可想好了给如懿什么位份，臣妾也是替皇上考虑，真凶还没调查清楚就复位的话，恐怕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弘历也略微沉吟，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富察琅嬅也提到了，恐怕这后宫的人也会有这个顾虑。 “如此，就先封如懿为娴嫔，等真相大白就复妃位。” 富察琅嬅也喜笑颜开，“皇上盛明，那臣妾过几日就吩咐人把延禧宫收拾出来，娴嫔妹妹的绿头牌也要重新制作了。” 弘历却一时想起了如懿那张脸，对皇后的提议也没了兴致。 “海贵人需要静养，你瞧瞧可还有什么空着的宫殿让如懿住过去吧，至于绿头牌还不急，如懿的身子还没养好。” 不做绿头牌那就说明跟她想象的一样，恐怕弘历已经有些厌恶如懿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两人都了却一桩心事，也难得了一夜安眠。 如懿休养了几日，身子总算恢复了些元气。 好不容易精神头好了些，如懿又忙死了针线活，而且还没有让惢心接手。 “娘娘，您身子才刚好，不如让奴婢来吧，要是影响了娘娘的安康，想必凌侍卫知道了也会惶恐的。” 如懿却不以为然，她心里清楚凌云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的，没想到呀她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依旧不嫌弃她的居然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想到弘历的冷漠，如懿心底生出几分执拗来。 “惢心，忘了本宫说过什么了，奴才就要走奴才的样子，主子要做的事你不该过问。” 如懿的语气很是决然，让惢心一时语塞。 如懿这明摆着就是跟侍卫私相授受，要是被查出来，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恐怕也只有被灭口的下场。 偏偏这如懿还挑的是祥云的图样，这不一看就是送情郎的东西，只是这凌云彻到底是不是如懿的情郎还未可知。 不让她经手也好，如懿不是说了不该她问的别问吗，那她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如懿想怎么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惢心学会了装瞎子聋子，把如懿熬夜刺绣的样子记在心里。 如懿加班加点的赶工，终于在短时间内为凌云彻做好了一双靴子。 凌云彻果然很是感动，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娘娘，您这是……凌云彻实在受之有愧呀……” 凌云彻有些忸怩，迟迟不敢接如懿手中的靴子。 如懿却笑容不变，“只当是报答你这些天的照顾和救命之恩，本宫还未曾谢过你助我出了这冷宫呢。” 如懿的话意味深长，让凌云彻一下子就白了脸。 他明白过来如懿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时如懿相求他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哪怕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携带砒霜进宫，他都应承了下来。 当眼睁睁的看着如懿服下砒霜痛苦挣扎时，他的心也跟着死去活来了一回，可是都没有现在来的痛苦。 “娘娘您是说，皇上就要把您接出去了？” 凌云彻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他甚至已经幻想他们就这样在冷宫一直互相取暖度日。 可是他还是忘了如懿是皇上的妃子，他不该生出这些非分之想。 “自然是的，凌云彻你应该替本宫开心才是，等本宫出去了定然会向皇上提起你，你的大恩本宫自然会报的。” 如懿语气平淡，眼神也清明，可凌云彻听着无疑是凌迟。 他从没有想过要如懿报答，尽管一开始是因为皇上的吩咐他才照看如懿的，可是时间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 “凌云彻多谢娘娘大恩，祝娘娘今后，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凌云彻深深一拜，脸上都是苦涩。 怀揣着失落，凌云彻拉着交好的赵九霄就去了酒楼买醉。 赵九霄也正愁不知道怎么撬开凌云彻的嘴，使劲灌他酒。 凌云彻喝得大醉酩酊，嘴也变得更好撬开了。 “老凌，你年纪也不小了，上次你请我为你找的首饰铺子我可是为你找到了，不知道你是想送心上人什么首饰呀，也不见你小子有什么意中人，难不成是之前那个辛者库的丫头？” 凌云彻晃晃悠悠的摆摆手，“我跟嬿婉只是兄妹，我喜欢的女子是这世上最高贵美好的女人，我还想着送只簪子给她，可惜我们没有可能了。” 赵九霄眼睛一亮，自然知道他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如懿，忙接着追问。 “你这心上人怎么还这么神秘，让你这小子如此牵肠挂肚？真是见外了，居然都不告诉你老哥我。” 凌云彻却咂吧嘴，似乎还有些顾虑。 “她是个极好的人，极好极好的人，只是我配不上她。” 凌云彻彻底昏睡了过去，手还护在胸前，似乎里面有什么宝贝。 如懿传海兰23 赵九霄又喊了凌云彻好几声都不见动静，大着胆子翻出了凌云彻藏起来的东西。 发现是一双做工很好的靴子，内里还绣上了祥云的图样。 这可是个好东西，以后就是指控凌云彻最好的证据。 赵九霄原封不动的放了回来，以免打草惊蛇，更是把醉酒的凌云彻照顾好了，才去跟海兰的人通风报信。 延禧宫内，叶心正为海兰磨着墨。 “主子，赵九霄那边已经确定，凌云彻从如懿那里得到了一双靴子，还很是珍之重之。” “计划顺利，就看嬿婉那边了。” 海兰脑袋都没抬，手下不停。 又一天跟皇后娘娘请完安，阿箬有些心神不宁的走在回宫的路上。 却听见见面有声音，好像在讨论什么冷宫朱砂的。 这可正中了阿箬正焦虑的问题，她忍不住放轻了脚步，想靠近听听前面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见是魏嬿婉跟她的宫女，阿箬心里有些疑惑，但是又抛之脑后了。 “春婵，听说冷宫那位要放出来了？是真是假？” 魏嬿婉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春婵咬耳朵，可是又让后面偷听的阿箬听得清清楚楚。 春婵也观察了四周有没有人偷听，可把阿箬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脚崴了。 “这还有假，奴婢是听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说的，这海贵人和玫嫔又中了朱砂的事满宫都知道了，这很显然没有冷宫那位的嫌疑，自然要放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这下朱砂的可真是狠心，居然还嫁祸于人，要是被抓出来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把她千刀万剐呀。” 魏嬿婉一脸好奇，却让阿箬心惊胆战。 “好了主子，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这宫里人多眼杂的，还是早些回去吧。” “你说得对，我们回去吧，反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不用管太多。” 魏嬿婉和春婵已经走远了，阿箬才回过神。 她还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如懿怎么可能要出来了。 再三问过身边小宫女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她差点儿没摔地上。 推开宫女搀扶她的手，就跌跌撞撞的往咸福宫那里去。 高曦月正倚靠在软榻上看书，见她来也有些惊讶。 看到阿箬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皱眉，眼里闪过嫌弃。 “阿箬，你来本宫这儿做什么，瞧瞧你都成什么样了，本宫这儿又不是收留逃难的。” 阿箬直接扑倒在高曦月脚下，扯住了高曦月的袖子开始求情。 “贵妃娘娘，如懿要被放出来了，臣妾该怎么办呀。” 高曦月微微一愣，这件事皇后娘娘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就如懿那样子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可是对于阿箬来说，她是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怎么得来的。 慎这个封号就是皇帝对她的警告，如懿关了多久，她就侍寝了多久。 可是外人看来的荣宠也不过是空壳子，每一个夜晚她都是跪在外面侍寝，这些屈辱她都施加在了如懿身上。 她恨不得如懿就死在了冷宫才好，可是没想到又是毒蛇又是大火砒霜，如懿还是没死成。 现在又听到了如懿就要回来的消息，她如何不慌张。 “贵妃娘娘，这如懿要是恢复了清白，那臣妾就要危险了，贵妃娘娘您不能见死不救呀，就算看在臣妾阿玛的份上，娘娘救救臣妾吧。” 高曦月抽出衣袖的动作稍微一顿，有阿箬父亲这层关系在，她还真不能见死不救。 认真思索片刻，高曦月还是点了头 “本宫自会帮你但是仅此一次，如果你自己露了什么马脚，也别怪本宫无情了。” 阿箬忙不迭的感激，可是心底却多出怨恨。 恨如懿逃出生天，恨高曦月拿她当挡箭牌，恨皇帝给的侮辱。 “娘娘，咱们没有必要帮慎贵人吧。” 茉心又递上一盘糕点，顺势提出自己的疑问。 “是没有必要，只要本宫咬死了是阿箬一人所为，她为了她阿玛也会担下所有责任，可是如懿出来了本宫也不爽得很，阿箬也能替本宫好好为难为难她，也省的本宫和皇后娘娘出手了。” 高曦月眸子闪烁，已然有了自己的打算。 “娘娘说的是。” 从高曦月这儿得到了准话，阿箬总算定了定自己的心神。 很快，如懿就被接了出来。 虽然弘历还有些顾及真相未明，但是他还是相信如懿是清白的。 “娘娘，我们该走了。” 惢心提醒如懿，如懿才仿佛大梦初醒。 最后环视一圈，如懿昂首挺胸的走出院子。 破败的阴影留在了身后，她迎着明媚的阳光走向另一处的荒凉。 见来接她的轿辇很是简陋，随行的宫女太监也很是脸生。 如懿心里有些不适，怎么不是李玉亲自前来，这跟她设想的回宫不一样。 “娴嫔娘娘，请吧。” 为首的太监粗略的扫了一眼主仆二人，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已经开始暗骂怎么摊上这门差事。 “娴嫔？怎么不是娴妃？” 如懿不悦的皱眉，她来时就是妃位，如今怎么变成嫔了，岂不是离弘历越发遥远了。 “这皇上的吩咐奴才怎么知道，这时候也不早了，娘娘还是不要耽误吉时了。” 太监面上含笑，却已经掂量了眼前这位娴嫔的前途。 那张脸看着就不会讨皇上宠爱了，腿脚还不利索，得了，去的还是偏远的宫殿，估计也没什么好巴结的。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奉承声，如懿也全程黑着个脸。 “娘娘，我们到了。” 惢心扶着如懿走进新的宫殿，如懿微微皱眉。 “怎的是景阳宫？” 如懿原以为弘历会让她住回延禧宫，怎么会是这景阳宫。 这景阳宫可是东西六宫中最为冷清的院落，目前住着个不受宠的陆沐萍。 “娘娘这是皇上的意思，想让娘娘静养。” 可是如懿并不满意，“延禧宫也清净，本宫一样可以静养。” 惢心却不以为然，你害的海贵人都卧床养胎了，皇上怕你打扰也是正常的，有什么好嫌弃的。 “娘娘……” “行了，景阳宫就景阳宫吧。” 如懿黑着脸走进去，这景阳宫怎么看着怎么都不顺眼。 如懿传海兰24 刚安置下来，李玉就来了。 “奴才叩见娴嫔娘娘，惢心姑娘好。” 李玉面有喜色，他忧心惢心很久了，总算从冷宫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惢心也朝着李玉微微点头，她对李玉还是很有好感的。 “李玉你来了，是皇上有什么对本宫说的吗？” 如懿有些期待，但是要让她失望了。 “娴嫔娘娘，皇上吩咐了您可以不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好好养病就是，还让奴才带了许多药材来。” 李玉一挥手，立马就有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一看确实都是些名贵的药材，只是如懿的心情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苦笑一声，怎么会不明白弘历是什么意思。 手抚上脸上的疤痕和仍然有些跛脚的腿，不甘的情绪开始蔓延。 “皇上是觉得出去给他丢人了吗？把我扔在这偏僻的角落里，好让我老死吗？” 如懿情绪激动，一把扫落了桌子上的杯罩。 吓得惢心立马跪地请求如懿息怒，李玉也在一旁劝慰起来。 “娘娘可要保重身子，皇上也是替娘娘的身体着想，定然没有这个意思。” 如懿的胸脯剧烈起伏，又咳起嗽来。 “咳咳咳……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心里已经没有我这个人了吗？咳咳……” “娘娘，您息怒呀，皇上的心思不能随意揣测。” 惢心递上一块帕子，手抚着如懿的背，试图让她舒服点儿。 如懿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一把把惢心推开。 “不用你来教我，本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玉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往日温温柔柔的如懿居然会对惢心动手。 而看惢心不为所动的样子，看起来这样的情况应该已经发生无数次。 这样一想，他心里就充满了对惢心的心疼，忙找了个理由把惢心救出来。 “娘娘，皇上吩咐太医院给您新开了方子，请惢心姑娘跟奴才走一趟吧。” 如懿这才想起李玉还在这儿，有些后怕，要是李玉告她的状就不妙了。 听到李玉要惢心，立马就同意了，还好她还有一个惢心，不然还拿捏不了李玉跟江与彬。 惢心有些感激的跟着李玉走出房间，李玉心疼的看着惢心脏掉的衣角。 “娘娘这样多久了？” “从进冷宫起就这样了，受伤以后对我也非打即骂的，时间久了也习惯了。” 惢心抿着唇，一脸麻木。 “娘娘知道她身子的情况吗？” 李玉突然想起如懿如今的身体状况，就算皇上念几分旧情，恐怕惢心的前途也不会太明朗。 惢心眼神一暗，却不见心虚。 “还不知道，我们都瞒着呢。” “我们？” 李玉面露疑惑，还有人跟着惢心一起瞒着如懿，总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惢心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了，才凑近一点李玉小声说话。 “还有江太医，李玉，我是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我们这位娴嫔娘娘没有多少好日子了。” 惢心提醒到这个地方，已经够李玉明白的了。 能在这宫里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人精，李玉能够在皇上面前伺候，不仅会察言观色更要脑子灵光。 联想到如懿出冷宫的原因，他已经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其中下场最严重的莫过于贼喊捉贼，如果他想的没有错，那如懿还真就是没几天好日子了。 压制住心里的震惊，李玉又有些忧心惢心的处境。 “如果娴嫔娘娘出了事你怎么办？” 惢心一言不发，她也确实在担心这个问题，就算她咬死了不知情，恐怕也会被迁怒。 最好的下场也许只是活下来而已，她想不到皇上的怒火会把如懿烧成什么样。 李玉脑瓜子转得很快，很快就为惢心想到了一条活路。 “惢心，你如果信我，你就去找海贵人，如今海贵人有孕在身，还宠爱不断，你还年轻，用不着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惢心却有些犹豫，虽然她知道海兰心地善良，可是一想到如懿对她下手这件事她就心有余悸。 如果海兰知道如懿做的事，会接受敌人身边的宫女的投诚吗？ 哪怕她曾经提醒过海兰注意如懿，可是她们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站在一起的。 至少要等到如懿的事情被揭发，这纸投名状应该才够分量。 主意打定，惢心感激的看着李玉。 “多谢你，我会考虑你的主意的，你在皇上身边伺候也要万分小心呀。” 李玉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把准备好的药方子递给惢心，以免露了破绽。 二人相视一笑，就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如懿的回归没有在后宫激起太大的水花，她们想看如懿的笑话也没什么机会。 如懿难得到御花园透气，就撞上了她最不想看看见的人。 “哟，这是哪位呀，咱们怎么没见过。” 阿箬一脸的鄙夷，没想到如懿现在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哎哟慎嫔娘娘，这是刚出冷宫的娴嫔，娘娘可小心点儿，别沾上她的晦气了。” “阿箬？” 如懿也有些意外，瞧瞧阿箬这一身的珠光宝气，很难不看出皇上对她的宠爱。 “娴嫔，好久不见呀，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阿箬一边说，一边扫视着如懿，真是让她痛快呀。 “背主的东西，竟然到本宫这里耀武扬威，真是大胆！” 如懿面目扭曲，连带着脸上的疤痕一起，看着很是骇人。 阿箬装模作样的退后几步，好像是被她吓到了。 “娴嫔，大胆的是你，本宫与你同为嫔位，可不是那个任你拿捏的小宫女了。” “你！” 如懿快要气疯了，胸脯剧烈的起伏。 惢心也不开腔，只是立在如懿身边，默默的注意二人的交锋。 曾经她是厌恶阿箬背叛如懿的行为的，可是如今她反而觉得阿箬做的是对的。 在如懿这样的主子身边，恐怕永无出头之日，更别提如懿如何刁难了。 如懿和阿箬的眼神在空气中战斗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如懿败下阵来。 她怎么也不明白阿箬这个背主的东西居然得到弘历的宠爱，难道在弘历心里她真的没有位置了吗？ 如懿的暗淡衬托着阿箬的明媚，阿箬可别提多得意了。 如懿传海兰25 有高曦月的庇护，她的阿玛又立了功，皇上很是爽快的提了她的位份。 只等有孕生下一个皇子，她就是妃位，哪里是一个如懿赶得上的。 就连现在有孕的海贵人和玫嫔都赶不上，无子封嫔这是多大的宠爱。 如懿自然是嫉恨的，她恨不得撕烂了阿箬的嘴。 阿箬是从小陪伴着她长大的，这个奴婢知道许多她的事情，阿箬的背叛是扎得她最疼的那根刺。 眼看着要越闹越大，惢心拉住了如懿的手，小声劝说。 “娘娘，咱们还是回去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么一劝，恐怕如懿的火会被彻底点燃，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果然，如懿一点儿也不接受她的劝说。 “闭嘴，本宫的事有你这个奴婢说的份儿吗？” 惢心听话的闭嘴了，老老实实的当鹌鹑。 阿箬见惢心和如懿的相处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啧啧啧，娴嫔娘娘还真是威风呀，惢心你还是少做好人了，你家主子可不会感谢你。” 阿箬不客气的继续挑衅。 如懿气愤的盯着阿箬，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给本宫等着！” 如懿还愤愤不平，阿箬却晦气的捂嘴扬长而去。 如懿和阿箬的碰撞可让后宫里热闹了不少。 一个是皇上的青梅，一个是盛宠不衰的宠妃，两人又曾经是主仆，别提多有看头了。 光是围观的宫女太监就把最初的版本传的满宫都是，现在恐怕已经演变到阿箬碾压如懿了。 高曦月可是高兴了不少，能看到如懿吃瘪这可难得了。 那个讨厌的女人不就仗着自己跟皇上所谓的青梅之谊嚣张吗，用同样嚣张的阿箬去治治她这不正好。 这两个人不愧是主仆，对峙起来火药味十足。 后宫的人看笑话，弘历却没那么高兴了。 养心殿内，弘历坐在龙椅上，却无心批阅奏折，不停的转动着大拇指的扳指。 殿下站着毓瑚，从他吩咐毓瑚去查这件事开始，已经出了太多的变故，只希望能有他想要的结果。 “毓瑚，查的如何了？ 阿箬见到如懿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没有惶恐就算了，反而很是趾高气昂，这让他心中有了别的猜测。 毓瑚恭敬的站在一旁，却有些担心她查到的东西要是弘历知道了会有多么生气。 “回禀皇上，已有些眉目了，只是这结果恐怕会让皇上有些意外。” 听到这儿，弘历有些好奇的抬头。 “意外？会有多让朕意外，你且说来。” 毓瑚面色犹豫，但是还是坚定的开口。 “当年玫嫔和仪嫔的胎恐怕有贵妃的影子，慎嫔只是一个替罪羊。” 弘历微微挑眉，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有皇后的影子？” 弘历最担心莫过于他的颜面，下面的妃嫔怎么闹都好说，只是皇后作为大清的国母，万万不能在其中。 “皇后娘娘奴婢未曾查到。” 弘历这才放下心来，谁都可以做但是皇后绝对不能做。 “那这次又是谁干的？” “这……奴婢查到可能跟娴嫔娘娘有些瓜葛。” “什么？！” 弘历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蕙质兰心的如懿会做出这种事。 毓瑚也是硬着头皮回答的，她也没想到如懿会出手。 果然后宫就是个大染缸，再单纯善良的人也会因为权势宠爱变了性子。 “皇上，毓瑚所言都有证据，江与彬和惢心都能作证。” 弘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江与彬和惢心可都是如懿身边的人，这两人的证词恐怕不会有错。 再说了，如果不是如懿犯下大错，身边人又怎么会背叛？ 当初阿箬的背叛恐怕也不会那么简单，阿箬可是从小陪着如懿长大的，也许事情还有隐情。 但是他实在不敢相信如懿会对海兰动手，她们二人不是情同姐妹吗，如懿怎么会这么狠心？ 海兰还一直帮扶打入冷宫的如懿，还时常在他面前为如懿说话。 只是可惜了，海兰的一片真心却换来了如懿的狠毒。 如果海兰知道了真相，那得多伤心呀。 “你仔细查下去，朕要十足的证据。” 弘历已经联想到如懿中毒的事儿了，她对海兰下朱砂都做的出来，未必不能对自己动手。 而那个可疑的侍卫，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不能容忍如懿的背叛，哪怕如懿已经做了这么多的错事。 “奴婢明白。” 毓瑚应下吩咐，恐怕这后宫的局势要发生动荡了。 原以为如懿是皇上的心尖上的人，可现在看来，如懿真是作得一手死。 这么好的筹码都打的稀烂，反观如懿的好姐妹海兰，现在的局势对海兰来说可以好极了。 二人默不作声，门外传来的李玉的声音。 “皇上，延禧宫的叶心姑娘来了。” 李玉等毓瑚汇报完才出声禀报。 “哦？可是延禧宫出了什么事？” 弘历脸上有三分着急，海兰卧床养胎这些时日他一直忙着前朝的事，还没怎么去看她。 叶心进了养心殿，看见弘历的焦急忙跪下回话。 “奴婢参见皇上，是主儿听闻娴嫔娘娘的事儿一时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让奴婢瞒着皇上，怕皇上知道了会责罚主儿，奴婢是趁娘娘睡着了悄悄来的。” “这样大的事儿，李玉你怎么不早些禀报？” 弘历皱紧眉头，不悦的看着李玉。 李玉忙请罪，“哎哟皇上，奴才不是看毓瑚姑姑在嘛，实在是不敢打搅了皇上的大事。” 弘历一想确实如此，可是这朱砂案的真相还没有眼前海兰的肚子重要。 这个孩子他已经倾注了太多的期待，尤其又刚刚得知如懿的毒手，他更加担心海兰肚子里的孩子。 “行了别说话了，还不摆驾延禧宫？” “是，皇上。” 李玉立马嬉皮笑脸起来，跟在弘历后面就往延禧宫赶。 叶心垂着头弯了唇角，跟在他们后面。 等弘历赶到延禧宫，又闻到了熟悉的药味。 挥手让下人都留在屋外，弘历一个人走进了屋子。 如懿传海兰26 海兰正睡着，眉眼紧皱，像是陷入了梦魇。 “姐姐……孩子……不要……” 海兰猛然从梦中惊醒，看到眼前的弘历，又吓了一跳。 “皇上你怎么来了？” 海兰一脸茫然，额头上还有梦魇出的冷汗。 弘历有些心疼的抚摸着她的手。 “动了胎气为什么不告诉朕，要不是叶心偷偷来养心殿禀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海兰有些心虚的低头，不甘示弱的嘟囔着。 “嫔妾……嫔妾也是怕皇上担心……” 弘历无奈的叹气，压下心头的愧疚和烦闷。 “你好好养胎，别想有的没的，现在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又像是想到了如懿，弘历磕磕巴巴的补充。 “你不用担心娴嫔，她好着呢。” 海兰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姐姐没事就好，嫔妾实在是担心姐姐。” 弘历又想到刚刚海兰的呓语，“海兰你梦到什么了，怎的吓得你出了这么多汗？” 海兰有些后怕的拍拍胸口。 “海兰梦到姐姐把我推下了台阶，孩子也没了，海兰的肚子好痛，流了满地的血，海兰向姐姐求救，姐姐却冷眼旁观。” 海兰的情绪低落下来，弘历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光是一个梦海兰就吓成这样，如果知道真相该有多难过呀。 弘历抚摸着海兰的肚子，试图安抚。 “都是一场梦而已，娴嫔与你姐妹情深，怎么可能伤害你的孩子？” 海兰未免有些好笑。 弘历已经知道了如懿对她下手的事儿，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她，还真是难为他了。 “皇上说的是，姐姐待我那般好，怎么会呢，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海兰柔顺的握住弘历的手，眼角的泪却止不住的滑落在弘历的手上。 泪珠颗颗晶莹，让弘历的心忍不住发颤。 弘历无奈的叹气，语气很是复杂。 “等会儿让太医院再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不准偷偷倒掉。” 弘历的眼神里都是不容置疑，海兰也只能柔柔的点头。 叮嘱好叶心，弘历给她掖好被角才离开了。 看着弘历离开的背影，海兰不经意的弹开手上无色无味的香料。 明眼人都能看出弘历身上的低气压，李玉作为弘历身边的奴才，自然是感受得到主子情绪的。 弘历思虑再三，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李玉，你觉得娴嫔如何？” 李玉心头一惊，忙要跪地请罪。 “皇上真是折煞奴才了，娴嫔娘娘是主子，哪里是奴才一个卑贱的太监能够评价的。” 弘历也不甚在意李玉的反应，他的心里也在反复挣扎。 他知道李玉恐怕是向着如懿的，往昔如何他都不会在意。 可是如今如懿身上的罪名恐怕洗不干净了，李玉如果有一点偏向如懿的念头，他都不会留他。 可同时他也试图迷惑自己，如懿定然不是凶手。 可是海兰的惊恐仿佛还在眼前，手上还隐约能看见海兰的泪痕。 “罢了，你一个奴才能知道些什么？” 李玉见弘历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明白主子这就是随口一说，心里恐怕正纠结着呢。 惢心和江与彬已经按照计划向毓瑚姑姑控诉如懿的罪行了，只是皇上恐怕不会那么快就下决断。 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弘历还是去了阿箬宫里。 他还有许多问题需要阿箬回答。 弘历的动向都在海兰掌握之中，阿箬不过是一颗好用的棋子，皇后可以用，那她也可以用。 让如懿彻底破防的第一步就要来了，不知道如懿知道了会有什么表情呢，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海兰忍不住弯了眉眼，肚子的小家伙好像也能感觉到她的开心，踢踢腿回应了一下。 “主子，小主子这是在跟主子打招呼呢。” 叶心眉眼含笑。 “是呀，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们家小五最可爱了。” 海兰认同的点点头，永琪可是个聪明孩子。 “主子，皇上去了慎嫔那里会不会……” 叶心有些为自家主子担忧。 海兰落魄的时候，慎嫔可没少欺负她家主子。 身为奴婢，自然要为主子考虑。 海兰也明白叶心的忧虑，可是阿箬是多么好用的棋子。 “无妨，左右不过是枚棋子，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叶心放心的点点头，主子的智慧是难以想象的，她的忧虑恐怕是有些多余了。 海兰安抚的拍拍叶心的手，她知道叶心都是替她着想。 反正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帮上阿箬一把。 这不是做好人好事，阿箬欺负海兰的账迟早是要算的。 要想敌人灭亡，就要捧到高处，再狠狠摔下。 给阿箬一点儿动力，她就能跟如懿狗咬狗咬得一嘴毛，这是一出多好的戏呀。 以阿箬的性子，指不定还要得罪多少人，会有人替她收拾了。 弘历看到阿箬心情也很是复杂，这个女人是如懿的贴身宫女，如懿身陷朱砂局也有她的参与。 所以这些年来阿箬可是受了他不少的冷眼，他一直把阿箬当成一个背主的奴才。 可是现在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置阿箬。 阿箬虽然有着表面的荣宠，可是每一次侍寝她都是跪着，从深夜直到天明，她对如懿的恨意也越发生长。 听到通传，阿箬还愣了片刻，随即就是狂喜。 “皇上，臣妾参见皇上。” 阿箬已经有些欣喜若狂了，弘历看着她的表情抿紧了唇，没有太多表情。 “起来吧。” 弘历语气平淡，与阿箬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见到皇上有些太高兴了，望皇上恕罪。” 自从因为她的父亲立了功晋了嫔位以后，她虽然表面上有了不少底气，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宠爱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如懿出冷宫后，弘历第一次亲自来她宫里，她自然高兴得很。 阿箬还忙着张罗给弘历准备茶点，被弘历挥手制止了。 “行了慎嫔，别忙活了，你们都下去吧，朕有事要问你。” 弘历发了话，阿箬也安静了下来，心里却开始打鼓了。 李玉有眼力见的把门带上了，皇上跟慎嫔聊的天肯定跟娴嫔有关，这不是他能听的了。 如懿传海兰27 屋子里只剩下弘历和阿箬二人。 没了宫人，阿箬很是熟练的跪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弘历先开了口。 “当年的事朕只想问你一句，娴嫔是否对玫嫔和仪嫔有孕有嫉妒之心？” 弘历这话问的很有针对性，如懿暗害白蕊姬和海兰的事情在他这儿几乎已经实锤了。 他没有直接问阿箬当年的事情，而问如懿是否嫉妒嫔妃有孕。 女人到底都是善妒的，如懿会是那个例外吗？ 大度如皇后，他都觉得尚且不够，何况是如懿一个妃子。 他实在不想承认心中的青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要来寻求一个答案。 阿箬曾经是如懿的贴身宫女，又同如懿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晓不少如懿的秘密。 如果她和惢心的证词基本一致，也能断定如懿是否犯下大错。 他心里是有如懿，可是他不能接受如懿真的嫉恨。 墙头马上的情意再好，他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去伤害他的儿子。 阿箬眼睛滴溜溜的转，心思都在脸上。 她总觉得如懿是做了什么她也不知道的事，不然皇上今天也不会来。 这样想着，阿箬的底气也足了不少，忍不住直起腰杆。 弘历也不急着听她的答案，给她时间慢慢回忆。 阿箬沉思很久，似乎是在努力搜刮着记忆里如懿曾说过的话。 阿箬状似苦恼的晃晃脑袋，回答得磕磕绊绊。 “这……皇上……臣妾记得娴嫔的夙愿就是养育皇上的孩子，在玫嫔和仪嫔有孕时曾有艳羡之语，恐怕……” 恐怕什么？阿箬没说完的话弘历自然明白。 恐怕如懿怕别的女子生下他的孩子，所以才痛下杀手。 一说完，阿箬就垂下了头，给皇上留下思考的时间。 阿箬也不担心弘历去查，如懿确实一直有这样的心愿，弘历联想到了什么也与她无关了。 弘历确实很是挣扎，他曾经是相信如懿的清白的。 可又怎么解释如懿对海兰做的事？ 如何解释如懿与凌云彻的纠葛？ 他碍于脸面，明知道如懿中毒这件事疑点重重，也按下不查。 难道是他不知道真相吗？ 原本还想着为如懿洗清罪名，如今看来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这件事总是要有一个交代的，后宫不宁，皇嗣单薄，前朝已经有怀疑他这个皇帝的声音了。 尽管玫嫔和仪嫔出事背后有贵妃甚至皇后的影子，他恐怕也要另作打算了。 弘历沉默了片刻，又问起了海兰。 “朕听闻娴嫔一向同海贵人交好，此事可是真的？” 听到海兰，阿箬眼底闪过鄙夷。 她自然是看不上海兰的，一个宫女出身，哪怕如今已经是贵人，还有孕在身。 阿箬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比海兰要高贵得多了，不过既然皇上问了她总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娴嫔与海贵人在潜邸时就姐妹相称，情谊颇深，不会作假。” 阿箬不得不承认，海贵人那个蠢货被如懿蒙骗得不轻，如懿这样自私的人，做事怎么可能不求回报。 潜邸时是为了凸显自己的大度，好与当时的嫡福晋富察琅嬅作对。 毕竟如果不是乌拉那拉氏出事，当时的嫡福晋现在的皇后之位，还不一定是谁呢。 后来皇上登基了，海兰被高贵妃折辱如懿出面解救，也是为了在皇上心中进一步加深她心地善良贤惠大方的形象而已。 弘历不自觉的转动扳指，阿箬的话应当不假。 现在回想起海兰跟在如懿身边的日子，越想越觉得如懿心思深沉。 弘历是知道当年醉酒宠幸海兰的真相，当时也是一时起了色心，才有了那一遭。 醉酒也是掩饰他色令智昏的事实，当时他在先皇面前很是出挑，更是被封为了宝亲王。 宠幸海兰以后，原以为海兰会主动找上富察琅嬅，他也就顺势给一个格格名分罢了。 偏偏这丫头是个老实本分的，谁也不敢说。 还是后来如懿在他面前替海兰说话，让弘历纳了海兰做了个格格。 当时弘历还觉得如懿大度贤惠，如今看来如懿是真会谋算。 弘历认为自己还是了解海兰的，性格怯懦小心，是不敢出头的。 所以这些年进了他后院以后，也都是谨小慎微，从不敢主动争宠。 打扮也是灰扑扑的，站在如懿身边，不就显得如懿格外动人了吗？ 有如懿在，他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颗蒙尘的明珠。 他总觉得，海兰的刻意避宠有如懿的原因在。 海兰位份不高，性子软糯，容易被人拿捏，怕是私底下受了如懿的磋磨都不知道，恐怕只当是如懿对她好。 这样想着弘历有些怒其不争，可是更多的是心疼海兰。 如懿遭了难，海兰暗中帮助了多少次。 冷宫成为禁地，只有海兰还眼巴巴的去探望。 怀孕被算计了还惦记着如懿会不会被欺负。 弘历一想到海兰的真心错付，就觉得心情烦闷。 又瞥见阿箬嘴角的嘲讽，心下了然。 如懿的心思恐怕阿箬都知道，这些年他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弘历觉得头越发疼了，忍不住扶额。 眼看着弘历没有怪罪她的意思，阿箬大着胆子为弘历递上一杯茶水。 突然递到眼前的茶水让弘历有些惊讶，犹豫的打量的一番后接了过来。 “你父亲在前朝治水出了不少力气，为朕办差很是尽心，你只要老老实实的，朕不会亏待你。” 弘历难得对阿箬有几句好话。 着实是最近出了太多的事，愁的他头都大了。 后宫不宁，他在前朝处理政务也觉得不是很得心应手。 如今登基不久，江山还未稳固，他也不能随意处置了。 毕竟他对如懿还是有两分感情的，哪怕她做了那么多错事。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定会老实本分不招惹是非。” 阿箬嘴上说的很好，心里还想着如懿的脸色，真是痛快极了。 如果能够皇上的怜惜，不求怀上皇嗣，只求不要再那样侍寝就是极好了。 “哼，最好如此。” 弘历没觉得她有几分真话。 跑到如懿面前耀武扬威的事儿才发生不久呢。 如懿传海兰28 要是阿箬就这么改了，他就要怀疑阿箬是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 阿箬依旧跪着，见弘历脸色好了许多暗暗松气。 阿箬一步步挪到弘历脚边，姿态极尽卑微。 “皇上，臣妾很是想念皇上……” 弘历眼里有些戏谑。 在他眼里，阿箬就是个奴才。 眼看着查出来的证据指向了如懿，弘历也有些不确定该怎么处置阿箬了。 “当真？” 弘历顺势用脚抬起阿箬的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阿箬媚眼如丝。 他是皇帝，从来不愁女人。 阿箬从前他不碰，是心中膈应阿箬可能背叛如懿。 对于背叛心上人的奴婢，他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臣妾一心爱慕皇上。” 这爱慕里多少都是对权势的渴望，父亲得力，阿箬的野心也与日俱增。 发觉弘历对她的态度有所松懈，阿箬这不就抓住机会表露真心了吗。 弘历突然嘲讽一笑。 他想起了如懿跟那个冷宫侍卫的不清不楚。 一个没有前途身份卑贱的侍卫哪里能跟他比？ 连阿箬都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如懿为何要向一个侍卫频频示好？ 如懿是不是就仗着他的爱才胡作非为，是不是以为自己因着墙头马上的情谊对她念念不忘了？ 他是皇帝，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可如懿是女子，是他的妃子，怎么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看着阿箬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那就让朕看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吧。” 得了弘历的肯定，阿箬眼里都是惊喜。 主动的攀附上弘历的腰肢，弘历也不抗拒，抱着她就进了内室。 青天白日，弘历只觉得胸腔内都是郁闷之气，急需排解出去。 阿箬成了她发泄的工具，对她的动作也很是粗鲁，一点谈不上温柔。 阿箬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极尽全力的迎合。 屋内男女的声音让李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做奴才的也不敢说什么，只叮嘱宫人不要多嘴。 “李玉，进来。” 直到李玉听到弘历的声音，才敢有所动作。 李玉低着头进去伺候弘历穿衣，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阿箬脸上还有刚经历情事的红晕，从被子里露出小脸来。 “皇上……” 那声音快把人骨头酥掉了，弘历却面不改色。 “你歇着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弘历决绝离去，阿箬也不气馁。 有一就有二，只要弘历肯碰她那就是好事，不愁她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于是放心的继续睡去，脸上还有得意的笑。 侍了寝，阿箬的气焰越发高了，更是好几次堵住如懿奚落。 满宫的人都以为皇上会呵斥两句，可是养心殿迟迟没有动静。 富察琅嬛本就厌恶如懿，作势说了阿箬两句以后就放任她去了。 一想到自作清高的如懿被阿箬针对，富察琅嬅就说不出的畅快。 如懿现在的日子别提多难过了，跟在冷宫也没什么区别，反而还天天要受仇人奚落。 如懿又一次前往慈宁宫被太后身边的福珈姑姑堵了回来。 “娴嫔娘娘，太后老毛病犯了正卧床静养呢，您请回去吧。” 如懿面色难看，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能不知道太后这是不愿见她吗？ “麻烦姑姑了，本宫改日再来看望太后。” 如今她在宫里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人，所以她才迫切的想借助太后的力量。 可是太后已经从后宫的风向中觉察到了不对劲，按照弘历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对如懿，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她是上一届宫斗冠军，做的每一次决定都不是轻易下的，尤其是在如懿这件事上，她必须格外慎重。 “主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惢心小心询问。 “那就去看看本宫的好姐妹海贵人吧。” 惢心欲言又止，还是应是。 一路上，如懿都沉着脸，直到见到海兰那一刻，霎时转阴为晴。 “姐姐你来了？” 海兰得到系统的提醒，早早躺在床上装病了。 如今她脸色苍白，还努力扬起温柔的笑容。 “你可还好？” 如懿很期待看到海兰憔悴的样子，但是她环视一圈，快要嫉妒的发狂，偏偏她还要装作很是关切的询问。 这屋里的陈设可跟她还是娴妃时的不相上下了，她凭什么拥有这些，不过是有孕，真是个孽种。 海兰知道她在想什么，摸摸隆起的肚子。 “妹妹不打紧，只是请姐姐原谅，出来这么久了海兰都没有亲自探望，太医吩咐了必须卧床静养。” 如懿已经都是假笑了，“海兰你就听太医的，本宫很好不劳你操心。” 很好？海兰打量她稍长的旗装，莞尔一笑。 看来她这脚是好不了了，如懿这么骄傲的人，不知道得发多少脾气。 “姐姐还是责怪海兰吗？怎得与我生分这么多？” 海兰微笑着握着如懿的手，吓了如懿一跳。 如懿下意识抽开手，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如懿那样嫉恨海兰，怎么会接受她的突然触碰。 还好海兰是躺在床上的，不然恐怕如懿这一甩手指不定会伤到海兰肚子里的孩子。 海兰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张着嘴哑然失笑。 明明是笑着，却显得那样苍白。 “姐姐，是海兰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姐姐这么对我？” 声音平静，却能听出海兰的心碎。 如懿不悦的皱眉，“本宫没有那个意思，要怪就怪你自己突然抓上来，再说了你也没什么大碍，别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如懿这样说着，海兰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她脑袋一歪，竟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如懿有些怕被讹上，往后退了几步。 还是惢心反应过来，去叫叶心。 “叶心不好了，你们主子晕倒了。” 惢心不说还好，她一说如懿恶毒的眼神就轮到了她身上。 惢心还想辩解，“主子奴婢也是担心……” 如懿直接甩了她一个巴掌。 惢心的一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贱人，你到底是谁的奴婢？本宫还没死呢。” 如懿眼神凶狠，她巴不得海兰动了胎气直接胎死腹中。 “都是奴婢的错，请主子责罚。” 如懿传海兰29 惢心知道如懿生气断然不能反抗，不然只会有更大的惩罚等着她。 如果这是在她自己宫里，如懿可能直接让惢心罚跪了，可她还在海兰宫里，只等着回去好好收拾惢心。 很快，叶心就带着太医来了。 她还有些着急，却感觉到有人在挠她手心。 叶心明白过来，主子这是装的呢。 但是随即脸上就换上了更为担心的表情。 “太医，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呢。” 太医摸摸额头上的冷汗，“这……海贵人这是一时间大悲大喜心绪不定，下官开几副安神药就好了。” 叶心却好像还是不放心的样子，追着太医问东问西。 余光瞥到还在一旁的如懿，叶心开始了表演。 “娴嫔娘娘，我们主子到底是怎么了，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娴嫔娘娘是不是说了什么？” 叶心泪眼汪汪，很是为自家主子担忧。 “能说什么，是她自己身子不行，真是个病秧子，不信你问惢心？” 如懿白眼一翻，一点儿清高的样子都没有了。 惢心哪里敢说，只能尴尬一笑。 正在她们僵持的时候，李玉来了。 “这是怎得了，海主子可是又有什么不适？” 叶心见是他来，像是找到了诉苦的人。 “李公公你来的正好，今日娴嫔来看望主子，奴婢只是下去一刻的功夫准备茶点，主子就突然晕倒了，太医来瞧了说是心绪不定经历了大悲大喜，奴婢就想问几句娴嫔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娴嫔娘娘堵了回来。” 李玉也听明白了，恐怕是如懿说了什么刺激到了海贵人。 海贵人是个性子软糯的，如懿经历冷宫火灾毒药以后，不仅跛脚还再也不能生育，恐怕是嫉恨上了海贵人。 如今海贵人在皇上那里的分量可是能跟当年的如懿相比了，海贵人肚子里的这一胎格外重要。 再加上如懿很快就要倒台，海贵人是他替惢心寻的活路，自然不能被如懿就这么欺负了去。 不算海贵人有恙无恙，他也得去皇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李玉微微一笑，眼神划过惢心红肿的脸。 “这事关皇嗣，娴嫔娘娘还是不要有所隐瞒的好，不然奴才回去养心殿了也不好给皇上交代呀。” 李玉看着态度谦卑，说出的话却很是强硬。 听到皇上，如懿面色一僵。 皇嗣皇嗣，又是皇嗣。 凭什么这个贱人的孩子没有落了，真是好运。 “本宫不过是好心来看望海贵人，哪里知道她身子如今这么不好。” 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到了海兰身上。 李玉知道她这是为自己开脱，也不过多纠缠。 “既然如此，娴嫔娘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如懿却想从李玉口中得知弘历的近况。 “李玉，你来海贵人这儿做什么？皇上最近身子可还好？” 李玉像是才想起来一样，递给叶心一个锦盒。 “皇上一切都好，这不担心海贵人晚上睡得不踏实，特地亲手调制了玉兰香，让奴才送来。” 李玉特地加重了亲手调制几个字，原本皇上是打算为如懿调制绿梅粉的。 可现在这个情形，如懿已经注定下场。 皇上就让他把那堆绿梅的材料处理了，更是去内务府亲自寻了上好的玉兰，只为海贵人睡得安稳些。 叶心笑意盈盈，从李玉手中接过。 “奴婢替我家主子多谢皇上，奴婢这就为主子点上。” 叶心动作很快，屋子里就弥漫起玉兰清新雅致的香雾。 如懿完全不敢相信，区区一个海兰，居然能让皇上亲手调香。 这玉兰香闻着多好闻呀，她的心却痛得厉害。 古往今来，可曾有过帝王为妃嫔如此用心？ 她不敢承认弘历是对海兰上心了，毕竟她看不上海兰。 一定是因为肚子里揣了块肉的缘故，如懿极力说服自己。 嫉妒的火焰都快把如懿的神经烧断，偏偏李玉还要火上浇油。 李玉语气带着遗憾，“皇上本吩咐奴才，晚上要来看看海贵人，可是海贵人如今身子又不好了，奴才还得去回话，娴嫔娘娘奴才先告辞了。” “是吗？那本宫也先走了。” 如懿脸色难看，她已经预料到，李玉这一回去肯定会把今天的事都告诉给弘历指不定还会添油加醋。 弘历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以为她是什么心肠歹毒的女人。 她几乎是硬撑着离开的延禧宫。 等人一走，海兰就睁开了眼。 叶心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 “还好主子你没事，不然就真的要被娴嫔娘娘气倒了。” 海兰微微一笑，“没事儿，她伤不到我。” 如懿的计量还是太浅薄了，恐怕现在在这宫里，如懿就是一叶孤舟了。 太后最在乎的就是她的两个女儿，从前帮助如懿，也是看在她在弘历心中地位颇高。 如今已经完全不同了，太后是宫斗前辈了，自然能敏锐觉察到不对劲，自然不会对如懿抛出橄榄枝。 而舒贵人也没跟如懿扯上关系，如懿出了冷宫以后被安排到偏远的景阳宫，哪里能跟风头正盛的舒贵人碰上。 毕竟阿箬最近可是围着如懿转的，已经够如懿头疼了。 海兰说不上对舒贵人有什么好感，这般富有才情容貌绝美的女子，自然很受弘历宠爱。 可是她出自太后麾下，却一心爱慕弘历，身为棋子应当有棋子的自觉。 如果她不能为太后效力，换做是她也会放弃这颗棋子，更别提太后了。 “这玉兰香倒是不错。” 叶心一点燃玉兰香，海兰就闻到了。 “是呀主子，看来皇上很是看重主子呢。” 海兰讥讽一笑，“不过是看重我肚子里孩子，看着有几分情意罢了，帝王之爱就如同朝露，一旦他发觉我有什么犯错的地方，只怕我的下场只会比娴嫔更为难看。” 海兰有些出神，为了让永琪登上皇位，她需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主子，惢心和江与彬多次递消息过来想见主子一面，主子可要见见？” 惢心和江与彬如今已经在弘历那里交代清楚了，所以急着投靠她保命。 “等立冬家宴之后吧，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叶心应了声是，又把早就准备好的安胎药端了上来。 如懿传海兰30 海兰闻了闻，眼睛却亮了亮。 “这不是安胎药？” 叶心看了看四周，示意小声一点。 没办法，谁让她家主子不爱吃药，好在肚子里的小主子也很是康健。 这回既然做了这场戏，自然不能露了马脚。 叶心就偷偷换成了海兰喜欢的糖水，只是颜色看着像那些苦闷的药汁而已。 海兰一饮而尽，就让叶心把碗拿下去了。 “你呀，真是鬼灵精。” 海兰忍不住用手指点点叶心的额头。 二人正在说说笑笑，五福就进来禀报。 “主子，玫嫔和魏答应来了。” 海兰反应过来，跟叶心交换一个眼神。 “快些请进来。” 海兰又缩回被子里，脸上迅速白了下来，好像刚从惊吓中缓过来。 玫嫔的声音先到了，她走得极快，采儿稳稳当当的扶着她。 “海贵人，听说娴嫔来你这儿没多久太医就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蕊姬同魏嬿婉一起前来了，白蕊姬心思简单，只是娇纵了些。 在她心里，海兰帮了她那就是跟她一个阵营的人。 而魏嬿婉又是海兰宫里出来的，所以听到消息，忙不迭的就带着魏嬿婉来了。 魏嬿婉马上搭腔，她可没忘了在白蕊姬那里海兰可是跟如懿关系匪浅。 “是呀海姐姐，娴嫔从前不是跟姐姐交好吗？怎的来看了一次姐姐，姐姐胎儿又不稳了？” 魏嬿婉这不就是直接在说是如懿对海兰做了什么吗？ 白蕊姬微微皱眉，“她明知你胎儿不稳还来惹你，肯定是没安好心。” 海兰示意叶心招呼她们坐下，“玫嫔你也真是的，你如今月份大了，怎得还出来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也得在意自己的身子。” 白蕊姬挥挥手，“放心我身子好着呢，哪像你只能卧床养胎。” 海兰仔细看了看她的肚子，采儿也冲她微微点头，她的心才放下来。 “那便好，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影响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 有白蕊姬肚子里健壮的孩子在前，后宫的注意力也能被转移不少。 毕竟她可是卧床养胎，生出的皇嗣有先天不足之症也很正常了。 她准备好了制造永琪不足的假象，进一步放大弘历心中对她的愧疚和对如懿的怨恨。 再有，一个自己亲手养大成才的皇子，也会被赋予更多的期待。 海兰想让弘历体会到这宫中不多的亲情。 毕竟弘历的出身并不算好，宫女生的皇子却成为了如今的九五之尊。 弘历的猜忌之心不可能不大，她偏偏要让弘历认为她只有一心一意的爱慕。 如懿也有爱慕，可是渐渐的这份爱慕掺杂了太多的别的东西。 弘历允许自己改变，但是不能允许她人改变。 如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到后期弘历已经完全被权力腐蚀心智，成了个好色之徒。 他也是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威严的，而如懿这样做了，得到了什么呢，是弘历说她远不如先皇后的评价。 海兰光是想想都觉得如懿一盘好棋打得稀烂。 皇宫之中，唯有权力是最为真挚的，期待帝王独一无二的心太过愚蠢。 白蕊姬眉目微松。 “慎嫔天天都逮着娴嫔奚落，居然能让她找到机会到你这儿来，看来是大好了。” “既然身子好了，恐怕明日给皇后娘娘请安她也能出现了。” 魏嬿婉用帕子捂嘴偷笑。 满后宫如今谁不知道，娴嫔已然面目全非，还成了个跛脚，连皇上都下令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养伤。 明面上是养伤，还不是让她别瞎跑。 如懿不听不说，还跟慎嫔那叫一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皇后娘娘也不制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后宫的人都在看热闹。 可是今天延禧宫这一出势必会传到皇上耳朵里，到时候如懿不想去给皇后请安也得去了。 海兰突然有些遗憾，要是她不卧病在床，恐怕明天这出好戏会很有看头。 “这娴嫔出来了，着急对付她的大有人在，等着看吧马上就有人为海姐姐报仇了。” 魏嬿婉有些幸灾乐祸。 如懿敢对海兰动手，就是与她为敌。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没有海兰，她也不会有今天的一切。 除了接近皇上的机会，海兰还教会魏嬿婉如何争宠，如何明哲保身。 魏嬿婉一点即透，海兰也只是提前指点一下未来的永寿宫战神。 “魏答应这不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大阿哥可是养在娴嫔名下的，后来出了事娴嫔进了冷宫，大阿哥就接到了纯嫔宫里，如今娴嫔回来了，最为心急的恐怕就是纯嫔了。” 白蕊姬仿佛看到了未来如懿跟苏绿筠的争斗，也弯了嘴角。 海兰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苏绿筠自如懿进冷宫以后，对大阿哥可是照顾得极好。 与照顾她的亲生孩子没有区别，弘历也很欣赏苏绿筠的一片慈母心肠，常常因为阿哥的缘故留宿钟粹宫。 如懿一回来为了恢复自己的队伍，自然会假意提出要回大阿哥，从而跟苏绿筠表露心肠，然后达成阵营。 同为嫔位，苏绿筠虽然出身不高，可是实在能生养，性子又和顺，自然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你说纯嫔要是知道娴嫔想要回大阿哥，会不会做些什么？” 海兰还真有些摸不准。 前世苏绿筠被海兰算计，直接失去了成为继后的资格。 更是被金玉妍的人陷害，同富察琅嬅的死扯上了关系。 魏嬿婉开口道。 “姐姐放心，娴嫔就是想，也得问问皇后娘娘答不答应，大阿哥可是长子，如今皇后膝下没有嫡子，恐怕不知道有多忌惮呢。” 海兰摩挲着下巴思索，“你们说，如果大阿哥知道自己要被带离纯嫔身边，会不会是一出好戏？” “姐姐真是聪慧，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魏嬿婉眼睛一亮。 她怎么忘了，重点是大阿哥呀。 只要大阿哥这么闹上一通，只怕是娴嫔别想再要回大阿哥。 说不定反而会被大阿哥怨恨，这样一来，娴嫔和纯嫔也绝了合作的可能。 “哪里算什么好点子，还是嬿婉你提醒的，不然我都快要忘了还有纯嫔可以谋划了，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切记不要留下把柄。” “姐姐放心。” 魏嬿婉自信一笑。 三人谋划结束，就各自回宫。 如懿传海兰31 养心殿内。 “皇上今日延禧宫之事便是这些。” 趁着弘历处理政务的空隙，李玉恭敬汇报。 弘历已然阴沉着脸。 “既然她能到延禧宫走动了，恐怕身子已经好全了，那今后给皇后请安也别误了时辰。” 李玉心领神会，皇上这是对娴嫔生出更多不满了。 给手底下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派人去给景阳宫报信。 如懿正在屋里用剪刀剪着从前海兰送给她的荷包，里面的香料撒了一桌子，她却毫不在意。 只一下比一下狠了，仿佛她剪刀下的就是海兰本人。 完全忘记了，当初这个香囊曾搭救过她。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如懿动作一滞。 “何事，不是让人不要打搅本宫吗？” 惢心的声音传来。 “娘娘，是养心殿的公公前来。” 如懿转怒为喜，有些手足无措，难道是弘历想见她了吗。 看着一桌子的狼藉，如懿连忙找了块布包起来，扔到屋子的阴影处。 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才平静开口。 “进来吧。” 惢心带着一个小公公应声而进。 小公公行了个礼，才禀明来意。 “娴嫔娘娘，皇上口谕，娘娘身体既然已然康健，从明日起不得缺席给皇后娘娘请安。” 如懿却拉下了脸，居然是让她开始给皇后请安。 她有些不敢置信，“皇上就只有这些吩咐？” 小公公回答，“是，皇上只有这些吩咐，奴才也不敢假传圣旨呀，请娘娘恕罪。” 如懿反应过来，恐怕是她今天去延禧宫的那一遭被李玉禀报给皇上了。 明明快气疯了，她还是咧开一个难看的微笑。 “多谢公公，惢心送客。” 嘴上说着感谢，如懿却没想着打赏。 小公公面上平静，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他就知道来这娴嫔这里啥都捞不着，也是怪他到李玉公公手底下的时间少。 要说这满宫给赏银给丰厚的就是现在身怀有孕的海贵人了。 海贵人性子温和，出手又大方。 虽然传递皇上旨意是李玉公公带头，但是送赏赐的时候，连带着他们这些小公公都会得到不少的银子。 运气好更是有金叶子，哪里像这个娴嫔，一毛不拔不说，态度也不好。 如懿却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刚刚剪香囊消散的怒火又升了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海兰，而是富察琅嬅。 意外得知那镯子有零陵香以后，她就知道这后宫中最为狠毒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菩萨心肠的皇后。 富察琅嬛从始至终都嫉恨着当年弘历把玉如意给了她。 如果不是世事无常，她现在应该是同弘历并肩之人，怎么会待在这偏僻的景阳宫内苟延残喘。 所以在当年她入潜邸之时就动了手脚，生怕她生下弘历的孩子。 可那样的镯子除了她有就是贵妃有，如懿只觉得贵妃太过愚蠢。 为皇后鞍前马后，还不是得到了跟她一样的算计。 如懿一夜难以入睡，天还没亮，就被惢心叫了起来。 景阳宫地处偏僻，她如果不早些起来上妆，只怕是会迟到。 惢心知道如懿心情不好，上妆的速度更快了些。 可是如懿脸上的疤痕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惢心用了大量脂粉遮掩，也只能遮盖住七分。 如懿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面目狰狞。 “废物，连本宫脸上的疤都遮不住。” 如懿当即就想甩惢心一个巴掌，可是碍于等会儿要去给皇后请安。 要是惢心脸上有伤，只怕那些妃嫔更要逮住她的把柄不松手了。 “奴婢知错，娘娘小心身子，别因为奴婢气恼。” 如懿难得听她解释了，直接起身往外走。 惢心见她放过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等如懿急急忙忙的走进长春宫，人都快坐满了。 众人打量的目光汇聚在如懿身上。 或惊讶，或幸灾乐祸。 如懿迎着这些目光，脸色难看起来。 只在慎嫔下首还有个位置，如懿咬咬牙坐下。 阿箬自然感觉到如懿怨恨的眼神，很是得意的回望回去。 如今在嫔位中，除了养育大阿哥和三阿哥的纯嫔，自然就是她这个父亲在前朝得力的慎嫔了。 而如懿这个娴嫔也就空有个名头，恐怕连在场位分最低的魏答应也比不上。 金玉妍看到如懿，如同鹰见了兔子，眼睛一下就亮了。 “哎哟喂，这位是谁呀，怎得好像没见过，不会是哪里来的疯婆子吧。” 金玉妍嘴上可不饶人，捂着嘴偷笑，好像格外嫌弃如懿。 她历来在人前的人设就是口直心快为什么心机，所以她说这话也没什么人觉得不对。 更有好几个妃嫔在偷笑了。 高曦月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如懿。 “嘉贵人，你眼睛莫不是也不好了，这可是我们的娴嫔娘娘。” 金玉妍吃惊的捂住嘴。 “原来是娴嫔娘娘呀，真是罪过，贵妃娘娘恕罪，臣妾是太久没见过这般可怖的人了。” 金玉妍故意加重了可怖二字。 跟殿内的众人相比，如懿的容貌确实可怖得很。 再厚的脂粉抹上了，还是能让人看出伤疤。 再加上景阳宫离皇后的寝宫路途遥远，如懿恐怕是急急忙忙来的。 脸上的汗水让她的妆容花了不少，看着本就吓人，再配上如懿身上明显过时的料子。 要不是这里是皇宫，如懿可真像是人老珠黄面目可憎的怨妇。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哄笑起来。 富察琅嬅正慢悠悠的上妆，殿中的动静自然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都能想象到如懿该有多么无地自容了。 在这满宫的花儿面前，如懿应该更加自惭形秽才是。 富察琅嬅的手不自觉的抚摸着仍旧端美的容颜，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她容貌依旧，尚且青春，还可以为皇上诞育皇子。 太医说了，只要好好调理，一定能再给富察家生下一个皇子。 而如懿早就被她下了零陵香，后来为了出冷宫，这个贱人自己给自己下了砒霜，再无有孕的可能，已经算不上敌人了。 既无容貌，又不能生育，如懿的前途已经断了。 如懿传海兰32 “娴嫔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大家都是姐妹，应该和睦相处才是呢。” 苏绿筠忍不住为如懿说话. 她是个老好人性格，又跟如懿有着同样养育大阿哥的情分在。 “纯嫔娘娘，你替娴嫔出头，只是不知道娴嫔如今回来了，大阿哥会不会被要回去。” 金玉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更何况金玉妍就是想看纯嫔同娴嫔对上。 不出所料，如懿和苏绿筠都变了脸色。 金玉妍的话点醒了如懿，如今她这副容颜，能不能让弘历回心转意尚未可知。 如果能让大阿哥回到她身边，大阿哥是长子，未尝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 如懿晦暗不明的看着苏绿筠，许久才咧开一个笑容。 可落在苏绿筠眼中，原本和蔼的笑容再配上如懿阴暗的眼神，就是在向她示威。 苏绿筠有些惴惴不安，连忙用喝茶掩盖住自己的慌乱。 “纯嫔姐姐，不知大阿哥可还好呀？” 如懿自以为柔和了语气。 苏绿筠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劳妹妹担心，永璜在本宫那儿过得极好。” 魏嬿婉看着苏绿筠脸色越发难看，出来继续火上浇油。 “臣妾位分低下但也是听说过的，当年这大阿哥同娴嫔娘娘感情很好，如果不是娴嫔娘娘出了事，也不会到纯嫔娘娘宫里，可见大阿哥是个有福气的，能够遇到纯嫔娘娘，只是不知皇上对大阿哥的去留会有什么处置？” 金玉妍嗤笑一声，“魏答应平日里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今日这话确实有点儿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这大阿哥留在谁宫里还是得皇上说了算，你说是吧娴嫔娘娘。” 如懿面色一僵，“嘉贵人说的是，本宫也不在乎大阿哥在谁宫里，只要他过得好就是了。” 如懿急忙找补，可是苏绿筠却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场面一度尴尬，富察琅嬅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各位姐妹勿怪，这几日处理宫务有些劳神，所以来晚了些。” 富察琅嬅这话一出，高曦月就连忙接话。 “皇后娘娘哪里的话，皇后娘娘操劳后宫，一直是臣妾的榜样，姐妹们等等皇后娘娘也是应该的。” 众位妃嫔连连附和，只有如懿一言不发。 富察琅嬅也不理会，一边坐一边开口。 “刚刚各位姐妹在聊什么呢？好生热闹。” 金玉妍出来搭腔了。 “皇后娘娘，还不是大阿哥的事嘛，臣妾们都在说呢，谁抚养大阿哥都是皇上说了算，娘娘您说是不是呢。” 富察琅嬅温柔一笑，“自然如此，大阿哥那孩子是个有福分的，纯嫔妹妹也是辛苦了，把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教养得很好，皇上前几日还跟本宫夸妹妹呢。” 苏绿筠有些欣喜，忙谢恩。 “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信任，这都是臣妾的分内之事，实在不值得夸赞。” 嘴上这样说，任谁都能看出纯嫔的扬眉吐气。 富察琅嬅也很是满意的看着苏绿筠。 苏绿筠不过是汉人出身，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如果成才了，对她的嫡子势必是最大的威胁。 而苏绿筠生性软弱，在她宫里养着，大阿哥的性子也会懦弱不少。 这样的皇子就算是长子又如何，也不会得到皇上的器重。 在这宫里，没有比苏绿筠更适合养育大阿哥的了。 再说了，苏绿筠在皇上面前好生养的形象是立得住的，自然也是最会养育孩子的。 所以如懿一被打进冷宫，大阿哥就被送到了纯粹宫。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大阿哥回到如懿身边。 以如懿歹毒深沉的心思，恐怕会肖想皇位，她不允许这样的隐患存在。 “娴嫔也不用灰心，如果想念大阿哥了，想必纯嫔也会很愿意你去钟粹宫看大阿哥的，毕竟你们都养育过大阿哥。” 如懿只能忍住心中的不忿应是。 眼神划过如懿空荡荡的手腕，富察琅嬅神色不变。 那个镯子会不会被如懿发现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如懿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贵妃那里，看来要想办法处理了。 高曦月的支持对她来说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出差错。 再说了高曦月身子本就不好，这些年有零陵香的侵染，她怀孕的可能已经绝了，也不用留着做把柄了。 “娴嫔身子好了，就多出来走动走动，宫里许多姐妹都想念你想念得紧呢，就说如今有孕在身的海贵人，娴嫔可是去瞧过了。” 富察琅嬅故作不知，昨天延禧宫的好戏她都有些可惜不在场。 姐妹反目是多好的戏码呀。 如懿脸色一变，“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海贵人有孕身子不适，臣妾已经去看过了。” “那就好，海贵人是个有福气的，在座的姐妹们也要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富察琅嬅一脸温柔的笑，真是做足了贤后的样子。 “臣妾谨遵皇后懿旨。” 满堂的妃嫔都恭敬回话。 她们进宫不就是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早日生下一儿半女吗？ 她们的反应让富察琅嬅很是满意。 她们争宠再怎么厉害，也越不过她去。 她可是这大清的皇后，富察家的嫡女，身份尊重。 “皇后娘娘仁德，真是臣妾们的福分。” 高曦月一如往常的恭维。 从知道要被许配给当年还是王爷的弘历起，她阿玛就叮嘱了，要讨好嫡福晋。 阿玛是最疼爱她的，这条路的确很是顺畅。 皇上登基后她就被封为了一人之下的贵妃，风头无两。 她天生体寒，这些年一直用名贵的药材吊着身子。 所以她自知生下皇嗣的几率近乎没有，也没抱什么希望了。 如懿看高曦月的眼神却有些可怜。 富察琅嬅把她的表情收入眼底，谁可怜还不一定呢。 接着就问了高曦月吃药如何了，语气很是关切。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富察琅嬅宣布结束。 “行了，本宫也乏了，各位姐妹早些回去吧。” “是。” 妃嫔行了礼就准备离开了。 高曦月自然是第一个离开的。 路过如懿，还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 碍着位分和众人都在，如懿也只能尽量恭敬。 心里却不停骂着蠢货。 盯着高曦月的背影，她的眼睛都可以喷火了。 如懿传海兰33 但是她很快就有了新的目标。 不远处的纯嫔就快消失在她视线了。 一时情急，如懿开口叫住了苏绿筠。 “纯嫔姐姐请留步。” 如懿生怕苏绿筠走得没影了，也不顾自己的腿，忙小跑了两步。 苏绿筠本想立马回宫，皇后娘娘的话并没有让她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担忧了。 宫道上人多眼杂，她实在不想停留。 谁知道如懿追了上来，听到如懿叫她，她更想跑了。 眼看着苏绿筠想躲着她，如懿喊得更大声了。 “姐姐跑什么？妹妹没有恶意。” 这下好了，关注她们的眼睛更多了。 她们如今还在长春宫附近，要是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 苏绿筠只能转身等如懿，脸色是极其的差。 如懿一瘸一瘸的走到苏绿筠面前。 脸上还有些后知后觉的难堪。 就刚刚那一会儿，恐怕有不少人看见她瘸着腿了，指不定背地里怎么说她呢。 而这一切都要怪眼前不识好歹的苏绿筠。 如果她听到如懿叫她就停下了步子，她也不至于丢这么大的脸。 如懿就这一会儿已经把苏绿筠视为敌人了。 眼神很是狠毒，却和善的笑着，试图迷惑苏绿筠。 “纯嫔姐姐怎得走得这么快，妹妹只是想同姐姐说会儿话。” 苏绿筠却一点都不敢相信如懿说的话。 她跟如懿有什么好说的，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娴嫔说笑了，本宫还急着回宫呢，就不跟妹妹叙旧了。” 她们从前关系也只停留在表面，如懿急着跟她套什么近乎。 如懿却好像没听出苏绿筠的拒绝，自顾自的说着。 “那正好，妹妹着实有些想念大阿哥了，想同姐姐一起回钟粹宫看看大阿哥。” 苏绿筠心中不免冷笑。 如果只是想去看看大阿哥，她出冷宫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去过一次钟粹宫。 难为永璜那孩子，还小心翼翼的向她问起如懿的情况，生怕她会生气。 一想到永璜要是知道娴嫔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不知会有多难过。 “不必了，永璜这个时候应该不在钟粹宫，娴嫔还是早些回去景阳宫的好，景阳宫偏远，本宫就不同娴嫔闲聊了。” 说罢，苏绿筠就带着可心脚也不停的走了，好像后面有什么脏东西在追一样。 充耳不闻如懿的挽留。 算计落空，如懿不甘的绞着手里的帕子。 看着不晚的时辰，咬咬牙带着惢心走了。 二人不欢而散，躲在暗处观察的魏嬿婉也走了出来。 “御花园安排到位好了吧？” 魏嬿婉眼神幽深。 “主子放心，都是不起眼的小宫女，这宫里多了去了，查不到我们身上。” 春婵回答了她，魏嬿婉点点头。 “那便好，行了回去吧，这宫里恐怕又要不安定。” 那些宫女只是推动器，就算时候皇上皇后查起来也查不到什么。 毕竟在今日的请安上，如懿就有要回大阿哥的意思了，也不算冤枉了她。 御花园内，永璜正带着永璋散步。 纯娘娘吩咐过了，多出来走动对他们的身体也好。 没走多久，永璋就吵着要吃纯嫔做的糕点。 永璋尚且年幼，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难以集中的。 再加上永璜对这个弟弟多有溺爱，就吩咐随身的小公公回钟粹宫取。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小豆丁一样的永璋就消失在了花丛中。 “永璋那个，你在哪儿，大哥看不见你。” 永璜脸上染上着急。 纯娘娘待他极好，万一永璋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会饶了自己。 永璜沿着御花园的路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座假山后发现了永璋。 原来是两个在御花园侍弄花草的宫女吸引了永璋。 永璋用小手捂着嘴巴，永璜有些好奇，却听到了两个宫女的声音。 不远不近，这儿刚好能听到那两个宫女的窃窃私语。 永璜在永璋身边蹲下，没想到却听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从前大阿哥就是养在娴嫔娘娘宫里，后来出了事，大阿哥才被送到了纯嫔娘娘的钟粹宫，如今娴嫔娘娘被放出来了，多半是皇上查明了真相，娴嫔娘娘清白了，那大阿哥不就要被送回去了。” “竟然还有这一遭，妹妹进宫时间晚，还是姐姐消息广。” 另一个宫女好像是被恭维到了，声音更加得意起来了。 “那可不，我看这事是十有八九了，这娴嫔娘娘跟皇上的情谊那可不一般，娴嫔娘娘求求情大阿哥不就到手了。” “那纯嫔娘娘未免太可怜了，好好养着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你怎么这么傻，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娴嫔娘娘又久在圣心，当今皇上不就是不是太后娘娘的亲子吗，依我看这娴嫔娘娘的算计大着呢。” “哎呀，你小声一点，事关皇位不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能说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快把差事办完吧。” 两个宫女的声音渐渐消失，永璜只觉得遍体生寒。 “皇兄，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永璋稚嫩的声音满是不舍。 永璜牵着永璋的手也不自觉的用上了两分力气。 “不会的。” 永璜与永璋对视，再重复了一遍。 “皇兄发誓，不会让任何人把我从纯娘娘身边夺走。” 在钟粹宫的日子太快乐了，他竟然对这宫里的算计没了预感。 他是皇阿玛的长子，更致命的是自从二弟夭折以后，皇后娘娘再没有孕的消息。 所以他成了后宫妃嫔觊觎的香饽饽，是呀，只要皇后娘娘在没有消息，那他就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他何尝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可是母妃的死一直让他胆寒。 从前在撷芳殿时，就有人暗中引导他玩乐。 他原本可以有一个妹妹的，可是母妃突然难产。 宫里的人都以为他不知道，当他当时年纪小，可是他忘不了母妃当时胎动，妹妹踢他时手上感受到的柔软。 永璋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哥哥要离开自己，一张小脸委屈的不行。 “可是......可是万一呢，万一皇阿玛同意了怎么办。” 永璋也一时无言。 他刚才发的誓，在皇阿玛的命令面前不要太苍白。 如懿传海兰34 还是永璋反应过来，扯着永璜的衣袖，像是想到了什么。 “皇兄，我们可以去找父皇做主，永璋可以为皇兄求情。” 说着，永璋还很是自信的挺起胸膛。 永璜还有些犹豫，皇阿玛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走吧皇兄，永璋不想跟皇兄分开。” 看着永璋清澈的眸子，永璜下定了决心。 “好，我们去求皇阿玛做主。” 养心殿内。 弘历一如既往处理着奏折。 殿外快步走进一个小太监，向候在一旁的李玉耳语几句。 李玉点点头，为弘历续上茶水。 “皇上，大阿哥和三阿哥来了。” 弘历眉头一松，放下朱笔，脸上染上些笑意。 “这两个小子怎么来了，快些让他们进来。” “是，皇上。” 李玉挥挥手，立马养心殿外就走进来一大一小的身影。 “永璜永璋，怎么今日来养心殿了，是想皇阿玛了吗？” 弘历脸上露出和煦的笑。 小大人的永璜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皇阿玛。” 至于永璋，进养心殿的第一时间就甩开永璜的手，如同一颗小炮弹一样向弘历跑去。 弘历满脸含笑的一把把永璋捞上台阶。 “起来吧，永璋胖了不少呀，皇阿玛摸着手感更好了。” 说着，还捏了捏永璋肥嘟嘟的脸蛋。 看到永璋脸上染上不好意思的绯红，弘历才露出一个父亲的笑。 弘历是喜欢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亲近的，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那样美妙。 再加上他儿时得到的关爱有限，对于自己的孩子也更多了几分关注。 看着两个儿子的眼神越发温柔，看来纯嫔把这两个孩子养的很好。 皇后前段时间的提议也该考虑考虑了。 宫里有两个妃嫔有孕，必然是要晋封的。 纯嫔养育两个阿哥尽心尽力，看永璜的恭敬有礼，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如今这宫里除了贵妃，妃位尚且空缺，纯嫔也是当得的。 “儿臣说之前，希望皇阿玛恕儿臣无罪。” 弘历心头的疑惑更重了。 “行，朕恕你无罪，永璜你且说来。” 听到弘历的话，永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儿臣想问，皇阿玛是否要让儿臣回娴嫔娘娘身边？” 弘历眼神一凝，“永璜你何出此言呐。” “儿臣近来听到了不少声音，今日永璋更是听到了风言风语，担心儿臣离开钟粹宫哭闹不止，儿臣只好来求见皇阿玛。” 弘历已经皱起了眉。 宫中不乏流言蜚语，可是居然传到了主子耳朵里。 还被年纪尚小的永璋听到了，他怎么可能不动怒。 “你仔细说说，你们到底听到了什么？” 永璜也不敢隐瞒，把御花园那两个小宫女说的话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弘历在听到如懿久在圣心，大可凭借情意要回大阿哥时，眼神已经幽深的不像话。 如果不是碍于两个孩子还在场，他可能已经大呼放肆了。 永璋也瘪起了嘴，小手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袖。 “皇阿玛，皇兄对儿臣可好了，陪儿臣读书写字，还带儿臣玩耍，儿臣舍不得皇兄。” 弘历已经有些头疼了，他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只能尽量轻柔了声音。 “永璋不哭，皇阿玛没想把你皇兄送走，这都是些奴才乱嚼舌根罢了。” 永璋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转阴为晴。 “皇阿玛当真，可不能看永璋年纪小，皇兄说了天子所言皆是圣旨。” 弘历无奈的笑笑，这孩子都学了些什么。 “自然当真，皇阿玛何时骗过你们？” “明明就有，皇阿玛说了要来看永璋，可是已经许久没来过了，额娘还说是皇阿玛政务繁忙，儿臣看皇阿玛当这个皇上真是累的慌，连天伦之乐都不能享了。” 眼看着永璋越说越不对劲了，永璜着急出声。 “永璋！不可戏言，皇阿玛是天子，岂是我们这些做儿臣的能够指责的？皇阿玛，三弟并无此心，请皇阿玛恕罪。” 弘历却无所谓的摆摆手。 不过是一个孩子思念父亲的话，他不会放在心上。 两个阿哥都听到宫里的流言蜚语了，恐怕早就传遍了，纯嫔性子怯懦，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 “行了，事情皇阿玛已经知道了，你们放心不会成真的，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你们额娘指不定正担心你们去哪儿了呢。” 得到承诺，两个孩子都松了一口气。 “儿臣告退，就不打搅皇阿玛了。” “儿臣告退。” 二人行礼告退，永璜牵着永璋离开。 直到两个孩子都走出养心殿，弘历才唤来李玉。 “李玉，都听见了吧，去给朕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皇上。” 李玉垂着头，眼看着如懿的下场又要惨上一分，她就越发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站错队。 弘历也全然没有心思批阅奏折了。 他是大清的皇帝，自然比永璜和永璋看得更为清楚。 这哪里是什么争夺大阿哥的抚养权，说是争夺皇位的前奏也不为过。 如今宫里的阿哥并不多，尚且不知玫嫔和海贵人肚子是男是女，大阿哥的长子身份就够引人注意的了。 弘历展开了联想，如懿恐怕是知道自己的话不管用了，所以才放出消息，搅浑后宫的水。 等流言发酵够时间，纯嫔恐怕都会因为忐忑不安求他把大阿哥还给如懿。 如懿只用当一个幕后推手，人前她还是干干净净的。 而且还是因为他的信任才能够重新抚养大阿哥，哪怕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后宫的女人争风吃醋本就是常事，他反而乐在其中。 可是一旦有人触及他的底线，他就是最为灵敏的。 如懿的野心可真不小呀。 一个皇子，这么多么重的筹码。 她是不是想效仿当年的太后，扶持一个皇子上位？ 听永璜永璋所说，宫中的流言大有如懿以情意要挟他把大阿哥还给他的意思。 真是笑话，真以为他是什么被狐媚蒙蔽了心的昏君吗？ 要是真是那样，那大清早就亡了。 他立志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说超过先皇，至少要做下一些功绩。 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随随便便的做出决定？ 在心中三连否定了宫中的谣言后，弘历才放平心态。 如懿传海兰35 李玉的动作很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今日给皇后请安时娴嫔的表现。 他自然发现了不少娘娘的人有意无意的帮他，但是没有声张。 在宫里的人缘不算好，除了海贵人，就是纯嫔和婉答应。 而娴嫔出了冷宫以后性情大变，更是得罪人了。 今天出的事倒是让他有些惊喜。 先是请安时，娴嫔娘娘同纯嫔娘娘就大阿哥的问题针锋相对。 要不是皇后娘娘出来打圆场，恐怕会闹得不可开交。 再有就是请安结束后，娴嫔娘娘在长春宫外拦住纯嫔娘娘。 满口都是想去钟粹宫看望大阿哥，但都被纯嫔娘娘一口回绝了。 当时有不少小宫女都看见了，描述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连李玉都觉得娴嫔对大阿哥的企图未免太过明显了。 联系他听到的大阿哥和三阿哥跟皇上的谈话，总觉得娴嫔要因为自己心急付出代价了。 皇上最是忌惮有妃嫔妄图染指皇位了，更何况当今圣上正值壮年，登基还没几年。 怎么可能原谅有人这么快就想着立储君的事了？ 皇后娘娘又不是不能生养，中宫嫡出的皇子才是历代皇帝立储君的首选。 李玉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跟弘历禀报，弘历就从龙椅上站起来。 “路上说吧，摆驾钟粹宫。” “是，皇上起驾。” 李玉一甩拂尘，跟在弘历的轿辇旁边，就往钟粹宫去。 钟粹宫刚经历过一场抱头痛哭。 苏绿筠好不容易摆脱了如懿，着急回去见两个孩子。 刚踏进钟粹宫，就得到消息说两个阿哥不知去向。 一时心急，差点儿就昏厥了过去。 如懿刚刚还说着要来瞧瞧大阿哥，万一是因为她没同意，直接把大阿哥给抢走了怎么办？ 苏绿筠不敢再想了，只觉得两眼发黑。 还是可心反应迅速，让人沿着御花园去找。 有看见两个阿哥的太监来报，两个阿哥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听到两个孩子没有走丢，而是逛御花园没多久，就去了养心殿，苏绿筠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着急得在殿门来回踱步，时不时张望。 苏绿筠害怕极了，万一是皇上传召大阿哥呢？万一皇上要把大阿哥还给如懿怎么办？ 如果是真的，那她今天对如懿的态度那样差，如懿还会让她去看大阿哥吗？ 这些日子，她是真心把大阿哥当亲生儿子疼爱的。 惴惴不安的等待了许久，大阿哥才跟三阿哥回了钟粹宫。 苏绿筠一时也顾不得礼节了，冲到门口紧紧抱住两个孩子。 心中的担心变成了紧紧的拥抱，她的手还止不住的拍打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你们去哪儿？叫额娘担心死了，你们皇阿玛说什么了？没有责罚你们吧。” 苏绿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睛眨都不敢眨。 永璋挣扎着从额娘怀中抬起头来，“额……额娘，儿臣快喘不过气了。” 永璋还小，身量也不高。 被苏绿筠这么一抱，直接故意不上来了。 苏绿筠也反应过来，忙松开他们。 永璋像是回到水里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永璜脸上也染上了绯红。 本质上都还是孩子，对于纯娘娘的亲近，永璜很是开心。 可是如果纯娘娘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指不定会有多担心。 永璜内心挣扎，最终还是决定隐瞒下来。 “纯娘娘放心，儿臣和三弟并未出事，只是想念皇阿玛了所以才去的养心殿，幸好皇阿玛并未责罚。” 永璋眨巴着眼睛，看着永璜眼睛也不眨的说谎，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顺着大哥的话说下去了。 “是呀额娘，儿臣今日见到皇阿玛了，皇阿玛说了可想念儿臣和大哥了。” “当真？” 苏绿筠还有些惊魂未定。 “自然是真的。” 永璜语气很是平静。 “既然如此，你们下去换身衣服，都染上泥了。” 苏绿筠招呼可心。 永璜也留意到自己和永璋都沾染上泥土，应该是那会儿一起躲在假山后面弄脏的。 难为苏绿筠眼睛这么尖，居然发现了，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 永璜和永璋下去换衣服了，苏绿筠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开了。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了自己脚踝的不对。 她尝试着站起来，却忍不住抽气。 “主子，您受伤了！” 可心的惊呼声响起。 “扶本宫一下，可能是崴着了。” 可心小心翼翼的把苏绿筠搀扶进屋子里，将她扶到软榻上。 “没事，应该刚才抱永璜永璋的时候着急了些，不打紧。” 可心眼里有些心疼，“主子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这点小事不打紧，你去取些跌打油来本宫抹一抹就好了。” 苏绿筠都这么说了，可心也只好听话了。 等永璜和永璋换好衣服来见苏绿筠，就看到了可心给她抹药油的场景。 “纯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额娘您怎么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让苏绿筠心头一暖。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把脚崴了，额娘抹些药油就好了。” 永璜有些沉默，如果不是因为他，宫里也不会有流言蜚语。 娴嫔也不会心生觊觎，纯娘娘也不会受伤。 这一切跟他，跟娴嫔都离不开。 永璋凑近了苏绿筠，一双大眼睛里都是心疼。 “额娘，永璋给您吹吹就不痛了。”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苏绿筠脸上的笑越发柔和了。 轿辇上的弘历眼神阴沉如墨。 “李玉就这些吗？” “皇上，奴才查到的就是这些了。” 李玉并没说谎，弘历如要去核实很轻易就能查到这些。 至于其他他没查到的，责任也不在他。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也会引起皇上的忌惮，那不是谋生之道。 弘历没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路。 李玉也不再吭声了。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此刻的皇上恐怕已经到了盛怒的边沿。 弘历没想到如懿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如果在大阿哥和三阿哥来养心殿找他时，他可能怀疑谣言是如懿散布的，现在就是肯定了。 居然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就跟纯嫔针锋相对了。 如懿传海兰36 这不就是看着纯嫔是个软柿子好拿捏嘛，心机真不是一般的深沉。 可惜让她失望了，纯嫔是个母亲，尽管跟大阿哥只是半路母子，也比后宫中的其他女人更加疼爱大阿哥。 雌鹰护子，再软弱的人也是有需要守护的东西的。 弘历不禁想，如果海兰知道如懿害她腹中的孩子，会如何报复呢？ 再怎么报复他也觉得不过分。 这样心肠歹毒的女子他居然真心爱护过，真是如同养了条毒蛇在身边。 皇后无疑是聪明的，她如果一口咬定大阿哥会不会还给如懿，日后他下的旨跟她说的不同，岂不是得罪人？ 最让弘历觉得丢脸的是，如懿居然在长春宫外直接拦住了纯嫔。 莽撞不说，还让宫人看了个正着。 如同市集泼妇一般行径，哪里像是紫禁城里高高在上的妃嫔了。 而这样粗鄙的妃嫔，还是他的，弘历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 直到轿辇停在了钟粹宫大门前，李玉才大着胆子提醒。 “皇上，钟粹宫到了。” 抬轿子的小太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皇上不让落轿，谁敢有动作呀。 弘历这才如梦方醒。 “落轿吧，怎得钟粹宫也没个奴才来迎一迎？” 李玉一边小心得扶着弘历下轿辇，一边解释。 他知道皇上并不是怪罪，只是有些疑惑。 “皇上，想必是钟粹宫出了什么事吧，奴才去瞧瞧吧。” 弘历微微点头，李玉得了命令就进了钟粹宫。 李玉在庭院里喊话。 “皇上驾到，怎得没人来接驾？” 可心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李公公？皇上来了！我们主子不小心崴了脚，奴婢们正在伺候上药呢。” “原来是这样，娘娘可还方便接驾?如果不便我也好去回了皇上。” 可心一脸为难，皇上来是好事，要是她一口回绝了，主子要是难过了怎么办？ 李玉知道她也为难，略微想了想。 “行，还是等咱家问过皇上吧。” 可心很是感激，“那就多谢公公了。” 屋内传来苏绿筠的声音，“可心，怎么了？” 可心转身进屋，李玉也到钟粹宫门前给弘历回话 可心一脸忐忑，“主子，是李玉李公公，皇上正在钟粹宫门口呢，可娘娘您这样……” 苏绿筠高兴之余，也明白过来可心的欲言又止。 皇上难得来一趟，她却受了伤，如何能接驾？ 苏绿筠肉眼可见的落寞。 永璋却暖心的握住苏绿筠的手。 “额娘，皇阿玛既然来了，就让皇阿玛进来喝盏热茶吧，额娘不用担心，还有我跟大哥呢。” “是呀纯娘娘。” 永璜也附和着。 他有预感皇阿玛一定是因为今天的事特地来的一趟。 要是就这么让皇阿玛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现在后宫的那些女人恐怕都指望着钟粹宫被冷落，好落井下石。 有皇阿玛今天的探望，也能堵住悠悠众口，让纯娘娘少些愁容。 苏绿筠还是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去门口迎一迎你们皇阿玛。” “是，额娘。” “是，纯娘娘。” 永璜和永璋一起走到门口，等候弘历。 钟粹宫门，李玉正在躬身回话。 “皇上，纯嫔娘娘脚上受了些伤，恐怕是不能见驾了。” “受伤了？怎得不请太医？” 弘历话一出口，自己就又反应过来。 现在后宫的人都盯着钟粹宫呢，要是再传出去纯嫔受伤的消息，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无妨，朕去看看就走。” 弘历迈步走进钟粹宫。 “皇阿玛，您来看儿臣和额娘了！” 永璋眼睛里都是喜悦。 永璜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皇阿玛。” 弘历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李玉。 “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 “儿臣是知道皇阿玛来了，特地来迎接。” 弘历很是受用，眼神温和不少。 又跟永璜对视一眼。 自然是询问是否告诉了苏绿筠养心殿发生的事。 永璜微微摇头。 弘历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肯定。 “行了，快些进去吧，朕来看看纯嫔。” 走进屋子，弘历就闻到了一股明显的药油味。 往里走去，就看到半躺在榻上苏绿筠。 苏绿筠微微直起身子行了个礼。 “皇上恕罪，实在是臣妾不慎伤了脚不能亲自接驾。” 苏绿筠一脸的忐忑小心，生怕被弘历怪罪。 弘历也没打算计较。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药油的味道，苏绿筠也不是个会说谎的，脚伤着应该也不是谎话。 弘历在榻的另一边坐下。 立马就有人奉上热茶和点心。 弘历喝了一口驱散寒气。 “无妨，朕只是来看看你，永璋可是在养心殿埋怨朕许久没来钟粹宫了，朕可不能被自己的儿子说道了。” 苏绿筠又惊又喜，有些维护的摸摸永璋的脑袋瓜。 “皇上，永璋还小，都是戏言，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一边她高兴永璋为她说话，一边她又担心永璋惹皇上不高兴。 “朕是天子，自然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弘历脸上含笑，看着渐渐长大的永璜和永璋，心里十分欣慰。 “腿脚不便就好生歇息着，纯嫔你把两个孩子养的极好，朕对你放心，最近大阿哥的事宫里多有捕风捉影，你莫要放在心上，朕自有决断。” 苏绿筠心里感觉安定下来，眼含热泪。 “多谢皇上，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皇上有何吩咐臣妾都无怨言。” 弘历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你好好休息，朕先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 “儿臣恭送皇阿玛。” “儿臣恭送皇阿玛。” 弘历走出钟粹宫，深深的看了一眼钟粹宫。 雪开始下了起来，李玉忙撑开伞。 “皇上，下雪了，接下来可是要回养心殿？” 弘历转动着大拇指的扳指。 从苏绿筠的表现来看，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永璜并没有把养心殿的事情告知苏绿筠，苏绿筠应该还没有这样深的心机。 那就是如懿的问题了。 弘历略微沉吟。 “如今娴嫔在哪个宫里？” 李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是弘历的声音无疑。 “回皇上，如今娴嫔娘娘住在景阳宫。” 如懿传海兰37 弘历微微皱眉。 并不是觉得娴嫔住的地方太破败简陋，而且过去远了一点。 “那就去景阳宫吧。” “皇上起驾。” 迎着小雪，轿辇往景阳宫去。 静谧的景阳宫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如懿正捧着书卷看书，却隐约听见有人在敲门。 “惢心，去瞧瞧是谁？” 惢心也觉得很是奇怪。 外面下起雪来了，这个时候有谁还会登门？ 惢心脚步不停，冒着雪打开景阳宫的大门。 却看到了一个让她很是意外的人。 “惢心姑娘。” 凌云彻身上还有不少雪，手里却捧着一束完好无损的白梅。 惢心心下大惊，但还是有些高兴的冲里屋禀告。 侍卫与娘娘私相授受，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要是被抓个正着，只怕如懿和凌云彻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娘娘，是凌云彻凌侍卫来了。” 如懿也有些惊讶，自上次拜托凌云彻寻来砒霜以后，他们就没见过了。 “惢心，让他进来说话。” 如懿下意识觉得凌云彻来找她一定是有要事。 她的把柄还在凌云彻手中。 万一走漏了风声，凌云彻一个侍卫来找她一个妃子，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凌云彻听到如懿的声音，不自觉的微笑。 走到房门口，凌云彻抖落了一身的雪，生怕让如懿着了凉。 惢心观察到他的举动，心下有了思量。 只让凌云彻一人进去，给了二人独处的机会。 如懿端坐着，神色严肃。 “凌云彻你怎么来了？” 凌云彻没有立刻回话。 眼神扫过屋内的陈设，微微有些心疼。 他以为如懿出了冷宫以后会过的很好。 可这儿冷的跟冷宫没有区别。 从前还在冷宫的时候，如懿一心想回到弘历身边。 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毫不犹豫的服下砒霜。 可这样的日子真的就是如懿想要的吗？ 皇上并没有好好待如懿，反而让她继续吃苦头。 可是如懿再如何，也不是他能够碰触的。 凌云彻艰难的压下心底的情愫，找了个还看得过去的花瓶，将那一束白梅小心翼翼都插进去。 白梅还带着些雪，清香扑鼻。 在这灰暗的角落里，显得那么明亮。 如懿情不自禁的伸手触碰。 “你怎得带了梅花来？” 凌云彻有些难为情，耳廓染上可疑的红晕。 “听闻娴嫔娘娘素来喜爱梅花，微臣路过御花园，看这白梅开的正好，想着要路过景阳宫，所以特地折了两只。” 这当然是谎话。 为了见如懿这一面，凌云彻可费了不少心思。 如懿感觉有些恍若隔世。 从前弘历知道她爱梅花，更是会搜罗不少名贵的梅花。 她是爱梅花，可是更怀念与弘历心意相通的日子。 可现在呢，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她被弘历无情的遗落在深宫的角落。 也许会跟这宫里的许多老人一样，被遗忘，孤寂的老去。 她突然想起了弘历给海兰那个贱人亲手调制的玉兰香。 她不是突然恨海兰的，她是嫉妒，嫉妒每一个被弘历宠爱的女人。 爱的本质是占有，可是她爱的不是别人，是注定三宫六院的皇帝。 从前她因为弘历心中那份独一无二沾沾自喜，可是现在只是回到了普通妃子的位子，就已经让她抓狂。 仇恨和怨念让她攥紧了手里的梅枝。 凌云彻只以为她是喜欢，手不自觉的摸向胸口那只梅花簪子。 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愣神的功夫如懿已经回过神来，皱着眉看着他。 “凌云彻你如今在何处当差？” 如懿没忘记答应凌云彻的要求，要帮他寻个好差事。 可她见到皇上的机会实在不多。 所以她以为凌云彻是为了提醒她才冒险来的景阳宫。 凌云彻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回娘娘，凌云彻并非贪慕虚荣的人。” 如懿却不认为凌云彻这般清高。 如今如懿已经落到这样无人问津的地步，凌云彻如果不是别有所求，难不成是因为情？ “你放心，本宫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 凌云彻看见了如懿眼中的不容置疑，只好不再反驳。 “微臣多谢娘娘提拔。” 要是如懿真的帮他从冷宫那个地方出来，他也能有更多机会见到如懿。 如懿有些满意他的识相。 “这梅花很好，你有心了。” “娘娘喜欢就好。” 凌云彻回了句，屋内又陷入了沉默。 如懿感觉到气氛的尴尬，微微皱眉，似乎是不满凌云彻为何还不走。 “凌云彻，你还有什么事吗？” 凌云彻自然想说是为了来见他一面，可是如懿眼中的逐客令那样明显，他也只能摇头。 胸口处的梅花簪子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送出去了。 凌云彻压下心中的酸涩，躬身告退。 “微臣没别的事了，就不叨扰娘娘了。” 如懿点点头，一点都不带挽留的。 凌云彻从房中出来，惢心等候许久，冲他点点头就进了里屋。 惢心第一时间观察了如懿的衣服是否完整，看起来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凌云彻带来的那一束白梅插在了花瓶里。 惢心上前夸奖。 “娘娘，凌侍卫真是有心了，竟然知道娘娘最爱梅花。” 如懿却不以为然的笑笑。 “投其所好不过是有所求罢了，本宫还得想办法替他找个差事。” 惢心微微点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都看出来凌云彻根本就是特地来看如懿一趟。 什么有所求，不过心里有了别的心思。 如懿已经落魄成这样了，谁还会求如懿办事。 也就是如懿看不清楚形势，以为谁都想巴结她呢。 凌云彻刚走没多久，弘历的轿辇就停在了景阳宫门前。 李玉砰砰砰的敲门。 半晌，惢心才来开的门。 李玉发现了院子里一双明显偏大的脚印。 再加上惢心见到他时慌乱的眼神。 心下一惊，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李公公？皇上怎么来了！奴婢参见皇上！” 惢心赶紧行礼。 慌乱过后又反应过来，如今她是如懿身边的眼睛。 如懿做错了事，那她就应该及时禀报才对。 弘历一言不发的走进景阳宫。 完全没注意到李玉和惢心的眼神交流。 如懿传海兰38 惢心眼神示意一旁的拐角，李玉微微点头。 弘历迈步走进了屋子，见到了正在把玩梅花的如懿。 “弘历你怎么来了。” 如懿眼里满是惊喜。 她听到了惢心跟李玉说话的声音，但还是做出了惊讶的表情。 弘历看着她不说话。 如懿满脸笑意，小跑着上前迎接，她手里正捧着几支白梅。 “梅花开了?\" 弘历眼神落在她手中的白梅上。 “是呀弘历，梅花傲雪凌霜，这会儿开的正好呢。” 如懿挤出柔和的笑。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从冷宫出来以后，这是她清醒后第一次见到弘历。 忐忑喜悦之余，还有几分委屈。 为何弘历这么久不来看她？ 为什么宠爱其他人，甚至有她最憎恨的阿箬，却对她不闻不问？ 难道弘历忘了当年墙头马上的情意，忘记了当初他们一起在圆明园相互扶持的日子？ 她有很多疑问，可是在见到弘历的那一刻都消散了。 “梅香依旧，可惜故人心易变。” 弘历意有所指。 他说的何尝不是他们。 从前再美好，如今已然成为旧时泡影。 如懿心头微颤，却不敢看弘历的眼睛。 如果她抬头看看，一定能看见弘历眼中的冷漠和痛恨。 “好了娴嫔，朕有事要问你。” 如懿有些难以置信。 弘历居然叫她娴嫔？ 他们已经生疏成这样了吗？ 但是如懿不敢问，她怕答案是她想的那样。 如懿艰难一笑，“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弘历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她的态度。 “事关永璜，纯嫔那边朕已经去过了，她把永璜养的极好，况且永璜也舍不得纯嫔。” “所以皇上是来劝臣妾放弃永璜吗?他也是叫过臣妾娴娘娘的，臣妾难道不是真心疼爱永璜的吗？” 如懿不能接受弘历难得来见她一面，居然是为了让她放弃永璜。 如懿一时激动，忍不住吼出声。 弘历已有些不悦。 他向来是不允许有人忤逆他的决定的。 “够了娴嫔，谁允许你在朕面前大吼大叫的，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如懿吓了一跳，震惊过后跪下求饶。 “臣妾失仪，请皇上责罚。” 说是请皇上责罚，眼睛里的不甘却被弘历看了个正着。 “朕意已决，不容改变，你最好安分些，别再捅出什么乱子，不然……” 言语中的威胁让如懿打了个冷颤。 “臣妾……臣妾明白……” 如懿垂着头，很是沮丧。 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 海兰有孕在身万一生下个阿哥，必然会封嫔跟她平起平坐。 所以她才打起了永璜的主意，谁知道最好拿捏的苏绿筠居然如此难缠。 如懿下意识就觉得是苏绿筠说了她的坏话，压根没想过别的可能性。 至于永璜，她自信永璜心里还记得她这个娴娘娘。 如懿同意下来，也是暂时退让。 她认为苏绿筠就算养着永璜又怎样？ 只要她想办法笼络住永璜的心，迟早有一天永璜会回到她身边。 好在如今富察琅嬅没有嫡子傍身，没有嫡出的阿哥，她这个皇后也就是个空架子，终归地位不稳。 这样一来，永璜这个长子的含金量可就不一般了。 永璜是她早就物色好的筹码，怎么能让苏绿筠半路摘了桃子。 如今她身边的可用之人太少，若想成就大事还得多些人手才好。 她想起了离开不久的凌云彻，虽然他身份卑微，可是胜在救过她两次。 再有凌云彻知道她的秘密，这样的人她也不放心放在别处，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略微犹豫，如懿还是大着胆子开口。 “皇上，臣妾在冷宫时，多受一位冷宫侍卫照拂，更是屡次救下臣妾的性命，臣妾也一直记得他的善意，此人是个可用之才，还请皇上允许臣妾给他找个差事。” 弘历眼神一凝，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哦？娴嫔说的是哪个冷宫的侍卫？” 如懿没有疑心，“回皇上，是个叫凌云彻的侍卫。” 弘历心下了然，越发觉得自己头上的帽子绿了。 当初他以为如懿是清白的，所以吩咐了凌云彻跟赵九霄一同关照如懿。 可为何到了如懿嘴里，就只剩下了凌云彻的名字。 凌云彻更是逾越了自己的职责，那次冷宫起火他就见到了凌云彻抱着如懿。 当时情况紧急，弘历没有细想。 如今看来，恐怕其中猫腻不少。 光是如懿中砒霜的事就有凌云彻的影子， 如懿又亲口为凌云彻说好话，让弘历不得不开始怀疑他们之间有些什么。 弘历一时想了许多，如懿却有些着急，忍不住出声。 “皇上？” 弘历回了神，神秘一笑。 “过两日朕自会安排。” 得了肯定，如懿松了口气。 眼看着弘历吩咐完就要走。 如懿却有心留下他，更是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皇上，不如用些茶点再走？” 弘历灵敏的躲过。 “不必了，天气寒冷，朕还是回养心殿吧。” 意思就是你这里太冷了，朕还是回养心殿暖和。 如懿很是无奈，却无法反驳。 景阳宫冷是因为炭火不够，炭火不够还不是因为她不得宠。 宫里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如懿从前对宫人的态度就不好，自然不会被关照，克扣一下碳火份例都是正常的。 “臣妾恭送皇上。” 如懿再不甘心也不能拦着弘历不让她走。 刚刚就被扣了个没有规矩的帽子，要是再做出什么枉顾尊卑的事儿，只怕她只会被弘历更加厌恶。 弘历走出了屋子，李玉立马递上披风。 惢心望着他们远去。 如懿跟弘历在屋里谈话的时候，惢心也跟李玉汇报了刚刚景阳宫发生的事。 “惢心，你告诉我，刚刚有谁来过？” 李玉也不拐弯抹角。 他是个仔细的人，弘历也许没发现，但是他能看出来刚不久有人才离开了景阳宫。 院子里的脚印，屋子门口处还未融化完的雪，还有刚听到如懿提起的白梅。 这一系列的不对劲已经让李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个差不多。 如懿传海兰39 惢心确定左右没人才敢开口。 “刚刚凌云彻来过。” “凌云彻？” 李玉努力回想。 好像是冷宫的一个侍卫。 “是，是他送来的白梅，还跟娴嫔在屋里说了一炷香的话，我观察过了娴嫔的衣服没有问题。” 李玉暗暗点头，衣服没问题那就是没做什么。 不过这短短的一炷香也够他们做文章了。 “他来做什么？” 李玉眼睛微眯，直觉告诉他不简单。 惢心努力回想，“好像是求娴嫔给他找份差事。” 找份差事哪里用得着关起门来说话？ 恐怕没那么简单。 “好，我知道了，这些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会找机会禀报给皇上的。” 两人很快结束了谈话，李玉又候在了门口。 结果又听到了如懿向皇上请求给凌云彻找个差事，越发觉得其中的关系不简单。 娴嫔是怎样的人他也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高傲自负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侍卫开尊口。 就算是救过几次娴嫔，李玉也不觉得有什么。 奴才的职责就是为主子卖命，如果这都值得拿来邀功，该有多少奴才翻身做人。 如果不是凌云彻手中有什么娴嫔的把柄，娴嫔绝对不会这么做。 换做是他，也会把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放在身边，这样也会更加安心。 等在轿辇上坐稳，弘历才让李玉凑近吩咐。 “李玉去查，娴嫔宫里的梅花哪里来的。” 弘历的直觉告诉他，那梅花绝非是如懿自己去摘的。 李玉眼珠子一转，应了下来。 “是，奴才遵旨。” 既然皇上已经发现了不对，他只要顺水推舟的把真相揭露出来就好了。 事关皇上的颜面，只能由皇上提起，而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主动提。 延禧宫 海兰正窝在榻上烤火，景阳宫的消息就来了。 “主子，有动静了。” “如何？” 海兰微微挑眉。 叶心一脸八卦，“咱们下面的小宫女小太监传过来的，皇上去了趟钟粹宫就往景阳宫，听说皇上是黑着脸从景阳宫出来的，脸色十分难看。” 海兰一脸好奇，难不成是如懿又惹了什么乱子？ 能让弘历脸绿成……啊不黑成那样的恐怕只有如懿跟凌云彻那件事了。 “惢心有消息吗？” 叶心点点头，拿出一个字条来。 海兰大致看了看，跟她猜的差不多。 这个凌云彻还真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炸药桶，谁碰上谁倒霉。 海兰有些庆幸还好早早就把魏嬿婉抢了过来，不然因为这么个东西毁了永寿宫战神的名号就不好了。 如果弘历要查肯定是吩咐李玉去查，一定会查到赵九霄身上。 “这样，你悄悄给赵九霄传个话，让他准备好，到了殿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他注意着点儿。” “是，主子。” 叶心应下。 一天时间过去，弘历忍不住问起进度。 “如何了？” 弘历心中已有答案，但是还是有些不愿面对。 李玉停止研磨墨块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开口。 “回皇上，那白梅是冷宫的凌云彻送去的。” 弘历攥紧了手中的朱笔，最后重重放下。 李玉继续说，“奴才问过了看守御花园的太监宫女，当时他们都看见了凌云彻，那叫一个喜上眉梢。” “除了那些人，还有什么证人吗？” 侍卫妃嫔私通要是传出去了，他的脸也就丢尽了。 可万一是凌云彻一厢情愿，就好办多了。 反正如懿已经色衰又不能生育，更是把他心中的几分情意消耗殆尽，现在弘历只有对她的厌恶。 “回禀皇上，奴才遵您的吩咐，找到了可能知情的人，一个是跟凌云彻一同当差的赵九霄，他能作证昨日凌云彻跟他换了班，另一个是娴嫔娘娘身边的惢心姑娘，皇上要先听谁的证词？” 李玉小心观察着弘历的神态，他不想惢心得了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弘历略微沉思。 赵九霄恐怕了解得更多一些。 自从惢心揭发了如懿对海兰做的事以后，就成了他在如懿身边的一双眼睛，只是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宣赵九霄进殿吧。” 弘历吩咐。 李玉挥挥手，赵九霄就进了殿。 如今这殿中只有弘历、李玉和赵九霄三人。 “微臣赵九霄参见皇上。” “赵九霄，你同凌云彻一起当差，昨日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赵九霄把头低得很低。 想起主子带来的话，问什么说什么，多的一句也不要讲。 “昨日凌云彻跟微臣换了班，说是要去见什么人。” 弘历眼神一凝。 “昨日几时？” “回皇上，是巳时左右。” 巳时？ 那不就是他昨天去景阳宫里的时间。 还真是巧呀。 凌云彻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 如果再赶巧一点，怕不是当场撞破那对奸夫淫妇的奸情？ 弘历脸色越发绿了。 “你可还发现凌云彻有何不对？” 赵九霄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作出回想的样子。 “微臣与凌云彻交好，从前一同喝酒时，他曾提起送女子何物为定情信物比较好，微臣已有家室以为凌云彻是心有所属，所以提议了簪子，只是不知道凌云彻有没有去打一只簪子。” 簪子？ 簪子可是极好的定情信物。 心有所属？凌云彻的心上人莫不就是如懿？ 如今在弘历眼中，那簪子就是凌云彻和如懿的罪证。 “还有呢？” 弘历继续问，赵九霄却开始犹豫起来。 “这……微臣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历眼神一凝。 “你且说来，不得有半句谎言。” 赵九霄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深呼了一口气。 “凌云彻曾有一件东西很是宝贝，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的，微臣有次去找他时撞见了，好像是一双靴子。” 赵九霄说完完全跪了下去。 如果他说的东西没有找到，就是诬陷宫妃了。 他露出的适时的忐忑已经让弘历信了大半。 “来人，去把凌云彻捉来，再去凌云彻的住处搜查，看看有什么信物。” 弘历沉声吩咐。 “是，皇上。” 李玉也不敢多话了，带着手下几个嘴严的徒弟就往冷宫去。 凌云彻正在值昨日换的班。 如懿传海兰40 寒风凛冽，凌云彻却浑然不觉。 他还沉浸在昨日见到如懿的喜悦当中，怀里那只梅花簪子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李公公？您这是？” 见到李玉前来，凌云彻一脸惊讶。 “咱家奉皇上的命令前来，来呀，把凌云彻给绑了。” “李公公？为什么？凌云彻做错了什么？” 凌云彻剧烈挣扎，要是碍于李玉是皇上身边的人，他都快拔出佩剑了。 李玉冷笑一声，“凌云彻你是要抗旨吗？” 凌云彻正想反抗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脸色灰败。 “凌云彻不敢。” 见他老实了，那几个太监用大力气把凌云彻捆了起来。 突然，一小太监发现了凌云彻身上掉下来了东西。 但是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给了李玉。 李玉见那是一只梅花簪子，心下大惊，难以置信的看着凌云彻。 居然真的有定情信物，这下娴嫔是跑不掉了。 这一路上，凌云彻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被押进养心殿，凌云彻莫名感觉到一阵心悸。 而看到了他的好兄弟赵九霄后，那种心悸感越发强烈了。 “赵九霄，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凌云彻忍不住质问，可是赵九霄跪着一声不吭，不愿意搭理他。 笑话，他是来做证人了，要是搭了凌云彻的腔，恐怕今天他也别想走出养心殿了。 弘历走到凌云彻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凌云彻的狼狈让他心里好受不少。 “凌云彻，你可知朕为何要把你绑了来？” “微臣不知，请皇上明示。” 凌云彻很是不安，低垂着脑袋。 弘历冷哼一声。 李玉将凌云彻身上掉下来的簪子交给弘历。 弘历定睛一看，果然就是赵九霄所说的那样。 梅花图样的簪子，这整个后宫中就如懿最爱梅花。 “不知，好，那朕问你，为何赵九霄说你要送定情信物给心上人？为什么恰好你有一只梅花簪子？为何去景阳宫见娴嫔？” 弘历步步紧逼，最后一脚把凌云彻踹翻在地。 弘历是下了狠手的，凌云彻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请皇上明查，微臣实在不敢……不敢染指……娴嫔娘娘……” “还敢狡辩？传惢心。” “惢心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惢心恭敬行礼，目不斜视。 凌云彻再怎么惨烈都是他应该的。 “惢心你说，凌云彻昨日是不是去了景阳宫？” 弘历指向惢心，让她回话。 “回皇上，昨日巳时凌云彻的确去了景阳宫，还同娴嫔说了一炷香的话，当时娴嫔不曾让奴婢伺候。” 意思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很好，这刺激得弘历又给了凌云彻狠狠一脚。 没有谁被戴绿帽子了还能保持冷静的。 更何况弘历是这大清的皇帝，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跟一个小小的冷宫侍卫扯上关系？ 凌云彻挣扎着质问惢心。 “惢心姑娘，你为何要污蔑我和你家主子？” 惢心毫不畏惧的回望回去。 “凌云彻，我惢心可有说谎，昨日你确实去了景阳宫，确实与娴嫔共处一室。 你同娴嫔的事还想瞒天过海不成？奴婢实在不愿为你们遮掩。” 惢心很是大义凛然。 笑话，她不揭发，难道让如懿拖着她一起死吗？ “皇上，都是微臣的错，与娴嫔娘娘无关。” 凌云彻艰难开口。 “无关？可是为什么朕的人在你的住处搜到了证据？” 弘历手上多了一双祥云图样的靴子，精美细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凌云彻心下一惊，他明明藏得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找到。 但是他不敢露出马脚，把头低得更低了。 见他不吭声，弘历冷哼一声。 又把那双靴子递给惢心。 “惢心，你好好瞧瞧，这双靴子可是出自娴嫔之手？” 惢心接过仔细观察起来。 “回皇上，是娴嫔娘娘的手艺不错，奴婢还记得当时娴嫔还不许奴婢帮手。 想必从那时起二人就已经有了首尾，都怪奴婢没能及时发现，才闹到如今这一步，还请皇上降罪于惢心。” 弘历却看向凌云彻。 “凌云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凌云彻瘫坐在地。 他都明白了，都是因为他去了一趟景阳宫，所以这一切都被牵扯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的一厢情愿，怎么会害了他的心上人。 “皇上，那靴子是娘娘为了感激微臣救了她性命，并无儿女私情。” 凌云彻急着把娴嫔摘干净，赵九霄却出来补刀。 “皇上，同为冷宫侍卫微臣也尽心尽力，为何娴嫔娘娘没有送靴子给微臣？ 为何凌云彻对那靴子珍之重之，更是怕别人看见，不就是有猫腻吗？” 赵九霄这番话让凌云彻的辩解显得越发无力。 “赵九霄，我并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何要污蔑我同娴嫔娘娘？” 凌云彻双眼猩红，恨不得喝了赵九霄的血，吃了赵九霄的肉。 “够了！” 弘历怒吼一声。 “凌云彻，证据确凿，还敢攀咬别人，你是想死吗？” 弘历的话却点醒了凌云彻。 如果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他的心上人就不会受到半点儿影响。 “皇上，微臣罪该万死，都是微臣的错，娴嫔娘娘并不知道，请皇上降罪。” 弘历被他的态度气笑了。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罪，说被冤枉。 证据确凿了又说跟娴嫔无关。 眼看着不能拖人下水了，也要求死保全如懿，可真是情深义重呀。 弘历还没忘记如懿突然中毒那件事，凌云彻很有可能知情并且参与其中。 “你这么护着娴嫔，很好，朕再问你，娴嫔当时在冷宫中的砒霜之毒是哪儿来的？” 凌云彻磕头磕一半，突然愣住了。 他不是被弘历点破真相，而是突然想起来那天如懿在他面前中毒吐血的样子。 “微臣不知，微臣不知！” 凌云彻打定心思要承担一切后果，只求如懿洁白如雪。 “你不说朕也知道，那不过是娴嫔想出冷宫的手段，所以才利用你得到了砒霜，真是心肠歹毒。” 如懿传海兰41 凌云彻忍不住反驳。 “皇上，娴嫔娘娘一心爱慕皇上，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皇上啊。” 凌云彻替如懿求情彻底点燃了弘历的怒火。 凌云彻说什么如懿爱他？ 爱他就是要把这后宫里怀孕的女人都杀光不成？ 这一点如懿真是跟乌拉那拉氏如出一辙。 他突然想不明白了。 乌拉那拉氏试图用一碗绿豆汤结束了他的性命，他却爱上了仇人的侄女，并为如懿去求先皇开恩。 难不成他是魔怔了吗？ “好，很好，既然你如此胆大包天，朕就成全了你，来人，赐凌云彻宫刑。” 闻言，赵九霄忍不住夹紧了腿。 没有一个男人听到宫刑不腿软的。 弘历无疑是愤怒到了极点。 宫刑不会要了凌云彻的性命，但是这比杀了他更加残忍。 凌云彻不是觊觎如懿吗？那他就成全他们。 就让凌云彻与如懿朝夕相处双宿双栖去吧。 凌云彻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宫刑，说着好听，从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公公只需要一刀。 凌云彻反应过来，在地上连滚带爬的。 “皇上，你杀了我吧，微臣有罪，皇上……饶了微臣吧……” 弘历不顾凌云彻的挣扎，嘴角泛起冷笑。 “你怎么不愿意呢？朕愿意成全你们朕是多么宽宏大量呀，你应该感激朕给你这个机会才是，来人拖下去立刻行刑！” 弘历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 立马就有人上前捉住凌云彻，把他拖出了养心殿。 凌云彻的声音渐行渐远，求饶声变成了咒骂，最后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尖叫。 李玉躬着身子进来禀报。 “皇上，行刑完毕。” 弘历不动声色的转动着扳指，声音平淡。 “送到娴嫔那里去，她不是要凌云彻吗？朕就送她一个小凌子。” 弘历自觉得这样一定能把如懿折磨得够呛，胆敢背叛他就要承受代价。 弘历对凌云彻的处置让赵九霄和惢心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恐惧。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是，皇上。” 李玉接了命令，片刻不停。 带着两个小太监就把刚行完刑的凌云彻往景阳宫送去。 凌云彻受了一刀，甚至还没来得及止血。 下身的衣袍都被血浸湿了，李玉忍不住皱眉。 他知道皇上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为的就是日日夜夜恶心凌云彻和如懿。 要是凌云彻失血过多死了可就不好了。 吩咐小太监把凌云彻丢到景阳宫门口，李玉就让其中一个小太监去找江与彬。 不找其他人也是为了保密，江与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江与彬赶来时看到还在流血的凌云彻心中大惊。 “这……” “江太医快些给他止血，皇上可没让他死了。” 李玉都这么说了，江与彬也不敢废话，麻利的给凌云彻撒止血的药粉。 药粉刚一撒上，昏过去的凌云彻又疼得翻滚起来，看着让人很是胆寒。 李玉和江与彬俯视着他的惨状。 冷风一吹，江与彬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这时，李玉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江太医，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跟着如懿的下场，如果不是我，惢心恐怕要跟着你一块儿去死了。” 江与彬脸色灰败。 想辩解却无力开口，他不得不承认，他自以为的爱差点儿将惢心给害了。 江与彬深吸一口气，对着李玉重重一拜。 “江与彬多谢李公公救命之恩，等事情结束江与彬自会辞官，日后就请公公多多照顾惢心了。” 李玉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这种没用的东西，还得让他来。 “知道就好，惢心自然有我照顾，不用江太医操心。” 沉默过后，江与彬离开了。 没多久，惢心姗姗来迟，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 “这是？” 李玉发问。 惢心瞥了一眼如同死猪的凌云彻。 “皇上让奴婢把小凌子的东西拿过来，以后他得一个人在娴嫔身边伺候。” 她本来想跟着李玉一块儿回来的，被皇上叫住了。 皇上吩咐了让她把凌云彻和娴嫔私通的证据甩到她脸上去。 一想到如懿的脸色会好看成什么样子，她就觉得特别高兴。 李玉了然一笑。 “那就恭喜惢心姑娘脱离苦海了。” 皇上是懂怎么戳刀子的。 把惢心调走，以后这景阳宫只有小凌子一个人伺候如懿，只怕是要把如懿逼疯不成。 “还得多谢李公公提携。” 惢心感激一笑。 虽然她向皇上提了想去海贵人宫里，这事儿还不一定能定下来。 如今她能有这造化，还得多谢海贵人和李玉才是。 李玉清清嗓子，一甩浮尘。 “行了，那咱们就赶紧进去吧，还得送礼呢，希望娴嫔娘娘能够喜欢这份大礼。”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架起死猪一样的凌云彻跟在李玉和惢心身后。 惢心先进入屋子，迎接她的自然是盛怒的如懿。 “惢心，你去哪了？本宫找你半天没找到。” 如懿顺手就把茶盏扔到惢心脚边。 惢心轻松往旁边一躲。 悠悠然的行了一礼，惢心才淡然开口。 “不劳娴嫔娘娘挂念，奴婢得了皇上的吩咐，从今天起就不再伺候娘娘了。” 如懿有些惊讶，“你在胡说什么？你跟着我好好的，皇上怎么可能把你调走？” 回答她的是李玉。 李玉从惢心身后走了出来，招呼小太监把凌云彻扔到如懿面前。 这可把如懿吓了一大跳。 “啊！！！这是什么！有血！！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放肆！本宫可是娴嫔！！” 如懿大惊失色，尖叫声吵醒了凌云彻。 “娘……娘……我是……凌云彻呀……” 凌云彻的声音沙哑，如同恶鬼寻仇。 如懿当即把他踹开，鞋子上还沾染了不知名的血迹，让她一阵阵发昏。 李玉瞥了一眼又昏过去了凌云彻，又笑着开口。 “娘娘这是做什么？娘娘不是求皇上给凌云彻找个差事吗，正好皇上突然得知您与凌云彻情投意合，所以特地开恩成全，希望娘娘喜欢这份礼物。” “什么？！” 如懿只觉得自己两眼发黑。 突然得知？她与凌云彻情投意合？这怎么可能？ 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如懿传海兰42 “娘娘您还是少说两句吧，证据确凿凌云彻已经认罪了，这些可都是证据。” 惢心把那个包裹丢给如懿。 如懿颤抖着手打开。 看到了许多当时她拜托凌云彻拿出宫去卖的绣品和络子，心下大惊。 难道当初那些绣品其实没有卖出去，得来的钱都是凌云彻给的不成？ 她再往下翻，看到了她送给凌云彻的靴子和那只梅花簪子。 一切她都明白了，是凌云彻害了她。 如果不是凌云彻突然造访，弘历也不会起疑心，也不会往下查到那双靴子。 不管真相怎样，弘历肯定会以为他们有了私情。 至于那只簪子恐怕是凌云彻偷偷买的，谁知道这么巧是她最喜欢的梅花。 凌云彻的心思她是知道一些，可她心里只有弘历，怎么会看上一个侍卫？ 不管怎样，这都是凌云彻连累的她，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如懿满脸着急。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本宫并不知情，皇上为什么不问问我？” 李玉冷笑出声。 “娴嫔娘娘，皇上可不想见你，您还是在这景阳宫好好待着吧，要是再惹了皇上，只怕是又要回冷宫了。” 皇上交代了让他们不要走漏了风声，传出去了不仅是如懿的名声毁了，皇上的脸面也荡然无存了。 如果如懿不老实做了什么，只怕是许多人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不可能，皇上不可能不愿意见我，你个死奴才凭什么替皇上说话。” 如懿一时口无遮拦，也不看李玉是谁了破口大骂。 李玉一听她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是，他是个奴才。 可他也是皇上身边的人，这宫里连皇后都要给他三分薄面的大公公。 哪里轮得到一个失了势的如懿肆意辱骂。 李玉的笑容越发灿烂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李玉这是愤怒到极点了。 “娴嫔娘娘说的是，李玉只是个死奴才，可是有句话说得好，打狗也得看主人，娴嫔娘娘好大的威风，难道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吗？” 李玉不仅笑里藏刀，话里更是夹枪带棒。 如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想要找补。 “李玉，本宫不是那个意思。” 得罪敌人也不能得罪小鬼。 可惜如懿的觉悟来得太晚了。 李玉冷哼一声，收起笑脸。 “奴才愚钝，一定会将娴嫔娘娘的教诲谨记在心，既然娴嫔娘娘不关心奴才们，那奴才就先告辞了。 至于这景阳宫的其他奴才，想必娘娘也只待见小凌子一个，也好，都跟咱家一块儿走吧。” 李玉发了话，那些藏在外面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也应声出现。 贴身宫女惢心被皇上调走，李玉更是发了话这景阳宫里别的奴才一个也不许留。 看着人都跟着李玉走了，如懿瘫软在地。 如懿是彻底被架空了。 树倒猢狲散，本就凄凉的景阳宫更加无人问津了。 惢心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如懿，就再也没有回头。 跟着如懿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感情。 但是如今的选择也是出于本心，她做不到跟着如懿伤害别人。 这不是她当初的那个主子，而是一个被怨恨和嫉妒吞噬的恶魔。 李玉让那些奴才先走，最后再叮嘱惢心几句。 “惢心，我就先回养心殿复命了，至于海贵人那边，还得看你的造化了。” 惢心点点头，“李公公多谢了，惢心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虽然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在海贵人那里留下，但是她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见她心中有了打算，李玉也离开了。 养心殿内，弘历正等着李玉。 “如何？她说了些什么？” 弘历犹豫着开口。 李玉自然不会歪曲事实，只是会添油加醋而已。 “皇上，娴嫔不接受您的处置，闹着要见皇上，更是对奴才这些人恶语相向，话说的很是难听。” 弘历放下朱笔，微微皱眉。 “哼！她有什么好不满的，朕没有一条白绫勒死她就是格外开恩了。” “皇上您息怒，奴才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只好把娴嫔宫里的人都调走了。” 李玉忙劝慰，顺便把自己做的事都交代了。 弘历微微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人多眼杂确实不是好事。 “你做的不错，朕记得景阳宫还住着谁来着？” “皇上，是庆贵人。” 弘历这才想起来这个人。 陆沐萍是太后送给他的人。 性子木讷没什么趣味，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召见过几次以后就被他丢到景阳宫去了。 如今如懿出了这档子事，庆贵人自然是不能住在景阳宫了。 “这宫里还有哪些地方空着，找个时间通知她搬离景阳宫。” 李玉脑子里过了一遍宫里的几个宫都住着什么人。 “回皇上，储秀宫、延禧宫和永寿宫都还空着。” 弘历略微思索。 海兰有孕惊扰不得，庆常在和舒贵人都是太后的人，住一块儿是断然不可的。 这样说来就只有永寿宫了。 “罢了，就永寿宫吧。” “是，皇上。” 陆沐萍接到圣旨时也一时摸不到头脑。 这两天主殿闹了好几场，她怕惹事，就没出去看热闹。 谁知道皇上就让她搬到永寿宫去了。 只希望现在住在永寿宫的魏答应是个好相处的。 魏嬿婉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邻居，她现在正窝在海兰的宫里呢。 叶心进来传话。 “主子，惢心来了。” 海兰微微抬头。 “给她先找个地方住着，收拾好了再带她来见我。” 魏嬿婉正一心一意为海兰肚子里的孩子缝制着衣服。 听到叶心说惢心来了，有些惊讶。 “姐姐，这惢心不是娴嫔宫里的吗？” 海兰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从前是，以后就不是了，不仅是她，以后这景阳宫就只有一个小凌子伺候娴嫔了。” 魏嬿婉疑惑的歪头。 “小凌子？” 海兰神秘一笑。 “这小凌子你也认识。” 魏嬿婉心中一惊，很快就有了答案。 怎么会是凌云彻？ 娴嫔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她的刺绣的手一抖，扎了个血洞洞。 海兰看了她的手一眼。 “怎么？心疼了?” 魏嬿婉把手指的血用嘴吮吸掉，才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姐姐明明知道嬿婉没有。” 如懿传海兰43 海兰轻笑一声。 “他有此下场也是应该的，觊觎皇上的女人还被抓了个正着，还好你早就跟他脱了关系，不然你也要受牵连。” 魏嬿婉有些惊讶的捂嘴。 “他居然如此大胆，姐姐说的也是，这种人就是灾星谁碰上谁倒霉。” 海兰的目光逐渐远去。 凌云彻是灾星吗？她看未必。 真正是灾星的应该是如懿才对。 在如懿身边的人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惢心前世是跟江与彬修得圆满不假，可还不是因为如懿断了一条腿。 如懿的亲生妹妹更是在如懿成为继后以后，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只能嫁给平民为妻。 她自己享受到了权势的好处，却断了自己家人的路。 海兰前世为她机关算尽，更是逼迫五阿哥不得跟如懿的孩子争宠，哪怕五阿哥天资聪颖，却得到了一句心狠手辣的评价。 海兰感觉到原身身体的情绪，这是她对如懿的愤懑。 为他人做嫁衣却得不到一句好话，也真是够怨种的。 “是呀，我们可得离这样的人远远的。” 魏嬿婉用力的点点头。 海兰又想起来白蕊姬的肚子。 “玫嫔的肚子快了吧。” 魏嬿婉略微想了想，“应该就在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春天怀上的，过了春节产期也就不远了。 海兰点点头。 “让她自己小心些，她这一胎可不能出错。” “姐姐，放心她宝贝着呢，门已经都不出了，小心得很，怕是新春家宴都不一定出席了。” 海兰却知道，白蕊姬一定会去的，如果她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第一个孩子是被金玉妍所害，可其中牵扯的人太多。 现在肚子那个则是因为如懿的狠毒。 如果不是采儿小心，恐怕白蕊姬肚子里的这一胎也保不住。 所以白蕊姬怎么能不恨如懿呢？ “她这一胎是男胎，等生下孩子就是妃位了。” 魏嬿婉握住她的手。 “姐姐莫怕，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定然也是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健健康康？ 她的孩子如果健健康康一定会被富察琅嬅所忌惮。 白蕊姬的孩子健康对她才是最为有利的。 这样富察琅嬅也能感到压力，尽快拼命生下嫡出的阿哥。 等生下来了，她也没几年可活了。 海兰轻笑一声，回握住魏嬿婉的手。 “我自然不怕，只是人心易变，有些担心不受控制而已。” 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现在白蕊姬是感激她能给她一个孩子，可是以后呢？ 她毕竟是太后的人，会为太后办事。 而且等她生下阿哥，太后指不定要做多少文章。 孩子一天天长大，难道白蕊姬不会想为自己的孩子争一份前程吗？ 皇位只有一个，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也只能是她的永琪。 夺嫡之路何其凶险？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魏嬿婉带着寒冷的声音传来。 “不受控制的人除掉就是了，姐姐要是下不去手，嬿婉也可以代劳。” 海兰拍拍她的手。 “不急，她在我们也能多点时间筹谋，毕竟她对金玉妍和皇后都有深仇大恨在呢，这样好的棋子不用可惜了。” 还有一层就是太后一直想从皇后手中得到后宫的权柄，太后和皇后斗得越厉害，她的发展也能更顺利。 而斗争的高潮就是和亲一事，皇后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太后自然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魏嬿婉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主子，惢心求见。” 叶心进来通传。 魏嬿婉顿时看了海兰一眼，意思是她需不需要回避。 “无妨，你不是外人，一起听听她想说些什么。” 魏嬿婉得到允许，才放松下来。 刚刚海兰说起白蕊姬日后不听话了除掉她什么的，下意识就想问她会不会有一天也被海兰抛弃。 但海兰留下她一起见惢心，又让她放下心来。 魏嬿婉自认为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海兰就如同她的再生父母。 她的一切都是海兰给的，她怎么可能会背叛海兰呢。 惢心收拾过了，看着气色好了不少。 “奴婢见过海贵人，见过魏答应。” “起来吧。” 海兰双眼含笑。 “谢海贵人。” 惢心悄悄打量着海兰，见她容貌更甚从前有些惊讶。 越发娇美的容颜，又有孕在身，生下孩子大概率就是嫔位，重新笼络皇上的心也是轻而易举。 难怪李玉说如今的海贵人才是这宫里最好的去处。 海兰换了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娴嫔出了事你就来海贵人这儿，怕是有些不合时宜吧。” 魏嬿婉替她先发问。 有人投诚自然要看到足够的诚意才行。 惢心早有准备，所以并不慌乱。 “海贵人放心，惢心既然敢来延禧宫，自然是有筹码的，事关海贵人身中朱砂一事，奴婢已经向皇上告发了娴嫔，等新春家宴那天，奴婢将为出面指证娴嫔，让海贵人出一口恶气。” 魏嬿婉转头看向海兰。 她只猜出了些许，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原来意图谋害海兰的人是如懿。 海兰却只是抬了抬眸子。 “这不够，皇上只要继续查下去自然会查到你，你指证娴嫔也是你应该做的，不然你根本不会有命在。” 惢心咬咬牙，抛出她最后的筹码。 “皇上跟前的李玉李公公一直爱慕奴婢，海贵人只要留下奴婢，就不愁得不到皇上的消息了。” 海兰轻笑出声，李玉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海兰瞥了一眼身旁的魏嬿婉。 未来，进忠也会成为她们的眼睛。 “你很聪明，很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如何，海贵人觉得奴婢的筹码足够了吗？” 惢心有些期待海兰的回答。 海兰却摇摇头。 “那之后呢？你怎么证明你以后会不会也背叛我？如懿就是前车之鉴，要是哪天我失势了，你会不会毫不客气的背叛我？” 海兰知道惢心背弃如懿的理由不在此处，但是她不介意逼逼惢心，听听她的心里话。 惢心一下子红了眼眶。 “海贵人明查，惢心之所以背叛娴嫔是因为她对无辜之人下手，惢心于心不忍，如果海贵人不相信，惢心可以发誓。” 惢心正要发誓，海兰一个眼神就让叶心拦了下来。 如懿传海兰44 “好了好了，主子只是考验一下你，还用不着发誓。” 叶心装冷脸都有点装不下去了。 古人如果起誓就是绝对虔诚的，否则一旦誓言应验后果不堪设想。 惢心眼眶红得不行，就快要哭出来了。 突然被制止，有些呆愣愣的。 “行了，惢心，你过来让我瞧瞧。” 海兰朝着惢心招手。 惢心听话的上前。 叶心都那样说了，就代表她通过考验了。 海兰自然就已经是她的主子了，主子有令她自然是想听从的。 海兰牵着惢心的手，动作很是亲昵，实际上是在下忠心符。 她还是更相信系统多一点儿，人心总是难测的。 “瞧瞧这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似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可不能这么不禁吓。” “主子……” 惢心都有些欲哭无泪了。 她从来不知道海兰的性子原来这么跳脱，居然还会吓唬人。 “好了好了，你来的正好，现在后宫的人可都不知道景阳宫发生了什么，你来的正好，可得给我们好好讲讲。” 海兰恨不得看现场版，可惜了系统的等级还不够，等她多完成几个小世界一定要给系统换代更新。 海兰这么一说，魏嬿婉和叶心都是一脸好奇。 惢心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 她从冷宫开始讲起，凌云彻如何跟如懿认识，凌云彻又是如何救下如懿。 惢心着重描绘了那双祥云靴子的精美。 那情谊不都在物件上了嘛。 别说如懿还真是跟凌云彻心有灵犀，如懿送祥云靴子，凌云彻就打了梅花簪子。 魏嬿婉是知道凌云彻一个月的月银的。 当初凌云彻只是送了一个成色十分不好的红玛瑙戒指给她，而对如懿居然这么舍得。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 一起暗骂了凌云彻的大胆和如懿的不知廉耻。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海兰她们一边吃着瓜子一边听惢心讲。 “主子你们是不知道，昨日多大的雪，凌云彻硬是登了门，那一束梅花不是一般的漂亮。 谁知道这么巧，凌云彻前脚刚走皇上就来了，自然就看出了端倪，让李公公去查，找到奴婢和凌云彻的同僚赵九霄作证。” 魏嬿婉倒是记得这个人，从前去找凌云彻时见到过这个人。 那赵九霄会不会把她跟凌云彻的关系交代了? “那他怎么交代的？” 惢心努力回想。 “李公公说赵九霄交代了那梅花簪子的事，坐实了凌云彻对娴嫔有私情。” 海兰微微一笑，打消魏嬿婉的顾虑。 “他如果是个聪明的，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魏嬿婉也明白过来，恐怕这赵九霄早就是她的人了，没想到海兰思虑竟然如此周全。 惢心简单说了凌云彻的惨状，怕惹得海兰反胃。 宫刑大家都心知肚明，凌云彻是彻底废了。 海兰也不得不佩服弘历恶心人的程度。 要是叫如懿跟凌云彻一辈子困在景阳宫，只怕会把她逼疯。 凌云彻身体残缺却要跟心上人朝夕相对，这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海兰都能想到如懿看到凌云彻的惨状时，只怕要跳到天上去。 越这么想，空气里就充满了欢乐。 惢心正表演着她如何把证物丢到如懿脚下。 海兰感觉道肚子的异样，忍不住痛呼一声。 “哎哟。” “姐姐怎么了？” 魏嬿婉听到海兰的痛呼有些担心。 海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 “没事，这孩子踢了我一脚，看来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 魏嬿婉有些责怪的看了一眼海兰的肚子。 “这孩子以后恐怕是个调皮鬼，在姐姐肚子里就这么不老实，以后出来了还了得？” 海兰有些忍俊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还没做过母亲，还知道这孩子在肚子里的感受，叫你这么说，不怕以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个闷葫芦不成?” 这还真把魏嬿婉问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轻轻地扑进海兰怀里。 “好呀，姐姐就知道欺负嬿婉。” 延禧宫如何喜气洋洋如懿是不知道了。 李玉带着人走完以后，她挣扎要去追，却脚一崴撞在柱子上昏了过去。 还好力道不大，也没破相。 只是难为凌云彻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就发现如懿昏过去了。 他想去叫人，可是这景阳宫如今就只剩下他和如懿两个人。 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凌云彻才敢小心翼翼的抱起如懿放在床上。 在景阳宫找了一圈，烧了点热水。 如懿脑瓜子还有点嗡嗡的。 伸手一摸脑袋肿了好大一个包，疼得她不敢再 “惢心，本宫的头好疼啊。” 听到她醒了，凌云彻忙上前查看。 “娘娘，你怎么样了？” 如懿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楚他眼前站的到底是谁。 “凌云彻？怎么是你！” 如懿反应过来，慌乱的检查衣服。 衣服没换，可是他记得自己是撞在柱子上了，怎得到了床上？ “啊啊啊！！！凌云彻谁允许你动本宫的！给本宫滚出去！本宫不想看见你！” 如懿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着凌云彻丢去。 凌云彻还想解释，却被打了出去。 “娘娘，都是奴才的错，您不要生气。” “滚！” 等屋子里只剩下如懿一个人她才卸下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床上。 她无助的环住自己的胳膊，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她恨弘历的无情，更恨凌云彻的牵连。 如懿一刻不敢闭上眼睛。 将一切串联起来，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苏绿筠。 如果不是苏绿筠毫不退让，皇上也不会来景阳宫，就不会发现凌云彻。 如懿面目扭曲起来。 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别人身上，没有想过如今的局面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就会拼命抓住一些东西。 如懿现在就把目标放在苏绿筠身上。 她绝不甘心龟缩在景阳宫。 如懿挣扎着爬起来，坐到梳妆镜前整理仪容。 “凌云彻给本宫进来。” 凌云彻有些忐忑的走进屋子，他不敢站的太近。 如懿传海兰45 如懿也不看他。 “去打听一下大阿哥一般什么时候下学。” 凌云彻有些好奇，但还是说了声是。 凌云彻虽然不中用，可大阿哥的消息还是很好查到的。 到了时辰，如懿就堵在大阿哥的必经之地。 永璜归心似箭，下了学就要回钟粹宫，却看见如懿在拐角处向他招手。 “永璜，过来这儿，本宫是娴娘娘，你忘了吗？” 永璜微微皱眉，但娴嫔是长辈，他也不能拒绝。 他向如懿微微行了一礼。 “永璜见过娴嫔娘娘。” 如懿毫不客气的打量着永璜。 这孩子长大了不少，苏绿筠确实把他养的很好。 可那又怎样？总归她才是永璜的娴娘娘，她不相信永璜不记得她的恩德。 “好孩子，长大了不少怎得跟本宫还生疏了。” 如懿微笑着，就要去拉永璜的手，却被永璜不露痕迹的躲开了。 “多谢娴嫔娘娘挂念，永璜还要回钟粹宫温习功课，就不跟娴嫔娘娘叙旧了。” 永璜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懿却不放弃。 “功课也不差在这一两日，去娴娘娘宫里玩会儿可好？本宫还带了你最爱吃的芙蓉糕。” 如懿强硬的把永璜拉入怀中，将食盒塞到永璜手中。 听到是芙蓉糕，永璜微微一怔，却给了如懿可乘之机。 “永璜可是忘了当年本宫如何让你摆脱了奴仆欺压？如果没有本宫，你哪有今天在钟粹宫的锦衣玉食。” 如懿试图给永璜洗脑。 可惜她打错算盘了。 当年如懿对永璜的帮助他一直记得，但那个娴娘娘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一口一个本宫，面目可憎试图狭恩相报的娴嫔娘娘 “娴嫔娘娘，永璜自然日夜不敢忘记您的大恩大德，可如果您想用这份恩德把永璜从纯娘娘身边带走的话，永璜恕难从命。” 听到永璜喊纯娘娘，如懿的面具破裂了。 “纯嫔那个贱人不过是想用你争宠而已，她有什么好的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如懿疯魔一样摇晃着永璜的肩膀。 永璜终于忍耐不下去了，推开如懿的手，从她的控制中脱离出来。 “娴嫔娘娘，请您慎言，这里是皇宫，不是什么市集。” 永璜知道如懿是想离间他跟纯娘娘。 可是那又如何？这宫里的女人哪有不依靠自己的孩子争宠的。 刚到钟粹宫那阵子他整日担惊受怕，可是渐渐相处下来他发现纯嫔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 不克扣饮食不说，还对他关怀有加。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自然不能接受如懿污蔑纯娘娘。 “本宫哪有说错，如果不是她不对你放手，甚至不让本宫去见你，皇上怎么回到景阳宫去，本宫又怎么会被责罚，身边只剩下这么个废物？” 被提到名字的凌云彻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永璜这才注意到跟在娴嫔身边的不是惢心姐姐，而是个从未见过的小太监。 娴嫔之前收养他也是为了同贵妃娘娘争，收养以后也是惢心姐姐更加照顾他。 娴嫔更多的是把他当成皇阿玛宠爱的象征，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惢心姐姐去哪儿了？” 想起惢心，如懿不悦的皱眉。 “那个贱婢不知道去哪个宫里伺候了，死在外边了才好，居然敢离开本宫。” 同一时间，在延禧宫的惢心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叶心伸手试着惢心额头的温度。 “也没着凉呀怎么打喷嚏了，天冷了别是忘了添衣。” 海兰偷笑一声。 能念叨惢心的总归就那么两个人，如懿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莫不是有人念叨我们惢心呐，总感觉也不是什么好话。” “主子说的是，奴婢们还是赶快把这玫瑰醋做出来才好。” 叶心附和着。 永璜得到答案默默记下，回去请纯娘娘查一查惢心的去处。 从娴嫔对惢心姐姐的这态度，他就能想象到惢心姐姐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多谢娴嫔娘娘的芙蓉糕，可惜永璜并不爱吃芙蓉糕，永璜就先告辞了。” 永璜作势就要走，如懿却想拦住他。 “永璜别走等等本宫！” “娴嫔住手！你要做什么！” 苏绿筠着急的声音传来。 这几日她本就因为永璜的事日夜担心，虽然得到了皇上的承诺，她的一颗心还七上八下着。 到了永璜下学的时间她早就在钟粹宫门前等候，却怎么也不见人回来。 担心出了什么事，所以带着可心一路找过来，就看到如懿要去拉扯永璜，顿时急的不行。 “纯娘娘！” 永璜终于露出了笑容。 苏绿筠小跑两步上前检查着永璜的安危。 可心皱着眉接过永璜手中的食盒。 “娴嫔娘娘，我们大阿哥不吃外面的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 “主子的东西有你个奴婢说话的份儿吗？” 如懿脸上已有些不悦。 苏绿筠瞥了一眼，见是芙蓉糕心中冷笑。 永璜在钟粹宫什么糕点吃不上，会惦记她这点儿东西吗？ “娴嫔，我们家永璜好好的，你突然冲出来攀扯不说还要把他抢到你宫里去，这是什么道理？” 苏绿筠好整以暇的等着如懿胡扯。 她觉得如懿嘴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再多的借口也改变不了她的心思。 如懿眼神飘忽，“本宫不过是想念永璜想请他去做客而已，怎么到纯嫔姐姐嘴里就成了本宫胡搅蛮缠了？” “是不是胡搅蛮缠你自己心里清楚，皇上已经吩咐过本宫不会把永璜从我的身边夺走，你就歇了这个心思吧。” 苏绿筠寸步不让。 如懿面色一僵。 皇上，皇上，又是皇上。 为什么她总觉得不该是现在这样的，不应该她做什么弘历都会支持她的吗？ “太后娘娘到。” 众人心下一惊，转过身就看到太后的銮驾就在不远处，忙跪下请安。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的銮驾停下，太后眼睛扫过眼前的乱子。 “你们在这儿吵什么？” 如懿传海兰46 如懿抢先开口。 “太后明查，臣妾只是想念大阿哥了，想同大阿哥亲近而已，纯嫔就极力阻拦，臣妾实在委屈。” 委屈？如懿看着也不像是被委屈了的样子。 反而旁边纯嫔一行人很是义愤填膺。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纯嫔也不必急成这个样子了。 看永璜那无精打采的样儿，就知道他也不愿意跟如懿亲近的。 “纯嫔你说。” 太后点了苏绿筠。 “太后娘娘，实在娴嫔太欺负人了，娴嫔如果想同永璜亲近至少得知会臣妾一声吧，拦在永璜下学的路上抢人算什么道理，不成了流氓强盗了吗？” 太后觉得也是这个理，如懿什么时候做事如此鲁莽了，一点儿脑子都不过。 “太后娘娘，臣妾没有，永璜也是愿意跟臣妾走的，要不是纯嫔突然闯出来。” 如懿急忙辩解，更是用眼神示意永璜点头。 她的意图太过明显，让太后微微皱眉。 “哀家还没糊涂，娴嫔你闭嘴，让永璜自己说。” 苏绿筠一直牵着永璜的手，手掌的温暖一直传递到永璜心里。 永璜毫不慌乱，坚定的开口。 “皇祖母，永璜喜欢纯娘娘，永璜只想留在纯娘娘身边，孙儿不想跟娴嫔娘娘。” “好孩子，长大了。” 太后一脸笑意的揉着永璜的小脑袋瓜。 抬头对着如懿的眼神就没那么友好了。 “娴嫔，你刚从冷宫出来还没多久，要把宫里搅个天翻地覆你才甘心吗？” 太后的警告不言而喻，如懿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臣妾绝无此意。” “哼，最好没有，散了吧，堵在这儿像什么话。” 如懿只能咽下这口气，太后却不打算饶了如懿这个始作俑者。 “慢着，娴嫔，今日你言行悖反，看来是宫规忘得差不多了一点都不谨言慎行，回去静思己过，不要出来晃悠了。” 太后闭着眼盘着手里的佛珠。 当年她也没有自己的阿哥，正是收养了当今圣上才有如今的太后尊荣。 如今圣上正值壮年，如懿就这样光明正大的争夺皇子，是想效仿当年的她吗？ 于情于江山社稷她都必须给如懿一个教训。 “是，臣妾领罚。” 如懿再咬牙切齿也不敢跟太后斗法。 太后也不再管她，一心闭目养神。 “太后起驾。” 福伽开口。 “臣妾恭送太后娘娘。” “臣妾恭送太后娘娘。” “孙儿恭送皇祖母。” 好不容易去福堂祈福，却碰到这么晦气的事儿，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行至半道，太后睁开了眼。 “罢了，福伽，把这事儿跟皇帝说一声，可别让他觉得哀家这个皇额娘多管闲事才好。” “娘娘哪里的话，皇上孝顺，自然会明白太后娘娘的苦心。” 苦心？ 太后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后宫不宁，皇帝不是最头疼的，而是中宫皇后。 要不是事关皇嗣，她也不想管这档子事。 福伽应下吩咐，让人去养心殿知会一声。 等到太后的銮驾远去，如懿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凌云彻还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废物！都是一群贱人！总有一天，本宫要你们好看。” 如懿的咒骂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苏绿筠正要带着永璜离开，听到这话又转身回来。 “娴嫔，太后娘娘才刚说了让你谨言慎行，你是一点也不谨遵太后懿旨呀。” 苏绿筠面色阴沉不定。 如懿又一次想对永璜出手，连皇上和太后的话也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苏绿筠你别以为有皇上和太后给你撑腰，我们走着瞧。” 如懿阴狠的眼神看得苏绿筠打了个冷战，但是她仍然挡在了永璜面前。 太后对如懿的处罚弘历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已经警告过如懿不要到处乱跑，这回碰到太后也是她运气不好。 只是如懿对永璜的执着还是让他有些厌恶。 “太后怎么这么巧刚好碰到她们？” 弘历微微皱眉。 李玉连忙回答。 “太后娘娘往常礼完佛回宫就是走那条路，今天也是碰巧。” “那娴嫔可是一个人？” 弘历讽刺一笑。 李玉马上心领神会。 “娴嫔是主子，出行自然是要带着奴才的。” 意思就是凌云彻是跟着如懿的。 听到他想听到的回答，弘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皇额娘说娴嫔言行悖反，那就让她好好抄一抄女戒吧，新春家宴前都别让她出来晃悠了。” 弘历没打算一直关着如懿，有些事总是要有个了解的。 “去叫毓湖来，朕有事吩咐。” 李玉听到新春家宴，就知道如懿的时间不多了。 恭敬的退出去，让人赶紧去请毓湖姑姑。 “如何了？” 弘历捏了捏眉心。 虽然后来的玫嫔和海贵人的手脚是如懿动的，可之前那出阿箬告发如懿的好戏他仍然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阿箬说如懿有嫉恨之心不假，如懿那时有没有动手还要另说。 毓瑚打量弘历的脸色可以说是愁云满面了。 “回皇上，奴婢去了检举娴嫔的几个小太监家中，发现他们都收到了慎嫔宫里的银子，只是那些银钱数目不小，这恐怕跟贵妃娘娘脱不了关系。” 弘历微微点头。 有阿箬的影子也不奇怪，但阿箬绝不是幕后凶手，而是被推出来的棋子。 只是贵妃？ 从前毓瑚就查到了贵妃的痕迹，他那时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弘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贵妃温婉贤淑，就算是实在嫉恨，也断然不像会是下狠手的人。 往前看，仪贵人遇蛇一事他还责罚了两句。 可如果真是贵妃干的，岂不是太过明显。 毕竟这宫里谁不知道贵妃宫里的太监养着蛇。 如果是有心之人利用贵妃的名头去干的恶事，那心机未免太过深沉了。 贵妃与玫嫔本就不算和睦，如果有人从中激化矛盾，贵妃自然不会咽下这口气。 贵妃体寒不易有孕，心中郁结，会动手也不奇怪。 但动手和下狠手是两码事。 弘历扣着桌面，对毓湖发问。 “毓湖，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借贵妃的手除掉了玫嫔和仪嫔的孩子？” 如懿传海兰47 高家位高权重，可却是实打实的忠臣。 就算贵妃真的下了狠手，他也不能随意处置了贵妃。 他登基才短短几年，后宫变动太大于江山社稷无益。 弘历的问题让毓湖也开始思索。 “回皇上，不是没有可能。” 弘历微微坐正身子，示意毓湖继续说。 毓湖姑姑毕竟更加了解后宫中的庵瓒事。 “皇上如果想知道谁是算计的人，还要从获利者查起，贵妃就算动手也只是出于嫉妒心，并没有那么紧迫，毕竟当时的贵子一说可是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的。” 毓湖这一点拨，弘历确实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你是说嘉贵人？” 金玉妍是在仪嫔和玫嫔相继出事以后，平安生下公主的人。 一个公主值得金玉妍冒这个险吗？ 毓瑚进一步提醒皇上。 “皇上，您且想想，如果嘉贵人生下一个阿哥呢？” 弘历反应过来。 如果当时金玉妍生下的是个阿哥，那就是他登基后的第一子。 再加上二阿哥薨逝中宫无嫡子，这个孩子的身份可就不一般了。 为了一个贵子的身份出手这动机是足够了。 “有猜测还不够，没有证据一切都不好说。” 毓湖回答道。 “皇上放心，奴婢会继续查的。” 弘历点点头。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慎嫔？” 毓湖又问起阿箬。 阿箬的位置十分尴尬，弘历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做了贵妃的替罪羊暂且不说，她的阿玛桂铎也在高斌手底下做事，是难得治水人才。 对于人才，弘历都是有几分赏识的。 再加上阿箬他也碰过了，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荣后再议吧，桂铎是治水的人才，朕实在是惜才。” 前朝后宫向来是一体的，如果这时候处置了阿箬，桂铎为他做事可能也没那么尽心了。 毓湖也点点头，皇上这意思是暂且放过了。 至于如懿，她也不好多问了。 从前她还觉得如懿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也多了两份敬重。 可是用朱砂暗害玫嫔和海贵人不说，还与一侍卫不清不楚。 弘历下令封锁消息，却没避着她。 毓湖也没想到如懿居然如此胆大包天，那双祥云靴子的针脚有惢心作证是出自如懿之手，可算是证据确凿。 这时候如懿的声音也没那么重要了。 皇上到底是天子，怎么会接受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拉扯不清。 清白又如何，一旦有可疑之处就足够皇上放弃她了。 如懿对皇嗣下手最多是恶毒，可跟那侍卫的事才是真正触碰到了皇上的底线。 毓湖从小看着皇上长大，是知道皇上有多重视自己的脸面的。 “行了你下去吧，朕想静静。” 弘历用手撑着额头，露出几分疲惫。 “是，奴婢就先退下了。” 毓湖见状也不再停留。 而这边苏绿筠回了钟粹宫以后，怎么都咽不下今天的气。 尤其是再听伺候大阿哥的宫人说，大阿哥的肩膀上有不小的青紫以后。 苏绿筠一想就知道是如懿悄悄下的狠手。 如懿见永璜不配合她，自然也不会留手。 永璜却很懂事，反过来安慰她和永璋，让她消消气。 这怎么让她消气？ 于是苏绿筠反手就把如懿阻拦大阿哥被太后责罚的事传扬的后宫皆知。 这下连带着整个后宫都知道如懿还被皇上下令撤走了景阳宫的宫人的事了。 一时议论纷纷，对如懿的猜测比比皆是。 流言传播的很快，恐怕有不少人在中推波助澜。 后宫中见风使舵的人比比皆是，如懿的日子自然越发不好过了。 禁足不说，还要抄写女戒。 如懿知道是弘历特地的吩咐以后，又发了好一通火。 大半个月，后宫都清净不少。 如懿倒霉，阿箬就高兴。 眼看着如懿越发惨，她就觉得自己被保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保佑，没多久，阿箬就被查出了身孕。 这可把金玉妍嫉妒坏了，眼看着这个贱婢已经快爬到妃位了，她的肚子也没个动静。 弘历得知阿箬有孕，就更打算放过她了。 这是因为刚过新年不久，阿箬的阿玛桂铎的死讯就传回来了。 死因是治水途中被山石砸中，阿箬悲喜交加之下好几次都晕了过去。 弘历有几分可惜桂铎的不幸，让人送去了安葬费好生安葬，又去安抚了阿箬。 毕竟她现在是有孕在身，要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临近新春家宴，如懿才被恩准出景阳宫。 再被关着，她的手抄书都要抄断了。 她还以为是弘历消气了，还有些高兴。 而按惯例，合宫都是要包饺子一起送到养心殿的。 如懿想着扬眉吐气一番，特地送去了玫瑰花做的醋，不料却被李玉拦了回来。 “李玉，本宫的玫瑰醋有什么不妥吗？” 如懿很是不悦，但是不敢对李玉甩脸子。 李玉皮笑肉不笑。 “娴嫔娘娘，这醋海贵人已经早早命人送来了，皇上很是喜欢，自然就不需要娴嫔娘娘的了，娘娘还是收回去吧。” 海贵人？又是海贵人！ 为什么她做什么都会被海兰截胡？ 如懿想不明白，只能恹恹的打道回府。 第一个人的心意是最重要的，如果如懿坚持把玫瑰醋留下，也会变成东施效颦的笑话。 不能送玫瑰醋，如懿只能回去老老实实的包饺子。 可是现在景阳宫只有她跟凌云彻两个人，凌云彻又是个手脚不利索的。 害得如懿只能亲自上阵，紧赶慢赶包了饺子重新给养心殿送过去。 李玉收是收了，可是如懿不用想都知道，她宫里出来的饺子品相一定是最不好的。 带着这样的情绪，如懿在入座后的脸色都不算好。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是她看不惯的人了。 海兰气色极好，苏绿筠正喂着永璋吃饺子，慎嫔风头正盛。 如懿的眼神太过阴郁，她对面的金玉妍立马转了转眼睛。 “许久没见到娴嫔姐姐了，姐姐可过得还好？” 金玉妍那张笑脸让如懿一时语塞。 “嘉贵人说笑了，新春佳节本宫自然是过得极好的。” 如懿传海兰48 如懿试图敷衍过去。 金玉妍却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可是听说了如懿不知为何被皇上责罚。 景阳宫的宫人都被撤走了，连之前住在景阳宫的庆贵人都被搬到了永寿宫。 那天在景阳宫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的人没查出来原因，但是不妨碍她逮住机会落井下石。 光是如懿被太后责罚静思己过，被皇上罚抄女戒就够她好好奚落奚落的了。 “是吗？嫔妾还担心娴嫔姐姐这些天抄书抄的手抬不起来呢，看来是嫔妾多虑了。” 说完，金玉妍故意捂嘴偷笑。 周围看热闹的妃嫔也都掩面笑了起来。 如懿只觉得很是刺耳。 她一直不太看得惯嘉贵人这个人，在潜邸时她就不放在眼里。 如今她看来，嘉贵人就是一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人。 借着心直口快的由头，不知道多少次算计人了。 如懿懒得看她一眼，冷冷回答。 “本宫一时冲动，皇上太后责罚也是应该的，不劳嘉贵人费心了。” “娴嫔明白就好了，莫要辜负了皇上太后的苦心。” 苏绿筠目光紧紧盯着如懿。 “那是自然。” 如懿干巴巴的回答。 双拳难敌四手，她知道她如今的处境艰难，只能暂时撤退。 金玉妍却像察觉不到她的态度一样，又把目光移到了凌云彻身上。 为何景阳宫只剩下了一个小太监，连惢心都被皇上遣散了，这个小太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金玉妍微微眯眼，眼里都是不怀好意和探究。 “娴嫔娘娘身边的小太监看着很是眼生呀，不知道叫什么呀？” 如懿脸色一僵，这让金玉妍看出些许端倪来。 如懿磕磕绊绊的回答。 “是皇上赐下的，叫小凌子的，很是听话。” 海兰却像是刚看到凌云彻一样，做出很是惊讶的样子。 “啊！原来是凌云彻呀，妹妹还想着怎么这么眼熟，妹妹都快忘了，当时姐姐在冷宫也是多亏了凌侍卫多加照拂，不然恐怕命都没了，没想到姐姐把他要到身边伺候了。” 海兰故意揭穿凌云彻的身份，这下其他人的眼光一下子聚集过来。 无不是意外如懿居然如此心狠。 她们不知道内情，皇上自然也不会把真相宣扬开来，只以为是如懿心肠歹毒恩将仇报罢了。 凌云彻从前虽然只是个冷宫的侍卫没什么前途，可是如今做了太监，连个男人都不是了，实在令人胆寒。 “是呀，难为妹妹记性这么好。” 如懿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苏绿筠也出言讥讽。 “这冷宫来的侍卫怎么能伺候好我们的娴嫔娘娘呢，怕是规矩都还没学会吧。” “纯嫔这话说的，不就是个奴才，娴嫔要是用着不顺心换了就是，有什么不行的?” 金玉妍故意唱红脸，又像是刚想起来一样拍拍自己的嘴。 “臣妾倒是忘了，如今娴嫔姐姐宫里就这一个奴才伺候了，怪我这张嘴就是直了些，娴嫔姐姐莫怪呀。” 一时众人都笑开来，就只有娴嫔的脸色黑得跟个锅底一样。 高曦月听了这会子热闹，可算是心情愉快，连带着看起头的嘉贵人都顺眼不少。 “嘉贵人一向是个心直口快，我们娴嫔娘娘大度，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是吗？臣妾还真是多谢娴嫔娘娘海量了。” 金玉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如懿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可是高曦月毕竟是贵妃，而她只是个嫔。 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潜邸了，那时她和高曦月都是侧福晋还能平起平坐。 “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妾自然放在心上。” 海兰微微挑眉。 不放在心上，恐怕如懿现在恨不得把金玉妍扒皮抽筋。 她也没恨错，毕竟金玉妍就是当初朱砂局的罪魁祸首。 没有她，如懿也不会走到现在的这一步。 海兰又笑眯眯的看向凌云彻，故意叮嘱他。 “小凌子，既然你跟了姐姐，就要好好照顾姐姐，不要辜负了皇上和姐姐的信任。” 凌云彻身子一僵，低着头回答。 “小凌子明白，多谢海贵人提点，小凌子定然会好好照顾娴嫔娘娘。” 凌云彻的公公嗓差点儿没让海兰憋住笑。 看来以后景阳宫的日子会很精彩。 “你们在聊着什么呢？” 弘历带着富察琅嬅一起前来，看着活络的气氛有些好奇。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 众人行礼。 弘历抬手让她们免礼。 “起来吧，先落座吧。” “多谢皇上。” 富察琅嬅用眼神询问着高曦月，见她表情轻松也放下心来。 等弘历和富察琅嬅都落，高曦月才出来回答了他。 “回皇上，臣妾们只是关心关心了一下娴嫔的近况。” 弘历了然一笑。 “原来是这样，你们有心了，后宫和睦，朕心甚慰呀。” 富察琅嬅马上接话。 “皇上仁德，后宫自然和睦。” 弘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今日是家宴，各宫都包了饺子，你们都尝尝沾沾福气。” 弘历话音未落，李玉就把手一挥，立马就有宫人把饺子端了上来。 吃饺子要趁热，海兰也不话多了，夹起一只饺子放入嘴里。 她吃的这盘应该是冬笋馅的，异常鲜美。 蘸上特制的玫瑰醋，那才叫一个绝呢。 弘历吃了也忍不住夸奖。 “年年都包饺子，今年这醋味道很特别呀，是哪个宫送来的。” 李玉连忙回话。 “回皇上，这玫瑰醋是延禧宫的海贵人送来的。” 弘历看向海兰，眼里是止不住的赞赏。 海兰放下筷子，有些羞愧的笑笑。 “臣妾一直卧床养胎，这包饺子实在有些乏力，所以就带着下面的小宫女一起酿了点儿玫瑰醋，希望皇上和皇后娘娘不要怪罪臣妾偷懒才好。” 弘历嘴角含笑，满意的点点头。 “海贵人有心了，这家宴吃饺子最少不得醋，你的东西虽不是最要紧的，但是最不能少的。” 富察琅嬅难得的看了海兰一眼。 如懿传海兰49 这个从前如懿身后的小跟班，如今竟然在皇上眼里有了位置？ 海兰开始争宠时，富察琅嬅原以为海兰会是第二个如懿，没想到海兰对她很是有礼。 有了身孕以后也没有霸占着皇上，还推出来了个魏嬿婉。 更是借着养胎闭门不出，让富察琅嬅想找她麻烦都没机会。 这一次又突然借着玫瑰醋冒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难怪皇上常常挂念海贵人，如此蕙质兰心的女子，臣妾看了也我见犹怜呀。” 富察琅嬅轻轻松松两句话却把海兰架在火上烤。 海兰微微眯眼，回答却是滴水不漏。 “嫔妾惶恐，要说蕙质兰心，自然是皇后娘娘为最，嫔妾这等萤烛之光哪敢同明月争辉，更何况皇上和皇后娘娘圣体同心，自然也是时常挂念嫔妾的。” 弘历赞赏的点点头。 “海贵人说的是，如今宫里已经有三人有孕在身，皇后贤德，自然也是时常挂念。” 听到弘历赞她贤能，富察琅嬅暂时压下了对海兰的情绪。 “臣妾是中宫皇后，照顾好后宫的姐妹也是分内之事，更何况这些姐妹们为皇上开枝散叶也是大功一件。” 她是富察氏的嫡女，一族荣耀系在她一身。 身为大清皇后有她的职责，哪怕不愿那些女子生下皇嗣，她也不能露出半分不喜。 “玫嫔临盆在即，皇后辛苦，好生照看着。” 弘历看向肚子高高隆起的玫嫔。 对于玫嫔他是有些愧疚的，那个原本会健康出生的孩子被后宫女人的算计成了怪物，连个名字也不曾取。 就要临盆了，还坚持来新春家宴。 弘历知道玫嫔是想要一个交代。 他今天也会给她这个交代。 “是，臣妾已经安排好了产婆和太医住进玫嫔宫里，一定能让玫嫔平安生产。” 玫嫔微微行礼表示感谢。 “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有皇后娘娘的安排，臣妾一定会安全生下小皇子。” 玫嫔勾唇浅笑，却算计上了皇后。 伺候她生产的人都是皇后安排的，如果生产中途出了什么问题，皇上也可以追究皇后的责任。 五六个月时太医就能诊出胎儿性别，有海兰的运作，白蕊姬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男孩儿无疑了。 白蕊姬比谁都重视这一胎儿。 听到皇子，不少人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白蕊姬是看着没什么背景，可毕竟是皇子，谁会不想要一个皇子。 如懿灌了一口酒水，只恨她没能除掉玫嫔和海贵人肚子里的孩子。 阿箬眼中也暗藏了野心。 她的阿玛是没了，可是她还没被高家抛弃。 上天有眼，让她及时查出怀孕。 贵妃天生体寒很难有孕，如果她能平安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孩子寄养在贵妃名下，她未来也能有几分盼头。 金玉妍眼神落在玫嫔的肚子上，有阴狠一闪而过。 这场上的刀光剑影让海兰看得着实很是满足。 她也不说话，保持柔弱温婉的形象，待会儿可有一场大戏还要演呢。 “皇上，今日春宴，皇额娘送给臣妾一把童子如意。” 富察琅嬅面色柔和，眼神却有一瞬的黯淡。 她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后宫接连三人有孕，而她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不仅是她自己着急，额娘还多次进宫催促。 可是她的身体太医院已经来看过了，如若要强行有孕，只怕会伤及根本。 只怕她拼命生下嫡子也会油尽灯枯没几年可活。 弘历眼睛微亮，终于可以开始了。 “皇额娘苦心，盼着你与朕早添嫡子，今日呢，朕也备了一盒东海明珠给你，这明珠光辉，朕盼着闪耀中宫啊。” 富察琅嬅欣喜之余，又忙起身推辞。 “明珠金贵，何况是一盒之数，臣妾想到采珠人的辛苦，也不敢妄受。” 弘历无所谓的摆摆手。 他知道他的这个皇后最是在乎贤名，会故作推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朕知道你不喜奢华，可这明珠再珍贵也比不过朕对你的心意呀” 富察琅嬅脸颊微红，忙行礼谢恩。 “臣妾多谢皇上。” 弘历见皇后坐下，转头吩咐李玉。 “李玉，把朕备下的迎春礼送给诸位嫔妃吧。” “嗻。” 李玉弯腰听命，眼神不经意瞥过一脸平静的如懿。 众妃嫔起身谢恩。 “多谢皇上。” “都起来吧。” 弘历微抬下巴。 进忠进保带着小太监给各宫嫔妃送上迎春礼。 一样精致的锦盒中盛放着一颗明珠，海兰并不意外。 弘历送礼向来都是各宫一起送的。 无论是簪子还是匾额，如懿也很少拥有独一份的赏赐。 富察琅嬅打开锦盒看到满满一盒的明珠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见她高兴，高曦月出声恭维。 “皇上竟如此偏心，给皇后娘娘的是一整盒，给咱们的却只有一颗，到底是看中皇后娘娘。” 高曦月这么一说，富察琅嬅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娇媚。 弘历与富察琅嬅眉眼传情间，宴席间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 如懿本就心情低落。 刚入席就被金玉妍海兰逮住凌云彻的事情嘲弄了一番。 弘历与富察琅嬅的帝后情深更是看得她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从前恩爱时，弘历也未曾送过她这么珍贵的物件。 瞥见旁边几人锦盒中都是明珠，她也以为会是明珠。 怀着期待打开，却看见了有毒的朱砂。 惊吓之余，扔了手上的锦盒。 控制不住向后倒去，凌云彻稳稳地接住了她，如懿却不领情一把把他推开。 霎时她就明白她做的事可能被查出来了。 她因为朱砂被陷害打入冷宫，难道要再次因为朱砂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吗？ 她的异常引来众人的注意。 金玉妍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起身探头，看娴嫔锦盒的东西是什么。 没想到是她很熟悉的东西朱砂。 “哟，咱们的都是东海明珠，娴嫔那锦盒里红红的是什么呀？” 一时明白过来，今天娴嫔怕是要倒大霉了。 一个人踩进同一个坑里两次也真是不聪明。 如懿传海兰50 之前她还奇怪，是谁对海贵人和玫嫔再次出手洗脱了娴嫔的嫌疑。 她思前想后都没有想到娴嫔会再设朱砂局。 只是娴嫔没有她谨慎，这恐怕是被皇上亲自查出来了。 她动手那一次的冤名，如懿尚且没有洗清，如今又罪加一等，只怕是下场惨烈。 金玉妍问完，就坐回到位子。 弘历不动声色的转动着扳指。 “娴嫔啊，朕送你的礼你可还认得？” 邻座的苏绿筠看清楚那是什么，不禁惊讶出声。 “这是朱砂呀，这......” 再多的话，她也捂住嘴不说了。 言多必失，她还是坐着看戏才好。 如懿倒霉她就高兴，现世报竟然来的这样快。 没想到如懿还做下了残害皇嗣的勾当，也算是老天有眼，让这等恶人被皇上查明。 话音一落，众人都变了脸色。 居然是朱砂！ 难不成，海贵人和玫嫔中的朱砂也是娴嫔动的手？ 富察琅嬅微微眯眼。 想不到如懿居然自找死路，看来如懿中的那砒霜也是她自己动的手脚了。 还想着污蔑到她身上，真是自讨苦吃。 想必如懿还不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吧。 富察琅嬅微微瞥了一眼身旁的素练和高贵妃，松了口气。 好在她及时察觉，把对她不利的证据通通销毁。 皇上再怎么查最多查到贵妃身上，也与她无关。 心肠比较软的舒贵人和婉答应已经对如懿心生厌恶了。 她们向来与人为善，哪里见过这样恶毒的人。 而阿箬此时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还好她锦盒中是圆润明亮的东海明珠。 心里一阵庆幸，手放在了小腹上。 如果不是她将责任推给了如懿，又被皇上宠幸有孕在身，只怕现在被赐朱砂的人就是她了。 可是既然皇上能查到后来如懿对玫嫔和海贵人动手，那怎么可能查不到她和贵妃做的事？ 阿箬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处置贵妃让皇上感到为难？ 那应该是因为高家的权势了，可她只有肚子里这个孩子可以依靠了。 阿箬狠狠掐着手心，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如果她露出破绽，只怕会再生事端。 她必须一口咬死都是如懿做的，才会有一线生机。 弘历看出了她的慌乱又将视线移到了如懿身上。 “皇上，朱砂有毒，您赐这个给臣妾做什么？不会是装错了吧。” 如懿从恐惧中缓过来，颤抖着声音询问。 她眼里的哀求直接被弘历忽略。 弘历语气冰冷。 “这朱砂有毒，遇热出水银，最合你不过了。” 自古最毒妇人心呐。 “怎么会这样！？” 海兰一脸震惊，挣扎着起身。 “皇上，莫不是错了，姐姐怎么会害嫔妾和玫嫔肚子里的孩子呢？难道我做的梦居然是真的吗？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海兰脸色煞白，好像是又想起了那场梦境。 “海姐姐，你先坐下，听皇上怎么说？” 魏嬿婉关切的把海兰扶回原位坐下。 两人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呀海贵人，你要保重自己的孩子，若真是娴嫔做的，皇上自然会为你主持公道。” 苏绿筠也开口。 如懿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恐怕海贵人是最难受的。 苏绿筠能体会海贵人现在的心情。 从前她与如懿不算挚友，但是也还算交好。 哪能想到如懿有一天会跟她争夺大阿哥。 弘历很有些担心海兰的状态。 要是因为处置一个如懿，再伤到海兰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 而一旁的白蕊姬脸色苍白，变换了好几次。 为何只有如懿一人？ 白蕊姬有些难以置信。 她看向端坐的高贵妃和有些慌乱的慎嫔。 她知道当初那个孩子还有慎嫔高贵妃和嘉贵人的手脚。 可是皇上居然只想惩处如懿一个人。 难道是有心包庇贵妃不成？ 那她的孩子算什么，就这样白白牺牲了不成？ 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露出不满，只能顺着皇上的安排往下走。 如懿也是可恨的。 屠龙者终成恶龙。 当时知道是冤枉了如懿以后，白蕊姬还心生过愧疚。 可是没多久，如懿就对她和海贵人下手的。 手段之狠毒，难以想象。 她的愧疚真是给错了人。 而其他的凶手，皇上既然不愿动手，自然也只能她亲自动手了。 等她生下孩子，一个都跑不掉。 整理好思绪，白蕊姬开始了控诉，弘历也在等着她的反应。 “臣妾请皇上为臣妾和海贵人做主呀，娴嫔当年对臣妾和仪嫔动手，皇上开恩让她进冷宫思过。 可是娴嫔屡教不改，更是对臣妾和海贵人再次出手，如若不是臣妾和海贵人侥幸逃脱，只怕是…… 皇上，这样的毒妇不除，恐怕后宫难以安宁呀。” 白蕊姬还身怀有孕就那样直直的跪了下去。 字字泣血，让人听之动容。 弘历听她没有扯到别的人，也放下心来。 如果白蕊姬听话自然是最好的，他决定的事自然不会随意改变。 “玫嫔，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宫不曾害过你和海贵人的孩子。” 如懿咬紧牙关，继续抵赖。 只要她不承认，就算被查出来证据又如何。 她不信皇上会那样狠心，直接要了她的命。 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如懿，弘历冷笑一声。 “玫嫔你先起来，娴嫔，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毓瑚，李玉。” 白蕊姬闻言也只能回到座位坐下，眼睛还恶狠狠得盯着如懿。 毓瑚不知何时站到了弘历身边，跟李玉一左一右。 “是，皇上。” 毓瑚应声上前。 “近日玫嫔和海贵人中朱砂一案，皇上下令命奴婢探查，而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娴嫔娘娘。” 李玉拍拍手，让人带证人上前。 看到进入殿中的惢心、江与彬还有三宝，如懿这才开始慌了。 惢心和江与彬的状态还算好，可是三宝就没那么幸运了。 三宝嘴硬，李玉就让他去慎刑司走了一遭。 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可见受了多重的刑。 毓瑚朝着惢心点点头。 如懿传海兰51 惢心意会，开始控诉如懿。 “回皇上，奴婢是从潜邸时就在娴嫔娘娘身边伺候，所以娴嫔娘娘被打入冷宫以后也是奴婢陪伴在左右。 期间海贵人曾多次接济，更是怀着孕来探望娴嫔娘娘，可是冷宫的日子让娴嫔娘娘的性子变得越发古怪了，受伤以后对奴婢动辄打骂不说，更是对各位娘娘恶语相加。 各位娘娘要是不信，奴婢还可以给你们看看奴婢身上的伤。” 说着惢心卷起了衣袖，无数青青紫紫的伤痕让人不忍直视。 手臂上看着就这么触目惊心，那些衣服下面的伤呢？恐怕只会更加严重。 “惢心，你不要污蔑本宫，那些伤明明是你不好好做事，本宫小惩大诫而已。” 如懿眼神狠厉，恨不得当时就打死惢心，也就不会有今天惢心当场揭发她了。 后宫中确实有不少苛责奴婢的主子，可是如懿这样做多少有点儿冷心了。 冷宫那是什么地方，惢心义无反顾的陪着她去了。 惢心不离不弃，可是如懿是怎么回报她的？ 那些伤痕让不少人看向了跪在如懿身边的凌云彻。 是呀，她们已经看到了一个恩将仇报的例子了，惢心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呢？ “惢心，你受苦了！” 海兰一脸心疼的看着惢心的伤。 这丫头也是倔，她都吩咐叶心去给她上药了，硬是不上药挨到今天。 看这大片青紫，怕是这丫头又用上了两分力气。 惢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多谢海贵人关心，奴婢不苦。” 对着海兰，惢心是努力挤出一个笑，让人看了很是心疼。 再苦再难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明媚的。 而转过头看着如懿，惢心眼里只剩下的恨意。 “娴嫔娘娘，您再怎么折磨奴婢，奴婢都毫无怨言，可是您居然对玫嫔和海贵人下手，海贵人对您一直都是真心相待，您的嫉妒之心实在让奴婢害怕！” 不少妃嫔窃窃私语起来，娴嫔和海贵人的交好宫里是都知道的。 从前娴嫔落难，海贵人更是为娴嫔上下奔走。 富察琅嬅饶有兴致的看着决裂的如懿和海兰。 真是让她也有些意想不到，海贵人也真是个蠢的。 从前她还因为二阿哥病重责罚过在御花园给如懿放风筝报信的海贵人，如今看来如懿真是以怨报德呀。 “你闭嘴！皇上，臣妾不曾做过呀，请皇上相信臣妾！” 如懿含泪跪地求饶。 弘历冷眼相待。 她还敢狡辩？真是死到临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江与彬你来说。” 被点到名字的江与彬神色复杂，躬身回话。 “回皇上，微臣奉旨给当时在冷宫的娴嫔娘娘调理身子，可是娴嫔娘娘听闻臣一样在照顾有孕的海贵人就起了坏心思。 娴嫔娘娘深知微臣爱慕惢心姑娘，于是就用惢心姑娘要挟微臣，要臣帮她取来朱砂，别的微臣就不知道了。” 惢心和江与彬都不约而同的隐去了，海贵人主动请求服用朱砂被如懿拒绝那一部分。 李玉有些不悦的看着江与彬。 他不是叮嘱过了不要把惢心扯进他的事来吗，怎么又提到了惢心。 江与彬知道李玉正在看着他，可是他不后悔。 这件事一了，他就要离开皇宫了，这是他最后一次的勇敢。 “娴嫔娘娘可真会拿捏人心呀，用一个惢心就要挟了江太医为你取来朱砂，当真好算计。” 苏绿筠忍不住讥讽出声。 这法子不就跟当时如懿用芙蓉糕要挟大阿哥是一个道理吗？ 难为了惢心和江与彬都跳出来指证如懿，这样的煎熬谁受得了？ “皇上，江与彬不过是嫉恨臣妾没有把惢心许配给他，所以才联合惢心一起诬陷臣妾，皇上臣妾当真无辜得很。” 如懿依旧巧舌如簧。 “是吗？” 弘历沉着脸走下来，停在如懿面前，掐住她的下巴。 “你当真无辜吗？那你可认识这是谁？” 弘历把她的脸掰向三宝的方向。 三宝被慎刑司好好招待过了，哪里还有个人样？ 如懿见状心虚的低下了头。 “臣妾......臣妾不认识......” 弘历厌恶的甩开如懿，冷哼一声。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三宝已经签字画押，承认是受你指控，在玫嫔和海贵人宫里安插人手，对她们的安胎药动了手脚。 尤其是海贵人宫里的手脚最多，连屏风和炭火都被做了手脚。 朕居然不知，朕的后宫里居然有这样手段通天的人物，是不是有一天你看上了朕的龙椅，也想下一剂猛药把朕毒死算了？” 弘历是真的动了怒火。 这是继景仁宫废后以后，他感受到的第二次威胁，来自这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吓得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 “......” 富察琅嬅上前劝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地求饶的如懿。 “皇上，乌拉那拉氏再有错也是她的错，万万不要气着了自己的身子。” 富察琅嬅也不叫娴嫔了，如懿也不过是乌拉那拉氏出来的一个女儿。 家族不得用，阿玛已经过世，活着时也只是个小官儿，哪里能跟她的富察氏相比？ 弘历没看她，直直的盯着如懿。 听到弘历说三宝已经招供，如懿的心理防线终于坍塌了。 她之所以一口咬定自己没做过，就是她知道三宝永远不会背叛她。 三宝是姑母留给她的最后的人，这些年来她也从未用过三宝，只有这一次。 因为她知道，姑母和太后是一生劲敌。 太后眼线众多，哪怕是那年她亲手送走了姑母，也没让太后对她卸下防备。 小心翼翼这么久唯一一次用三宝就是被嫉恨冲昏头脑。 如懿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不可能！不会的！三宝怎么会招供呢？一定是你们屈打成招，三宝不会背叛本宫的。” 如懿双眼猩红，如同野兽一般在人群中搜寻目标，最终定在富察琅嬅身上。 如懿传海兰52 “皇后！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买通了慎刑司，不然三宝怎么会被屈打成招供出本宫。” 富察琅嬅只觉得好笑。 “乌拉那拉氏，你自己犯下错不说，还想冤枉本宫，你莫不是以为皇上的人是能够被本宫收卖的吗?” 弘历没什么意见，他自然也是觉得他的人只会忠于他一人。 “如何不可能？当年的那柄嫡福晋的玉如意明明皇上是给我的，生了变故才落到你的手上，所以皇后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如何不可能收买人心让他们屈打成招，好让我坠入万丈深渊，被皇上彻底厌弃！” 富察琅嬅的心事被说中，她忙向弘历解释。 “皇上，臣妾没有。” 不管富察琅嬅有没有，弘历也不能让如懿继续说下去了。 “住口，皇后是朕亲选的嫡福晋，而你，当年若不是朕在先皇面前为你求情，让你做了侧福晋，只怕你现在已经跟你九泉下的姑母团聚了，不懂感恩不说，还敢在这儿随意攀咬皇后，你这是罪加一等！” 如懿不敢置信的看着弘历。 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明明当年你说过，你心里只会有我一人。 可现在，弘历在她面前处处维护皇后，那她算什么？ 如懿怨恨的眼神看向跟弘历并肩而立的富察琅嬅，心里的恨意越发翻腾。 “都是因为你！富察琅嬅！如果不是因为你，弘历的嫡福晋只会是我，大清的皇后也只会是我！” 如懿举起手就往富察琅嬅的脖子扑去。 “皇上救我！” 富察琅嬅大惊失色。 后宫妃嫔手上都戴着护甲，如果被如懿这么一扑，指不定她会不会破相。 皇上重视后宫女子容貌，皇后自然也要端庄貌美。 富察琅嬅向后缩去，她绝对不要成为跟如懿一样的丑八怪。 “放肆，你还敢碰皇后！” 眼看着如懿就要扑到皇后身上，弘历抬腿就是一脚。 弘历力气不小，如懿身子又弱。 她在大殿内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眼冒金星不说，一口鲜血直接就吐了出来。 “皇后娘娘，你没事吧？” 高曦月冲到富察琅嬅身边。 富察琅嬅还有些惊魂未定，但还是摇摇头。 “本宫没事。” “那就好，娘娘，我们靠后些，小心被狗伤到。” 高曦月对如懿很是不满。 富察琅嬅点点头，跟高曦月退回到位子上。 如懿眼里都是绝望，声嘶力竭的哭诉。 “皇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青樱呀，你不记得了吗？难道当年青樱弘历墙头马上的情谊都是泡影吗？我们到底算什么？” 她嘴角的鲜血混合着眼泪一起滑落在吉服上，晕开暗淡的波纹。 算什么？海兰心中冷笑。 入了皇家，就不要相信什么真心。 真心值几个钱？ 后宫是吃人的地方，海兰也是许久没见到像如懿这样相信男人的真心的女主了。 真是傻得可怜呀，真心瞬息万变，哪里是能把握得住的。 爱你时，可为你抵抗全世界，不爱你时，你就是他\/她付出那些代价的罪魁祸首。 弘历冷声回答，却如同给如懿下了死刑。 “从前的青樱已经死了，如今在朕面前的不过是罪恶滔天的乌拉那拉氏，绝对不是那个纯洁无瑕的青樱！” 如懿却状似癫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不是青樱……哈哈哈哈……是，青樱是死了，她早死在被皇上冷落她的每一个夜里，所以她变成了如今的如懿。 皇上你看看我，看看我这满手鲜血，可我都是为了你呀！” 如懿举着双手向弘历爬去。 弘历嫌恶的后退两步。 “乌拉那拉氏，休要再靠近朕！” 看到他的抵触，如懿怔愣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怎么，皇上是觉得我太心狠手辣了吗？可是我不是假慈悲的皇后，做不到对这后宫的女人熟视无睹。 瞧瞧这一张张脸，她们多年轻漂亮呀，一个一个夺走了皇上的宠爱，再也没人记得我了。” 弘历不悦的皱眉。 如懿却继续游走在席间。 “皇上，你看看她们，再看看我，我容貌不再，可她们呢，笑颜如初，更是能怀上您的孩子。” 上一刻如懿还笑着，下一刻她就用手指着海兰。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海兰这个贱人也能有孕，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如果没有本宫，她只会是个低贱的宫女，一辈子抬不起头，是本宫才有她的今天，她就应该躲在本宫身后，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海兰被她吓了一跳，有些神魂不定的看着如懿。 “所以……姐姐当初为何要帮助海兰？” 海兰的声音脆弱的不成样子，如懿却嗤笑一声。 “帮你？本宫当时不过是为了跟皇后对垒，所以才找了你这么个人出来彰显贤惠大度，要是本宫知道有这么一天，绝对不会帮你。” “原来是这样，海兰知道了，是海兰想错了，海兰不该以为姐姐是真心庇护我的。” 海兰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 “谁是你的姐姐？本宫是何等尊贵，哪像你不过是个宫女出身，上不得台面，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皇上的宠爱，凭什么怀上皇上的孩子？” 弘历眼中有暗芒闪过。 “所以你就对海贵人下手了？” 如懿毫不客气的承认了。 “是又如何，那都是她应得的，本宫没有有孕，她也不许有！” 弘历指着白蕊姬继续追问。 “那玫嫔呢？玫嫔难道不无辜吗？” 如懿不屑一笑。 “她？不过是个南府歌姬，以为会弹手琵琶就能得到皇上宠爱了，我不过是替上天行事罢了。 她是个不幸之人，孩子没了也是天意，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抽了我那顿鞭子，我身上的疼也要让她体会体会。” “你真是个毒妇！恶毒至极！” 弘历忍不住骂出声。 “毒妇又如何？我只恨当时下手太轻，没能直接一起要了她们的命！” 都怪她一时手软，孩子不仅没事，还落得如此下场。 如懿的狠毒让众人不寒而栗。 如懿传海兰53 “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出冷宫？简直是难以想象。” 弘历已经不知道说着什么了。 狠毒但是又不够狠毒，反而有些愚蠢。 “是又如何？如果不能早日出了冷宫，皇上还会记得我吗？” 如懿仰着头质问弘历。 “所以是你自己服下了砒霜？” 富察琅嬅冷声发问。 她必须在皇上面前洗清嫌弃，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清楚。 “不错，本来是想嫁祸到你头上，可是没想到没派上用场。” 如懿也不遮掩。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成王败寇。 富察琅嬅却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让如懿几乎崩溃的真相。 “乌拉那拉氏，你可知道，你当时服下砒霜已经伤了身子，这辈子你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了。” “什么？” 如懿不敢置信的看向富察琅嬅，眼睛盯得老大。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不会的？本宫还会有孩子的……” 如懿慌乱的抚摸住肚子。 她是有多想怀上皇上的孩子富察琅嬅是知道的，只有敌人才知道刀插在哪里最痛。 如懿心中的后悔达到顶点。 “她说的是真的。” 弘历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如懿最后的幻想。 “当初你中了砒霜之毒，服下的太多，虽然及时发现，太医院的人竭尽全力才保下你的命，可毒性深入骨髓，生儿育女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当时弘历一时心软，担心如懿知道真相会承受不住就瞒了下来。 如今皇后说了出来自然也不必瞒着如懿了。 如懿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后宫的女人如果失去了生儿育女的能力，一辈子也没有前途了。 容貌再美也终究会有凋零的那一天，如懿只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如懿当初本来是想让江与彬带来朱砂，可是江与彬在太医院的位置重要，很容易被发现。 再加上她发现江与彬隐隐有些失控，担心江与彬会反咬一口，所以就找了凌云彻要来砒霜。 这样的决定却彻底害了她。 凌云彻全程都跪着不说话，直到听到如懿因为砒霜失去生育能力。 难得抬头看了一眼如懿，更是抬手想要安慰如懿，但还是收了回去。 是因为他带来的砒霜，所以才让如懿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如懿呢？ 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露出一点心思，都会置他们于死地。 弘历看到他的动作，心中只觉得十分畅快。 他们都痛苦才好，如懿是因为凌云彻带来的砒霜才伤的身子。 这样一来，如懿只怕是要怨恨凌云彻一辈子了。 如懿怨恨的看了跪在地上的惢心和江与彬，最后定格在凌云彻身上。 做的事被揭发她都没有这样的恨意。 都是因为凌云彻，她再也做不了母亲了。 如懿冲上前甩了凌云彻两个巴掌。 众人都一头雾水，只有知道真相的人讽刺一笑。 凌云彻再错也不过是帮了如懿，可吃砒霜是如懿自己决定的，跟凌云彻的关系并不大。 弘历也不让人拦着，如今两人的走向让他越发满意了。 如懿甩完巴掌，心中的郁气才散去不少。 又爬向几乎奄奄一息的三宝，使劲摇晃着他的身子。 “三宝你说话呀，你为什么要背叛本宫，如果不是你，本宫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懿最恨的除了海兰和凌云彻，就是三宝了。 惢心和江与彬的证词都算不得什么，最关键的还是三宝。 摇晃许久，如懿才发现了三宝空空如也的嘴巴。 他的舌头呢？ 如懿心中大惊，忙甩开三宝。 三宝已经气若游丝，只能张着空空如也的嘴巴冲如懿摇头。 为什么摇头？ 如懿勉强辨认他的嘴型。 奴……才……没……有…… 奴才没有？ 没有什么？ 如懿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皇上，你骗我？” 弘历一开始就说三宝已经签字画押供认不讳，所以她才会失去理智。 而三宝的唇语如同一盆冷水泼在如懿头上。 如果一开始三宝就没有松口，那她后来的那些话就成为了她真正的罪证。 弘历转动着扳指，也不看她。 “是又如何？那个奴才实在是嘴硬，所以朕只好从你身上下手了。” 没办法，三宝将慎刑司的刑法受了个遍，也没吐出一个字。 三宝嘴巴硬，可是如懿呢？ 于是弘历想出了这么个险招儿，想骗出如懿的口供。 没想到如懿这么不顶事，没多久就交代了个干净。 后宫各位妃嫔都在，就都是人证，如懿也抵赖不得。 如懿想骂弘历卑鄙，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全部交代了个干净。 “皇上真是好算计。” 如懿讥讽一笑，眼里都是绝望。 她第一次看清这个枕边人的心机。 是了，弘历能从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子，摇身一变成为当时还是宠妃的太后的养子，更登上九五之尊，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放肆！乌拉那拉氏，皇上也是你能评判的，还不住口！” 富察琅嬅厉声呵斥。 “皇上，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证据确凿，此等心思歹毒之人，断然不能轻饶！” 迟则生变，富察琅嬅眼看着如懿就要倒台了，绝对不能容忍有任何变故。 “是呀，皇上，这样的女人留在宫里只怕难以安宁。” 高曦月附和着。 弘历淡淡的瞥了一眼高曦月。 高曦月有些心虚的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正了正身子。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如懿罪证齐全，自然是趁早处置了才好，以防夜长梦多。 “那依皇后看，该如何处置乌拉那拉氏？” 弘历直接向皇后发问。 如懿跟富察琅嬅不对付，他知道皇后一定会落井下石。 他的问题倒是有点让富察琅嬅措手不及。 不过她并不胆怯。 “回皇上，臣妾以为，乌拉那拉氏不知悔改，恐怕打入冷宫也难消怨念。” 富察琅嬅当然是期待弘历直接赐死了如懿，可是她总觉得不会那么容易。 弘历既然问了她，她当然也不能直接说了结了如懿。 如懿传海兰54 弘历微微一笑。 “皇后到底是心善，舍不得下狠手。” 她心善吗？恐怕只有富察琅嬅自己知道了。 富察琅嬅以为是弘历不满，正要行礼，被弘历抬手制止。 “无妨，纯嫔你来说。” 弘历这是要把批斗大会变成点名大会了。 一个接一个的试探，弘历点到的人都是跟如懿有过节的人。 海兰心下无语。 苏绿筠有些惊讶，还是强撑着站起身。 她有些痛恨又有些怜悯的看着如懿。 “这......回皇上，这乌拉那拉氏毕竟养育过大阿哥，臣妾实在不忍大阿哥知道......” 苏绿筠不得不承认如懿对大阿哥有恩，万一大阿哥知道这样恶毒的女人曾经养育过他，怕是要难受好一阵了。 “朕知道了。” 弘历摆手让她坐下。 “玫嫔。” 玫嫔眼神怨毒，恨不得当场杀了如懿，可她还是忍了下来。 “还请皇上开恩，留乌拉那拉氏一命。” 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活着可比死了还要难受。 她要如懿日日备受煎熬，看着她如何步步青云，生下皇上的孩子，晋封为妃。 “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求着朕放乌拉那拉氏一条生路？朕竟不知你们如此团结了？” 弘历眼神扫过众人，停留在脸色苍白的海兰身上。 海兰见他看过来，眼神希冀，求情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海兰正要开口，弘历就制止了她。 “海贵人你就不用说了，朕不用想也知道你也想替乌拉那拉氏求情，你们倒是好心，可是人家恨你们入骨呐。” 弘历的话让众人沉默了。 富察琅嬅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 苏绿筠是为了大阿哥。 白蕊姬是为了留下如懿继续折磨。 海兰的想法很简单。 她要让如懿好好活着，看她如何替海兰活出自己的生活，如何坐到太后的位置上去。 “呵，不用你们假惺惺，本宫死了干净了也不用碍你们的眼。” 如懿冷笑一声。 “姐姐何至于此呐！” 海兰声泪俱下。 叶心心疼的为海兰拭去泪水。 “乌拉那拉氏，让你死了岂不是便宜你了？” 白蕊姬不明白如懿是哪来的嚣张气焰。 正在众人争论不休时，福伽带着太后的懿旨来了。 弘历早有准备，这是他和太后商量好的。 拖着时间询问皇后纯嫔他们的意见也只是为了等福伽来。 让如懿一死了之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她？ 太后本就痛恨景仁宫废后，如懿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使唤那废后的遗党残害皇嗣。 就算皇上能忍，她也忍不了。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 福伽微微行礼。 “启禀皇上，太后听闻乌拉那拉氏犯下大错，太后体谅皇上心情沉重难下决断，特地吩咐奴婢送来太后的懿旨。” 弘历心情沉重？ 那当真只是个托词。 他有什么不好决断的，只不过是因为当年他求娶如懿的动静那是闹得满朝皆知，由他动手于名声不利。 弘历点点头。 “多谢皇额娘体谅，福伽你开始吧。” “是，奴婢遵命。” 说完，福伽打开了太后的懿旨。 “奉太后懿旨，罪嫔乌拉那拉氏，勾结景仁宫废后遗党，残害皇嗣祸乱宫闱罪不容赦，念在多有后宫妃嫔有孕，不宜见血，免其死罪，贬为庶人，幽居景阳宫，一生不得出，罪奴三宝即刻杖杀，然惢心江与彬检举有功，杖责八十以儆效尤，行刑之时后宫妃嫔都要前往观礼，钦此。” 惢心和江与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杖责八十也只是受些皮肉之痛，好好将养着也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毕竟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三宝被拔了舌头，即刻杖杀时怕是只能听见棍棒打在肉上的声音了。 如懿被幽居景阳宫，倒是跟她姑母一个下场。 借行刑敲打一下一些心怀不正的妃嫔，也能让后宫安宁一段时间。 “儿臣谨遵皇额娘懿旨。” 弘历微微颔首，接过懿旨。 “皇额娘仁慈，留她一命，毓湖这就交给你去做，别叫她死了。” “是，皇上，奴婢领命。” 毓湖应下。 她挥挥手，立马就有几个奴才上前把如懿拖走。 “爱新觉罗弘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 如懿的谩骂没两句就被堵住了。 再让她多嚷嚷两句，在场的奴才怕是都活不下来多少。 凌云彻也被提溜走了。 毓湖自然不会忘了他。 弘历又看向神志不清的三宝，微微皱眉。 “李玉，别让他死了，明日午时在景阳宫门前行刑，各宫的人都要去观礼，都给朕好好看看，那就是下场。” 弘历的声音冰冷刺骨，有些胆小的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了。 阿箬就是其中之一。 金玉妍跟阿箬相比还算镇定，只紧紧攥住的手心有些发汗。 宴席结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心情是好的。 回宫的路上，魏嬿婉搀扶着海兰。 海兰哭的有些太过，眼眶红的不像样子。 “姐姐你为她难过作甚？这等心肠歹毒之人死上千百次也不为过。” 海兰幽幽叹气，“嬿婉，我同她毕竟姐妹一场，也只当是还了当初的情谊。” 魏嬿婉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海贵人。” 富察琅嬅坐在凤辇上，叫住了海兰。 魏嬿婉她还没有放在眼里。 只是不知道多年以后她会不会有一刻的后悔。 从海兰手底下出来的人哪有一个是简单的。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海兰和魏嬿婉都欠身行礼。 “起来吧。” 富察琅嬅打量着海兰。 “谢娘娘。” 海兰眼神黯淡，是经历大悲之后的眼神。 “海贵人真是良善，对仇人也能心慈手软。” 她的声音略带嘲讽。 富察琅嬅敏锐的觉得海兰并不似外表那般简单。 可是一时她也抓不出什么错处来。 毕竟海兰这场戏当真演的极好，皇上恐怕是深信不疑。 如果她现在对海兰有别的声音，只怕皇上也会猜疑上她。 海兰神色有一刻的低落。 如懿传海兰55 “臣妾也只求问心无愧而已，再多的也没有了，至于皇后娘娘所说，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富察琅嬅声音微冷。 “是吗？很好，本宫倒是没见几个人能问心无愧的，你好自为之吧。” 等富察琅嬅一走，魏嬿婉忍不住小声抱怨。 “姐姐，皇后娘娘真是......” 海兰立刻止住了她的嘴。 “皇后娘娘毕竟是皇后娘娘，也只是想关心关心我的身体而已，还是少说两句的好。” 魏嬿婉懂事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海兰这才放下心来。 有句古话，隔墙有耳。 系统预警了有人盯着她们。 不用想海兰都知道是弘历的人。 弘历手里可是有一个叫粘杆处的，要是想探听情报只怕是轻而易举。 如懿的事已经引起了弘历的警惕，只怕会加强对后宫的把控。 也许是想观察这件事后她的反应，谁知道这么巧，富察琅嬅撞了上来。 演戏自然是演全套的。 她主动在皇后面前示弱，弘历只会越发觉得她可怜无依无靠。 海兰的出身可以说是在后宫妃嫔中排倒数的，阿玛额尔吉图也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官。 出身卑微弘历对她的忌惮也会更少些。 可这样的出身还不足以支撑永琪的登基之路。 她还在犹豫是利用皇后还是贵妃。 富察氏和高家都是不小的势力。 皇后和贵妃都活不了多久，既然如此海兰还不如好好利用一番，为永琪争取到一个稳固的靠山。 或者不做选择，两者都收入麾下？ 只是还要耐心等待，好好谋划一番。 翌日午时景阳宫前。 光是浓重的血腥味就已经让阿箬吐得死去活来了。 她有孕在身本就见不得腥气，可是皇上太后都发了话要 各宫都来。 阿箬再不愿意也只能咽下去。 金玉妍有些嫌恶的捂住鼻子。 “皇后娘娘，慎嫔这吐的是不是太凶了点儿，怕不是心里有鬼呀，臣妾看了都犯恶心。” “嘉贵人，慎嫔有孕在身，反应自然格外大些，你张口就来什么心里有鬼，难道是不把皇上的话放在心上吗？” 高曦月当场就不乐意了。 阿箬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可是为她怀的。 金玉妍这话什么意思，皇上都说了不再重提了。 “够了嘉贵人，安静些吧，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还能吵起来。” 富察琅嬅微微蹙眉。 真是一刻都消停不了。 嘉贵人也是，偏偏这个时候找茬，她怎么就知道慎嫔心里有鬼了？ 富察琅嬅微微眯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娘娘，这受刑怎么不见乌拉那拉氏？这样好的热闹。” 金玉妍眼珠子直转悠。 富察琅嬅晦气的用手帕遮住鼻子。 “乌拉那拉氏在杖杀三宝的时候就晕过去了，也是个禁不住事的。” 如懿晕厥也是正常的。 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人被打死，她们看了也受不了。 她们来得晚些，只赶上了惢心和江与彬受刑。 阿箬被特殊照顾了，跟如懿一起完完整整的看完了三宝如何变成一摊肉酱。 所以阿箬吐成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海兰脸色难看的跟魏嬿婉站在一块儿。 看着脸色自然差些，也不枉她专门让叶心给她梳妆时化得没有血色一点。 有李玉在，惢心自然不会受太重的伤。 看着是皮开肉绽，可是打板子的学问深了去了。 惢心受完刑海兰就立刻命人把她抬回了延禧宫。 江与彬准备的伤药确实不错，惢心的伤想必很快就能好。 海兰最后看了一眼景阳宫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往后的漫漫长夜，如懿怕是有的受了。 后宫沉寂了一段时间，弘历因为前朝的事也没怎么来后宫，日子倒是清闲不少。 但很快，白蕊姬的肚子就发动了。 三更天。 叶心把海兰从睡梦中唤醒。 “主子，玫嫔发动了。” 海兰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到了吗？” 叶心摇摇头又点点头。 “如今已是三更天，皇上还要早朝，就只吩咐了李玉过去，皇后娘娘已经在启祥宫了。” 海兰打了个哈欠。 按道理她是不用去的，毕竟她跟白蕊姬只差两个月，等开春永琪也该生下来了。 但她总觉得前期小boSS的金玉妍不会老实，要是金玉妍动什么手脚，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无妨，我们在宫里等消息吧，左右是生的下来的。” 叶心也点点头。 “那主子你再睡会儿，有消息了奴婢再叫你。” 海兰又躺了回去，孕妇本就嗜睡，这刚过新年不久，猫冬再正常不过，被窝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 天光大亮，叶心带来了最新消息。 海兰一边用着早饭一边听。 “娘娘你是不知道，还好采儿机敏，抓住了有问题的产婆，那产婆竟然在身上藏了孕妇大忌的红花，要是不察只怕玫嫔会产后大出血回天乏术。” 叶心一阵后怕。 “孩子平安吗？” 红花？居然是这样明显的把柄。 那些产婆是皇后置办的，这恐怕是冲着皇后去的。 海兰已经想象到富察琅嬅的脸色会有多差了。 “母子平安，只是因为产婆的事儿，孩子在肚子里憋了阵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四阿哥有影响。” 海兰放下碗筷净手。 “不管真相如何，玫嫔怕是也会因此恨上皇后了，也好，她们的矛盾越发不可调和对我们越有好处。” 叶心适时的递上润喉的清茶。 “主子以为会是谁的手笔？” 海兰抿了口茶水 “嘉贵人。” 海兰当初说的话倒是让有心人听进去了。 皇后照顾怀孕的嫔妃不力自然是要被皇上问责的。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皇后做的，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再加上白蕊姬发动的时间晚，皇后体恤后宫嫔妃，也没让她们去永和宫盯着。 这样一来，少了证人，皇后恐怕要跟皇上解释半天了。 金玉妍这一步走得很险，要是真的查起来被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只怕再难翻身。 如懿传海兰56 但富贵险中求，要是运气好让玫嫔难产，还能牵连皇后，岂不是一石二鸟。 金玉妍误打误撞间还合了太后的心意，她正愁没理由从皇后手里夺权呢。 新春宴那天就是送了一柄送子如意过去敲打，这回太后可不会错过机会。 养心殿外富察琅嬅正在求见。 她没见到皇上而是见到了李玉。 “皇后娘娘，皇上体恤您看顾玫嫔生产一夜也累着了，让奴才请您回去休息。” 李玉耐着性子回话。 富察琅嬅忙碌了一夜，眼下一片乌青。 “麻烦李公公传话给皇上，本宫当真没有对玫嫔动手。” 她只觉得倒霉。 一个南府歌姬出身的孩子还不值得她动手。 素练她也审过了，也没有搅和这件事。 那还会是谁呢？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李玉笑容不变。 富察琅嬅只好带着素练先离开了。 “主子你醒了！” 采儿的声音很是惊喜。 白蕊姬艰难的动动嘴唇。 “孩子……我的孩子……” 采儿马上反应过来，把小阿哥抱到白蕊姬面前。 “主子，是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白蕊姬泪眼朦胧，这就是她拼死拼活一场生下的孩子。 小阿哥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很是可爱。 “好孩子，我是你的额娘，额娘的好孩子。” 白蕊姬不熟练的抱住小阿哥。 抱了一会儿见小阿哥困了，采儿就让奶娘抱下去了。 这时候她才说起了白蕊姬生产时的危机重重。 白蕊姬听完差点儿没控制住怒火。 “到底是谁敢对本宫动手！” 看来她还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主子，您觉得会是谁？” 采儿有意引导。 白蕊姬闭上眼睛思考。 莫非是金玉妍？ 可她会冒这个险吗？ 还是富察琅嬅？ 皇上才处置了乌拉那拉氏，皇后应当不至于对她下手才是。 “不管是谁，采儿你让人接着往下查，本宫一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是，主子。” 采儿乖顺的垂下头。 白蕊姬得了个阿哥，后宫各宫都送去了礼物。 “小阿哥当真可爱，妹妹可真是羡慕。” 海兰的声音里都是羡慕。 “你的日子也快了，到时候也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多好。” 白蕊姬逗弄着孩子没有抬头。 “要是如此就好了，只是太医院的章太医来瞧过了，怕是会有些体弱，儿时恐怕都要在药罐子里长大了。” 海兰微微蹙眉，眉眼间都是忧愁。 海兰有意借这次来永和宫把胎儿体弱的事儿传出去。 暂且不说海兰身份低微，孩子如果还是个体弱的，威胁也会小上不少。 白蕊姬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欣喜。 “是吗？也难怪，你孕中多次受惊，又忧思过多，妹妹可莫要太过难过。” 海兰脸上还是一片愁云，但还是像被安慰到了一样点点头。 全程白蕊姬都在炫耀孩子，而海兰只是忧愁的附和。 回了延禧宫，她胎儿体弱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惢心已经在候着了，见她回来，眼睛一亮。 “主子。” 海兰观察了一会儿惢心，看起来是好全了。 “都好了？” 惢心忙不迭的点点头。 再躺着只怕是要成个废人了。 可是没办法，主子和叶心都盯得紧，生怕她落下什么病根子。 “奴婢可以到主子身边伺候了。” 海兰莞尔一笑。 “也好，我很快就要生产了，你细心些，跟着叶心一块儿把延禧宫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万不可出了什么事。” “是，奴婢遵命。” 惢心眼角已有了泪花。 她很是感激海兰给了她机会，暗自发誓一定会保护好小主子。 弘历因着白蕊姬生产时出了岔子，对海兰更为上心了。 “海兰，这是章太医，以后就由他照顾你这胎。” 海兰自然是满意的。 弘历选的人自然会更靠谱些。 叶心把章太医带下去安置了。 临近产期，在叶心惢心的安排下，接生的婆婆都住在了延禧宫，与外界隔绝防止做手脚。 如今章太医到位，也算是万事妥当了。 江与彬早就辞了官，齐汝向来是伺候皇上太后和皇后的，海兰并不觉得弘历会派他来。 这章太医也是不错的，医术不比齐汝差。 海兰胎儿的不足之症就是他把出来的。 弘历索性也把孩子出生后的调理问题也交给了章太医。 “嫔妾多谢皇上。” 弘历大手抚摸着海兰的肚子。 “身子重了，就别动不动行礼，如今有了孩子，你也能在宫中有个依靠了。” 皇后警告海兰的事他都知道。 原想着受了委屈海兰怎么都会借着怀孕，小女儿心态跟他闹上两句。 可偏偏像个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说。 也是皇后毕竟是皇后，海兰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怕也是没胆子的。 要是海兰知道他怎么想，绝对会腹诽一番。 得宠但是不能失去分寸，弘历向来是重视脸面的。 要是她真的告状，只怕弘历又会觉得她恃宠生骄了。 海兰手附上弘历的手。 “海兰的依靠不就是皇上吗？只要有皇上在，海兰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海兰深情的眼神让弘历心下柔软。 是了，这紫禁城还有谁比他更值得依靠。 弘历用手刮刮海兰的鼻子。 “你呀，惯会说些话来哄骗朕。”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跟大老板表忠心，海兰自然眼睛都不带眨的。 “海兰所言句句真心，皇上是天子，海兰哪来的胆子欺骗皇上。” 弘历抚摸着海兰柔顺的头发。 “你可有怪朕最近都没来看你？” 乌拉那拉氏的事情以后，弘历已经许久没进后宫了。 连四阿哥出生，弘历也只去看了一回。 因着海兰和白蕊姬的肚子月份接近，弘历打算把两个孩子的满月宴放在了一块儿。 六宫大封的圣旨他也拟好了。 “皇上日理万机能够来看望海兰一回就已经是难得了，嫔妾肚子里的孩子想来也是体谅他的皇阿玛的。 再说了嫔妾宫里的东西什么也不缺，还有魏答应常常来看望嫔妾，嫔妾日子过得也并不无聊。” 如懿传海兰57 听到魏答应，弘历略微沉吟。 也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妃子，跟海兰一样不争不抢。 难得有机会弘历去她那里，魏嬿婉也总是很是合他的心意。 “魏答应是个好的，有她陪伴你也好，就晋她为常在来延禧宫与你同住吧。” 海兰脸上染上喜悦。 “当真？那嫔妾就替嬿婉多谢皇上了。” “自然当真，她是从你宫里出去的，等孩子出生了，也能帮着你照顾一二。” “皇上说的是。” 海兰微微点头。 魏嬿婉搬过来也好，这样好的帮手离得近些也能更好的帮她。 魏嬿婉当晚就一脸喜色的搬进了延禧宫。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原以为皇上都快把她忘了。 谁知道晋封她为常在的圣旨就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可是她知道是海兰在皇上面前提了她。 “姐姐！” 魏嬿婉一脸喜色。 “如今已经是常在了，也算是有了盼头了。” 海兰打定主意，等她生产完也该考虑让魏嬿婉有个孩子了。 不出意外的话，魏嬿婉第一胎应该是个公主。 那是个冰雪可爱的孩子，海兰自然不会让魏嬿婉母女分离。 那个什么把蒙古四十九部挂在嘴上的颖妃还是不要跟她们扯上关系的好。 “多谢姐姐在皇上面前为嬿婉说话。” 魏嬿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撒娇的狸猫，海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哪里的话，你我本就为一体，皇上记得你的好也是因为你伺候皇上用心，又对我多有照顾。” 魏嬿婉莞尔一笑，轻轻摇晃海兰的胳膊。 “那还不是姐姐用心教导嬿婉。” 魏嬿婉可是当之无愧的卷王，学起东西来很下功夫。 所以才能让皇上记住魏嬿婉这个小小的答应。 感激过后，魏嬿婉屏退左右，将遇见进忠的事儿告诉了海兰。 进忠见魏嬿婉模样好，起了怜惜之心。 想提携魏嬿婉往高处爬。 可魏嬿婉不像前世那样孤立无援。 但是介于进忠是李玉的徒弟，她们也是需要一双在养心殿的眼睛的。 所以魏嬿婉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想着找到机会来跟海兰商量。 这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海兰并不惊讶，魏嬿婉会遇上进忠也是时间问题。 “进忠是个很有用的人，如今李玉惢心都成了我们的人，再加上进忠，我们就能更加全面的掌控养心殿的消息了。” “那依姐姐的，嬿婉就答应了他。” 进忠的模样也生的不错，她也不怎么吃亏。 再说了，后宫中有多少人想在皇上面前安插上自己的眼线，这样的机会她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你小心自己，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我让李玉好好罚他。” 海兰体贴的叮嘱。 魏嬿婉狡黠一笑。 “姐姐放心，他要是对我不好，我有的是法子罚他。” 这段关系中，魏嬿婉自信自己是主导者。 “你呀......” 海兰无奈的摇摇头。 再有几日，进忠又来送补品。 “奴才来送皇上给海贵人的滋补药材。” 进忠打了个千儿，眼神止不住的往魏嬿婉身上瞟。 海兰察觉到了二人的暗送秋波，笑而不语。 魏嬿婉被进忠盯得脸红。 “就放那儿吧，皇上真是关心姐姐，三天两头的送东西来。” 进忠暗暗偷笑。 他的魏主儿脸红起来也一样好看。 魏嬿婉答应了他那天，进忠晚上都高兴得没睡觉。 如今魏嬿婉已经是常在了，他自然是希望帮助魏嬿婉继续往上爬的。 魏嬿婉答应他的同时，也再三说明海兰对她的恩重如山。 海兰是魏嬿婉的恩人，自然就也是他进忠的恩人。 人大多是爱屋及乌的。 进忠也对海兰多了两分敬重。 再说了，海贵人的宠爱深厚，生下阿哥就是嫔位。 有海贵人庇护，他的魏主儿自然也能平步青云。 “今日怎的是你来，你师傅呢？” 海兰微微一笑。 她这延禧宫相思成疾的可还有一个。 门外果然就传来了声响。 进忠了然一笑。 眼珠子转悠一圈，有了个好主意。 他家师傅可是心心念念着惢心姑娘，这层窗户纸，还得他帮上一把才能彻底捅破了。 “回海贵人，我家师傅这两天病了，所以今日是奴才来。” “原来是这样，李公公病了这可怎么好，宫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怕是难熬了。” 海兰故意把声音放大一点。 惢心心下一惊。 李玉居然病了？ 难怪今天不是李玉来送东西。 一直生龙活虎的人怎得就突然病了？ 她耳朵尽力贴近房门，却再没听见什么了。 正努力着呢，叶心拍了拍她的肩膀。 “惢心，你怎么在这儿不进去？” “我就是路过......我还有别的事，你进去伺候主儿吧。” 这可把惢心吓了一跳。 脸上慌乱不已，忙跑开了。 叶心有些疑惑，端着茶点进了房间。 “主子，真是奇怪了，惢心怎么在门口偷听？” 海兰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呀，这是有少女心事了。” 叶心只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还想追问，海兰却笑而不语了。 惢心跑回房间，心中的慌乱才压下一点儿。 可是她又担心起来李玉。 李玉这些年对她的好历历在目，她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李玉就这样病着也没个人照顾。 心下踌躇，她找出了当年李玉送她的绒花，揣进了怀里。 她认识江与彬也有段时间，大概知道一些治疗风寒感冒的方子。 一下了值，她就往太医院去。 抓了治风寒的方子，就去李玉的住处找他。 李玉此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进忠从延禧宫回来以后就说今日有礼物在等着他，让他早些回来。 这个徒弟向来是有些鬼主意的，他还想多问两句进忠就不愿意不告诉他了，只说不会让他失望。 眼看着夜色渐沉，他都打算休息了，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李玉只披了外衣就去开门。 打开门居然是他日思夜想的惢心。 “李公公，你好些了吗？听人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如懿传海兰58 惢心还有些气喘。 李玉见她来很是高兴，忙让她进来。 人多眼杂的，要是被人看见，只怕是对惢心的名声也不太好。 李玉脸有些发烫，是因为见到惢心高兴的。 惢心却以为他是发热了，伸手就去试他额头的温度。 “莫不是发热了？我知道你也是个不爱惜自己身子的，在皇上面前伺候也实在辛苦，所以我去太医院替你拿了治风寒的药，你早晚各熬上一碗喝了，病也能快些好......” 惢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又把带来的东西一一都放在桌子上。 有药包，还有蜜饯。 是惢心觉得李玉可能会怕苦，用自己的月钱买的。 李玉只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原来进忠所说的礼物就是惢心。 联想今天皇上临时吩咐他做事，就让进忠去延禧宫送东西。 怕是在延禧宫说了什么让惢心误以为他生病了。 “我没事，惢心难为你跑这一趟了。” 李玉眼里都是温柔。 他的话让惢心微微一愣。 “你当真没有生病？那主儿为什么说你生病了？” 惢心有些惊讶，随即又明白过来。 整张脸都红得不成样子，低着头不敢看李玉。 李玉却觉得惢心这样很是可爱。 惢心进入他的房间以后，李玉只觉得这冰冷的房间顿时变得温暖异常。 李玉大着胆子握住了惢心的手。 “惢心，你关心我我很高兴，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李玉眼中的情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惢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惢心嘴上说着要离开，脚却没动一丝一毫。 “惢心，我有话跟你说。” 李玉定定的看着惢心的眼睛。 惢心微微张嘴，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李玉自知是个残缺之人，不能与你相配，可李玉是真心爱慕着惢心。 你善良温柔勤劳有主见，自从那年雪地里你向李玉伸出援手的那一刻起，惢心姑娘就住在了李玉心里。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李玉也只期盼姑娘平平安安的。” 惢心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一下一下，快让她无法呼吸了。 李玉转身从床头的暗阁里取出一个小匣子递到惢心手里。 “当初李玉知道江与彬也爱慕姑娘就备下了这些东西，如果姑娘与江与彬修成正果这些就是添妆，可江与彬已经退出了，如今只要姑娘愿意，这些就是......” 惢心用手捂住了李玉的嘴。 她知道，如果她愿意，这就会是聘礼。 那匣子里是良田的地契还有房产。 地段都是极好的，惢心已经见到了李玉的心意。 她并不是对李玉毫无感觉。 李玉一直不求回报的默默守护她，更是将她从如懿的毒爪下救了出来。 替她寻了新的出路不说，更是打通关系让杖责她的宫人卸了大部分力气。 惢心红着脸，从怀里取出那朵绒花戴在了头上。 李玉被惢心捂住嘴原本以为自己是被拒绝的，谁知道惢心拿出了那朵绒花。 惢心把绒花戴在了头上，李玉的一整颗心也平静了下来。 “惢心......惢心愿意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 惢心红着脸，好不容易才说出来，又低下头去不敢看李玉了。 李玉却觉得现在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了。 “惢心谢谢你。” 李玉轻轻的搂住惢心。 静谧的夜晚，两颗心靠得是那样近。 海兰产期将近，苏绿筠有孕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不出意外，苏绿筠肚子里的就是六阿哥永瑢了。 而阿箬肚子里的孩子，海兰通过系统已经知道了是个女孩儿了。 公主并不是不好，只是要让阿箬和高曦月失望了。 长春宫内，富察琅嬅愁容满面。 “纯嫔可是真能生养呀，皇上才去过她宫里几次，就又怀上了。” 富察琅嬅有些怅然若失。 苏绿筠是先皇替皇上亲自挑的好生养的汉人女子，苏绿筠也很是争气。 虽然容貌不出众性子也寡淡，但皇上总会记得先皇的叮嘱，偶尔去她宫里几次。 要是这胎又是男胎，只怕是她这个皇后也会被质疑能否生育了。 哪怕她已经生下一子一女，可是二阿哥早殇，她膝下没有嫡子。 没有嫡子的皇后跟有嫡子的皇后有着天壤之别。 “娘娘……” 素练有些替富察琅嬅着急。 更何况富察夫人把她派到皇后娘娘身边就是为了帮她。 如今后宫有孕的女子又多了不少，皇后娘娘却始终没有动静。 富察夫人传信十有八九都是吩咐她催促皇后娘娘早日生下嫡子。 富察琅嬅脸上有些疲惫。 “素练，你不用说了，额娘的意思本宫都明白，可是本宫的身子……” 齐汝早就告诫过她，她的身子不能再有孕。 如果再拼命生下一子，她的寿数也难以长久了。 “可是娘娘，您不要忘了，富察氏的荣耀都系在你一身呀。” 见富察琅嬅不为所动，素练依照夫人的吩咐继续劝说。 富察氏的荣耀？ 这几个字她快听了一辈子的。 从生下来那天起，她就承载着富察氏的希望。 从嫡福晋到皇后，她都克制自己做一个称职的妻子，称职的皇后，可没有一天做过自己。 富察琅嬅长长叹息一声。 “罢了，素练，你去给额娘写信，让她替本宫找易于受孕的方子吧。” 富察琅嬅眼里都是无奈。 她从来都没有选择，她是富察家的女儿，她必须这样做。 哪怕……是付出她的性命。 没有人考虑过她愿不愿意，愿不愿意成为富察家的女儿，愿不愿意做这大清的皇后。 “是，娘娘。” 素练高兴的去给富察夫人传信了，根本没有看到富察琅嬅眼中的死寂。 除了长春宫，启祥宫现在可真热闹着呢。 “吵死了！隔壁又是发什么疯？一天天的没个清净。” 阿箬不悦的蹙眉，更是用手捂住了耳朵。 新燕自然是知道原因的。 “主儿，是纯嫔娘娘又有身孕了，这嘉贵人怕不是嫉妒的。” 如懿传海兰59 “纯嫔又怀孕了？真是好大的福气呀。” 阿箬没有太在意，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苏绿筠又有孕，那岂不是要跟她平起平坐了？ 皇后贵妃就算了，苏绿筠算个什么？ 新燕谄媚的替她捏着肩膀。 “有福气谁也不能比过主子您呀，主儿只是生下一个皇嗣就能封妃，纯嫔可是有三个孩子呢，哪里能金贵得过主儿。” 新燕的话让阿箬重新眉开眼笑起来。 “你说得对，本宫有什么好气的，最该着急的是没本事下蛋的嘉贵人才是。” 贵妃娘娘已经承诺了无论男女，都会在皇上面前为她美言几句请封她为妃。 阿箬一心期盼着是个阿哥，公主虽然也是皇嗣，可哪里有阿哥金贵。 公主大多都逃不开和亲的宿命，她实在是舍不得。 “算了，新燕你去取点儿棉花来本宫做个耳塞，本宫好好睡个午觉。” 阿箬不屑的看了一眼金玉妍的殿门。 这是某人没怀孕，一时间破防了。 金玉妍确实因为苏绿筠怀孕的消息破防了。 眼看着这后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有孕，而她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金玉妍摔了不少瓷器才让心里的情绪舒缓不少。 贞淑也不阻止，等金玉妍发泄完才上前。 “主儿，您消消气，保不齐纯嫔肚子里的只是个公主，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她的话并没有让金玉妍消气。 机会？还能有什么机会。 她费尽心思拿掉了仪嫔和玫嫔肚子里孩子，就是想想生下贵子。 好扶持这个孩子登上皇位庇护玉氏，让世子为她骄傲。 可是没想到，满心期盼的贵子变成了公主，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果纯嫔肚子里的是公主，那海贵人和慎嫔呢，这些贱人凭什么挡我的路？” 贞淑也明白金玉妍的急躁。 迟迟没能怀孕金玉妍自然着急上火。 更是让贞淑调制了易于受孕的汤药，可是这药一贴贴的喝了下去，却不见皇上。 偶有几次皇上来启祥宫都是去了慎嫔那里。 金玉妍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皇上之前还被她吸引，怎得突然就厌弃她了。 她自然不会想到，弘历已经怀疑她才是朱砂案的真正凶手了并且让人暗中查找蛛丝马迹了。 贞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主儿明明是宜男相，为何生下的孩子会变成公主。 莫不是玉氏的相面师骗了她们？ 公主不是她们的目标。 如果不是因为金玉妍被相面师是宜男相，玉氏世子也不会把金玉妍进献给清朝。 因此除了生阿哥的压力在，金玉妍还面临着被玉氏抛弃的风险。 但是这一点贞淑是不敢说出来的。 她本就是玉氏世子特地派来辅佐金玉妍的。 必要时刻她可以做任何事帮助金玉妍，所以她自然不能让金玉妍失去希望。 “主儿，那些女子哪里有主儿金贵，您可是玉氏最出色的女子，她们都是些跳梁小丑，主儿万不可自乱阵脚，世子还在等候主儿的一举得男的消息呢，主儿可别忘了世子的叮嘱。” 贞淑故意提及了玉氏世子。 果然，金玉妍的眼睛的亮了起来。 “贞淑，我当然记得世子说的话，你给我想办法除掉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金玉妍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玉氏世子并没有让她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疯狂了。 “主子，玫嫔生产我们已经失手了，恐怕已经打草惊蛇，这次海贵人生产我们万不能再动手了。” 贞淑苦着一张脸劝说金玉妍，却得到了一个白眼。 “她这一胎是个皇子，我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等我的阿哥生下来就要排到第六去了。” 排名越靠后希望越小。 没能得到贵子的名头，有一个不受宠的生母的阿哥就更没有什么希望了。 “主儿，不是章太医诊过海贵人的脉了吗？这个阿哥生下来也是个体弱的，养不了太大，也不会影响未来的日子小主子。” 金玉妍已经有些不悦。 贞淑是她的奴婢，奴婢就该听话才是，哪里有这么多话。 “那又如何？我看不惯海贵人，凭什么要让她顺利生产，贞淑，你别忘了，世子让你来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贞淑最后叹了口气。 “主儿，奴婢会替您做到的。” 金玉妍立刻转忧为喜。 “贞淑，听话不就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没来由的，贞淑觉得这次的行动不会顺利。 暂且不说延禧宫被皇上围得水泄不通，更是派了章太医看顾。 寻常做手脚的手段也没办法，延禧宫的宫女太监都被严格把控，接生的嬷嬷更是接触不到了。 金玉妍嘴皮子上下一碰，却给贞淑找了好大一个难题。 没过多少安生日子，贞淑就动手了。 延禧宫内。 “主儿，您说的对，我们这延禧宫还真是成了众矢之的了，光是这两天，奴婢和惢心就清出去了不少眼线。” 叶心有些心有余悸。 惢心正为海兰捏着腿。 怀孕的妇人总是会腿脚酸疼，海兰虽然有系统控制减弱了痛觉，可是抵挡不了惢心的热情。 惢心说什么她额娘怀孕时就会喊腿疼，海兰一声不吭惢心只以为她是坚持着不说。 一天不落的给海兰按摩着小腿，见惢心这样海兰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主儿放心，有奴婢和叶心姐姐在，外面的宵小之辈进不来延禧宫。” 海兰也不说话，轻摇着团扇，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 五福捧着一个锦盒进来了，贞淑还跟在他身边。 “主儿，嘉贵人宫里的贞淑送来了一尊送子观音。” 海兰微微颔首，抬头打量贞淑和那个锦盒。 贞淑面带笑容。 “奴婢见过海贵人，奴婢是奉我家主儿的命令，我家主儿挂念海贵人生产在即，特地让奴婢送来这玉氏的佳品送子观音，只盼着海贵人平安生产。” “是吗？嘉贵人有心了，五福近前来让我看看。” 海兰盯着她一瞬，又笑了起来。 贞淑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刚刚海贵人审视的眼神有多让她慌乱。 如懿传海兰60 还好，眼看着海兰就要中招了，主儿的心愿也能达成了。 海兰目光触及到那个锦盒时，系统就发出了警报。 送子观音虽好，可是观音见血是为不详。 暗红色的锦盒花样好看，却暗藏凶机。 惢心和叶心都忍不住出声制止海兰。 “主儿......” 暂且不说嘉贵人是敌非友，在海兰即将生产之际，送来这么个礼物。 她们延禧宫明面上可跟嘉贵人毫无交集，这一出实在太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呐。 惢心叶心的提醒，也让贞淑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了。 海兰却微笑着摇摇头。 “无妨，嘉贵人一片好心，我也不能拒绝了不是，再说了章太医还在呢，能出什么事情？” 她就是要出事，这样才能好好收拾收拾金玉妍。 几次三番的伸手就算了，真当她是什么好欺负的是吧。 海兰装作一意孤行的样子打开了锦盒。 通体通透的玉观音很是莹润，雕刻工艺和玉石料子都属上乘。 海兰暗暗惊叹。 金玉妍真是舍得下血本呀，这玉观音确实不凡。 只是可惜了，要进了她的腰包了。 “多谢嘉贵人好心，我收下了。” 贞淑都有些喜出望外了。 她可是明明白白的看见了海贵人碰触到了那锦盒的。 常人碰触并无不妥，可那上面涂抹了玉氏特有的草药，对孕妇来说是大忌。 贞淑算好了时间，七天时间一过，海贵人必会难产。 到时候，她们只用坐等结果就好。 “既然如此，奴婢就先告退了，海贵人好好养胎才是。” 贞淑自信大清的太医诊断不出来，可她实在小瞧了海兰，小瞧了延禧宫的警惕心。 海兰没有留她。 贞淑一走，惢心就上前拿走锦盒。 反复观察海兰的手，很是着急。 “主儿，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嘉贵人会不会对这玉观音做了什么手脚？还是叫章太医检查检查吧。” 海兰瞥了一眼锦盒。 “自然是动了手脚了，还很自信呢，那贞淑是个懂医术的，用的玉氏的手段，知道大清的太医查不出来，到时候就算我出了事也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什么？！” 叶心三人大惊失色。 惢心更是把那锦盒拿的更远了。 五福已经跑到门口要去叫章太医了。 “冷静些，我不是没事吗？她金玉妍想算计我，还得多活个几十年。” 海兰一脸的淡定，也让叶心三人稍微放松下来。 海兰接过玉观音，将观音从锦盒中取了出来。 一会儿闹起来了，可不能把这宝贝给打碎了。 “主儿您说，奴婢们该怎么办？” 惢心选择相信自己的主儿。 海兰摩挲着下巴。 “这盒子上涂的东西会害得孕妇难产，大概会在七天之后见效，既然人家都动手了，不回敬回去就有些不够礼貌了。” 海兰顿时轻点身上的几处穴位。 不一会儿，双腿间就感受到一阵湿润了。 海兰知道这是她的羊水破了。 反正产期也不差这几天了，想必她肚子里的这个小八卦精也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 海兰顿时脸色一变，好像很是痛苦，一手把那锦盒摔在地上。 “快来人啦，我要生了，快去请章太医，快去请皇上！” 主儿已经开始了戏分，叶心三人也反应过来。 叶心扶着海兰躺到床上，五福去叫章太医和接生嬷嬷。 而惢心自然是去了养心殿。 她是这三人中最适合去养心殿了，当时她控诉乌拉那拉氏的表现可是让海兰很是满意。 虽然主仆几人都胸有成竹，可到底海兰是第一次生产。 生产历来都是妇人的鬼门关，叶心吓得额头都是冷汗。 魏嬿婉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赶了过来。 从叶心口中了解的来龙去脉以后，她也只能先把对金玉妍的仇恨藏在心里，眼前还是她的海姐姐生产最重要。 惢心一路上都快把腿跑断了。 她心领神会把海贵人收了嘉贵人的礼物后突然就产的消息也传播了出去。 金玉妍和贞淑的法子可是想着瞒天过海，可是海兰不按套路出牌了。 海兰身子弱，立马就不舒服有什么不对的。 等弘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会让自己的人去查。 海兰不相信一个大清的皇帝不能在七天之内查到真相。 实在不行也只能她助攻一手了，毕竟她是真看不顺眼金玉妍。 惢心气喘吁吁的停在养心殿外，李玉眼尖发现了她。 “惢心，你怎么来了，难不成是海贵人出了什么事了？” “李公公，我们主儿要生了！” 李玉心头一跳，转身就进去禀报弘历。 弘历得知海兰就要生产，脸上也有几分焦急，带着人就往延禧宫赶。 等弘历赶到，他看得到的就是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 弘历一把抓住一个太医。 “海贵人这是怎么了？可还顺利。” 没有名字的太医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回皇上，海贵人情况不妙，像是受了药物刺激，昨日的脉案还很是正常，今日就突然生产了。” “什么？” 弘历有种不好的预感。 “章太医呢？朕要亲自问他。” 没有名字的太医回答了弘历。 “皇上，章太医正在里面搭救海贵人呢。” 产房血腥味重，很是不详。 碍于规矩，弘历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担忧。 富察琅嬅也赶了过来。 问了太医知道很可能难产的消息，她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 要是少了一个皇子跟她的孩子争自然是最好的。 “皇上，海贵人的情况不明，我们还是等章太医出来吧。” 弘历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但是他一刻也坐不住，只能在产房外打转。 富察琅嬅见他这样，心下顿感悲凉。 她生产时皇上可有这么担心她吗？ 不一会儿，一手血的产婆和章太医出来了。 “皇上，海贵人情况实在凶险，恐怕......” 章太医面色有些忐忑。 产婆也附和着。 “是呀皇上，贵人身子孱弱，小阿哥恐怕会出不来呀，不到万不得已，皇上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呀。” 如懿传海兰61 心理准备？ 难道让他选择保大保小吗？ 无论是孩子还是海贵人他都想要，一个也不能没有。 弘历着急得眼眶都红了。 “朕命令你们，一定要母子平安，不然就都提头来见！” 章太医只能进去继续努力了。 弘历烦躁地挠挠头。 “李玉，去给朕查查，海贵人怎得突然就生产了？” 他听那太医说了，像是接触了什么药物。 延禧宫应该是进了什么脏东西。 真是让人心寒呀，严防死守也抵抗不了害人之心。 “是，奴才遵旨。” 李玉得了命令就去找惢心了，她定然知道许多。 惢心专门等着李玉来，一见他就把那东西给了李玉。 很快，他就带回来了那个锦盒。 “皇上，听惢心说，这个盒子是嘉贵人装着玉观音一起送过来的，海贵人触碰了以后肚子就开始疼了。” 很明显这个盒子一定有问题。 弘历眉间染上怒火。 又是金玉妍。 朱砂案加上这个盒子。 如果都是金玉妍做的，只怕是其心可诛。 玉氏难道是想把他的皇嗣杀个干净才甘心吗？ 弘历眉头紧锁。 “太医看过了没有，可有发现什么不对？” 李玉摇摇头。 并不是说没有，而是太医也查不出来。 富察琅嬅有些惊讶。 金玉妍怎么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 她自然想到了白蕊姬生产时出的问题。 那件事可是害得她被弘历好一番冷落。 如果真是金玉妍动的手想陷害她，她绝对不会放过金玉妍。 于是她也上前说话了。 “皇上，如今海贵人生死难料，既然发现了端倪，也得处置处置才是，莫要寒了海贵人的心。” 富察琅嬅看似是在为海贵人说话，其实也是间接表明她是清白的。 弘历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的。 但是他没有说破，毕竟他现在也正想处置金玉妍。 “皇后说的是，既然如此，就将嘉贵人贬为常在，禁足启祥宫三月，事情一日不查明，她就不要出来了。” 金玉妍现在正想着怎么使尽浑身解数勾了皇上好有孕。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被禁足了，还是三个月，只怕一口血都要呕出来了。 富察琅嬅见弘历处置得如此严厉，心下一惊，但还是保持了平静。 贬为常在，是一点而已也不顾着四公主了。 皇上一时没想起来，但是她这个做皇后的还是要提一提的。 “皇上的处置臣妾没有意见，只是四公主还小，嘉常在禁足三月，只怕会照顾不好四公主呀。” 弘历这才想起这个没什么印象的女儿。 “皇后考虑得很是周到，就送到撷芳殿教养吧，皇后就替朕选几个靠谱的嬷嬷好生照料着。” 尽管他不是很喜爱这个女儿，可毕竟是父女，做不到过分冷漠。 富察琅嬅应了下来。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事做好了也能在皇上面前得一个好。 四公主又不是阿哥，不会影响未来她的孩子的地位。 不触及利益的情况下，富察琅嬅是不介意释放善意的。 弘历和富察琅嬅商量好了四公主的去向，产房里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魏嬿婉颤抖着手为海兰擦汗。 听到皇上来了，她也只是出去见了个礼就又进来看顾海兰了。 “姐姐，你疼不疼呀？这群庸医，真没用！嬿婉恨不得替姐姐生产了。” 海兰唇色有些发白，仍然露出温柔的笑。 “傻姑娘，生产的疼痛哪里是能代替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海兰让系统屏蔽了大部分的疼痛，可还是被剩下的三分疼痛疼得白了脸。 女子生产本就是从鬼门关过一趟，海兰越发敬佩那些母亲了，这等疼痛真不是人受的。 魏嬿婉眼泪涟涟。 “姐姐......” 魏嬿婉是真担心。 章太医诊出的脉象并不好，产婆又说会难产。 魏嬿婉自然是不知道这都是海兰做出的假象，永琪在她的肚子好着呢。 海兰也不会告诉她，这等奇异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定会被当成妖孽，一把火烧死。 海兰轻轻拭去她眼角的眼泪。 “嬿婉，我提前教你这一课，后宫妃嫔能够有孕就很是不易，所以我们更要借皇嗣得到皇上更多的同情。 有孕以后要让皇上对你的孩子满怀期待，不论公主阿哥都是一样。 再被奸人所害，将自己放在弱势，生产过程越是凶险越好，才能让皇上记住你的付出，最终母子平安，母子俱贵。” 海兰的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 后宫中利用子嗣争宠的时候何其多，海兰并不觉得自己心狠。 在不伤害孩子的情况下，为自己和孩子谋取最大的利益这有何不可？ 魏嬿婉眼睛微闪，像是明白了许多。 “我不求你现在领悟多少，日后你就会明白的。” 海兰安抚性地拍拍魏嬿婉的手。 魏嬿婉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在现在这关头，她也只能相信海兰了。 很快，海兰凄厉的叫声传来。 “啊！皇上！海兰一定会为你生下这个孩子！” 这声音能多残就有多残，就连富察琅嬅听了都有些害怕。 不让皇上知道她这一胎的辛苦，又怎么会重视永琪呢？ 海兰的声音让弘历的心直发颤。 “胡闹，朕命令你，一定要母子平安，不然朕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弘历贴在产房门前喊。 弘历恨不得踹开门进去陪伴海兰。 “皇上，您要是进去了，这冷风一进去，只怕会影响海贵人生产呀。” 李玉连声劝告都差点儿没拦住弘历。 还是提了怕是会影响海兰生产才让弘历歇了冲进去的念头。 富察琅嬅已经震惊得变了脸色。 素练喊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富察琅嬅仍然心有余悸。 珂里叶特氏不过一个小小的贵人，出身又不高，不就是长相稍微好点儿，又听话乖顺了一些，何德何能让皇上如此失了分寸？ 她当年生永琏的时候皇上恐怕也没有这么失态。 只是在她生产完后欣慰的说了一句多谢。 多谢她为他生了个嫡子。 产房内的情况瞬息万变。 如懿传海兰62 产婆的声音从焦急到激动再到绝望。 “不好了，海贵人晕过去了！” “快快快，快把人参片给海贵人含上。” “看见孩子的头了！” “娘娘深呼吸！保存体力！” “娘娘快使劲呀！孩子就要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阿哥！真是老天爷保佑呀！” “不好，这孩子脸色不对劲，怕是在娘胎里憋了太久了，章太医您快来瞧瞧！” “不好了，娘娘晕过去了！血！好多血！娘娘血崩了！” 弘历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听到孩子如猫叫一样的哭声，只觉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孩子有些不足他是提前知道的，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可还是心疼不已。 他还没松一口气呢，就听到产婆惊呼海兰晕过去了。 他就算不懂医术可也能觉察到这处境有多凶险。 孕妇生产完后如果失去意识是相当危险的。 “章太医，朕命令你一定要救下昭嫔，不然朕诛你九族！” 富察琅嬅诧异地看了一眼弘历。 昭，意为光明美好。 除了福寿双全，祝福孩子平安健康长大以外，还有夫妻白头偕老的含义。 也许皇上是为了嘉奖海贵人生子，想着保佑五阿哥健康长大。 可是不由得让富察琅嬅多想，难道皇上是移情别恋了？ 把当初对乌拉那拉氏的那股疯劲儿放在了海贵人身上不成？ 白头偕老？海兰也配，只有她这个皇后才能同皇上白头偕老。 富察琅嬅一时间思绪不定，连关心海兰身体的场面话都没说。 来自弘历的九族警告已发送。 接收人章太医只觉得脊背发凉，施针的手却不敢抖一点儿。 笑话，不要小看他跟九族的羁绊呀。 章太医当即刺向海兰的几处大穴。 又命人端来预防血崩的汤药给海兰灌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血才止住了。 海兰虽然还没有醒来，但是脉象渐渐平稳下来。 章太医忍不住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很好，他的九族保住了。 章太医瘫坐在地上。 “多谢章太医。” 魏嬿婉上前感谢。 章太医有些疲惫的点点头。 “魏常在言重了，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章太医的尽心尽力魏嬿婉都看在眼里。 她有了心思，章太医医术了得，等姐姐醒了，也可以商量着把这人纳入麾下。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人才能做呀。 这一点可以学习乌拉那拉氏，在太医院有一个自己人还是相当重要的。 永琪已经被擦洗干净裹进了襁褓中。 小脸儿皱巴巴，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一样。 魏嬿婉有些嫌弃又有些欣喜得抱住永琪。 嫌弃得是这孩子长得像极了皇上。 欣喜的是这是姐姐的孩子。 魏嬿婉红着眼睛抱着永琪出来。 “皇上，这就是姐姐拼死生下的孩子，是个小阿哥呢。” “好好好，昭嫔生下五阿哥大功一件，延禧宫上下都赏三个月的月钱。” 弘历刚高兴没多久，就看见章太医面上的犹豫。 弘历的激动顿时少了半截。 “五阿哥的情况如何？” 章太医躬身回答。 “皇上，昭嫔娘娘孕中多思多虑，必然影响了孩子，又被言语刺激难产，小阿哥又在昭嫔娘娘肚子里憋了一段时间，所以依微臣看，小阿哥只怕是要好好养着才能成年呀。” 能养大就好，弘历松了一口气。 他是大清的皇帝，未必集结整个太医院的力量都养不大一个孩子。 海兰多思多虑的是什么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对此弘历也很是无奈，实在是造化弄人。 富察琅嬅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海兰居然这么命大，难产居然也活了下来。 还好这个阿哥也是个养不大的。 她并不觉得这个孩子养的大，太医院的太医说什么好好养着就能成年，不过是担心当时就被皇上责罚罢了。 这样想着，刚刚因为海兰新得的封号升腾上去的嫉妒火焰熄灭了不少。 封号再好又怎样，孩子不中用晚年也不能安享。 弘历伸着手逗弄着这个小生命。 永琪好像知道眼前之人是自己的皇阿玛。 眼睛还没睁开呢，就挥舞着小手抓住弘历的手指头。 弘历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昭嫔如何了？” 魏嬿婉温柔一笑。 姐姐能得到这个封号，她也是很高兴的。 “多亏了章太医，姐姐已经脱离了危险了，现在正因为生产太累了睡觉恢复元气呢。” 弘历点点头。 “章太医办事不错，也赏。” 章太医也不是很想要什么赏赐，主要是为了自己的九族。 谁能懂他打工人的不易呀，老是被自己的老板威胁。 炒鱿鱼什么的无所谓，可是他的老板是皇上，威胁也是威胁的他的九族。 弘历又吩咐海兰手底下的人收拾好产房，他打算进去瞧瞧海兰如何了。 富察琅嬅想拦也拦不了。 弘历派人收拾干净产房，就不能再说产房不洁了。 富察琅嬅便借要处理宫务匆匆离开了，魏嬿婉看着她很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弘历走进产房时，海兰还在昏睡。 海兰脸上不见憔悴，本就出尘的容貌有几分神性，为人母以后又多了母性。 神性和母性的结合让弘历目不转睛。 人总是贱的，爱看神明高挂云端，又想着什么时候把神拉下神坛。 弘历惊喜于这样出尘的女子身上因为他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这样的改变让弘历激动不已，这样的改变都是因为他。 而生产时的大汗淋漓，落在弘历眼里确是一种别样的诱惑。 汗水打湿了衣衫，贴在海兰身上，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 有身孕以后，海兰也加大了对身材容貌的调整，所以才有今天产房弘历眼中的惊艳。 弘历终于忍不住上前，他想看更清楚一点。 察觉到弘历的接近，海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她自然是装晕的，弘历进屋子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弘历的反应。 见弘历失了态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掐着时间醒来，也让弘历看见了海兰眼中的后怕和爱意。 如懿传海兰63 “皇上……海兰好怕，害怕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海兰轻柔的扑进弘历的怀里，细碎的抽泣声传来。 弘历细嗅着海兰发间的香气，是玉兰的香味。 应该是从前他亲手调制送给海兰的玉兰香。 弘历嘴角上扬，她用上了说明心里有朕。 手轻拍着海兰的后背以作安抚。 眼睛却忍不住瞄向了海兰凹凸有致的身材。 “不怕，朕在呢？哪怕是阎罗王来了也要给朕三分薄面。” 海兰吸了吸一鼻子。 “海兰此生能有皇上庇护，实在是立刻死了也愿意。” “呸呸呸，莫说这些丧气话，你定然是会长命百岁的，如今有了孩子，怎得反而小孩子气了？” 弘历当即捂住海兰的嘴，避免她说出更多他不爱听的话。 “朕已经下旨，封你为昭嫔，你得好好活着陪着朕才是，再说了我们的孩子可不能没有额娘。” 海兰有些惊讶的捂嘴。 “昭嫔？皇上当真是怜惜海兰，这样好的封号臣妾实在是有愧。” 封了嫔自称就是臣妾了。 这一声臣妾开始，海兰只会一步步继续往上爬，直到太后之位。 弘历摸着她柔顺的头发。 “你自然是当得这封号的，朕下的旨，谁敢有异议？” 弘历最是不喜有人反驳他的决定。 “皇上......” 海兰从弘历怀中抽离，很是含情脉脉。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缠，很是火热。 最后还是海兰败下阵后，脸红得跟个樱桃一样。 弘历舔舔嘴唇，喉结滚动。 “等你出了月子，有你好受的。” 海兰将脸埋进他怀里，任凭弘历怎么叫唤也不抬头。 弘历有些无奈的轻笑一声，心里却很是满意她的表现。 海兰好像才想起来永琪一样。 美艳妇人的印象已经留下了，接下来得关心关心孩子了。 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还是扶持永琪登基。 “皇上，我们的孩子呢？” 弘历愣了一瞬。 倒是忘了第一时间让海兰看看孩子长什么样了。 他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对着外面吩咐。 “来人呐，把五阿哥带上来。” 看海兰眼里都是期待，弘历却觉得心有点疼。 海兰这样期待，要是知道孩子要好好将养着才能成年，指不定得有多心疼。 都怪金玉妍，如果不是金玉妍，说不准孩子也不会难产。 哪怕现在还没查出到底是不是金玉妍干的，弘历对她的印象也差到了极点。 突然有些后悔只是把她降为常在，没有褫夺封号。 不一会儿，叶心就抱着永琪进来了。 小家伙喝饱了奶水，已经睁开了眼睛。 水汪汪的，看的海兰一颗心都化了。 海兰忍不住伸手接过永琪，微笑着逗弄着。 “孩子，我是你的额娘，这是你的皇阿玛。” 小永琪仿佛听得懂一样，笑的很是开心。 弘历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这个孩子是个认人的。 刚刚在产房外，没睁开眼睛就知道抓住他的手。 现在看，这小鼻子小眼睛长得是真漂亮。 “皇上，您瞧瞧这孩子的小鼻子小眼睛跟您长得真像呀，长大了指不定是多么俊朗的好男儿。” 海兰忍不住夸奖。 弘历这身皮相自然是极好的。 不然也不会引得后宫女子对他倾心。 听了海兰这话，弘历也凑近了瞧小永琪。 “是吗？让朕看看。” 碍于满族抱孙不抱子的习俗，弘历还是让海兰抱着永琪。 弘历凑近一看，确实如此。 “这孩子自然会是个俊朗的好男儿，像朕也像你，长大了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小姑娘。” 弘历满意的点点头。 海兰只温柔的笑。 “迷倒小姑娘什么的臣妾都不在意，只希望我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 弘历怕她伤心，出声安慰。 “你别担心，有章太医在，他一定会健康长大的。” 海兰感激的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皇上。” 章太医如果好好利用，能够布好永琪体弱的迷障。 只需几年韬光养晦，趁众人不备，搅乱这池混水，她便可以坐享其成。 见她脸色缓和下来，弘历把想好的孩子的名字告诉她。 “海兰啊，朕已经想好了，这孩子天圆地方长相端正，也是个有福气的。 穆天子传说有言，璂琪则玉属也，这琪字有珍奇之意，这孩子是朕与你共同期盼的孩子，所以朕想给这孩子取名叫永琪。” 海兰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永琪？！好名字，臣妾替永琪多谢皇上了。” 寻常皇子公主出生了，大多都是在满月宴时才会得到名字。 哪里像小永琪一样，一出生就拥有了名字。 白蕊姬的那个孩子现在还没有个名字呢，只能四阿哥四阿哥的叫着。 因为生产的日子跟她近，所以满月宴也跟她放在一块儿。 这都离不开海兰的精心谋划。 让永琪先赢在了起跑线上。 一步赢，步步赢。 海兰也势必会让弘历的这份偏爱继续下去。 海兰作势就要行个半礼，却被弘历拦住了。 “你刚生产完，身子还没养好，还是少行些礼，这里又没有外人。” 弘历对海兰还是有些滤镜在的。 海兰这样贴心的人他也多几分疼爱。 好像是知道自己有名字了，小永琪咿咿呀呀的笑起来。 “看来朕的五阿哥很喜欢这个名字呀，永琪？嗯？” 弘历摘下身上的玉佩逗弄起小永琪来。 海兰认出那是当年先帝赐给弘历的，珍贵异常。 弘历可能并不觉得这下意识的动作有什么。 “皇上，您可别宠坏了永琪，这可是先皇送您的玉佩，实在是太贵重了。” 海兰脸上的些许担忧让弘历的手一僵。 他顺手就取了，差点儿忘了这个行为有多么不合适。 永琏出生时他也没这么自然，反倒是这个孩子居然让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嫡庶之分他向来是重视的，海兰也是个知道分寸的，及时出声提醒他了。 好在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 弘历摆摆手。 “无妨，这屋里只有我们，永琪可爱朕疼他多几分也未尝不可。” 如懿传海兰64 海兰本就是假意推拒，于是就顺水推舟了。 弘历可以不介怀，但是你不能不拒绝。 “多谢皇上隆恩。” 海兰抱着永琪靠在弘历怀里。 如此温情的时刻，弘历也软下了眉眼。 可想到金玉妍，他的声音又冷下不少。 “如今你们母子平安，可是朕还是要继续追查你难产是否是嘉常在做的手脚。” 海兰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嘉常在？” 弘历点点头。 “不错，她送来的那尊玉观音有很大的问题，朕已经下令让人去查了，真相一日不白，她就只能做个嘉常在。” 海兰暗自勾唇。 真是便宜金玉妍了，居然还有封号在。 不过等真相大白，只怕是只能做个金答应了。 她这一次也算是为前世的魏嬿婉报仇了。 那样乖巧的魏嬿婉，金玉妍也真是个狠心的，居然下得了狠手磋磨。 “怎么会呢？嘉常在一向心直口快，怎么会想到害臣妾的孩子呢？” 海兰脸上有些后怕。 弘历却嗤笑一声。 心直口快？ 如果当真只是心直口快，怎么会谋害皇嗣？ 不少事情背后都有金玉妍的影子。 恐怕这心直口快也只是金玉妍行凶后排除嫌疑的挡箭牌罢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向耿直的人会是幕后黑手呢？ “哼，自然是因为你一胎是阿哥，而她只生了个公主。 海兰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呐。 乌拉那拉氏的事情还没让你长记性吗？” 海兰在弘历心里一直是不谙世事不懂算计人的。 见她还把人想的那样简单，忍不住出声教导。 海兰身子一颤，有些受伤的低下头。 “是，皇上，海兰知道了，以后定然会多留些心眼。” 弘历想听什么，海兰自然就说些什么。 弘历向来是好为人师的，让弘历看清楚她的不染尘埃，再由弘历亲手绘制上颜色。 这样的过程足够让弘历着迷，等她彻底成长，弘历也只会以为是他培养的原因。 弘历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了，海兰怎么又低下了头。 “朕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是如同孩童一般单纯，可是那些女人......” 弘历有的时候也厌恶极了那些满腹心思的女人。 所以才会更加宠着单纯美丽的女子。 像海兰，像魏嬿婉，都是那样简单。 让他疲惫的心也能暂且得到慰藉。 海兰眉眼间还有些残余的失落。 “臣妾知道，如今这世上只有皇上对海兰是真心的，臣妾若不信皇上，还能信谁呢？ 如果嘉常在当真对臣妾和永琪下手，臣妾定然不会饶了她！” 说到最后几个字，海兰的眼睛不免亮了亮。 弘历欣慰的摸摸她的头。 他并不觉得海兰心狠，报仇雪恨是人之常情。 如果被人屡次三番的迫害却不懂得反击，那海兰就真是个蠢货了。 那他也不会再那么宠爱海兰了。 毕竟女人可以蠢笨但是不能不聪明。 人是不会生而知之的，通过教化才会渐渐懂得礼义廉耻为人处世。 海兰及时的反馈让弘历这个师傅看到了成果，自然更为满意了。 “你这样很好，朕的女人自然不是不懂得保护自己的。” 弘历说的再好听，海兰都没有放在心里。 乌拉那拉氏当年在弘历眼中怕也是极好的。 还爱着时做什么都是好的。 不爱了从前的那些优点也会变成难以忍受的缺点。 一段关系相处到最后全凭良心。 海兰不会轻易相信从弘历嘴里说出的夸奖。 “真的吗？皇上不会觉得海兰也是恶毒的女人吗？” 海兰的眼里盈满了泪。 将落未落，看着动人极了。 自然引得弘历亲自拭泪，轻声劝慰。 “当然不会，是朕允许你反击的，当然不会觉得你恶毒了。” 海兰这才转泪为笑。 “多谢皇上，臣妾就知道皇上最好了。” 温香软玉在怀，弘历心情也愉悦不少。 延禧宫很是浓情蜜意一番。 海兰本来打算借封嫔离了延禧宫。 乌拉那拉氏住过的地方，她多待一刻都觉得恶心。 那阵反胃感来自灵魂。 海兰知道是原身的灵魂在排斥与乌拉那拉氏有关的一切。 乌拉那拉氏做的一切原身都是能看到的。 这样的面善心黑的女人谁看了不恨。 更何况乌拉那拉氏还对永琪出手。 哪怕是她有意引导的，可也让原身看清楚了乌拉那拉氏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实时监测任务进展这是快穿局推出的，跟任务结束委托人的评分联系在一起。 到现在为止，委托人都是很满意她的行动的。 这头弘历念及她刚生产，怕搬迁伤了身子。 于是让内务府把主殿拆了重修，彻底抹除乌拉那拉氏在延禧宫的痕迹。 又跟海兰保证一定让她满意，海兰自然是高兴的。 借着圣眷正浓，跟内务府提了不少意见，指定把正殿都装成她喜欢的样子。 如今海兰平安生下五阿哥，又被封昭嫔。 这可让不少人艳羡得红了眼。 想巴结的，想来看戏的人多得是，但都被叶心以未出月子的理由回绝了。 金玉妍是不能出来乱咬人了，被禁足降位不说，皇上还派李玉去掌了嘴。 听说是皇上知道金玉妍心直口快都是假装的，特地警告她谨言慎行。 弘历这一出也让不少人反应过来。 这些年金玉妍怕是借着心直口快的由头搅了不少浑水。 连富察琅嬅都有些后知后觉金玉妍是个心机深重的。 金玉妍的下场可让白蕊姬舒心不少。 没被皇上发落又怎样，现在的下场也没比乌拉那拉氏好到哪里去。 金玉妍被禁足的理由可是害得昭嫔难产。 哪怕最后昭嫔母子平安，可是被皇上抓了个现行，金玉妍怎么着也要脱层皮了。 白蕊姬本来就对金玉妍虎视眈眈，谁知道金玉妍作茧自缚了。 她知道的时候感觉自己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醒了。 当即精神十足的抱着四阿哥去启祥宫转了好几圈。 那得意的样子也不知道金玉妍看了是什么心情。 光是启祥宫的热闹就够大家看了，海兰反而躲了一阵子清静。 如懿传海兰65 延禧宫内。 海兰摆摆手，阻止了魏嬿婉喂过来的药。 “这药真是苦的很，本宫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魏嬿婉被海兰推开也不气恼。 放下药碗，又用手指捻起一颗蜜饯喂到海兰嘴边。 “姐姐若是觉得苦了就吃口蜜饯吧，药我让叶心温着等会儿再喝。” 见是蜜饯，海兰也没拒绝，含着魏嬿婉的手指将蜜饯吃下。 蜜饯冲淡了汤药的苦涩，海兰的眉头微松。 魏嬿婉的耳朵却染上了难以察觉的红。 “还是嬿婉好，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都快待发霉了，叶心惢心压着我不许我出门，说是要坐双月子。” 海兰实在有些百无聊赖。 她都有些后悔了，把生产弄得那样艰难，现在好了，一个个盯她紧得很。 叶心很是无奈。 谁让她们主儿是个怕苦的。 可这药又不能不喝。 皇上一天让李玉跑两趟来检查药渣，主儿要是不喝皇上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责罚她们呢。 “主儿，我们也是为你好，如今您把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着叶心又要开始啰嗦了，海兰立马闭嘴了。 见海兰神情恹恹的，魏嬿婉主动说起了金玉妍的下场，想逗她开心。 “姐姐，你是不知道，嘉常在怕是要疯了，四公主被皇后抱去了漱芳斋不说，玫妃天天在她宫门前转悠，惹得慎嫔跟着她一道去落井下石了。” 海兰有些惊讶。 “玫妃和慎嫔这俩人是怎么凑一块儿去了？” 按道理来说这俩人应该不是很对付才是。 魏嬿婉一脸八卦的凑近海兰。 “姐姐你想呀，玫妃骂的定然难听的很，慎嫔听了心烦也只能加入了。” 海兰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打不过就加入了。 就是有些可怜金玉妍的耳朵了。 “啧啧啧，真是有意思极了。” 魏嬿婉继续补充。 “但是没闹多久，贵妃知道了启祥宫的事，派茉心把慎嫔给请回去了，贵妃明摆着是担心慎嫔肚子里的孩子。” 海兰眸光一闪。 高曦月是个没多少心机的。 又是被皇后蒙骗，又是被如懿利用，死之前还放了个大招差点儿把皇上带走。 那场时疫可是富察琅嬅与弘历关系更进一步的关键，她得把握好机会。 只是现在高曦月因为她做的事产生的蝴蝶效应还没有落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如何让弘历染上时疫还要费些心思。 富察琅嬅的七阿哥还是不要出世的好。 那样好的孩子摊上富察琅嬅那样严苛的母亲也是可惜了。 海兰话锋一转。 “嬿婉，你说的章太医是个可信的吗？” 魏嬿婉没有觉得突兀，点点头。 “姐姐放心，嬿婉查过了，背景简单，在太医院也只是个尽心侍奉的，没跟别的势力扯上关系，家中有个刚一岁的孙子，我们也好拿捏。” 海兰并不像这样操控人心，不过有个小孙子也方便她施恩。 “也好，叫他来一趟，本宫有事吩咐。” 章太医得了传唤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海兰笑容温和。 “本宫还未谢过章太医救命之恩呢，今日一见果然是医者仁心呀。” 叶心上前将一个托盘放在章太医面前。 章太医还有些惶恐。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赏赐不算少。 “微臣谢过昭嫔娘娘，只是未免有些太过贵重，微臣实在受之有愧。” 也不怪他惶恐，他性子木讷，只知道钻研医书。 若不是皇上着急为昭嫔娘娘寻一位靠谱的太医伺候。 那些人见风使舵一个个着急的很，没想到反倒落了选。 这才落到了他头上。 这延禧宫的差事说难可也没多难。 除了生产时的凶险，昭嫔娘娘和小阿哥的身子都极为康健。 就好像是神明庇佑一样。 他觉得奇怪，但也不敢乱说，只一心埋头做事。 海兰捂嘴轻笑。 “章太医言重了，你医术高明，自然是受得的，再说了” 海兰都这样说了，章太医也不好推辞了。 他是木讷，可也不是找死的人。 “要说医术高明，自然还是院首齐太医，微臣虽然医术浅薄，但定当为娘娘鞍前马后。” 海兰见话题终于绕到正题了，眸色一暗。 “是吗？本宫却觉得你比齐太医的医术高明多了，不然贵妃的寒症也不会多年都不见好。” 章太医心下一惊。 仓皇与海兰对视一眼，又匆匆低下头。 他在太医院当值，自然也是看过齐汝开给贵妃的方子的。 但齐汝是谁，他只听命于那几个人。 再多的章太医也不敢想了。 心中有些讶异昭嫔是如何得知的。 别问，问就是海兰知道剧情。 “微臣......” 一个小老头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海兰也不忍心继续为难他了。 “放心本宫不会太过为难你，只是需要你让贵妃知道一些事情罢了。 ” 海兰陷入沉思。 良久，章太医才惊魂未定的离开延禧宫。 这宫里的算计多的让他心惊。 更恐怖的是后宫里最恬淡如水的昭嫔居然知道这么多秘密。 章太医后怕的拍拍胸脯，还好他已经站好队了。 不然呐，成为昭嫔的对手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册封礼当天，海兰换上了嫔位的吉服。 来宣旨的是李玉。 白蕊姬一脸喜色接下了封妃的圣旨。 这是她这些天都一直日思夜想的。 接下来就是海兰了。 “海贵人珂里叶特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今绵延子嗣，甚慰朕心。着即册封为嫔，赐封号为昭，钦此！” 李玉一脸喜色。 海兰的路走得越好，他和惢心也更能长长久久。 “臣妾接旨，臣妾叩谢圣恩。” 海兰盈盈一拜。 不少人看着白蕊姬和海兰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是甚慰朕心，得了昭这样的好封号。 一个只是些平平无奇的词句。 这谁在皇上心里更重要不用多说了。 白蕊姬的四阿哥终于得了个名字。 永珂，珂，意思是一种美丽的玉石。 可终究是比不上五阿哥的名字。 玉石再美丽，也只是个物件。 如懿传海兰66 就像白蕊姬一样，也不过是众多后宫女子中有些姿色的一个。 可海兰不一样，她的孩子也不一样。 除了今天的主角海兰和白蕊姬，连带着婉贵人和庆贵人这类的不怎么受宠的妃嫔也得了晋封。 她们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没想到皇上还记得她们。 如今宫里妃位有玫妃，嫔位有纯嫔、昭嫔、慎嫔、婉嫔、庆嫔和舒嫔。 婉嫔是弘历看在陈婉茵这么年老实本分，不惹是生非。 江南女子又饱读诗书，弘历索性把四公主的生母换成了婉嫔。 至于庆嫔和舒嫔，是给太后面子。 舒嫔有他赐下的安胎药，怕是没有机会有孩子了，晋嫔位也是安慰安慰她。 纯嫔和慎嫔还有孕在身，她们的位分没有变化。 而金玉妍自然被弘历略过了。 册封礼结束，众人脸上都有些高兴。 位分高了月例银子也就多了。 要是有造化，封了嫔就是一宫主位了。 相当于升职加薪，有这样的好事谁不高兴。 “昭嫔和玫妃诞育皇嗣是大功一件，其他姐妹也莫要灰心，皇上仁厚，也不会忘了你们。” 富察琅嬅在上首训话。 底下的莺莺燕燕如何都没让她失态。 只是眼神划过苏绿筠和阿箬的肚子有一刻的黯淡。 “皇后娘娘说的是。” 高曦月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附和起皇后来也有一瞬的不自然。 富察琅嬅感觉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高曦月的手腕。 那只镯子还好好地戴着。 “贵妃真是懂事，各位姐妹也要谨记才是。” 富察琅嬅却不知道，正是她这一眼让高曦月确信就是富察琅嬅对她动的手。 想起从前为皇后做的那些傻事，高曦月的心就一寸寸的发寒。 镯子戴与不戴都没什么区别。 她这些年用的汤药就是有问题的。 时间一长，势必油尽灯枯香消玉殒。 只是还不确定齐汝是奉了谁的命令。 皇上会有那么狠心吗？ 可是太后与她无冤无仇的。 高曦月神色恹恹，靠回到椅子上。 “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了。” 见她脸色确实不好，富察琅嬅也点了头。 心底刚升起的那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眼看着高曦月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海兰唇角微弯。 看来高曦月应该已经知道了。 很好，想必不久后高曦月会代替她给皇后重重一击了。 高曦月回到咸福宫，高斌的传信正等着她。 高曦月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那镯子里的东西是零陵香无疑。 难为她从前还可怜乌拉那拉氏再也无法生育，原来她才是哪个最大的可怜虫。 至于齐汝，是太后安排的。 而原因也很可笑，太后居然是记恨高斌进言让端淑长公主和亲的事。 她能不知道阿玛是谁授意的吗？ 阿玛一向忠心，如果不是皇上本就想好了人选，阿玛说再多也没用。 太后不过是欺软怕硬。 她跟皇上本就是半路母子，要是撕破脸皮只怕是难看极了。 所以太后把矛头指向了她。 高曦月寒心极了。 齐汝的动作说不准皇上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为了稳住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高曦月身子一软，差点儿倒在地上。 还好茉心扶着她。 “主儿......” 茉心担心极了，生怕高曦月想不开。 “茉心本宫没事，只是这件事就不能这么算了，既然她们不义，也不要怪本宫无情了。” 高曦月姣好的脸多了几分阴狠。 端午，借着端午佳节的由头，金玉妍终于被放了出来。 虽然未满三个月，但金玉妍已经被好好折磨了一通。 如今的金玉妍彻底成了透明人。 “哟，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嘉常在呀，居然出来了。” 阿箬挺着个大肚子第一个讥讽。 她的月份不小了，要不是为了看热闹她才不出来呢。 她可没忘当是刚成了皇上的人，金玉妍是如何讥讽她是个奴婢的。 金玉妍出乎众人意料的没有回击。 也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如何跟嫔斗呢？ “劳慎嫔娘娘挂心了，嫔妾一切都好。”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阿箬自觉无趣，撇撇嘴转过头去。 “几日不见，嘉常在的口舌真是越发厉害了。” 白蕊姬却不会轻易放过她。 白蕊姬对着金玉妍持续输出，其他人也只视而不见。 魏嬿婉却不知为什么觉得十分畅快。 眼看着白蕊姬都快一巴掌扇在金玉妍脸上了，富察琅嬅出来了。 “好了，玫妃你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得还这般性情？” 白蕊姬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见她懂事，富察琅嬅也满意不少。 挥手让素练把早准备好的香包拿上来。 “端午佳节，本宫让内务府做了些驱除虫蛇的荷包，你们看看可还喜欢？”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众人异口同声。 海兰接过闻了闻，没什么不妥。 “皇后娘娘心善，只是有些人如同蛇蝎怕是闻不惯了。” 白蕊姬说这话时是看着金玉妍说的。 金玉妍面色一僵，艰难挤出一个微笑。 “玫妃怎么这般说嫔妾，嫔妾真是冤枉的很。” 殿外弘历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没说错，嘉常在你确实心如蛇蝎，皇后的一番好心怕是要错付了。” 金玉妍惊恐的转身，看到了大步流星走进长春宫的弘历。 “臣妾参见皇上。” 众人行礼。 富察琅嬅把位置让给弘历。 弘历挥手免礼。 金玉妍急于辩解。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 “是吗？可是朕怎么查到你用玉氏草药谋害昭嫔,查到你当年对玫妃和仪嫔下手？嘉常在，你不应该给朕一个解释吗？” 弘历沉着一张脸。 殿内鸦雀无声。 众人已经被惊得不行了。 金玉妍居然是真正的凶手？ 金玉妍大惊失色，可是她知道绝对不能承认。 还没等她辩解，白蕊姬的巴掌已经来了。 “贱人！居然是你害了本宫的孩儿！” 白蕊姬按捺的多少个日夜，终于能解心头之恨了 力道之大，连弘历都被吓了一跳。 但是他没有阻止，让白蕊姬左右开弓打累了才叫住了她。 如懿传海兰67 海兰看戏看的可高兴了。 如懿传这个世界难得的武打戏都在白蕊姬身上了。 这几下就够金玉妍喝一壶了。 金玉妍脸颊肿的厉害，眼冒金星，衣衫凌乱。 “朕倒是不知道你们玉氏是安了什么心，居然敢谋害朕的血脉，你的侍女贞淑已经招供了，这会儿已经在回玉氏的路上了，她的下场定会很精彩。” “什么？！” 金玉妍四周张望，却没看到贞淑的身影，顿时瘫软在地。 她做的一切事情贞淑都是参与其中的，如果贞淑招了她还会有活路吗？ 绝望笼罩在金玉妍心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弘历冷着声音。 金玉妍状似疯魔，爬到弘历脚边。 “皇上，嫔妾没有，那都是贞淑做的，她想要诬陷我，嫔妾可以发誓，如果嫔妾做了就叫我死后堕入阎罗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的毒誓让众人有些惊诧。 弘历却很是厌恶，一脚把她踢开。 发誓？ 真是熟悉的招数呀。 金玉妍一个人堕入阎罗地狱怕是不太够呀。 海兰微微眯眼。 “嘉常在，你要发誓就用你玉氏全族的性命发誓，你敢发誓吗？” 海兰可是知道金玉妍深爱着玉氏世子。 她不明白金玉妍这么好用的脑袋怎么就被个世子迷了心智。 “是呀，既然你说没做过，那就用你玉氏全族起誓呀。” 魏嬿婉也跟着说话。 闻言，金玉妍竖起的手指也没那么坚定了。 “嫔妾......” 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拿玉氏发誓的话。 她自然不敢。 她怎么舍得让世子也跟着她一起遭殃呢？ 怎么能让族人为她的错误买单？ 弘历眼神一凝。 “怎么，不敢发誓了？金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金玉妍脸色惨淡。 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就只剩下这最后的希望。 她捂住肚子，最后一次求饶。 “皇上饶命呀，嫔妾已经有了身孕，嫔妾万死都可以，但您不能不顾嫔妾肚子里的皇嗣呀！” 她知道弘历不会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 皇家自古重视血脉。 哪怕她犯了多大的错，就算要死也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 只要这个孩子是个阿哥，她就还有希望。 此话一出，弘历的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 白蕊姬眼看着金玉妍就要有一线生机了，肯定不愿意了。 “皇上，金氏是否有孕还未可知，难道因为有孕就能抵消她犯下的错吗？” 金玉妍含着泪喊冤。 “玫妃娘娘，皇上在前嫔妾不敢撒谎，嫔妾确实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弘历有些懊恼。 三个月前他好像确实碰了金玉妍。 没想到就那一次居然就让金玉妍有了。 “行了，去请太医来。” 李玉不仅叫了齐汝还有其他两个太医。 金玉妍是否有孕断然不能有差错。 许久，李玉冲着弘历点点头。 意思就是有孕属实了。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弘历脸上都是愁云。 “玫妃，昭嫔，你们是受委屈的，可有什么话要说。” 海兰眼眶微红。 “皇上，既然金氏有孕在身，臣妾自然要替未出世的皇嗣着想，只是......” 白蕊姬着急的补充。 “只是皇上要是轻饶了金氏，只怕会失了公正。” 弘历闭眼沉思。 “也罢，嘉常在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其罪当诛，褫夺封号，贬为庶人。 念其有孕三月，幽居启祥宫，皇嗣无论男女交由舒嫔照料，生产后金氏交由玫妃、昭嫔亲自处置。” 白蕊姬这才放下心来。 意欢有些惊讶。 怎么这么好运气白捡了一个孩子。 这是不是代表皇上心里有她？ “臣妾多谢皇上。” 白蕊姬这才眉开眼笑起来。 富察琅嬅有些忐忑。 皇上突然就处置了金玉妍，是否有查到素练身上。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弘历的脸色，却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有的时候发现不了什么才是最不对的地方。 后面的日子如同按了加速键。 海兰搬进了延禧宫主殿。 她们一心关起门来过日子，日子也很温馨。 弘历也常召她侍寝，可以说的上是盛宠不倦。 为人母后海兰的容貌是彻底展开了，如何不让颜控弘历爱不释手。 富察琅嬅也没功夫对付她，再怀上一个嫡子已经忙的她焦头烂额了。 叶心从长春宫探听到了不少消息。 富察琅嬅为了有孕已经试了不少秘方了，却没什么效果。 海兰也不急，她在等待冬天。 “主儿，纯嫔生了个阿哥。” 叶心禀报。 海兰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 六阿哥永瑢出生了，我们的皇后娘娘也该着急了。 “哦？皇后娘娘可去了？” 叶心点点头，“皇后娘娘亲自去看望了纯嫔娘娘。” 海兰并不意外。 “怕是再过几日，就是纯妃娘娘了。” 魏嬿婉有些失落。 按理说她身子也没什么问题。 皇上来海兰这里，也会分给她几日，可这肚子就是没个动静。 “纯嫔也真是好福气，这么能生养。” 海兰温柔安慰。 “嬿婉你可莫要灰心，你身子好着呢，只是可能子女缘分来得晚些。 你这样唉声叹气的，小阿哥小公主要是以为你不愿意做她们额娘该怎么办。” 魏嬿婉怔愣一会儿，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姐姐说的是，我要是把孩子吓跑了就不好了。” 海兰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如今把身子好好养着才是正途，不然像慎妃一样没福气难产而亡就不好了。” 阿箬生产时因为胎儿过大难产了。 也怪她自己，孕期内吃了太多的补品，硬生生把孩子补大了。 又因为乌拉那拉氏和金氏先后被处置，心中惊惧交加受了惊吓。 五公主生下来不久，阿箬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冥冥之中也许自有定数，阿箬造的孽还是应在她身上了。 皇上追封她为慎妃，至于五公主改了玉牒写在了高曦月名下。 富察琅嬅也没有阻止，暂且不说只是一个公主。 更是因为一些心虚的情绪作祟。 如今高曦月得了个这个公主，身子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如懿传海兰68 听到阿箬，魏嬿婉有些鄙夷。 “我自然不会像她一样，我还要长长久久的陪伴着姐姐和永琪呢。” 海兰捏了捏魏嬿婉柔软的脸颊。 “是是是，那我们嬿婉可得给永琪生个可爱的弟弟妹妹才好。” 魏嬿婉红着脸，却没有挣脱。 姐姐哪里都好，就是喜欢捏她的脸。 但是姐姐好看又好闻，让她捏捏也不是不行。 不过想到有孕一事，她有些苦恼。 打定主意，等会儿让春婵去找进忠给她想个法子。 当务之急是怎么勾住皇上有孕。 不知不觉间，弘历在我们嬿婉小可爱心里彻底成了借种的工具。 这让魏嬿婉侍寝时都让弘历觉得她越发尽心了。 咸福宫 高曦月正有些手忙脚乱的哄着小公主。 她眼下的青黑能看出她最近都睡得不太稳妥。 但脸上的笑是那样幸福温暖。 “主儿，让奴婢来吧，昨夜您就没睡好。” 茉心有些心疼。 高曦月摇摇头。 “本宫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孩子，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假手于人。” 茉心也知道，越发心疼自家主儿。 要不是皇后的狠毒，太后的暗算，皇上的漠视，主儿何至于这样，一定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高曦月一颗心都在小小的孩子身上。 拿起桌上的拨浪鼓逗弄着小公主。 孩子的注意力是很好吸引的。 小公主看到拨浪鼓总算不哭了，咯咯咯的笑起来。 高曦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拨浪鼓是阿玛亲自买的，小孩子果然很喜欢。 见高曦月有些疲惫，茉心招呼奶娘把孩子抱下去。 顺势又把温了许久的药汤端上来。 “主儿，这是今天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高曦月也不废话一饮而尽。 药自然是苦的，可是如今高曦月有了盼头，自然要好好活下去。 茉心见她喝完又递上梨汤漱口。 一套动作下来高曦月额头都出了汗。 不过这也是好事，从前她这身子入了秋就要用上炭火，如今她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着。 “阿玛有消息了吗？” 高曦月并没有因为五公主的到来放弃报仇。 反而报仇的火焰越发高涨了。 茉心点点头。 她知道她是阻止不了自家主儿的，再说了她也没想阻止。 如果主儿因为那些人丢了性命，她定然会拼了命也要为主儿讨个公道。 “大人派人暗中找了染上时疫之人用过的茶具和衣物，只要主儿发话，我们的人就会把东西弄进宫来。” 高曦月眼中闪过狠厉。 “阿玛有心了，这次可得让富察琅嬅和太后好好吃吃苦头，至于皇上就让他病一场，前朝有阿玛在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她对弘历的几分情愫早就消磨干净了。 不让他病的太严重就已经是心慈手软了，他毕竟还是小公主的皇阿玛。 茉心应了下来。 “主儿放心，一切有大人呢，茉心和小主子也都会陪着主儿的。” 高曦月脸上有些动容。 是呀，她还拥有许多呢，得好好活下去呀。 这个冬天来的很是仓促。 时疫悄无声息的蔓延。 先是皇后在请安时突然昏厥了。 接着慈宁宫的太后也传出了重病的消息。 这皇后太后一个接一个的病倒，弘历还没来得及追查，自己却也中了招。 在早朝时差点儿没站稳，当即传了太医，查出了时疫。 高家是有手段但是养心殿是不那么好伸手的，所以海兰帮了把手。 如果弘历不病倒，她怎么会有机会呢？ 也得多亏了高曦月，富察琅嬅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想得起去养心殿侍疾，把自己的命保住才是真的。 弘历昏昏沉沉之时，但他还是保持了一个帝王的清醒。 将国事暂时交给高斌等人，至于后宫让玫妃纯妃暂时管着。 贵妃就算了，天气寒冷若是再让她管事只怕寒症又要发作了。 安排好一切，弘历就陷入了昏迷。 就跟年底冲业绩了一样，太医院忙的脚都不沾地。 三个正经主子都染上时疫，如果他们不能医治好，只怕是要集体九族消消乐了。 如今皇上的症状是最轻的，自然是主要攻坚对象。 还是要有一个主子管事。 海兰也在六宫人人自危紧闭宫门的时候频繁出入太医院。 就恨不得住在太医院翻阅医书，只为得到救治之法。 太医院的太医看在眼里，都觉得昭嫔娘娘是对皇上用情至深。 海兰确实是用情至深，不过她更用情至深的是弘历的权力。 为了这份权力，她自然是用心多一点。 眼看着太医院的印象刷得差不多了，海兰准备前往养心殿侍疾。 临行前，魏嬿婉还是想要劝住海兰。 “姐姐，时疫来势汹汹，你可不要以身犯险呀。” 魏嬿婉急得眼眶都红了。 为了让海兰心软，她还把永琪也抱来了。 可是海兰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改变了。 再说了这件事收益大于风险。 “嬿婉，我既然决定去了，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再说了太医院的太医个个都是医术高明的，我定然不会有事。” “可是......” 魏嬿婉的态度有些松动，可脸上还有些迟疑。 她自然是知道这件事如果办成了，海兰定会得到皇上的嘉奖。 可是嘉奖再重要，也比不过海兰的身子。 海兰坚定的握住魏嬿婉的手。 “嬿婉你要照顾好自己，也帮我照顾好永琪，在延禧宫等着我回来。” 好像是知道海兰即将有危险，襁褓中的永琪哇哇大哭起来。 海兰心下一软，不舍的亲亲永琪的额头。 “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魏嬿婉不舍的落泪。 海兰冲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寒风夹带着雪，让魏嬿婉渐渐看不见海兰的身影。 养心殿已经被封锁，情况很是紧急。 进进出出的宫人正烧艾驱除疾病。 李玉守在殿外正着急的团团转。 见海兰独自前来，心下大惊。 “昭嫔娘娘，你怎么来了？” 海兰在太医院日夜苦读医书的事儿他也知道了。 但是海兰来养心殿冒险实在在他的意料之外。 如懿传海兰69 海兰脸色平静。 “皇上重病，本宫岂能置身事外，所以特来侍疾，还请李公公让本宫进去。” 这时疫来势汹汹，后宫众人自身难保。 如今皇上皇后和太后娘娘都生死不明。 贵妃又寒症发作，主事的人也只有玫妃和纯妃。 海兰又得宠，再加上惢心是海兰的人，李玉是担心海兰这一冲动得不偿失。 “奴才如何能做主呀，要是皇上醒了知道奴才放了娘娘进去，只怕是奴才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的。” 李玉的担心并不作假。 几天过去了，皇上的情况始终不见好转。 问太医院的人也只说听天由命。 “李玉，皇上若要责罚，自有本宫替你求情，如今最紧要的是皇上的身子。” 海兰语气坚决，不容李玉反驳。 见她坚持，李玉长叹一声。 “既然娘娘执意如此，那奴才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多谢李公公。” 海兰不再废话，接过面纱戴上，跟着李玉就走进了养心殿。 艾叶的气味十分浓烈，让海兰忍不住皱眉。 “皇上如何了？” “唉，还昏迷着呢。” 海兰终于见到了还昏迷不醒的弘历。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皇上，海兰来了。” 海兰轻轻抚摸着弘历的脸。 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弘历的眼皮微颤。 除了海兰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海兰可是知道大多昏迷的人是能感知到外界的事的，只是神思混沌醒不过来。 所以更加尽心竭力伺候了。 她让宫人都出去，耐心的擦拭起弘历的身子。 李玉心中未免忐忑，最终叹了声气。 如果皇上度过这一劫，只怕昭嫔要更进一步了。 他只能祈祷皇上福大命大了。 只能说弘历确实是个健康长寿的，小小的时疫并没有把他打倒。 海兰在养心殿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弘历整整七天，他终于醒了。 弘历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水......朕要水......” 海兰就趴在床边睡着，听到有动静立马就醒了过来。 “皇上！皇上你醒了？水？您要喝水吗？臣妾这就去给您倒水。” 海兰着急得站起身因为腿麻了还差点儿摔了一跤。 但是没影响她给弘历递上温和的茶水。 顺着海兰的手弘历喝了两口，才觉得嗓子眼没那么干涩了。 弘历眼神还有些迷蒙。 “海兰？朕这是怎么了？” 海兰眼眶通红，眼角还有喜极而泣的泪花。 “皇上，您染上了时疫，已经昏迷好些天了。” 时疫？弘历脑子有些发蒙，是了，他染上了时疫人事不省了。 哐啷一声，李玉的惊呼声传来。 “皇上！您终于醒了！太医快来，皇上醒了！” 他的声音打断了弘历正要讲出口的话。 不过借着太医号脉的功夫，弘历细细打量着海兰。 她看起来很是疲惫。 眼下的青黑很是骇人，脸瘦削了不少。 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了她在身侧伺候。 神思混沌之时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细心照料着他。 也许是因为照顾他太过担忧，海兰在他床边说了不少话。 有进宫以后的如履薄冰，有与他相伴的日夜，有永琪是多么可爱...... 大多是碎碎念，要不是弘历昏迷着，他恐怕早就被烦得让海兰别说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一颗心暖的不成样子。 齐汝最终得出了结论。 “回皇上、昭嫔娘娘，皇上身体已无大碍了，只是这时疫对身体损伤不小，皇上还得静养才是。” 闻言，海兰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边情况如何了？” 弘历刚醒，自然是没什么力气的。 这话就让海兰帮他问了。 这确实也是弘历关心的。 齐汝面露难色。 “这......恕微臣直言，太后娘娘毕竟年长，这病来势汹汹，必然是要吃苦头，恐怕会伤了根本。 至于皇后娘娘，忧思过多，恐会被时疫勾出当年生产时留下的暗伤呀。” 这也在弘历的意料之中。 不过他既然已经醒了，等好转了也能主持大局了。 闻言，海兰有些疲惫的点点头。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边还请各位尽心竭力，皇上既然醒了，那就麻烦太医院的各位太医尽快出个给皇上补身子的方子。” 见海兰这般客气，齐汝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昭嫔娘娘放心，臣等自当尽心竭力。” 得了吩咐，齐汝带着一众太医下去配药了。 海兰这才松懈了一些，弘历看着她欲言又止，眼里都是柔和和动容。 李玉脸上都是高兴。 皇上真是命大，昭嫔也是个有福气的。 这一难度过了，只怕昭嫔娘娘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更为往上提几分了。 “昭嫔娘娘，你也照顾皇上一天一夜了，还是用些早膳吧。” 弘历有些惊讶，难怪她看着那么疲惫。 海兰却摆摆手。 “我没事，皇上醒了可要用些药膳？” 见弘历没有反对，海兰端着那碗粥坐到弘历面前。 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才放到弘历嘴边。 弘历确实也觉得腹中空空，闻到粥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 米粥软烂，应该是在炉子上煨了许久的。 粥中有些药草的芳香，却不苦涩，不知是用什么压了下去，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看着海兰的脸色不是很好，弘历也有些担心。 “你也喝。” 海兰眸子微亮，嘴角上扬。 “是，皇上。” 弘历和海兰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的喝完了一碗粥。 温热的粥入肚，两颗心也暖了起来。 弘历恢复了一些元气，看着海兰的眼神也越发深情了。 他现在只觉得海兰哪儿哪儿都好。 漂亮温顺，还对他用情至深。 更是冒着生命危险要来照顾他。 弘历根本没往海兰有心设计那块儿想。 他能不知道海兰是心思多么单纯的人吗？ 就连被欺负了也是听了他的话才知道反击的。 这样好的人，居然就在他的身边，可他一直没有发现。 如懿传海兰70 弘历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还好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会慢慢补偿海兰的。 “海兰，这些天辛苦你了。” 弘历这话满是感激。 海兰却摇摇头。 “能陪伴在皇上身边臣妾不辛苦，要是让海兰就在延禧宫等消息只怕我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的。” 她眼中的红血丝是那样清晰，弘历只觉得自己越发心疼眼前人了。 “你也去休息休息，李玉说了你可一夜没睡了。” “臣妾不累......” 海兰站起来想证明自己很好，却两眼一黑向后倒去。 还好李玉眼疾手快，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肉垫。 “海兰！你怎么了？” 弘历大惊失色。 李玉也不顾着主仆的防备了，将海兰扶到弘历身边躺下。 主要是眼前就弘历躺的床是最近的了。 李玉动作很轻，生怕伤着了海兰。 海兰用力的摇摇头，那阵眩晕感却挥之不去。 “皇上，海兰头好晕呀。” “李玉，快去叫齐汝。” 弘历本想起身扶住海兰，可实在没有力气。 只能给海兰让了点位子，让她躺的舒服一点。 弘历暗自懊恼，刚才怎么不让齐汝也给海兰把个脉。 照顾他这么久，身子定然虚弱得很。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李玉吓得直冒冷汗，把齐汝从配药房给抓了过来。 “哎哟，李公公，皇上又怎么了？” “不是皇上，是昭嫔娘娘。” 一听是昭嫔娘娘，齐汝步子加快了几步。 这位娘娘从今日开始，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侍疾可不仅仅是侍奉，时疫凶险，可以说是生死相随的恩情。 常人都会动容，更何况是皇上。 “齐汝，快！” 弘历有些着急。 “皇上莫急，微臣这就给昭嫔娘娘号脉。” 齐汝的手搭上海兰的手腕，眼睛紧闭。 没一会儿，他笑了起来。 这做太医的，最想把出的就是喜脉了。 “微臣恭喜皇上，昭嫔娘娘这是有喜了！” “什么？” “当真？” 弘历和海兰的声音同时响起。 海兰有些愣神，这几天光顾着照顾弘历刷好感了，倒是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难怪她平时身体那样好的人，照顾起弘历来居然会那样疲惫。 齐汝一脸喜色。 “回皇上，微臣的判断不会有错，昭嫔娘娘确是有了一月有余的身孕无疑，偶感眩晕也是因为这段日子娘娘照顾皇上费了太多心力导致。” “那孩子可还好？” 海兰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要是知道这刚怀上的孩子会有什么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娘娘放心，娘娘身体素来康健，这几日是有些辛劳，可龙胎无恙。” 弘历这才松了口气。 海兰微微勾唇，很是柔和。 “这下好了，永琪要有弟弟妹妹了。” 弘历也将手放在海兰的肚子上。 “还好孩子没事，不然朕就是好了，也会愧疚的。” 海兰轻笑一声。 “呵呵，皇上又说胡话了，您是他们的皇阿玛，想必孩子懂事知道臣妾最近在照料您，所以在臣妾肚子里也很是坚强呢。” 海兰刚刚已经用系统监测过了，她肚子里的是双胎。 龙凤呈祥这样好的吉兆，想必也足够她登上贵妃的位子了。 “说的是，朕的孩子就是懂事的，海兰你辛苦了。” 弘历眼里的情意都快溢出来了。 很快，养心殿传出了皇上康复的消息。 前朝后宫大喜。 而昭嫔封妃的圣旨也下来了。 侍疾有功，又身怀有孕，这样的理由也没人会反驳。 毕竟六宫可没有一人像海兰一样对皇上深情又有勇气。 这让后宫中同样对皇上痴情的意欢和陈婉茵对海兰心生好感。 富察琅嬅是自顾不暇了。 等她从时疫中挣扎出来时，海兰的妃位也已成定局了。 弘历是把爱新觉罗家的良好美德发扬得极好。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一天几次的往延禧宫跑不说，流水一样的赏赐更是不要钱的往延禧宫送。 从前也许弘历只是把海兰当成一个漂亮的妃子，如今却是因为同患难的经历，因为感动生出几分爱意。 自古有言天家无情，弘历的这几分爱意就已经很是难得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对昭妃的情意怕是要超过当初的乌拉那拉氏了。 但是也没人出来说反对的话。 难道指责海兰祸国殃民吗？ 可是人家海兰没有妩媚惑主不说，反而尽心竭力的侍奉皇上，劝皇上雨露均沾。 没有一分一毫的僭越，更是诞育皇嗣有功。 海兰是劝了，可是皇上不听谁又能说什么。 后宫紧张的气氛也因为皇上康复散去了不少。 延禧宫一片喜气洋洋。 自家主子更进一步，她们自然也高兴。 光是赏银，皇上做主赏了三个月的，昭妃娘娘也赏了一个月的，还给了他们几天探亲假。 “姐姐，你如今可真是熬出头了。” 魏嬿婉是真心为海兰高兴。 海兰去养心殿侍疾的那几天她睡得很不安稳。 一等到养心殿的消息传来，得知皇上醒了海兰查出有孕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后怕。 要是海兰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还不知道海兰会有多伤心。 好在，海兰是有大福气的，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 “我还得谢谢你，这些天延禧宫上上下下都是你照料的，可有累着了？” 海兰有些怜惜的看着魏嬿婉明显瘦了不少的脸蛋儿。 捏了捏果然少了不少肉。 “姐.....姐......” 见魏嬿婉呜呜得话都说不清了，海兰才有些不舍的放过她， “哪有，嬿婉一点儿也不辛苦，姐姐才是辛苦了，好在皇上没有亏待姐姐，给姐姐封了妃。” 如今海兰已经是妃位了，魏嬿婉感觉自己都想缩在她翅膀下偷懒了，左右吃喝不愁。 可是想到海兰想让她给永琪生几个弟弟妹妹，她又燃起了斗志。 不行的，不能当米虫的，姐姐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她还要继续努力，生孩子封妃，她的人生目标是成为皇贵妃。 可是她要是努力过头了越过姐姐去了怎么办，要是姐姐能当皇后就好了。 如懿传海兰71 魏嬿婉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如今富察琅嬅还在，姐姐的皇后之路怕是还有些艰难呀。 该怎么让富察琅嬅给姐姐让路呢？ 还是弘历的声音让她回了神。 “海兰啊，朕来看看你，魏常在也在呀。” 弘历眼中含笑。 “嫔妾参见皇上。” 魏嬿婉很有眼力见的让开位子，让弘历与海兰更近一点。 她的识趣让弘历很是满意。 “皇上你来了。” 海兰行了个半礼，拍拍身边的空位让弘历一起坐下。 弘历已经免了她的礼，说是让她保重皇嗣。 弘历也没拒绝，挨着海兰坐下。 “皇后娘娘可好些了？” 海兰关心起富察琅嬅的状态。 按道理说高曦月下的手应该不至于让皇后病这么久，太后都好的差不多了，怎么皇后还缠绵病榻。 总不会是因为觉得自己抢了她的机会一时怄气吧。 只能说，海兰真相了。 弘历眸色一暗。 “皇后思虑过多，还要多些时间休养。” 粘杆处的人并没查到太多这次时疫的原因，只是出宫采买的人染上了病，这才在紫禁城蔓延开来。 海兰出手为高家遮掩了一二，高曦月留着会很有用。 海兰又为弘历奉上他爱喝的茶。 “皇后娘娘病重，皇上要操的心也多了，可得注意身子，不要过分操劳。” 弘历欣然接受海兰的关心。 “一定一定，朕知道了。” 转而又想起他为海兰做的事，忍不住邀功。 “海兰啊，朕做主替你侄子扎齐和魏常在的弟弟请了武艺师傅。” 海兰有些惊讶。 这两个人还是扯到一块儿去了。 要是按照原剧情，扎齐还会被魏嬿婉利用背刺海兰。 不过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说不准这个扎齐还能帮上她忙。 弘历已经查过了，海兰的身世实在是凄凄惨惨无依无靠。 他想提拔也只有个叫扎齐的跟海兰还有两分关系。 索性弘历就派了几个武艺师傅过去好好教导。 而魏嬿婉跟海兰交好，侍寝又很尽心，家中还有个弟弟，弘历就一道打包送了过去。 几年之后，想必也会成为个可用之才。 看着像个大狗狗一样的邀功的弘历，海兰忍不住弯了眼睛。 “臣妾多谢皇上，海兰无依无靠，难为皇上还想着帮衬臣妾的家里。” 魏嬿婉也很高兴。 有海兰的帮助，她把家里不听话的额娘和弟弟收拾得那叫服服帖帖的。 如今佐禄有了前途，她自然也高兴。 这也离不开皇上的爱屋及乌，也是姐姐得宠，才连带着她也有好处。 “嫔妾多谢皇上。”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弘历无形的尾巴翘得老高了。 “这没什么，永琪毕竟是阿哥，母家没有势力也不像话，再说了朕就是你最大的依靠。” 弘历深情款款。 在他眼中，海兰的家世确实不高，可以说是没落了。 可那又如何，不是还有他在吗？ “皇上......” 海兰和弘历深情对视。 魏嬿婉自觉的离开了。 她可不可能耽误姐姐和皇上的好事。 魏嬿婉刚出去就差点儿撞上了进忠。 这巧合得魏嬿婉都快觉得进忠就是专门在这儿等着她呢。 “你......” 魏嬿婉忍不住想责怪，但是又顾及皇上在里面，怕走漏了风声，硬生生住了嘴。 进忠眼中含笑。 “奴才见过魏主儿。” 魏嬿婉哼哼两声也算是应了他。 进忠也不恼，只觉得他的魏主儿真是可爱极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 进忠往拐角瞥了一眼，魏嬿婉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养心殿的人可不就一个个的眼巴巴的想见延禧宫的人嘛。 “奴才可是得了个好东西要送给魏主儿呢，魏主儿可能赏个脸？”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魏嬿婉着实对进忠这张脸没有太大的抵抗力。 傲娇的抬抬下巴，算是答应了。 进忠也不觉得被嫌弃了，只觉得自己的魏主儿怎么这么可爱。 从胸前掏出了个用丝巾包裹着的物件。 进忠也是花了点心思的。 他从叶心惢心那里拼凑出了从前魏嬿婉跟凌云彻的过往。 心里只觉得心疼。 这么好的魏主儿居然遇到个这么不中用的人。 所以他特地支取了一年的份例，托宫外的能工巧匠打造了一只戒指。 “戒指？！” 魏嬿婉有些惊喜。 戒指镶嵌着一颗上好的红宝石。 隐约能看出是凌霄花的花样。 进忠满脸笑意的替魏嬿婉戴上。 “这可是奴才亲自设计的，凌霄花是魏主儿的最爱，也只有这红宝石跟我家主儿最为相衬，哪里是什么玛瑙能比的。” 进忠一想到玛瑙就忍不住拉踩凌云彻。 那贱骨头还是跟乌拉那拉氏最为相配。 魏嬿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没有反驳。 抬起手细细打量着无名指处的宝石戒指，确实美丽。 红宝石的红，配上莹润如玉的手，实在很是动人。 进忠虔诚的印上一吻。 魏嬿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少得寸进尺了。” 那一眼很是风情，进忠都有些傻笑了。 “奴才得寸进尺还不是魏主儿允许的。” 魏嬿婉懒得回嘴了，红透了的耳根子暴露了她心里的甜蜜。 姐姐说的没错，进忠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还要伺候皇上呢。” 进忠打了个千，将手递到魏嬿婉跟前。 “行，魏主儿您慢走，这刚下了雪，地上怪滑的，春婵怎么没跟着您？ 还是叫奴才扶着您回去，就两步路也不妨事。” 昭妃娘娘得宠，他能来延禧宫的日子也多了。 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的魏主儿，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魏嬿婉也没拒绝，由着进忠搀扶她回去。 没办法，当了主子了就得穿这花盆底的鞋。 见四下无人，魏嬿婉轻声说出了她刚刚的幻想。 “进忠，你说该怎么做才能让姐姐当上皇后呢？” 进忠心中一惊，扶着魏嬿婉的手却没晃一下。 “这......奴才也不敢妄言，皇后娘娘尚且健在，只是毕竟没有嫡子，不像昭妃娘娘这般福泽深厚简在圣心。” 如懿传海兰72 进忠知道自家心上人对昭妃的情深，这件事确实大逆不道，但是也未尝不可办到。 如今昭妃娘娘盛宠正眷，又怀有皇嗣。 昭妃娘娘又是个宅心仁厚的，对魏嬿婉是没话说的。 有了昭妃娘娘的皇后之位，还能少了自家心上人的贵妃之位吗？ 这可是魏嬿婉一直以来的梦想，也许也会有实现的一天。 魏嬿婉眼睛一亮。 果然进忠是个知道她心思的。 现在宫里有比她姐姐更能生养的吗？ 富察琅嬅再好再贤惠也终究会年老色衰。 说不准连这次的时疫都不一定能扛过去。 活下来恐怕也会伤了身子，一个不下蛋的皇后皇上还能有几分敬重。 “你说得对，姐姐有孩子，可是皇后没有，又没有姐姐美貌笼络不住皇上。 姐姐要是做了皇后必定比富察琅嬅称职，进忠，你会帮我的对吧。” 魏嬿婉的声音越发温柔起来。 进忠不用魏嬿婉蛊惑也愿意帮她。 他忍不住摩挲着魏嬿婉细腻的小手。 “自然，主儿要做什么进忠都会帮你的。” 更何况进忠也看到了巨大的收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他的魏主儿也能平步青云，为何不试试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魏嬿婉大方的把两只手都给进忠摸。 进忠开心之余只觉得自家主儿是越来越可爱了。 看来只要帮昭妃娘娘，主儿就会对他格外大方，看来要更加尽心的为昭妃娘娘办事了。 海兰正与弘历互诉衷肠呢，丝毫不知道她的头号支持者魏嬿婉已经开始为她的封后大业添砖加瓦了。 紧闭一月的长春宫终于打开了大门。 惊落了一地的积雪。 叶心小心的搀扶海兰走进去。 皇上体谅她家主子，原是不用来的。 可海兰说什么都要来。 她当然要来，富察琅嬅是真好还是假好她总要来亲自瞧瞧。 进了殿内，总算暖和起来。 相熟的几人都跟海兰打着招呼。 连高曦月都不咸不淡的冲她点了点头。 意欢忍不住关心起她的身子。 “昭妃姐姐照顾皇上那般辛苦，可得顾着点肚子里的孩子。” 皇上生了病她也想去侍疾，可是已经有海兰了，她只能去挂些经幡祈福。 也许是上天保佑，皇上安然无恙。 昭妃的一片赤忱之心也得到了福报，又怀有皇嗣。 海兰笑容恬静。 “多谢舒嫔关心，孩子有太医照料着一切都好，不过今日皇后娘娘康复了本宫理应过来拜见拜见才是。” “说的也是，皇后娘娘大病初愈我们也是应该来探望一二的。” 苏绿筠点点头。 富察琅嬅姗姗来迟。 这真不是她想拿乔，而是面色太差，光是装扮成往日那模样就花了将近一个半时辰。 富察琅嬅坐定，高曦月的声音就来了。 “皇后娘娘大病初愈，还是要好好歇息才是，莫出来吹了冷风。” 高曦月看似关切，眼睛深处却都是冷漠。 这还远远不够，富察琅嬅还在皇后位子上待着，她心口的郁气就消除不了。 老好人苏绿筠也附和着。 “是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说的是，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皇后病重她也跟着过了掌管宫务的瘾，皇后这么着急莫不是急着要回去不成。 她没这么贪恋权力，只是皇后这样让她有些觉得尴尬。 海兰平静的看着富察琅嬅眼底的红血丝。 “皇后娘娘有神佛保佑自然不会有什么事。” 富察琅嬅明显就是强撑着身子让她们来请安。 恐怕也是担心自己的权柄收不回来。 毕竟她现在没有皇上的宠爱，没有嫡子傍身，只能牢牢抓住仅剩的皇后尊容。 富察琅嬅有些心惊海兰的美貌。 从前只是清丽今日一看倒是多了几分贵气。 不像空谷幽兰了更像是雍容华贵的牡丹。 难不成这几年才长开吗？ 这紫禁城的风水可真养人呀。 富察琅嬅不受控制的咳嗽两声。 “本宫已无大碍，这段日子劳烦昭妃帮本宫照顾皇上了，还有玫妃纯妃，后宫也劳烦你们了。” 富察琅嬅脸上还有些咳嗽的潮红，像是还在发热一样。 再好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富察琅嬅大病一场流失的青春。 跟她相比，海兰那叫一个光彩照人。 爱人如养花，弘历这段时间把海兰呵护得那叫一个好呀。 白蕊姬嗤笑一声。 “皇后娘娘这话说的，臣妾和纯妃也是临时被抓出来充壮丁罢了，要说处理什么宫务，臣妾还是想好好照顾我家永珂，纯妃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苏绿筠有些懵逼，怎么还点到她名字了。 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过来她点个什么头呀。 白蕊姬的话已经很直白了，富察琅嬅脸色一僵。 “也好，你们都有孩子要照顾。” 左右是愿意把宫权还回来就行了，玫妃说话难听点儿她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想是这么想，可攥紧帕子的动作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是了，这宫中妃嫔大多又孩子要教养，宫务还得皇后娘娘多费心才是。” 高曦月故意往富察琅嬅心里戳刀子。 看着她脸色唰的一下白了，高曦月就痛快。 富察琅嬅只觉得自己心口痛得厉害。 什么时候贵妃说话这么难听了？ “行了......本宫乏了，都回去吧。” 哪怕难受的捂住胸口，富察琅嬅还是给素练使眼色·别忘了正事儿。 刚解散，海兰就眼尖的看见长春宫的人跟着玫妃纯妃回宫了。 皇后也真是急不可耐，是真想自己少活几年不成？ 养心殿。 皇后病愈，弘历就叫李玉去打探了一番今日请安的情况。 看似没有异样，却让弘历没来由的担心。 于是就叫来了齐汝询问情况。 “皇后身子到底如何？” 弘历皱着眉。 齐汝也不敢隐瞒，毕竟眼前的才是最大的主子。 “恕微臣直言，皇后娘娘身子如今已是千疮百孔，不能劳累，更不能多思多虑，万万不可受惊吓，否则恐怕于寿数有碍。” 齐汝已经尽量委婉了，要是一上来就说皇后命不久矣，他的脑袋也恐怕要搬家了。 如懿传海兰73 “这般严重？” 弘历有些惊讶。 他对富察琅嬅更多的是敬重。 这些年富察琅嬅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样好的搭档不好找了。 他也不能保证继后就会做的比富察琅嬅好。 更何况他一点人选都没有。 要做皇后，家世品貌子嗣缺一不可。 纯妃好生养可是是汉人出身，性子太过软弱。 意欢的姓氏让他不得不避讳，更何况还有太后的缘故。 高曦月也不是做皇后的料，如今更是有偏安一隅的趋势。 玫妃就算了，一个歌姬若是做了皇后恐怕天下人也会质疑他这个皇帝。 至于海兰...... 弘历还一时拿不准，终归是家世低了点，要堵住前朝的口恐怕也要费些心思。 弘历挥挥手，让齐汝先下去了。 心里多少有些烦闷，也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情。 “李玉，陪朕出去走走。” “奴才遵命。” 李玉很是低眉顺眼。 他不是个蠢笨的。 结合皇后娘娘病愈和皇上急召齐汝来养心殿。 皇上脸色又差到极点，怕是皇后娘娘的病...... 不过他脸上没露出一点心思。 只陪着皇上散心。 直到弘历的烦闷疏解一些了才停下脚步。 “李玉，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李玉观察了下四周。 “回皇上，到咸福宫附近了，天气寒冷，您可要去贵妃宫里坐坐？” 光是这么走也不是个事儿，皇上才好没多久，别又染上什么风寒了。 想了想，弘历还是点点头，也有许久没去看贵妃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 高曦月过的自然是好的。 见到富察琅嬅的晦气都被小公主的可爱驱散了。 “乖乖，来额娘这儿。” 高曦月尽力吸引着五公主的注意力。 五公主却被拿着糕点的茉心勾了去。 “甜......甜甜......” 茉心是又惊又喜的抱住五公主。 “这儿，我们小主子真是奇了，这才多大不会喊额娘，光惦记这点心了。” 高曦月嘴角抽搐。 “本宫就不信了，茉心你把糕点拿给本宫，这小馋猫莫不是不认人只认吃的了？” “贵妃不信什么呢？让朕也听听？” 弘历的声音传了进来。 高曦月愣了一瞬，复又正常了。 “皇上，您可来了，还不是我们璟萱，谁手里有个糕点就跟着谁跑了，这要是长大了不认臣妾这个额娘该怎么办？” “哦？当真？” 弘历也来了兴致，捻起一块糕点放在五公主面前。 璟萱还真像高曦月说的那样，伸出小手去够。 弘历也忍不住逗弄起来，最后自然是把璟萱给逗哭了。 璟萱：讨厌的大人，画个圈圈诅咒你们！ 茉心忙把孩子抱下去哄了。 弘历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 “贵妃呀，你也是的，都是做额娘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高曦月一脸懵逼。 我？是我把孩子逗哭的吗？ （此处应有表情包） 她怎么不知道，皇上怎么张口就来，不带这么推卸责任的。 见高曦月不接话，弘历尴尬的咳嗽起来。 还得让我们李玉李公公出马。 “皇上，您不是说来贵妃娘娘这儿喝茶吗？” 弘历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好小子，回去给你加月钱。 顺坡下驴是一个美好品德。 高曦月忙叫人给弘历上茶。 喝了口热茶弘历总算觉得自己没那么尴尬了。 “朕来看看你，你的寒症可好些了？” 高曦月莞尔一笑，面色很是红润。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自从有了璟萱以后日子好过多了，身子自然也好了不少。” 闻言，弘历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送孩子这一招是有用的，没孩子的妃嫔总会想要闹腾。 养了孩子以后也没什么精力再斗来斗去了。 这些小家伙头疼起来是真头疼，好玩都是一时的。 “你天生体寒，难以生育，有璟萱陪着你日子也不寂寞了。” 高曦月却自嘲一笑。 “皇上说的是，不过有了璟萱臣妾也想开了，要是没有皇后娘娘的关心，臣妾说不准还不会得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弘历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微微皱眉。 他可觉得高曦月说的皇后的关心没那么简单。 “你说皇后的关心是什么意思？” 高曦月示意宫人都退下，弘历想知道答案也让李玉出去了。 “说吧，就只有我们了。” 高曦月冷着一张脸。 看不清她到底是仇恨还是痛苦。 “皇上可知道最是贤惠的皇后娘娘才是最为狠毒的，当年臣妾跟乌拉那拉氏同天进王府，皇后就赏赐了我们一人一只镯子，那里面藏了上好的零陵香。 臣妾原以为真是自己身子不好，没想到呀人心难测。” 弘历感觉自己脑子有些宕机了。 高曦月也不过多解释，走到梳妆桌前拿出了哪个镯子。 又当着弘历的面用簪子撬开，倒出里面的零陵香。 也是阴差阳错，富察琅嬅本来是想着处理了高曦月镯子里的零陵香的，可是后来因为着急有孕给耽搁了。 就算她及时处理了，海兰也不会让她如愿的。 皇后和贵妃斗起来对海兰才是最有利的。 “你......” 人证物证都在，弘历再不可置信也有了几分相信。 “皇上要是怀疑臣妾冤枉了皇后娘娘，大可以派人去查乌拉那拉氏手上那只，看是不是也有这东西。” 弘历有些沉默的点点头。 “朕知道了，朕会让人去查的，若是真委屈了你，朕会补偿你的。” 只说补偿，也绝口不提如何惩罚富察琅嬅。 高曦月早就料到了，也没多少意外。 皇上是最在意脸面的，起码在富察琅嬅活着的时候她得是纯白无瑕的。 于是又抛出另一个富察琅嬅的黑料。 脱粉回踩恐怖如斯。 “除了这件事，当年在潜堤时，大阿哥的生母哲妃难产而亡的事儿也有皇后娘娘的手笔。” 弘历是有些怀疑富察琅嬅的，也查过可总归是没什么蛛丝马迹。 “为何？哲妃与皇后同出富察氏，她何必多此一举。” 高曦月只觉得有些好笑。 如懿传海兰74 她们这位皇上政事上没话说，却难得糊涂一回。 “正是因为哲妃也是富察氏，又先皇后一步生下了大阿哥，皇后如何不忌惮？臣妾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富察氏将宝压在大阿哥身上，皇后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弘历沉默下来。 半晌，他才消化完。 用力按着眉心，也不去看高曦月。 “还有什么？”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高曦月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皇上还记得皇后撮合王钦和莲心的事吗？” 高曦月仅仅是回忆就觉得很是恶心。 当时她也是被乌拉那拉氏利用了，被王钦那个狗奴才冒犯。 “记得。” 弘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当时皇后只说是莲心同王钦两情相悦，皇后开口他也不好驳了皇后的面子。 后来才知道王钦的一系列行径，却没有细想皇后的初衷是什么。 现在高曦月重提旧事，他也品出些不对来。 “当时皇上您疏远了皇后一段时间，皇后娘娘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因此才想出了这么个昏招，安排莲心嫁给王钦想探测皇上的意思。” 揣度帝心无疑是大忌。 弘历脸上染上怒色。 “荒唐！皇后她怎么敢？” 高曦月这话有点子落井下石了。 “皇上，也许我们的这位皇后娘娘比您想象的胆子要大得多去了。” 弘历有些责怪高曦月口无遮拦，可看着她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终归是这后宫太不干净，让高曦月这样心思简单的人都学会了勾心斗角。 “行了，你说这么可是要求些什么？” 高曦月淡淡一笑。 “这些年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臣妾也做了不少错事，但往后臣妾只想好好养育璟萱，还请皇上成全。” 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富察琅嬅，只是绝对不能让皇上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弘历呼出一口气。 “行，朕答应你。” 高家很是得力，高曦月如今坦白皇后的所作所为也别无所求，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弘历挥袖而去。 “臣妾恭送皇上。” 高曦月蹲下身子，掩盖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茉心见皇上走了，立马进来了。 “主儿。” “茉心，本宫把一切都告诉皇上了，我们只需要等待机会，皇后活不了多久了。” 高曦月脸上的笑如她当年进潜堤那晚一样张扬，细看却有些苦涩。 “主儿......” 茉心不再说话，安静的陪伴着高曦月。 一声主儿是担心，一声主儿是心疼。 茉心最怀念的还是主子刚进王府时的日子。 至少那时没有那么多的算计，主儿也真正的快乐过一阵子。 弘历怒气冲冲，走的极快。 李玉都有些跟不上了。 “皇上，您等等奴才，这路滑千万保重龙体呀。” 弘历突然停下来，李玉差点儿撞上去。 “李玉去查，当年贵妃和乌拉那拉氏嫁入王府时，皇后给他们的镯子是否都有问题。” 李玉心下一惊，居然是这件事。 定了定神。 “是，奴才遵旨。” 这件事本就有迹可循，李玉只让人问了江与彬就给弘历回了话。 “也就是说，两只镯子都是有问题的，可是乌拉那拉氏知道真相后却没有提醒贵妃？” 李玉点点头。 “奴才以为是这样的。” 乌拉那拉氏原本是想着告诉贵妃，让贵妃和皇后狗咬狗的。 可是自己很快就被抓了，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记得贵妃的事儿。 弘历怒极反笑。 “好的很呀，朕的皇后真是厉害极了，还有乌拉那拉氏，也是个心肠歹毒的，还好朕早早发落了她。” 要是留在身边，弘历还真担心这条毒蛇什么时候咬上她一口。 李玉更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乌拉那拉氏的日子过得可好？” 李玉可不会愚蠢到以为弘历是真关心乌拉那拉氏。 “回皇上，这冬日难熬，怕是......” 弘历冷哼一声。 “哼，让你的人悠着点，别让人死了。” “是，皇上。” 皇上既然吩咐了要留着她的命，李玉自然是要照做的。 只是乌拉那拉氏怕是要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她想自戕，李玉就让人抽凌云彻一顿鞭子。 次数多了，凌云彻也没了最初的爱意，对如懿只剩下怨怼。 听手底下人回话，凌云彻已经敢打如懿让她老实些了。 受了伤快死了也有太医把他们的命吊着。 身上的伤反反复复，这样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让他们这样互相折磨着把日子过下去吧。 “金氏还有多久生产？” 弘历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 他可以好好教了海兰该如何折磨人的。 他这个做师傅的也得验收一些成果才行。 亲自报了仇，想必海兰也会高兴不少。 海兰高兴了对他也会更加亲热一些。 弘历只要一想起就有些食髓知味了。 亲自教导美人如何取悦他也是一件妙事儿。 李玉掰着指头算了算。 “回皇上，就在这个月了。” 弘历点点头。 玉氏那边早就递了折子过来请罪了 还想着送些貌美的玉氏女子进宫也被弘历拒绝了。 有了金玉妍的前车之鉴，他是真相信了非我族类必有异心这句话。 要是又来一个定时炸弹把他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怎么办。 不过海兰现在想怎么折磨金玉妍都不会落人口舌了，因为玉氏已经把金玉妍除名了。 那想撇清关系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记得知会延禧宫一声，可别错过了。” “奴才明白。” 李玉对金玉妍没有任何好感。 要不是她暗中捣鬼，惢心也会少些磨难。 金玉妍的肚子终于有动静了，可是情况却不容乐观。 “主儿，用力呀！” 丽心急的不行。 眼看着金玉妍就快没力气了。 一旁的产婆却没有多尽心尽力，喊了几次让金玉妍使劲就再没说话了。 她们也只觉得晦气。 这个金氏是注定要死的，唯一金贵的也就肚子里的孩子了。 “主儿，你快醒醒呀！小阿哥就要生出来了，您不能放弃呀！” 产房外唯一着急的就是意欢了。 皇上一言九鼎，金玉妍肚子里的就是她的孩子了。 如懿传海兰75 “舒嫔，喝口茶别紧张，孩子会没事的。” 海兰忍不住开口。 意欢走来走去的晃得她都有些头晕了。 意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让昭妃姐姐见笑了，只是臣妾实在是有些担心。” 她担心的只是孩子，金玉妍如何跟她没有关系。 白蕊姬只一心盯着产房。 “哼！这个贱人最好快些把孩子生下来，本宫都有些等不及了。” 眼看着半晌产房都没动静，海兰微微蹙眉。 叶心心领神会的进去查看情况。 “到底怎么了，怎么半天没有动静。” 产婆也只觉得为难。 “姑娘，这孕妇不肯把孩子生下来，咱们也没辙呀。” 见产婆的神色不像说谎，丽心也快哭断气了。 叶心微微皱眉，转身把情况跟外面的人说明。 白蕊姬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贱人，她是想一尸两命！以为这样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不成？” 意欢有些慌乱。 她对这个孩子是真心期待的，衣物吃食玩具一应俱全。 她都已经想到以后如何教导孩子诗文了。 “怎么会，昭妃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海兰脸色微沉，又神秘的笑了起来。 让叶心附耳过来。 叶心听完连忙走进产房去了。 白蕊姬和意欢都有些好奇。 “昭妃姐姐，你对叶心说了什么？能管用吗？” 海兰笑而不语。 没多久，金玉妍凄惨的叫声传来。 “世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生产顺利继续下去了。 除了海兰，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海兰不说，意欢就拉着叶心追问了。 “叶心，你家主子让你跟金氏说了什么？” 见海兰没有反对，叶心就都说了出来。 “主儿让奴婢告诉金氏，就算她想一尸两命保全玉氏也没用了，因为玉氏已经上了折子将她除名，而上折子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像是窥见了什么秘密，白蕊姬和意欢对视一眼。 刚刚金玉妍那声嘶吼就是叫的世子，莫不是有上一段？ 这样一想，确实足够激起金玉妍求生的欲望了。 被自己的母族抛弃，更是被自己的心上人亲手抛弃。 这滋味有多痛，恐怕也只有金玉妍自己知道了。 在她们猜测的时候，一声孩子的啼哭传来。 意欢激动的站了起来。 产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意欢迅速的迎了上去。 “男孩女孩？” “回娘娘，是个健康的小公主。” 意欢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顿时眉开眼笑。 熟练的接过公主，能看出私底下是花了功夫练习的。 “公主好呀，公主好，都有赏。” 见她这个样子，白蕊姬却翻了个白眼。 公主有什么用，到头来说不准只会落个和亲的下场。 还是她的永珂好，只有阿哥才有前途。 海兰将二人截然不然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说话。 意欢看这个孩子只觉得哪里都好。 公主更贴心些，这样漫漫长夜也不寂寞了。 如果是个阿哥只怕太后还要用孩子做些什么，她是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了自己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可也是心爱之人的血脉。 与皇上也能时常见面，这样的日子已经是极好的了。 她都快幸福得落泪了。 意欢对着海兰和白蕊姬行了一礼。 “多谢两位姐姐成全，意欢就先行一步了。” 接下来的事情恐怕有些血腥，她看了怕是会做噩梦。 她还要照顾小公主呢，可不能倒下了。 无关人员已经离开，也该干正事了。 “来人，把金氏给本宫拖出去！” 战场从温暖的室内转到启祥宫外。 刚生产完的金玉妍脱力昏了过去。 白蕊姬招招手，立马就有人对金玉妍泼了一整盆冰水。 这天寒地冻的，室外本就寒冷，金玉妍被冷水一激顿时尖叫起来。 丽心颤抖着身子跪在金玉妍不远处。 听到金玉妍的尖叫也不敢抬起头来。 如果不是因为金玉妍有孕需要人照顾，只怕她早就没命了。 已经任人宰割了，她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 要怪的话，也只能怪造化弄人。 海兰端坐在一旁。 周围围满的炭火让她并不觉得冷。 海兰不免想到原剧情中阿箬的下场。 手指甲被拔了，还灌了哑药，最后死于猫刑。 乌拉那拉氏自然心狠，但她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深宫，斗不过人家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只会有一个赢家。 所以海兰会毫不犹豫的对敌人出手。 对敌人的仁慈只会是对自己的残忍。 至于那些不会挡路的人，海兰也愿意给她们应得的安稳生活。 白蕊姬有些厌烦的捂住耳朵。 要不是想听金玉妍哀嚎，她真想割了金玉妍的舌头。 “你先还是我先？” 白蕊姬忍住把金玉妍千刀万剐的冲动侧头询问海兰。 “还是我先来吧，早些动了手早些回去。” 也是，白蕊姬点点头。海兰走了她也能沉浸式折磨金玉妍了。 弘历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李玉在后面都快追不上了。 “昭妃你有什么好点子？” 顺势牵起海兰的手想替她暖暖。 这般亲密实在让人眼热。 “臣妾参见皇上。” 海兰眉目柔和下来。 仿佛刚刚强装凶狠的样子很让她疲惫，惹得弘历更加心疼了。 “无妨，朕只是来看个热闹。” 弘历眼神里的东西海兰看得真儿真儿的。 不就是想来验收成果嘛。 弘历还真的是对这种师徒的角色扮演很是有兴致呢。 将无奈甩在脑后，海兰其实早就想好了怎么收拾金玉妍。 “听闻昔日金氏生产后以腰间的缠枝莲重得盛宠，臣妾一直想亲自瞧瞧。” 她可不是想看缠枝莲那么简单。 尽管有皇上为她兜底，金玉妍也已经不是玉氏的人。 但她要将对金氏的残忍化为妃妾间的争宠。 万一以后皇上提出让她做皇后，也没人能从这件事抓到把柄。 听了她的主意，弘历有些错愕，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 “你呀，这贱人这般害你你居然只记得她靠什么争宠？莫不是忘了朕怎么教你的了？” 如懿传海兰76 弘历忍不住捏了捏海兰的脸蛋儿。 海兰好像撒娇一样侧过脸去。 “臣妾可记仇的很，皇上还说我，当时可是被这金氏迷得不行。” “是吗？朕怎么不记得了？” 弘历自然是想耍赖的，心虚的摸摸鼻子。 又看见周围有不少的宫人，掩饰性的怒吼一声。 “没听见昭妃娘娘怎么说的吗？还不动手！都是死人吗？” 立马就有人上前要按住金玉妍开始行刑。 金玉妍却猛然挣扎起来。 “皇上您来了！他们告诉嫔妾的母族不要嫔妾了，这不是真的对吗？” 金玉妍惊惧交加，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 海兰皱着眉挡在弘历面前。 “住口，金氏，你已经不是皇上的妃嫔，哪里来的胆子自称嫔妾，还不退后，莫要冲撞了皇上。” 弘历心头有些触动。 她护着朕，一定是爱惨了朕。 弘历重新把海兰揽入怀中，一脚把金玉妍踹开。 这一脚正中心口，金玉妍翻滚几圈呕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雪地，残忍但是美丽。 李玉将一本折子丢在金玉妍面前。 他留了两分力气，所以金玉妍要想看那折子还得爬上一段距离，也算替惢心报仇了。 “金氏，皇上知道你定然不会相信，你就亲自看看吧，这是不是玉氏世子的手笔？” 金玉妍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可心口疼的厉害。 她恍惚间听见了世子，眼里只看得见那本折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距离会那么远，她爬一会儿就忍不住大喘气。 浑身都疼，心更疼。 终于她摸到了那折子。 放在了心口的位置，好像是最后一点对世子的眷恋。 字迹是世子的没错。 多么熟悉的字迹呀。 可上面的字并无一字一句是为她求情。 而是抛弃。 她被她最信任的世子，最信任的母族抛弃了。 她突兀的笑了起来，却是那般凄凉。 “哈哈哈哈哈……世子！你害得玉妍好苦呀…… 早知如此，玉妍为何要来大清，早早寻一良人为妻生儿育女多好，何至于此呀！！！” 可人生是没有如果的。 海兰没有阻止，金玉妍这样的人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得的。 看不透情关，只会沦为情爱的牺牲品。 “行了，说够了吧，还不行刑？” 弘历忍耐得已经足够久了。 这下，金玉妍也不反抗了。 平静的迎接自己的结局。 在一阵惨叫过后，海兰如愿的看见了那片缠枝莲的纹身。 还想看看金玉妍血淋淋的伤口，就被弘历捂住了眼睛。 “行了，剩下的就交给玫妃吧，朕和昭妃就先行离开了。” “臣妾恭送皇上。” 白蕊姬是高兴了，终于轮到她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金玉妍脸色煞白，如同死人一般，却还是在犟嘴。 还没走远，海兰就听到了后面传来的挥鞭声和惨叫。 金氏被白蕊姬用尽酷刑，最后惨死。 紫禁城的红墙白雪如初，一条生命的逝去重量实在太轻，一场大雪就能掩盖。 高曦月在弘历那里坦白以后，找到了生活的又一个乐趣——给富察琅嬅添乱。 左右高曦月没有太过分，弘历对她还有些愧疚，就由着她去了。 富察琅嬅是真的有些焦头烂额了。 每天处理宫务都要喝不少的参汤吊着精神。 被高曦月这么一搅和，整个人消瘦得更加厉害了。 离老远都能闻见长春宫的药味儿。 对海兰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就是魏嬿婉有身孕了。 还有身孕的是苏绿筠，海兰都有些羡慕苏绿筠这怀孕的概率了。 要是什么时候接到了苏绿筠的委托，只怕是肚子都空不下来了。 比她更高兴的是进忠，这劲头儿倒显得他好像才是孩子的父亲了。 这一对的氛围实在太温馨，海兰也把空间就给他们了，自己逗永琪去了。 如今永琪也快满一岁了，人小鬼大的，这机灵劲儿也不知道像了谁。 说话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叫额娘叫得很清楚。 海兰把这归咎于她基因太好，放差不多的孩子里面，还是她的永琪最可爱。 她可一点也不想承认是母亲光环作祟。 不知不觉就到了春天，她的肚子更大了些。 这可把永琪吓了不轻，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自家额娘肚子里有两个弟弟妹妹。 弘历也更小心她的肚子了。 胡来的时候也温柔了许多。 因为是双胎备受关注，深居养病的太后都让福伽来看了好几回。 又到三月，按例皇后是要主持亲蚕礼的。 富察琅嬅却病倒了，哪怕她打定主意要用猛药吊着精神去主持也被弘历驳回了。 皇后在后宫再怎么折腾都行，可亲蚕礼绝对不能出岔子。 要是富察琅嬅掉了链子他的脸往哪儿搁，命妇们说不准还会觉得是他太过苛待皇后。 选来选去，还是落到了苏绿筠身上。 贵妃不愿出面，玫妃身份不够，海兰肚子要紧，其他的他压根没考虑。 这让苏绿筠又惊又喜，好几天没睡好。 跌跌撞撞的主持完，肚子又有些不对劲了。 于是这个孩子没多久就小产了，任她怎么哭闹，皇上也只是让人送了些补品过去。 亲蚕礼没多久，京中却一颗雨没下，眼看就要误了春播的日子，弘历头疼得很。 “皇上，这旱情再怎么严重，您也要保重身子呀，您是大清的皇帝，这前朝还需要您呢。” 海兰又一次把参汤喂到弘历嘴边。 弘历有些动容，可是一想到灾情，又有些焦头烂额了。 “唉，海兰朕都明白，可是朕实在没有心情，朕打算素食一月，斋戒沐浴，步行至圜丘，行大雩礼祈雨。” 海兰放下参汤，为弘历按着头。 “皇上心系百姓，天地自会感知，太后也说了连日无雨，要带着后宫人等去安华殿祈福，只可惜臣妾身子有些重了，章太医说了不能妄动。” 弘历摸了摸她滚圆的肚子。 也有七个月了，太医说了，多胎大多都在七个月就会生产。 要不是灾情严重，他还真想守着海兰生产。 如懿传海兰77 “无妨，朕知道你有这份心，想必皇额娘也不会怪罪，你保重龙胎才是真的。” “多谢皇上，海兰定会好好的等着皇上回来，也许那时皇上就能跟我肚子里的孩子见面了。” 弘历有所触动，眉间的愁绪也少了不少。 海兰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肚子的疼痛，还以为是正常的胎动。 直到弘历一脸茫然的举起沾染了羊水的手。 “海兰啊，你......你是不是要生了！” 海兰这才反应过来，腿一软抱住肚子摔进弘历怀里。 “皇上，快叫太医和产婆......” 弘历有些懵但还是反应过来。 “噢噢，好的，快来人呀，昭妃要生了！！！” 叶心立马就冲了进来，指挥着弘历把海兰放到准备好的床上就被赶了出去。 一脸懵的弘历看着叶心惢心忙上忙下，章太医都快被拽变形了。 延禧宫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魏嬿婉挺着个肚子就赶了过来。 “皇上，姐姐情况怎么样？” 弘历后知后觉的担心起来。 “章太医刚刚进去，还要再等等。” 深感海兰和魏嬿婉姐妹情深的同时，弘历顺嘴关心。 “魏常在你也有身孕，这产房的血腥之地还是少来的好。” 魏嬿婉却目不转睛的盯着产房的门。 她的孩子要是这点子惊吓都受不住未免太没用了些。 “皇上多虑了，眼下还是姐姐能否平安生产更重要些。” 进忠关切的看了一眼魏嬿婉，见她摇摇头才放下心来，只耐心等待。 许久，产房终于有动静了。 是章太医出来了。 魏嬿婉和弘历迎了上去。 “姐姐如何了？” “海兰如何了？” 魏嬿婉和弘历异口同声，让章太医脑瓜子有点嗡嗡的。 像是发觉了章太医有些紧张，弘历和魏嬿婉齐齐退后了一步。 章太医缓过神来，回答了弘历。 “皇上放心，昭妃娘娘胎位很正，生产起来会很顺利，只是现在宫口还未完全打开，要多走动走动，让宫口打开，这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听到的不是坏消息，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朕进去扶着海兰走走吧，反正” 弘历就要冲进去，就被魏嬿婉拦了下来。 “皇上，这产房污秽，要是您进去了惊扰了姐姐该怎么办，还是让嫔妾进去吧，同为女子也方便些。” 弘历本来觉得魏嬿婉说的挺对，听到后面品出几分不对来。 这魏常在莫不是想撇开他一个人陪伴海兰生产不成？ 只能说他猜对了。 魏嬿婉兴致勃勃就要进产房，却被弘历给拦住了。 “魏常在，你这还有孕在身，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海兰指不定得有多自责，魏常在，你也不想海兰生产完后因为你自责吧。” 只能说打蛇打七寸，弘历正要就打中魏嬿婉的死穴了。 魏嬿婉脸色几次变换，在进去陪伴姐姐和会让姐姐自责间徘徊。 最终长叹一口气，坐了回去。 很好，那就谁也别进去，一起等吧就。 章太医看着二人的有来有回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其实很想说有叶心惢心姑娘在，用不着皇上和魏常在进去的。 但是看这形势，最好还是闭上嘴比较好。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叶心把章太医叫了进去，这代表着生产正式开始了。 哪怕章太医已经说过了生产会很顺利，弘历也未免生出许多冷汗。 魏嬿婉也很担心，但是看着皇上为姐姐着急，也为海兰高兴。 这份着急很是难得，姐姐封后之路想必也会更加顺利。 众人没有注意的是，原本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开始有乌云汇聚。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弘历紧张得已经喝了好几杯的茶了，更是转悠个不停。 许久，他期盼的声音才传来。 产房内先后传出两个婴儿的啼哭声，弘历才觉得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生下来了。 听这声音也是个洪亮的。 产婆和叶心一人抱着一个襁褓出来。 “海兰如何了？” 叶心微微一愣，没想到皇上先问的是自家主子。 “回皇上，主儿刚生产完有些乏力，正在休息。” 弘历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孩子出生了，海兰却不好了，他也不会那么高兴了。 等他问完海兰，产婆才不要钱的说着吉祥话。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昭妃娘娘生了对龙凤胎呀，龙凤呈祥，这是天大的吉兆呀！ 老婆子十几年都没接生过昭妃娘娘这样顺利的孕妇了，必然是老天保佑呀。” 弘历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殿外就传来一声惊雷。 他跑到殿外一看，这是要下雨了？ 就在他刚对海兰说出口打算祈福求雨，海兰就突然生产了。 更是龙凤胎这样好的意头。 弘历总觉得眼前的孩子有些烫手了。 海兰这是为她带来了吉兆呀！ “好好好，李玉，快让人去给太后报喜！让皇额娘也高兴高兴，延禧宫上下都赏一年的月钱。” 弘历是真高兴。 海兰的孩子解了京中大旱，更是祥瑞。 大清有几个皇帝能有这龙凤呈祥的吉兆，还得是他爱新觉罗弘历厉害。 转过头来，弘历才仔细看他的这两个孩子。 “哪个是先出生的？” “皇上，奴婢手里的这个是笑出生的，是皇上的七阿哥。” 叶心将手里的襁褓递得近一些。 这样产婆手里的自然就是六公主了。 弘历看了这个又看看那个，高兴得不行。 七阿哥与海兰更为相似。 六公主多了几分弘历的英气。 弘历突然感觉到裤腿有人在拖拽。 低头一看，原来是小永琪。 “皇阿玛......额娘......” 小永琪都有些泪眼汪汪了。 弘历心头一软，想必是母子连心，永琪有所高兴。 “永琪啊，你别担心，有皇阿玛在呢，皇阿玛进去看看你额娘怎么样了好不好？” 弘历蹲下来柔声哄着永琪。 像是得到了保证，永琪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少了不少。 只是眼睛还盯着产房的门，小嘴噘得老高。 弘历大踏步往产房走去，小永琪还是年幼了些，摇晃走了两步差点儿就要摔了。 如懿传海兰78 “李玉！抱着五阿哥进来。” 李玉也不敢犹豫，抱住了摇摇欲坠的永琪，跟在弘历后面。 魏嬿婉有些气恼，皇上动作怎么这么快，她还没看清楚姐姐的孩子长什么样呢。 海兰脸色还是那样红润没有多少憔悴。 只一些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上，更显几分凌乱的美感。 听到动静，海兰睁开了眼，就看到弘历带着孩子们都进来了。 “海兰，你感觉怎么样？” 海兰微微摇头，只是脸上还有些疲惫。 “皇上，海兰没事。”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运气好，赶着这时候生产了。 还以为是系统暗中帮助了，可是得到的答案是她气运增强的原因。 气运加身之人自然得天庇佑。 她把女主都干下去了，她不气运加身谁气运加身？ 窗外的大雨就是最好的征兆。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她占尽了。 原本属于永琮的祥瑞如今要落到她头上了。 弘历眼里都是心疼和感激。 “海兰啊，你为朕带来了祥瑞呀，这大雨就是因为你带来的吉兆才下的。” 窗外的大雨越下越大，想必明日春播就能顺利进行。 弘历没听见她回话就继续说了下去。 “朕要封你贵妃，你莫要推辞，你绝对当得这贵妃之位，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贵妃，朕的昭贵妃。” 弘历语气里都是不容置疑。 海兰张了张嘴。 “海兰多谢皇上厚爱，只是能不能让海兰先哄哄永琪，再耽搁一会儿怕是要哭出来了。” 弘历这才回过头发现永琪一双大眼睛红得不像话。 李玉忙把永琪放进海兰怀里。 “哎呀，额娘的好孩子，怎么要哭鼻子了，瞧瞧这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似的。” 感受到额娘温暖的怀抱，永琪放松下来。 “额娘......” “这孩子知道你生产，这是太担心你着急哭的。” 弘历替永琪解释。 “原来是这样，永琪真是额娘的好孩子，额娘这不是没事儿嘛，以后也会长长久久的陪伴着永琪的。” 海兰轻拍着永琪的后背安慰他。 看着母子温馨的画面，弘历多少有些羡慕。 可惜他不是永琪，没有这么好的额娘，不能陪在自己的额娘身边长大。 皇阿玛是器重疼爱他，可是总归是来的有些晚了，已经错过了他最需要陪伴那几年。 但他发誓，要做的比皇阿玛更好，不让他的孩子受到一分一毫的欺凌。 哄好了永琪，海兰才让他们把七阿哥六公主抱给永琪看。 “永琪你看，这是你的弟弟妹妹，以后就能陪着你长大了。” 永琪好奇用小手指戳着弟弟妹妹柔嫩的脸蛋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 “好……好……” 永琪终于高兴起来了。 海兰温柔地注视着。 “海兰，这样真好，朕从前是最向往这样的日子的。” 弘历轻轻揽住海兰的肩膀，目光暖暖的落在了三个孩子身上。 海兰回抱住弘历。 “皇上，如今您也拥有了这样的日子，不是吗？” “是呀，朕已经拥有了，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弘历如梦方醒，更加珍惜眼前的真实。 海兰得封贵妃的圣旨晓谕六宫。 两个孩子在第二天就得到了名字。 七阿哥永瑜，六公主璟珑。 瑜是指他二人情深不渝。 珑是刻有龙纹求雨时用的玉。 指这对龙凤胎为大清带来的祥瑞。 太后也没太大的意见。 主要是海兰这胎生得实在是及时，解了京中大旱的燃眉之急不说，更是两个健康的孩子。 让她也不必拖着一把老骨头去什么安华殿祈福了，也能躲躲清净。 福伽也去看过了说是有福气的孩子。 至于皇后，已经一病不起了。 唯一心中生出几分不满的也只有苏绿筠了。 她原本以为能够凭借资历深和绵延子嗣坐上这另一个贵妃之位，谁知道海兰这个龙凤呈祥横空出世。 她却因为主持亲蚕礼小产失去了一个孩子。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儿？ 后宫的人再怎么羡慕嫉妒恨，也阻止不了海兰更进一步了。 延禧宫内。 海兰身着贵妃服制，接受延禧宫上下宫人的拜见。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千岁！”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千岁！” “都平身吧。” 海兰挥手让众人起来。 “多谢娘娘！” “本宫今日有喜，延禧宫上下再多赏半年的月钱。” 海兰现在是不缺钱花的，弘历从他那小金库里拿了不少给她。 真不知道皇上小金库里到底存了多少钱。 有钱好办事，多了那些钱她的路也能走得更顺畅了。 叶心带着众人下去分赏钱了。 魏嬿婉高兴的看了又看海兰身上的贵妃服。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如今姐姐终于是贵妃了！” 魏嬿婉也是喜上眉梢。 海兰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路可真是不容易呀。 延禧宫喜气洋洋，长春宫却愁云惨淡。 “素练姑姑，皇额娘今日好些了吗？” 璟瑟有些期待的望向里间。 素练有些忧愁的摇摇头。 “公主，皇后娘娘睡着呢，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那......我明日再来看皇额娘。” 璟瑟有些失落。 自从皇额娘病了以后，她想探望也没个机会。 再难过她也忍着。 她已经长大了，皇额娘生病她也不能再任性了。 素练微微叹气。 皇后娘娘的身子怕是不成了。 从前富察夫人还催促着她劝说皇后娘娘再生育个阿哥，可是眼下...... 一切怕都是命呀。 三公主也是个可怜的。 因为皇后娘娘生嫡子的执念，也没有过多回应三公主的孺慕之情。 从前她还暗自嫌弃三公主只是个公主，不能助富察氏更进一步。 伤心不已的璟瑟在长春宫里游荡，她恨不得替了皇额娘受那病痛之苦。 “皇后娘娘莫不是？” “小声一点，皇后娘娘也是可怜，被富察氏逼着生嫡子，恐怕是心病加重了病情呀。” 墙角有两个小宫女在咬耳朵。 璟瑟捕捉到皇额娘，忍不住躲在一旁偷听。 如懿传海兰79 皇额娘的执念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原来皇额娘是被富察氏的人逼迫的。 “唉，可惜皇后娘娘只有一个三公主......” “公主到底是要嫁出去的，只怕皇后娘娘又要伤心了。” “我说不好听的，皇后娘娘还不一定能撑到公主出嫁那一天。” “少说两句吧，这不是我们这些奴才能够议论的。” “我还不是为我们的前途担忧呀，皇后娘娘万一......我们何去何从还不知道呢。” “说的也是。” 璟瑟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 抓住小宫女责问都没来得及。 她们说的对。 她只是个公主，不能为皇额娘做些什么。 皇额娘心病太重，所以才久久不能好。 这些小宫女都知道皇额娘的处境，她却一直蒙在鼓里天真任性。 如果她再不长大，只会惹得皇额娘为她担心。 太后这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传召她了。 “姐姐，太后这是......” 海兰摇摇头，让魏嬿婉莫要担心。 “无妨，应当不会有什么坏处。” 海兰跟着福伽进了寿康宫。 这比她预料的跟太后会面要早的多。 太后精神头还不错，虽然是吃了些时疫的苦头，却比皇后好太多了。 “臣妾延禧宫珂里叶特氏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 太后正倚靠在软榻上抽着烟袋。 瞥了海兰一眼，果然是个天香国色的美人呀。 难怪皇帝这么快就升了她做贵妃。 又是个有福气的，替皇帝生养了三个孩子。 只是皮相虽好，若不能为她所用也是个不行的。 皇后如今身子不好，最有可能成为继后的也就是眼前这位昭贵妃了。 “知道哀家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还没到皇后和太后的和亲之争，海兰却想先给富察琅嬅埋下一颗炸弹。 “自然是以后端淑长公主的前途。” 太后脸色微变。 她本来只是想敲打一番海兰，没想到眼前人居然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恐怕皇帝被她骗得不轻呀。 “好，很好，原来昭贵妃是个聪明人，那哀家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且说说端淑的前途应当如何？” 海兰不卑不亢，任由太后审视。 “若是草原向大清求娶公主，端淑长公主势必会成为牺牲品。” “荒唐！昭贵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太后一惊，将烟袋摔在案上。 海兰丝毫不胆怯，与太后对视。 “臣妾有没有妄言，太后您心里应该很清楚才是。” 太后沉默了。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一个。 “皇帝当真会如此无情吗？哀家的柔淑已经嫁去了草原，哀家为大清的付出还不够吗？” “皇上未必无情，太后娘娘应该做的不是反对嫁女，而是竭力支持。” 海兰继续进言。 “为何？昭贵妃你这么做有何用意？” 太后可不会以为海兰的意思是真的要让她把端淑也嫁出去。 “届时，适龄的公主只有端淑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三公主璟瑟，太后竭力嫁女，朝臣自然会反对，皇上也会心存顾虑。 毕竟太后若是有了两个强大蒙古部落的女婿，这可是天大的权势。 而皇后的富察氏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皇后没有嫡子，若是能让三公主嫁去蒙古，也能为他们带来极大的利益。” 太后终于满意的笑了出来。 “好好好，昭贵妃，你给哀家出了个好主意呀。” 照海兰这么说，不管皇后愿不愿意，皇帝和富察氏都会竭力促进三公主和亲的事儿。 她的端淑也能安全了。 “臣妾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太后重新抽起了烟袋，吐出一团烟雾后，她再次看向海兰。 “那昭贵妃想从哀家这儿得到什么呢？” 海兰再次恭敬的行了一礼。 “臣妾想要那皇后之位，想让臣妾的孩子坐上那个位子，而太后娘娘需要做的只是不要插手。 等事成以后，太后就会是尊贵的太皇太后，两位公主也会幸福美满。” 太后默然了。 原本她是打算扶持玫妃那个四阿哥。 可是今天见过了海兰，她不觉得那个蠢货能帮她解决端淑的前程危机，更是斗不过海兰。 “好，哀家答应你，不会插手后宫的事，昭贵妃你的福气还大着呢。” 太后最终拍板，与海兰达成了交易。 “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海兰也勾唇微笑。 太后如果聪明最好就不要干涉她的事情。 不然她有本事保下端淑长公主，也有本事送的远远的。 为免皇后死得太快，海兰还让系统暗中帮皇后又续了一段时间的命。 璟瑟以为自己的祈祷应验了，整天守着富察琅嬅，生怕自己一闭眼皇额娘就不见了。 富察琅嬅经历了生死，也知道了这个女儿的孝顺。 没像原剧情那样再嫌弃璟瑟只是个公主。 魏嬿婉的孩子也生了下来。 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魏嬿婉喜极而泣，进忠更是对小公主爱不释手。 弘历也大方的给了令这个封号，晋魏嬿婉为贵人。 令字出自《诗经.大雅.卷阿》中的“颙颙昂昂，如圭如璋，令闻令望。 虽然还只是贵人，但是魏嬿婉已经很满足了。 魏嬿婉的第一个孩子注定是七公主璟妧了，依旧行七。 不过这一世，她们的母女缘分不会再断了。 乾隆十三年二月初四，皇帝携太后与后妃，冬巡齐地鲁地。 二月初四本是上上吉日，钦天监监却禀明。 天象大异，有客星见离宫，预示中宫有祸殃临头。 皇上怒道中宫屡遭病痛，已遭受祸殃，何来不吉之说? 富察琅嬅为了保全皇后颜面，选择不顾璟瑟劝阻跟随皇帝冬巡。 皇上有所顾虑但还是让齐汝吊着皇后的命。 “皇额娘，您且休息会儿吧，该喝药了。” 璟瑟十分心疼自家皇额娘。 那些妃嫔可以游玩，可是皇额娘还要熬着身子处理宫务。 富察琅嬅咳嗽两声，将一碗苦药一饮而尽。 如懿传海兰80 “璟瑟，你来了呀，过来皇额娘教教你怎么处理这些。” 富察琅嬅只感叹时日无多，没能早些时日教导璟瑟。 不能看到璟瑟出嫁实在让她遗憾。 璟瑟很是感动，跟着富察琅嬅学了起来。 母女俩的温馨日子没过多久，前朝就传来消息。 科尔沁向大清求娶嫡公主。 若是公主，大可以挑个宗室之女和亲，可科尔沁求的是嫡公主，一时让弘历也有些犯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妹妹，他都无法选择。 前朝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后出人意料的同意嫁女，弘历本来大可以直接同意，可是张廷玉的话让他不得不再考虑。 不能允许太后再嫁一个女儿到蒙古部落。 太后已经有一个蒙古部落的女婿了，如今再把恒媞嫁到蒙古部落，太后就有两个蒙古部落女婿了。 这样强大的权势，会威胁皇后的统治地位。 后宫的平衡被打破这不是什么好事。 富察琅嬅得知要和亲的事儿，连发数条消息回富察氏让他们支持太后嫁女都没有声音。 更是拖着病体去求见皇上，请他不要让璟瑟嫁去草原。 弘历本来有所松动，可是前朝富察氏却竭力促进璟瑟和亲，丝毫没有顾忌皇后。 真正让他做出决定的是璟瑟。 “璟瑟，你确定吗？一旦嫁去草原，那就是千里之外了，嫁为人妇就不能像现在一样任性了。” 璟瑟抹了一把眼泪，却没有迟疑。 “皇阿玛，儿臣愿意，儿臣是大清的公主，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万民供养儿臣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良久，弘历才叹了一口气。 “朕知道了，你去你皇额娘身边吧，她现在需要你。” 这个决定弘历下得很艰难。 璟瑟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又是嫡出，从小养尊处优，他到底是有些不舍的。 于是在给璟瑟和亲的单子上又加了不少东西，也不算委屈了璟瑟。 解决完，弘历难以舒缓心中的沉闷，找上了海兰。 海兰知道事情已经成功，弘历这是来找安慰了。 “海兰，你会不会觉得朕太过狠心了？” 弘历眉间愁云密布。 “皇上是天子，哪怕为人父，可也要为大清的江山社稷着想。” 海兰为弘历递上他想要的借口。 弘历认同的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叹气。 “到底璟瑟是朕的第一个女儿，朕实在是舍不得。” “皇上不要自责，如果大清需要，璟珑又正适龄的话，臣妾哪怕再过悲伤也会支持皇上的。” 海兰当然说的场面话，等璟珑长大了，自会有永琪决定她的婚事。 她的女儿可不会被糊涂的君王送去和亲。 和亲之举，到底还是朝廷的软弱无能而已。 江山的安定要让一女子的一生去填补，实在太过残忍。 而璟瑟的结局早就注定，海兰不会圣母心泛滥的救下她。 璟瑟和亲科尔沁也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皇后与太后的争斗，还有弘历平衡各方势力的需要。 弘历心头一颤。 “海兰，莫要说这些胡话，朕绝不会让璟珑成为第二个璟瑟。” 海兰这才露出脆弱的一面。 “皇上......” 弘历叹息一声，将海兰拥入怀中。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海兰是多么脆弱的一个人，怎么能叫她忍受母女分离的痛苦呢？ 富察琅嬅得知璟瑟和亲的消息，人更加憔悴了。 闹着要见皇上，弘历于心不忍，还是来见了她。 “皇上，臣妾不愿璟瑟和亲，皇上为什么不跟臣妾商量？” 富察琅嬅脸色苍白，已经有将死之相。 弘历声音低沉。 “皇后，璟瑟和亲一事虽然是家事，可更是国事，朕不仅是璟瑟的皇阿玛，更是大清的天子，一切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富察琅嬅却接受不了这样的说辞。 “臣妾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难道您要叫臣妾临死之前骨肉分离吗？” 富察琅嬅有些声嘶力竭。 “够了皇后，璟瑟也是朕的女儿朕也舍不得，可作为大清的嫡公主，她有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弘历冷下了声音。 “是吗？倘若六公主也正值妙龄，皇上舍得让六公主去那苦寒之地吗？” 富察琅嬅讥讽一笑。 她的璟瑟可以，为什么璟珑不可以？ 弘历大发雷霆。 不仅仅是因为皇后挑战他的权威，更是因为这件事本就是富察氏一手促成的，皇后还敢扯上璟珑？ “皇后，你放肆！ 你知道让璟瑟和亲是谁提出来的吗？ 正是你们富察氏！ 他们在朝堂上极力进言，好似朕不让璟瑟和亲就是什么昏聩之君一样。 朕已经给你留了脸面了！” 富察琅嬅如遭雷击。 “什么！这不可能！怎么会？” “皇后你好好养病吧，璟瑟和亲的事已成定局，休要再提！” 弘历拂袖而去。 富察琅嬅还想追问，却弘历却没有停留。 她从床上翻滚下来，却还是坚持爬向门口。 “皇上！臣妾求你了，不要把璟瑟从我身边夺走！皇上！！您就当可怜可怜臣妾了！” 富察琅嬅哭得肝肠寸断。 弘历一走，璟瑟就冲了进来。 见到富察琅嬅这狼狈模样，也忍耐不住内心的悲伤， “皇额娘，你别跟皇阿玛吵架了。” 璟瑟泪流满面，颤抖着抱住富察琅嬅。 “都是额娘的错，如果不是额娘，如果不是富察氏，你也不用和亲呀。” 富察琅嬅对这个女儿也是真心疼爱的。 原以为临死之前还能有璟瑟陪伴在侧。 没想到，造化弄人。 “皇额娘，女儿是愿意的，是女儿去跟皇阿玛说愿意和亲的。” “什么？璟瑟！你何苦呀？” 富察琅嬅还是没说出指责的话。 璟瑟心情悲痛，可是很是坚定。 “皇额娘，你一直觉得女儿是个公主，不能像二哥哥那样为您巩固地位，扞卫富察氏是荣耀，可是女儿也想让皇额娘替儿臣骄傲，女儿想证明自己不比二哥哥差。” 富察琅嬅有些错愕，却又十分悔恨。 都怪她被虚无缥缈的权力蒙住了眼睛。 若是早点儿发觉，过好自己的日子。 如懿传海兰81 她是大清的皇后，皇帝又对她敬重有加，谁能越过她去。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让她的璟瑟跳进了火坑里。 璟瑟和亲的事已成定局。 念在皇后病重，皇上下令让昭贵妃和慧贵妃准备公主和亲事宜。 海兰也忙碌了起来。 “姐姐，如今皇后病重，你又备受皇上宠爱，姐姐想不想更进一步？” 魏嬿婉把话挑明了，机会就在眼前，她们不能不把握。 不在京城，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海兰屏退旁人，只留下了心腹。 “这样的念头你有多久了？” 海兰并不惊讶魏嬿婉的话，她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魏嬿婉竟然想成就她。 看来当时的有心之举，换来了更加丰厚的报答。 问她有多久这样的心思，也是因为怕走漏风声被人察觉。 魏嬿婉见海兰不反对，激动的握住海兰的手。 “姐姐，你做这个皇后有何不可？” 叶心惢心默默点头。 如今没有人比自家主子更合适的。 “可还有人什么人知道？” “就进忠，也许李玉也察觉出一些了。” 魏嬿婉看了一眼惢心，是个忠心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海兰点点头。 还好，都是自己人。 她被封贵妃以后在弘历面前求了恩典。 让李玉和惢心成了家，他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有人会替我们做这把刀。” 魏嬿婉放下心来。 姐姐的谋算向来是不会出错的。 画舫上，白蕊姬扯上了苏绿筠和意欢游湖。 为了撇清关系，海兰去了弘历身边陪伴，魏嬿婉待在房间里照顾璟妧。 这场劫难，富察琅嬅是注定躲不开了。 富察琅嬅难得有精神，撇开随从漫步。 白蕊姬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岸边是否有人经过。 她眼睛看到了那抹属于皇后的明黄色。 撇嘴一笑，开始了。 “依本宫看，皇后娘娘怕是不成了，这病呀估计是天谴吧。 本宫可是听说，这次出发前钦天监就说过中宫会有祸殃，这就是一报还一报，为娘的做了什么孽，都报应到了孩子身上。 谁叫皇后克死了二阿哥，又跟三公主骨肉分离，这样狠毒的女人自有老天爷收拾她。” “玫妃娘娘慎言，皇后娘娘不是我们能妄言的。” 意欢觉得白蕊姬这话实在太过荒谬，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 她没注意到一旁的苏绿筠神色明显有些紧张。 白蕊姬讥讽一笑。 “呵，本宫哪里有说错，舒嫔你进宫日子晚自然是不知道。 不如你自己问纯妃，当然若不是皇后过分苛责二阿哥读书，二阿哥怎么会病逝？” 苏绿筠紧张得不行。 她怎么也想不到白蕊姬会突然提起二阿哥。 她有些心有余悸当时做的手脚。 要是被查出来，她只怕是会连累她的几个孩子。 “本宫怎么会清楚，二阿哥身子本就弱，早逝也是注定的事。” 白蕊姬一味的说了下去。 她早早得知了皇后今日会到此处。 故意等在这儿说风凉话刺激皇后。 金玉妍是可恨，可是如果不是皇后身边的素练，她的孩子也不会没了。 皇后和金玉妍也不过是蛇鼠一窝。 别说什么皇后不知情，素练是皇后的人，做什么不都是皇后的意思吗？ 她一直耐心等待，终于找到了机会。 大病一场，又加上三公主和亲，皇后恐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岸边的富察琅嬅听到了白蕊姬的声音，她来不及细想，只觉得一颗心攥紧了。 天谴？ 当真是天谴吗？ 如果老天爷要惩罚她就冲着她就好了，为什么要夺走她的孩子。 她的永琏是那样乖巧。 璟瑟在她身边长大却只能骨肉分离。 “本宫可是听当时潜邸的旧人说了，当年大阿哥的母妃哲妃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当时可是皇后娘娘照顾的，这中间的关窍多了去了。 说不准是哲妃来找皇后娘娘索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报应呀。” 白蕊姬放肆的笑声传进富察琅嬅耳朵里。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报应？ 真是富察诸瑛的报复吗？ 可她不曾害过富察诸瑛，又何来报复？ 脚下一滑，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富察琅嬅感觉意识逐渐消散，生不起一点儿挣扎的念头。 她想着，就这样吧，让她还了从前造的孽，别再报应到璟瑟身上了。 意欢听到画舫外扑通一声。 “什么声音，是什么东西掉水里了吗？” 白蕊姬痛饮了一杯，掩饰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舒嫔，你怕是听错了，这里就我们哪有旁的人？” 苏绿筠却受到了惊吓，吵着要离开。 白蕊姬想让富察琅嬅再在水里多泡一会儿，拉着苏绿筠不让她走。 争吵声引来了侍卫，他们发现了水中的皇后娘娘。 “不好了！皇后娘娘落水了！快来人呀！” “快来人呀！” “什么！” 意欢心头一跳，立刻看向白蕊姬。 直觉告诉她白蕊姬是知道皇后落水了的，却故意岔开话题。 “还不快靠岸！皇后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意欢难得说话重了一点，白蕊姬被她唬住了。 只好不情不愿的吩咐画舫靠岸。 海兰跟着弘历姗姗来迟。 江边的风还有些冷，她温柔的将披风围在弘历身上。 “皇上风大，小心着凉。” 弘历握了握她的手，又转头问起情况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富察琅嬅已经被救起来了。 吐了两口水以后就陷入了昏迷。 弘历冷着脸指挥人把皇后送回去。 璟瑟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皇额娘，你醒醒呀！别不要璟瑟。” 弘历心情低沉， 怎得在冬巡这关头出了事。 目光一晃发现了一旁的白蕊姬三人。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苏绿筠眼神躲闪。 白蕊姬沉默不语，怎得没直接淹死了她。 弘历微微皱眉。 “舒嫔，你来说。” 意欢看了白蕊姬一眼。 “回皇上，今日是玫妃娘娘邀请臣妾跟纯妃姐姐一同游湖，没想到听见了落水的声音，靠了岸才知道是皇后娘娘出了事。” 如懿传海兰82 弘历听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神在白蕊姬三人中打转。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皇后病重怎么会一人出来。 白蕊姬三人为何这么巧就撞见了皇后落水。 有太多的疑问，他只能后面再查。 如今最紧要的皇后是才能醒来。 海兰全程都站在弘历身边给予他力量。 而从始至终她的手都是干干净净的。 意欢是极好的目击者。 皇后薨逝自然要有人承担后果。 至于白蕊姬的异常，意欢必然会告知皇上。 皇后出了事，后宫妃嫔都赶了过来。 平时日伺候皇后的奴才也被当众责罚了一番。 太后瞥了一眼弘历身边的海兰，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 齐汝有些慌张的出来了。 “皇后如何了？” 弘历发问。 “皇后娘娘腹中的水已经控出来了，娘娘的脉象是怒气攻心心力交瘁之症，此时痰气上涌迷了心窍，神志一直未曾清醒，嘴里还说着什么一报还一报，只怕是...... ” “只怕什么？” 太后微微皱眉。 皇后出事实在有些蹊跷。 听到一报还一报，苏绿筠腿差点一软。 想起白蕊姬的话，她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皇后娘娘油尽灯枯，怕是到了弥留之际，但愿皇后娘娘福泽深厚，上天庇佑......” 齐汝垂着头说出了结果。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高曦月很是畅快，是她将皇后的行踪还有哲妃的事让白蕊姬知道了。 她们的恩怨终于要结束了。 白蕊姬差点儿就弯了嘴角，故作惊讶用帕子遮住脸上的表情。 璟瑟摇摇欲坠，根本无法接受。 “你胡说什么？皇额娘正值盛年怎会油尽灯枯？分明是你们医术不够才会胡言乱语。” 弘历有些愣神。 太后制止了璟瑟的怒吼。 冷静下来的璟瑟心里一寸寸的凉了下去。 皇额娘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呢？ 齐汝是太医院最出色的太医，他的诊断不会有错。 她的皇额娘是真的要离开她了。 太后叹息一声，提醒弘历。 “皇帝，不管皇后境况如何，你赶紧要通知内务府在京中将喜木准备着，冲一冲也是好的。” 弘历应了下来。 太后又安排好照顾皇后的人，海兰和高曦月自然是被选中了。 其他人都散了。 苏绿筠离开时的惊慌都被魏嬿婉看在眼里。 “齐太医，无论如何也请你尽力救治皇后娘娘。” 海兰叮嘱了一句。 “贵妃娘娘放心，微臣自当尽心竭力。” 言罢，弘历让齐汝先去忙了。 弘历有些疲惫的按着眉心。 海兰搭在他手上替他轻轻揉按。 “皇上可是累了?臣妾让叶心送些安神的茶点来。” 弘历轻嗯一声，同意了她的提议。 “皇上莫要担心，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这一夜，无人安眠。 一个苦命的女子在阴曹地府挣扎，深陷泥潭的灵魂无人拯救。 “皇上，皇后娘娘醒了。” 毓瑚的声音将闭目养神的弘历唤醒。 眼里的三分睡意散去。 海兰目光沉沉，看着弘历进去查看富察琅嬅的情况。 怕也只是回光返照了。 弘历心情沉重。 见到病床上很是狼狈的富察琅嬅一时心软。 “皇后，你醒了。” 富察琅嬅许久才睁开眼看着弘历。 “皇上，你来了，臣妾经此一劫，自知寿数无多了，可是臣妾醒来就见到了皇上，臣妾真的很高兴。” 弘历安慰着富察琅嬅。 “你只是落水受惊，养一养就好了。” 富察琅嬅眼眶微红。 “臣妾无福，自从永琏走了以后，臣妾一直不能再为皇上诞下嫡子，实在心中有愧，好在璟瑟已经有了好的归宿。 臣妾恳请皇上不要叫璟瑟守孝三年，从前是舍不得璟瑟嫁人，如今是真的拖不得了。” 弘历有些动容。 “璟瑟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嫡出之女，朕一定会事事为她考量的。” 富察琅嬅悲伤的笑了。 “臣妾多谢皇上。” 科尔沁虽然遥远，可若有皇上看重，璟瑟的日子也会少些苦楚。 富察琅嬅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臣妾以后宫之主的身份向皇上举荐填补中宫的人选，纯妃她诞育皇子，勤俭侍奉温厚襄赞，她的德行足以填补中宫。” 弘历目光微沉。 皇后居然如此用心？ 不举荐海兰就算了，连慧贵妃也被她排除在外。 纯妃说是温厚柔顺，难听一点就是软弱无能。 他要真的听了富察琅嬅的话，还不知道后宫要乱成什么样子。 “皇后这件事不该由你来考量，皇后作为朕的枕边人，所以该由朕来思量。” 富察琅嬅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些年海兰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皇上心中的继后人选估计也是海兰。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她忘不了当年永琏病重，海兰却有兴致在御花园放风筝。 所以她提了苏绿筠，想试探皇上的答案，果然还是让她失望了。 “难不成皇上是属意昭贵妃不成？” 被她说中，弘历也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昭贵妃自然是合适的，比起纯妃，她也生育了三个孩子，要说德行，她蕙质兰心温婉贤淑，甚合朕心。” 弘历说着眼睛都在放光，丝毫不注意到富察琅嬅眼里的绝望。 “可是昭贵妃出身卑贱，如何能做继后，想必前朝也不会同意。” 富察琅嬅还想挣扎。 弘历却无所谓的挥挥手。 “出身卑贱又如何如今不也是朕的昭贵妃，前朝有意见又如何，朕也可以为她抬旗赐大姓。” 富察琅嬅心中一片悲凉，低下头讥讽一笑。 许久她才抬起头，眼里的悲伤一扫而空。 “罢了......皇上，你若是执意如此臣妾也没话说，只是麻烦您召昭贵妃前来，臣妾有话要跟她说。” 弘历警惕的看着她。 “你要做什么？” “皇上放心，臣妾不会为难她，只是既然她要成为继后，臣妾只是想叮嘱一二。” 再三确定，弘历才走了出去。 弘历一出来，海兰就焦急的迎上去。 “皇上，皇后娘娘如何了？” 如懿传海兰83 海兰一脸担忧，让弘历一时语塞。 “皇后要见你。” 海兰歪了歪头。 “皇后娘娘要见臣妾？” 弘历肯定的点点头。 “去吧。” 海兰有些受宠若惊，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关上门，海兰哪里还有刚刚的怯懦样子。 见到富察琅嬅，海兰淡淡开口。 “皇后娘娘召唤臣妾可有什么要事要吩咐？” 看着海兰满头的珠翠，富察琅嬅促狭的攥紧被子。 她可真是狼狈呀。 深吸一口气，她看向海兰的眼睛。 “皇上已经属意你为继后人选。” 海兰却不意外，挑了挑眉。 “看来皇后娘娘并不同意皇上的选择。” 富察琅嬅一惊，她居然不意外？ 真是小瞧她了，就应该早日打压了海兰，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立场对调。 “本宫自然不愿意，哪怕本宫都要不行了，可依旧记得当年永琏病重你在御花园放风筝的事。” 海兰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原身当初做的事居然成为了富察琅嬅反对她的理由。 思绪回笼，海兰微微正色。 “皇后娘娘召臣妾来就只是想说这些吗？” 富察琅嬅宣泄完情绪却没得到应有的反应，实在有些挫败。 “本宫想跟你达成一场交易。” 海兰这才正视起眼前的女人。 “什么交易？” 富察琅嬅这才恢复了一个皇后应有的神色。 “你若是想当皇后，凭你的家世出身还远远不够，哪怕皇上愿意为你抬旗，可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再者，想必昭贵妃也是个聪明人，不会愿意五阿哥碌碌无为一生吧，若是没有强劲的助力，如何能够胜出？ 如果本宫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亲自提出将你改姓为富察氏，这样一来，前朝后宫也会心悦臣服，你做这继后也会名正言顺，五阿哥也能有一份大造化。” 富察琅嬅在赌，她赌海兰是个有野心的，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与世无争。 海兰却莞尔一笑。 “恐怕要让皇后娘娘失望了，臣妾只想平平安安的，不想那些危险的东西。 再说了，臣妾有皇上的宠爱就够了，皇上自然会为臣妾扫清障碍，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富察琅嬅知道她有野心又如何？ 如今她成为继后的事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富察琅嬅不就看中了她当皇后以后，永琪会离那个位子更进一步，想借着这次机会将富察氏拉入她的队伍也好分一杯羹。 富察琅嬅真不愧是富察家的女儿，油尽干枯了也在想着如何为家族谋取利益。 富察琅嬅微微皱眉，一点儿也不相信海兰。 “昭贵妃，这里没有旁人，你不用装糊涂，这桩交易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富察琅嬅的胸膛剧烈起伏。 如若不是她时日无多，她何至于跟海兰交易。 富察氏没了一个皇后，如何能维持荣光。 只有富察氏再出一个皇后，再拥立一个皇帝登基，才能保住荣光。 看在富察氏的面子上，海兰也许也会善待璟瑟多一点。 作为富察家的女儿，她呕心沥血，作为璟瑟的额娘，她只想为她多一份保证。 “那皇后娘娘需要臣妾做些什么呢？” “本宫要你保证永远不会为难璟瑟。” 富察琅嬅几乎是恳求。 海兰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头。 见她点头，富察琅嬅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富察琅嬅，这一生也许做了很多错事，可临死之前也有一份为人母的坚强。 打开门，海兰见到了有些着急等待的弘历。 “海兰，皇后可有？” 海兰知道他是问皇后有没有为难她，轻轻摇摇头。 “皇上，皇后娘娘病重，还请皇上多关心些皇后娘娘。” 这也算是海兰对富察琅嬅的一点点悲悯吧。 这场对决她已经成为了赢家，不必对富察琅嬅赶尽杀绝。 若是逼得太紧，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没想到弘历还会进来，富察琅嬅有些欣喜。 可又脸色一僵，解释起来。 “皇上，臣妾并没有为难昭贵妃，只是叮嘱她多照顾璟瑟。” 弘历面色如常。 从毓瑚手里接过药碗，沉默的给富察琅嬅喂着药。 这难得的温柔让富察琅嬅有些泪眼朦胧。 苦涩的药汁也被甜蜜冲淡。 她知道这有可能因为她解释了没有为难海兰。 可她居然有些沉醉，沉醉于弘历这样的体贴。 弘历又细心的为富察琅嬅掖好被角。 看似帝后情深，两颗心却相差甚远。 富察琅嬅只觉得不真实。 从她做了弘历的福晋那日开始，心中可就很是害怕。 她这一辈子都在担惊受怕，如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夫君的爱没被如懿夺走，而是给了另一个女人。 “臣妾这一辈子有时候很不甘心，有时候又很害怕，臣妾知晓我不是皇上亲自选的嫡福晋，所以一直战战兢兢做好皇上的妻子，可始终没有完完整整的得到过皇上的心。” 富察琅嬅闭着眼，泪水却汇聚在眼窝。 “朕竟然不知道朕的皇后心里一直有这么多的委屈。 你是朕的嫡妻，朕爱重你疼惜你。 这些许的不甘心也是因为人生难有十全十美之事吧。” 弘历没有正面回应富察琅嬅的话，他也回应不了。 富察琅嬅凄凉一笑。 她不是早知道了吗，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痛？ “臣妾从前是忌惮乌拉那拉氏，她毕竟是皇上亲选的嫡福晋，后来乌拉那拉氏幽聚景阳宫了，又冒出来个昭贵妃。 不管是乌拉那拉氏还是昭贵妃，臣妾都没有不嫉妒的，我嫉妒她们夺走了我夫君的爱。” “皇后！” 弘历有些炸毛了。 皇后突然提到乌拉那拉氏做什么？ 爱过那样一个不堪的女人只让弘历觉得恶心。 而海兰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实在不该受到皇后的指责。 “臣妾有说错吗？臣妾这个皇后实在是做得没意思极了，笼络不住夫君的心，也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弘历冷着一张脸。 “皇后，朕敬着你是朕的嫡妻，对你做的事一直忍耐，睁一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 如懿传海兰84 “皇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富察琅嬅心下慌乱，她唯一担忧的就是素练。 难不成皇上是查到了什么？ “其他的事情也就罢了，再过几日就是哲悯皇贵妃的生辰了，当年她难产而死，朕想知道她的死是人为还是天意。” 弘历目光沉沉。 他原打算不再提这事刺激皇后，可是皇后偏偏要激他。 富察琅嬅原以为是什么，没想到居然是富察诸瑛的事儿。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有些惊讶的坐起来。 “皇上......哲悯皇贵妃死后几年便有传言说是臣妾嫉妒她生下长子，于是便害得她一尸两命，原来皇上也是这样想的？ 臣妾......臣妾发誓，愿用富察氏百年的荣光和福祉起誓，哲悯皇贵妃之死，绝非臣妾所为。” 富察琅嬅用富察氏起誓，足以说明她不是这件事的凶手。 弘历一时也有些迷茫了。 如果皇后没有说谎，那么慧贵妃的用意实在有些难测了。 高曦月到底是被流言所迷惑，还是一心想在他面前嫁祸皇后呢？ 弘历略微回神，看着皇后举起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那乌拉那拉氏呢？当年她被陷害入冷宫，皇后当真一无所知吗？” 富察琅嬅闻言，眼神躲闪起来。 “臣妾......臣妾只是有些不满......” 富察琅嬅最后因为心头的恶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素练做的事当真没有让她有一刻的开心吗？ 真相只有她自己知道。 弘历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了。 今天他从皇后这儿已经得到了不少答案。 乌拉那拉氏也不是心思单纯，那样恶毒的女人也不应该留在他身边。 “行了皇后，都过去了，朕不会再追查了，只是有一点，那个素练不能再留在你的身边了。” 富察琅嬅正在低头垂泪，听到弘历的话有些惊喜。 居然就这样放过了她。 可能她还得感谢乌拉那拉氏自己作死，不然弘历也不会这样轻轻放过。 “是，臣妾明白。” 富察琅嬅收收泪水，最后平静下来。 素练确实留不得了。 她的存在就是她这个皇后的污点。 作为回报，富察琅嬅说出对海兰的安排时也轻松不少。 “皇上放心，臣妾不会阻拦您让昭贵妃填补中宫之位了。 皇上既然想为昭贵妃抬旗，不如将她移入满洲镶黄旗，改姓富察氏。 做了臣妾的嫡亲妹妹，再加上臣妾皇后金印所盖的举荐诏书，这样前朝也不会有意见，也更加名正言顺。” 弘历盯着富察琅嬅看了许久才移开眼睛。 她的态度转变得太快，有些让弘历摸不着头脑。 但是皇后既然愿意让步，那他也愿意听海兰的话对皇后再好一些。 “难为皇后如此大度，朕很是高兴。” 高兴什么？高兴她为昭贵妃让路吗？ “皇上，从前你都是叫臣妾琅嬅的，是从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弘历沉默了。 富察琅嬅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颗真心都咳了出来。 “罢了，皇上，臣妾累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小心自个的身子。” 富察琅嬅转过身去，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弘历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等弘历离开，富察琅嬅才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未出阁时，她也常常幻想如何与夫君举案齐眉两情相悦，可是世事无常总是事与愿违。 她富察琅嬅若再来一世断然不会再有期待了。 人心易变呀。 门外，海兰还在等待。 见他出来，也不问些什么。 与弘历十指紧扣，一起离开了。 因为皇后病重，东巡也提前结束了。 来时喜气洋洋声势浩大，回紫禁城却气氛低迷。 太后命海兰与高曦月一同照顾富察琅嬅，高曦月来了几次。 她实在厌恶皇后那张脸，就将活儿都丢给了海兰，只是打个卡就走。 海兰看在眼里却不说些什么，只一心照顾病榻上的富察琅嬅。 她命数无多，再好的药材用上也续不了多久的命。 一来二去的，璟瑟却对她亲近不少。 一是因为富察琅嬅早有叮嘱，二是因为眼前这位昭娘娘好像是真心实意的来照顾皇额娘的。 “昭贵妃，你何必如此？本宫命不久矣，你实在不用这么细心照料。” 海兰手却未停，继续喂皇后喝药。 “娘娘此言差矣，臣妾是妃嫔，自当尽妃嫔的本分。” 富察琅嬅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明明已经赢了，还来可怜她做什么？ 冷着脸将药喝完，富察琅嬅就想赶她走。 “行了你走吧，本宫看见你就烦。” “是。” 海兰也不拒绝，很是懂事的离开。 还叮嘱宫人照看好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事就到延禧宫叫她。 海兰虽然悉心照料，可是富察琅嬅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 璟瑟知道结果，可还是费尽心思逗皇额娘开心。 不久后她就要远嫁科尔沁，怕是不能陪伴皇额娘左右，皇额娘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可有些人却想富察琅嬅早点儿下地狱，如白蕊姬，如高曦月。 白蕊姬是不敢靠近长春宫的。 自那日皇后落水以后，她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永和宫，躲在宫里不出去。 高曦月眼看着皇后本来没多少日子了，就打算让她痛苦的死去。 可是为什么皇后笑得那样开心，明明要死了，还有璟瑟公主陪伴左右，这不是她想好的结局。 挑了海兰不在的时候，高曦月独自来见了皇后。 “皇后娘娘，你怎么还好好活着？” 高曦月脸上有些癫狂，让富察琅嬅忍不住皱眉。 “放肆！贵妃你莫是疯了不成？” 富察琅嬅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高曦月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靠近了她。 “臣妾放肆？皇后娘娘，你害了哲悯皇贵妃，害了玫妃和仪嫔的孩子，怎么还没遭到报应？” “本宫不曾做过，贵妃你为何要冤枉本宫？” 富察琅嬅剧烈咳嗽，有些不敢置信高曦月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如懿传海兰85 难不成？ 皇上也说她害了哲悯皇贵妃，高曦月也这样说，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联系。 高曦月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了。 “为什么？皇后娘娘，这都是你的报应，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为什么会活到现在？ 零陵香、朱砂，你的妒忌心如此之甚，不怪二阿哥被你害死，哈哈哈哈哈哈......” 高曦月大笑起来。 “贵妃，本宫......” 富察琅嬅又是气愤又是害怕。 高曦月知道了？ 那皇上可知道？ 富察琅嬅又惧又怕，忙去扯高曦月的袖子，却被高曦月一把甩开。 看着富察琅嬅挣扎她也不去叫人，等到她奄奄一息才扬长而去。 “慧娘娘，您怎么来了？” 高曦月出门就撞上了璟瑟。 高曦月神色如常。 “是璟瑟呀，本宫来看看皇后娘娘，见皇后娘娘睡下了，本宫就改日再来吧。” 璟瑟没有怀疑高曦月。 皇额娘近日精神确实不好，常常在睡梦中。 再有往日，高曦月同皇额娘的关系很好。 可是等她走进房间，却看见自己的皇额娘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心下一惊。 手里提着的点心盒子也摔在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做点心，还想着让皇额娘高兴高兴。 “皇额娘！你怎么了！不要吓璟瑟呀。” 璟瑟如珠串一样的泪水滴在富察琅嬅脸上。 泪水温热，富察琅嬅眼皮轻颤，居然醒了过来。 “璟瑟......皇额娘没事......咳咳咳，皇额娘怕是不成了......” “是慧贵妃？是她！皇额娘，是不是她，她对你做了什么？！” 璟瑟想起刚刚撞见的高曦月。 都怪她没有警觉，居然就这样放走了害皇额娘的凶手。 “都不重要了，你听我说璟瑟，我死后，昭贵妃会是新的皇后，她的孩子会是将来的新帝，这是我和富察氏与她达成的交易。 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可以去找她，她一定会帮你，不要忤逆昭贵妃，跟她的孩子打好关系，我的璟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真是舍不得你，可惜皇额娘无能，不能保住你，不能保住你哥哥......” 富察琅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璟瑟再难过也连连点头。 “儿臣都记住了，皇额娘你看看儿臣，别睡呀，千万别睡着了！” 富察琅嬅的呼吸渐渐弱了下去。 “璟瑟，皇额娘刚刚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富察琅嬅瞪大眼睛，仿佛不听见璟瑟肯定的回答就死不瞑目。 璟瑟悲痛欲绝，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紧紧的握住富察琅嬅瘦成皮包骨的手。 “璟瑟......璟瑟都记着了，皇额娘你放心吧。” 富察琅嬅这才露出笑容。 最后，她想伸手抚摸自己的孩子，可手刚到就半空落下了。 璟瑟本想去接，却只差一寸。 这一寸，是生与死距离。 富察琅嬅的手无力的垂下。 璟瑟怔愣一刻，泪水也停止了。 她轻轻抱住富察琅嬅还有余温的身体。 “皇额娘，璟瑟会好好活下去的，那些对皇额娘动了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高曦月，真的好样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璟瑟双眼猩红。 刚失去皇额娘的璟瑟，心中的怒火能够将长春宫上下点燃。 皇后薨逝的丧钟传遍后宫。 钟声自然传到了养心殿。 弘历平静的心被打破。 他顿时站了起来，许久才坐了回去。 他抚摸着富察琅嬅早就写好的诏书，下达了命令。 让昭贵妃、慧贵妃与纯妃主理孝贤皇后丧仪。 他最终还是给了富察琅嬅孝贤二字，这是她一辈子都在追求的美名。 对于这继后人选，后宫主要有两种声音。 一是昭贵妃，一是纯妃。 如今皇后娘娘不在了，看得清局势的人大多认为还是昭贵妃有大造化的可能性更大。 纯妃虽然也养育了不少皇嗣，可终究不甚得宠，哪里像昭贵妃简在圣心。 海兰这些日子的表现确实也没话说。 听说她得知皇后娘娘薨逝时鞋子都没穿就跑去了长春宫。 孝贤皇后的丧仪格外隆重，更是越过了大清开国百年的成例。 海兰忙前忙后的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主儿，你用些参汤吧。” 叶心满眼心疼。 如今孝贤皇后丧仪，说是主儿与慧贵妃和纯妃一块儿料理。 三公主不知为什么看不惯慧贵妃，差点儿没闹起来。 纯妃也是个不安分的。 一阵儿带着六阿哥去慈宁宫，去太后面前说三道四，一阵儿带着三阿哥去巴结命妇，她的野心昭然若揭。 这下只剩下她们主儿干活，人本就清瘦，这下看着像是大病了一场一样。 海兰忍着喝完了那碗参汤。 她这些日子干劲十足，可手底下的人却生怕她突然倒下了。 “喝完了，这下我们叶心姑姑可满意了？” 海兰把碗倒转，忍不住调侃叶心。 叶心将碗收下去，嘴里忍不住发恼骚。 “真是辛苦主儿了，纯妃娘娘实在有些过分了，什么活儿都落到您身上了。” “行了，纯妃如何跟本宫无关，本宫只要按皇上的吩咐做事就行了。” 海兰毫不在意的笑笑。 苏绿筠也不过是在做梦而已。 将自己的野心这么早就露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永琪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萝卜头。 “叶心姑姑，额娘今天听话没？” 见是自家的小主子们，叶心露出笑容。 “回五阿哥，主子刚喝了参汤。” 永琪年龄不大，却有些人小鬼大。 带着永渝和璟珑把这延禧宫上下都捉弄过了。 偏偏三个孩子嘴甜，闯了祸知道自己去弥补。 海兰知道他们也是孩子心性，礼数规矩都是通的，也没有过分约束他们这份童真。 “好呀永琪，你倒还管教起额娘来了？” 才上了两天书房就一派老成，还敢问她这个额娘听不听话了。 海兰脸上含笑，这个孩子也是关心她而已，哪里忍心责怪呢？ 永渝和璟珑知道额娘没真的生气，但还是笑着要为哥哥开脱。 如懿传海兰86 “额娘，哥哥也是关心您。” “是呀是呀，额娘不要怪哥哥。” 海兰最受不了这对龙凤胎一起撒娇。 真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一样的可爱。 “好了，你们不是在你们皇额娘那边守灵吗？怎么回来了？” 永渝和璟珑都转头看向永琪。 “哥哥说。” “哥哥说。”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海兰也习惯了。 “永琪，怎么回事？” 永琪小脸上才有了些担心。 “额娘，三皇姐为皇额娘守灵，已经好几天不曾吃什么东西了，儿臣给三皇姐塞了小果子可皇姐一口没吃，额娘能去看看三皇姐吗？。” 海兰揉揉他的脑袋瓜，答应了下来。 “永琪放心，这件事就交给额娘吧。” 富察琅嬅去世这件事她并没有插手，只是放任不管而已。 她与富察琅嬅交易的重点就是照顾璟瑟，她没理由不管。 “叶心，准备一些三公主爱吃的点心，本宫去看看她。” 灵堂前，璟瑟跪的笔直。 已经不是集体守灵的时间，所以也没什么人。 璟瑟很是专注，直到她走到璟瑟面前，璟瑟才发现了她。 “昭娘娘，您怎么来了？” 璟瑟声音干涩，眼睛已经哭得跟个桃子一样。 这几日她都没合眼，眼泪也早就流干了。 “公主，你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呀，皇后娘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璟瑟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棺椁。 “本宫就在这儿陪着皇额娘。” 没了皇额娘的长春宫实在太冷。 海兰叹了口气，拿出一包点心放到璟瑟手里。 “还不是永琪惦记公主，所以找了臣妾，这是公主素日里爱吃的，公主记得用些。” 听到永琪，璟瑟心下柔软。 “五弟弟很好，劳昭娘娘挂念了。” 璟瑟小口小口的吃光了糕点，又跪的端端正正了。 见她坚持守灵，海兰也没有阻止。 这孩子肯吃东西就很好了。 走出大殿，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弘历。 “皇上你来了。” 弘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殿内的璟瑟。 “孝贤皇后这一走，璟瑟心里不好受朕都明白。” 海兰柔声劝慰。 “三公主是个孝顺的，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弘历点点头，又问她为何来此。 海兰也不遮掩，将璟瑟与永琪的姐弟情深和盘托出。 弘历难得笑了起来。 “都是好孩子。” “还不是皇上这个做皇阿玛的教导有方。” 海兰恭维得很隐秘。 “海兰说的是，璟瑟这样朕也很是担心呀，要是熬坏了身子......” 弘历就是在养心殿问了李玉才知道璟瑟已经熬了好几天了。 匆匆赶来见到海兰他心里的担心也少了不少。 老板有忧虑，作为最优秀的下属自然要准备好方案。 优秀员工海兰开始汇报工作了。 “皇上放心，臣妾早命齐太医准备好了汤药以备不时之需，不会让公主阿哥们因为为皇后娘娘守灵伤了身子。” “有你在，朕不担心。” 弘历满意的拍拍她的手。 海兰心细如发考虑周到，可比某些上下蹦哒的人好太多了。 纯妃生怕自己动静不够大。 殊不知她的动作都在弘历的监视之下。 他这才知道纯妃有多大的野心。 大阿哥被她养废了就算了，如今更是想让永璋去争那太子之位。 只等孝贤皇后的丧仪一过，也是时候收拾纯妃了。 “海兰啊，陪朕走走吧。” “是，皇上。” 弘历相邀，海兰没理由拒绝。 想到苏绿筠，海兰故意把路往撷芳殿带。 那里还埋藏着一颗定时炸弹，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弘历心情好了不少。 一路上，海兰都保持沉默，默默陪着弘历。 看到了头顶上撷芳殿的匾额，弘历微微愣神。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已经到殿外了，弘历一时也不想绕开了。 皇后病逝，他也有些想念那个聪慧的嫡子。 “永琏的屋子可还完好？” 这话是问李玉的。 李玉躬身回答。 “回皇上，自端慧太子薨逝以后，那屋子也被封锁的，时时有人打扫，一应物件都是当初的样子。” 弘历有些怀念那个懂事的儿子，正想进去，海兰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怎么了海兰？” 海兰低着头倾诉。 “臣妾总觉得对不起皇后娘娘，当年二阿哥病重，臣妾做了错事。 哪怕当时是为了给乌拉那拉氏报平安，可惹了皇后娘娘生气也是臣妾不懂事。 臣妾实在是有愧，不敢进去二阿哥的房间。” 弘历还以为是什么原因。 一切都过去了，那时的海兰是真心实意的对乌拉那拉氏，哪里能想到今天？ 弘历略微沉吟。 “都过去了，皇后一定原谅你的，当时永琏病重，皇后着急了一些也是有原因的。” 海兰犹豫着抬起头，眼眶微红，看起来很是愧疚。 弘历叹了一口气，拉着海兰一同走进去。 不出意外，弘历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样好的儿子弘历怎么可能不骄傲呢？所以失去时才会那么痛。 海兰观察着床榻附近的物件，找到了她的目标。 苏绿筠的娃娃，和金玉妍的被褥。 金玉妍已死，人死如灯灭，再想泄愤也找不到尸骨了。 当时白蕊姬打死金玉妍以后，就把她的尸体裹了草席扔到城外的乱葬岗了。 所以这谋害二阿哥的罪名只能由苏绿筠一人承担了。 时间久远，海兰当时做的手脚也无人能查到了。 “咦，这个娃娃好生眼熟？” 听到她的声音，弘历的思绪回笼。 “哪里眼熟了？海兰你还在哪儿见过不成。” “这针脚样式倒很像是纯妃的，当年三阿哥年幼时，臣妾在三阿哥那儿见到过一个差不多的。” 弘历闻言，也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娃娃上。 “海兰，你所言可是真的，二阿哥的娃娃怎么会跟三阿哥的相像？” 左右揉捏，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时间太久，这布料有些破旧，弘历没有使劲，娃娃就断成了半截。 他还来不及尴尬，就听到海兰的惊呼。 “皇上，这是什么？这不是棉花，这好像是柳絮！” 如懿传海兰87 什么！ 弘历大惊失色。 忍不住揉搓，发现那确实是柳絮。 风轻轻一吹，柳絮在空中飘扬。 飘飘洒洒，却遮盖不住弘历的震惊。 怎么会！？ 永琏有咳疾，最是碰不得柳絮这等东西。 他叫人封锁了消息，就怕出什么意外。 而永琏的死因就是被柳絮堵住了喉咙窒息而死。 当时那个季节有柳絮本就是很奇怪的事。 有皇后在，撷芳殿上下密不透风，怎么会有柳絮？ 难道！ 他的脑子里已经高速运转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二阿哥病逝的真相。 当时永琏病逝，也没有觉察出不对，他和皇后都过分悲伤。 如今他还有些庆幸，将这屋子保存完好，说不准还能找到什么证据。 “来人！给朕仔细的搜，这屋子里到底有多少不干净的东西！” 弘历脸色黑得吓人。 结果如他想的那样，除了这个娃娃，宫人还在被褥里发现了柳絮。 位置很是隐蔽，可刚好是盖上被子口鼻的位置。 海兰一脸担惊受怕，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 看来某些人要倒霉了。 “很好，居然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嫡子，真是好样的！” 弘历恨得牙痒痒。 他没有怀疑海兰故意把他往这儿带，只觉得一切都是巧合。 原本在灵堂前见到海兰就是巧合，难不成海兰还能预料到他让她陪他走走？ 这实在有些天方夜谭了。 “李玉把东西都带走，朕要仔细的查，海兰朕就先走了，改日再陪你。” 海兰表示理解。 可不能耽误弘历把苏绿筠给处置了。 “皇上去忙吧，如今端慧太子一事更为重要，臣妾还要打理孝贤皇后丧仪的琐事呢。” 弘历点点头，就转身匆匆回了养心殿。 他喝了好几口茶水都没压下心中的怒火。 一把把茶杯扫落在地，弘历召来了毓瑚。 “毓瑚，给朕查，到底是不是纯妃动的手，朕最好的嫡子居然是被妇人手段给害的不成？朕如何对得起孝贤皇后？” 弘历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要是叫富察琅嬛知道了，怕是会气的死而复生。 毓湖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多言，接下差事就下去了。 “朕真是对不起永琏，叫他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弘历神情萎靡。 永琏本就聪慧懂事，要是平安长大了，也许孝贤皇后也能多活许多年。 李玉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上心情不好，他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比较好。 “李玉，去看看纯妃在干什么？” 弘历收拾好了心情。 眼下最有嫌疑的就是苏绿筠。 如果毓瑚查实确是苏绿筠所为，他绝对不会手软。 “奴才遵命。” 好不容易皇上有吩咐了，总算能离开低气压的养心殿了。 出了门就碰上了惢心。 看见惢心，李玉不免嘴角上扬。 “惢心，你怎得来了。” 惢心看了一眼养心殿。 “还不是主子说皇上忧伤过度有些伤神，所以让我送些安神解乏的汤水来。” 海兰没将弘历心情不佳的原因说出去，永琏的事儿少一个人知道，苏绿筠才会更加措手不及。 李玉了然的点点头。 越发佩服昭贵妃的心思细腻。 “那行，你送进去吧，皇上在里头，皇上还吩咐了我事儿，不能耽搁。” 能跟惢心聊上几句，他心情也好上不少。 二人就此别过。 惢心送完就回去复命了。 海兰得知皇上吩咐李玉去办事，对事情的进展也有了些把握。 左右有皇上的人去查，跟她没有关系。 海兰一心打理孝贤皇后丧仪，很是尽心尽责。 相比苏绿筠热闹异常的钟粹宫，延禧宫来来往往的都是找海兰拿主意的人。 弘历也从李玉口中得知了近来苏绿筠的做派。 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继后了。 大阿哥还算乖顺，在堂前守灵很是恭敬，也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而苏绿筠的亲子三阿哥可就不一样了。 永璜何尝不想跟着永璋一块儿打理事务，可是苏绿筠不让。 早年的亲和随着苏绿筠的又一个阿哥出生后就消失了。 人在利益面前总是格外会做选择的。 苏绿筠替永璜娶了小门小户的福晋，而对自己的两个孩子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永璜深知自己根基不稳，如今安分守己就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以后是哪个弟弟成为太子，也都会尊敬他这个做大哥的。 弘历也很满意他的懂事，再加上对哲悯皇贵妃的追忆。 这个儿子哪怕没什么才干，只要安分，也能富贵一生了。 相比三阿哥，他只能说抱歉了。 原本以为苏绿筠只是个怯弱的妇人，没什么野心。 可还是他看错了，这人哪里是没有野心，分明是孝贤皇后还在，皇后仁德，她不敢生出什么野心。 如今皇后刚刚崩逝，她就以继后自居。 带着命妇朝拜不说，更是让三阿哥接近朝臣，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们母子居心不良一样。 这边李玉的听罢，弘历也只能耐心等待毓瑚的消息。 毕竟这事发生的有些久远，要想找到证人属实是不易。 但是毓瑚没有让弘历失望。 “到底是谁动的手？” 弘历紧闭双眼，按着眉心。 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好几天梦魇了，都是孝贤皇后质问他为何不替永琏报仇。 “奴婢派人寻访了当年伺候端慧太子的宫人和奶妈。 那只玩偶，确实是纯妃娘娘带过来的，是端慧太子见三阿哥有一只心生欢喜向纯妃索要，当时纯妃没有立刻给与，是事后重新做的一个送给的端慧太子。 因为是三阿哥也有的，所以当时的宫人并没有细心查验，这才......” 弘历猛得睁开了眼。 按毓瑚这话来说，苏绿筠是利用了永璋这个孩子，骗过了撷芳殿的人。 当真是狠毒，居然利用一个孩子去害他的嫡子。 再怎么防备，也不可能对一个孩子设防。 苏绿筠呀苏绿筠，还真是高明。 “毒妇！” 弘历怒骂出声。 “皇上请息怒。” 毓瑚劝慰。 弘历忍了又忍。 “那那床被褥呢？又是谁的手笔？” 如懿传海兰88 毓瑚没有犹豫。 “回皇上，奴婢查到，那床被褥是端慧太子的乳娘带来的。 而端慧太子死后，乳娘也了无踪迹。 奴婢派人去那乳娘的家乡瞧过了，乳娘的亲眷有良田百亩，一间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毓瑚说到这儿弘历还能不明白吗？ 怕是这乳娘早就被收买了。 什么了无踪迹，怕不是被人灭了口。 这样的事儿居然没人上报，可见有人一手遮天遮掩了过去。 “是谁干的？” “回皇上，奴婢发现了金氏和玉氏的影子。 那乳娘的亲眷虽然三缄其口，可是奴婢让人追查了银钱的来源，就是这玉氏，而皇上的后宫里也只有金氏这一个玉氏出身的女子。” “金氏！？” 弘历有些震惊。 金玉妍已死，没想到还能查出来她干的别的恶事。 残害皇嗣嫁祸妃嫔的事儿就不算轻了，金玉妍还敢害他的嫡子，他属意的继承人，真该千刀万剐。 弘历突然有些后悔那么早处置了金玉妍，实在是可惜了，难解他心头之恨。 弘历的手指头已经按得咯咯响了。 让她死在白蕊姬手里真是便宜了她。 “没错，正是已死的金氏。” 毓瑚恭敬回答。 “只是奴婢尚未查明，端慧太子究竟是因为金氏的被褥还是纯妃的玩偶薨逝的。” 当年太医查验的结果是吸入柳絮窒息而亡。 这两处都被做了手脚，毓瑚一时还真不好判断。 弘历现在脑子很是清楚。 “不管永琏是因为谁的手脚死的，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金氏是死了，可是玉氏还在，他可以发诏书押送玉氏王爷进京，谋害大清嫡子的罪名哪里是那么容易就逃过去的。 只怕是金玉妍要被玉氏的人咒骂得魂魄不安了。 而苏绿筠，呵呵，弘历也不会放过她。 “毓瑚，最近宫里的人越来越不安定了，你替朕看好她们，有什么就来告诉朕。” 弘历当然好好整顿一下后宫，不然他这个皇帝实在坐不安稳，日后海兰做了继后也能少头疼些。 还没轻松多久，李玉就进来禀报舒嫔娘娘来了。 弘历抬了抬眼，有些惊讶。 意欢可是很少来养心殿来的，说是为了不打扰他处理国事。 这次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意欢一身缟素，却难掩姝色，只是神情有些疲惫，应是这些时日守灵有些累着了。 “起来吧，舒嫔，你来见朕可有什么事？” 意欢看了一眼弘历身侧的李玉，李玉马上有眼力见的说下去准备茶点了。 李玉离开，意欢微微正色。 “回皇上，意欢前来是要要事禀告皇上，事关孝贤皇后落水一事，还请皇上恕臣妾这时候才来禀报，实在没什么把握。” 弘历从龙椅上坐了起来。 他思绪回到孝贤皇后落水那天，实在是疑点重重。 他还没来的及追查，孝贤皇后就病逝了。 意欢今日前来，倒是让他想起来了当日的场景。 白蕊姬、苏绿筠和意欢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就碰到孝贤皇后落水。 而且第一时间，还不是她们发现，而是侍卫发现。 意欢对他情根深种，又对孝贤皇后敬爱有加，断然不会做出谋害皇后的事情来。 可是白蕊姬苏绿筠就不一定了，更何况他刚得知了苏绿筠谋害端慧太子，这下苏绿筠的嫌疑直线上升。 “你且说来，朕恕你无罪。” 意欢松了一口气，将当日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当时，玫妃邀请臣妾同纯妃姐姐一同游湖，臣妾实在推拒不了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游湖时，玫妃突然口出狂言，言语中影射皇后娘娘不详，克死了端慧太子不说，更是与三公主母女分离，说什么为娘的造了什么孽都会报应到孩子身上。皇后娘娘这叫一报还一报。” 一报还一报？ 弘历想起来当时齐汝说孝贤皇后陷入梦魇，嘴里就念叨着什么一报还一报，原来是因为听见了玫妃的话。 意欢说到一半悄悄打量着弘历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弘历咬牙切齿的让意欢继续，意欢才敢继续说下去。 “臣妾自然是觉得玫妃这话不妥，当即反驳，可是玫妃反问纯妃姐姐端慧太子病重是因为孝贤皇后苛待，但臣妾纯妃姐姐看着脸色不是很好。” 意欢也是事后回想才发觉苏绿筠的脸色有些不对。 这次来找皇上把一切说出来也是因为她实在良心不安。 玫妃的行径实在太过可疑，不得不让她多想。 弘历已经将一切串起来了。 苏绿筠脸色不好是因为她知道端慧太子的真正死因。 她就是谋害端慧太子的凶手之一。 所以玫妃的话正好戳中了她的命脉。 “可还有别的？” 弘历追问。 这些恐怕还不够，顶多知玫妃一个大不敬之罪，与谋害皇后还差的远。 “玫妃后来还说，当年哲悯皇贵妃难产而死也是皇后娘娘的手笔，所以是哲悯皇贵妃来追魂索命了。” 这是他第二次听见孝贤皇后谋害哲悯皇贵妃的谣言。 一次是出自慧贵妃一口，这次是从玫妃嘴里说出来的。 他已经在孝贤皇后那里证实过了与她无关。 所以这有心之人又一次挑拨，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恐吓孝贤皇后，让她落水这么简单吗？ 白蕊姬是他登基以后才进的后宫，如何能知道这等秘辛？ 弘历察觉到了这件事一定有潜邸中人的手笔。 只有潜邸出来的人才记得当年的谣言。 但是如今意欢来禀报，他不能让这件事在孝贤皇后丧仪的紧要关头传播出来。 “此事纯属无稽之谈，皇后贤德，怎会如此心狠手辣，再者，哲悯皇贵妃是气血亏空才难产而亡，哪里有什么不对。” 意欢不傻，能听出弘历让她不得外传的意思，也开口附和。 “臣妾也觉得如此，玫妃怕是被人挑拨，故意污蔑皇后娘娘。” 见她懂事，弘历满意的点点头。 “当时你们在画舫里听到落水声为什么没有立刻呼救？” 弘历微微皱眉。 如懿传海兰89 实在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下，正常人应当第一时间出来查看情况才对。 “回皇上，当时臣妾和纯妃姐姐听到落水声，正想出去查看，却被玫妃阻拦了。 纯妃姐姐受到惊吓欲走却被玫妃一把拽住，还是听到了外面侍卫的呼救声这才知道是皇后娘娘落了水。 担心把事情闹大，玫妃才不情不愿的让船夫把画舫靠的岸。” 弘历从意欢口中得知了皇后落水的全貌。 玫妃心机深重，实在歹毒。 明知皇后不能受到惊吓，故意说那些话。 更是拦着纯妃舒嫔查看情况。 还有玫妃是如何得知皇后一定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她如何得知哲悯皇贵妃的旧事，一切有太多的疑点。 说完这些，意欢重重跪地。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能阻止玫妃所作所为，有愧于皇后娘娘，自会去安华殿抄经百遍求皇后娘娘宽恕，还请皇上恩准。” 意欢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力道很足，额头马上就红肿了起来。 弘历没有阻拦。 意欢是个实心眼，若是阻拦怕是会郁气难消。 “去吧。” 意欢如释重负，拜别了弘历，离开了养心殿。 意欢来这一趟，弘历默默的给自己拟定的处罚名单上又加上了白蕊姬的名字。 只是他还不清楚，白蕊姬身后有没有高曦月的影子。 但是很快，高曦月也在他的名单上了。 因为璟瑟告诉了他孝贤皇后离世那天，高曦月来过，单独跟孝贤皇后待了一刻钟。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璟瑟突然就对着慧贵妃没有好脸色了。 弘历也能想象到高曦月会跟孝贤皇后说些什么。 无外乎是那零陵香的事。 也不怪璟瑟，任谁是璟瑟，也会把慧贵妃当成逼死孝贤皇后的凶手。 弘历不免头疼，他的压力真的很大呀。 他的大半个后宫居然都是歹毒之人，实在没几个单纯的。 这些漂亮的妃子平时争宠也就算了，居然残害皇嗣，甚至谋害中宫。 谁做皇帝有他这么辛苦的，政务都够他忙的了，还要处理后宫鸡毛蒜皮的事儿。 到了孝贤皇后梓宫奉移的日子。 弘历独自站立，众人行礼跪拜。 肃穆庄重，灵堂寂静。 堂下众人心思各异。 先是小小年纪的四阿哥，眼神里就没多少恭敬。 白蕊姬在四阿哥面前说了不少富察琅嬅的坏话。 小小年纪就染上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戾气。 几个叩拜过去，永珂脸上都有几分不耐烦。 孩子还是随了父母，白蕊姬是个不会掩饰情绪的。 永珂年纪还小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所以他被弘历看了个正着。 弘历本打算过了孝贤皇后的丧仪再动手。 可是看见永珂的不耐，他的火怎么都压不住了。 弘历当即呵斥。 “永珂，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孝贤皇后这个嫡母让你不满吗？” 永珂心头大惊。 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被皇阿玛发觉了，马上垂下头去。 “回皇阿玛，儿臣没有，皇阿玛一定是看错了。” 这个时候最佳的回答应该是立刻求饶。 可是永珂试图蒙混过关，让弘历的怒火蹭蹭往上涨。 “放肆！朕都看见了，你还想撒谎？” 要不是孝贤皇后的丧仪，他简直就想给这不孝子一脚了。 所以他只能问责白蕊姬了。 毕竟子不教父之过，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那就是白蕊姬教养永珂出了问题。 你看海兰的那几个孩子就教养得很好，满脸悲凄，尊敬的同时不失悲伤。 这才是庶子对待嫡母该有的态度。 “玫妃，你就是这样教养四阿哥的吗？” 弘历声音里带上怒意。 白蕊姬有些受惊。 “皇上，永珂是近来守灵精神不佳，这才神态不定，绝对不是对孝贤皇后不敬。” 她磕头求饶，眼中的怨怼却一分没少。 富察琅嬅都死了，怎么还能祸害人。 永璋见情况不对。 如今皇阿玛责怪永珂，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为了表明兄弟情深，他相当聪明的出来求饶。 “是呀，皇阿玛，四弟也是为皇额娘守灵有些神思不定，您还是饶了四弟吧。” 永璋一跳出来，苏绿筠就变了脸色。 她很想去拉住永璋，可是被弘历眼神警告了一番，只能收回了手。 “都是借口，昭贵妃准备妥当，你们守灵后都送去了汤药以防身子不适，他有什么理由，分明就是心存不满！” 弘历脑子清醒得很。 气恼永珂这个不孝子的同时，也对突然冒出来求情的永璋生出几分不满。 刚刚他可没有错过永璋毫无悲伤的神色。 比起四阿哥永珂，他的这个三阿哥怕是野心更加大呀。 “永璋你还真是个好哥哥呀，永璜作为朕的长子都还没说什么。 你跳出来求情做什么，是真的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成？” 永璜身子一僵，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永璋是不是脑子不灵光了，在皇阿玛气头上跳出来做什么，怕不是找死。 “儿臣......” 永璋抬头想要解释，看见弘历的怒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选择。 “皇上，永璋也是一时心软顾及兄弟之情，您还是饶恕了永璋吧。” 苏绿筠忍不住求饶。 听到她的声音，弘历只觉得额头狂跳。 “饶恕？永璋不是求朕饶恕永珂吗？你作为永璋的额娘怎么不也宽怀大量呢？” 弘历的质问掷地有声。 苏绿筠不停的磕着头不敢回话。 “皇上息怒。” 众人齐声，却无一人敢出来为永珂永璋苏绿筠求饶。 “好，永璋朕问你，孝贤皇后丧仪，你为何没有一丝悲伤之色？” 永璋以为皇阿玛这是消气了，松了口气，自觉聪慧的解释起来。 “儿臣还要替皇阿玛操持皇额娘的丧仪，所以不敢过分悲伤。” 这话是苏绿筠这几天都在他耳边说的，永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弘历大为震惊。 什么时候，他要永璋帮他保持孝贤皇后丧仪了？ 如果什么都有永璋在，那昭贵妃费的那些心血岂不是都是永璋的功劳不成。 这般试图越俎代庖的僭越行为，让弘历心血沸腾。 直接赏了永璋一巴掌。 如懿传海兰90 永璋被打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弘历。 好像在说儿臣哪里做错了。 弘历只觉得更加刺眼，看向永璋身边幸灾乐祸的永珂，也上前甩了他一巴掌。 还敢看热闹，都是混账玩意儿，都是不孝子。 永璋永珂同款捂脸震惊动作。 这下弘历顺眼多了。 “很好，永珂不敬嫡母就算了，永璋更是没有一丝悲伤，你们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呀！ 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这样不敬嫡母的儿子，朕绝对不会选择你们继承大统，你们尽早死了那条心！” 弘历一时着急上火。 他要是把自己的江山交给这样的人，只怕会被爱新觉罗家的祖宗指着脊梁骨骂了。 天子一言既出就再无回转之地。 最绝望害怕的就是苏绿筠母子了。 她这些天的谋划不就是为了让永璋能够入了皇上的眼，哪里能想到今天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永璋忍不住求饶。 “皇阿玛，儿臣错了，您饶了儿臣吧，儿臣知道错了。” 永璋怎么可能接受自己被逐出队列，他还年轻，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已经到头了。 苏绿筠也着急忙慌去扒拉弘历的衣角。 “皇上，永璋是您的三子呀，是最聪慧懂事的，您不能这么对他呀皇上。” 与苏绿筠的绝望相比，白蕊姬反应要小得多了。 只是眼神依旧十分怨恨，这怨恨的眼神落在苏绿筠和富察琅嬅的棺椁上。 如果不是富察琅嬅，如果不是永璋突然冒出来，她的永珂最多被责罚几句。 皇上再怎么生气，永珂也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不会责罚太重。 可都是因为永璋，都是苏绿筠干的好事，她的永珂也被连累了。 弘历可不管苏绿筠如何，一脚甩开苏绿筠的纠缠。 “纯妃！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朕早有一天会处置你。” 苏绿筠满脸惶恐。 “臣妾......臣妾没有......” 她的回答实在有些无力。 “没有？朕大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绝不可能是继后人选，尚且不说孝贤皇后并未推荐你，朕也不会选你！ 结交命妇，还让永璋接近朝臣，结党营私图谋太子之位，如此大逆不道，朕大可以狠下心把他贬为庶人！” 这不可能！ 苏绿筠震惊抬头。 可弘历的脸色不像作假。 她顿时瘫软在地。 嘴里还念叨着臣妾没有。 原以为自己就是最佳的继后人选，所以她这些天很是沾沾自喜。 没想到，一切都是一场梦。 魏嬿婉看着苏绿筠的狼狈样子，低下头去偷笑。 这个女人敢觊觎姐姐的皇后之位，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弘历猛得闭上眼，下达了处置。 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两个毒妇。 “来人，将玫嫔纯嫔送回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把她们放出来。 至于三阿哥和四阿哥，送到撷芳殿去好好管教，抄写孝经百遍，好好反省，求孝贤皇后饶恕。” 又是降位，又是将两个阿哥送走，弘历真是动了大怒。 得了吩咐，也没人敢逗留了。 这一天之内，真是发生了太多变故。 “皇阿玛，三哥四哥不懂事，您也不要太过生气，小心伤了身子。” 永琪稚嫩的声音抚平了弘历躁动的心。 睁开眼，海兰和永琪还站在他面前。 “你们怎么不走？”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皇上心里怕是不好受呀。” 海兰微微蹙眉，很是担心弘历。 弘历微微叹气。 这世上，居然只有海兰还懂他。 弘历揉揉永琪的小脑瓜。 “永琪，你觉得皇阿玛做错了吗？会不会太严厉了些？” 永琪用力的摇摇头。 “儿臣觉得皇阿玛没错，是三哥四哥做错了，皇额娘待我们这些孩子一向很好，应该被尊敬才是。 三哥四哥做错了，皇阿玛作为他们的阿玛，自然应当赏罚分明才是，若是不罚，岂不是失了公道？” 永琪虽然还小，可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好，永琪说得真好，海兰你是怎么教导的，永琪竟然如此懂事？” 弘历高兴之余，也忍不住试探。 这样的话怕不是海兰教永琪说的？ 如今三阿哥四阿哥都废了，如果永璜也不成器，那位子也会落到永琪身上了。 海兰脸上有些窘迫的尴尬。 “这......海兰实在觉得有些丢脸，还不是这小子有的时候淘气，拿永渝当乐子......臣妾看不下去就狠狠罚了几次，不曾想无人插柳，竟让永琪记住了这样的道理。” 海兰还是顾及永琪的面子，简单说了一下。 弘历微微愣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用手轻拍永琪的后脑勺。 “哈哈哈哈，永琪啊，皇阿玛竟然不知道你这么淘气，永渝是你弟弟，不是玩具，你额娘教训的是。” 永琪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额娘不是说了嘛，不会告诉皇阿玛这事儿的，都怪皇阿玛偏要多问一句。 “皇阿玛......额娘......你们就知道欺负儿臣。” 永琪的小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有了永琪这一桩趣事调剂，弘历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孝贤皇后丧仪一过，弘历就马不停蹄的处理白蕊姬和苏绿筠。 自那日灵堂上被弘历一番斥责以后，惊惧交加之下，苏绿筠被吓得一病不起。 眼看着人快不行了，弘历也不许三阿哥和六阿哥探望。 永璜来替苏绿筠求情，也被弘历劝了回去。 众人还在唏嘘苏绿筠这起起伏伏的经历，弘历就把苏绿筠谋害永琏的证据摆了出来。 谋害嫡子，六宫大惊。 原本还跟苏绿筠有几分交情的人也跑远了。 若是别的，也还好说，可那是谋害嫡子，还证据确凿，若是被牵连，怕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看在苏绿筠养育三个阿哥的份上，弘历没有把她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可成了最低的答应，她还能有什么活路呢？ 钟粹宫就如同冷宫一般，苏绿筠也只剩下一口气罢了。 午夜梦回，她只觉得二阿哥和富察琅嬅的魂魄来找她索命，更加气若游丝了。 而同苏绿筠一起动了手的金玉妍，弘历也没忘记。 他写了道诏书问责玉氏，谋害嫡子的罪名不是玉氏能够承担的。 跟金玉妍有关的人都处置了个遍，推荐金玉妍的玉氏世子也被废黜了世子之位，成了一介庶民。 等待他的下场只怕会很精彩。 因为他，因为金玉妍，给玉氏带去了莫大的灾难。 如懿传海兰91 白蕊姬本来还要看戏，谁知道一直悬在头上的刀也落了下来。 只能说是白蕊姬跟苏绿筠两个人都是半斤八两。 谋害嫡子和谋害皇后可都是杀头的大罪。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成了答应。 成了答应，自然是不能再抚养皇嗣了。 白蕊姬生怕皇上直接赐死了她，可没想到留下了性命。 她没有苏绿筠那般不争气竟然就一病不起，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哪怕皇上说了不会选永珂，她也等着永珂成年开府了接她出去同住。 而在一场大雨中，苏绿筠离开了人世。 再也没有什么纯惠皇贵妃，只有答应苏氏，丧仪一切从简，葬入妃陵。 弘历留下两人的性命自然不会是因为心软，而是为了让璟瑟出气。 得知真相，璟瑟无时无刻不想着把白蕊姬和苏绿筠千刀万剐。 可还没等她去苏绿筠那儿闹几回，苏绿筠就死了。 于是白蕊姬就成了她出嫁前的玩具。 后位空悬，后宫需要人主持宫务。 于是册封海兰为皇贵妃的诏书也下来了，让她准备璟瑟出嫁的一应事宜。 看着华丽的皇贵妃吉服，叶心忍不住赞美。 “主儿，这皇贵妃的吉服您穿着一定好看极了。” 海兰不置可否。 这衣服也穿不了多久了。 不日，她就会是皇后。 惢心进来禀报，说是璟瑟来了。 海兰挥挥手，让叶心把衣服收起来。 “璟瑟来了？” 海兰看见了璟瑟手中的鞭子，知道她这是刚从白蕊姬那儿回来。 白蕊姬当日用鞭子折磨金玉妍致死，如今她倒是成了鞭子下的鱼肉，真是物是人非呀。 “璟瑟有一事相求昭娘娘。” 海兰拉着璟瑟的手坐下。 “公主且说就是了，臣妾一定尽心尽力的帮助公主。” 璟瑟神情一变，隐约带了几分恨意。 “璟瑟不日就要和亲草原，所以想求昭娘娘留住白答应的命，不要让她死了，等璟瑟有机会回京，定要再继续折磨她。” 对于这个害死皇额娘的人，璟瑟断然不会手软。 只是可惜，皇阿玛不同意处置了高曦月，让她逃过一劫。 可是这白蕊姬就是皇阿玛的让步，也能解她一二心头之恨了。 海兰了然一笑。 这不是什么难事，能当个顺水人情送出去。 “公主放心，臣妾一定做到。” 璟瑟神情微松，又有些伤感。 “多谢昭娘娘，璟瑟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皇阿玛还有劳昭娘娘多多照顾。” 海兰郑重的点了头。 “公主放心。” 璟瑟又高兴起来。 “这样很好，昭娘娘，有你在皇阿玛身边璟瑟也能放心了。” 璟瑟眼中有些不舍。 这世上与她血脉最亲近的就是皇阿玛了。 璟瑟扭过头去掩饰一闪而过的泪光。 “公主不必感伤，臣妾已经跟皇上商量好了，为公主和额驸在宫中设立公主府，以便公主和额驸常回来省亲，皇上也已经同意了。” 海兰柔声安慰璟瑟。 璟瑟毕竟是嫡出的公主，又是弘历看着长大的，自然十分疼惜。 她这一提议也是顺水推舟，还能卖个两头好。 弘历可是十分高兴她的体贴和对璟瑟的慈爱之心。 璟瑟有些惊喜。 “当真？昭娘娘，璟瑟多谢昭娘娘。” 海兰肯定的点点头。 “公主难道不相信皇上的拳拳爱女之心吗？” 璟瑟终于转忧为喜。 她自然是相信皇阿玛是爱她的。 “昭娘娘，永琪呢，璟瑟许久没见五弟了还真有些想他。” 皇额娘可是嘱咐过她，要跟永琪搞好关系。 这个弟弟也确实聪慧可爱，她虽然没说，可也把永琪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弟弟。 她话音刚落，永琪就进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三姐姐来了。” 海兰满脸微笑，向他招招手。 “下学回来了？你三姐姐正念着你呢。” 永琪点点头，看起来也很高兴。 “那三姐姐快来看看我今日写的字，师傅可还夸我了呢。” 海兰也没阻止，让永琪带着璟瑟去了书房。 两人亲近些，她们与富察氏的关系也会更紧密一些。 没多久，璟瑟就被封为了固伦和敬公主，带着嫁妆嫁去了科尔沁。 好在璟瑟要嫁的是科尔沁的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身份尊贵。 原剧情中二人婚后感情极好，除了草原有些偏远外，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海兰也得了六宫之权，她赏罚分明进退有度，查出了不少蛀虫，后宫难得清明了起来。 后宫大多妃嫔都对海兰心悦诚服，毕竟不满她的下场都比较惨烈。 一年过去，又到了五月初四，是她的生辰。 今年的生辰格外隆重。 不仅是因为她权利在握，更是因为离预定的皇后宝座就只差一步。 延禧宫内。 海兰很是高兴的听着下人讨喜的话。 “祝娘娘容颜常驻心想事成。” “祝娘娘与皇上两心相悦白头偕老。” “......” 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听的海兰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房间里到处都是各宫送来的礼物，有真心，也有有意巴结的。 可是这延禧宫还差一个主角。 “好，说得好，都有赏。” 弘历爽朗的笑声传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海兰正要行礼，被弘历一把揽住。 “哎，你今日生辰，就不用行礼了。” 海兰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臣妾还以为皇上不来了呢？” 弘历只觉得这样的海兰必有一番味道。 一昧柔顺反而会有些无趣，如今海兰既端庄会使小性子吃醋的样子真是让他爱不释手。 忍不住在海兰腰间掐了一把。 “怎么会呢？朕这不是给你准备生辰礼去了嘛，所以来得晚了些。” 弘历没用多大力气，海兰只觉得痒得厉害，却挣脱不开弘历有力的胳膊。 海兰像是被讨好到了一样看了他一眼。 “当真？要是皇上送的礼不好，臣妾可饶不了皇上，皇上可得罚酒三杯。” “朕的礼物自然是极好的。” 弘历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了。 挥手让李玉把东西呈上来。 如懿传海兰92 李玉满脸喜色的呈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中的物件被明黄色的布盖着。 屋内的众人好像都猜到了那会是什么，忍不住屏住呼吸。 “皇上，这是......” 海兰眼中有些波动。 弘历微微一笑。 “是朕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海兰没有扭捏，有些好奇的揭开来，发现那是圣旨。 跟她预料的没差，终于还是让她等来封后的圣旨了。 她颤抖着手打开，看得极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霈纶綍之恩，诞敷庆赐。 咨尔摄六宫事昭皇贵妃富察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礼教夙娴，持躬端肃。 事朕年久，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恭奉皇太后之命，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赐住承乾宫，钦此。】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皇上......海兰没这上面写的那么好......” 弘历极尽了溢美之词。 就快要越过孝贤皇后当年册封的诏书了。 更是把承乾宫给了她，这可是莫大的宠爱。 “朕说你当得就当得。” 弘历语气坚定。 在他心里海兰就是那样美好的人。 “可那这承乾宫？向来不是非宠妃不得入住吗？臣妾......” 海兰面上有些忐忑。 这承乾宫虽好，可她是封后，怕不是会被人说她这个继后没有中宫的威严。 海兰考虑的这些弘历都考虑过了。 可是他终究想给海兰最好的。 那翊坤宫是内务府第一个拟定的宫殿，可是翊坤宫是敦肃皇贵妃住过的。 虽然华贵奢靡异常，可敦肃皇贵妃膝下无子，与海兰绵延子嗣有些不符。 弘历也亲自去看过了，里头的格局多少有些是海兰不会喜欢的。 拆了重建到底有些浪费，他还是看了还空置着的宫殿才想到了承乾宫。 承乾宫的华丽自然是不逊色于翊坤宫的。 再者，承乾宫历来是宠妃的住所，未尝不能是宠后住的地方。 于是大手一挥，亲自重新设计了承乾宫的布局。 弘历温柔的握住海兰的手。 “朕宠着你，自然要给你最好的，承乾宫是极好的，朕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你一定喜欢，再说了你做了皇后朕也会一如既往的宠爱你。” 弘历说起情话来那是不嫌糖分超标的。 “海兰多谢皇上。” 海兰红着一张脸，有些不敢看弘历。 “如何，朕这礼物你可还喜欢？” 弘历期待着美人的回答。 “喜欢，海兰自然喜欢，只是辛苦皇上为海兰做的一切了。” 这中间付出的努力肯定不算少。 得了她的夸奖，弘历也不觉得辛苦了。 就是跟那些老头子吵吵诏书有些头疼。 他册封自己的皇后还要他们多说，真是烦得很。 “既然如此，海兰可要怎么感谢朕呀？” 弘历眯着眼睛，一看就有什么坏点子。 凑到了海兰耳边，耳语了几句。 成功让海兰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立马升腾起来了。 “那海兰先敬皇上一杯，多谢皇上对海兰的爱护。” 美人含羞带怯，美酒在前弘历自然不会拒绝。 就着海兰的酒杯就喝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咽下，坏笑一下，吻上了海兰的唇。 嘴唇绵软，唇齿相依，呼吸火热。 一口清酒被渡了过去，弘历却没有结束，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只剩下海兰弘历二人，暧昧的氛围蔓延，让人忍不住羞红了脸。 许久，弘历才放开了海兰。 海兰微微喘着气，眼神有些涣散，脸上的潮红很是醉人，看着像是吃醉了一样。 弘历用手指抹去海兰唇边晕开的口脂，喉头滚动，声音都有些沙哑。 海兰接吻还是有些青涩，弘历就爱极了这份青涩。 哪怕床上有多火热，海兰总是在娴熟中夹杂着些许青涩，时刻提醒弘历，这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宝贝。 “这酒可真好喝，可是还远远不够，海兰还得好好感谢朕才是。” 弘历把海兰公主抱了起来，往屋内走去。 海兰惊呼一声，生怕掉下去，只能紧紧抓住弘历的衣衫。 弘历将海兰轻轻地放在床上，有些痴迷的抚摸着海兰的脸颊，最终俯下身去采撷。 鬓环微松香汗湿，花径才始为君开。 玉乳成峰看不够，眉眼盈盈妩媚生。 黄鹂婉转不成调，耳语缠绵见天晓。 ———— 六月，海兰就被正式册封为了皇后。 抬入满洲镶黄旗，姓富察氏，可谓是尊贵无双。 富察氏又白得了个皇后娘娘，自然是感恩戴德。 如今她名义上是富察琅嬅的嫡亲妹妹，谁能再说上一句她出身卑贱？ 再看皇上对这位继后的热乎劲儿，简直能比得上当年先帝对太后的恩宠了。 把承乾宫给了新后居住不说，更是传闻就怕这位皇后娘娘不喜欢，皇上更是亲自设计了承乾宫的布局。 一步一景都极尽用心。 封后大典上，海兰身着皇后朝服，明艳得不可方物。 仿佛她生来就最适合这尊贵之色。 弘历眼波微动，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迎接了海兰。 美人的手握在了手里，弘历才觉得心踏实了不少。 海兰脸颊微红，小声提醒。 “皇上，这不合规矩......” 弘历目不斜视，牵着她往前走，却坚定的回答了她。 “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朕来接自己的皇后有什么不对？” 海兰轻笑一声，温柔的回握住弘历。 二人十指紧扣，让候在一旁的大臣宫人结结实实的吃了口狗粮。 站在阶梯之上，他们一起接受了众人的拜见。 这高处的风景真是不一般呀，难怪世人都想要得到权力。 “高兴吗？如今你也是皇后了。” 弘历满脸笑意。 “海兰很高兴，终于能够陪伴在皇上身边了。” 海兰目光盈盈。 “以后这无人之巅，朕再也不孤单了，有你陪伴着朕。” 弘历很是动容。 这是他亲选的皇后，是他做出的选择。 到了晚上，他们在坤宁宫举行了大婚。 帝后大婚这样的好日子，皇宫内不少地方也挂上了红绸。 如懿传海兰93 弘历步伐坚定，他心中有多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海兰正坐在喜床上，等待弘历的到来。 “皇上，龙角高抬，该揭盖头了。” 毓瑚顺着流程。 弘历拿起喜秤，挑开海兰的盖头。 一身大红色喜服的海兰别有一番风味。 她就那样明媚的笑着，一起等待着弘历到来。 弘历都快压不住心跳了。 倒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有些手足无措了。 海兰笑靥如花，轻轻的唤了一声皇上，才把弘历的魂拉回来。 弘历挨着海兰坐下。 要不是还有仪式要走，他都快按捺不住了。 “饮合卺酒。” 海兰和弘历对视一笑，一同饮下了合卺酒。 “上子孙饽饽。” 海兰咬了一口饺子，知道是生的。 “生的？” 说完海兰像是才明白过来一样，红透了脸颊。 “海兰说是生的那就是生的。” 弘历满脸笑意。 谁不喜欢多子多福呀。 只是海兰已经给他生下了三个懂事聪慧的儿女，也已经足够了，他实在不愿海兰再进一次鬼门关。 屋内充满了善意的笑容。 李玉都快把自己的脸笑烂了。 到这儿也就算是礼成了。 “恭贺皇上皇后娘娘大喜。” 房中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海兰和弘历二人。 弘历这才松了口气，解下了帽子。 “终于可以休息了，今日朕的脸都快笑僵了。” 海兰也支撑不住了。 这皇后的头冠虽然华丽，可实在是沉了些。 “皇上快别提了，臣妾今日腰都快断了。” 这册封皇后的礼节实在繁琐，饶是这身子十分康健，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弘历也注意到了海兰头上沉重的头冠。 小心翼翼的为海兰解下，生怕勾到头发。 “海兰多谢皇上，这头冠都快压得海兰喘不过气了。” 海兰瘫软在弘历怀中。 如今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弘历也自然的揽住海兰。 “是吗？那朕可要替皇后好好揉揉，如此帝后和睦对江山社稷也好呀。” 海兰闭上眼睛没有拒绝。 弘历的手摸上了海兰的腰肢。 他的力道很是不错，让海兰舒服的闭上了眼。 可渐渐的，那双手就开始作怪了。 总是不经意的游走，惹得海兰面红耳赤，最后忍不住嘤咛。 “皇上，别撩拨臣妾了，臣妾受不了了。” 弘历故意使坏，可不仅仅是为了看海兰示弱的。 “受不了什么？朕的皇后啊，朕这不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嘛。” 海兰现在都恨不得骂出声了。 什么江山社稷，把耍流氓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也就只有弘历了。 海兰转守为攻，玉臂主动攀附上弘历的脖颈。 至于为什么是玉臂，那就要问某位耍赖的皇帝什么时候脱了她的衣裳。 “皇上刚才说，您今日脸笑的都僵了，那得让臣妾试试才知道皇上有没有说谎。” 弘历有些好奇她会怎么做。 海兰狡黠一笑，咬上弘历的喉结。 听到他隐忍的闷哼一声，海兰才觉得扳回一城。 又用小舌含住男人的耳垂，如同画本上的妖精，勾引清纯的书生。 在外她的端庄温柔的皇后，而现在，就是疯狂撩拨弘历那根弦的妖精。 真是个妖精！ 弘历眼中充满了欲望，就快要压抑不住。 “看来皇上是说了谎了，海兰看皇上精神得很呢。” 海兰挑衅的看了一眼某个位置。 “是吗，皇后说朕精神，那朕就是精神的。” 弘历一把扯过海兰的腿，将她钳制在身下。 红烛噼里啪啦燃烧了一夜，榻上的响动声也没有停歇。 前几次海兰还想着逃脱，后来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弘历身体力行的告诉了海兰不要轻易挑衅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 要不是第二日还要接见各宫妃嫔，弘历只怕是会让海兰几天都下不了床。 海兰封后的消息最终传到了景阳宫。 帝后大婚，看守景阳宫的侍卫也得了赏赐，下去吃酒了。 只用一道大锁锁住了景阳宫。 近几日的热闹让如懿许久不曾苏醒的大脑醒了过来。 她整日整日的趴在门上，试图听到一些信息。 “皇后娘娘和皇上感情真好，有这样的皇后娘娘，实在是我们这些奴婢的福分。” “是呀是呀，皇后娘娘是极好的人，” “盛宠加身，还生育了五阿哥七阿哥和六公主，谁能有我们皇后娘娘这样有福气的。” “是呀是呀，这次发的赏钱都够我几个月月钱的了。” 如懿蓬头垢面，面目扭曲。 她听到了五阿哥。 她知道的五阿哥那就是永琪。 而五阿哥的生母是海兰那个贱人。 难不成？ 如懿忍不住后退，跌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海兰那个贱人怎么可能当上皇后，皇后之位应该是本宫的才对！” “本宫是乌拉那拉氏，海兰那个贱人也配？一定她们在骗我！！！” 她不敢置信的拍打着景阳宫的大门。 试图让刚路过的小宫女回来说清楚。 “给本宫回来，珂里叶特海兰怎么会是皇后，给本宫解释清楚！” 可如懿再怎么发狂也没有人回应她。 景阳宫外静悄悄得可怕。 如懿无力的瘫软在地。 不，还是有人回应她的。 只不过是同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凌云彻而已。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 如懿浑身颤抖。 “本宫透透气而已......” 如懿试图狡辩。 这些年，她被凌云彻折磨得早就生出了恐惧。 “是吗？可奴才怎么听见娘娘说新皇后是娘娘的故人呀？” 凌云彻一半身子隐藏在黑暗中，眼神怨毒得吓人。 如懿不甘心的咬咬牙。 “是又如何？海兰当了新皇后了，她也配！！只有本宫才配站在弘历身边，只有本宫才配。” 一提到海兰，如懿又发起疯来。 如同往常一样，凌云彻快速上前甩了如懿一把巴掌，打的她眼冒金星。 可她连求饶的机会也没有，只能不断承受凌云彻的毒打。 最后她被凌云彻一脚踹开，头咚的一声磕在了墙角上。 鲜血在黑夜实在不是很明显，凌云彻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就回屋睡觉了。 如懿只感觉鲜血从身体中渐渐消失，失血让她陷入黑暗之中，最终没了呼吸。 如懿传海兰94【完】 得知如懿的死讯弘历难得有些烦闷。 他是烦闷他跟海兰大婚竟然忘记了不要撤走景阳宫的侍卫，居然叫乌拉那拉氏就这样死了。 不过她死了也好，也能让景阳宫收拾出来。 至于凌云彻，乌拉那拉氏死了，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叫人挑断他的四肢，丢到乱葬岗被野狗分食。 紫禁城少了这两个垃圾，弘历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去海兰那儿用午膳都多吃了两碗饭。 当然也有秀色可餐的缘故。 成为皇后后的第一次接见妃嫔很是顺利。 毕竟刺头都被她处理了。 白蕊姬被关着是出不来了。 所以来的都是一些跟她交好的或者老实本分的妃子，也没惹出什么幺蛾子。 海兰做了皇后也不是很喜欢这些形式主义，要她说，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好了。 很快就散了，魏嬿婉自然留了下来。 “姐姐，你这承乾宫可真是好看。” 魏嬿婉忍不住夸奖。 她可听说了这是皇上亲自设计的，用心异常。 “如今我搬离了延禧宫，就只有你住着你，有空了就多来跟我说说话。” 海兰笑得很温柔。 魏嬿婉雀跃一瞬，又有些失落。 “姐姐说的自然是好的，只是嬿婉这肚子里又有了。” 弘历为了与海兰的二人世界，早就把几个孩子都赶去读书了。 而魏嬿婉老是来串门，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办法，最后想到了让魏嬿婉怀孕。 魏嬿婉肚子实在争气，没个几次就有了。 有了身孕以后弘历也能光明正大的让魏嬿婉好好养胎，不让她外出。 这次就是故技重施了，偏偏魏嬿婉也没办法招架。 海兰有些哭笑不得。 这二人的争斗真是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 哪里有皇上跟妃子争皇后的道理。 “你呀，有了身子就要仔细着些，不然小七怕是要哭鼻子了。” 魏嬿婉闻言，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这哭鼻子的劲儿跟进忠真是像极了。 往后的日子实在安稳。 永琪一天天的长大，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还是配了西林觉罗氏，是个端庄大气的名门之女，是弘历与她仔细思量过的。 原剧情会与永琪有纠葛的胡蕴角平安一生，没有卷进皇家的争斗中。 而弘历也开始有意培养永琪。 这个孩子让他格外的惊喜。 政见眼界才学让他心惊，这样完美的继承人仿佛是上天赐予他的一样。 永琪也不露怯，在弘历的教导下已经初见未来一代贤君的模样。 在永琪二十二岁这一年，弘历传位于永琪。 这一决定满朝文武都始料未及。 更何况皇上仍在壮年，从古至今哪有壮年的太上皇的。 可是弘历想的很清楚，永琪会比他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他在永琪身上看见了皇阿玛的影子，皇阿玛一生勤政刻苦。 有永琪这样的接班人日后下了阴曹地府见了皇阿玛恐怕也能得到几句夸奖。 毕竟这样好的接班人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这样好的孩子是他的儿子。 大臣们刚开始还有些反对的声音，后来就不说话了。 毕竟永琪处理政务确实不错。 这些年他们隐约能觉察出皇上的退位之意，那折子上的朱笔换了个人写他们还是看得出来的。 登基大典刚刚结束，弘历就催促人收拾行李。 “海兰快些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就去圆明园。 你不是说想去看江南水乡的朦胧吗？这下终于能脱身了，我们得好好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海兰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由着他去了。 退位的决定也是弘历自己下的，也许是发觉自己不比从前年轻了，觉得处理政务会让自己衰老。 而海兰容貌依旧，反而更多了些岁月沉淀的优雅。 如何不叫弘历心慌。 于是尽心尽力的教导永琪，永琪还以为皇阿玛是对自己委以重任，十分用心学。 但确实也是委以重任，不过是为了把包袱甩给永琪而已。 弘历带着海兰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她没带上惢心和李玉，永琪刚刚登基，身边还得有人。 他们的马车驶出紫禁城没多久，就又有一驾马车跟了上来。 “进忠，再快些，不然就赶不上姐姐和太上皇的马车了。” 魏嬿婉着急的探出头去，眼睛已经看不见前方的马车了。 还是她多了个心眼，不然太上皇就偷偷带着姐姐跑了。 “好嘞主儿，进忠听命。” 进忠把马鞭高高扬起。 尘土飞扬，只余身后的紫禁城依旧矗立。 城墙之上，永琪一脸冰冷，心里却在哭泣。 “皇额娘和皇阿玛也真是的，就这么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西林觉罗氏熟练的抱住永琪安慰小狗。 “永琪，皇额娘和皇阿玛也是想着游历四方，我们可以给他们写信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我这就回去写信，哪有这样对自己儿子的，什么都丢给我。” “好，永琪，我们回去写信。” 【完】 【后记】 孝昭纯皇后出身低微，得帝宠幸成潜邸格格。 后帝登基，册封为海贵人。 乾隆六年二月初七，海贵人生皇五子永琪，是为煦光帝，晋封为嫔，封号为昭。 十月，帝有疾，昭妃侍疾，查有孕。 次年四月，京中大旱，昭妃产龙凤胎，是为皇七子永瑜，皇六女璟珑，天降甘霖为龙凤呈祥大吉之兆，帝大喜，晋昭妃为昭贵妃。 乾隆十三年二月初四，帝带太后后妃冬巡齐地鲁地。 三月十一日，孝贤皇后病重，返回京城养病。 昭贵妃悉心照料，然回天乏术，孝贤皇后崩逝。 主持孝贤皇后丧仪有功，晋皇贵妃。 次年六月，乾隆帝为昭皇贵妃抬旗，入满洲镶黄旗富察氏，册封昭皇贵妃为皇后，即孝昭纯皇后，入住承乾宫。 乾隆二十八年，帝传位于皇五子永琪，与后移居圆明园。 孝昭懿皇后为后仁善，可称贤后。 一生生养二子一女，皆有所成就。 教养子女，友爱妃嫔，与令贵妃一生交好。 令贵妃一生育有四子二女，煦光帝登基后，搬至圆明园与孝昭纯皇后同住，常惹得乾隆帝甚有微词。 甄嬛传芳贵人1 “海兰，来生我们再做夫妻。” 弘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同时，海兰也从如懿传的世界抽离。 后来的几十年他们走遍了大江南北，如同旅行青蛙一样，隔三差五会回去看看永琪。 永琪跟他的皇后也是恩爱一生，大部分子嗣都是出自西林觉罗氏的肚子。 永渝跟着他们游历了几年，寄情山水留下了不少的书画。 惹得弘历时常说永渝的书画才华是遗传他的。 让弘历有些头疼的璟珑最后还是没有婚嫁，跑去了投军。 后来带出来的一支女子军打得草原各部俯首称臣，不敢再有二心。 高曦月到底是寿数不长，撑着看到四公主嫁出去以后，在圆明园住了几年后也病逝了。 意欢跟着五公主住在了公主府，五公主挑了个探花郎，精通书画与五公主很是情投意合。 魏嬿婉的几个孩子也都有好的去处，成年以后有的进了六部为永琪效力，有的寻到了自己的道路，一生快乐。 一回到中转站，系统的提示音就来了。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海兰世界的任务，积分和奖励已经发放，请宿主及时查收。】 宁晚月有些激动的搓搓手，积分暂且不说，她对这个随机奖励还是很感兴趣的。 只是以前在女主世界的时候随机奖励随机出来的都不怎么样，希望女配世界能给她一点惊喜。 宁晚月点开奖励上的问号。 问号变化得很快，最终变成了四个字：兰香如故。 宁晚月有些好奇，点开了兰香如故的详情。 【兰香如故：永久性体香，香味可供使用者选择。】 这道具好，她在女主世界得到都是什么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哭泣教学，实际性的作用不大。 如今谁还想做传统意义上的小白花女主，还是女配世界更适合她一点。 有体香加持，她去的那些宫斗世界也能更快得到皇帝的宠爱。 宁晚月伸了个懒腰。 “系统，继续下一个任务吧。” 话音刚落，她眼前出现一个转盘。 转盘飞速旋转，最终停在了【甄嬛传世界委托人：芳贵人】 宁晚月微微挑眉。 这可是个在甄嬛传剧情中连个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呀。 来的正好，能得了个芳的封号，也定然是个如花的容貌，新的奖励也能用上了。 青烟散去，一位美人出现。 宁晚月眼中闪过惊艳。 这容貌不算差的呀。 再加上芳贵人唱起戏来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也不难怪华妃和皇后在芳贵人有孕后那么着急处理她。 只是到底芳贵人着急了些。 皇帝刚刚登基，怎么会因为一个有几分宠爱的妃子得罪势头正盛的年家呢。 所以她成了最不值钱的炮灰。 甚至来不及跟女主甄嬛斗上一斗就匆匆下线了，仿佛她的出现就是为了给女主甄嬛腾出碎玉轩的位置。 “说出你的愿望。” 芳贵人眼中满是怨恨。 “妾身愿望有三，一是要成为皇上眼中唯一的女子，二是保住妾身第一个孩子，三是报复皇后和华妃，如果没有她们，我也不会落得个失心疯的下场，还被沈眉庄当成告诫甄嬛的例子。” 宁晚月点点头。 “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如此，交易成立。” 矛头指向很明确呀。 可是想要成为皇帝眼中唯一的女子恐怕要费些力气了。 纯元皇后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因为她，后宫不少妃嫔都是皇帝照着她收集的手办。 甄嬛就是跟纯元皇后最为相像的手办，怎么可能不得宠。 不过好在，芳贵人是先甄嬛一届选秀进宫的。 而这一届的秀女中，没人能跟她斗。 一年的时间也足够她改变不少东西了。 芳贵人在原剧情中就没有痕迹，姓氏也只知道是陈氏，所以也给了她修改的机会。 她干脆把她的便宜父亲放在了皇帝阵营。 科举出身的汉人学子，早年就陪伴皇帝左右。 如今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从四品的官位，不高不低，胜在是天子近臣。 于是她取了锦云这个名字，陈锦云。 取自于唐朝诗人杜甫的《赠花卿》“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一句，有女子华贵天之骄女之意，如云般闲适清雅但更落落大方。 她要让这个名字记载在册，而不是令人可怜的芳贵人这个头衔。 再睁开眼，陈锦云发现自己在马车上。 如今她这是在去宫里选秀的路上。 趁着还有点时间，陈锦云用上了兰香如故的道具。 淡淡的梅花香很是沁人心脾，抓住皇帝的心是轻而易举。 她也不担心会被人发现，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现在在所有人眼中，她这香味就是从生下来就有的。 这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年选秀。 年世兰闹了脾气没来，所以是皇帝太后坐镇。 至于皇后，说是头风病发作，自然也是来不了的。 “皇额娘，儿子政务繁忙，如今刚登基不久，这选秀还是简略点的好。” 胤禛实在是不愿意后宫再添人了，纯元逝世还没多久，他实在没心思。 “哎，皇帝，哀家知道你勤于政务，可是你膝下子嗣单薄，还是进些新人的好。” 除了这方面的考量，太后也是为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考虑。 华妃如今一家独大，要是没个人牵扯，皇后怕是有些麻烦了。 太后都这么说了，胤禛也只好坐下来。 可是看了好几批的秀女，都不见胤禛有满意的。 就在他有些不耐的时候，太监的点名声让他有了些兴趣。 “翰林院侍读学士陈怀信之女陈锦云年十七。” 陈锦云优雅行礼问安。 “臣女拜见皇上太后，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胤禛微微抬头，他可是记着这陈怀信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知容貌如何。 抬眼望去，那女子露出一段脖颈很是白皙。 “抬起头来。” 隐约间，胤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他不免有些沉醉，纯元最爱的就是梅花。 只见那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如花美眷，那一双杏眼望来摄人心魄。 玫红色旗装包裹着的身段凹凸有致，让人忍不住探寻。 甄嬛传芳贵人2 太后细细打量了两眼。 真是个貌美的女子。 只怕是跟纯元比也不差多少了。 要是入了宫，说不准也能跟华妃斗上一斗。 宜修也能少去慈宁宫吵着求她做主了。 “真是个如花一般娇嫩的姑娘，皇帝可是看中了？” 太后笑吟吟的唤醒胤禛。 胤禛掩饰性的咳嗽两声。 “皇额娘说的是。” “留牌子。” 太监的尖锐嗓音宣布了结果。 这样天大的好事，陈锦云也没露出一丝一毫的激动和紧张。 而是恭恭敬敬的谢恩，倒是让胤禛有几分感兴趣。 “臣女多谢皇上太后。” 结束选秀回到家中，她的父母早就等候多时。 “云儿，可是落选了？” 陈怀信有几分期待。 陈怀信实在是舍不得让自己的独生女去那样吃人的去处。 可是皇上下令选秀是逃不过去的，只能期盼没选上。 他已经做好了让自家宝贝女儿招赘的打算。 “老爷，小姐是被选上了。” 豆蔻回答了陈怀信的担忧。 “什么？！” 陈怀信惊呼出声。 陈母掐了把他的胳膊。 “小声些，进去说，不然传出去了还以为是我们家对皇上不满呢。” 陈怀信也反应过来，打了两下自己的嘴。 按常理说，家中女子被选中进宫应该是高兴的事，陈家却高兴不起来。 可事已成定局，陈怀信也只能尽力多跟自己的宝贝女儿讲些宫里的情况。 “云儿啊，如今这宫里的情况为父也知道一些，华妃娘娘有年大将军做靠山，你进宫以后可得小心着些，先站稳脚跟再谋划别的。” “是呀，我和你父亲不求你荣华富贵，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陈母也附和着。 这种真挚的感情让陈锦云很受触动。 “爹娘，你们放心，云儿会小心行事的，可是爹爹，年家虽然势大，但是若有一天功高盖主，只怕是落得比死还要惨烈的下场。” 陈怀信是个聪明人，又跟在胤禛身边多年，自然也能觉查出一些东西来。 对于陈锦云的敏锐，他只觉得骄傲，他的女儿当真聪慧得很。 也许后宫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这样的聪慧要是拘于后宅之中，只怕是难见天日。 去后宫中搏一搏也未尝不可，当真皇后也还没有嫡子。 “爹心里有数，你放心。” 见陈怀信领悟到她的意思，陈锦云满意的离开。 这个便宜老爹可要努努力往上爬呀。 册封的圣旨很快下来了。 胤禛对她的第一次见面很是满意，初封常在，还有封号，一如既往的芳。 没有什么深意，一个夸赞美貌的封号。 但这样的待遇，陈锦云都已经能想象到年世兰会疯魔成什么样。 她是个极其善妒的女子，只怕碎玉轩是跑不掉了。 既来之则安之，陈锦云用心学着宫中的礼仪。 这些她本来就会，没费多少力气。 更多的精力用在如何利用一年的时间差在皇帝心里占据更多的位置。 那个孩子只能等甄嬛进宫以后浑水摸鱼了。 甄嬛那张脸足够吸引火力了，光皇后这个打胎队队长就会失去理智。 到了进宫的日子，告别了父母，她带上豆蔻和百合进了宫。 豆蔻从小跟着她的，自然忠心不二，而百合是陈母给的，重在沉稳，还有忠心符在作为双重保障。 碎玉轩实在偏远，这第一个下马威她是接住了。 跟她同批次进宫的几个都是不怎么出挑的答应常在，她在一众人选中她是唯一一个有封号的。 豆蔻是个乐天派，看着碎玉轩的破败样子，反而安慰起她来，说是清幽雅致跟她很是相衬。 这碎玉轩不属于东西六宫，她倒是省了力气去拜见什么主位。 再者，这届秀女中也没个交好的，用不着应酬。 入宫三日后，按例秀女们要拜见皇后。 “这就是今年进宫的秀女，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年世兰轻蔑了看了一眼还跪拜着的众人。 “华妃言重了，自然是比不得华妃妹妹，不过都是皇上挑的人，哪有不好的。” 宜修打着圆场。 这倒是显得皇后是多心善的人，华妃有多恶毒一样。 陈锦云老实的跪着。 皇后和华妃都是一样可恶的，没什么两样。 “哪位是芳常在？” 年世兰像是才想起来。 这个芳常在可是这次进宫里面唯一一个有封号的。 安排宫殿时，她顺势把这个芳常在分去了最偏远的碎玉轩。 今儿她可得看看是什么妖精一样的人勾引了皇帝。 “嫔妾见过华妃娘娘，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年世兰有些惊讶她的美貌，瞬即又翻了个白眼。 “长得真像个妖精，就是你勾引了皇上？” 陈锦云微微福神。 “华妃娘娘此言差矣，嫔妾的容貌是父母如赐，实在承受不起。” “是了，本宫芳常在是父亲是在翰林院任职吧，难怪气质如此不同。” 宜修微微眯眼，一时看不出陈锦云的深浅。 说她聪明还有更好的反击方式，偏偏如此直接跟华妃对上，也不怕得罪了华妃。 说她笨，这宫里的人能有几个简单的。 宜修的拆台行为让年世兰颇为不屑。 不过是占了皇后的位子，又不得皇上宠爱。 “皇后娘娘可真是慧眼如炬呀，臣妾有些乏了，就先告退了。” 话一落地，年世兰就带着颂芝扬长而去。 宜修敢怒不敢言，还维持着皇后的形象。 可今天这一遭，也让秀女们有些惴惴不安。 回去后，年世兰越发觉得那张脸惹人厌烦。 对着周宁海耳语了几句。 没多久，陈锦云就染上了风寒。 陈锦云刚得罪了华妃娘娘，就突然出了事，这不是遭到了报复还能是什么。 她知道是年世兰做的手脚，她还得谢谢年世兰，让她又拔出了一颗钉子。 陈锦云也不露出马脚将计就计，让年世兰撤了她的绿头牌。 现在有多么得意，以后皇上让她挂回去就有多么恶心。 皇后还派剪秋来送药材，有意无意的拉拢她。 东西收下，拉拢是一个也不答应的。 她可不傻，知道皇后还私下查了她的医案。 她不会做皇后的刀，安陵容就是最好的例子，做皇后的刀能否有孩子都是由不得自己的。 甄嬛传芳贵人3 这样的高危队列她还是不加入了。 碎玉轩如今是安静了下来。 趁着后宫的视线不在她这儿，陈锦云选出了几个机灵的小宫女和小太监。 豆蔻虽然忠心，可是她手里得有有些手段的人。 因着风寒，她也提前遇见了温实初的徒弟卫临。 卫临刚到温实初身边学医不久，所以刚好够格来给她这个不得宠的妃子看诊。 “如何？卫太医，我的身子是不是还没好？” 陈锦云笑眯眯的看着卫临。 卫临正想反驳，药箱上就放了几片金叶子。 甄嬛用情收买温实初哪里有金银之物来的简单。 卫临是个脑子灵活的顿时反应过来。 这芳常在一入宫就住到了这最偏远的碎玉轩，一看就是得罪了人。 联想到听到的关于芳常在得罪华妃娘娘的传闻，卫临明白了眼前人的主意，这是想暂避锋芒呀。 “小主说的是，小主身子孱弱又舟车劳顿，一时染上了风寒之症，怕是要好好将养着才行。” 陈锦云满意的点点头。 “那就劳烦卫太医为我调理身子了。” 这调理身子可长可短，还不是看陈锦云的心思。 “不麻烦不麻烦，为小主效力是微臣的本分。” 卫临收好东西，将那几片金叶子收好。 要问陈锦云怎么出手如此阔绰，自然是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进宫前，父母可是给了她不少金银。 本来是做嫁妆的，谁想到被皇上选中了。 送走了卫临，豆蔻又围在她身边咬耳朵。 这个小丫头一张圆脸看着很是亲人，进宫没多久就凭借没有威胁的脸蛋儿和嘴甜认识了不少人，也得来了不少消息。 “小主，奴婢听说近来被皇上召见的秀女可都被华妃娘娘盯上了。” 陈锦云并不意外。 那些人在华妃眼里恐怕都不是什么威胁，只是想出出气而已。 “华妃向来跋扈，年家现在正是受皇上器重，她行事也自然张扬得很。” 豆蔻点点头，脸上还有些后怕。 “还好小主聪慧避其锋芒，不然华妃娘娘还指不定怎么磋磨小主呢。” 陈锦云笑而不语。 年世兰最在乎就是皇上的爱，她想要夺走的也是这份爱。 原剧情中，因为惶恐甄嬛沈眉庄的出现会夺走宠爱，年世兰也是做了不少手脚。 算算日子，这个时候曹琴默肚子里应该已经怀上温宜了。 只是不知道闻着华妃宫里的欢宜香曹琴默受不受得住呀。 曹琴默是个聪明人，能够在不知道剧情的情况下就猜到华妃宫里的欢宜香。 为了温宜，曹琴默可以做任何事，是把不错的刀。 刺向年世兰，一定会痛不欲生。 翊坤宫 “娘娘说的是，这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最是宠爱娘娘，那些庸脂俗粉哪里能跟娘娘相比呢？” 曹琴默脸色有些发白。 这些日子年世兰都要叫她来训话。 发牢骚不说，还埋怨她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曹琴默也是有苦难言。 如果不是看在年世兰头脑简单是个能攀附的，她也不至于委曲求全。 要是投靠了皇后，只怕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怀不上的。 年世兰听着她的恭维眼皮子头没抬。 看着日头不早了，挥挥手让她走。 “滚吧，本宫累了，别在这儿碍着本宫的眼。” 年世兰的慵懒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曹琴默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华妃，行了礼就走出了翊坤宫。 音袖立马上前搀扶着冷汗直冒的曹琴默。 回到她们的院子，音袖才开口关心。 “小主，您还受得住吗？华妃娘娘也是的，您有孕在身，还天天叫去训话，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 音袖很是担心。 曹琴默盯着翊坤宫主殿的方向一言不发，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不知为什么，每次从华妃那里回来她都觉得肚子不舒服。 到底是哪里不对，她还暂时想不明白。 “罢了，左右我是在她手下讨生活的，被磋磨也是正常的。” 音袖知道自家主子的处境，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主儿，奴婢把安胎药给您端来。” 曹琴默点点头，音袖出去取药了。 曹琴默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神色很是温柔。 这是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 只是可惜，不是嫔位，是没有资格抚养孩子的。 所以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落到年世兰手里。 曹琴默心中有些无力感，幸好皇上很是看重子嗣。 到底她的孩子不是年世兰的亲生骨肉，她可是听说年世兰为了有孕试了不少法子都没有用。 年世兰不会很亲近她的孩子，对她也是个机会。 若是孩子在年世兰那儿没有被好好照顾，想必皇上也会心软让她这个生母抚养孩子的吧。 曹琴默已经想到了以后如何夺回孩子的抚养权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似有所感，踢了曹琴默一脚。 “主儿，快些趁热喝了吧。” 音袖回来了。 曹琴默端着安胎药一饮而尽。 虽然是药三分毒，可是为了保住孩子，她不能冒险。 “那位碎玉轩的芳常在可还好？” 喝完药，曹琴默又问起音袖。 音袖有些疑惑，但还是说了。 “回小主，听说那位芳常在一直病着，怕是短时间内是好不了了。” 曹琴默不意外。 直觉告诉她，这位芳常在应该是个聪明人。 那日给皇后请安恐怕也是故意为之。 年世兰气焰太高，若是针锋相对只会吃苦头，以退为进等待时机才是上策。 “继续盯着，怕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 那样的容貌，再加上聪慧，只怕会是未来年世兰的劲敌。 胤禛宠幸完了一圈新入宫的秀女，却没有见到他最为期待的陈锦云还有些失落。 问了苏培盛才知道，陈锦云竟是病了。 而华妃没有通报一声，直接就下了陈锦云的绿头牌实在是有些逾矩了。 “罢了，今晚去华妃那儿吧。” 胤禛有些不耐烦。 他宠幸完了新人，也该去安抚安抚年世兰了。 不然只怕是要把后宫搅得不安宁了。 华妃不高兴，恐怕年家也不会安稳。 如今他正用的上年家，不能出什么岔子。 甄嬛传芳贵人4 胤禛带着苏培盛进入翊坤宫时，年世兰正在对曹琴默进行每天一次的训话。 “那些女人真是狐狸精，皇上好几日都不来看本宫了。” 曹琴默不敢反抗，又说了许多年世兰的好话。 听了一阵子的墙角，胤禛才咳嗽两声，暴露自己的行踪。 年世兰微微一愣，终于高兴起来。 “皇上，您来了这些奴才怎么也不通报一声，真是没用！” 她飞奔到胤禛身前。 “朕要是让人通报了，还不知道朕的世兰是这么容易吃醋的人呢。” 胤禛刮了刮年世兰的鼻子，很是亲昵。 惹得年世兰脸上飞上云霞。 “曹常在有孕在身，你还是少叫她来你这儿的好。” 见到曹琴默在这儿，胤禛微微蹙眉。 华妃宫里有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曹琴默能怀上他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要是因为他对华妃的算计赔上一个孩子就不好了。 闻言，年世兰狠狠地剜了曹琴默一眼。 “还不退下，皇上心疼皇嗣，你可得好好爱惜着。” 曹琴默不敢停留。 她要是多看皇上一眼，只怕年世兰能嫉妒得扒了她的皮。 见曹琴默离开了，胤禛继续安抚年世兰。 “怎么，又吃醋了？朕还不是听闻民间有说法，这孕妇还是不要近身的好，怕把准备投胎到你肚子里的孩子给挤走了，朕最盼望的就是能与你有个孩子。” 胤禛面不改色的扯谎。 欢宜香的事儿不能出错，这样说年世兰也定会接受，少唤曹琴默来了。 年世兰果然深信不疑。 抚摸着肚子很是期待。 “皇上所言定然不会有假，那臣妾就不叫她来了，莫耽误了臣妾跟皇上的孩子投胎。” 年世兰脸上的期待让胤禛有些愧疚，可是很快就消散了。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年世兰很好，如果不是年家的女儿就更好了。 只是可惜了，世上没那么多的如果。 一番浓情蜜意，才把年世兰哄好。 第二天刚送走皇上去早朝，年世兰就拉下了脸。 “周宁海，这天气真好，本宫想念起旧人来，你去请端妃好好喝一壶。” 喝一壶自然没那么简单，每当年世兰想起那个被齐月宾打掉的孩子，就会让周宁海狠狠的灌上端妃一壶红花，这是她应得。 昨日皇上有多么关心曹琴默肚子里的孩子，她就有多么痛恨齐月宾。 “嗻，奴才这就去。” 周宁海应声而去。 齐月宾本就缠绵病榻，所以周宁海带着那一壶红花汤来时，她也没多惊讶。 “端妃娘娘，这是华妃娘娘特地给您送来的，您还是老老实实的喝了吧。” 说是送来的，却不给齐月宾反抗的机会。 周宁海使了个眼神，立马有人按住她。 半挣扎的被灌下一壶，齐月宾止不住的咳嗽，狼狈得不成样子。 “娘娘，华妃娘娘实在欺人太甚。” 宫女忍不住抱不平。 同为妃位，自家主子却被华妃这般欺负。 齐月宾何尝不恨，当年那碗红花根本不是她做的，年世兰却把错算在了她的头上。 泄愤灌了她整整一壶的红花，也杀死了她腹中月份尚小的孩子，绝了她做母亲的可能。 她们从始至终都是不死不休的。 往昔还姐妹相称的日子实在太过遥远，只剩下无尽的仇恨。 她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再怎么调理着也禁不住年世兰隔三差五就送来的红花汤。 年羹尧势大，皇上对年世兰做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早就成了弃子。 “罢了，华妃有年家撑腰，本宫还是躲着她点儿好。” 齐月宾不甘的闭上眼。 有皇上的安抚，年世兰的妒火也消散不少。 没有陈锦云，这批的秀女也不算特别出挑。 胤禛去过几次就放在一边了。 紫禁城的时间流逝得很快。 陈锦云在碎玉轩躲清闲。 还没到她出场的时候，她在等一场雪。 及时雪来的很快，今年的新春宴就是极好的机会。 纯元皇后逝世不久，皇上势必会追忆。 这些日子陈锦云也没闲着，仔细调理着自己的身子。 如今她肌肤胜雪一颦一笑，连豆蔻这些小姑娘看了都会脸红。 身着红装，隐在雪中，如同梅精，绝世出尘。 陈锦云倚靠在榻上，赏着外头的雪景。 慵懒劲儿像极了冬日里怕冷的狸猫。 “主儿，外头下雪了。” 豆蔻欣喜开口。 陈锦云点点头。 “百合，去取我的斗篷来。” 百合抱来了一身红色斗篷。 陈锦云抚摸着斗篷的绒毛，很是柔软。 “主儿你要出去吗？” 豆蔻有些期待。 陈锦云点点头，“下了雪，这梅蕊的雪来年泡茶可是好滋味。” 百合没有多话，帮陈锦云戴好了斗篷。 “百合跟我去，外头雪大，你留下来替我们煮一些姜茶好暖暖身子，百合的手艺没你好。” 一碗水端平还是有些不容易的。 豆蔻到底是从小跟着她的，对于陈母派来的百合还需要时间熟稔起来。 好在百合性子沉静，豆蔻如何争宠也由着她。 豆蔻有些失落，可是转念一想，主儿没带她怕也是担心她冷着。 主儿还夸她厨艺好，百合的厨艺确实没她好，这样想着豆蔻欢欢喜喜的去做姜茶了。 陈锦云有些宠溺的摇摇头。 “豆蔻是这样的性子，百合你多担待点儿。” 百合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豆蔻像是家中的小妹一样，有些天真可爱。 “主儿，没什么的，豆蔻没什么坏心眼。” 陈锦云点点头。 都是她的人，她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倚梅园实在关键，百合陪她去更稳妥一些。 “走吧。” 看着屋外的风雪，她们提着灯就往倚梅园去。 除夕家宴上，胤禛喝了几杯酒也压不住心中的怅惘。 又是一年纯元不在的日子。 他实在心中苦闷。 纯元，他的妻子。 烦闷的按按眉心。 “苏培盛，倚梅园的梅花可都开了？” 苏培盛立马回答。 “回皇上，都开了，今年的梅花开得极好呢。” “朕出去走走，不许跟来。” 苏培盛还想着跟上去，听皇上这么说也有些犹豫了。 甄嬛传芳贵人5 宜修自然注意到了皇上离席，用眼神示意苏培盛跟上去。 苏培盛咬咬牙，为了皇上的安全着想，还是远远的跟着。 年世兰见皇上离开了，还想追上去就被皇后留住了。 “华妃妹妹，皇上出去透透气而已，你要是追上去指不定皇上心里也不舒服。” 今日是新年，皇上怕是又想起了姐姐。 宜修饮下一杯苦酒。 姐姐呀姐姐，皇上再怀念你又如何，如今陪伴在皇上身边的是我乌拉那拉宜修而不是你一个死人。 年世兰神色恹恹，只好坐了下来。 宜修嘴角有些讽刺的弧度。 年世兰再得宠也不过是因为她的哥哥而已，皇上心里只有姐姐一人，年世兰永远得不到皇上的真心。 她们都是失败者，可她比年世兰清醒得多。 陈锦云可不会像甄嬛一样让余莺儿截了胡。 特地给了银钱让在倚梅园做事的宫人都离开了。 除夕还在干活本就心里不好受，突然出现个芳常在让她们下去休息，还给了赏赐，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要不是这位芳常在说了是想亲自取些梅蕊的雪煮茶，她们都想帮忙了。 陈锦云和百合穿梭在梅树间。 簌簌落下的雪沾染在斗篷上，她的鼻尖都有些冻红了。 “主儿，您到一旁休息会儿吧，这雪化了也有些冷的，莫要着凉了。” 百合有些心疼的看着陈锦云微红的指尖。 陈锦云拒绝了。 “往日在家时，父亲母亲也会带着我去取雪，这沾染了梅花香气的雪气味最是独特了。” 主子都这样说了，百合也没再多言，只是手下取雪的动作越发快了。 胤禛刚走进倚梅园没多久，就远远看见了两个身影。 有些奇怪，这一路上都没见到宫人，他还以为没人在呢。 直到带来了篮子里盛满了雪水，陈锦云才停了下来。 “百合，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陈锦云作势抬脚就要离开。 系统已经显示皇上就在附近，却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你们是这倚梅园的宫女？” 见人要走，胤禛忍不住开口。 百合离他较近，他自然先入为主两人都是宫女。 突然出声吓了陈锦云一跳。 她顺势倒在地上，像是受到了惊吓。 陈锦云抬头望去，见这男子长身玉立，面相尊贵，一身常服很是俊俏。 这身皮相还真是不错，难怪了这后宫的女子都如此痴迷。 “主儿，你没事吧。” 百合吓了一跳。 陈锦云是下了些力气的，结结实实的崴了脚。 如是作假，被查出来怕是会被胤禛以为心机深重。 她有些吃痛的抽气。 “好像是歪着脚了。” 百合有些着急，撩开一点鞋袜，见到了一片青紫。 主儿？ 胤禛心下惊讶。 难不成也是他的妃嫔，今日除夕宴，就只有芳常在一人没来。 他不觉得有奴才胆子大到敢冒充主子。 “你没事吧。” 胤禛下意识上前一步。 也让他看清楚了陈锦云的脸。 脚腕处的疼痛让那女子眼中盈起泪水，很是楚楚可怜。 大红色的斗篷显得她的脸越发白皙，鼻尖微红，如同一支被白雪覆盖的红梅。 脚踝处的青紫虽然百合用自己的身子遮挡，可毕竟胤禛身量高，一眼就看见了。 鼻尖萦绕着一阵沁人心脾的梅花香。 他莫不是吃醉了酒遇到什么梅精了不成？ “尊驾是何人？我是皇上的妃子，实在不能单独面见外男，还请不要再靠近了。” 陈锦云阻止了胤禛继续前进，着急的遮住脚踝。 闻言，胤禛也识趣的退后几步。 陈锦云的话并不奇怪，如今也只有她还没见过皇上了。 选秀时秀女也是不能直视圣颜的，所以陈锦云自然是不能认出皇上的。 这样的谨慎知礼也让胤禛很是满意。 他掩饰性的咳嗽两声。 “是小王得罪了。” 陈锦云眼中划过玩味。 这个皇帝还真是喜欢借用王爷的身份呀。 “小王？你是十七爷？” 陈锦云微微蹙眉。 胤禛点点头。 他从前也是雍亲王，说自己是王爷有什么不对的。 “我尚且不知十七爷是这样唐突女子的人，真是......” 确实是有些无礼了。 谁家正经男子会偷看女子的脚。 对于无意间败坏了十七弟的名声胤禛也半点儿不觉得愧疚，大不了下次把允礼想要的那副棋子给他做补偿就是了。 芳常在是他的妃嫔，看个脚有什么。 看着陈锦云脸上的怒色，胤禛有些不好意思。 “是朕......额，是小王唐突了，嫂嫂莫怪。” 叔嫂文学被胤禛玩明白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胤禛眼神滑过篮子。 “这初开的梅花最是清香，染了梅花香气的雪水配上春茶，别有一番滋味。” 陈锦云虽然有些不乐意，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了他。 胤禛微微挑眉。 “取雪煎茶，真是一件雅事。” 他还想说着什么，陈锦云却不奉陪了。 第一次见面点到为止最好，如今二人身份是皇上的妃嫔和王爷，聊太久不合适。 “尊驾若还有雅兴，就继续赏梅吧，雪我们已经取够了，我脚崴了行动不便还是先行离开了就不打扰了。” 陈锦云努力借力站起来，确实有些为难。 百合搀扶着她离开。 没走多远，一支梅花刚好挂住了陈锦云的斗篷。 斗篷落下，如墨的长发落了下来，让胤禛心弦一动。 他还没看多久，陈锦云瑟缩一下，把斗篷戴好。 “真是碍事！” 陈锦云娇声骂了一句。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让胤禛唇角微勾。 等人彻底没了踪影，胤禛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把那支梅花折下。 凑近细嗅，梅花香是那样独特。 在这梅林之中，所有梅花加起来也没有这支香。 兴尽而归，胤禛走出了倚梅园。 苏培盛一直等待着。 “皇上。” 胤禛不意外他在这儿等着，他离了席皇后定然不会放心。 做了皇帝难得想透透气也得一大堆人跟着，真是烦人。 胤禛手里把玩着那支刚刚拦住陈锦云斗篷的梅花，有些恋恋不舍。 “罢了回去吧，这梅花朕已经赏到最美的那一支了。” 胤禛嘴角有些满意。 苏培盛虽然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恭喜了一番。 甄嬛传芳贵人6 一路上都是百合搀扶着陈锦云。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锦云冷声叮嘱。 百合知道轻重，点了点头。 不管那人是王爷还是什么人，传出去了都不好。 碎玉轩门口，豆蔻已经坐着等了许久了。 见人回来了，她有些高兴，可又担心起来，连忙上来搀扶陈锦云。 “主儿，你这是怎么了？” 陈锦云不在意的笑笑。 “是我多看了会儿梅花，没注意脚下松软的雪把脚给崴了。” 主子都这样说了，豆蔻还想问罪百合的话也收住了。 抖落一身的雪，三人一同进屋。 看着陈锦云喝完了一碗姜茶，豆蔻才不情不愿的倒给百合。 豆蔻为陈锦云换下了湿透的鞋袜。 看着脚踝处大片的青紫有些担忧。 “主儿，你这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难好了。” 百合取来了膏药。 “主儿，先涂些活血化瘀的膏药吧，明日一早奴婢就去请卫太医来。” 豆蔻让开了位置让百合涂药，起身去检查炭火是否还暖和。 主子已经伤了脚了，要是再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她们银钱足够，内务府打点到位，东西倒是没缺什么。 卫临一大早被百合叫来，还以为这芳常在是又想捏造病历，没想到是真伤着了。 “小主如何？可有伤到骨头？” 豆蔻很是担心。 要是留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卫临摇摇头。 “小主运气好，只是有些淤血，涂抹几日活血化瘀舒筋活络的膏药就好了。” “那就多谢卫太医，这次就如实记载吧。” 陈锦云笑眯眯的看着卫临。 百合将几枚金叶子放在药箱上。 这倒是有些让卫临拿不准了。 从前是为了避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再多的疑问，卫临也是个知道闭嘴了，收了好处自然是要办事的。 “小主客气了，这都是微臣的本分。” 没多久百合就从太医院取回来了药膏。 那药盒看着就很不一般。 陈锦云瞧了瞧没看出什么端倪，怕是某位王爷送来的。 胤禛第二日就让苏培盛去核实了一遍。 确实是芳常在无疑。 当日倚梅园没别的宫人，也是她体恤天寒当值班不易，给了赏钱让她们下去歇息了。 胤禛很是满意陈锦云这份心善。 心中又生出些愧疚，还是因为他美人才受了伤。 得知碎玉轩请了太医，就让人悄悄送去了上好的膏药。 苏培盛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上这是看上了芳常在，可为何不明目张胆的送过去。 难道是什么他这个太监不懂的情趣吗？ 也许是膏药作用好，很快陈锦云就能正常走路了。 这次来给她复查的卫临身边还跟着一个太医。 此人不简单，正是太医院院首章弥。 陈锦云顿时明白怕是胤禛派来的，面不改色让他诊脉。 “小主身子大好，可以侍寝了。” 章弥收回手。 “如此也好，还得多谢卫太医这段时间的细心调理。” 陈锦云三言两语把功劳都套到了卫临头上。 卫临有些受宠若惊。 章弥看了一眼卫临，倒是个好苗子。 “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不卑不亢，尽忠职守。 章弥越看越满意。 只是可惜如今卫临是温实初的徒弟，这夺人徒弟的事儿他实在有些做不出来。 “如此，微臣就先离开了，苏公公还等着微臣回话呢。” 若不是苏培盛来找他，章弥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有皇上的命令在前，章弥也有些好奇这个芳常在有什么本事尚未侍寝就得到皇上关注。 一见确是不俗，卫临的运气还真不错。 无意间就侍奉了一个未来的宠妃。 章弥只觉得可惜，这样有天赋有医德有运气的人怎么不是他的徒弟。 不然他也能扶持自己人继承太医院院首的位置了。 如今温实初虽然还没显露，可他看过温实初下的方子，用药很是独到，只怕前途无量。 很快，陈锦云的绿头牌就又挂上了。 听说把年世兰气个够呛。 宜修本以为皇上会即刻召芳常在侍寝，可是一连几日都没个动静，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但是让剪秋送去的东西里都掺杂了不少东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患于未然才是最要紧的。 胤禛没有即刻召陈锦云侍寝也是一时被前朝的事绊住了。 年世兰危机感爆棚，于是就给年羹尧写了信，让他牵绊住胤禛。 胤禛向来重视政务，自然分不出心思。 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年氏兄妹干的好事。 每次微笑着喝下年世兰送来的补汤时，他对年家除之而后快的心也越发坚定。 瞧着天气好，陈锦云让百合把她的琴取出来。 有陈怀信这个父亲在，大家闺秀会的东西她都会。 弹琴也只是其中之一。 芳贵人最出色的还是歌喉，不过她不打算一开始就显露出来。 没人愿意成为别人的替身，她要让纯元皇后成为她更上一层楼的工具。 她虽然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会来，可是也不影响，只当是练琴了。 等皇帝听过了她的琴音和歌喉，安陵容和沈眉庄凭借什么得宠呢？ 胤禛批阅完奏折，实在疲乏，叫上苏培盛在宫里溜达。 早春时节还有些微冷。 也许是心中挂念碎玉轩的人，胤禛的步子越发靠近碎玉轩周围。 忽然传来一阵琴音，打破了寂静。 琴音悠扬，蕴含希望。 胤禛忍不住闭上眼睛聆听。 清澈明净的琴声潺潺流动，如同来自深谷幽山，抚平了胤禛心上的浮躁。 “这是何处来的琴音？” 苏培盛瞧了瞧。 “回皇上，前头就是碎玉轩了。” 那弹琴的自然就是碎玉轩的芳常在了。 “这琴声如泉水细流枝头莺啼，真是不错。” 胤禛很是满意。 陈怀信还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长得好心肠好就算了，还通音律。 胤禛刚夸了没多久，琴音就突然停歇了。 “谁在外面？” 胤禛心头一跳，这是被发现了。 陈锦云按下琴音。 鱼儿上钩了。 她的运气还真不错。 豆蔻闻言走出来查看。 见到胤禛和苏培盛，她很是惊讶，当即就有些腿软。 在这紫禁城，只有皇上才能穿这明黄色的龙袍。 甄嬛传芳贵人7 可胤禛无意打扰，示意豆蔻安静，不要让陈锦云知道是他来过。 “豆蔻？有人吗？” 陈锦云清丽的声音传来。 豆蔻还能怎么办，这宫里皇上最大，她只能磕磕绊绊的回答。 “主儿，没有人，是一只野猫过去了。” 胤禛挥挥手让豆蔻赶紧进去，别露出什么马脚。 “没人吗？我还以为有什么登徒子听墙角呢？应该是我听错了。” 陈锦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胤禛听得清清楚楚。 胤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这一次两次的，他这个九五之尊怎么都成了陈锦云口中的登徒子了，真是的。 他不信等这个小姑娘知道他是皇上以后，还能叫他登徒子不成？ “走吧。” 胤禛心情好上不少。 苏培盛是品出味儿来了。 皇上心情不好只要遇上芳常在心情就会好上不少。 只怕这芳常在在皇上心里位置不轻呀。 尚未侍寝就有这等位置，以后侍寝了还了得？ 于是后面得了空，胤禛就往碎玉轩走。 十次又七次能碰见美人抚琴。 胤禛身子好，可把苏培盛给累坏了。 但是他能有怨言吗？ 走的多了，都快把碎玉轩外面这面墙的砖头数清楚了。 这样的慢节奏让胤禛很是满意。 他这是第二次对一个女子有兴趣。 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想要了解她是怎样一个人。 这样一来，胤禛进后宫的日子就更少了。 后宫许久不见妃嫔肚子有动静，太后不急，宜修也急起来了。 虽然皇上没怎么进后宫，可是除了初一十五的日子必定要去皇后宫里，其他的日子基本上都去了华妃那里。 华妃独大，宜修如何不着急。 光是请安，华妃就已经许多次姗姗来迟了，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宜修去慈宁宫求的次数多了，太后也烦了，只能让竹息去请皇帝。 胤禛还以为皇额娘是想着跟他增进感情，很是期待的来了。 “儿子见过皇额娘。” 太后精神头还算不错，挥挥手招呼胤禛坐下。 “皇帝，你最近进后宫的日子有些少了，不能老去华妃那儿，还得多去去其他的妃嫔宫里。” 胤禛微微皱眉。 “儿子忙前朝的事儿，确实进后宫少了，让皇额娘担心了。” 对于太后管他进不进后宫这件事，胤禛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宜修又来告状了。 身为皇后自己不行规劝之责，反而来叨扰太后。 胤禛心中对宜修升起几分不满。 太后这才说出她的目的。 “所以哀家和皇后商量过了，想为皇帝再办一次选秀，再进些新人。” 胤禛自然不同意。 “皇额娘，这三年选秀一次是祖制，不是能轻易破的。” 选秀本就劳民伤财，他初登基国库实在还不丰裕。 太后脸色如常。 “哀家也是为了你着想，你不比先帝子嗣丰厚，如今宫里的公主阿哥也寥寥无几，皇帝不着急，哀家也着急呀。” 太后拿子嗣说话，胤禛也哑口无言了。 子嗣确实是他的心结。 沉默良久，他还是妥协了。 “儿子明白了，只是这次办了往后就不要再进人了。” 胤禛能够松口就够了，别的太后也懒得多管了。 大不了这一次选多一点。 皇帝又要选秀的消息传了出来。 年世兰发了好一通火。 好不容易把那些狐狸精收拾了，结果后宫又要进新人了。 陈锦云并不意外，这应该是这方世界的剧情修正功能。 女主出现是必然了。 若是三年以后的大选，甄嬛也该二十岁了，这必然不太合理。 陈锦云却很是期待。 等甄嬛进了宫，她的机会也来了。 跟女主交锋才有意思嘛。 那张脸她很是期待，到底跟纯元皇后有多相似。 趁着春色正好，陈锦云出门踏青。 “主儿，如今皇上又要选秀了，您却还没有侍寝，只怕日子又要难过了。” 豆蔻很是担忧。 上次皇上明明来了，可为什么不召主儿侍寝呢？ 等新人再进了宫，皇上把她家主儿忘了该怎么办。 陈锦云轻轻一笑，捻起鱼食儿喂着湖中的锦鲤。 “担心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进宫也是运道，父亲母亲也不求我如何受宠，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陈锦云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按照一般宫斗剧的俗套剧情，这个时候应该有个人跳出来嘲讽主角了。 果不其然，陈锦云听到一声女声。 “哟，这是谁呀？” “姐姐怕是有些健忘了，这是芳常在。” “常在？” “是常在又如何？皇上不曾召她侍寝，怕也是不满她。” “可不是嘛，病秧子一个，皇上能喜欢就怪了。” 陈禁足抬眼望去。 有些陌生，好像是在刚进宫时见过一面。 为首的是丽嫔，很是趾高气昂。 丽嫔也很看不起陈锦云。 华妃娘娘不喜欢的人她自然也不喜欢。 出于礼数，陈锦云还是带着百合豆蔻给丽嫔请个安。 要是落人口实得了个不尊高位妃嫔的把柄就不好了。 丽嫔看着陈锦云那张脸也明白为什么华妃娘娘讨厌她了。 这张脸实在是漂亮得紧。 漂亮到让人忌惮。 “史答应，我家主子是常在，你应当行礼问安才是。” 百合冷着脸挡在陈锦云面前。 她家主子再如何，也轮不到这些答应嘲讽。 史答应就是刚刚那个说陈锦云被皇上不满的妃嫔。 看着也是个不起眼的，却口无遮拦。 史答应被点了名，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 “住口，你一个奴婢怎么敢指责主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百合寸步不让。 “史答应此言差矣，您对我家主子不敬，奴婢自然应该维护主子，不能让人打了主子的脸。” 史答应有些面红耳赤。 “你......贱婢，本小主的事儿要你多管！” 一时气昏了头，史答应居然想动手打百合。 百合也不动，稳稳的站着，她相信这巴掌落不到她脸上。 史答应的爪子被豆蔻拦了下来。 豆蔻虽然看着软糯，可是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这样一个看着无害姑娘，谁能想到她会武功呢？ 甄嬛传芳贵人8 “史答应，你想对我的人做什么？” 陈锦云眼睛微眯，已然是有些动怒。 史答应只觉得自己的手疼的厉害，骨头好像要裂了。 想要挣扎无奈豆蔻力气十足。 “芳......常在，快叫这个奴婢放手。” “你还不曾向本小主请安呢？” 陈锦云笑的温柔。 当即史答应发出了杀猪的叫声。 “啊啊啊，我错了，是我的错，芳常在，你饶了嫔妾吧。” 御花园人多眼杂，陈锦云微微颔首，豆蔻立马松开了史答应。 史答应一时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贱婢，你敢对主子动手，我要杀了你！” 史答应尖叫起来。 豆蔻是用了巧劲儿的，让她钻心的疼，却没有一点痕迹。 丽嫔看着史答应白皙的手腕皱眉。 “蠢货，你手哪里伤了？” “什么？这不可能？！” 史答应难以相信，刚刚她疼的都快晕过去了，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确实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刚的疼痛是她做梦一样。 有了史答应的前车之鉴，藏在丽嫔身后的那些小答应也纷纷出来行礼。 陈锦云也很是大度的让她们免礼。 这位份高一级就是不一样。 更别说她还有封号，比别的常在也要高出一截。 丽嫔本还有些趾高气昂的，见陈锦云这一出，也有些退却之心。 本能告诉她，还是不要得罪芳常在比较好。 御花园的事儿自然是传到了养心殿。 苏培盛也留了个心眼，亲自把御花园的事当成趣事儿说给了皇上听。 “你是说她那个叫豆蔻的丫头捏的史答应叫天喊地的？” 胤禛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带上几分喜色。 苏培盛忙不迭的点头。 果然说些芳常在的事儿皇上的心情就会好。 “是呀，也实在是史答应对芳常在不敬，那宫女也是为了自家主子的颜面。” 苏培盛小心的为芳常在说话。 胤禛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到底史答应也没什么事。 有心人想追究陈锦云动用私刑也是无处下手。 胤禛一方面觉得陈锦云懂得保护自己也是个聪明的，一方面又觉得史答应说的没错。 他一日不召芳常在侍寝，她就会多受人非议一天。 “史答应对芳常在不敬，就罚他她禁足一月吧。” 放下朱笔，胤禛犹豫着如何处置。 苏培盛正要出去传话，又被胤禛叫了回来。 “罢了，她已经教训过了，要是朕再插手倒显得多余了，罢了罢了。” 胤禛再三思考，还是歇下了惩处史答应的想法。 到底后宫是皇后做主，这件事也没闹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召陈锦云侍寝的事儿，也该预备着了。 他已经想好了要给美人怎样的待遇。 再不侍寝，这后宫的流言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这次的事情过后，也没什么人敢明着找陈锦云麻烦了，可是还在背后说她无宠。 但是很快她们背后说坏话的机会也没有了。 三月十九这天傍晚，苏培盛一脸喜色的来了碎玉轩。 总算是要侍寝了，天天跟着皇上跑碎玉轩外面偷听，他的腿肚子都粗了一圈。 连日子都是皇上亲自问过钦天监的好日子，可见皇上有多重视。 “芳主儿大喜呀，今夜皇上召您侍寝。” 陈锦云早有准备。 “多谢苏公公，百合。” 百合将一个锦囊送到苏培盛手里。 苏培盛捏了捏，很薄，没想到这位芳常在还是个大方的人。 以后得了宠了，恐怕赏赐会更多。 “哎呀，芳小主哪里的话，奴才就是个传话的。” 陈锦云自然是笑脸相迎。 甄嬛尚未进宫，如今这苏培盛还没被槿汐套牢，还是可以拉拢的。 毕竟呀这宫里最得宠的还是苏妃。 陈锦云眼睛落在苏培盛身后的几个嬷嬷。 “苏公公，这些人是？” 苏培盛才反应过来。 被好处高兴过头了，忘了正事了。 “芳小主，这些人是皇上特地吩咐的来给小主梳洗的，个个都是装扮的好手。” 陈锦云了然一笑。 “真是多谢皇上了，那我这就做准备吧。” 陈锦云转身就要去准备，却被苏培盛叫住了。 “小主且慢。” 陈锦云歪了歪头。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苏培盛解释。 “芳小主别误会，皇上这是为小主准备了惊喜，您去了就知道了。” 陈锦云顿时想到了女主甄嬛初次侍寝的汤泉宫浴，难不成是落她头上了？ 碎玉轩外备好了软轿。 陈锦云也不犹豫，坐上软轿离去。 碎玉轩门口的豆蔻就差点儿跳起来。 “百合，我们主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百合按下她跃跃欲试的身子。 “好了，我们进去吧，” 到达温泉宫，那些嬷嬷为她褪去衣衫。 陈锦云不着一物的走进飘满花瓣的温泉中。 富有光泽的乌发在水中散开。 陈锦云舒服的喟叹一声。 温泉温热，让人心情舒畅。 池中的花瓣很是娇艳，每一瓣都很美丽。 能看出是花了时间准备的。 她游了两圈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要是这个温泉就这样洗了似乎有些平淡了。 陈锦云有了坏心思，指尖的一缕香气被弹射出去。 那就给古板的皇帝一点点美人沐浴的震撼吧。 这边，胤禛想看书打发时间心却静不下来。 等待美人出浴的时间实在有些难熬。 忽然，他闻见了一股香气，很是熟悉，像极了陈锦云身上的香气。 那日的梅枝还被他好生收藏着。 这香味越发浓烈，像是在勾着他去什么地方。 胤禛鬼使神差的循着香味寻去。 他走进了温泉宫。 步子还有些着急，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已经只有两面帘子遮挡就能看见温泉中的美人了。 他深觉得自己太过唐突，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 一阵风却刚好掀开了帘子。 隔着半透光的帘子，胤禛瞧见了一片水汽氤氲中曼妙的身姿。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日能见着白居易《长恨歌》中贵妃沐浴的画面。 甄嬛传芳贵人9 像是知道有人在窥探一样，美人转动着身子。 玉臂荡起一圈圈涟漪。 有几片玫瑰花瓣粘在美人的背部，娇艳欲滴。 再看过去就是半露的柔软，水珠滑落到更深处的地方。 如墨的长发飘散在水中，衬得肌肤更加如雪。 他更是怀疑，此刻的陈锦云就是勾人心魄的妖精。 她只要招招手，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胤禛忍不住扯住一边的帘子，鼻尖感觉到一阵温热。 在那温热就要流下来以前，胤禛慌乱地转过身去。 他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见了女子的身体还这般......这般纯情。 从前召那些妃嫔侍寝都是那些步骤，就算是最火热的华妃，也没给过他这么大的刺激。 他再三忍耐，才按捺住了自己与美人共浴的冲动。 他是皇帝，怎么能像个昏君一样，居然如此失态。 只是耳边的水声，让他的心躁动不已，甚至某处已经起了变化。 那玲珑的身体尽管闭上眼睛也仿佛就在眼前，怎么都挥之不去。 许久他才做出了决定。 因为洗浴的时辰差不多了。 他可不想那些嬷嬷进来替陈锦云穿衣服，看见一个偷窥的皇帝。 他还是要脸的。 走出去，叫苏培盛拿来了好几杯冷茶才把那股邪气压下去。 细微的声响都躲不过陈锦云的耳朵。 她都能够想见胤禛的反应了。 拿这考验谁谁也受不了呀。 更何况是有些闷骚的胤禛，只怕是心痒难耐得很呢。 伺候的嬷嬷来给陈锦云穿上衣袍。 那些嬷嬷都没掩盖眼中的惊艳。 这样的美人儿也不怪皇上如此对待了。 女人见了也有些动容。 不堪一握的细腰，匀称的双腿，曼妙的身材，如花娇艳的脸蛋儿，再加上天生的沁人心脾的体香。 这些搭配起来，怎么都是宠妃的配置。 负责上妆的嬷嬷也一时下不去手，这样的容貌上妆都像是在遮盖，最后也没下一笔。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此句原是李白夸赞友人的作品像那刚出清水的芙蓉花，质朴明媚，毫无雕琢装饰。喻指文学作品要像芙蓉出水那样自然清新，】 用来夸奖陈锦云的容貌也实在恰当。 “小主，您长得可真好看。” 梳发的嬷嬷用一只玉簪挽起她的长发。 按例，妃嫔初次侍寝是不能佩戴首饰的，可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陈锦云欣赏着镜中的自己，粲然一笑，能够将冬雪溶解。 收拾妥当，陈锦云被带到了地方。 胤禛悄悄靠近，嗅到了陈锦云发间的香气一时有些沉醉。 许久才咳嗽两声，提醒神游的人回神。 陈锦云其实是想知道这位登徒子打算什么时候出声。 她转过头来，如同受惊的小鹿。 “你！？” 胤禛勾起唇角，也不多话，牵起她的手。 如他想象的那样柔软细腻。 胤禛一直牵着陈锦云走进去。 见到里面如同新婚的装扮有些惊讶。 龙凤被上洒满了寓意美好的桂圆花生，一对龙凤喜烛正燃烧着，烛光温暖让人触动。 坐定了，陈锦云开始了表演。 她有些忐忑的开口 “你......你明明是皇上，为何说你是十七爷？” 陈锦云一双水眸里都是惊疑不定。 “朕什么时候说自己是老十七了？朕只是说朕是王爷。” 胤禛眼里都是玩味儿。 他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陈锦云一时无语胤禛还玩起了文字游戏。 可也没有错，皇帝未登基前可不就是雍亲王嘛。 “爹爹还说什么皇上是个很正直的人，依我看明明就是个登徒子。” 胤禛把玩着她的一双手。 听她还骂他登徒子也不生气。 “朕如今是你的夫君，自然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 他在手背印下一吻。 夫君这两个字让陈锦云一时有些脸热。 帅哥说起情话来还真是要命。 “那皇上是承认了自己天天来碎玉轩偷听了吗？” 陈锦云小声的控诉。 胤禛微微一愣，看来那小宫女还是把他供出去了。 可是明知他来偷听，陈锦云却照旧弹琴，也能说明她对他也有意。 “那云儿还不是继续弹琴，是心悦朕吗？” 胤禛贴近她的耳朵唤她的名字。 耳朵旁边温热的呼吸让她更加脸热了。 “皇上就知道欺负人。” 陈锦云嘟囔着偏过头去。 胤禛轻笑一声。 “朕哪有？你是朕的人，朕欺负你有何不对？再说了这也算欺负吗？” 陈锦云脸上还有些懵懂。 胤禛只觉得爱不释手，忍不住一亲芳泽。 比他料想的还要柔软。 起初他吻得极为轻柔，如同一片羽毛抚过。 可渐渐得他不满足了，想要得到更多。 用舌头撬开牙齿，两根舌头互相试探，最终交缠在一起。 他们吻了许久，身子也在慢慢靠近。 最终两人都喘着粗气分开时，胤禛已经把她压倒在床上。 “这才叫欺负。” 胤禛笑得极为魅惑。 这笑容实在勾人，一时让陈锦云有些看呆了。 “怎么，对朕的皮相还满意吗？” 胤禛饶有兴致的摸着自己的脸。 陈锦云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自然是满意的，皇上是嫔妾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泛红的耳垂甚是好看，可见其主人的羞涩。 胤禛忍不住伸手揉捏。 陈锦云颤抖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躲开。 “朕对你也很满意。” 胤禛眸中含笑。 眼前的女子娇艳欲滴，眼中有情欲涌动，嘴唇红润无意识的张开都像是在向他发出邀请。 衣衫已经散乱，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陷在大红色的龙凤被中更加诱人。 不等美人的回答，胤禛又俯下身去。 床侧的帘子早被放下，不时有衣物被丢出来。 胤禛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完美的身躯。 朱红难掩如玉色，轻触酥柔婉转啼。 锦城花重润无声，芳试幽泉解烦忧。 怜儿娇柔轻复重，梅花落在春时节。 红烛帐暖看不够，唯恨春宵不堪度。 龙凤烛点了一夜，床也摇晃了一夜。 只恨春宵苦短，胤禛才真正体会到这几个字。 还想做什么看着怀中人满身的痕迹也只能歇下心思沉沉睡去。 甄嬛传芳贵人10 这一夜最受煎熬的还是苏妃。 皇上光是叫水就是四次，苏培盛实在担心皇上龙体。 可是这叫他如何劝阻，皇上正在兴头上，只怕会要了他的脑袋。 他知道芳常在会得宠，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得宠。 犹豫再三，苏培盛还是将敬事房记录的叫水次数改为了两次。 这样也不算他失职，皇上也能尽兴。 到了上朝的时间，苏培盛叫醒了胤禛。 原以为皇上会有些疲惫，可看着却很是容光焕发。 人逢喜事精神爽。 昨夜也算是洞房花烛夜，胤禛尚在壮年，若是疲惫就不对了。 穿戴好朝服，胤禛下了口谕。 “苏培盛传朕口谕，芳常在侍寝有功晋为贵人。” 苏培盛有些惊讶，但并不意外。 皇上喜欢，晋升速度快些也是正常的。 他走时，陈锦云还在梦乡，唇边微勾像是陷在甜蜜的梦中。 胤禛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才离开。 等陈锦云从梦中苏醒，只觉得浑身跟散架了一样。 起初还算是温柔，可到后面也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起来。 哪怕她再三求饶，也被哄骗着来了一次又一次。 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 身上的痕迹浅了不少，应该是涂抹了药膏。 找了几个道具用上身子的疲惫终于散去。 她今日还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 光是想想那些人的脸色就想到精彩。 眉眼间的餍足可见被好生滋润过。 专门挑了较为鲜艳的旗装，很是花团锦簇。 穿在她身上却不俗气，容貌比繁花更为灿烂。 景仁宫热闹得很，不少人已经到了。 就连时常姗姗来迟的华妃娘娘也难得早到了。 瞥了一眼陈锦云就又转过头去。 眼下的乌青能看出她昨夜怕是一夜难眠。 睡不安稳的大有人在，何止一个年世兰。 陈锦云刚刚坐下，耳边就响起了聒噪的声音。 “芳常在莫不是坐错位子了，难不成是皇上初次召幸后晕了头了？” 史答应自从那日以后就死死盯着陈锦云，势必要抓出她的错处来。 这请安一看见芳常在坐在了明显不是她的位子上，顿时就叫嚷起来。 宜修出来做好人。 “早间，皇上已经让苏培盛传了口谕来，晋芳常在为贵人了，她坐这个位子是没错的。” 皇后看似是解释，其实反而激化了矛盾。 一夜承宠就得封贵人这样的殊荣如何不让后宫的女人眼红。 这让史答应眼里的得意一下子垮掉了。 初次侍寝就晋封贵人？ 连有孕的曹常在也都没有因为有孕晋升，陈锦云她何德何能？ 从前陈锦云就踩在她头上，如今是贵人了，要是再有了身孕，岂不是一宫主位了？ 史答应心中的嫉妒都快把她整个人烧起来了。 陈锦云无视她怨毒的眼神。 “还要多谢皇后娘娘为嫔妾解释，不然呀，有些人只怕是又要不懂尊卑了。” 她故意加重了不懂尊卑几个字，让史答应想起了一些痛苦的记忆。 瑟缩两下，就坐回去装鹌鹑。 陈锦云并不把这个小角色放在眼里。 这种小鱼小虾还不足为虑。 真正值得做她对手的是皇后。 年世兰再怎么跋扈，没有曹琴默，也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老虎。 可乌拉那拉宜修不一样，心肠歹毒心机深重。 跟上一个世界的富察琅嬅相比，她更为恶毒。 唯一的弱点就是对皇上痴恋，她输在了情之一字，甄嬛也赢在了这一字。 宜修太过执着，而甄嬛后期对皇帝没有了爱，她足够狠。 在后宫，想要赢，就得够狠。 “本宫真是小瞧了芳贵人，真是个会勾人的，居然让皇上赐下了汤泉宫浴。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爬到了贵人，再给你些时日莫不是要爬到本宫头上了不成？” 年世兰眼里的嫉恨都快化成实质了。 那是她都没有过的待遇。 陈锦云微微挑眉。 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吗？看来年世兰还真是对皇帝用情至深呀。 皇帝宠谁她就对着谁开火，只不过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华妃娘娘此言差矣，嫔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尚且没有子嗣，如何能越过华妃娘娘，再说了，华妃娘娘之上还有皇后娘娘呢。” 原本只是年世兰和陈锦云两个人的交锋，皇后打算看戏来着。 她不就一直盼望着一刻，能有人出来钳制住跋扈的华妃。 陈锦云是绝对不允许她作壁上观的。 三言两语就把话挑到皇后身上去了。 宜修如果不作回答，岂不是当众承认自己不如年世兰吗？ “你！真是伶牙俐齿！” 年世兰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她没想到这个贱人这么难缠，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还想让曹琴默给她找个台阶下，无奈曹琴默装着鹌鹑。 宜修微微皱眉，有些意外事情的发展。 这个芳贵人好像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不管是这么聪明还是假聪明，如果不听话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皇上对芳贵人的宠爱的。 “好了华妃，都是后宫的姐妹，说什么勾人不勾人，作为妃嫔一心伺候好皇上，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嗣才是正事。” 年世兰有些不悦皇后的指责，阴沉着一张脸。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众人异口同声。 哪怕是年世兰，也都不情不愿的应了声。 这样宜修心中的郁气才消散不少。 这些女子再漂亮又如何？她才是中宫皇后，是皇上的正妻。 宜修招招手，剪秋递来一个匣子。 “芳贵人你来，本宫近几日在库房中寻到一串极好的珊瑚手串，你肌肤雪白，戴上正好，珊瑚多子寓意极好，本宫也盼着后宫的姐妹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毒蛇正向猎物吐着信子。 宜修笑得温和，可眼底的恶意一分也不比年世兰少。 这东西她早就为陈锦云准备着了。 她可以漂亮跟华妃争宠，但是万万不能生下皇嗣。 曹琴默的肚子她没动成手，一方面是因为年世兰护着，一方面也是因为曹琴默谨慎。 动了几次手她也放弃了，一个公主能有什么威胁。 【作者说：大家新年快乐！！！????】 【温泉在这儿，写得不好勿怪】 甄嬛传芳贵人11 陈锦云唇角微勾。 她还真让皇后看得起呀。 这套路不是当时瓜尔佳文鸳进宫时皇后用在她身上的吗？ 皇后也是大胆，利用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做什么的心理做了不少手脚。 打胎队队长经验十足，下手狠毒。 陈锦云也不客气。 “那嫔妾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她用手指挑起那串珊瑚手串。 不用凑近闻她都知道定是用麝香浸泡过的。 最近进碎玉轩的不少脏东西都是这样的手段，也没个新花样。 见她收下，宜修嘴角的笑越发灿烂了。 曹琴默从始至终都沉默着。 年世兰跟陈锦云的交锋很精彩，她的脑海中也在天人大战。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儿，六月左右就要生产了。 在别人眼里一个公主只是个很轻的筹码，可是对她而言，这个孩子就是全部。 年世兰知道她肚子里只是个公主以后明显态度更差了。 曹琴默可以想象以后孩子出生了会在年世兰手底下过着怎样的日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脱离华妃的队伍。 可是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而这位年轻美貌的芳贵人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想要紧紧抓住。 曹琴默想了许多。 直到看到皇后送珊瑚手串给陈锦云曹琴默才回过神来。 皇后绝对不会那么慷慨。 她也正是看透了皇后，才选择了年世兰。 曹琴默有些犹豫，陈锦云是否知道皇后有问题呢？ 施施然的收下皇后的礼物，陈锦云明显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更多了。 或打量，或嫉妒。 后面也没什么了，皇后叮嘱了几句曹琴默的胎，装足了贤后的样子。 曹琴默受宠若惊的应下。 时间差不多了，皇后也让众人退下了。 年世兰是第一个走的，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急着是吃人一样。 见华妃的人走远，曹琴默还是打定了主意。 无论如何，早些示好也是好的。 于是她悄悄靠近陈锦云提醒。 “芳贵人，这珊瑚虽好但实在华贵，如果嫔妾没有记错，这是从前太后娘娘赏给皇后娘娘的贵重无比。” 曹琴默也不管这东西是哪里来的，随便找了个借口。 言外之意是让陈锦云别戴，最好是供起来。 陈锦云转动着手腕。 色泽红润的珊瑚实在美丽，只是藏着阴毒之物。 曹琴默为何要提醒她呢？ 如果要投诚，时间太早筹码不够。 都是聪明人，曹琴默应该不会以为她不知道这东西有问题才是。 也许只是为了试探。 “是吗？那多谢曹常在提醒了，我定会小心保存。” 陈锦云浅浅微笑，看起来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曹琴默也没再多言，匆匆离去了。 这宫里人多眼杂的，再多说两句传到华妃耳朵里她不会有好日子。 年世兰气冲冲的回到翊坤宫，摔了好几个花瓶才消了些气。 可她一想起芳贵人那张脸就危机感满满。 假以时日，要是皇上被她勾牢了该怎么办？ 年世兰一时绞尽脑汁。 “娘娘，您消消气。” 颂芝看着年世兰脸色好了不少才敢上前劝说。 “芳贵人那个狐媚子勾引皇上就算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颂芝自然不敢忤逆她顺着年世兰的心意说话。 “娘娘说的极是，芳贵人不过是皇上还有几天新鲜劲，但娘娘您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能比的。” 年世兰深以为然，高傲的昂起了头。 “你说的不错，本宫是妃位，备受皇上宠爱，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顶撞本宫？ 周宁海，你去碎玉轩把芳贵人给本宫叫来，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自然有约束嫔妃之责。” 高位妃嫔磋磨低位妃嫔也是常有的事情，年世兰自然不怕皇后过问。 至于皇上那儿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模样好些的女人，皇上难道还会怪她吗？ 她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个芳贵人。 周宁海得了年世兰的命令就出发了。 陈锦云前脚刚回碎玉轩，后脚周宁海就来了。 “芳小主，华妃娘娘传您去翊坤宫说话。” 年世兰是一刻也等不了呀。 才结束请安回来她屁股都还没坐热，周宁海就来了。 “小主。” 豆蔻有些担心。 “无妨，既然华妃娘娘要我陪着说话，我去就是了。” 陈锦云倒是有些期待年世兰会怎么收拾她。 胤禛今晚定然是会再来碎玉轩的，要是让胤禛亲自发现，那就相当精彩了。 翊坤宫雕梁画栋，目之所及的物件都是价值不菲。 年羹尧确实很是疼爱这个妹妹，每月贴补年世兰的银子就是一大笔。 这让年世兰的生活很是奢靡，也让皇帝越发忌惮年家。 陈锦云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样的华丽不过是死亡的前兆，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 年世兰倚靠在榻上，很是慵懒。 “嫔妾见过华妃娘娘，不知华妃娘娘叫嫔妾来有何事？” 她可不会真觉得年世兰是想找她说话。 “今日给皇后请安，你言语中不尊本宫，本宫行六宫之权，罚你抄写宫规十遍，你可有异议？” 年世兰微微抬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六宫之权？ 陈锦云心里闪过不屑，面上不动声色。 “华妃娘娘教训的是，嫔妾没有异议。” 年世兰哼了一声，让颂芝把她带下去抄。 东西都预备好了，一张书案，却没有跪坐的软垫。 陈锦云知道年世兰是想这样折磨她。 可是最后被折磨的人可不一定是她。 她提笔就抄写，如果忽略膝盖隐隐的疼痛，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日光下移，她终于将十遍宫规抄写完毕。 “华妃娘娘，十遍宫规嫔妾已经抄完了。” 年世兰被颂芝从睡梦中唤醒，有些惊讶她的速度。 检查了一番，字迹娟秀一点儿错处也没有。 “行了，下去吧，下次注意着些，本宫脾气可不好。” “是，嫔妾遵命。” 陈锦云脸色有些发白。 为了最佳的效果，她并没有偷懒。 年世兰有些不满，居然没难住她。 甄嬛传芳贵人12 直到看到陈锦云一瘸一拐的背影才得意一笑。 跟她斗可没有好果子吃。 回到碎玉轩，豆蔻和百合立马迎了上去。 见主子走路一瘸一拐，忙扶着她坐下。 掀开衣衫，膝盖上的淤青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主儿，华妃娘娘这般磋磨您，这膝盖都有淤青了，看着实在有些吓人。” 豆蔻涂上药膏，轻轻揉开。 尽管力气用得再小，陈锦云都忍不住抽气。 “嘶！可别再说了，华妃娘娘陪伴皇上多年，有些几句教导也是为我好。” 陈锦云状似无意，眼睛有些黯淡。 “这是怎么了？” 处理完政务，胤禛就带着苏培盛往碎玉轩来。 都到门口了，却不见人出来迎接，就走了进来。 没想到听见豆蔻说什么华妃，看到陈锦云身上的伤沉下心来。 昨日他才宠幸了陈锦云晋升她为贵人，华妃就迫不及待的磋磨人了。 这般明目张胆，是真当他会视而不见吗？ “皇上！” 陈锦云高兴之余又有些惊慌失措。 忙扯过被子遮住白皙的腿。 胤禛微微皱眉，上前一把扯开。 看到她膝盖处的淤青很是惊讶。 “这么严重？” 陈锦云忙解释。 “是云儿体质如此，其实并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 胤禛抚摸着她的膝盖，心里有些可惜。 这样如玉的肌肤却被大片的淤青覆盖，像极了昨夜，可是实在有些不美。 这是什么？这自然是苦肉计。 年世兰递来的这么好用的招数，她怎么可能不利用一番？ “是华妃干的？” 胤禛是以肯定的语气问出的。 陈锦云有些惶恐的解释。 “是云儿在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被华妃娘娘说了两句，云儿一时气愤，跟华妃娘娘回了几句嘴......华妃娘娘也是有心教导云儿，是云儿的错。” 嘴上说着自己的错，可脸色很差，明显是受了委屈还硬撑着。 胤禛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从前反击史答应的劲儿去哪了？华妃向来如此，让你受委屈了。” 人受了委屈当时可以撑着，可是一旦被亲近的人安慰，再小的委屈也会化为泪水。 “皇上......” 陈锦云靠在胤禛怀里，小声抽泣。 胤禛也一直拍着她的背安抚。 等陈锦云缓过来，才从温暖的怀抱中抽出来。 眼眶还有些微红，很是楚楚可怜。 “云儿哪敢跟华妃娘娘作对，她是妃位，又执掌六宫之权，云儿还只是个贵人。” 她语气还有些懊恼，似乎很是可惜。 见人心情好起来了，胤禛脸上也挂上了微笑。 “这有何难？只要你争气些怀上朕的孩子，生下来你就是嫔位。” 胤禛子嗣不丰，所以格外疼惜孩子。 哪怕曹琴默容貌不出众，也因着温宜的缘故常去曹琴默那儿。 连年世兰被甄嬛夺了宠爱时，也要利用温宜挽回皇上。 所以早日生下一个孩子是陈锦云的当务之急。 宫斗升职最快的方法就是生孩子。 甄嬛能够取胜离不开她特别能生养。 再说了皇后不是什么打胎队队长吗？ 她有了身孕皇后一定会出手，出手就会留下证据，那些证据也会加快废后的进程。 而年世兰不是一直想生下皇上的孩子吗？ 她当然不会让她如愿，那一味欢宜香就足够年世兰世界崩塌的了。 “皇上，您快别说了。” 陈锦云羞红了脸，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却反被胤禛抓住落下一吻。 “好了，别闹了，腿还要上药呢，朕先为你上药吧，留下印子就不美了。” 胤禛心情很好。 偶尔逗弄一下小姑娘感觉还挺不错的。 “让豆蔻她们来就行了，云儿哪里能使唤皇上。” 陈锦云眼神飘忽，想要拒绝。 “你害羞什么？昨晚上你身上的伤还不是朕为你上的药，现在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胤禛出声调侃，看着美人红透了脖颈才弯了眉眼。 昨夜，当真是回味无穷呀。 陈锦云彻底不说话了，将半张脸藏在被子后面。 胤禛取来药膏，用手指挖出一块，动作十分熟练。 他涂抹药膏的动作实在温柔，再配上那张脸，让陈锦云一时恍惚。 冰凉的药膏接触上皮肤让陈锦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为了揉开淤血胤禛用上了两分力气。 陈锦云轻咬着嘴唇，偶尔露出几声抽气声。 明明只是涂药，却平添了几分暧昧。 一刻钟的时间下来，她香汗淋漓，胤禛的眼神也深沉了不少。 “皇上......” 陈锦云眉目含情，声音很是娇媚。 “朕觉得这药还要再多上点儿，你觉得呢？” 胤禛喉头滚动，目光沉沉，仿佛野兽看见了猎物。 看似是在询问，实则哪里容她拒绝。 陈锦云含羞点头默许。 得到许可的男人动作放肆起来。 一只手按揉淤青，一只手开始把玩玉足。 不一会儿房内响起了隐忍的喘息声。 陈锦云衣衫凌乱，胸前的大片雪白裸露着，唇上的口脂也晕开了。 反观胤禛穿戴整齐，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餍足。 白日宣淫到底不妥，再者陈锦云刚伤了膝盖。 他也不是什么精虫上脑的人，只是暂时讨要了一些利息。 枕头上散落着肚兜，上面还有些口脂，像是刚用来擦过嘴。 走出去叫来宫人为陈锦云重新梳洗。 豆蔻百合一进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害羞之余也为自家主子高兴。 得宠自然是好事。 梳洗完毕，二人一起用起了晚膳。 是胤禛偏爱的菜色，再加上美人在侧，他用膳都用得香些。 好一番温存后，胤禛离开了碎玉轩，往翊坤宫去。 年世兰正气恼皇上又去了碎玉轩呢，却听到颂芝进来通传皇上来了，顿时转怒为喜。 “皇上！” 年世兰奔向皇上奔到一半停了下来。 莫不是芳贵人告了状，所以皇上来兴师问罪了？ “皇上莫不是来责怪臣妾罚了芳贵人不成？她对臣妾不敬，臣妾怎么能饶了她？” 胤禛却没有正面回答。 “你越发小性子了，你跟我多年的情分，哪里是常人能比的？” 甄嬛传芳贵人13 胤禛哄着年世兰，一听他说多年情分，年世兰才高兴起来。 “臣妾就知道皇上是向着我的。” 年世兰有些得意。 想拉着胤禛坐下，却被胤禛不着痕迹的避开。 “今日来，朕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世兰去做，除了你朕也不信任旁的人了。” 年世兰来了兴趣。 “皇上，是什么事？世兰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 “你也知道，皇额娘多次催促朕多进后宫，眼下又要再次选秀，皇后有头风的旧疾，定然是办不了选秀的，所以朕想到了世兰你，也只有你。” 这招数实在恶毒。 看似是信任年世兰对她委以重任，可是年世兰对胤禛用情至深，这无异于是在剜她的心。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差点儿没维持住。 “皇上是说，让臣妾筹办选秀的事儿？” 胤禛点点头，眼里带上几分期待。 “世兰，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吧。” “世兰领命，定然不会让皇上失望。” 年世兰再苦涩，也只能应了下来。 帮着自己心爱的男子筹办选秀是何等痛苦。 她居然要亲自做好迎接情敌的准备。 可是她知道她必须接下。 如今六宫之权在她手里，她必然要牢牢握住。 见年世兰眼中有痛苦闪过，胤禛这才满意一笑。 年世兰既然敢欺负陈锦云就是一点儿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年家真是越发猖狂了，也该出手打压一二了。 年世兰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痛苦，想要亲近胤禛却被他以时间已晚早些休息推辞了。 胤禛在碎玉轩心满意足，看着再美艳的年世兰也提不起兴致。 白天请安年世兰和陈锦云不对付，散了没多久，年世兰就把陈锦云叫去了翊坤宫。 可晚上皇上反而歇在了翊坤宫。 还将选秀的事儿交给了年世兰。 宜修本来向皇上举荐了敬嫔，可是最后的人选却成了年世兰。 宜修也一时看不明白了。 明明年世兰罚了陈锦云抄写宫规。 皇上又是去过了碎玉轩才去的翊坤宫，年世兰非但没被责罚，还被皇上委以重任。 宜修不觉得陈锦云不会不告状，这么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放弃。 那就是陈锦云的分量不够，不够皇上责怪年世兰。 一时郁结于胸，宜修还真的病了。 因着年世兰要顾着选秀的事儿，陈锦云也懒得清静不少。 很快，秀女就进宫了。 甄嬛自然是被年世兰针对上了。 因为陈锦云住着碎玉轩，年世兰就找了更为的偏僻的地方把甄嬛塞了过去。 有陈锦云这个前车之鉴，年世兰对甄嬛这些新人也越发不待见了。 且看甄嬛这边。 主仆三人走了许久才到了颐和轩。 只是在外面瞧着院子就狭小得很，屋子里估计也不怎么样了。 果然，她们刚走进屋子就吃了一嘴的灰，此起彼伏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小主，这颐和轩未免太破败了些。” 浣碧忍不住抱怨。 甄嬛脸色也不太好，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原以为自己好歹是有封号在身的常在，怎么分到的宫殿也不会太差， 可是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眉姐姐是贵人分到了咸福宫跟敬嫔娘娘同住就算了，毕竟她位份高些。 可是连出身地位的安陵容都是住的延禧宫，她为什么要住这儿？ 听到浣碧的话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少说两句吧，这进了宫不比家里，万一传出去我也保不住你。” 浣碧顿时住了嘴，跟流珠一起收拾行李了。 流珠先收拾出来一块地方让甄嬛坐下。 年世兰有意为难，就根本没让人来收拾颐和轩。 她吃准了甄嬛刚进宫没有根基绝对会咽下这口气。 这个下马威甄嬛只能好好受着了。 终于算是安顿下来，沈眉庄和安陵容就来了。 “嬛儿。” 沈眉庄很是亲热迎上来。 她身后还跟着安陵容。 看着甄嬛住这样的地方，她心中有些隐秘的高兴。 甄嬛有些窘迫，不过还是亲亲热热的拉着沈眉庄坐下。 “委屈眉姐姐和安妹妹了，我这儿实在......” 沈眉庄扫了一眼颐和轩，有些心疼。 “我们姐妹之间不说这样的话，我和安妹妹拜见了主位后就挂念着你，所以来了看看你。” 甄嬛瞥了一眼素净到有些寡淡的安陵容，微微点了点头。 “难为眉姐姐和安妹妹了，我这儿实在偏僻，路上实在有些远。” 沈眉庄并不在意。 按道理来说，关系再亲近，也应该是甄嬛这个常在去拜会沈眉庄这个贵人才对。 可她们二人姐妹情深，也不在乎这些。 但不代表安陵容没有看在眼里。 她有些嫉妒甄嬛和沈眉庄的亲近。 她出身低微，性子怯懦，终究是比不了她们的。 “嬛儿，我让采月打听过了，皇后娘娘有恙在身，所以我们这些秀女的宫室是华妃一手安排的，嬛儿你选秀时出了风头，又有封号在身，怕是被华妃嫉恨上了。” 沈眉庄将自己得来的消息都告诉甄嬛。 “竟是如此？华妃居然如此善妒，都是皇上的妃嫔，她这样实在有些跋扈了。” 甄嬛这才明白，这是华妃的下马威。 早在进宫学规矩时她就知道宫里有这么一号人。 华妃娘娘凤仪万千，出身年家，备受恩宠。 当时她就觉得华妃定然是因为容貌出众才得宠的。 很是自信自己这样有才情有容貌的女子定然能让皇上倾心，成为宠妃超越华妃娘娘。 可是这才进宫，她就遭遇了打击。 颐和轩如此偏僻，如何能吸引皇上？ 见她神情有些落寞，沈眉庄柔声安慰。 “嬛儿，你也不是个例，碎玉轩的芳贵人当年进宫时也是如此，华妃掌管六宫之权，我们根基不稳，实在不能硬碰硬呀。” 芳贵人？碎玉轩？ 甄嬛脑海中划过了什么，但是没被她抓住。 “姐姐说的是，眉姐姐既然说了，我也放心不少，原以为是皇上冷落，居然是华妃从中作梗。” 沈眉庄拍拍她的手。 “这宫里的日子怕是难熬了，好在有你我二人守望相助，日子定然会好过不少，还有陵容，我们三人要互相扶持的好。” 沈眉庄差点儿就忘了安陵容。 甄嬛传芳贵人14 其实也不怪她，在她心里，还是她跟甄嬛更为亲近一些。 安陵容只是才结交的，不比她和甄嬛儿时的情谊。 安陵容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三人的聚会，却主要是围绕甄嬛和沈眉庄进行的，安陵容彻底沦为了背景板。 安陵容心情自然算不上好，只能不时附和微笑。 到了给皇后请安的日子，陈锦云也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宜修看着脸色不是很好。 “本宫有恙在身，还得多谢华妃妹妹替本宫操持选秀了。” 这样的场面话年世兰实在不想回答。 “这就是这次进宫的秀女？看着也没几个出挑的，都是庸脂俗粉。” 年世兰眼皮子都没抬。 她能对这些女人有什么好脸色，都是来跟她争皇上的。 甄嬛偷偷看了一眼年世兰，心中未免挫败。 华妃娘娘居然这般国色，难怪皇上盛宠。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甄嬛自信自己美貌与智慧并存，定能得到圣心。 陈锦云瞧见了甄嬛偷偷打量年世兰的动作。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眼睛随便乱飘。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世兰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哪位是莞常在？” 年世兰很是忌惮，这个莞常在莫不是第二个芳贵人？ 初封也是常在，也有封号，这个封号还比芳贵人那个好上许多，怕也是个狐狸精转世的。 “嫔妾常在甄氏见过华妃娘娘。” 年世兰微微蹙眉。 “莞常在还真是胆大妄为，你和沈贵人学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这是你们该站的地方吗？” 众人这才发现这两个人居然把富察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挤到后面去了。 甄嬛大惊失色，发现自己和沈眉庄确实站错了位置。 陈锦云在一旁看戏。 目光略过一身绿色的夏冬春。 这就是那个出场没多久就被华妃赏了一丈红的人呀。 模样还不错，就是人蠢了点儿。 但是家里也确实有钱呀。 站位风波自然是以沈眉庄和甄嬛被禁足和罚抄宫规结尾。 夏冬春又一句话得罪了皇后和华妃，看好戏的人不少。 可是今天的好戏还不止这一出。 出了景仁宫，甄嬛三人又跟夏冬春对上了。 甄嬛存了心思想整夏冬春，故意刺激得夏冬春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年世兰本就存了气，听到夏冬春的话顿时火冒三丈。 “今年的枫叶不够红呀，那就赏夏常在......” 听到关键词，陈锦云站了出来。 “华妃娘娘，这温宜公主尚且年幼，娘娘还得替小公主积点儿德呀，手上沾了人命，怕是影响儿女缘分呀。” 陈锦云的话让年世兰说到一半顿时住了嘴。 打蛇打七寸，年世兰的七寸就是子嗣问题。 “芳贵人还真是多管闲事，希望下次你还会有这么好运。” 这话年世兰是看着夏冬春说的。 “是不是闲事不劳华妃娘娘费心，皇上向来是希望后宫姐妹和睦相处的。” 陈锦云微笑回答，滴水不漏。 夏冬春也实在是倒霉的。 她虽然势利张狂，可也是明白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的。 如果不是皇后和剪秋故意的捧杀，夏冬春根本不会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 而这一切都只是皇后仅仅是想把夏冬青当成一个和小丫头福子一样的靶子。 一个宫女的靶子不够，就再来一个妃嫔的。 用来激怒华妃，逼华妃犯错，离间皇上和华妃的关系。 更为重要的是，皇后想用夏冬春的牺牲，来激发夏家以及其它与夏家结好的武将们对年氏一族的愤怒，让年羹尧在前朝多树敌，为一朝扳倒年家做准备！ 陈锦云救下夏冬春也是考量过后觉得，一个活着的夏冬春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夏家的势力不小，夏冬春也绝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 她活着，定然会把年世兰甄嬛一行人都视为眼中钉。 而她是夏冬春的救命恩人。 所以这件事利大于弊。 反正她早就得罪了年世兰，也不怕年世兰做些什么。 年世兰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夏冬春被放开，顿时瘫软在地。 “说话之前动动脑子，别被人当枪使了还感恩戴德。” 一句话点了两个人。 夏冬春很是感激陈锦云的仗义执言。 那一刻，陈锦云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只不过不是天神是神女。 刚刚那几个奴才抓住她时，她是真的感觉到年世兰是想要了她的命。 濒临死亡的感觉让她脑子清醒不少。 莫非甄嬛是知道华妃会经过，所以有意说那些话刺激她？ 而安陵容明显是听进去了。 刚刚甄嬛故意激怒夏冬春分明就是想置夏冬春于死地。 她出来维护甄嬛的动作是那样可笑。 是不是从一开始，甄嬛帮她就是别有所图的。 芳贵人说的没错，她这样的挡箭牌当真好用得很。 这样一来，安陵容就以受惊吓的理由先行离开了。 福子惊吓就只有甄嬛和沈眉庄两个人经受了。 巨大的恐惧还是让甄嬛找上了温实初。 这几天后宫倒是清静了不少。 只是夏冬春天天上门来拜访。 送的都是一些绫罗绸缎。 夏家有钱有势，夏冬春脑子简单，自然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报答她。 “夏常在，这些东西我实在是无福消受，你还是拿回去吧。” 陈锦云有些无奈。 刚开始的一些她出于礼貌还是收了，可是后来的这些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了。 夏冬春一听这话，顿时就噘起了嘴。 “云姐姐，你要是不收下我今天就不走了。” 刚开始夏冬春还叫她芳贵人，后来软磨硬泡就叫上了她云姐姐。 陈锦云觉得她这样子跟上个世界的魏嬿婉有些相像也就由着她去了。 毕竟夏冬春这张脸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陈锦云冲她招招手，让她过来坐。 夏冬春很是顺手的就把礼物递给了百合，坐到陈锦云对面。 “你这天天来的，我这碎玉轩倒像是你的地方了。” 夏冬春却觉得没什么。 本来她就想着攀附上什么人也好生存下去。 可是那些人收了她的礼物却不愿意搭理她。 哪里能跟在华妃手里救下她，又长得漂亮的云姐姐相比呢？ “姐姐不想我来，难道是想那个什么淳常在来不成？” 陈锦云忙捏起一块糕点堵住她的嘴。 甄嬛传芳贵人15 方淳意是皇后故意送过来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分她的宠。 方淳意长相幼态，但陈锦云可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这个看似无害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年世兰的秘密，要是活了下来，怕是会利用甄嬛爬得极高。 她上门拜访，陈锦云也是客客气气的，并不亲近半分。 夏冬春来得勤自然是撞见了几次。 觉得她不安好心把人给骂走了，是拦也拦不住。 “你可别提了，还是皇后娘娘不怪罪，不然有你的罚了。” 见她这儿失败了，皇后又把方淳意送到了颐和轩去。 这算盘打的真响。 可惜让她失望了甄嬛称病避宠。 这方淳意跟个皮球似得被皇后踢来踢去的，最后去了富察贵人那儿。 富察贵人出身显赫，皇上到底碍于富察氏也算常去。 夏冬春不说话了，心虚的将糕点吃完。 如今除了称病的甄嬛和方淳意，新进宫的秀女都承了宠。 沈眉庄还是成为了皇帝选择的与年世兰抗衡的人。 夏冬春像是也被年世兰的跋扈给吓到了，倒是也学会了韬光养晦，平日里跟她来往的勤快。 让陈锦云有些意外的是，卫临如今成了章弥的徒弟。 这其实也很简单。 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师傅跟皇上的妃嫔可能有染，而且屡劝不改的话，也会想着保住自己的脑袋的。 卫临能看不出温实初给甄嬛开的方子有问题吗？ 隐晦的提醒过几次温实初都一意孤行，还沉浸在实初哥哥和嬛儿妹妹的美梦中。 更何况章弥不止一次言明很欣赏他。 从前卫临是碍于温实初的恩情，可是现在那份恩情又算得了什么。 得了太医院院首做靠山，卫临也没有离她而去，很是看好她这支潜力股。 还主动把颐和轩的事儿告诉她。 既然甄嬛想装病避宠，陈锦云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让卫临利用与温实初的交情做点儿手脚也很简单。 皇后的方法确实没错。 从根本上摧毁对手才没有后顾之忧。 甄嬛的存在是个不小的威胁，趁着人还没发育起来，陈锦云就使了银钱把崔槿汐要了过来，不让她跟甄嬛搅在一起。 跟着甄嬛崔槿汐也没个好下场。 她知道甄嬛那对龙凤胎的亲生父亲是谁，这样大的把柄甄嬛怎么会留着呢？ 崔槿汐还有些意外。 原本她是想找关系去颐和轩的，谁知道被分到了碎玉轩。 颐和轩那位的容貌像极了当年的纯元皇后。 进宫就有封号，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的。 她有些可惜，这下打点的银子是打水漂了。 崔槿汐被百合领进了碎玉轩。 “奴婢崔槿汐见过主子。” 陈锦云并不看她，缓缓倒了杯茶。 “来了也好，苏公公关照过你是他的同乡，以后进了碎玉轩就是碎玉轩的人，不该有的心思最好不要有。” 崔槿汐心中一惊。 “奴婢明白。” 试探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陈锦云将茶杯递到崔槿汐面前。 “行了起来吧，以后你就是这碎玉轩的掌事姑姑。” 二人碰触间，忠心符也已经用在了崔槿汐身上。 崔槿汐有些受宠若惊还是接过喝了一口。 “多谢小主。” 崔槿汐也正视起眼前的人。 恩威并施，手段不差。 容貌不比华妃差，远在碎玉轩皇上也还宠爱有加。 也许她来这碎玉轩反而是一场更大的造化也说不准。 至于苏培盛，他们确实是同乡。 无缘无故，苏培盛为什么特意替她说话？ 难不成？ 崔槿汐抿唇暂时不去想这些。 她本身能力不差，有了她碎玉轩更加坚固了。 陈锦云也能分出心神来瓦解年世兰的队伍。 陈锦云在御花园见到了神色不安的曹琴默。 她正坐在凉亭中长吁短叹的。 看样子温宜出生以后她的日子不太好过呀。 “曹贵人这是怎的了，这般愁眉苦脸的。” 陈锦云明知故问。 曹琴默也真是沉得住气。 这让曹琴默一惊，忙看向左右确定无人才松了口气。 她艰难一笑，“芳贵人别来无恙呀。” 陈锦云在她对面坐下。 “还不曾问过，温宜公主可还好？” 如今温宜才几个月，孩童年幼落到年世兰手里怕是有苦头吃了。 更别说那翊坤宫里的欢宜香，女子闻久了只怕会难以有孕。 哪怕最后温宜结局不差，却没有子息。 幼年的伤害影响了她的一生。 听到陈锦云问起温宜，曹琴默脸上艰难的笑容更加难以维持了。 “温宜在华妃娘娘那儿很好，劳烦芳贵人担心了。” 见她脸色难看，陈锦云状似无意的说出自己的担忧。 “华妃娘娘协理六宫处理宫务尚且费心神，又多年没有养育孩子，怕是照顾不好温宜公主，再说了翊坤宫实在贵气逼人，温宜公主还小别是接不住这贵气。” 曹琴默心下一惊。 思考着她的言外之意。 华妃照顾不好温宜确实不假，可是芳贵人说温宜接不住贵气是什么意思？ 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她有孕时每次去了翊坤宫就会胎像不稳。 再加上皇上让她少去翊坤宫。 莫非翊坤宫有什么东西会让孕妇流产不成？ 年世兰多年无孕恐怕没那么简单。 皇上定然是知情的。 那她的温宜留在翊坤宫怕是有危险。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 曹琴默慌乱起来。 看到眼前风轻云淡的陈锦云，曹琴默更是惊讶陈锦云的谋算。 她跟在华妃身边多年，尚且不知道翊坤宫有什么不对劲，陈锦云进宫才一年如何就能发觉？ 她去翊坤宫的次数数手指都能数过来。 “芳贵人，温宜是我的命，只要温宜能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曹琴默心脏跳得极快。 陈锦云淡淡一笑。 “曹贵人这是做什么？皇上最是疼爱孩子，自然会让华妃好好照料温宜公主，你这是多虑了。” 曹琴默眼睛一亮。 是她一时着急倒是忘了。 皇上最是重视子嗣，如果让皇上知道年世兰对温宜不好，事情就好办了。 “芳贵人说的极是，是我着相了。” 见她明白该怎么做了，陈锦云满意的点点头。 二人的会面无人知晓。 甄嬛传芳贵人16 得到陈锦云的提醒后，曹琴默也有了主意。 为了温宜，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曹琴默又一次来看温宜，自然得到了年世兰的冷嘲热讽。 看着年世兰连护甲也不脱就抚摸温宜的小脸儿，曹琴默实在害怕得很。 “曹贵人，如今温宜是本宫的了，你可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年世兰懒洋洋的看了一眼曹琴默。 曹琴默顿时噤若寒蝉。 “回娘娘，嫔妾明白。” 但她眼里的郁色没让年世兰察觉。 她得了消息，今天皇上就会来翊坤宫。 所以哪怕年世兰对她再怎么冷嘲热讽，她都忍耐得了。 年世兰到底不懂得照顾孩子，抱着孩子的力气大了些。 这把温宜给吓着了，顿时哭了起来。 “娘娘，让嫔妾哄哄吧。” 曹琴默渴望的伸出手，却得到了年世兰一个白眼。 “吵死了！颂芝，让她安静些。” 颂芝身子一颤。 “娘娘，要不还是让奴婢抱下去给乳母哄哄吧。” 她额头都有些冷汗了。 “是呀娘娘，您不让嫔妾哄就让乳母哄吧，温宜还小。” 曹琴默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年世兰得了温宜却耐不下性子养育。 温宜还小，整晚整晚的苦恼吵的年世兰头疼。 更何况皇上有时候要来翊坤宫，因为温宜哭闹打搅了年世兰的好事。 皇上又疼孩子，又不想搭理年世兰。 于是每次都抱来温宜哄上一晚上。 几次下来，年世兰就找太医院要了安神汤。 温宜一哭闹就让颂芝给她喂安神汤。 曹琴默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她来看温宜，发现孩子嘴里一股药味儿。 问了颂芝才得知是年世兰吩咐的给孩子喂了安神汤。 曹琴默小心翼翼的去求年世兰不要这样做，却被年世兰一口回绝了。 “够了，曹贵人，本宫如何照顾温宜不用你多嘴。” 年世兰眉毛一横。 曹琴默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心一横跪在地上。 “娘娘，嫔妾求你了，温宜还小，她受不住呀。” 曹琴默脸上的焦急并没有作假。 “这是怎么了？温宜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胤禛刚走进翊坤宫就听到孩子的哭声还有曹琴默的磕头声。 曹琴默转过头，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样。 “皇上，嫔妾求你了，劝劝华妃娘娘吧，温宜还小，如何能喝那安神汤呢？” 胤禛眼神一凝。 安神汤？ “华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目光沉沉。 世兰见情势不对，忙解释。 “皇上，您别听曹贵人瞎说，臣妾疼温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喂她喝安神汤呢？” 曹琴默一脸震惊，脸上还有泪水。 “皇上，华妃娘娘您怎么能撒谎呢？求您了皇上，请太医来看看就知道了，温宜还小怎么能受这样的折磨。” 胤禛眼神在慌乱的年世兰和悲痛欲绝的曹琴默中间打转。 听着温宜止不住的哭声，胤禛招招手。 “苏培盛，去请章太医来。” 不管如何，曹琴默到底是温宜的生母，温宜是她的女儿，虎毒不食子， 而年世兰向来性子刁钻，怕是照顾不好孩子，用安神汤这样的方法怕也不是可不能。 只是一瞬，胤禛就有了判断。 年世兰眼神狠毒的看着曹琴默。 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有些太巧了，曹琴默莫不是算计了她？ 她的不安并不是没来由的。 今日的一切都是陈锦云跟曹琴默一手促成的。 不然以曹琴默，怎么可能掌握皇上的行踪。 章弥很快就来了。 “如何？” 弘历拧着眉毛。 章弥看了一眼年世兰压低了声音。 “回皇上，温宜公主确实用了不少安神汤，所以才...... 只是，微臣还把出公主体内有不少的麝香，不好好调理怕是会影响生育。” 章弥点到为止。 不该说的话不多说一句。 胤禛瞳孔微缩。 看了一眼殿内燃烧的香炉。 他竟然忘了这翊坤宫有什么东西，把温宜放在这儿只怕是...... 曹琴默从始至终都观察着皇上的脸色。 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年世兰以为皇上对她是真心，可这真心怕是假的很。 那香炉里燃烧的不就是欢宜香吗？ 年世兰还当这是皇上对她的宠爱，殊不知是心上人的毒手。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年世兰，你的劫难怕是不远了。 “华妃！你好大的胆子！” 胤禛用怒呵压住心中的后怕。 温宜绝对不能再留在翊坤宫了。 不过正好，年世兰能做出给温宜喂安神汤的事情，也算是给了他理由。 年世兰吓了一个激灵，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哪怕被查出来了，她依旧不屈服。 “皇上，臣妾也是为了温宜好，孩子哭闹多了也不好。” 胤禛眸子很冷。 “够了华妃，朕念及当年那个没了的孩子所以想用温宜补偿你，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居然对温宜用安神汤！看来你没做过母亲连慈爱之心都没有了。” 这当然是假话。 尚且不说那个孩子不能生下来，就是曹琴默这一胎。 但凡是个阿哥，曹琴默都生不下来。 也幸好是个公主，曹琴默才能母女平安。 一提到当年，年世兰的心就一阵阵的绞痛。 那可是个成型的男胎。 皇上再补偿又如何，到底温宜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这样想着，眼神也黯淡了不少。 “皇上，是世兰错了，您就原谅世兰吧。” 年世兰难得的服软却没让胤禛松口。 他最重视的就是子嗣。 让温宜养在华妃这儿也是因为曹琴默就是翊坤宫的人，能好生照料着。 可是华妃不让曹琴默来看孩子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对温宜动手脚，这已经触了他的逆鳞。 看着时候差不多哦，曹琴默也上场了。 “皇上，嫔妾知道嫔妾是没资格抚养温宜的，可是求皇上体谅嫔妾的爱女之心，为温宜再寻一位母亲吧。” 曹琴默磕头磕得十分决绝。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胤禛有些触动。 当年太后如果能这样替他如此着想，他们也不至于生疏成如今这个样子。 太后眼里只有老十四，哪里还有他？ 甄嬛传芳贵人17 “行了，起来吧，朕会好好考虑的。” 胤禛还有些犹豫。 这宫里能够抚养温宜的最好还是曹琴默。 教人母女分离他实在不忍心，更何况温宜尚且年幼就吃了这样的苦头。 思虑片刻，胤禛还是下了命令。 “也罢，到底温宜是你的孩子，母女分离之苦朕实在不忍，交给华妃抚养也是考虑你就在翊坤宫，可是闹成如今这样实在难看，以后你就搬去咸福宫住吧。” 曹琴默顿时有些喜极而泣。 “嫔妾多谢皇上。” 从此刻起，她是彻底跟年世兰决裂了。 可是早日下了这艘贼船，她才能保住温宜。 那欢宜香就证明了年世兰的宠爱就是空中楼阁。 举一反三，皇上是否也忌惮着年家？ 她跟在年世兰身边多年，多少也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年家势大，她不觉得皇上会允许这样功高震主的势力存在。 贵气的翊坤宫怕是会成为年家的坟墓。 胤禛最后看了年世兰一眼拂袖而去。 缓过神来的年世兰当即给了曹琴默一巴掌。 颂芝想拦实在没拦住。 曹琴默也不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贱人！如果没有本宫你哪来的今天？” 年世兰蹙着眉，眼里的怒火快要蔓延出来了。 曹琴默一脸脆弱。 “娘娘，平心而论，嫔妾这些年为娘娘尽心尽力，可是娘娘是如何对嫔妾的，是如何对温宜的，说到底还是娘娘狠心！” 一听她温宜，年世兰的眼神就有些闪躲。 “那又何如？你的一切都是本宫给的。” 曹琴默一言不发的抱着温宜离开了。 她脸上的巴掌印也告诉后宫的人她彻底与年世兰离了心。 皇后可是高兴的不行。 请安时精神头很好的当着年世兰的面关心温宜。 没了曹琴默，年世兰还算得了什么？ 怕是自己就会乱了阵脚露出许多破绽来。 曹琴默也不动声色的接下皇后的试探。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温宜长大了不少，过些日子嫔妾一定带她来拜见皇后娘娘。” 宜修也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 看着年世兰难看的脸色她就觉得高兴。 如今皇上冷落了年世兰，又把大半的六宫之权交给了沈眉庄。 她不担心沈眉庄会一家独大，年世兰暂时失势却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如她所料，尽管温宜的事儿无法回转，年世兰被皇上冷落。 可她依然不减自己的威风，逮住了沈眉庄出气。 沈眉庄不好过，安陵容也无宠，甄嬛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 气血两亏神思倦怠。 她敏锐的觉察出了不对。 有温实初在她的身子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于是叫来了温实初。 温实初自然是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温太医，你快给主儿看看，不知为何主儿近日都没什么精神。” 流珠一脸着急。 温实初也有些担心。 嬛儿怎么还真的病倒了。 他的药不会有问题，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不敢慢一步，搭上的甄嬛的脉。 可是结果却让他神情惊骇。 “嬛儿，你体内怎么会有麝香？！” “什么！” 甄嬛也变了脸色。 后宫女子最重要的除了皇上的宠爱就是子嗣。 她避宠不出，怎会中了麝香？ 温实初也有些痛苦。 让浣碧拿来他开的汤药却没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汤药的问题，那就是颐和轩有问题了。 陈锦云自然不会让温实初发现不对劲，只是让卫临加了些促进麝香药效的药粉。 无色无味，无从查起。 就算温实初费尽力气为甄嬛调理，她这辈子也别想生下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药的问题，那就是颐和轩有问题了。” 众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颐和轩上下搜查起来。 还是流珠细心，发现了花坛处奇怪的蚂蚁。 一起挖出来才发现一个气味浓烈的罐子。 温实初当即查出那是麝香。 “到底是谁！” 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尤其是温实初也给颐和轩其他女子把了脉，体内都有麝香。 甄嬛脸色阴沉。 “还会有谁，除了华妃就是皇后。” 除了这两个人，还有谁的手能伸到颐和轩来。 甄嬛凄惨一笑，求起了温实初。 “实初哥哥，麻烦你帮帮我，我必须得到皇上宠幸，一定要生下一个孩子，不然我的性命恐怕是保不住呀。” 今天是麝香，明天会是什么。 从前是为了暂避锋芒，可是如今避无可避。 哪怕她躲着不出去，也有人对她动手。 她不是什么软弱不知道反抗的人。 温实初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去。 “嬛儿，我会帮你的。” 甄嬛突然请太医的事自然传到了沈眉庄耳朵里。 “嬛儿，听闻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沈眉庄还是有些担心的， 甄嬛脸色难看，还是没有说出真相，只淡淡一笑。 “让眉姐姐费心了，不过是些小病。” 说出去了又能怎样？ 她能奢求沈眉庄替她报仇吗？ 如今沈眉庄势头正盛，有皇上宠爱不说，更是有六宫之权在手。 到底她们已经不是平等的了。 甄嬛只觉得如今沈眉庄的亲近不过是施舍。 “是吗？是我太担心了，我让采月拿了补身子的药材来。” 沈眉庄眼神有些黯淡，还是让采月把带来的东西交给流珠。 “多谢眉姐姐了。” 甄嬛从始至终都低着头。 二人中间沉默了许久。 沈眉庄本来是想倾诉自己被年世兰欺压的痛苦。 可是如今这样的沉默让她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沈眉庄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的。 一出颐和轩，沈眉庄就变了脸色。 “主儿。” 采月扶住了沈眉庄。 “我没事，只是有些心痛，如今进了宫嬛儿居然开始瞒着我了。” 沈眉庄如何不了解甄嬛。 甄嬛那般神色分明就是另有隐情，却不告诉她。 这才多久，原以为深宫也是有姐妹情的，怕是她太过奢望了。 一入深宫，从此是旧人。 叹了口气，同采月离开了。 甄嬛传芳贵人18 她们不远处的墙角，安陵容正看着。 “看来她们的姐妹情深也不过如此。” 安陵容笑得讽刺。 安陵容知道甄嬛出什么事沈眉庄一定会来。 没想到居然看了出好戏。 这段时间下来，她也看清楚了甄嬛是怎样的人。 她最喜欢的就是高高在上的恩赐他人。 如今甄嬛处境艰难，自然接受不了任何人的施舍。 想到了什么，她脸色又冷了下来。 可是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这个答应，若不做出什么转变，只怕是一眼望的到头了。 在这宫里没个靠山，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主儿，我们可要进去？” 宝娟看出她的心思。 她本就是皇后娘娘安排在安陵容身边的，自然是要抓住机会挑拨甄嬛三人的关系。 可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她还没做什么。 三人之间就已经出现了嫌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安陵容摇摇头。 “不了，还是回去吧，颐和轩的事儿我们少掺和。” 安陵容有自己的打算。 等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想必甄嬛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 转眼就快是新年，陈锦云知道甄嬛就要坐不住了。 让温实初下足了功夫调理身子，势必要尽快得宠。 从入宫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是要当皇上的宠妃的。 特地打听了皇上最喜欢去的地方，和与纯元皇后有关的点点滴滴。 没有崔槿汐，甄嬛打听消息实在要花些时间。 不过陈锦云帮了她一把，保证甄嬛新春家宴当晚会去倚梅园。 这是她送给甄嬛的第一个礼物。 新春家宴胤禛实在心情大好。 无他，陈锦云要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实在让他吊足了胃口。 自从陈锦云来他身边以后，他的生活就多了不少乐趣。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是柔情似水。 陈怀信又是从进入仕途就跟着他的知根知底的人。 不像年羹尧不懂分寸，是个纯臣，胤禛也有意提拔。 所以宠起陈锦云来也更加自在了。 只是可惜他到底是子嗣缘分浅，陈锦云的肚子还没个动静。 看到花瓶中插的梅花，胤禛第一时间却想到了陈锦云。 去年在倚梅园，就是他们的初见。 陈锦云费这么多的心思，就是为了抹去胤禛心中纯元的痕迹。 这抹梅花香，将彻底缠绕住胤禛的灵魂。 胤禛唇边染上笑意，让苏培盛悄悄去叫陈锦云。 皇后看见了跟着皇上一起不见的陈锦云。 嫉妒翻涌过后平静下来。 芳贵人还戴着她送的珊瑚手串，再得宠又怎么样，到底是个没什么威胁的。 她的目标应该是年世兰才对。 二人十指紧扣，踩在雪地上，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去年也是在这儿，我们第一次遇见。” 胤禛语气有些感慨。 陈锦云也温柔了眉眼。 “可不是嘛，去年的皇上可是英俊得很呢。” 胤禛微微挑眉。 “难不成今年朕就不英俊了？” 他靠近了女人，近在咫尺，却不再进一步。 直到女人结结巴巴的辩驳传来他才离开一点。 “当然不是，皇上......皇上今年也很英俊。” 胤禛满意的点点头。 “那云儿到底为朕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今年他生辰，云儿就唱了曲江南调。 配上汉人的衣裙，美丽得不可方物。 仿佛真是江南水乡走出的仕女一样，让他心驰神往的得很。 尽管他发觉了云儿声音与纯元皇后的相似也不甚在意。 纯元的温柔小意自然不错，可是他懂得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看着女子期待的眼神他当然是吻得极为用力。 陈锦云说是特地学的歌谣，其实早就信手拈来了。 这样讲，也能让男人感受到你的真心。 有些人最在意真心，更何况是胤禛这种皇家的人。 少几分算计的真心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看着胤禛期待的模样，陈锦云神秘一笑。 “皇上到时候就知道了，云儿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准备的惊喜。” 没套出话来，胤禛也不失望，牵着陈锦云欣赏起这满园的梅花。 梅花傲雪凌霜，清香扑鼻，却不比他手里牵着的人沁人心脾。 胤禛正把玩着她的小手呢，却听见前面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自到宫中，人人都求皇恩盛宠，我一愿父母妹妹安康顺遂，二愿，在宫中平安一世，了此残生，宫中争斗不断，要保全自身实属不易，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甄嬛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开始了祈愿。 陈锦云只觉得好笑。 进了宫不求盛宠，你来这儿做什么？ 没有恩宠深宫中如何生存下去。 “皇上，那儿好像有人。” 陈锦云状似惊讶的开口。 胤禛自然也发现了。 “谁在哪里？” 听到声响，甄嬛心中一喜。 看来她得来的消息是真的。 “奴婢是倚梅园的宫女，路过这里，不想惊扰了贵人。” 这话当然是糊弄不了胤禛的。 他又不傻，见惯了后宫女人的手段，能看不出甄嬛是不是宫女？ “宫中何时有这样有才学的宫女，莫不是什么奸细？朕命令你抬起头来。” 胤禛声音微冷，语气很是不容置疑。 甄嬛却恍如未觉眼前人是谁一样，蹲下身去。 也不知道她是脑子不好还是空耳。 “奴婢的鞋袜湿了正在换呢，贵人莫要过来。” 胤禛已经有些生气了。 这人居然敢违抗他的命令。 什么鞋袜湿了，这样的借口未免有些太过可笑。 “苏培盛，朕不是叫你封锁倚梅园吗，如何有人能进来？” 苏培盛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他怎么知道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皇上恕罪，奴才已经按皇上的吩咐做了，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陈锦云温柔的握住胤禛的手。 “皇上，苏公公这些年一直在皇上身边断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还是叫人过来问问吧。” 甄嬛想要欲拒还迎，这样的把戏她早就玩过了。 东施效颦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要彻底破坏甄嬛与皇帝的初遇。 “云儿说的对，苏培盛去把那女子带来。” 甄嬛传芳贵人19 苏培盛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陈锦云。 领了命令，让人将甄嬛拽了过来。 看清楚她的脸，胤禛震惊过后又染上几分怒色。 “是你！莞常在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选秀那天看到甄嬛那张脸胤禛就留了心思。 一个与纯元如此相似的女子，胤禛如何不警惕？ 刚刚甄嬛嘴里的那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分明就是纯元的最爱，甄嬛何从得知？ “莞常在不是病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锦云疑惑出声。 见到皇上身边的人是她，甄嬛眼中有嫉妒一闪而过。 上次见芳贵人还是她出面救下夏冬春那个蠢货，没想到居然是她跟在皇上身边。 这样的宠爱如何不让甄嬛眼红。 “回皇上，嫔妾......嫔妾是想念家人，想着来这儿祈福。” 这样的借口胤禛自然不会买账。 “想念家人？明明身体无恙不参加家宴，来这儿做甚？想着如何勾引朕吗？” 胤禛思路十分清晰。 当即认为甄嬛是想要争宠。 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的行踪。 窥探帝迹可是大罪。 “嫔妾没有，嫔妾当真是来这里祈福的。” 甄嬛总算发觉事情发展方向不对了。 在她的设计中，应当是她与皇上的完美初见。 欲拒还迎之后牢牢把握住皇上的心才对。 这一切都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够了，苏培盛，传朕旨意，常在甄氏冲撞圣驾窥探帝迹蓄意勾引，褫夺封号贬为答应，禁足一月。” 胤禛是真的动了气。 哪怕是对着那张与纯元相似的脸，也没让他手软。 甄嬛大惊失色。 这样的大的罪名扣下来，她还有出头的日子吗？ “皇上，嫔妾没有，求皇上饶了嫔妾。” 胤禛微微皱眉，觉得她实在有些吵了。 苏培盛马上上前堵住她的嘴，让太监把她丢回颐和轩去。 “好了皇上，新春佳节，莫要为了某些人扰了自己的好心情。” 陈锦云宽慰起来男人。 胤禛点点头，带着她离开了倚梅园。 他们走后，果郡王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 他是看不得美人受苦的。 刚刚那张脸实在有点儿让他难以忘怀。 来到刚刚甄嬛祈福的地方，他在梅枝上找到了一张小像。 鬼使神差下收进了怀里。 甄嬛在倚梅园勾引皇上失败的事情传遍了后宫。 最意想不到的是皇后和沈眉庄。 皇后是没想到甄嬛居然如此愚蠢。 蓄意勾引就算了还失败了，被皇上抓了个正着不说连封号也丢了。 嘲讽之余，宜修居然觉得有些畅快。 当年纯元不就是蓄意勾引皇上成功了吗？ 顶着纯元那张脸的甄嬛却失败了，是不是证明皇上开始不爱纯元了。 而沈眉庄是彻底心寒了。 她当甄嬛是被宫里的争斗吓着了，还屡次帮衬颐和轩。 没想到甄嬛心比天高，憋了个大的，居然去勾引皇上。 还好是失败了，若是让她成功了，沈眉庄完全想不到甄嬛会变成什么样子。 瘸子恢复的那一刻第一个丢掉的就是拐杖。 甄嬛是否也会与她决裂呢？ 沈眉庄不敢再想，只是庆幸甄嬛没有成功。 如今的颐和轩是门可罗雀了。 浣碧和流珠本还翘首以待甄嬛的好消息。 可谁知道甄嬛这么狼狈的回来了。 失望之余，她们也不敢说些什么。 宫里的人大多是捧高踩低的。 之前还有沈眉庄时不时的关照，有了倚梅园这一遭，沈眉庄也跟甄嬛离了心。 自然也就不会再关照了。 除了浣碧流珠和小允子，其他的宫人都走了。 眼看着甄嬛已经没有前途，难不成还留下跟着甄嬛一起等死不成。 安陵容听说以后只是笑了笑，就没理会了。 因着规矩除夕夜皇帝必须要去皇后宫里，所以第二天晚上胤禛才迫不及待的来了碎玉轩。 刚进了门，胤禛就发现了碎玉轩的不同。 红烛摇晃，地上桌上更是有不少红色的花瓣。 这让胤禛更为期待了。 “皇上，小主说了，请您耐心等待一会儿。” 崔槿汐眉目含笑，说罢就退了出去。 胤禛点了点头。 他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身着西洋礼裙的陈锦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玫红色的礼裙裙摆很大，上面点缀了些红色的花朵，像是红山茶，又像是蔷薇。 束腰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更加有曲线。 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很是圆润，却让胤禛不自觉的往下看。 胸有沟壑如同羊脂白玉，让他有些脸热。 陈锦云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犹抱琵琶半遮面，却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她扯着裙摆，行了个标准的西洋礼。 “云儿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胤禛将她扶起来，却不舍得放开那只手。 “你这身衣裳从哪儿得来的？倒是稀奇得很。” 胤禛很是惊喜。 陈锦云顺着他的手转了一圈。 裙摆散开，很是好看。 “皇上上次不是说要为云儿画仕女图吗？云儿想着皇上画的仕女图恐怕大多是旗装的，这西洋的仕女怕是从未画过。 这裙子是云儿特地找宫里的西洋画师要的图样，这些天日夜赶制出来的，皇上可还喜欢？” 胤禛有些贪恋的埋进她的脖颈。 “喜欢，当然喜欢，云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陈锦云靠近胤禛的耳朵。 “那就要皇上努力挖掘了，云儿学了西洋舞，皇上可要跟云儿跳上一段？” 湿漉漉的热气让胤禛有一刻的酥软。 他们贴得极近，胤禛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咽了口口水，才拉回来一点理智。 “那当然好。” 得了应答，陈锦云离开男人的怀抱，粲然一笑。 拉着胤禛踩进屏风后一大片花瓣中。 裙摆飞扬，才让胤禛发现她穿着西洋鞋。 双腿匀称白皙十分好看，如同一件艺术品。 或远或近，陈锦云借着胤禛的力量旋转，花瓣随着两人的舞步飞舞。 乱花渐欲迷人眼，胤禛此刻也被迷了眼。 只不过不是别的花，二人美人如花。 一舞毕，两人都微微喘气。 甄嬛传芳贵人20 陈锦云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嘴唇早就晕开了。 胤禛还想偷香，却被她用手指按住了。 胤禛也不气恼，就着手指继续吻。 一直吻向她如玉的锁骨，落下朵朵梅花。 陈锦云只觉得又酥又痒。 “皇上，云儿还备了酒，您喝一杯吧。” 陈锦云被他撩拨得都有些站不住脚了，微微喘气。 “什么酒？” 胤禛头也不抬，嘟囔着回了一句。 “西域的葡萄酒，皇上喝一杯吧。” 胤禛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把她抱起，一同坐到榻上。 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只琉璃杯。 胤禛瞧了瞧倒了两杯，对着她邪魅一笑。 “云儿喂朕吧。” 陈锦云有些为难，男人禁锢住了她的双手，这如何喂？ 难不成？ 她霎时明白过来，脸红的不像话。 俯下身去，咬住琉璃盏的杯耳。 胤禛低下身子，让陈锦云把酒液倾倒。 这一杯喝下去，胤禛眼里的情欲越发浓厚了。 原以为胤禛已经满意了，却将她压在身下。 “当真是好酒呀，可是朕还没喝够呢。” 胤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尤物。 将另一杯酒尽数倾倒在女人的胸前。 冰凉的酒液让陈锦云浑身一颤，很想逃走，却动弹不得。 看着如玉的沟壑聚满了酒液，胤禛满意一笑。 不顾女人的惊呼声，俯下身去，将酒液舔舐干净。 最后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仿佛还想得到更多。 陈锦云娇喘连连。 “皇上就知道欺负云儿。” 胤禛挑挑眉。 “这不是你送朕的礼物吗？朕很是喜欢，所以朕也该拆礼物了吧。” 这裙子实在好看，但是他更好奇这裙子下美丽的胴体。 陈锦云主动勾住男人的脖子。 “那皇上可得加油了，这衣裳可不是那么好脱的。” 胤禛自然是不信邪，男人的尊严第一次被挑战他自然不肯认输。 在女人的后背摸索着解开的扣子，却怎么也找不到。 胤禛急得额头都有汗珠了。 这裙子是他没有解过的样式，实在有些费劲。 陈锦云妩媚一笑，终于扳回一局了。 引导着他的手去解开西洋裙的暗扣。 “皇上别急呀，云儿教你怎么解开。” 说着还不客气的含了一下男人的耳垂。 她是发现了，胤禛最敏感的竟然是耳朵。 扣子一解开，她的束胸也随之解开。 半遮的浑圆终于完全展露出来。 胤禛这才发现女人裙子底下竟然只有几块布遮盖。 亵裤小衣小得可怜。 却完美的展示了女人的身材。 “你！当真是大胆，难道是想勾引朕吗？” 胤禛偏过头去，实在是有些刺激了。 陈锦云轻笑一声，紧紧的贴着男人的身子。 “皇上说笑了，云儿从头到脚都是西洋那边的花样，皇上难道不喜欢吗？” 胤禛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自然是喜欢。” 他都快发疯了，让防线崩溃的是落在他喉结的一个吻。 “那皇上可不要辜负云儿的一片真心呀。” 她话音刚落，激烈的吻就落了下来。 胤禛身体力行的表达了自己的喜欢。 一场云雨过后，那身裙子也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更是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反观胤禛神清气爽得很。 有这一夜，胤禛对她爱不释手，她的恩宠又更上了一个台阶。 三月春色如许，甄嬛刚解了禁足就想法子接近皇上。 禁足的日子生不如死，这种孤立无援的日子她不想再过了。 想着倚梅园不成，就用自己在音律上的才华吸引皇上。 小允子就提议在御花园扎个秋千，说不准能偶遇皇上。 可是她没等来皇上，却等来了华妃。 华妃这些日子没有宠爱，只能倚靠仅剩下的权力。 正愁着怎么杀鸡儆猴呢，甄嬛这个刺头就冒了出来。 所以对着甄嬛大加嘲讽，不仅罚了她三个月的例银，更是要抄写宫规百遍。 而提出这个点子的小允子也被华妃下令杖毙了。 这宫里奴才的命本就轻贱，死一个小允子也没人在意。 甄嬛就此沉寂了一段时间。 入了夏，按例是要去圆明园的。 甄嬛出现在了随行名单中。 这是皇后最后的尝试。 她想知道，皇上心里是否真没有纯元皇后了。 陈锦云也不十分在乎。 甄嬛也是在此时跟果郡王搭上关系。 如果让甄嬛错过了，岂不是可惜了？ 圆明园确实景色宜人。 于园中漫步时，她碰上了曹琴默。 如今曹琴默的日子倒是安稳了不少。 咸福宫的主位冯若昭是个还好相与的。 曹琴默去了咸福宫以后也算相安无事。 “温宜公主可真是可爱，让人喜欢得很。” 陈锦云忍不住捏了捏温宜的小脸儿。 曹琴默神情温柔。 “芳贵人若是喜欢，自己生养一个也是好的。” 陈锦云扬了扬手上的珠串。 “某人的算计无孔不入，怕是防不胜防呀。” 曹琴默也有些想不明白陈锦云在有她提醒的情况下还一刻不摘下那串珊瑚手串。 曹琴默认同的点点头。 皇后陪在皇上身边多年，后宫却少有子嗣降生，可见她的手段。 自从她离开翊坤宫以后，皇后就不时试探。 “过几日就是公主的周岁宴了，也不知会有什么好戏。” 陈锦云有些期待的点点下巴。 原剧情中惊艳四座的惊鸿舞，不知道会是怎样的。 曹琴默淡淡一笑。 如今她不跟年世兰搅和在一起，这周岁宴也是她期盼已久的。 她不会做什么手脚，那这次会做文章的又是谁呢？ “会有什么好戏还得再看看。” 陈锦云认同的点点头。 二人正相谈甚欢时，崔槿汐回来了。 “如何？” 陈锦云眼睛一亮。 “已经碰上了。” 崔槿汐神秘一笑。 曹琴默眼里有些疑惑。 但是陈锦云没有直接告诉她。 小叔叔调戏嫂子这样的事，也就果郡王做得出来了。 “没什么，未来的一出好戏而已。” 她这样说了，曹琴默也没有追问了。 圆明园一角，甄嬛急匆匆的离开了。 “小主。” 流珠实在有些后怕。 那人一看就是个身份不简单的。 主子是皇上的妃嫔，怎么能跟外男接触呢？ 甄嬛传芳贵人21 “今日的事谁也不要说出去，不然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甄嬛定了定心神，红着脸颊警告。 她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随意出入圆明园的，只有皇上最宠爱的弟弟——十七爷果郡王。 虽有些轻佻，可实在是风流倜傥。 与对她冷漠的皇上相比，果郡王实在温柔。 也许果郡王才是她想要嫁的世间最好的男子。 皇上是九五之尊，可是太过无情，也许与果郡王两情相悦长相厮守也是不错的。 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不该有这样的心思才对。 夏日的池塘荡开一圈圈涟漪，最终归于表面的平静。 到了温宜的周岁宴，曹琴默早早得就把温宜打扮得很是可爱。 在陈锦云的提醒下，为温宜戴上了那个金镶玉的项圈。 这是她送温宜的礼物。 齐月宾拖着病体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项圈。 胤禛认出来了那项圈的来历有些揣测齐月宾今日出来的目的。 曹琴默到底是贵人，抚养温宜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齐月宾这是想截胡吗？ 曹琴默心下嫌恶，面上滴水不漏。 都是聪明人打什么哑谜。 曹琴默跟过年世兰，齐月宾此举莫过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能有什么值得齐月宾图谋了，除了温宜她还有什么？ 这才反应过来陈锦云为何提醒她。 如若不然，岂不是中了齐月宾的圈套？ 皇上最是疼爱子嗣，若不是她早早脱离了年世兰，等到年世兰倒台她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到时候温宜没了生母自然是要在后宫中找一位妃嫔抚养。 齐月宾今日这一出不就是打定了皇上疼爱孩子的心思。 所以想演这一出让皇上记住她对温宜的善意。 “端妃娘娘厚爱，温宜实在受不起这等大礼。” 齐月宾脸上的笑容一僵，手停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臣妾也是一片好意。” 胤禛出声拒绝。 “行了端妃，这东西你还是留着吧，温宜还小，她已经戴着了芳贵人送的项圈了。” 芳贵人？ 是皇上新的宠妃吗？ 齐月宾这才反应过来环视一圈，自然一眼就看到了最为出挑的陈锦云。 她心下一紧，又看到了与纯元相似的甄嬛才松了口气。 “臣妾还未恭喜皇上又得佳人呢。” 见目的没有达成，齐月宾隐晦的看了一眼温宜，被曹琴默看了个正着。 齐月宾本就是特地早来想在皇上面前留下个疼爱温宜的印象，没想到白费功夫。 她正想走，年世兰的声音把她拦住了。 “本宫当是谁呢？端妃你怎么跑出来了，温宜生辰你出来也不嫌晦气。” 年世兰不加掩饰自己的嫌弃。 看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齐月宾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当着众人的面，年世兰忍了又忍才没有一巴掌扇在齐月宾脸上。 齐月宾一时气急，咳嗽了两声。 “咳咳，华妃娘娘说的是，臣妾这就离开。” 这耗子见了猫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 “够了华妃，落座吧。” 胤禛冷声制止。 他不想被年世兰破坏今天的好心情。 听见皇上的声音，年世兰冷哼一声让齐月宾离开。 她今日不是来收拾贱人的，而是想着如何挽回皇上的心。 “皇上。” 年世兰眼巴巴的看着皇上，却没得到一个眼神。 她有些失落的落座。 宜修并不把这点儿小插曲放在眼里。 只希望甄嬛争点儿气，不要辜负她的好意呀。 “皇上，今日温宜周岁宴，不如让各宫姐妹表演点才艺热闹热闹。” “哦？皇后这提议不错。” 胤禛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拂了她的面子。 宜修高兴不少，让颂芝拿来一个匣子，里面是早就写好的签纸。 “曹贵人，今日是温宜的好日子，你作为她的生母，就来抽这个签吧。” “那就让嫔妾代劳了。” 曹琴默也没有拒绝。 前面都是些正常的。 皇后写了几个大字，笔走龙蛇，引得众人夸奖。 敬嫔作了首中规中矩的诗，也还算过得去。 可这第三个就不一样了。 陈锦云看到皇后对剪秋使了个眼色。 那匣子捧在剪秋手里，做什么手脚是轻而易举的。 果然等曹琴默再抽签，就不是普通的才艺了。 “请甄答应作惊鸿舞。” 曹琴默微笑着念出了签字。 她隐晦了看了一眼皇后，怕是有人按耐不住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甄嬛很是诧异。 惊鸿舞是她的底牌，如何能在这宴会之上就显露出来？ “皇上皇后娘娘，嫔妾如何能作这惊鸿舞呀。” 众人皆知，这惊鸿舞是纯元皇后跳过的。 胤禛的脸色也不太好。 欣贵人讲出了这惊鸿舞的来历，随即敦亲王就出言讥讽。 胤禛不怎么在意。 他在意的是，皇后这么做是为什么？ “行了甄答应，你随便跳跳吧，也不妨事。” 见皇上松了口，宜修招手让人带甄嬛下去换衣服了。 甄嬛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什么圈套，急得不行。 甄嬛如今跟安陵容沈眉庄关系大不如前。 没有沈眉庄的琴音和安陵容的歌声辅助，她这支舞实在有些单调。 甄嬛很是紧张，舞步都有些凌乱。 正当她感觉到众人看她的眼神越发嘲讽之时，果郡王的箫声传来。 是浣碧着急，刚好碰见了果郡王。 果郡王精通音律，定能帮上甄嬛的忙，所以浣碧大着胆子去求了他。 果郡王自然是不会拒绝女子的请求的，而且他还记得甄嬛那双玉足。 有果郡王相助，甄嬛艰难的完成一舞。 还不等敦亲王如何嘲讽，胤禛的声音就十分不悦的扔了下来。 “不过是东施效颦，下去吧。” 胤禛微微蹙眉。 暂且不说惊鸿舞是纯元皇后当年跳过的，甄嬛是如何学得的？ 甄嬛身上已经有太多与纯元相似的地方。 他并不觉得这是上天宽慰，反而觉得甄嬛别有用心。 “是。” 甄嬛含恨离场。 果郡王看了她好几眼。 “十七弟何时如此喜欢乐于助人了？” 胤禛阴冷的声音传来。 甄嬛传芳贵人22 果郡王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皇兄恕罪，臣弟也是想着让皇兄尽兴，并无冒犯之意。” 胤禛面上不显，心里却丝毫不买账。 “十七弟多虑了，今日温宜周岁宴朕自然是高兴的，不用十七弟画蛇添足了，你来迟了，自当罚酒三杯。” 果郡王以为这事过去了。 痛快了喝了三杯酒，却没注意到胤禛眼底的深沉。 胤禛冲曹琴默示意。 “继续吧。” 他总觉得甄嬛突然的惊鸿舞极有可能是皇后安排的。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试探纯元在他心里还有多少位置吗？ 当着众王爷福晋的面甄嬛丢脸，丢的不仅是她自己的脸，还有他的脸面。 “请芳贵人奏一曲凤求凰。” 曹琴默看了一眼陈锦云。 皇后这是想同时算计甄嬛和陈锦云呀。 陈锦云微微一笑，也不慌张，从容起身。 “那嫔妾就献丑了。” 皇后莫不是以为她跟甄嬛一样都是绣花枕头不成？ 胤禛挥挥手，“你的琴艺自然是极好的，苏培盛，去取长相思来。” 果郡王有些惊讶，攥紧了手里的长相守。 女子轻拨琴弦，荡开舒缓琴音。 对着上首的胤禛粲然一笑。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 清丽的歌声与琴音相辅，倒是让众人一时听痴了。 陈锦云突然展露的歌喉让宜修心神动荡。 这声音居然与纯元如出一辙。 难怪了，皇上这么宠她。 这让宜修放下心来。 只要皇上心里还有纯元，她的皇后之位就会稳固下去。 只是有些懊恼，甄嬛竟然如此不中用。 原以为她的惊鸿舞能有多好，结果反而给芳贵人做了嫁衣。 “好，有赏，这长相思就赐给你了。” 胤禛唇角含笑，很是满意。 他的面子总算是挣回来了。 这跟刚才对甄嬛的态度截然不同。 “多谢皇上。” 陈锦云接下了赏赐。 这让刚换完衣服回来的甄嬛更加无地自容了。 看着巧笑嫣然的芳贵人，她心中生出许多怨恨来。 那日在倚梅园也是芳贵人误了她的好事，这次也是，她居然成了人家的陪衬。 安陵容好像很是贴心的安慰甄嬛。 如今她跟甄嬛都只是答应是挨着坐的。 “甄姐姐，你没事吧，没想到这芳贵人琴艺如此出众，还有一副好嗓子，皇后娘娘也是无心的，怎么给姐姐安排了跳惊鸿舞。” 安陵容想巴结皇后，可是如今恐怕是用不上她了。 芳贵人的嗓子那样好，她实在没什么出挑的优势了。 甄嬛尴尬的笑笑。 “是吗？皇后娘娘自然是不会算计我一个小小的答应的。” 不仅仅是这次，还有颐和轩的麝香。 这宫里，心思最歹毒的恐怕还是皇后。 她真正的敌人应该是皇后才对，她的力量太过微弱恐怕只是浮萍撼树。 “小主，奴婢一时着急，所以才请了果郡王帮忙。” 浣碧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 甄嬛眼睛一亮，原是如此。 端起酒杯，与果郡王遥遥对饮，算是记住他的恩情。 果郡王自然不会拒绝美人的好意。 浣碧也是一脸感激，甚至还有些可疑的红晕。 只有流珠心中不免惶恐，好像事情的走向越发不对劲起来。 没多久，銮驾回宫。 甄嬛失了势，终于轮到她上门去拜见沈眉庄了。 她去存菊堂时，安陵容已经在了。 “眉姐姐我来了，安妹妹也在呀。” 她的笑容在看到安陵容时黯淡不少。 从座位上就能看出她们如今的生疏。 安陵容与沈眉庄相对而坐。 采月为甄嬛端来一个凳子。 “嬛儿来了，快请坐。” 沈眉庄见是她来，神色淡淡。 甄嬛有些尴尬，可到底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这般被冷落的模样让安陵容心里十分畅快。 她忍不住出言讥讽。 “甄姐姐怕是寻上门来花了些时间吧，真是难为甄姐姐了。” 甄嬛微微讪笑。 知道安陵容这是在说她不曾来过存菊堂。 要不是日子实在难过了，她也不至于这般卑躬屈膝。 甄嬛心里只觉得十分屈辱。 “安妹妹这话说的，到底是姐妹一场，嬛儿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沈眉庄到底没有为难甄嬛。 安陵容的意思她都明白，不过到底是姐妹一场。 哪怕最后没有那么亲近了，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 “那倒是妹妹我多嘴了。” 安陵容垂下了头，一副柔弱样子。 沈眉庄拍拍她的手以为示安抚。 “主儿，该喝药了。” 采月端着药碗进来。 甄嬛闻见药味，微微皱眉。 “眉姐姐你喝的这是什么药呀闻着怪苦的。” 沈眉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方才回答了甄嬛。 “没什么，只是一些便于受孕的方子。” 甄嬛眸子微闪，到底没再追问下去。 “眉姐姐要是怀上一儿半女，以后这日子也有盼头了。” 安陵容递上一块蜜饯。 她与沈眉庄亲近也是因为皇后给她的新任务。 让她盯好了沈眉庄。 这药不管是什么药她都得告诉皇后。 就算有了孩子，皇后也断然不会让沈眉庄生下来。 沈眉庄羞涩一笑，有些期待的抚摸着肚子。 “这事儿还八字没一撇呢，皇上最近不常来，这药喝了皇上不来是没什么用。” 听到这话，最难为情的是甄嬛。 进宫这么久了，皇上根本没碰过她。 哪怕安陵容被退了货，可好歹皇上是召见过她的。 哪里像甄嬛这样，不被召幸还被贬了位份。 沈眉庄求这催孕的方子也是因为年世兰步步紧逼。 年世兰失了宠爱，可还有华妃的尊荣。 仗着自己位份高对她屡屡刁难，如今破局之法唯有她生下一儿半女。 到时候就是一宫主位，华妃也不敢过分刁难了。 时候不早，安陵容有眼力见的告辞了。 她离开时，甄嬛也跟在她后面。 一前一后，甄嬛终于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安妹妹什么时候跟眉姐姐这般亲近了？” 甄嬛看着二人亲近的样子心里实在有些不好受。 甄嬛传芳贵人23 安陵容瞥了她一眼。 “甄姐姐，这好像与你无关吧，毕竟妹妹不是那种把他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人，眉姐姐自然愿意与我亲近些。” “是吗？原来是我想错了。” 甄嬛面露尴尬。 安陵容也懒得理她了，带着宝娟离去。 “主儿，你瞧瞧安答应那个样子，不就是巴结上了沈贵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见人没了影踪，浣碧就忍不住抱怨。 这话是说到甄嬛心里了。 可她今天来存菊堂不也是一样的目的。 只能盼望着，今日来这一次能让沈眉庄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关照她几分。 “行了回去吧。” 没多久，存菊堂就传出了沈眉庄有孕的消息。 最高兴的不是沈眉庄而是年世兰，这是她思前想后想出的除掉沈眉庄最好的办法。 沈眉庄浑然不知，自己喝的方子是有问题的。 安陵容早就禀报给了皇后沈眉庄一直在喝着一副汤药。 这不，沈眉庄一怀孕的消息传出来安陵容就得到了新的任务。 她会制香，对药理也懂上一二，对沈眉庄做什么手脚也是轻而易举。 唯一破防就是甄嬛了。 往日好姐妹如今水涨船高，更是有孕在身。 只有她，一个人在颐和轩慢慢腐朽，她如何能平心静气？ 养心殿内气压也很低。 “皇上，存菊堂来人说是沈贵人有孕在身了。” 苏培盛躬身禀报。 胤禛批阅奏折的手一顿。 “沈贵人？” 她怎么会有孕呢？ “是的，皇上。” 苏培盛不敢多说，只垂着头站在一边。 “哪位太医去请的脉？” 胤禛微微皱眉。 思考着沈眉庄有没有这个胆子假孕。 况且不说他已经许久不去存菊堂了，再说了，这侍寝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欢宜香是好东西，迷情香也是好东西。 只要用上一点，就能让那些女人迷情乱意。 “是刘畚刘太医。” 胤禛闻言放下了奏折。 “行了，送些赏赐过去吧。” 事情尚且不清楚，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说到孩子的事儿，胤禛想起了陈锦云。 “沈贵人都有孕了，怎么芳贵人的肚子这么久都不见动静，苏培盛，你让章太医去请个脉，莫不是被人做了什么手脚。” 胤禛越发觉得被做手脚的可能性很大。 他和云儿的身子没有问题，又时常亲近，怎么会没有孩子呢？ 苏培盛接了命令，很快章弥就带着卫临去了碎玉轩。 “章太医卫太医，今日怎么来我这碎玉轩了？” 陈锦云正和夏冬春下着棋。 “姐姐你身子不好吗？” 夏冬春眼里都是担心。 章弥笑眯眯的回答。 “夏小主莫要担心，是皇上挂念芳小主，如今入了秋皇上担心芳小主染上咳疾，所以让微臣来给芳小主把把脉，” 夏冬春在，他自然是不能直接说是皇上忧心芳贵人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就算夏常在不在，他也是不能这么说的。 脉象无碍，可是他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心中一惊。 定睛一看，是陈锦云手腕处的珊瑚手串。 “芳小主，您这串珊瑚手串是哪里得来的？” 陈锦云歪了歪头。 “章太医说这手串？是皇后娘娘赐下的，能有什么问题？” 皇后娘娘？ 章弥只觉得自己冷汗直冒。 “这......这珊瑚虽有镇静安神的作用，可是佩戴久了会摩擦皮肤容易起红疹，小主皮肤娇嫩，怕是反应更加明显。” 他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如果真是皇后娘娘赐下的，这件事就大了。 卫临自然看到了自家师傅那一不正常的哆嗦。 恐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样吗？” 陈锦云惊呼出声。 夏冬春一听忙扒拉开珊瑚手串，果然看到了环状的红疹。 “姐姐，章太医都说了，要不您还是不戴了吧。” 陈锦云点点头，将珊瑚手串摘了下来。 “我原以为是我自己无福消受，没想到这珊瑚本就如此。” 她手腕白皙，这疹子看着很是吓人。 章弥只觉得这理由真是有些巧了，顺势提议。 “芳小主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到底是皇后娘娘赐下的，不如让微臣带回来处理一二，也好让芳小主继续戴。” 陈锦云微微一笑，“那就麻烦章太医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章弥将那手串小心翼翼的收进药箱中，还不时擦了擦冷汗。 一走出碎玉轩章弥就顿感腿软。 “师傅，到底是什么问题？” 卫临也有些好奇。 看了看四周没人，章弥将那手串递给了卫临。 卫临凑近一闻，也是一惊。 “这是！” 章弥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 “嘘，快别说了，不然你我的命就要交代了。” 卫临也明白过来，眨了眨眼。 他的运气也太好了些，前有温实初，后有皇后娘娘的算计。 他有些奇怪，平时给芳贵人请脉他都不曾见过这珊瑚手串，实在有些巧了。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我还在去养心殿给皇上回话，你快些回太医院去吧。” 章弥再三叮嘱完卫临，就与他分开。 胤禛已经等候多时了，在养心殿内来回踱步。 “皇上，芳贵人身子定然是无恙的，您坐下喝口茶吧。” 说不担心是假的，胤禛喝了口茶，坐下没多久又站起来了。 好在章弥没多久就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章弥脸上还有汗，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芳贵人身子如何？” 胤禛忍不住询问。 章弥看了一眼苏培盛，意味不言而喻。 苏培盛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 “皇上，这茶有些冷了，奴才给您换一杯去。” 苏培盛捧着茶盘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章弥将那串珊瑚手串奉上。 “回皇上，芳贵人身体康健，只是微臣发现了这串手串有问题，可这手串是皇后娘娘赐给芳贵人的。” 胤禛目光微沉，翻看着那串珊瑚手串。 皇后？ 这里面居然还有皇后的手笔？ 她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 “这里头有什么？” 甄嬛传芳贵人24 “是麝香，这手串被麝香浸染过了，珊瑚色泽红润，不容易被人看出来，可是到底逃不过微臣的眼睛。” 章弥说完再也不敢抬头了。 屋内很是寂静。 胤禛惊讶过后就是愤怒。 这手串他是知道的。 云儿还宝贵得很，说是皇后娘娘喜欢她。 没想到呀，皇后就是这样喜欢她的。 麝香这后宫女子唯恐避之而不及，而皇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有麝香的手串赐给云儿。 云儿自然不会怀疑，反而会常常佩戴。 还好他心血来潮让章太医去请脉，还好发现的早。 皇后居然如此心肠歹毒！ 深呼吸的好几次，胤禛才压下怒火。 如果仅仅是这点罪名，恐怕还不够废后。 太后那里也不会同意，这件事要徐徐图之。 “芳贵人可有被影响？” 胤禛有些担心。 章弥说是无恙，可这样的脏东西一直在云儿身边到底是个隐患。 “芳贵人身子康健所以暂时没什么不对，可这手串万万不能再戴着了，时间长了怕是会绝了子息。” 闻言，胤禛的手收紧了。 要是云儿身子弱些，岂不是着了道了？ “你再替朕看看朕的身子如何？” 胤禛还是很期盼自己多些孩子的。 因为皇后，他和云儿的孩子又要来得晚些了。 章弥有些惊讶，还是镇定的为胤禛把脉。 “皇上放心，您身子康健正值壮年，不用担心皇嗣，只是皇上勤勉政务，还得多多休息。” 那意思就是没什么问题。 胤禛这才松了口气。 “朕知道了，你替朕给芳贵人开些方子，这东西到底是在她身边待过的，别留下什么隐患。” “是，微臣领命。” 章弥领了命就离开了。 胤禛转动着手里的扳指。 “都听清楚了？去查查吧，皇后的手有些太长了，还有沈贵人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尽快给朕一个结果。” 没有回答传来，只有帘子下摆处的流苏微微晃动，像是有风吹过。 第二日请安，皇后就先关怀了沈眉庄。 “沈贵人当真是个有福气的，这届秀女中你是第一个有孕的。” 宜修的笑意不达眼底。 这话可是把沈眉庄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沈眉庄却不察，很是喜不自胜。 当时知道自己是有孕，她可是高兴了一晚上都没睡。 年世兰瞧着皇后同沈眉庄你来我往的，再三遮掩差点儿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她是最清楚那胎是怎么回事的。 沈眉庄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福气，还不是得靠她。 她就看着沈眉庄还能扬眉吐气多久。 “多谢皇后娘娘，嫔妾为皇上生儿育女也是本分。” 沈眉庄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沈贵人鬓边的金簪花样很是特别呀。” 年世兰眼尖瞧见了沈眉庄头上耀眼的金簪。 沈眉庄闻言高兴的抚摸了一下簪子。 “这是太后娘娘赐给嫔妾的，说是当年怀十四爷时曾戴过的。” 年世兰面色有些僵硬。 “是吗？太后可真疼你。” 年世兰只觉得沈眉庄心机深重。 勾引皇上跟她争夺宫权还不够，还要去太后面前表孝心，真是不简单呐。 有孕这样的好消息让沈眉庄对自己痛恨的年世兰都有了几分好脸色。 在场最嫉恨的就是甄嬛了。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眉庄的肚子。 她实在想不明白，沈眉庄凭什么，凭什么她运道这么好。 而她只是这宫里最低微的一个答应。 皇上又不待见她，她能有什么希望？ 陈锦云只看着这出戏，沈眉庄怕是要倒霉了。 只是这一次，甄嬛还会帮她吗？ 年世兰也不能得意多久了，皇上也不是个毫无察觉的，恐怕已经让人在暗中查了。 离开景仁宫，甄嬛远远落在沈眉庄和安陵容后面。 “小主，你瞧沈贵人那得意样，真是看得人不舒服。” 说这话的是浣碧。 进来浣碧伺候甄嬛的时间要更多些。 也是因为甄嬛心里本就不舒服沈眉庄又往高处走了，需要一个人说出她的心里话。 “得意什么？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甄嬛面上有些讽刺。 很快她又换上了关切的脸色，追赶上沈眉庄和安陵容。 三人同行，好似最为亲近的姐妹。 没过几天，趁着夜色，安陵容悄悄去了景仁宫。 “皇后娘娘，沈贵人应当没有怀孕。” 安陵容禀报着发现。 她来时宜修正在梳洗。 这让宜修倒是有些惊讶了。 “哦？居然没有怀孕？那太医是如何诊出来有孕的？” 安陵容微微摇头。 “这嫔妾就不知道了，只是嫔妾这几日都佩戴着有麝香的香囊陪伴沈贵人，可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麝香自然是皇后给她的。 不然她一个答应如何能有麝香这样名贵的香料。 宜修也明白过来。 太医尚且有可能说谎，可是这麝香是最好用的。 女子有没有一试就知道了。 “那这样说，沈贵人怕是着了谁的道了。” 后宫女子争宠的方法有很多，假孕就算一个。 沈眉庄应当不会蠢到对自己用假孕这一招。 那最有可能是别人动的手脚。 如今这宫里跟沈贵人闹得最厉害的就是华妃了。 上次沈贵人落水的事情虽然是揭过了，可也加剧了二人的矛盾。 她有些没想到华妃竟然难得聪明了一回，能用上假孕的法子。 她还以为曹琴默跟华妃决裂以后，就失去了脑子呢。 宜修来了些兴趣。 “行吧，你回去吧，本宫自有打算。” 安陵容退了出去，她没有告诉皇后的是，甄嬛也想对沈眉庄下手。 可是她不清楚甄嬛的麝香是从哪里来的。 左右甄嬛和沈眉庄斗得越厉害越好。 这样想着，她的步子都轻快不少。 甄嬛手里的麝香自然是当时皇后做的手脚她悄悄留下来的一部分。 她戴了一小部分在身上，想着落了沈眉庄的胎。 就算查起来，她也是不可能有麝香这种东西的。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分量不够，沈眉庄没什么动静，反而把她吓个不轻，好几天都没敢出门。 甄嬛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甄嬛传芳贵人25 小半个月过去，明面上沈眉庄的肚子也满两个月了。 后宫众人挑了个好日子一道去恭贺沈眉庄有孕。 可才刚进门，就瞧见一个宫女着急忙慌的不知道在藏什么东西。 年世兰她这次也特地来了。 嘴上说着是沾沾喜气，其实是想着亲自来揭穿沈眉庄假孕。 “你这个宫女鬼鬼祟祟的是做什么的？” 年世兰首先发声。 宜修看了年世兰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沈眉庄总感觉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你叫什么？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宜修很是配合年世兰。 沈眉庄太过招摇了，居然攀附上了太后。 要是沈眉庄真的有孕生下个皇子，太后会不会扶持沈眉庄的孩子？ 那她这个皇后该往哪里搁？ 年世兰一挥手，立马有人把那宫女逮出来。 沈眉庄定睛一看，居然是茯苓。 茯苓哆哆嗦嗦个不停，还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往背后藏。 眼看着沈眉庄就要倒霉了，年世兰让颂芝把茯苓藏的东西找了出来。 茯苓是早前年世兰送给沈眉庄的，为的就是这一刻。 那东西一打开，居然是染了血衣服，众人大惊。 “沈贵人，这是怎么回事？” 宜修皱着眉询问。 年世兰冷哼一声。 “皇后娘娘，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怕是沈贵人假孕争宠兜不住了。” “华妃娘娘，空口无凭，嫔妾没有做过，一定是这奴婢存心污蔑。” 沈眉庄摇摇欲坠，满脸惊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茯苓顿时挣扎起来。 “小主，明明是你让奴婢处理了那东西的，怎的将罪名都安在奴婢身上。” 沈眉庄一脸不可思议，盯着茯苓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贵人，你有什么好争辩的，难不成还要请皇上来查明真相不成？” 年世兰故意刺激沈眉庄。 她知道皇上一来，沈眉庄身上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皇后娘娘，嫔妾实在是冤枉呀，还请皇后娘娘还嫔妾一个清白。” 沈眉庄已经急得不行了。 如年世兰想的那样，跳进了圈套中。 而养心殿这边，夏刈正在给胤禛回话。 他办事利索，很快就有了消息。 “说说吧，沈贵人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夏刈躬身回答。 “回皇上，这负责沈贵人的太医刘畚早已被华妃娘娘收买，借沈贵人有孕心切让江诚献上了看似促进受孕，实则会让女子推迟月信的方子。 药物作用下沈贵人的月信推迟，又被刘畚误导相信自己有孕在身，这就是全部了。” 胤禛背对着夏刈，心中难以平复。 年家势力居然如此之大，年世兰能够收买太医院的太医，有一天是不是也能收买他身边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 “那珊瑚手串呢？” 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陈锦云被算计一事。 她一心爱着他，不知有多想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若是知道真相还不知道有多担心呢。 夏刈多少有些踌躇。 “这......那珊瑚手串是早在芳贵人进宫时皇后娘娘就让剪秋备着了，恕奴才冒犯这样的东西不算少，碎玉轩里不知道进去了多少脏东西。” 胤禛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冷。 “这样吗？朕知道了。” 许久他才吩咐夏刈。 “盯着皇后，她做的事绝对不止这一点，夏刈，你给朕暗中仔细的查，尤其是当年纯元的事。” 已经是数十年的夫妻了，他对宜修的了解不算少。 宜修做了不少事他都顾忌着皇后这个位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皇后能够给云儿送麝香手串，来日就敢害了云儿的孩子。 他不知有多少孩子都被宜修害了。 他不能再当个睁眼瞎了。 让他这么多年铭记在心的就是纯元的死因，如果真是宜修做的，这一切也应该有个了结了。 夏刈接了命令隐去了个身形。 半晌，苏培盛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上，皇后娘娘派剪秋来报，说是沈贵人的肚子疑似是假孕，请皇上过去看看。” 胤禛猛然睁开了眼睛，隐隐有些不悦。 一是因为沈眉庄过于招摇，真觉得自己有了孕就了不起了。 那只簪子，皇额娘是真的舍得，沈眉庄也真是敢戴。 二是沈眉庄没有自己的判断，这么轻易就中了别人的圈套。 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刚从夏刈口中得知是年世兰的手笔，他还想着拿这件事去跟年家博弈来着。 这件事不管是谁的错，都不能闹大。 前边后宫一体，不能有太大的动荡。 可惜他从前还觉得沈眉庄好歹是出身大户人家会聪明些，拿她出来跟华妃打擂台，没想到也是个不中用的。 “好了，朕知道了，苏培盛备好轿辇。” 胤禛是有些带着气赶去存菊堂的。 现场一片狼藉，正等着他来。 见到他来，沈眉庄眼里燃起希望。 “皇上，嫔妾没有，还请皇上为嫔妾主持公道。” 胤禛瞥了她一眼，在主位坐下。 “有没有身孕，诊个脉就知道了。” “苏公公，请为我去请护胎的刘太医吧，只是不知道今晚是不是他当值。 沈眉庄自然想到了让刘畚来，也是刘畚诊出她有孕的。 “不在也无妨，去请太医院的院判章弥来。” 胤禛只觉得沈眉庄没什么脑子。 眼下这情形，明显这个刘畚就有问题，沈眉庄却还蒙在鼓里。 “皇上，可是嫔妾的胎一直都是由刘太医照看的。” 听到不是她熟悉的刘畚刘太医，沈眉庄还有些犹豫。 “无妨，都一样是太医。” 胤禛神色淡淡。 这个时候，恐怕没有人能找到刘畚了。 章弥很快就来了。 “章太医，究竟什么个情形，莫非惊动了胎气。” 宜修上前关心。 章弥搭上沈眉庄的手腕，心下一惊。 “皇上，皇后恕罪，沈贵人她，她没有胎象啊。” 章弥只觉得自己又知道了一桩秘密，头上的脑袋不怎么牢了。 沈眉庄当即反驳。 “你胡说，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了胎象？” 章弥自然觉得压力大，提议请江诚江太医一块儿来请脉。 甄嬛传芳贵人26 胤禛没有拒绝，这江诚也是年世兰算计沈眉庄的重要一环。 不出意外，江诚一来就再次肯定了章弥的诊断。 更是说出了沈眉庄私下找他要了推迟月信的方子。 三言两语，就把事实扭转了个不成样子。 沈眉庄不知道为什么江诚突然不承认那方子是有助有孕的方子。 一下子跪倒在地，为自己辩解。 “皇上，臣妾是私下问江太医要过一张方子，但是此方是有助于怀孕而并非推迟月信啊，臣妾实在冤枉啊。” 胤禛也不看她。 “方子在哪儿，白纸黑字一看即可分明。” 沈眉庄这才像是明白过来，忙让采月去取方子来。 可采月把梳妆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方子。 年世兰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她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早就让茯苓处理了。 如今假孕争宠这顶帽子是牢牢地戴在沈眉庄头上了。 看着沈眉庄大祸临头了，甄嬛只觉得十分畅快。 “眉姐姐，你为什么要撒谎呢？明明是推迟月信的方子，你却对我和安妹妹撒谎，说是什么有助于有孕的方子，事到如今了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甄嬛的落井下石是众人没有想到的。 她这话一出，沈眉庄的罪名是彻底坐实了。 沈眉庄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甄嬛，你怎么能这般污蔑我？” 直呼其名能说明沈眉庄有多么生气了。 胤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这些女人真是吵闹得很。 “够了，甄答应与你一向交好，怎么可能有谎言，” 瞧见沈眉庄头上的簪子，胤禛皱着眉。 “欺骗朕和太后，你还敢戴着这个簪子招摇，给朕摘下来！” 沈眉庄再害怕，也哆嗦着手把簪子摘了下来，交给了苏培盛。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呐。” 宜修嘴上关切，心里却十分畅快。 这些日子沈眉庄戴着那只簪子晃悠，她心里一直堵着慌。 “朕一向看重你稳重，不想你却是如此的不堪，以假孕争宠，真是叫朕失望至极。” 这话胤禛明明是对沈眉庄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年世兰。 看着年世兰浑身不寒而栗。 皇上怎么会知道呢？一定是她的错觉。 她有些心虚的错开眼神。 沈眉庄止不住的磕头。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真的冤枉。” 甄嬛前脚才坐实了沈眉庄的罪过，后脚又出来求情。 “皇上，臣妾与姐姐一同长大，姐姐是何为人臣妾再清楚不过了，纵然今日犯下大错，也请皇上念在姐姐素日悉心侍奉，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陈锦云看戏看得都有些忍不住了。 甄嬛背刺了沈眉庄，还想着在胤禛面前留下姐妹情深的印象，真是痴心妄想。 为沈眉庄求情的人不算少数，但是真心的没一个。 沈眉庄落得了个降为答应幽居闲月阁的下场。 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滋味够沈眉庄受的了。 苏培盛小心请示。 “请皇上示下，那刘畚与茯苓二人。” “追捕刘畚，要活的，茯苓，杀。” 胤禛闭了闭眼。 他是最知道刘畚的死活的。 落到夏刈手里，不死也要废了。 至于茯苓这个小角色，不过是年世兰的一颗棋子，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乱局总算是结束了，胤禛先行离去。 趁着众人还在对着沈眉庄或关心或幸灾乐祸，陈锦云跟上了胤禛。 光是沈眉庄恨不得杀了甄嬛的眼神就好看的很。 陈锦云挽上男人的手。 “皇上，莫要再烦恼了，嫔妾准备了您爱吃的茶点。” 胤禛有些烦躁的捏捏眉心。 “也好，去你那儿坐坐。” 碎玉轩让胤禛的心平静下来。 陈锦云让人拿来胤禛素来喜欢的茶水和点心。 并亲手为他倒了一盏茶。 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的镯子。 胤禛握住她的手腕。 “这羊脂玉的镯子你戴着真好看。” 陈锦云也柔和了眉眼。 “皇上送的自然是极好看的。” 这镯子是胤禛特地挑的。 也好搪塞过去那串珊瑚手串。 如果突然不让她戴了，只怕会多心，索性就送个更好的。 “喜欢就好，到底是这羊脂玉更衬你。” 胤禛摩挲着小手，心里都是满意。 “云儿有话想对皇上说，还请皇上恕云儿无罪。” 陈锦云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 胤禛微微挑眉，“你说吧，朕恕你无罪。” 陈锦云有些担忧的蹙眉。 “云儿觉得今天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沈答应恐怕是被冤枉的。” 胤禛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居然会替沈眉庄求情。 “为何会这么觉得？” 陈锦云略微犹豫。 “这是娘亲告诉云儿的，天底下断然不会有算计孩子的母亲，沈答应知道自己有孕时的高兴断然不会作假。” 这天底下当真没有算计孩子的母亲吗？ 胤禛有些神游。 如果云儿说的是真的，那皇额娘对他...... 当年他被抱养在了佟皇后名下，他是皇额娘的第一个孩子，皇额娘也许也是万分不舍的。 见他沉思，陈锦云自顾自的往下说。 “云儿说实话，沈答应被诊出有孕的时候云儿也是十分羡慕的，只是云儿福薄，进宫这么久了肚子也没个动静。” 有些软糯的声音让胤禛心里温柔得不成样子。 他有些哑然失笑。 兜了一圈，原来是小姑娘忧心自己还没有身孕。 胤禛抚摸着陈锦云平坦的肚子。 “不急，我们会有孩子的。” 没了皇后的算计，身子都也康健，他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的。 有了今天这一遭，陈锦云上起眼药来也更加方便了。 “皇上，出了这样的事，太后娘娘那里如何交代？” 沈眉庄可是入了太后的眼的。 那只簪子就是投资的本钱，可惜让沈眉庄赔了个精光。 “无妨，朕已经让苏培盛过去了。” 胤禛语气平淡。 “皇上考虑得真周到，沈答应伺候太后娘娘很是用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恐怕太后娘娘要伤心了。” 陈锦云微微蹙眉，像是很是忧心。 甄嬛传芳贵人27 胤禛微微惊讶。 “你何时也这么关心皇额娘了？” 沈眉庄本就是太后看中的，所以在太后面前尽孝也是正常的。 陈锦云有些扭捏起来了，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还不是因为皇上，太后娘娘是皇上的额娘，云儿是皇上的人，太后娘娘自然也就是云儿的额娘了。” 胤禛哑然失笑。 “是是是，你是朕的人，皇额娘自然也是你的额娘。” 陈锦云恼羞成怒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皇上可别笑了，云儿只是个贵人，太后娘娘哪里能记得云儿这么个人。 要是到太后面前尽孝，指不定后宫的人会把云儿当成趋炎附势之人，曲解了云儿的一片心意。” 胤禛也觉得她这番话有些道理。 那沈眉庄会是那想要趋炎附势的人吗？ “你有这份心皇额娘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胤禛揽住女人的肩膀安慰。 陈锦云轻嗯一声不再言语，享受着男人宽阔的怀抱。 而存菊堂是一片狼藉。 人走茶凉，只留下伤心人。 沈眉庄愣神许久才被安陵容扶了起来。 “眉姐姐地上凉，小心身子。” 沈眉庄脸色灰败，双眼无神。 甄嬛也不离开，欣赏着沈眉庄落魄的样子。 甄嬛落井下石时安陵容机智得选择了闭嘴。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时机。 后宫众人都在，如今甄嬛就是真的白眼狼狠毒之人了。 能对昔日姐妹落井下石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甄嬛一时意气用事畅快是畅快了，却让自己彻底孤立无援。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沈眉庄嘴角满是讥讽。 甄嬛笑容不变。 “自然是看眉姐姐的好戏了。” “如今你满意了？” 沈眉庄咬紧了牙齿。 曾经情谊有多么深厚，如今就有多少恨意。 甄嬛打量着沈眉庄，忍不住啧啧两声。 “啧啧啧，自然是满意的，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事到如今都是你的命。” “甄答应，你少说两句吧。” 安陵容护在了沈眉庄身前。 却让甄嬛仿佛看到什么好戏一样笑出了声。 “安陵容，如果没有我你能不能进宫还未可知呢？如果不是我你不知道被夏冬春欺负成什么样子，如今你倒是跟沈眉庄姐妹情深起来了，真是太好笑了。” 沈眉庄看到安陵容维护她还有些感动，就被甄嬛的话刺激得气血翻涌。 “甄嬛你住口！” 安陵容倒是很淡定。 这些事情甄嬛是做过，可是就算甄嬛不做，她安陵容也能凭借自己出人头地。 至于被夏冬春欺负？明明是甄嬛把她丢出去当挡箭牌。 如今甄嬛哪来的面子这般指责她。 好笑的不是她，而是甄嬛。 “眉姐姐，我没事的。” 安陵容柔柔摇头。 甄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存菊堂没人再说话，安陵容帮着沈眉庄收拾好东西去了闲月阁才离开。 “主儿，如今沈答应已经不成气候了，您何必还这么帮着她？” 宝娟有些不解。 安陵容大可以跟甄嬛一样离沈眉庄而去，为何还这般帮着她。 “只是还了当日的恩情罢了。” 安陵容有些怅然若失。 她们三人如今分崩离析貌合神离，真是世事无常呀。 当初进宫时多好呀，可现在...... 空气中只余下声声叹气。 太后知道沈眉庄假孕争宠的事儿时差点没昏过去。 冷静下来想想怕是沈眉庄不争气中了华妃的圈套。 到底沈眉庄在她跟前伺候的日子还不长，太后还只是把她当成制衡华妃的棋子。 这也是皇帝默认的。 一枚棋子不管用了，她自然要尽快找第二枚。 挑来挑去，她挑到了陈锦云身上。 有宠爱，家世也清白。 就是为人太过低调，不知道是怎样的人。 可是能在沈眉庄事发后，把皇帝请走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她就需要有些手段的人。 于是就让竹息去请了陈锦云来。 “嫔妾拜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微抬眼皮。 礼数还算周到，瞧着容貌也是个极为出挑的。 她并不反感。 在后宫，美貌也是一件极好的武器。 “起来吧。” “多谢太后。” 陈锦云很是恭敬，让太后也有些满意。 “哀家叫你来，是想问问昨天你跟皇帝都说了些什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锦云不会真以为太后就是简单问问。 “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只是说自己担忧太后因为沈答应的事伤神。” 太后自然是不会为一个沈眉庄伤神的。 可是表面上，太后还是很疼沈眉庄的。 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笑起来。 “没想到你是个懂事的，那皇帝是怎么说的。” 陈锦云很是坦然。 “皇上只说让嫔妾多多孝敬太后，但是被嫔妾回绝了，有心之人不用教，嫔妾对太后娘娘的孝心日月可鉴。” 她也不担心太后会找皇帝印证。 如今这对母子之间还有一层薄薄的冰，若是要打破还需要花大力气。 太后眼眸微动。 “是吗？哀家竟然不知道皇帝的后宫里有这么会说大话的人。” 什么孝心不孝心，她不相信有没来由的亲近。 就像沈眉庄，也不过是想在她这儿给皇帝留个孝敬长辈的好印象。 她历尽世事，不是被几句好话就能蒙骗得了的。 太后有些失望的挥挥手。 “行了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原以为芳贵人会是能用的，没想到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一出慈宁宫，崔槿汐就迎了上来。 “主儿没事吧。” 陈锦云摇了摇头。 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慈宁宫。 下次来，太后就不会再对她有试探之心了。 还想拿她当棋子，真当她是个傻的。 等华妃下台，斗倒华妃的人就会成为另一个华妃。 甄嬛和瓜尔佳氏的例子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对皇家抱有希望就是自掘坟墓。 他们想下这盘棋还要看她答不答应。 “回去吧，这天要冷起来了。” 冬日这场寒来得极为突然。 没多久，各宫就爆发了瘟疫。 甄嬛传芳贵人28 先是内务府，继而传到了咸福宫和景仁宫，最后连皇上和太后都被波及。 皇后因此受了惊吓，头风发作了。 六宫紧闭宫门，人人自危。 最惊恐的是年世兰，她只是想让沈眉庄再吃吃苦头，没想到居然扩散得这么严重。 她心心念念的皇上也染上了。 再追悔莫及也无用了，年世兰只好带着两个江太医寻找治疗瘟疫的方子。 皇后也没少有小动作。 给宫里有点宠的妃嫔都送了一份瘟疫大礼包。 陈锦云浑水摸鱼，把事情搅大了一点。 这下好了，大家一起得瘟疫好了，一个也别想跑。 这种事她只能说是唯手熟尔。 “如何？你们太医院有结果了？” 卫临有些疲惫的摇摇头。 这些天他们不眠不休的研究方子，可还没什么结果。 陈锦云微微一笑，将一张方子递到了他面前。 “看了不要多问，我要你在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卫临有些惊疑不定，打开了那张纸。 上面正是根治这瘟疫的方子。 每一味药材都用得恰到好处。 卫临越看越觉得有可行性。 可是芳贵人是从哪里得来的，难不成她能未卜先知不成？ 卫临冷汗直冒，但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可能。 大概是芳贵人从宫外找来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明白这张方子意义重大。 不仅仅是芳贵人的前途，也是他的前途。 这可是大功一件呐，芳贵人居然就这么送给了他。 “贵人大恩大德，微臣无以为报。” 卫临很是干脆的磕了三个响头。 有了这方子，他也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他师傅太医院院首的位子了。 陈锦云把玩着镯子。 “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这碎玉轩我是呆够了。” “贵人请说，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如果只是单方面的好卫临可得害怕了。 各有所图这样的关系也能长久。 他有些佩服自己当初的眼光，这芳贵人果然不是池中物。 “我会去给皇上和太后侍疾，到时我会为皇上试药。” 试药？ 卫临有些不敢置信。 没想到芳贵人居然要拿自己的身子去冒险。 “贵人，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卫临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怎么？卫太医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了吗？” 陈锦云审视着他。 卫临自然是有信心的。 他天赋本就不差，又有章弥悉心教导。 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有答案可以抄，这中间能动的手脚就多了。 为医者治病救人就可，为官就不一样了。 “那何时让皇上知道您为他试药呢？” 卫临脑筋转弯很快。 这件事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样一来，献上药方功劳两个人都能得到。 而且芳贵人恐怕也能在皇上心里有更大的分量。 救命之恩是最难报答的。 “等皇上大好的时候吧，最好是从别人的嘴里知道的。” 陈锦云笑容越发灿烂了。 如果是她这个当事人亲自说出口，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了。 更何况她还有个更重要的筹码。 二人商量好，第二天陈锦云就进了养心殿。 胤禛的情况不算好。 昏昏沉沉之时，他听见了熟悉的的声音。 “皇上，云儿来了。” 胤禛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 他只能在心里回答。 这儿危险，你来这儿干吗？ 他没想到陈锦云会冒着危险来这儿。 他想让陈锦云走，可是自己困在混沌中无能为力。 “让我来吧，为了皇上我什么都愿意做。” “皇上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呀。” “皇上别怕，云儿会陪着你。” 女子絮絮叨叨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支持着他在泥潭里挣扎。 那方子自然是极为有用的。 陈锦云衣不解带的照顾了胤禛五天，在第六天时卫临拿出了药方。 为了试药她主动染上了瘟疫，自告奋勇的为皇上试药。 此等有情有义不顾生死，让一众太医赞扬。 外人看来，芳贵人对皇上用情至深，甚至愿意以命相搏为皇上求得一线生机。 陈锦云自然是有把握的，这瘟疫根本伤不到她。 但是样子她是做足了的。 那方子在她身上有效，就也用在了胤禛身上。 终于在第八天，万众瞩目之下，胤禛醒来了。 最先发现的自然是陈锦云。 “皇上，您醒了！” 女子惊讶的声音传来。 胤禛抬眼望去，往日娇艳欲滴的姑娘尽然憔悴得不成样子，更多了几分病态美。 “云儿......朕醒了。” 陈锦云扑到胤禛面前，见他确实是清醒了。 忙又去叫太医。 让好几个太医都诊了脉才松了口气。 胤禛提起力气将女子紧紧抱住。 “云儿，这些日子多谢你在身边照顾朕。” 胤禛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多了些草药的清香。 没多久他就感觉到肩头的湿润，陈锦云竟然是喜极而泣了。 却始终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胤禛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再仔细上下打量，陈锦云的下巴瘦削得厉害。 “你瘦了。” “皇上......” 陈锦云终于无法忍受，再次扑进男人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云儿好怕，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云儿也不要活了。” 胤禛忙抱紧了她。 “可别说这些了，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们也会白头到老的。 一场瘟疫，让胤禛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他才大彻大悟，这世上对他最为真心的女子只有云儿。 那些人爱他的权势爱他的皮囊，可到生死关头，只有云儿会陪伴在他的左右。 一对小情人黏黏糊糊的半晌，胤禛才回过神来问六宫的情况。 “皇上，多亏了章太医和卫太医献上的良方，不然这瘟疫就要让皇上吃苦头了。” 胤禛也满意的点点头。 “如此你二人也算大功一件，等瘟疫除尽，朕定当重重有赏。” “微臣多谢皇上，这主要的功劳还是微臣的徒弟卫太医的。” 章弥可不敢贪功，忙说都是卫临的功劳。 而卫临是他教出来的，还是他有本事。 再说了，最大的功臣就在皇上眼前呢。 甄嬛传芳贵人29 他有些不明白芳贵人为什么让他们隐瞒试药一事。 卫临透了风声给他让他稍安勿躁他也就静下心来。 主子有自己的打算，做臣子的只要遵命就行了。 胤禛又安排了一番接下来的动作。 既然有了良方也该用下去。 陈锦云等着他吩咐完才扶着他躺下。 “皇上，您刚醒还是多多休息，云儿去慈宁宫看看太后。” 想到皇额娘，胤禛确实也有些担心。 “皇额娘身子不好，染上这瘟疫怕是要吃苦头了。” 陈锦云柔声安慰。 “皇上莫要担心，药方云儿早就命人送过去了，想必这个时候太后已经好多了。” 她得盯着胤禛醒了才好去慈宁宫，不然她这一番谋划岂不是白费了。 胤禛满意的拍拍她的手。 “那好，你去慈宁宫瞧瞧，皇额娘有什么情况你派人来给朕传个话。” 陈锦云点点头就出了养心殿。 她进慈宁宫时太后正要喝药。 陈锦云顺势接过竹息手里的药碗。 “芳贵人？你怎么来了？” 太后很是惊讶。 这瘟疫谁染上都得没半条命，众人都避之不及，她却往危险的地方赶。 陈锦云脸上还有些疲惫。 “回太后娘娘，皇上已经醒了，嫔妾来这儿也是因为皇上神志不清时就担心着太后，一醒就抓着嫔妾问太后如何了，所以嫔妾这才赶过来照顾太后。” 太后有些触动了。 皇帝病着还记挂着她吗？ 同时她也没想到这个芳贵人居然对皇帝用情如此之深。 竟然能够冒着生命危险去照顾皇帝，又到这儿来照顾她。 而且听她这样说，她是前脚照顾皇帝大好了，后脚就来了慈宁宫。 “难为你了。” 太后温和了不少。 陈锦云也不再说话，一心喂太后喝药。 一直等着太后喝完药，给她盖上了被子，陈锦云才选择了个合适的角度倒下。 这可把太后吓得不轻。 “竹息你快来，芳贵人晕倒了。” 慈宁宫手忙脚乱起来，太后只觉得脑瓜子疼得厉害。 同一时间养心殿。 胤禛感觉自己精神回来了不少，却听见了外面值守的小太监嚼舌根。 “这芳贵人对皇上可真是真心呀，染上瘟疫为皇上试药还没好全又去伺候太后，偏偏还不让我们告诉皇上。” “谁说不是呀，这瘟疫要是染上了运气不好可是会把命搭上的。” 信息量太大，胤禛的脑瓜子嗡嗡响。 “你们在说些什么！？” 胤禛怒吼一声。 那两个小太监顿时跪在地上求饶。 胤禛无奈的捏捏眉心，这些奴才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最知道事情真相的还是那些太医。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朕芳贵人为朕试药？” 五六个太医都打着哆嗦，不敢回答胤禛的质问。 还是卫临胆子大。 “回皇上，贵人也是一时担心皇上，所以才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试药，更是以命相逼，臣等实在阻止不了呀。” 胤禛有些无奈的扶着额头。 以命相逼？ 他竟然不知道云儿是如此不要命的人。 他居然还同意了她去慈宁宫照顾太后。 “那她为何要瞒着朕？” 胤禛不觉得感动，而是害怕。 如果云儿染上瘟疫这药方无用该怎么办？ 难不成跟着他一起死吗？ 偏偏这姑娘这样犟，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昏昏沉沉中听到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为了他，她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这般真心，他怎么忍心辜负。 “皇上，您与芳贵人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她瞒着您是因为什么。” 卫临回答了他的疑问。 胤禛默然了。 同时他也想问问自己，如果陈锦云出了这样的事，他会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吗？ 胤禛第一次觉得亏欠一个人的感情。 在这份炙热的爱面前，他好像做的还不够多。 感动、担心、愧疚，这些情绪让他心口发堵。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叫苏培盛去慈宁宫传陈锦云回来，苏培盛倒先他一步进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太监，胤禛认出是慈宁宫的人。 “出什么事了？” 胤禛心中突然生出害怕来。 “皇上不好了，慈宁宫出事了。” 苏培盛一巴掌打在那小太监头上。 “到底是谁出事了，说清楚。” “是芳贵人，芳贵人突然晕倒了，太后娘娘让奴才过来请章太医过去。” 小太监一脸着急的样子。 点到名字的章弥心下一慌。 莫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他怎么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儿不安全呀。 “章弥，你先去。” 胤禛作势就要下床。 苏培盛右眼皮狠狠一跳。 “皇上，您身子还没好呢？怎么能下床呢？” 胤禛有些不管不顾了。 云儿能够为他以命相搏，他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他若是不能亲眼看见云儿安然无恙，实在心下难安。 “苏培盛你再多说一句，朕要你好看。” 苏培盛被这样威胁了，也只能伺候胤禛穿衣。 前头小太监扯着章弥飞奔，后面胤禛坐着轿辇在后面追。 陈锦云被太后搂在怀里。 看着很是温馨，如果忽略陈锦云面如白纸的脸色的话。 章弥一个箭步的冲到床边，给陈锦云搭脉。 “章太医，芳贵人这是怎么了？” 太后也有些担心。 陈锦云晕过去后，竹息也告诉了她这些日子陈锦云养心殿慈宁宫两头跑，人恐怕是累坏了。 抱在怀里也没什么人，瘦削得不成样子。 “皇额娘，云儿如何了？” 胤禛被苏培盛扶着进来了。 “皇帝，你怎么也来了？” 太后有些惊讶，忙让竹息给胤禛搬个座椅。 众人翘首以待，章弥的脸色一连变化了好几次。 最后把卫临扯了过去一起诊脉。 两人咬了半天耳朵才给出了结论。 “回皇上太后，这芳贵人怕是有孕在身了。” “什么？” 胤禛大惊失色。 “虽然只有一月有余，脉象微弱，可事实确实如此。” 章弥补充。 “章太医，芳贵人这些日子照顾哀家和皇帝如此操劳，孩子可还保得住呀。” 太后也微微皱眉。 宫里这瘟疫来的蹊跷，不是天灾定是人祸。 甄嬛传芳贵人30 她和皇帝才刚好，这个孩子就来了。 说不准正是上天赐福，要是保不住岂不是辜负天恩。 章弥犹豫半天，“太后娘娘，芳贵人大病初愈，这孩子恐怕很难保住了。” 太后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胤禛。 “皇帝，大病初愈是什么意思？” 胤禛脸色更加苍白。 “皇额娘，云儿为了替我们试药，主动染上了瘟疫。”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和云儿的第一个孩子居然在这时候来了。 如果保不住，要是云儿一时想不开怎么办？ “这......真是傻孩子。” 太后愣神片刻，最后长叹一口气。 有些感慨陈锦云的痴情，有些可惜未出世的皇孙。 胤禛深吸一口气下了命令。 “章太医卫太医，不管如何，这个孩子都要生下来，不然朕唯你们是问。” 他是皇帝，他不信他保不住一个孩子。 “没错，这个孩子是祥瑞，定能平安落地，你们可不能松懈。” 太后再三嘱咐。 “是，微臣遵旨。” 章弥有些忐忑的领命。 几针下去，陈锦云才悠悠转醒。 “太后娘娘，嫔妾怎么在您床上？是嫔妾冒犯了。” 见自己在何处，她一脸惶恐。 却同时被太后和胤禛按住了身子。 “无妨，你再躺会儿，哀家不介意。” 太后看起来和蔼了不少。 毕竟是陈锦云以身犯险试药救了她和皇帝，如今又怀有皇嗣金贵着呢。 “是呀，皇额娘说的是，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得小心着些。” 胤禛声音温柔。 “什么？” 陈锦云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胤禛肯定的点点头。 “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她面上有些担忧没有多少喜悦。 “可是皇上，这个孩子保得住吗？” 太后出来说话了。 “哪有什么保不保得住的，你照顾哀家和皇帝大功一件，这个孩子定是上天的恩赐，一定是能生下来的。” 这话说的，让胤禛连连点头。 “以后你就是珍嫔了，碎玉轩那地方不吉利，你就住到永寿宫去。” 胤禛从知道她有孕那一刻就想好了，断然不能亏欠了她。 陈锦云面上还有些犹豫。 “可是嫔妾......” 胤禛打断了她。 “朕说出去的话哪有收起来的？” 太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给一个嫔位也算是对得住这孩子豁出性命了。 陈锦云红了眼眶。 “臣妾多谢皇上太后恩典。” 从犄角旮旯的碎玉轩到宽敞华丽的永寿宫，这样的跨越实在不小，恐怕能在后宫激起不小的浪花了。 翊坤宫就有千层浪。 “娘娘，皇上无恙了。” 颂芝将年世兰从书堆里唤醒。 年世兰愣了片刻，眉眼间染上喜悦。 “当真？本宫要去看看皇上。” 颂芝面露难色。 “娘娘，这会儿皇上在慈宁宫陪珍嫔呢。” 珍嫔？ 何时又有个珍嫔了？ “这珍嫔又是谁？” 颂芝有些担忧的解释。 “娘娘您不知道，这芳贵人冒着危险侍疾，又为皇上太后以身试药，在慈宁宫累倒了。 谁曾想查出了身孕，皇上大喜晋了她为位份，更赐了她珍字做封号，还把永寿宫给了她，如今已经晓谕六宫了。” 年世兰心中升腾起嫉妒的火焰。 “什么？等这个贱人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要跟本宫平起平坐？” 颂芝不敢回答。 这确实打了她们一个始料不及。 关键是这么久养心殿就没传出来陈锦云去侍疾的消息。 这是苏培盛的功劳。 他敏锐的觉察到如果消息传了出去，陈锦云这侍疾的功劳恐怕会被旁人抢了去。 为了崔槿汐他赌了一把，而他运气很好赌赢了。 年世兰眼睛都能喷火了。 “绝对不可以，本宫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前也许只是争宠的事儿，可是如果陈锦云肚子里的是阿哥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必将动摇她的地位。 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皇后。 可是她很快就被太后叫过去了。 “皇后，哀家警告你，这个孩子你断然不能动。” 太后目光沉沉，不给宜修眼神闪躲的机会。 “皇额娘当真要如此吗？” 宜修被说中心思也不慌乱，只觉得心寒。 “哀家如何了？这些年你做了多少错事，哀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哪怕是纯元的事......唯有皇嗣，你断然不能动。” 太后面色阴沉。 宜修却听不进去。 纯元纯元又是纯元。 为什么她死了，还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姐姐呀姐姐，你死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皇额娘，你清楚这一切可是还不是让儿臣做了这个皇后，因为儿臣更合适。” 太后有些不悦了。 不是她让宜修做了这个皇后，而是乌拉那拉氏的选择。 已经没了一个纯元，不能连带着宜修也搭进去。 “够了皇后。” 宜修心里满是嘲讽。 “皇额娘身子还没好，儿臣改日再来看皇额娘。” 太后一时气急剧烈咳嗽起来。 竹息为她顺着气。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怕是不会听劝呀。” 太后长叹一声。 “随她去吧，哀家已经提醒过了，如果皇后想要自掘坟墓断了乌拉那拉氏的荣光，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她只是跟乌拉那拉氏有点浅薄的血缘关系，如果宜修非要作死，她也拦不住。 众人还等着看飞上枝头的陈锦云如何炫耀呢，就被皇后告知珍嫔胎象不稳闭门养胎的消息。 最气急败坏的是年世兰。 她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打好了腹稿，准备今天如何对陈锦云开火呢，结果人家根本没来。 这下好了，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陈锦云搬到永寿宫后最高兴的还是夏冬春。 这下她找陈锦云总算是近些了。 “姐姐，你是不知道今天华妃的脸色有多难看。” 夏冬春眉飞色舞。 陈锦云不甚在意。 如果年世兰对她有好脸色就奇怪了。 曹琴默面上暂时不能跟她有关系，可也传了消息过来让她小心。 年世兰不足为惧，真正应该小心的是皇后。 甄嬛传芳贵人31 这不，开春没多久，皇后就按捺不住了。 “娘娘，景仁宫的剪秋来了。” 崔槿汐来报。 百合和豆蔻对视一眼。 怕是来者不善呀。 剪秋面上看着倒很是平静。 好像只是来发出邀请一样。 “珍嫔娘娘，皇后过两日要办赏花宴，让奴婢来问问娘娘可要前去。” 陈锦云轻笑一声。 “呵呵，是吗？既然皇后娘娘盛情相邀，本宫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牡丹局吗？ 皇后是打算对她动手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是谁做这背后的推手。 安陵容？还是谁？ 剪秋一走，豆蔻就忍不住开口。 “娘娘，这皇后娘娘恐怕不安好心呐。” 自然是不安好心，盯着她的肚子满了三个月就让人来传信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崔槿汐百合眼里也都是担忧。 “无妨，本宫就是等着她动手，如果不动手怎么抓住她的把柄呢？” 陈锦云倒是很期待。 皇后攒这个局也是煞费苦心。 把众人都聚在一起，想浑水摸鱼。 那她也不介意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陈锦云到景仁宫时，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势力分布一目了然。 华妃最是张扬，身边跟着丽嫔。 皇后身边的齐妃正在奉承。 中立的妃子以敬嫔为首，离皇后也比较近。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陈锦云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多是盯着她的肚子。 宜修笑意盈盈。 她这个局的主角总算到了。 “珍嫔有孕在身，不用行此大礼。” 皇后面上很是宽厚。 年世兰就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谁让陈锦云有了身孕皇上还常去永寿宫。 少了皇帝的宠爱，后宫多的是女人发疯。 “珍嫔这肚子可真金贵呀，躲在万寿宫不出来，今儿个还是皇后娘娘的面子大，居然把你给请出来了。” 年世兰的阴阳怪气并没有影响陈锦云。 年世兰这是想对她动手却找不到机会。 “多谢华妃娘娘关心，臣妾这胎胎像不稳，章太医说了要静养，今日也是因为皇后娘娘才得以出来透口气，赏赏花看看春色。” 见她把自己的刁难说成了关心，年世兰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关心你了？” 年世兰背过身去，不再理会。 人刚到齐，剪秋就来报慈宁宫的竹息姑姑来了。 “竹息姑姑怎么来了，皇额娘是有什么懿旨吗？。” 见到竹息，宜修脸色有些难看。 太后这是想阻拦她吗？ 竹息很是平静。 “回皇后娘娘，太后听闻皇后娘娘今日办赏花宴，就让奴婢过来凑个热闹。” 那就是来阻拦她的了。 宜修尴尬的笑笑。 “皇额娘有心了，明日本宫就让人给皇额娘送些开的正好的牡丹过去。” 竹息应了下来，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陈锦云。 宜修虽有些忐忑可还是使了个眼色给剪秋。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开始的算计就没有收手的机会了。 安陵容在看到竹息时就觉得今天不会很顺利。 原计划是将刺激松子的药粉撒在珍嫔身上。 可竹息在，她可能要调整一下思路了。 脑筋转了好几圈安陵容才想到了法子。 甄嬛最是怕猫，如果因为松子发起狂来伤了甄嬛，甄嬛再冲撞了珍嫔的肚子，那甄嬛恐怕有苦头吃了。 借着人多，她将香粉撒在了甄嬛身上。 一直盯着她的豆蔻冲陈锦云点点头，这是要开始了。 没多久，松子就冲了出来。 嗅到熟悉的味道，它发起了攻击。 甄嬛被松子扑倒，脖子上顿时被抓出几道爪痕，血肉外翻看着很是吓人。 “救命呀，快来人呀！” 她惨烈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皇后自然有两手准备。 见一乱起来，剪秋就来到了甄嬛身后，狠狠的把她朝陈锦云的方向推了一把。 豆蔻不是吃素的，用石子打在甄嬛的膝盖上，顿时让她调转了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有一堆的瓷器碎片。 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之人放在那里的。 这下好了，甄嬛就这样直挺挺的摔进那堆碎片中。 更为惨烈的叫声传了出来。 “啊啊啊，我的脸！！好疼！救命呀！” 剪秋正要遁走，却被竹息抓住了。 见惨叫声传来，皇后才慢悠悠的让人上前帮忙。 而松子被人捉住当场打死。 人群散开，鲜血撒了一地。 这场闹剧中伤员只有甄嬛一人。 而陈锦云完好无损，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见她安然无恙，竹息开始问责皇后。 她把剪秋拽到皇后跟前。 “皇后娘娘，奴婢想知道您身边的剪秋为何推了甄答应一把，而且是珍嫔的方向。” 她看得真真的，如果不是珍嫔运气好，只怕肚子是保不住了。 太后娘娘说的对，珍嫔还真是有些福气的。 剪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场狡辩起来。 “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见甄答应受了伤，想搭救她，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让甄答应摔了。 至于姑姑说的什么甄答应摔倒的方向是珍嫔就更加说不通了，如果是真的这会儿受伤应该还有珍嫔才对。。” 她这话也说得通，毕竟珍嫔没有受伤。 至于甄嬛伤了就伤了，给些伤药就是了。 “是吗？剪秋所说也只是一面之词，这疯猫突然冲出来却无人阻拦，实在太不对劲了。” 竹息审视着皇后。 皇后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竹息姑姑说的是，是本宫一时疏忽了，这春天猫发起情来实在难以控制。” 竹息看见了角落已经成为肉酱的松子。 皇后的动作还真是快呀。 如此，竹息也只能息事宁人。 当前还是让太医来给甄嬛看看才是。 将甄嬛救出来时她脸上的伤很是骇人。 深可见骨，再好的伤药用上也定会留疤了。 瞧着那张脸伤成这个样子，皇后突然有些痛快。 没能害了珍嫔肚子的遗憾也散去不少。 甄嬛是被抬着送回颐和轩的。 胤禛姗姗来迟。 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就带着陈锦云离开了。 那一眼险些让皇后站不住脚。 甄嬛传芳贵人32 可是她身边没有剪秋了。 剪秋呢？ 被胤禛下令带走了，如今生死不明。 这是胤禛对她最后的警告。 不管她如何哀求，都没有回转的余地。 当着众妃嫔的面，她皇后的面子被胤禛狠狠得撕了下来。 而甄嬛的脸上被裹满了纱布。 她不敢动弹。 床边的哭声让她心情很是烦躁。 “都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浣碧和流珠顿时噤若寒蝉，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动。 一时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她只觉得更疼了。 “都给我滚出去！” 一声怒吼后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眼中渐渐染上疯狂。 瓷器割开她的皮肉，脖颈被猫抓伤，血淋淋的。 跌倒那一刻她都听见了。 这一切都是皇后的算计。 她不过是一颗棋子。 一颗试图害珍嫔小产的棋子。 先是发疯的松子，后是剪秋背后下黑手。 如果她真能害得珍嫔小产就好了，至少这一身伤也算值得了。 可是为什么珍嫔运气那样好竟然躲过一劫。 她本就是最末等的答应，又不被皇上待见。 如今她还伤了脸蛋儿，以后如何在宫里活下去？ 都怪皇后！都怪珍嫔！一个个的都是贱人！！！ 为什么她们一个个的都要算计她？ 甄嬛拍打着床边，发出最无力的挣扎。 这样的挣扎声，在颐和轩回荡着，却太过细微。 …… 胤禛小心翼翼的把人护送回了永寿宫。 又让苏培盛把章弥拽过来。 “章太医，如何？” 胤禛反复确认。 今天真的把他吓得不轻。 苏培盛一说皇后请了云儿去赏花宴，他就觉得不对。 还好赶到景仁宫人没事。 听到章弥再三保证没事儿，胤禛才微微松了口气。 又追着章弥要给她开安神的方子。 今天的事恐怕把云儿吓得不轻。 陈锦云脸色是不好，也是出门时上的粉，只是看起来苍白而已。 “皇上，别麻烦章太医了，云儿没事，这是药三分毒，喝多了也不好。” 胤禛也回过神来。 “是朕迷障了，只要你和孩子没事就好。” 陈锦云有些后怕拍拍胸口。 “今天可真是凶险，好好的赏花宴闹成这样。” 胤禛眼神微微一顿。 皇后实在是过分了。 “无妨，你若喜欢牡丹，朕让花房送些好的过来，外面人多眼杂的，就在永寿宫赏花也是不错的。” 他有些想不到皇额娘居然愿意帮忙。 皇额娘从来都是站在皇后那边的，这一次居然破例了。 若不是皇额娘插手派了竹息姑姑过去，只怕他赶到就酿成大祸了。 胤禛若有所思的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陈锦云高兴的点点头。 “皇上别忘了替云儿多谢太后娘娘，要不是竹息姑姑在，怕是抓不着动手脚的恶人了。” 胤禛点点头。 安抚了她一番，就先回养心殿了，说好晚上再来她这儿用晚膳。 “还好娘娘早有准备，不然这皇后的算计怕是躲不过去了。” 崔槿汐还有些后怕。 陈锦云就带了一个豆蔻去。 害得她还在宫里担心。 所以让人通知了苏培盛，就怕出什么意外。 “这一趟也算是收获满满，断了皇后一条胳膊。” 没了剪秋，皇后算计人也没那么容易了。 短时间内皇后是不会有动作了。 她不知道有多担心了。 剪秋最好是死了，如果没死被皇上审出了什么东西来，皇后的位子怕就危险了。 “娘娘，这安答应如今成了皇后娘娘的帮凶，再有下次可要奴婢做些什么？” 豆蔻的疑虑不是没有道理。 陈锦云思前想后，还是摇了摇头。 皇后懂药理，安陵容懂调香，都是防不胜防的。 两个同样狠毒的人放在一起就像养蛊，终有一伤。 安陵容心思深沉，到皇后麾下也是为了求得庇佑。 可如果皇后觉得她没有价值了，只会毫不犹豫的抛弃。 而安陵容是个阴毒的，必定会反咬一口。 这样的毒蛇，是养不熟的。 她们斗起来才有意思。 “不急，留着她还有用。” 甄嬛沈眉庄如今落魄成那个样子，安陵容恐怕是最高兴的。 一个毁了容，一个被皇上厌弃。 她最好是再高兴一会。 安陵容家中可是还有一颗雷的。 那样的阿玛也够安陵容头疼了。 几天过去，甄嬛总算是能拆纱布了。 浣碧动作很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弄疼了甄嬛。 这两天甄嬛性情大变，骂人也越发难听了。 纵横交错的伤口不少已经结了痂。 但是看着还是十分骇人。 “浣碧，这盒药膏是哪儿来的？” 甄嬛正要换药，却发现了妆奁匣子里多出来的药膏。 梅花图样的盒子很是精致，凑近能闻到幽幽药香。 出于谨慎，来路不明的东西她不敢用。 浣碧看了看左右，才凑近告诉她。 甄嬛很是惊讶。 “王爷如何知道的？” 马上她又反应过来了。 果郡王受皇上器重，出入宫闱不受限制，知道那天的事也是正常的。 甄嬛忍不住抚摸。 “浣碧，你替我多谢王爷。” 浣碧自然是高兴应下。 她没想到果郡王居然会如此关心她。 他们不过就见过两次，她如何就能叫果郡王如此挂怀。 果郡王处处留情，这会儿是歪打正着了。 甄嬛正因为在皇上那儿受挫正是需要认可的时候。 这样的雪中送炭让她内心大为触动。 丝毫没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私相授受的嫌疑。 阿晋已经劝阻过果郡王了，可是谁让果郡王一意孤行呢？ 生怕自己慢一步就让美人脸上留下了疤痕。 果郡王是风流潇洒惯了，连累阿晋担惊受怕。 甄嬛红着脸用了果郡王送的药膏。 心中是化不开的甜蜜。 等她的脸好了，一定要好好报答果郡王的恩情。 而一旁被弃之不用的药盒实在有些可怜。 真是可怜温太医的一片真心了。 浣碧也有些触动。 果郡王果然是个极好的人。 不约而同的，姐妹二人都对果郡王有了好感。 只能说不愧是姐妹。 甄嬛受了伤以后就闭门不出养伤，但也没人来看她。 谁叫她在沈眉庄落难时当着众人的面落井下石呢？ 时不时还写些情意绵绵的诗词，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甄嬛传芳贵人33 夏刈进了养心殿。 “皇上，您吩咐的让臣查甄家的事儿有些眉目了。” “是吗？说来听听。” 原本胤禛是让他去查皇后的。 可是夏刈发现了皇后对颐和轩做的手脚就禀报了上去。 麝香不可说不狠毒。 顺藤摸瓜，夏刈发现了甄嬛身边的浣碧。 那长相活脱脱是跟甄嬛一个模子出来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来。 “甄答应身边的浣碧是甄远道在外养的外室的女儿，那女子身份特殊是罪臣之女出身摆夷族。” 胤禛有些不悦。 这样说来，甄远道不仅私藏罪臣之女，还贬庶女为婢女，更是跟着甄嬛进了宫。 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好戏。 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件事可大可小，大了说就是欺君之罪。 胤禛还不至于昏庸到轻松揭过去。 况且甄嬛让他厌恶得很。 “放肆，甄远道居然敢欺君！” 他还没追究甄远道很有可能故意把甄嬛培养成纯元的样子呢，就多出了个浣碧的罪。 真当他没长眼睛吗？ “皇上息怒。” 夏刈忙不迭的劝慰。 “行了，纯元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到底还是这件事更重要。 纯元到底是他的发妻是他的元后，不管如今他对还有纯元多少情意，也该有个了结的。 夏刈摇摇头。 这件事到底发生在多年前。 剪秋虽然到了他的手里，可始终含糊其辞。 他也敢用重刑，要是直接弄死了就得不偿失了。 胤禛也没苛责他。 这件事还需要花些力气。 但是眼下，胤禛让夏刈去把浣碧处理了。 甄远道这个大理寺少卿还是别做了。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很快，夏刈的人就进了颐和轩。 “你们是谁？” 甄嬛皱着眉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这些人。 不由分说，浣碧就被抓住了。 “小主救我！” 浣碧一脸惊恐。 看这架势，还以为这些人是拉她去干嘛的。 夏刈微微拱手。 “回甄小主，臣是皇上身边的人，皇上已经查明，您身边的浣碧是甄大人的庶出女。 这样的身份却以奴婢进了宫，臣相信甄小主是不知情的，对吗？” 夏刈皮笑肉不笑，却让甄嬛打了个冷颤。 让她当即忽略了浣碧的求饶。 欺君之罪，谁顶得住。 甄嬛心中忍不住谩骂，都怪父亲。 如果当初不是父亲求她，她怎么会带浣碧进宫。 如今怕是要引火烧身，他的断然不能同意。 “这......本小主确实不知情，还请大人明查。” 知不知道夏刈并不关心。 反正他也是听命令办事。 让人把浣碧的嘴堵上带着她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流珠欲言又止。 浣碧居然是小主的庶出妹妹。 难怪了，平时伺候小主的时候她能感觉出浣碧与小主更为亲近。 浣碧更是有些倨傲。 原来是这个缘故。 可即便有这样的血亲关系在，甄嬛也没有出言救下浣碧。 流珠没说什么，可还是因为甄嬛的心狠寒了心。 一路上浣碧都很是惴惴不安。 从一开始的怨恨甄嬛抛弃她，到最后的平静。 可马车最终停下了。 她被推出了马车。 却见到了甄远道和甄夫人。 她有些不敢置信，她居然活了下来了？ “甄大人，人皇上让我带出来了，甄大人可别再做这种欺君的事儿，下一次可不就是贬官那么简单了。” 夏刈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甄远道如今是有苦难言。 从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到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皇上的警告意思不要太明显。 “多谢皇上开恩，多谢夏大人跑这一趟。” 他还要笑着让下人给夏刈递银子。 如今他已经惹得皇上厌恶，万万再不能得罪皇上身边的人。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甄远道不敢露出一点不满。 浣碧倒是很高兴。 这样说来，她是能以庶出女的身份回到甄家了吗？ 最不高兴的是甄夫人。 忍受甄远道把浣碧带回家就很憋屈了。 如今还因为甄远道的一意孤行连累她的女儿，叫她如何有好脸色？ 接了圣旨就带着甄玉娆回房间了。 留下甄远道和浣碧面面相觑。 “爹......” 浣碧鼓起勇气唤了一声。 “行了，你跟我到书房去吧。” 甄远道详细询问了甄嬛在宫里的情况。 得知甄嬛接连被贬，更是毁了容貌，他只觉得更加雪上加霜。 原本他还想着，甄嬛到底才貌双绝，进了宫怎么都是受宠的，可事情却有些超乎他想象了。 浣碧经此一遭还因祸得福。 成了甄家的二小姐。 哪怕甄夫人会经常给她脸色，可总比伺候甄嬛好多了。 后宫到底是安定不下来。 皇后一时避居景仁宫。 华妃因为皇上猜忌，手里的宫权被皇帝给了敬嫔。 华妃担心被皇上彻底厌弃，只得想尽办法争宠。 可都没什么结果，手底下的丽嫔也不中用。 于是就想拿温宜做文章。 那阵仗看着像是想把温宜夺回去。 哪怕皇上已经把温宜还给了曹琴默抚养。 可架不住华妃是妃位，又有年羹尧撑腰。 只能避开不能起什么正面冲突。 曹琴默很是愁眉苦脸。 因这炎炎夏日更是心烦了。 陈锦云揉揉公主的小脸儿。 “你慌什么，到底能做主的还是皇上，她想抢走你的孩子还要看皇上答不答应。” 曹琴默也明白。 “嫔妾知道，只是温宜还小，这几日华妃不依不饶，嫔妾瞧着温宜都瘦了。” 她是实在心疼。 “无妨，前几日皇上还说得了空就去看温宜，这会儿子应当刚批完奏折，你带着温宜去请安也是好的。” 曹琴默觉得是个好主意，带着温宜就去给皇上请安。 前脚曹琴默进了养心殿，年世兰就来了。 “她来做什么？” 胤禛微微皱眉，还是让人进来。 这会儿逗着温宜，他心情还算不错。 年世兰之前来养心殿还可以被搪塞过去，可是这会儿曹琴默也在，要是不让她进来就说不过去了。 年羹尧还在呢，不能彻底冷了年世兰。 “皇上，臣妾为您准备了参汤，您批奏折空了就喝一口吧。” 年世兰正想着献殷勤，看到曹琴默在这儿面色一僵。 甄嬛传芳贵人34 苏培盛怎么不告诉她？ 她还有些高兴皇上居然让她进来了。 结果原来是曹琴默在呀。 “嫔妾见过华妃娘娘。” 曹琴默眼睛一亮，来的正好。 “听说最近华妃很是疼爱温宜呀。” 胤禛的声音平淡无波。 却让年世兰打了个激灵。 “这......皇上，温宜冰雪可爱，臣妾也是个喜欢孩子的，所以疼她一些，曹贵人你说是不是呀。” 年世兰还以为曹琴默是那个依附于她的人可以随意拿捏。 可是曹琴默快了一步，已经把自己对温宜的心疼吐露了个干净。 胤禛是最喜欢持强扶弱的，年世兰这个样子落在他眼里就是在当着他的面威胁曹琴默。 “华妃啊，这温宜还小，到底是生母养着比较好，你还年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年世兰不甘心的望向胤禛。 可胤禛的视线都集中在温宜身上。 哪里肯给她一个眼神。 胤禛想着，若是云儿这胎是个皇子是很好。 可若是个公主，定然会像云儿一样温柔美丽。 余光瞥到年世兰不甘心的模样。 思虑再三还是给她一点甜头。 “行了华妃参汤放下了，得了空朕会去你的翊坤宫坐坐的。” 反正都是用那香，没什么大不了的。 年世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你是从永寿宫过来的？” 曹琴默点点头。 看到年世兰败走她实在心情舒畅。 这下年世兰是打不了她温宜的主意了。 除非年世兰是想着触怒皇上。 “这夏日炎炎的，珍嫔可有好好用膳？” “皇上放心，有芳若姑姑在，娘娘一切无恙。” 曹琴默有些羡慕。 能得到皇上身边的芳若姑姑照料，这孩子定能平安出世。 这芳若是自上次赏花宴后胤禛派去陈锦云身边的。 这样胤禛也能放心不少。 如今曹琴默借着生养过温宜与陈锦云接近也得到了皇上的默许。 所以胤禛问什么，曹琴默都一一回答。 没待多久，曹琴默就带着温宜离开了。 “皇上，翰林院侍读陈大人求见。” 苏培盛来报。 胤禛来了精神。 “快宣。” 这陈怀信得了他的吩咐暗中监视年羹尧，怕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陈怀信叩首。 胤禛让他快起来。 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陈怀信给他带了什么好消息。 “微臣发现朝中多方官员皆与年大将军有细枝末节的关系，细查之下发现，他们都曾贿赂过，而这银钱的去处是宫中。” 宫中？ 那就是去了年世兰那了。 胤禛不用想都知道。 年世兰喜好奢华，宫中的月例银子是不够她用的，故而年羹尧时时贴补。 可是他没想到，年世兰居然大胆到收受贿赂。 这样目无王法公然结党营私，年家！好得很啊！ “那年羹尧呢？” 胤禛是被隆科多和年羹尧一同辅佐登基的。 本来他是有惜才之心的。 可是年羹尧仗着年世兰得宠，行事越发没有章法。 做了川陕总督以后，更是无法无天。 很有一方诸侯的架势。 他的两个儿子又进了军营身居高职。 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跟太后商量，绝了年世兰的子息。 不然生下龙子，年羹尧大可以改立新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时候这大清的江山岂不是成了年家兄妹的天下？ “微臣的人发现年大将军府上的人与敦亲王府多有接触。” 胤禛怒从心生，拍案而起。 “放肆！年羹尧想做什么？想造反不成？” “皇上息怒。” 他没想到年羹尧的野心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敦亲王本就不满他登上皇位，甚至不惜散布他继承皇位有疑的谣言。 皇阿玛晚年就已经把他带到身边悉心培养，如何能传出这样的话来？ 如今要是让他们达成联盟，只怕他的江山岌岌可危。 还好，发现及时，还没等他们成气候。 可他的推一把，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他断然不能留。 但是也绝对不能留下手足相残的罚名。 那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暗中观察。 猪要肥了才好吃肉。 “这件事朕自有考量，你不用再追查了。” 接下来就是夏刈的事儿。 说起监听朝臣，夏刈还是更为拿手。 不过陈怀信是他的亲信，指不定有多少人盯着他今日进宫。 胤禛得想办法瞒过去，断然不能走漏了风声。 “爱卿，珍嫔有孕已有八月，过几日就让你的夫人进宫陪伴生产吧。” 他本就有此意，也是顺势而为。 陈怀信自然是高兴的。 自家女儿得宠又怀有皇嗣，夫人在家不知道有多担心。 皇恩浩荡可宫里实在凶险。 这样也好，夫人也能不那么担心了。 “臣叩谢隆恩。” 陈怀信一走，他就让苏培盛去翊坤宫传旨。 皇上许久未去，年世兰自然是悉心准备。 一桌子的菜造价不菲，却让胤禛更加肯定了年家受贿一事。 “年大将军当真是疼你，这些东西肯定要花费不少银钱吧。” 胤禛好节俭，这样的奢靡如何不让他心疼。 年世兰没听出言外之意，只以为皇上是感叹她跟哥哥的兄妹情深，又好一番夸耀。 胤禛耐心的听着却觉得十分讽刺。 年世兰对他用情至深他并不是全然不知。 可年羹尧却想着如何谋权篡位，当真是可笑至极。 “你哥哥疼你，只是这样的奢靡实在有些过了，下次莫要再如此了。” 年世兰点了头，又伺候着胤禛用膳，那叫一个极尽殷勤。 第二天，年世兰就趾高气扬了起来。 皇上承诺等年羹尧平定西北回京，就会再行嘉赏。 哥哥的官职已经进无可进，那赏赐不就是落到她头上了吗？ 这边，陈夫人很快就进了宫。 没人察觉那天养心殿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皇上对珍嫔的宠爱。 惹得年世兰醋意大发，但都被胤禛挡了回去。 陈锦云知道不久会发生什么。 陈夫人这会儿进宫怕是父亲手里的东西已经到了胤禛手上了。 更加放心的躺平养胎。 这胎也算安稳，只等瓜熟蒂落。 甄嬛传芳贵人35 可是有些人的心不定。 齐妃这个蠢货，居然轻而易举就被皇后挑拨，送了有麝香的糕点来永寿宫。 生怕不知道是她送来的，还亲自前来，实在是经典的实名制投毒。 就这样的头脑，难怪皇后会留下她了。 皇后这招儿还真是轻而易举。 如今皇上重视她这一胎，齐妃动手，三阿哥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可是她却不想皇后如愿。 三阿哥天资愚钝，皇后倒是选错了人。 最后落得个被四阿哥算计出嗣的下场。 但从根本来说，三阿哥心不坏，反而很是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 屏退旁人，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齐妃。 这倒是看得齐妃冷汗连连。 “珍嫔，这是本宫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陈锦云弯弯唇瓣。 “齐妃娘娘，你当真要让臣妾吃这糕点吗？若是臣妾真的吃了，只怕三阿哥也自身难保。” 齐妃本就是为了三阿哥走这一遭。 听到陈锦云这么说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臣妾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皇后娘娘告诉齐妃娘娘，臣妾的孩子出世后必将威胁三阿哥吗？” “可是齐妃娘娘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做了这事，三阿哥就是皇后娘娘的囊中之物了，而你，皇上震怒之下，你还有命活着吗？” “三阿哥也会被皇上厌弃，若是三阿哥知道自己的额娘是这样狠毒的女人，说不定还会心生怨怼。” 陈锦云步步紧逼。 齐妃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有些腿软。 “弘时......” 脖颈处微微有些窒息感，让她一时失神。 她原本的结局就是自戕上吊而死。 倒是如了皇后去母留子的愿。 “臣妾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没有下次，不然下次臣妾也不敢保证您和三阿哥会是什么下场。” 齐妃顿时回过神来，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是我一时想差了，差点儿害了弘时，本宫发誓，再也不会害你，这次还得多谢珍嫔宽恕。” 或许她早就该明白过来皇后不安好心。 若不是珍嫔宅心仁厚，只怕她们母子如今已经阴阳两隔了。 她早已年华老去，不被皇上记得，不能再因为行差踏错再毁了弘时的人生。 齐妃匆匆离去。 这对母子也许会就此退出争斗。 到底有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送走齐妃，陈锦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养心殿。 “她到底是心善。” 胤禛忍不住叹气。 就因为弘时爱护弟妹，居然容忍齐妃如此。 云儿实在太过心软。 可到底狠毒的还是皇后。 一计不成，就教唆齐妃对云儿下手。 甚至野心大到想把他的长子夺走。 他还正值壮年，皇后居然就开始图谋皇位了？ 要是孩子出了事，他定然不会放过皇后。 胤禛看了看夏刈呈上来的罪证。 真是不少呀。 残害子嗣的阴毒手段实在太多。 更是事关纯元。 他这个皇后还真是好样的。 可眼下最紧要的是处置了年羹尧和敦亲王那些乱臣贼子。 皇额娘那边眼看着跟他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不能因为一个宜修就又冷下来。 很快，他就有了思量。 这边，皇后在景仁宫焦急等待。 眼看着齐妃进了永寿宫却始终没有动静。 左等右等，齐妃居然从永寿宫全身而退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不仅永寿宫没有出事，长春宫也没有动静。 这后宫实在太过平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呀。” 皇后发出哀嚎。 “娘娘，您怎么了？可要请太医来？” 这声音是绘春的。 不是皇后想听见的剪秋的。 皇后看了她一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下去吧，本宫不用你伺候。” 她没想到齐妃居然这么没用。 难不成齐妃是把她供出来了？ 居然被齐妃这个蠢货反将一军不成？ 还是珍嫔？ 她就知道，不应该留着她。 如今皇上宝贝珍嫔成什么样了，她如何不慌张。 本想着借齐妃的手堕了珍嫔的胎，还能得了三阿哥。 可这事情的发展方向实在让她心悸。 宜修的脑子很乱。 她本想着清静清静，可没想到外面又嘈杂起来。 绘春着急忙慌的进来。 “娘娘，养心殿的苏公公来了。” 宜修忍不住皱眉。 这个时候苏培盛怎么来了。 莫非是皇上知道什么了？ 苏培盛打了个千，脸上笑容不减。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这位是皇上特地为娘娘寻的治头风的太医，皇上特地吩咐了让他好生为娘娘调理，娘娘可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好心呀。” 宜修看了一眼苏培盛身后的陌生面孔。 是从未在太医院见过的。 皇上这是想干什么？ 宜修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她最是明白自己的头风是怎么一回事的。 说是什么生产时落下的毛病，不过是让皇上心疼的借口。 宜修尴尬的笑笑。 “苏公公替本宫多谢皇上厚爱。” 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先谢恩了。 至少表面上这个太医是皇上对她的一片真心。 就算是毒药她也有些甘之如饴。 大不了让绘春收买收买这个太医就是了。 苏培盛眼神晦暗不明。 皇后娘娘怕是要活不长了。 今日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很是波涛汹涌。 皇后养病不出，安陵容表忠心前去侍疾。 就连中秋家宴，也没见皇后出现。 太后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眼下她更看好陈锦云。 最近皇上极尽孝心，这母子终于有些情分了。 再说了，皇上已经将宜修的罪证都交与她看过了。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没有即刻废了皇后也是给她留面子了。 宜修虽然有手段适合这深宫，可是太过心狠手辣。 珍嫔有手段但是是残忍，从她放过齐妃三阿哥这件事就能看出她更加适合皇后的位子。 这样的女子为后，后宫也能更加安定。 这样想着，太后脸上的笑意又明显了几分。 甄嬛传芳贵人36 百合扶着陈锦云起身敬酒。 其实也只是些果饮。 毕竟她现在有孕在身。 “臣妾敬太后娘娘一杯，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哎哟，珍嫔你这肚子这么大了，还是别起来了，就坐着吧。” 太后看着陈锦云高高隆起的肚子有些担忧。 章弥已经看过了，这肚子里可是阿哥无疑了，这六阿哥可金贵着呢。 产期也就在最近了。 要不是陈锦云再三坚持，胤禛也不会让她出席。 实在是担心出了什么岔子。 陈锦云羞涩一笑。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这孩子是个懂事的，不怎么闹人。” 太后点点头。 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了。 敬完酒，胤禛忙让陈锦云坐下。 这样的恩宠让在场的妃嫔都嫉妒得很。 尤其是年世兰。 看着两人之间的温情，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 好在，哥哥已经来信了。 不日就能平定叛乱回京。 到时候，她看珍嫔还怎么得意。 年世兰是看不上陈锦云的。 就知道以温柔小意的样子勾引皇上。 明明皇上说过她才是他最爱的女子。 年世兰也只以为皇上是因为珍嫔肚子里的孩子才宠着她。 毕竟皇上重视子嗣后宫皆知。 曹琴默不就仗着这一点把温宜牢牢握在手里，让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就算珍嫔这胎是皇子，她也不可能越过自己去。 自己的哥哥才是皇上最宠爱的臣子。 年家岂是其他势力能比的？ 陈锦云不动声色的坐下。 将在座各位的神色尽收眼底。 或嫉妒或羡慕。 嫉妒的自然是年世兰甄嬛之类的。 年世兰不容她在意。 结局早已经注定。 年家最单纯的竟然是年世兰。 她怕是不知道自己的哥哥野心有多大。 反倒是甄嬛。 才把伤养好就出来了。 那果郡王的膏药看来极为好用。 颐和轩的眼睛可是来报甄嬛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这自然是因为果郡王。 那双眸子阴沉极了。 阴恻恻的盯着她。 陈锦云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 难不成甄嬛是把自己伤了脸的事儿算到她身上了？ 那可是皇后的算计。 这剧情中被称为女中诸葛的甄嬛脑子未必如此不清醒吗？ 也许她知道。 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今陈锦云独得圣宠。 甄嬛妒忌她也是正常的。 只是最好不要把手伸太长了。 她许久没有算计人了。 还真有些无聊了。 甄嬛看着珠光宝气的珍嫔只觉得堵的厉害。 这样的宠妃是她一开始进宫时就梦想成为的。 如今却只能在这深宫中慢慢成为怨妇。 她怎么可能不嫉妒。 哪怕她现在已经不再想要皇上的爱。 可她仍然是需要宠爱的。 父亲被贬官，她的位份也被贬。 如果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只怕情况越发惨淡了。 可她心里实在不好受。 从前她心里有皇上，争宠是自然而然的。 可是如今…… 甄嬛微咬唇瓣。 看着上首的皇上心绪不定。 酒宴正酣，陈锦云却感觉到双腿间一阵湿润。 她怕是要生了。 在这样的好日子，她的儿子还真懂事呀。 不过她也有过生产的经验。 这具身体也被她养的极为康健，自然也不怕出什么事。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宫里的毒蛇还有不少呢。 她示意百合凑近。 “本宫怕是要生了……” 百合眉头一跳。 “娘娘……” 担心之意溢于言表。 陈锦云微微皱眉，让她别担心。 “你让槿汐去跟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悄悄说一声，这中秋家宴，莫要因为本宫打搅了才好。” 百合点了点头。 话是这样说，意思百合都明白。 是想让皇上觉得自家主子懂事体谅人。 百合刚扶着她离开，不少人就注意到了。 胤禛自然也是看到了。 正担心呢，苏培盛就来说云儿怕是要生了。 这样他怎么还坐得住。 让苏培盛去跟太后说一声，就跟了上去。 好在陈锦云走的不快。 胤禛三步两步就赶上了。 忙上前一把抱住，生怕她自己走出了什么事。 轿辇是早就备好的。 胤禛小心的抱着她上了轿辇。 “云儿多谢皇上。” 其实也没几步路。 月份上来了她就没穿那花盆底的鞋了。 陈锦云额头有些冷汗。 胤禛担心之余还有些责怪。 但是眼下还是赶快回永寿宫的好。 永寿宫什么都备好了。 太后很快就赶了过来。 这皇上太后两位主子都突然离开，自然是让众人侧目。 但是联想一下珍嫔突然离席，真相也被拼凑出来了。 她们再嫉妒也无济于事。 谁叫人家肚子里揣了一个金疙瘩？ 胤禛心绪不定。 到底这妇人生产是要去鬼门关走一趟的。 哪怕借着喝茶掩盖心中的担忧，他微微颤抖的手和不时看向产房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焦急。 见他如此，太后一边感慨这个儿子真是着了珍嫔的道了，一边温声安慰。 “皇帝莫要着急，珍嫔这胎胎相安慰，再者有章太医一直照料不会有事。” 太后的话到底是起了作用。 胤禛焦急肉眼可见的消散不少。 “皇额娘说的是，是朕着急了。” 胤禛召来章弥，情况确实安稳。 考虑到太后年事已高时辰也有些晚了。 胤禛就劝说太后先回慈宁宫，等孩子生下来就送去给太后瞧瞧。 太后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她对珍嫔这胎是祥瑞深信不疑，于是就先回去了。 产房里面，很是有条不紊。 可还是有人试图浑水摸鱼。 被豆蔻抓了正着。 崔槿汐按照陈锦云的吩咐，并没有声张。 只是让豆蔻打晕了，好以后顺藤摸瓜。 陈锦云生产还算顺利。 羊水虽破，可她还要等这宫口打开，按照产婆的引导走了大概一炷香才上了产床。 大约一个时辰，胤禛就听到了孩子啼哭的声音。 其实并没有耗上一个时辰。 但是陈锦云有心然不够胤禛明白女子生产的困难。 让他在外多等了些时间。 这些胤禛当然是不知道的。 听到婴孩哭啼，他拍案而起，再也按捺不住。 崔槿汐一脸喜色的抱着孩子出来了。 甄嬛传芳贵人37 胤禛看着婴孩的眉眼差点儿喜极而泣。 “好好好，朕之第六子出生，便是爱新觉罗弘煦，珍嫔生子有功，待出了月子就册封为妃，永寿宫上下赏半年月钱。” 弘煦，取自清晨阳光之意。 这个孩子怀上时，也是他病愈之时。 陈锦云不仅对他有救命之恩，也与他情深不离。 当时他便想册封云儿为妃，可到底是忌惮年家。 万一年世兰对云儿出手实在有些不够稳妥。 如今弘煦出生，到底解了他一桩心事。 来日，他定会给云儿和弘煦更多。 这不仅是他和云儿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期盼已久的继承人。 实在是他子嗣太少。 如今的几个阿哥都不得他心。 这个孩子是他和云儿的孩子，自然聪慧异常有着无限的可能。 胤禛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想了许多。 大老板发奖金自然是大好事。 永寿宫上下都萦绕着喜悦。 自家主子诞下皇子，他们这些奴才也能水涨船高了。 胤禛赏赐完就迫不及待的走进产房。 里面早就收拾过了，还有着淡淡的药香，很是好闻。 陈锦云也换了衣裳。 到底胤禛是男人，若是看见刚生产完大汗淋漓的样子。 哪怕当下没有什么，以后也说不准。 她不能破坏在胤禛心中美好的形象。 果然，见到陈锦云浑身为人母的气质。 妩媚单纯母性混合在一起，一时让胤禛有些恍惚。 还是陈锦云含笑呼唤，胤禛才回过神来。 像是掩饰一样，忙走到她身边。 “云儿，你瞧，这是我们的孩子。” 胤禛声音颤抖，眼眶微红。 襁褓中的婴孩正睡着。 不时吐着泡泡。 倒是可爱得很。 用手感受婴孩的柔软，陈锦云一颗心也软的厉害。 “这孩子的眉眼跟四郎真像。” 二人情浓之后，胤禛就不准她再叫皇上。 不在人前，他们就如同一对夫妻一样恩爱不疑。 胤禛好像初为人父一样。 “哪有，这孩子朕觉得像云儿更多些。” 陈锦云也不跟他犟。 “四郎可有给孩子取名？” 陈锦云从前也问过胤禛，但胤禛都说没想好。 “弘煦，爱新觉罗弘煦，云儿可喜欢？” 他都这么问了，陈锦云怎么可能不喜欢。 胤禛学贯古今，自然取的是个好名字。 “弘煦？真是个好名字，云儿替弘煦多谢四郎。” 小弘煦在睡梦中似乎也觉察到自己有了名字，嘟囔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可把胤禛和陈锦云看乐了。 生产到底还是很消耗元气的。 不多时，胤禛察觉到了她眉眼间的疲惫。 “云儿，你且歇息一会儿吧，朕守着你。” 陈锦云也不拒绝，虚弱的点点头，就沉沉睡去。 胤禛也不打扰她。 就守在床边看着她休息。 至于孩子已经让人送去慈宁宫给太后看看了。 这个孩子太后也已经期待许久了。 嫔位生子又极为得宠，陈锦云已经锁定妃位。 只等出了月子，就是封妃大典。 胤禛得了第六子，也有大办的意思。 消息传出，景仁宫可是不高兴了。 “娘娘，珍嫔生了个阿哥，妃位怕是没跑了 。” 绘春一脸忐忑。 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宜修不想听到的。 宜修脸上染上愤怒。 “真是个贱人，居然叫她生下来了！” 绘春瑟瑟发抖，不敢直面宜修的怒火。 这让宜修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你跟剪秋是同一批的宫女，为何如此没用？真是废物！” 绘春一言不发。 宜修这些日子也叫绘春去动些手脚。 可是绘春害怕得很。 剪秋说不准已经化成灰了。 她宁愿被多骂几句，也不想搭进去自己的命。 能够好好活着又为什么要作死？ 宜修骂了几句实在没了力气，无力的瘫倒在床榻上。 这些时日，她感觉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但她不敢细想。 “娘娘怎得又动怒了？” 安陵容端着汤药进来了。 如今她是奉命照顾宜修。 一见她来，宜修顿时住嘴了。 到底安陵容知道她太多事了。 如今安陵容来照顾她也还不知道有什么目的，怎敢再多言？ 安陵容微微挑眉，自然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珍嫔生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眼里只有皇后。 皇后再嫉恨珍嫔也跟她没有关系。 安陵容慢悠悠的转动着药碗中的汤匙。 皇后啊皇后。 居然叫你落到我手里了。 安陵容心中对皇后的怨念不算少。 最开始是皇后利用她离间甄嬛沈眉庄，又给沈眉庄落胎，算计松子扑倒甄嬛。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是过去了。 她也不再执着。 可是皇后，最狠毒的皇后。 将那麝香交给她调制香料。 更是让宝娟监视她，试图坏了她的身子。 虽然被她察觉，可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她早该知道的。 那麝香碰多了，她如何还有机会诞育子嗣？ 哪怕她再没有争宠的心，可她对皇后的恨实在与日俱增。 谁知道阴差阳错之下让她看见了皇上对皇后做的手脚。 皇后命不久矣，她何必让皇后知道真相呢？ 让皇后在不知不觉中死去也算出了她一口恶气。 “娘娘，您该喝药了。” 安陵容笑容不变。 宜修微微皱眉，还是听话的将汤药一饮而尽。 安陵容也不停留，左右皇后喝了药就是了。 见她离去，宜修一时陷入沉思。 陈锦云一朝得势，有子的妃嫔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若要打垮陈锦云，恐怕她只能用那招了。 她想见了陈锦云的下场，一时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不笑还好，一笑宜修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居然让宜修看见了手帕中的血污，一时心惊。 只以为是补得太过没有细想，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 坐月子的日子实在无聊，好在有曹琴默和夏冬春来给她解闷。 “姐姐，这六阿哥当真可爱的很。” 夏冬春逗弄着小弘煦。 温宜被曹琴默抱着，却也十分好奇的瞧瞧这跟她一样小的人儿。 “温宜可真高兴，以后温宜就多了个弟弟了。” 曹琴默言语中也多出几分喜悦。 甄嬛传芳贵人38 到底温宜是公主，若是落得个和亲蒙古的下场只怕她眼睛都要哭瞎了。 好在她站对了人。 陈锦云如今已是妃位，有子有宠。 六阿哥更是一出生就被皇上赐名，只怕以后是前途无量了。 温宜只要跟弘煦打好关系，长大了也会有个好去处。 陈锦云也明白她的心思，但也没有戳破。 从前她们只是利益的联合，往后怕是要因为两个孩子多出几分真心了。 这样也好，有真心的联合也会更加紧密。 “两个孩子年龄相近，以后也能玩在一起，曹贵人可要常带温宜来。。” 陈锦云这话几乎是直说了。 曹琴默自然是喜笑颜开。 这当然是极好的。 情不自禁的将温宜和弘煦放在一块儿。 两个小人都那样可爱，实在是养眼得很。 这些时日陈锦云也没有闲着。 她是知道接下来的剧情的。 生产时做手脚的人是这宫里最不显山露水的端妃。 哪怕永寿宫如同铁桶还是挡不住人心险恶。 端妃不客气陈锦云自然不会留手。 她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至于皇后想要对她动手的事儿，陈锦云也并不害怕。 她不是甄嬛，皇上也不是那被纯元蒙心的皇上。 皇后想用纯元故衣算计她，就要做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准备。 皇上本就忌惮，皇后此举必然会撞到枪口上。 也许会给她带来什么意外之喜。 陈母在宫中照顾她出了月子才离开。 胤禛恩宠有加，但是作为臣子当知道分寸，再多留不合规矩。 临近封妃的日子，内务府送来的吉服果然出了岔子。 竟然在半路上被小太监给摔了，弄了好大一道口子。 眼看着时间不多，就算现在修补也来不及了。 陈锦云并不意外。 内务府总管只觉得压力山大。 如今谁不知道这位盛宠正眷，谁不想要巴结，怎能被他给得罪了？ 以后他在宫里还会有容身之所吗？ “奴才该死，都是手底下的奴才不懂事，竟然毁了娘娘的衣裳。” 若是别的就算了。 宫里人人皆知珍妃娘娘待人和善，从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奴才。 可这次不一样，要是搞砸了，就是欺君之罪呀。 黄规全绞尽脑汁，试图寻找弥补的方法。 崔槿汐有些担忧。 “娘娘……” 临了了，居然出这样的事。 看来娘娘是被人算计了。 陈锦云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为难。 “这……黄总管，可有什么办法，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黄规全自然记起了景仁宫送到内务府修缮的吉服，怕是可以先顶一顶。 他的建议陈锦云自然是不会采纳的。 甄嬛怕被皇上知道，她可是不怕的。 大不了直接告诉胤禛就是了。 左右是件小事。 “不可，大不了本宫告知皇上，怎能行如此瞒天过海之事？” 陈锦云的回答倒是让大步流星走进来的胤禛很是满意。 他们之间不必隐瞒。 如今这后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胤禛的眼睛。 皇后那里本就有他的眼睛。 皇后一动，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到底胤禛有些怨恨宜修居然拿纯元来陷害他的云儿。 故人已逝，纯元到底是他的妻子，如何能被宜修这般再三算计。 若他还一心爱着纯元只怕云儿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 陈锦云眼中很是惊喜。 胤禛这个时候来，怕是知晓什么了。 胤禛自然是知晓了。 所以他是来解救陈锦云的。 到底如果传出去陈锦云不敬纯元皇后的名声就不好了。 “自然是来帮你了。” 胤禛微微示意。 苏培盛就恭敬的递上一个托盘。 陈锦云略带疑惑，心里却已经有了预料。 不出意外，那是一件贵妃礼制的吉服。 “皇上，这！？” 陈锦云微微诧异。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感谢胤禛送来的神助攻。 皇后把她的吉服毁了正好，胤禛就给她贵妃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陈锦云立刻跪地推辞。 “皇上，云儿何德何能？能够陪伴在皇上左右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这贵妃之位云儿实在受之有愧呀。” 胤禛嘴角噙着笑意。 他还得感谢皇后。 如果不是皇后，他如何有这么合适的理由呢？ 皇后想算计云儿，搅了封妃大典。 那他就把事情再闹大些。 索性给云儿贵妃之位，也能表明他的决心。 他说过，要给云儿最好的。 只等皇后…… 百年后云儿就能与他同寝而眠。 胤禛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眼里都是柔情。 “朕说你当得就当得，还不快去试试，朕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心思。” 这吉服是他早就吩咐人做好的。 除了贵妃还有皇贵妃甚至皇后。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胤禛态度很坚决。 陈锦云就顺水推舟的试那贵妃的吉服了。 实在是光彩照人。 她本就肤白，这明黄色不仅高贵更是身份的象征。 陈锦云被胤禛牵着转了个圈，看见他眼中的满意也很是高兴。 “皇上，云儿穿着好看吗？” 胤禛很是肯定的点头，“好看，自然是极好看的。” 这明黄色是尊贵之色。 只差一步，云儿就能做与他并肩之人了。 胤禛再三考虑，还是打算给皇后一个惊喜。 “等等，让黄规全把那件衣服也送来。” 让皇后以为自己算计成功再落空定然能更为解恨。 宜修以为计划成功都精神了不少。 只等陈锦云被皇上厌弃。 等到封妃大典这一天。 宜修故意借着头风发作迟来一步。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听见景仁宫内殿传来的动静。 反而还是苏培盛来催促她，才让宜修觉出几分不对来。 宜修老远就看见执手的二人，心中醋意大发，却强撑着端庄。 “皇上恕罪，臣妾身子乏力来迟了。” “时辰不早了，皇后不要耽误时间。” 胤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让宜修莫名心慌。 等她走近，看见陈锦云瞳孔微缩。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陈锦云身上的明黄色吉服，一时怔怔出神。 那明显不是纯元那件妃制的。 而是更高一级的贵妃服制。 甄嬛传芳贵人39 宜修浸淫算计，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为陈锦云做了嫁衣，反而更助她上了一层楼。 她脸色惨白，还有些侥幸心。 “皇上，珍妃实在有些僭越了，今日不是封妃吗？怎的穿上了贵妃的吉服。” 胤禛微微侧目。 “何来僭越？今日本就是封珍嫔为贵妃。 怎么？皇后很意外吗 ？” 胤禛饶有兴致的看着宜修难看的脸色。 宜修只觉得心堵得慌。 哪里还敢多说。 既然皇上这么问，恐怕是知道什么了。 言多必失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于是在她的沉默中，封妃大典继续下去了。 苏培盛亲自宣读了册封的圣旨。 “咨尔珍嫔陈氏，秀毓名门，秉德恭和，赋姿淑慧，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诞育皇嗣有功，甚慰朕心。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享皇贵妃份例，行协理六宫之权。” 这可让后宫妃嫔吓个不轻一时心思各异。 今天不是封妃吗？怎的就成了贵妃？ 当即她们就看向了皇后，可是皇后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方，没露出一点不对。 这圣旨不会有错，怕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 只是没想到珍嫔居然一步登天成了珍贵妃，还有协理六宫之权。 还享皇贵妃份例，皇贵妃可是位同副后。 这下好了，皇后病重自然是要养病的。 珍贵妃就成了皇后之下最为尊贵的存在。 年世兰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本来陈锦云这个贱人跟她平起平坐她就很受不了了。 如今成了贵妃压她一头年世兰如何能够气顺？ 不知觉间在颂芝手上留下好大一片青紫。 颂芝也不敢显露半分，只堪堪忍着。 回了翊坤宫，年世兰就发了好一通火。 “该死的，那可是贵妃！本宫陪伴皇上多年也只是妃位，她凭什么？！” “不过是生了个儿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本宫早晚也会是贵妃的。” 摔打瓷器也是常有的，只是这次年世兰格外气愤，有些口无遮拦起来。 颂芝站得远不敢上前。 “娘娘，您消消气……” “娘娘，您小心身子呀。” “娘娘，大将军就要回京了。” 颂芝总算说到了年世兰的心坎儿上。 年世兰歇下了继续摔打的心思。 将手里的瓷瓶放了回去。 这样好的青花可是哥哥给的银钱买的，她平日里喜欢得很，这次也是昏头了。 有哥哥在她怕什么陈锦云，不过是些狐狸精。 年世兰冷哼一声，让颂芝给她研墨。 哥哥你可要快些回来呀，不然你的妹妹都要让人踩到头上去了。 年世兰一心给年羹尧写信，宜修一心求见太后。 原因很简单，宜修刚回景仁宫。 还没从陈锦云成为贵妃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苏培盛就领着旨意来了。 竟是借着她身体有恙无法掌管后宫，想拿走她的皇后之印。 皇上还美其名曰为她的身体着想。 拿走了能给谁，自然很有可能就是进了陈锦云的口袋。 宜修自然是不想给的。 皇后之位是她唯一拥有的了。 可是皇命难违，再加上她不确定皇上是否知道她利用纯元故衣的事儿。 害怕自己触及了皇上的底线，于是只能情不愿的交出了皇后金印。 后脚她就来寻太后了。 到底太后才是她在后宫最大的依仗。 谁知道却吃了个闭门羹。 宜修别提有多憋屈了。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今日去寿安堂礼佛了，您还是请回吧。” 竹息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哪里是从前的温和模样。 宜修面色微僵。 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 她才被收走了皇后金印，太后就不在慈宁宫。 如果宜修猜不出这中间有猫腻就奇怪了。 只目光沉沉的看了慈宁宫一眼，就转身离去。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太后不帮她，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冬天，准噶尔求娶嫡公主的消息传来。 如原定剧情一样，朝瑰公主成了远嫁和亲的人选。 甄嬛实在不太安分。 逮住机会就往曹琴默心里戳刀子。 可是现在的曹琴默不是往日没有靠山成日忧心温宜前程的人了。 她投靠了陈锦云，温宜自然也是有锦绣前程的。 甄嬛蹦跶得太高，又对曹琴默出言不逊，可让后宫众人对她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后宫中有公主的不在少数。 欣常在也育有公主，她可不惯着甄嬛。 她可是连皇上都敢直言直语的人，哪里能怕甄嬛这样的假把式。 最后还惹得皇上不悦，又治了甄嬛以下犯上的罪。 因为陈锦云说过温宜实在可爱，要是她也能有个公主就好了。 甄嬛这话实在无情。 胤禛也做不到把自己宠爱的公主嫁去那样苦寒之地。 朝瑰公主也是迫于无奈。 朝瑰公主到底是他疼爱过的妹妹，才16岁，胤禛自然不愿意她去配那60岁的老可汗。 于是在老可汗的继承人选定了年轻有为的一位。 画像已经送给朝瑰看过了，朝瑰也欢喜。 到底是受百姓供养的公主，朝瑰也明白自己的责任。 这也是胤禛能为朝瑰争取到最好的归宿了。 年少夫妻也能走的更为长远幸福一些。 曹琴默很是聪慧的接下了筹办公主远嫁的事宜。 又说了好一些心疼温宜但是江山社稷若有需要也会含泪付出的话。 这让胤禛大为满意。 皇上没说要温宜和亲，但是你要有这个态度。 态度问题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问题。 大方的给了她襄嫔的位份。 这样曹琴默抚养温宜也更名正言顺了。 让年世兰想着等年羹尧回来以后夺回温宜的算计就这样轻易落空了。 甄嬛再次吃瘪脸色灰败。 她本想着借温宜离间陈锦云和曹琴默，却被皇上治罪。 反倒是陈锦云稳坐钓鱼台，曹琴默还得了个嫔位，这让她如何能够气顺？ 年世兰虽然不满，但是也憋着一口气只等哥哥回京。 年羹尧平定西陲回京，皇上为其摆上庆功宴。 还特地让年世兰与年羹尧兄妹团聚。 宴上皇上几经试探，年羹尧却不该跋扈，反而更甚从前，甚至让苏培盛为他布菜。 这可把年世兰看得心惊肉跳。 甄嬛传芳贵人40 年羹尧听着妹妹的规劝却有些神游天外。 在外攻战已经让他生出许多心思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地方当够了土皇帝的年羹尧哪里还愿受制于人。 更别提敦亲王多次向他抛出橄榄枝，更是提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年羹尧虽然疼爱妹妹，在这件事上却没有透露一个字。 成王败寇还未可知，再说他未必会输。 平定西陲给他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忽视了帝王的威严不可冒犯。 自己谋逆僭越之举早就落入帝王眼中。 只是胤禛到底惜才，所以才多次试探。 几次加官进爵却助长了年羹尧的贪婪。 而这次庆功宴才让胤禛真正动了杀心。 苏培盛到底是伺候他多年的老人。 年羹尧对他无礼，何尝不是对他这个皇帝无礼。 帝王威严不可冒犯。 年羹尧不仅是反贼，更是一个他敲打群臣的机会。 宴会结束，年羹尧一出宫就马不停蹄的去联系敦亲王的人。 二人密谋时对皇上的不满之言都一一被夏刈记录。 狂悖之言实在难以忍受。 胤禛看罢也只是轻飘飘的扔在一边。 这些还不够。 卧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 他不愿意留下手足相残卸磨杀驴的骂名。 于是陈怀信就派上用场了。 有他从中挑拨，本就对年羹尧不满的群臣纷纷参了一本年羹尧。 胤禛都按下不发，继续搜集证据。 更是打算扬汤止沸，再添上一把火。 因着年羹尧在皇上面前的放肆，年世兰忐忑了好几日。 几次想去养心殿探探口风都被挡了回来。 可没多久，宫里就传出了皇上有意嘉奖年羹尧晋年世兰为贵妃的消息。 出处不详，且流言传播速度极快。 几方势力有意推波助澜之下，这自然传到了年世兰的耳朵里。 “娘娘，内务府黄规全送来了吉服。” 颂芝有些激动。 年世兰也有几分期待。 黄规全竟然送来了皇贵妃的吉服。 这可把年世兰高兴的不行。 以为皇上这是爱重她，对她委以重任。 毕竟皇后病殃殃的样子怕是折腾不了多久了。 穿上以后更是舍不得脱下。 “如何？” 年世兰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 “娘娘凤仪万千国色天香。” 颂芝有一箩筐的漂亮话往外说。 “是呀，皇上还是最宠爱我们娘娘，这是皇贵妃的吉服，可是位同副后呀。” 周宁海也恭维着。 年世兰得意的下巴高高昂起。 连带着看黄规全也顺眼了不少。 “不错，周宁海，看赏。” 黄规全又是一阵感恩戴德。 没办法，他已经得罪了珍贵妃，如今只能紧紧抱住华妃娘娘这根大腿。 再说了，他本就是借着华妃娘娘远房亲戚这层关系才进的宫。 “奴才多谢娘娘。” 年世兰对她即将晋封皇贵妃一事深信不疑。 行事愈发张扬起来。 宫中各人对她避之不及。 不少中立避世的妃嫔都因此投入陈锦云麾下。 她们知道这宫里皇后势微，华妃跋扈，唯有珍贵妃与世无争与人和睦，更是备受恩宠，是个投靠的好去处。 陈锦云知道她们的心思但也都照单全收。 毕竟这人心最是难测，也最是好用。 圣旨终于是下来了。 却是胤禛亲自送来翊坤宫的。 这样的恩宠无疑是更加让年世兰得意。 “皇上……” 她眼里满是期待。 “你哥哥很好，你，也很好。” 胤禛眼睛微眯，意味深长。 年世兰却丝毫没有察觉，沉浸在即将一步登天的喜悦中。 “臣妾多谢皇上厚爱，定当为皇上肃清宫闱使后宫安宁和睦。” 年世兰这话说的漂亮。 可是最近把后宫搅得不得安宁的人恐怕就是她吧。 胤禛嘴角有讥讽一闪而过。 “很好，苏培盛宣旨吧。” 苏培盛上前一步宣读圣旨。 不乏赞美之词，大体都是她伺候多年，年家有功。 可是最后的位份，却不是她料想的那样。 “贵妃？” 年世兰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怎么？贵妃不够吗？” 胤禛俯视着她。 将她的神色一览无余。 年世兰发觉自己失言，忙跪地告罪。 “皇上恕罪，臣妾并无不满，只是前些日子黄规全送来的明明是皇贵妃的吉服，怕不是弄错了不成？” 胤禛眼神一凝。 “竟然有此事？朕竟然不知朕的后宫被一些狗奴才只手遮天了？” 奴才见风使舵讨好宠妃的事儿古往今来都有不少。 帝王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胤禛却不想放过，想借这黄规全敲山震虎。 年世兰身子一颤，不敢看他，嘴上只求皇上息怒。 苏培盛立马上前。 “皇上息怒，这黄规全既然做出这等子糊涂事，奴才这就派人去捉拿了他。” 胤禛点点了头。 翊坤宫陷入了沉默。 只有胤禛不时喝茶的声音。 苏培盛很快就赶来。 “回皇上，内务府黄规全办差了差事，居然将皇贵妃的吉服私自做主送来了翊坤宫，奴才已经命人将他送去辛者库受刑了。” 上次纯元故衣的事儿胤禛就想处置了黄规全，可是这件事见不得光只能暂时按下。 黄规全本就是年家的远房亲戚，这次年世兰有了要被皇上晋升的消息他自然是要献媚的。 夏刈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借黄规全的手给年世兰送来了皇贵妃的吉服。 让胤禛更加看清楚年家的野心。 年氏不过是汉人出身，如何能做得他的皇贵妃。 再者，年家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 卧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 胤禛轻轻点头。 “原来是这样，不懂事的奴才胆敢惑主，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断了他的舌头，明日午时在内务府门前杖杀，让他们好好瞧瞧，惑主的下场。” 胤禛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夺走了一条性命。 年世兰并没有可惜黄规全，而是后背发凉。 难道皇上是对她不满了吗？ 年世兰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皇上，莫要动怒，一个奴才死了就是死了，臣妾保证以后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胤禛斜了她一眼。 “是吗？朕倒是忘了，朕何时说过这后宫由你掌管了？” 年世兰艰难挤出来的笑容差点儿就维持不住了。 甄嬛传芳贵人41 “皇上……臣妾……臣妾也是想为皇上分忧。” “不用了，后宫自有珍贵妃打理，贵妃还是莫要操闲心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年世兰脸色一白。 她原以为借着哥哥建功，她能够重得圣心，独揽后宫大权。 “那皇上可要用下来用膳？臣妾早就命人备好了。” 没有权力，那就要争恩宠了。 年世兰扬起一个明媚的笑一如往昔。 胤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贵妃初封还有诸多事宜，朕还有折子改日再来翊坤宫吧。” 年世兰霎时明白了，莫不是黄规全误了事让皇上对她有了疑心。 “皇上……” 年世兰还不死心，想拦住他。 却被他凌厉的眼神吓住了。 “够了贵妃，你好自为之。” 年世兰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窟。 从前他都是叫她世兰的。 他们怎么如此生分了？ 年世兰嘴角只剩下苦涩的笑。 如今这局面还能怪谁？ 黄规全不过是奉承献媚，却被她以为是皇上有意让她做皇贵妃，生出妄念来。 一个黄规全死了就死了，犯不着可惜。 可是她跟皇上离了心才是最可怕的。 从前娇纵就是她知道皇上心里有她，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失宠事小，祸及年家事大。 哥哥为了她从文官做了武将，不过是为了让她在后宫的地位更加稳固。 她怎么能触怒皇上连累年家。 她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娘娘……” 颂芝小心翼翼的上前。 年世兰却没有搭理她。 这边翊坤宫出了事，年羹尧的信很快就来了。 信中都是询问对年家态度如何，可有办法回转。 年羹尧实在有些心惊胆战，在这紧要关头如果被皇上察觉，只怕是年氏全族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绝对不能冒险。 在年羹尧的紧逼下，年世兰采纳了周宁海的建议。 向皇上献上一女子，一方面是固宠，另一方面是为了试探皇上对年家的态度。 年世兰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是她想起了皇上来时不时落在颂芝身上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能说年世兰有些想多了。 胤禛不过是觉得这颂芝是年羹尧的眼线罢了，心里有些不耐。 心烦意乱之下，年世兰到底没有拒绝，只说再想想。 一时又把自己如今的处境算在了齐月宾身上。 可惜齐月宾早在冬天就病逝了，满腔怨恨无处发泄，她只能在翊坤宫发泄一通。 年世兰还在想下一步怎么走，胤禛这边已经得到了敦亲王年羹尧的准确部署。 陈怀信的亲信已经打入敌人内部，得到了一份准确的名单。 人数众多牵扯甚广让他惊叹。 若他做得好，就能一举铲除朝中的毒瘤。 下达按兵不动的命令后，胤禛去了永寿宫。 他来时，陈锦云正拿着小巧的玩具逗着孩子。 看着弘煦和陈锦云母子和乐的样子，胤禛不免叹了口气。 他心中实在难以抉择。 “四郎为何愁眉不展？” 陈锦云这朵解语花自然是要时时解忧的。 胤禛的大手摩挲着陈锦云精致的小脸。 “年家怕要发难了，宫中凶险，朕有心为你寻个去处避开这一劫。” 胤禛并未对她隐瞒朝中局势。 只有在她这儿胤禛才会略微放松。 对于帝王不时流露的忧虑她都很是体贴。 不过分逾矩，也不装傻充愣。 她的父亲可是胤禛的纯臣，她又怎么可能全然不知。 陈锦云闻言，一双眸子望向他。 她知道，胤禛这是打算收拾年羹尧和敦亲王了。 确实，也是时候了。 “皇上打算怎么做？” “朕打算设局迷惑年家，将你们送去蓬莱洲避难，等紫禁城安定再接你们回来。” 这样说，颂芝怕是要被年世兰送上龙床了。 这可是一步坏棋，让胤禛更加厌恶年家不说，还有些恶心。 他是皇帝有三千佳丽是正常的，可他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颂芝陪在年世兰身边多少年了，年岁已长不说，更是性子怯懦，对年世兰唯命是从。 如果不是为了谋划年家，胤禛大可不必收个眼线放在身边。 胤禛如今心里有她，所以这蓬莱洲的戏码就落到她身上了。 可她不打算逃走。 尚且不说这件事有多凶险，再者龟缩在蓬莱洲的做派也是她不愿的。 如果她真的应了胤禛的安排，安全无虞，可是怕会错过不少东西。 这场谋逆有惊无险，一切尽在这位帝王掌握之中。 陈锦云打算留下来见证这个时刻。 危难时刻的不离不弃格外珍贵。 陈锦云很有经验，她如今在胤禛心里的地位不就是那次拼命得来的？ “四郎，云儿不怕，我们的弘煦也不怕，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又有何惧？有四郎在，那些乱臣贼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胤禛很是动容。 同时也很是认同。 确实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他本来不愿意云儿和弘煦跟着他冒险，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蓬莱洲四面环水，只有一叶扁舟可进入。 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有几个月他们都不能相见了。 为了她的安全，胤禛觉得自己能够暂时压抑相思之苦。 如今陈锦云这番肺腑之言，反而让胤禛不愿让她去那与外隔绝的蓬莱洲。 “好，云儿你跟弘煦就跟在朕身边吧，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弘历眼中的坚定是帝王的自信。 在他身边，何人能伤了她们？ 陈锦云用力点点头。 弘煦到底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到熟悉的味道，呀呀的笑着要胤禛抱。 胤禛笑而不语，摸着弘煦的小脑瓜，大有盘核桃的样子。 没多久，年世兰就下定了决心。 屏退旁人单独跟颂芝说话。 颂芝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天年世兰和周宁海说话她都听着了。 这是她的危机也是她的机会。 尽管会受制于年世兰，可是这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面前谁人能够不心动。 再者，娘娘需要破局的棋子，她就是最好的棋子。 甄嬛传芳贵人42 周宁海的那些话也是颂芝作用下的结果。 她自信以她的相貌，这些年跟在年世兰身边皇上肯定是看见她了的。 所以也有了些底气。 年世兰再不愿意这件事还是达成了。 惹得她醋意大发的好一番威胁颂芝，让颂芝仔细着自己的皮。 做足准备，年世兰就请胤禛来了翊坤宫。 这些日子翊坤宫做的事儿胤禛都知道。 有些无语年世兰居然这样设计她。 瞧瞧这颂芝脑袋空空的样子，他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胤禛的满腹牢骚都没有显露出来。 大加赞赏了一番年世兰如今也大度起来了。 饮了几杯酒就让颂芝去偏殿伺候了。 胤禛自然是不会碰她的。 苏培盛很是熟练的点燃焚香。 很快，偏殿的就传出来了声响。 翊坤宫偏殿女子娇媚的叫声响了一夜，年世兰就枯坐了一夜。 夜幕转向天明，她的心早就碎得不成样子。 为了年家，她亲手把颂芝推上了心上人的床。 从前她最是忌惮奴婢爬床的，福子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死的。 可世事无常，她竟然能亲手做这献婢固宠的事儿了。 翊坤宫只剩下一声长叹。 那夜过后，颂芝被封为了芝答应。 因为颂芝和年世兰的关系，胤禛让颂芝直接住在了翊坤宫的偏殿。 美其名曰，她们主仆情深在一处也好。 其实也为了让她们更好的互通有无，以此遮住年家的眼睛。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芝答应把后宫的水搅得更浑浊了。 流水的赏赐都送进了颂芝房里。 皇上大有房子着火的感觉。 都快把颂芝捧到天上了。 除了永寿宫，皇上基本上都宿在了颂芝那里。 更是夜夜叫水，恩宠异常。 年世兰夜夜听墙角，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偏偏她还要装作大度的样子。 在众人奚落颂芝时维护她。 可把她恶心坏了，跟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一样如鲠在喉。 这奚落的人中曹琴默夏冬春最为突出。 但她们并不过火，只停留在拈风吃醋上。 次数多了，年世兰也不愿再多说了。 维护一个分走自己宠爱的女人何等恶心，年世兰已经忍受够了。 看颂芝的眼神也越发怨恨了。 颂芝被泼天的富贵的迷了眼，哪里还记得最初的目的，一心沉醉在帝王的恩宠中。 无奈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若能生下一儿半女，她也不至于还是最低等的答应。 说不准有一天还能跟年世兰平起平坐。 这是她最大的梦想。 若是有选择，谁愿意为奴为婢。 这些年跟在年世兰身边她如何不羡慕不嫉妒。 看着她失宠难过颂芝却觉得十分畅快。 又一次被传唤到养心殿侍候的颂芝越发趾高气昂了。 不曾想，坐在轿辇上的颂芝遇见了个她许久未见过的人。 “甄答应？” “你是颂芝？” 两人同时出声。 甄嬛面露尴尬。 她困在颐和轩太久，想出来散散心却碰见了颂芝。 如今看这个样子，颂芝当真是荣宠在身呀。 不过她并不在意。 颂芝宠爱再甚，也不过是年家的一条狗，她还不放在眼里。 “住口，如今芝答应已经是皇上的人，甄答应怎能直呼其名？” 这说话的是颂芝身边的一个小宫女。 不同于其他下人是年世兰派过来的，这个小宫女是颂芝从御花园挑的一个，名为莲香。 因着她没有背景，颂芝很是重用她，提了莲香做她的二等宫女。 见莲香开口了，颂芝又懒洋洋的倚靠在轿辇上看戏。 甄嬛怎么忍受得了一个宫女这样侮辱她。 “放肆！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本小主也是你能指责的？” 甄嬛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一巴掌扇在那莲香脸上。 却被颂芝一把抓住。 两人眼神在空气中碰撞，激烈交锋。 “甄答应，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甄嬛想要挣脱出来。 可她一个小姐出身细皮嫩肉的，哪里比得过颂芝伺候年世兰多年的力气。 “颂……芝答应，你放开我！” “不放又如何？” 颂芝寸步不让。 “你……” 甄嬛的脸色像极了调色盘。 颂芝得了趣味也高兴不少，突然松开甄嬛。 甄嬛一时失去重心没站稳，还好流珠接住了她，不然就差点儿把脚给崴了。 手腕处的印子可以看出颂芝下手不轻。 沈眉庄和安陵容在远处看着，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眉姐姐……” 安陵容意有所指。 沈眉庄微不可察的皱皱眉。 “如今芝答应风头正盛，再说了她背后还有华贵妃娘娘，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安陵容眸中有讥讽滑过。 “眉姐姐说的是，我们要不换条路走吧，别沾了晦气。” 二人这显然是把甄嬛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 巧的是，争吵发生的地方正在永寿宫不远处。 陈锦云正喂着弘煦吃辅食呢，外面的争吵声让她忍不住皱眉。 “百合，去看看怎么回事。” 陈锦云心情不太美妙。 照顾孩子本来累的很，哪怕弘煦还算乖巧，可是到底伤神。 昨夜她就没睡好，听到这阵声音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百合远远的看了两眼就了解了全部情况。 “娘娘，这芝答应跟甄答应撞上了，这沈答应和安答应在远处看着。” 陈锦云微微挑眉。 这是当年夏冬春的情景再现不成。 只不过现在被欺负的成了甄嬛。 沈眉庄和安陵容冷眼旁观。 当真是一出好戏。 陈锦云有些神游，却被弘煦拉了回来。 这孩子倒是机灵的捂住了耳朵。 “百合去把她们打发了。都吵到弘煦了。” “是，娘娘。” 百合很快就出现在两班人马中间。 如同一道分界线。 看见她，众人都沉默了。 这莲香脑子机灵恶心先告状。 “百合姑姑，是这甄答应突然冲出来直呼芝小主名字，更是阻拦芝小主去伴驾，还请百合姑姑主持公道。” 听到莲香叫她姑姑，百合微微有些窘迫的咳嗽一声。 谁叫自家主子升级太快，她和豆蔻一下子就成了这宫女中的顶尖人物。 颂芝也附和着。 心中觉得这莲香真是机灵，这下子看甄嬛还怎么说。 甄嬛听着这欲加之罪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甄嬛传芳贵人43 “贱婢，胆敢污蔑本小主，你有几个脑袋？” 甄嬛一时失去了理智。 她现在过成这样，也有一部分年世兰的缘故。 颂芝这样污蔑她实在太过分了。 见双方又要吵起来，百合立马制止。 “够了，奴婢不管谁是先挑拨的一方，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永寿宫附近两位小主还是安静些好，你们已经吵到了六阿哥了，娘娘很不高兴。” 百合面色冰冷。 颂芝立马指向甄嬛。 “百合姑姑，这跟我可没关系，我还着急去伴驾呢。” “明明是你！” 甄嬛面色阴沉，像是恨不得喝颂芝的血吃颂芝的肉。 贱婢！该死的贱婢！你怎么不去死！！！ “我家娘娘说了，两位小主争吵事小，若是误了皇上的事可就不好了。” 百合意有所指。 颂芝眼珠子转动着。 这珍贵妃可是跟年世兰同位份，有皇子傍身，更有六宫大权。 硬碰硬怕是讨不了什么好处。 莲香也适时的提醒。 “小主，皇上还等着您呢。” 颂芝有了台阶直接就下了。 “百合姑娘说的是，本小主还要去侍奉皇上呢，怎么会跟阿猫阿狗在这儿浪费时间，莲香，我们走。” “是，小主。” 主仆二人同步的对甄嬛投出一眼，鄙夷意味十足。 只是众人都没有发现，莲香对着百合微微点了点头。 这处的小插曲没有波及到陈锦云身上。 甄嬛就没那么幸运了。 胤禛又罚她禁足了。 理由自然是蓄意挑衅。 甄嬛撞上颂芝，胤禛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再者，甄远道也不太老实。 居然盯上了年羹尧，只差一点儿就要发现年羹尧和敦亲王的事儿。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计划都不能被甄远道破坏。 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甄远道最好识趣一点儿。 不然他不介意再收拾收拾一群不老实的。 后宫中陈锦云退让，颂芝独得恩宠，一时让人眼红。 年世兰既嫉妒又醋意。 可胤禛就当没看见。 多次夸赞年世兰大度。 年世兰也只能暂时将难受按捺住，对颂芝越发好了。 皇后病重吊着一口气没死。 陈锦云也知道了胤禛动的手脚，倒是没什么意见。 这样的下场是最好的。 但是她要让乌拉那拉宜修背负着骂名死去。 用上一些东西暂时让她活着。 风雨欲来。 这一年格外平静。 因着胤禛想让敦亲王年羹尧抓住机会。 带着后宫众人去了圆明园避暑。 更是借着颂芝作了一出戏。 只是陈锦云没有被关入蓬莱洲，只是被禁足。 说是禁足，其实是变相的保护。 她们住所附近的人不亚于胤禛身边的人。 銮驾回京，已然是初秋。 一场秋雨一场寒。 京城危机四伏，这个秋天格外肃杀。 敦亲王和年羹尧大抵没有想到，自己的精心部署早就被胤禛掌握。 挖好了陷阱就等胤禛往下跳。 养心殿的守备也被胤禛故意调走。 这一夜注定不平凡。 陈锦云和弘煦也被接到了养心殿，用的是伴驾的由头。 年羹尧知晓更是想着一网打尽。 妹妹可是多次写信抱怨这个珍贵妃夺走了皇上的宠爱。 不珍视他妹妹的皇帝也没必要存在了。 他一时志得意满，率领着军队包围了养心殿。 逼宫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隔着瓢泼大雨，陈锦云能隐约看见年羹尧脸上的野心。 “敦亲王，年羹尧，你们难道想逼宫吗？” 胤禛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似乎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 不管是为了做样子还是名声，至少明面上胤禛对敦亲王还是很包容的。 而年羹尧就更不用说了，胤禛更是器重委以重任。 二人的谋反师出无名，必定会被后世唾弃。 “逼宫？”敦亲王摇摇头，“皇兄，这位子你坐的够久了，也该轮到朕了。” 敦亲王一脸凶相，更是极为僭越的称呼自己为朕。 仿佛已经确信自己会是这场斗争的胜利者。 “那年羹尧你呢？又是为了什么？” 胤禛看向年羹尧。 在场的将士大多是年羹尧的麾下。 倒是小瞧了年羹尧，居然能汇聚起这样一支不小的队伍来行此谋逆之事。 当真是留不得年羹尧了。 “皇上，这识时务者为俊杰，微臣不过是择良木而栖罢了。” 年羹尧也不掩饰。 再多的理由也没有欲望这一条大。 他年羹尧就是为了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利铤而走险。 “胤禛，休要再负隅顽抗，早点儿投降朕会留你一条命。” 敦亲王目露凶光。 不过结局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胤禛冷哼一声，不愿再多费口舌。 “哼，尔等狼子野心，休要再争辩，来人呐，给朕拿下。” 胤禛一声令下，数不清的披坚执甲的士兵就包围了敦亲王和年羹尧的人马。 “胤禛？你！你居然早有准备？” 敦亲王也没想到这一出。 他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年羹尧心中大骇。 他们莫不是中了圈套不成？ 明明妹妹递出来的消息是一切无恙，怎么会？ 但是局势已经不容他们多想了。 不胜则败，命悬一线，他们必须想办法脱身。 战斗一触即发。 胤禛和陈锦云在保护下退回了养心殿。 也是胤禛担心太过血腥吓着了陈锦云和弘煦。 功败垂成就在此刻。 陈锦云能够感觉到胤禛紧握她的手已经出汗了。 尽管再运筹帷幄，面对殿外传来的拼杀声胤禛也不免紧张。 还好很快殿外就安静下来。 一人步入大殿，正是夏刈。 “皇上，已经拿下。” 有了敦亲王的前车之鉴，胤禛自然对果郡王没了往日的器重。 再者温宜周岁宴上果郡王突然相助甄嬛的事儿还让他记忆犹新。 夏刈绝对不会背叛他，胤禛也用得放心。 更何况先皇生前可是尤为宠爱果郡王的生母舒太妃，手里还握着麒麟卫。 他不可能不忌惮。 果郡王作纵情山水的样子也是为了躲过胤禛的猜忌。 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希望有东西逃脱自己的掌控。 他还得想个办法收回来。 胤禛一瞬想了许多。 “你跟弘煦在这等着朕。” 陈锦云自然点头，胤禛把夏刈留下护卫。 甄嬛传芳贵人44 殿外是瓢泼大雨。 冲刷一地的血污。 乱臣贼子只余主谋。 这是胤禛的阳谋。 是敦亲王和年羹尧野心滔天意图谋反。 与他何干？ 他不愿背负手足相残的骂名。 所以这是敦亲王逼他的。 敦亲王和年羹尧被人拿下。 还想挣扎咒骂直接被打晕过去。 笑话，还能让皇上听见这些贼子的咒骂吗？ 他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胤禛看着一地的血污很是平静。 敦亲王被贬为庶人，没有回转的余地。 至于年羹尧，胤禛听从了群臣的建议。 责从严，罚从缓。 不姑息，也不会伤了臣子的心。 到底年羹尧刚刚建功，如果不是他自己作死，胤禛也不会这么快处置他。 于是一贬再贬，从杭州将军到守城门的小兵。 至于年世兰，贵妃自然是做不成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年世兰实在不敢置信自己的哥哥居然会谋反。 几次来养心殿外求情，可都苏培盛拦了回去。 华贵妃成了年贵人，颂芝又成了她的奴婢侍奉身侧。 一夜之间坠入泥潭，最接受不了的不是年世兰而是颂芝。 虽然她享受了年家的支持，可是眼看着盛宠正眷只等有孕就能一步登天。 年羹尧却在这个节骨眼谋反了。 成功也罢，她还能跟着年世兰享荣华富贵。 可是他失败了，虽然活了下来，可是难保哪一天皇上清算呢。 年家倒了台，她这个芝答应还算什么？ 在莲香的欲言又止中，颂芝知晓了她这个芝答应有多可笑。 不过是年家试探皇上的一颗棋子。 颂芝越发担忧自己的命运。 年世兰失了势，从前被年世兰欺负的人也冒了出来。 比如甄嬛沈眉庄。 只不过沈眉庄到底冷静些，看见年世兰的下场只是奚落了几句就不再执着了。 甄嬛就不一样了。 年世兰还是贵人她还不敢动，可是颂芝不过是个奴婢，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再加上年世兰现在还沉浸在如何为年羹尧开脱的事儿里，哪里会管曾经勾引皇上的颂芝呢。 没准等她回过头来，颂芝也少不了一顿收拾。 “颂芝，年贵人怎的也不护着你点儿，到底主仆一场，你还要伺候她呢。” 莲香小心翼翼的为颂芝上药。 颂芝不时疼的抽气。 她的身上的伤实在是多了些。 宫女的脸是万万不能伤的。 所以那些衣服下面的地方都是层层叠叠的淤青。 颂芝闻言眼神中都是嘲讽，“她？她会帮我吗？现在恐怕一门心思都扑在如何救她的哥哥身上了。” 莲香微微一顿，长叹一声。 “颂芝，你实在命苦呀。” 颂芝也有些苦涩。 她命确实苦，人生中好不容易吃甜头的时刻也只有这短短的半年。 由奢入俭难，颂芝已经穿不惯身上的宫女衣服了。 也受不了那些太监宫女鄙夷的眼神。 都是笑话她的。 颂芝表情不免有些狰狞。 “我吃的苦都是拜年家所赐！” 放狠话的声音并不算小。 莲香顿时捂住她的嘴。 “嘘，颂芝，你小声些，这宫里隔墙有耳。” 颂芝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莲香才松开手。 她知道，现在只有莲香还会想着从前的主仆情意帮一帮她。 对她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莲香，多谢你了。” 莲香不在意的摇摇头。 “你这话说的，我是因为你才出了御花园，若不是你，我还被那些宫女欺压呢。” 回首往事，二人都有些唏嘘。 “只是可惜了，若你能有孕就好了，也不至于跟着年贵人吃苦。” 莲香有些可惜。 颂芝面色一僵，手拂过平坦的小腹。 她何尝不想有一个孩子。 可是天公不作美，她能有什么办法？ 颂芝笑容苦涩，“我何尝不想有一个孩子，可是……罢了，到底是我没有福气。” 颂芝当然不甘心。 莲香欲言又止，“颂芝，你莫不是遭了什么人的算计？” 颂芝惊疑的摇摇头，“这……这怎么可能？” 着急怀孕的日子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瞧过，也没什么毛病。 莲香突然提起让颂芝下意识就反驳了。 难不成太医院的人敢骗她不成？ 如此蒙蔽她是有多大的胆子，不怕皇上责怪吗？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说的也是，有皇上在难不成还有人敢下此毒手不成？” 颂芝脑海中有灵光乍现。 但是太快她没能抓住。 莲香也是趁着不当差才出来的。 又跟颂芝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生根发芽。 等颂芝回到年世兰身边伺候，只见她一脸愁容。 她能联系的人都联系过了，可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哥哥也没个信来，她心下实在难安。 年世兰哪里知道，她联系宫外的动作都被胤禛一览无余。 反而借着她的手又查出不少人来。 这些人潜藏之深更让胤禛忌惮。 年家果然不能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朝廷已经大半成了年家的附庸了。 这样想着下起手来越发果断了。 见她回来，年世兰转忧为怒。 “颂芝，你又跑哪里偷懒去了？” 年世兰秀眉微蹙，似乎很是不悦。 颂芝冷笑一声。 年世兰高不高兴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主，奴婢不慎摔了一跤，所以去太医院拿了些药膏。” 年世兰轻蔑的看了她一眼。 若是从前，年世兰肯定还有些感动颂芝对她的忠诚。 可是她怎么也忘不了颂芝得宠时露出的欲取她而代之的野心。 好在，颂芝没有身孕，不然也不会被皇上丢回她身边。 颂芝为了证明还露出一节胳膊。 青青紫紫并不作假。 年世兰用手抬起颂芝的下巴警告。 “哼，不要以为哥哥出了事本宫……本小主就不能怎么你了，你不过是本小主的一条狗。” 年世兰还不习惯自己的贵人身份。 自称本宫多了，这本小主喊起来实在小家子气。 “是。” 颂芝很是卑微。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有多恨。 这人呐，一旦有了野心，心就不会静了。 年世兰又狠狠敲打了一番。 颂芝背叛过她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可是没办法她现在身边能用的只有颂芝了。 甄嬛传芳贵人45 年羹尧被罚成了守城门的小兵也丝毫不收敛。 居然还穿着皇上御赐的黄马褂当差。 这可真是把胤禛气笑了。 他没想到年羹尧居然如此愚蠢。 这么快就把杀他的理由送了上来。 不过这样他是省事不少。 在他的会意之下，陈怀信开始探查年羹尧更多的罪名。 而这些自然是让甄远道呈上去。 胤禛已经有了谋划。 好将潜在的隐患一网打尽。 一切不确定的因素都是他不允许存在的。 前朝后宫自然一体，前朝动了，后宫自然也有了动作。 不过这次出手审判年世兰的不是别人，而是太后。 按道理应该是陈锦云动手，怎奈胤禛来求了她。 理由还是什么陈锦云心善下不了手。 太后心中无语，动作却没迟一步。 这是想替他的心上人排除一切不确定的麻烦呀。 真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呀，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可对陈锦云她也是十分满意的。 不仅为皇家开枝散叶，更是温顺懂事。 为她和皇帝弥补关系下了好一番功夫。 虽然她不知道陈锦云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在她的暗示之下，太后早早递了消息给隆科多。 年羹尧落马的时候，隆科多早就明哲保身，还将手底下的势力都献了出去。 还是保命要紧，人上了年纪了就格外怕死了，隆科多也不例外，对于太后的劝告很是受用。 太后的这一让步也让胤禛更加满意。 心底对太后的最后几分介意也消散了。 至于镇守皇陵的老十四，也许等他心情好了，会愿意让他回来看看太后。 到那时大清都被他一手掌握，一个老十四能激起什么浪花来？ 也能让太后更加亲近他这个儿子。 竹息来找年世兰时，她正为年羹尧的性命发愁。 哥哥怎么能那般无礼呢？ 他犯下谋逆这等大罪，皇上都看在曾经的功勋上饶他一命。 可哥哥还不收敛，皇上也不愿意见她。 “竹息姑姑，你怎么来了？” 年世兰有些诧异。 这些日子，她这儿可没什么人来。 “年贵人，皇上太后有请。” 竹息笑容不变，一时也没让年世兰觉察什么出来不对。 太后皇上突然要见她，恐怕是有什么大事。 年世兰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跟着竹息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几乎所有妃嫔都在了。 “年贵人架子是真不小呀，怎得这么姗姗来迟，怕不是对皇上太后不敬？” 这话实在刺耳，年世兰循声望去，发现居然是甄嬛。 见到是她，年世兰恨得牙痒痒。 “甄答应可真是伶牙俐齿，皇上太后还没说什么，轮得到你说话吗？” 甄嬛被她的硬气一噎。 不过又想到父亲递来的信，知道年世兰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年羹尧谋逆留下一命，可年世兰呢？ 今日怕就是能看见她的下场。 甄嬛有些愤愤不平的转过头去。 看甄嬛如此不服气，年世兰冷哼一声。 二人的交锋让在场的气氛更冷了些。 直到皇上太后和珍贵妃到来才缓解一些。 “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众人异口同声。 “行了，都起来吧。” 陈锦云扶着太后落座。 “多谢皇上太后。” 她们都很好奇，今日太后召集她们是有何事。 只有少数人从最近的风向中察觉出真相来，不过都守口如瓶。 胤禛没有开口，只看向了太后。 太后得到示意挥挥手让竹息来说。 便是年世兰这些年犯下的罪证。 收受贿赂残害宫妃更有危害皇嗣。 这桩桩件件足够年世兰往冷宫走一遭了。 年世兰当然想申辩，可是有曾经的狗腿子丽嫔揭发，她百口莫辩。 更有颂芝和周宁海的证词。 证据确凿，年世兰是跑不掉了。 丽嫔也是看着风向不对。 如今年羹尧倒了台，万一皇上查出她跟着年世兰做的坏事，只怕也会被连累。 还不如现在做个了断，主动揭发年世兰。 曹琴默没有动作。 她深知她现在是不适合出来揭发的。 到底温宜是因为有年世兰庇护才生下来的。 若是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她在众人眼中岂不是跟甄嬛一丘之貉了？ 相反，她应该为年世兰求情。 “皇上，臣妾没有。” 年世兰心中大骇。 没想到江福海还是把她供了出去。 江福海就算了，丽嫔颂芝算什么，居然敢背叛她？ 年世兰恨得牙痒痒，没想到被这样背刺。 她以为曹琴默会落井下石，现在却是她没想到的人。 年世兰的目光都快化成刀子了，颂芝却目不斜视。 “年贵人，你如今已经不是贵妃，当自称嫔妾。” 甄嬛眼神狠毒。 她恨透了年世兰的跋扈，自然想踩上一脚。 她突然出声让许多人都忍不住皱眉。 这个时候是纠结自称的时候吗？ 甄嬛不会这点儿眼力见也没有吧。 “甄答应何必咄咄逼人？太后皇上还在呢，审理年贵人的过错才是正事。” 陈锦云语气平淡。 真是个蠢货。 想要收拾年世兰应该尽快定罪才是，出来打什么岔？ “贵妃娘娘说的是，还请皇上太后仔细审理年贵人所犯罪孽，不要冤枉了才是。” 曹琴默紧跟其后。 她这话让年世兰有些意外。 曹琴默为什么还会替她说话。 胤禛看着这出闹剧也很是头疼。 他跟年世兰曾经还是有些情分，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她是年家的女儿， 年世兰不复从前的天真明艳竟然变得如此恶毒。 到底是人心易变。 “行了！竹息已经把事情都查清楚了，到底年氏伺候皇上多年，功过相抵，哀家和皇上商量过了，就贬为答应，你好自为之吧。” 太后一锤定音。 只是贬为答应？ 这样的结果实在有些让人意外。 甄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竟然这样便宜了年世兰不成？ 为什么还要留她一命？ 往事历历在目。 被年世兰欺压的日子，被颂芝奚落的日子，都让她的怒火燃烧。 “嫔妾……多谢皇上太后隆恩……” 年世兰泪眼婆娑。 她活下来了，可是哥哥呢？ 年氏一族所剩无几，她也只是苟活于世。 甄嬛传芳贵人46 第二日，年羹尧的处置就下来了。 数罪并罚罪不可赦。 赐死。 没有回转的余地。 年世兰枯坐了一夜。 等到这个结果也没有意外。 她早该知道的。 哥哥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只是她不能轻易死了，她还要活着。 妃嫔自戕是大罪，她必须活着，只有活着她才能陪伴着皇上。 年家还需要她撑着。 从始至终，她对皇上的爱都没有变过。 只是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 权势，仇恨，猜忌…… 年世兰都不想去想了，只想着留在这深宫里老死。 “该死的，年世兰怎么还不死？” 甄嬛面目狰狞。 吓得流朱不敢靠近。 “小主……” 甄嬛却恍若未闻。 “不行，绝对不能便宜了她！” 甄嬛绞尽脑汁。 皇上留下年世兰一命不过是怕处罚太过，影响了帝王的威严。 不然年世兰怎么会苟且偷生？ 如果年世兰依旧不老实，那皇上定然不会饶了她。 于是一场大火在颐和轩烧了起来。 又逢南风天，火势猛烈。 夜里，胤禛和陈锦云正要歇息。 苏培盛火急火燎的进来禀报。 “皇上，颐和轩走水了，甄答应称拿住了放火的奴才，与年答应有关。” 胤禛微微皱眉。 怎么会这么突然。 实在让他有些怀疑。 甄嬛……她想干些什么？ “可有人员伤亡？” 陈锦云接着询问。 有些意思了，甄嬛还是走了这一步棋。 只是不知道甄嬛是否舍得用苦肉计。 “这……甄答应受了些轻伤。” 苏培盛也觉得晦气得很。 大晚上的整这么一出，要是恼了皇上就不好了。 “那四郎可要去看看，到底涉及宫中的两位妃嫔，颐和轩刚走了水实在凶险，云儿陪四郎同去。” 陈锦云小心劝说。 胤禛沉吟片刻。 “好，苏培盛伺候朕更衣。” 妃嫔争风吃醋如何耍心机他不管，可这颐和轩被烧了，又得花银子修缮。 说不心疼是假的，他的国库还不算充盈，这简直就是冤枉钱。 甄嬛流朱主仆二人很是狼狈。 脸上都是碳灰，衣衫也有不少地方被火燎过了。 胤禛没看她们，而是有些心疼的看着烧成废墟的颐和轩。 “皇上莫要担心，这些日子云儿处理宫务节省了不少开支，修缮颐和轩的费用还是有的。” 知道胤禛是心疼银子，陈锦云很是体贴的安抚。 闻言，胤禛更心疼了。 要是颐和轩不烧了，那不是能留下不少银子。 宫斗斗归斗，能不能不要花他的钱。 这罪魁祸首，很有可能就是眼前如同黑炭一样的人。 年世兰如今只会安分守己，怎么可能出来兴风作浪。 这完全不符合常规。 “皇上，您得替嫔妾做主呀，嫔妾不过是奚落了两句年答应，她居然对嫔妾下如此狠手。” 甄嬛梨花带雨。 这下好了，她脸上都是碳灰，现在如同泥汤一样流下来难看极了。 胤禛有些厌恶的皱眉。 在场有不少宫女太监，甄嬛居然如此不顾自己的脸面，真是一点儿体统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再出来见人。 陈锦云也不想提醒。 “甄答应，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培盛说你抓住了纵火的人，还与年答应有关？” 见到是陈锦云问话，甄嬛脸上有狰狞闪过又恢复了楚楚可怜。 “皇上，是从前年答应身边的肃喜，他已经招认了，是年答应收买他，在颐和轩附近泼了桐油，想烧死嫔妾。” 她话音刚落，小允子就压着肃喜上来了。 肃喜还在挣扎，只可惜嘴被堵住了。 “肃喜，朕问你，当真是年答应指使你来颐和轩放火的吗？若有半句虚言，朕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胤禛确实有些动怒了。 甄嬛莫不是当他是什么昏君不成，这么浅薄的算计也敢拿到他面前。 肃喜有些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只是陈锦云明显看到甄嬛用眼神威胁了肃喜。 恐怕这回肃喜是被甄嬛收买了。 毕竟年世兰那边并没有异动。 她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说话呀肃喜，把你刚刚跟我们招认的再跟皇上重复一遍。” 肃喜久久不说话，甄嬛都有些着急了。 “肃喜，你可要想清楚了，不管今晚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你都没有活着的可能了，倒不如跟皇上说出真相，你还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陈锦云语气平淡。 她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战了。 甄嬛最多以利益收买，可是要让肃喜为甄嬛搭上一条命，肃喜就不一定会乐意了。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肃喜顿时神色一滞。 看这情形，他怕是活不成了，那他收甄嬛的银子还有什么用？ 肃喜脑筋一转，当即就决定揭发甄嬛。 “皇上冤枉呀，都是甄答应收买的奴才，让奴才在颐和轩附近泼了桐油，又让奴才冤枉年答应。” 甄嬛不敢置信的回过头。 “死奴才，你怎么能反咬我一口？明明就是年答应吩咐的你来烧死我！” “奴才没有胡说，是甄答应让小允子找到奴才，给了奴才一百两白银，被奴才藏在床头的暗格里，实在是奴才家里的老母亲病重需要用钱，不然奴才也断然不敢污蔑年答应。” 肃喜说的是真心话。 年世兰虽然跋扈脾气也不好。 可是对他们这些奴才是真的没话说。 逢年过节都有赏钱。 要不是年家倒台年答应失势，他被分到最差的地方当差，他也不会负担不起老母亲的药费被甄嬛收买。 胤禛转着手上的扳指没有回答。 他在等夏刈的结果。 在夏刈回报以前，甄嬛说的任何话都不可信。 夏刈回报的结果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那些桐油确实是一部分原因。 可这火是从颐和轩里面烧起来的。 不符合外人纵火的情形，反而更像是甄嬛自导自演。 目的难不成是想陷害年世兰？ 真是不老实呀。 “甄嬛！你该当何罪？” 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桶冰水，一下子浇在甄嬛的心上。 “皇上，嫔妾没有，都是年世兰做的，跟嫔妾没有关系！” 甄嬛身子微微颤抖。 甄嬛传芳贵人47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 甄嬛还没有那个胆子挑战帝王的威严。 连忙磕头为自己辩白。 胤禛冷哼一声，点了夏刈。 “哼，还想狡辩，夏刈，你来说。” 夏刈上前。 “是，皇上，颐和轩走水确有肃喜泼洒桐油之故，可这火情是从颐和轩内部蔓延的，也以内部的情况最为严重。” 这不就对上了。 胤禛冷哼一声，也不看她，“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甄嬛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皇上......” 众人仿佛都看到了甄嬛的下场，忍不住屏住呼吸。 事情却迎来了转折。 胤禛目光沉沉，“不过是意外罢了，颐和轩修缮还要一段时间，甄答应就先去与沈答应同住吧，毕竟你们向来交好，至于你言行无状就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吧。”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胤禛有他自己的考量。 甄远道面上还是有功之臣，作为功臣的女儿他自然是要优待些的。 本来他还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给甄嬛晋位分，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 今日的事必然会传扬出去，也没人会觉得他故意苛待了。 毕竟是甄嬛先犯的错，他没把甄嬛打入冷宫就算不错了。 苏培盛提醒道：“甄答应还不快谢恩？” “是，嫔妾多谢皇上隆恩。” 甄嬛有些心惊胆战。 皇上打量她的那几个呼吸她还以为自己要被打进冷宫了。 “既然是意外，那甄答应身上的伤治不好也是正常的，留着长长记性，”胤禛眼神从甄嬛的手臂划过，“小允子伺候甄答应不得力就杖杀吧。” 妃嫔身上留了疤，那还有侍寝的机会吗？ 胤禛这是直接断了甄嬛的恩宠。 小允子一时惊恐交加。 皇上不是都说了是意外吗，怎么他还要被杖杀。 杖杀一个奴才不过是杀鸡儆猴。 胤禛可以轻轻揭过这一页，可甄嬛不能得寸进尺。 如果没有苏培盛提醒，甄嬛怕不是不谢恩了。 这还了得了？ “皇上饶命呀，小主救我！！！” 小允子临死前的挣扎吓得甄嬛更加害怕了。 生怕自己被小允子连累上。 她这样的样子让流朱很是心寒。 先是浣碧，现在又是小允子，她还能善终吗？ 前路未定，流朱心中满是惶恐。 颐和轩的事儿只一个早晨就传遍了后宫。 崔槿汐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想借着甄嬛谋条出路的想法实在太太太愚蠢了。 这样的脑子，长得再漂亮也是白搭了。 沈眉庄只觉得倒霉。 甄嬛走错了路，皇上居然不处置了她，反而把甄嬛塞到她这儿。 眼不见为净。 让采月收拾间屋子给甄嬛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甄嬛心中憋着一口气。 她几乎是发了疯一样寻找能够逼死年世兰的东西。 最后让她聚焦到年世兰多年无子，曹琴默有孕时皇上让她不用去年世兰伺候这些事上。 也许有女主光环作祟，甄嬛甚至接触到当年年世兰小产的真相。 也许甄嬛还没有把握实质性的证据，可是一些蛛丝马迹也就足够了。 关键是要动摇年世兰活下去的希望。 带着这样的目的，在天气不算晴朗的一天，甄嬛去见年世兰。 甄嬛一有动作，永寿宫就得了消息。 “娘娘，甄答应去了翊坤宫了。” 崔槿汐来报。 陈锦云下棋的手没有停顿。 “好，本宫知道了。” 她刚攻略下一片棋盘。 只是为人棋子，到底是可怜些。 有些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年世兰正呆坐着出神。 “甄嬛？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年世兰眼里都是警惕。 她还没跟甄嬛算污蔑她的账呢，甄嬛居然找上门来了。 “自然是来送你一程？” 年世兰秀眉微蹙，有些不理解甄嬛的狂悖之言。 “放肆，我是皇上的答应，岂是你可以随意处置的？” 见她这个时候了还那般高傲，甄嬛只觉得好笑。 “答应？不过是个被皇上厌弃的女人，你以为皇上心里有你吗？” 年世兰最在乎的就是情。 甄嬛这话无疑是在质疑她和皇上的感情，顿时就坐不住了。 “甄嬛，你住口！” 见她有了反应，甄嬛讥讽一笑，“我错了，我不应该拿纵火这件事让皇上赐死你才对。” “你什么意思？” 年世兰微微皱眉。 甄嬛眼神越发狠厉，“明明有更好的办法，譬如欢宜香，譬如，你当年的那个孩子。 ” 甄嬛俯视着年世兰。 讲出了皇上对年家的猜忌。 对她的虚情假意。 对那个孩子的残忍。 年世兰会不知道吗？ 齐月宾当真有那个本事害死她的孩子吗？ 只是时间长了，她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将所有的仇恨都倾注在齐月宾一个人身上。 一心沉浸在心上人编织的幻梦中。 沉沦也好，不醒来就永远是幸福的。 可是甄嬛，她把年世兰唤醒。 将年世兰隐藏得最深的伤疤揭开，血淋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听到真相，年世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又哭又笑，精神接近崩溃。 欢宜香，原来是欢宜香。 皇上，你好狠的心呐！ 那个孩子，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皇上，你怎么下得去手呀。 门外偷听的颂芝心情也十分绝望。 难怪了，她久久不能有孕…… 这一切都是皇上对年家的算计。 她伺候年世兰多久，就闻了多久的欢宜香。 颂芝正绝望着呢，却听见屋内年世兰凄厉的叫声。 “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呀！” 砰的一声巨响。 颂芝浑身发抖。 年世兰她，居然撞墙自杀了！ 她还没死在她手里，居然被甄嬛给逼死了？ 颂芝不敢置信。 一个呼吸间，她下定了决心，往养心殿跑去。 年世兰死了，她反而有些兔死狐悲。 甄嬛，这个杀人凶手！ 她是恨年世兰，可她只想年世兰落到她手里，而不是被甄嬛逼死。 她一定要让甄嬛付出代价。 甄嬛见年世兰居然选择这样的方式死去。 鲜血撒了一地，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她，明显是死不瞑目。 甄嬛顾不上呕吐，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见四下无人，连忙逃离。 年世兰的死讯没瞒住多久。 因为苏培盛带着人去了翊坤宫。 甄嬛传芳贵人48 年家虽然倒台，可是朝中的武将还有不少。 甚至都盯着年世兰的下场。 年世兰只是被贬没有被赐死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们侍奉的帝王太过心狠手辣，满心满眼的忠诚也会有些瑕疵。 可甄嬛就这么不凑巧，偏偏让她逼死了年世兰。 胤禛不处置她前朝也无法交代。 甄远道现在是恨不得没生这个女儿了。 本来他告发年羹尧的若干罪证，皇上对他也很满意，眼看着终于要升官了，甄嬛又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 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因着甄嬛用口舌之剑逼死了年世兰，就拔了她的舌头，丢到冷宫自生自灭。 陈锦云有些唏嘘。 没想到最后，年世兰还是死在了甄嬛手里。 准确来说，是死在她对皇上执着的爱里。 年世兰这般至情至性之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必然。 她的爱太过热烈，最是接受不了背叛。 可她爱上的是帝王。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颂芝，居然成了揭发甄嬛罪行的人。 莲香这颗棋子本就是无心插柳，好挑拨年世兰和颂芝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居然给了甄嬛致命一击。 受了那样的伤，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后宫中人惯爱踩高捧低的，甄嬛的日子难了。 后宫难得沉寂了一段时间。 胤禛这次倒没有选功臣家的女眷进宫，也没人敢替。 毕竟胤禛登基初期就进行了两次大选，更是放言为了国库充盈，不再选秀。 一些想把女儿塞进后宫谋出路的官员也只能自认倒霉。 有长远眼光的大家族已经打算开始培养新的人选，着眼于未来新帝的后宫。 陈锦云倒觉得少了点儿乐子。 毕竟那位瓜尔佳氏还让她有些期待。 这样容貌姣好头脑简单的女子，让她想起来了御花园里养着的几只狸猫。 不急，看这几次随机到的世界，说不准什么时候她就能见到这位瓜尔佳氏了。 不过她没心思多想了，在弘煦刚满两岁的时候，她肚子又揣上了两个小崽子。 还是胤禛和豆蔻在耳边一直念叨。 说什么云儿这般好看，生出了公主也定然更加好看。 胤禛送来流水的礼物，更是连续一个月加紧批奏折，只等晚上来她这儿努力耕耘。 努力总是会有结果的，直接给她整了俩。 她已经能想象到孩子出生以后她这永寿宫会有多热闹了。 温宜弘煦，再加上两小公主。 还好不是她带孩子，不然真的会得产后抑郁的。 胤禛更加紧张了。 他听了章太医的话让云儿养了两年身子，期间一直用着的都是避孕的温补汤药。 如今一有孕就是双胎，觉得自己厉害之余就是担心。 一个弘煦就折腾得云儿够呛，这下两个孩子，可把胤禛给愁坏了。 新春家宴也是再三确认她的胎坐稳了， “皇上贵妃娘娘到！” 尖细的嗓音让众人侧目。 胤禛和陈锦云携手而来。 帝妃情深不是虚言。 陈锦云出落得越发雍容华贵了。 恩宠养人这句话确实很对。 那骨子里的高贵是她们这些无宠无权的人所不能比的。 这种高贵她们只在年世兰身上看到过，可是好像她身上的高贵更加温润自然，不像年世兰那般尖锐刺人。 全场的焦点都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众人心中都忍不住赞叹。 这位珍贵妃可真是好福气。 荣宠加身不说，父亲又得皇上器重，生了聪慧乖巧的六阿哥不说，如今又有了身孕。 还被太医院院首亲自把出了双生胎。 这是何等的祥瑞。 至于什么双生子不祥的言论也大多是无稽之谈。 明清两代的历史记载明确指出双胞胎不是不祥之兆，而是一种普遍的现象。 可以被视为神圣的表现或预示某种吉祥、灾祸的预兆 再说了皇家子嗣不丰是常有的事儿，难道为了一个无稽之谈，狠心杀死其中一个孩子吗？ 那未免太过残忍，也不怕遭报应。 俗话说，多子多福，陈锦云这样争气的肚子，不说皇家，就是放到民间也是百家求娶。 皇后势微，珍贵妃又怀有双生胎，只怕会更进一步。 再多的她们也不敢想了。 皇后尊位不是她们能觊觎的，瞧着皇上的意思珍贵妃怕是也能稳稳的坐上那个位子了。 众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胤禛很是志得意满。 海晏河清，佳人在侧，儿女绕膝，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皇后病重，皇后的位子也被空了出来。 看着皇后座位与云儿座位的几步之遥，胤禛只想着再快点儿。 只差一个契机，他就能彻底解决皇后了。 酒宴正酣，几位王爷争相敬酒，其中就有十四爷和十七爷。 老十四看着老实多了，这几年看守陵寝的日子也好好的磨了磨他的性子。 从前十四爷可能还有一腔不平，如今也平歇了。 皇阿玛说是看重他，可远远比不上对胤禛的看中。 六部轮转这已经是妥妥的储君人选。 偏偏他还被有心之人挑拨看不清形势，跟胤禛作对。 说真心话，他作为当今皇上的同胞兄弟，如果不是作死，如今最受器重的人不就是他了？ 可至于去皇陵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蹲着。 太后也常来书信劝慰，告知他京中的变化，还有胤禛的改变。 今年新春家宴更是早早让人传了圣旨让他早日进京陪伴皇额娘。 四哥已经低了头，他还有什么好犟的？到底是亲兄弟。 “皇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呀，臣弟先自罚三杯，请皇兄恕臣弟多年没能在皇额娘膝下尽孝，让皇兄多费心了。” 十四爷性子耿直，这番话着实是肺腑之言。 看着记忆中高傲甚至有些自大的弟弟红着一张脸给他敬酒，胤禛也有些唏嘘。 “哪里的话，自古忠孝两难全，你在皇陵的这些年，朕和皇额娘都很想你，如今回来了就别走了，皇额娘年事已高，朕忙于朝政，你也好多替朕照顾照顾皇额娘。” 十四爷有些不敢置信。 没想到四哥居然愿意让他留下，当即有些激动的看向太后。 甄嬛传芳贵人49 见太后点了头，心也放到肚子里了。 很是痛快的喝了三杯酒，又缠着胤禛喝了好几杯才肯作罢。 陈锦云看出今晚胤禛实在高兴，也没有拦着他，只是让人早早就备好了解酒的茶水。 这头胤禛与十四爷互诉衷肠有多火热，跟十七爷就有多官方了。 果郡王也有些不甘心。 胤禛与十四爷不合的这些年里，他可是把自己当成胤禛最疼爱的弟弟。 这下十四爷回来了，更是跟胤禛重修旧好。 到底是亲兄弟，不是他能比的。 更何况果郡王隐隐觉得皇上近来有些不信任他了。 心中烦闷，果郡王不免多饮了几杯酒。 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最是风流的果郡王居然喝得脸上都有些红晕了。 伺候的小太监正要带果郡王出去透气时，却不小心遗落下一个锦囊。 若是不起眼的地方还好，偏偏是厅堂的正中间，一下子就眼尖的苏培盛瞧着了。 宫里活到现在的能有几个蠢货，苏培盛更是个人精。 当即对胤禛说果郡王身上掉了个东西下来。 不给果郡王反应的时间，在胤禛面前拆开了。 那锦囊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当年甄嬛在倚梅园试图祈福偶遇胤禛时留下的，被果郡王这位拾妻弟捡了去。 陈锦云知道胤禛还念着果郡王手里的麒麟令，于是就帮了果郡王一把。 好让后宫的人都好好猜猜，这位果郡王是否胆大包天到觊觎兄嫂。 “十七弟，你怎得身上还带着这般的女子之物，莫不是情窦初开了吧。”胤禛眼中有戏谑，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记性不差。 总觉得这小像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果郡王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 该死的，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落了那样东西。 “这……回皇兄，这是臣弟偶然所得，觉得十分精巧，就一直收藏着。” 他还没那么想死。 与后宫妃嫔有染，这样的罪责只怕没有哪个皇帝能够忍受。 更何况他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兄。 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敦亲王年羹尧谋逆的事儿实在有些深不可测。 瞧见他鼻尖都有紧张的汗珠了，胤禛才满意的微笑。 “哎，朕瞧着莫不是你与心上人的定情信物呀，老十七你也不小了，也该寻一个贤惠的福晋帮你打理王府，你也好收心留在京城。” 见皇兄突然对果郡王发起攻击，十四爷也转了注意力过来。 这可不是简单的催婚，而是甄嬛传里的催婚。 “是呀，皇兄说的是，十七弟也该成家立业了，皇阿玛从前可是最疼十七弟的，早日成了家皇阿玛也会高兴的。” “皇阿玛可是最疼你的”这句话可是把果郡王架到火上烤了。 作为胤禛曾经的对手如今的队友，十四爷当然最清楚他这位哥哥最在意的是什么。 皇阿玛的宠爱是胤禛一直渴望的。 而果郡王骑马射箭的功夫都是皇阿玛亲自教导的，以他对胤禛的了解，这绝对是胤禛心里的一根刺。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胤禛就对十四爷投来一个你小子真上道的眼神。 十四爷顿时又挺直了一些腰杆子。 瞧瞧，他才是皇兄的弟弟，这个什么果郡王算什么东西，鸠占鹊巢的玩意儿。 果郡王现在也不好受，后背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见也瞒不下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皇兄说的极是，这小像确是臣弟的心上人，只是情深缘浅，有缘无分罢了。” 语气里还有些淡淡的惆怅，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陈锦云都快拍手给他鼓掌了。 该说不说果郡王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还是挺迷惑人的。 他这个样子可是祸害了不少好姑娘。 江采苹、叶澜依都是性情中人。 最是自由无拘的叶澜依为了果郡王给甄嬛的屠龙之路递刀子，自尽而亡。 心性纯良的江采苹被浣碧哄骗进了后宫被赐死。 孟静娴成了甄嬛儿子的试毒筷。 这样看来，果郡王身边的女人好像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甄嬛要不是女主光环强大，恐怕也要被带到阴沟里。 果郡王想不到的是胤禛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是皇帝有什么做不成的。 果郡王的小动作他能不知道吗？ 让后宫中的一个小宫女都知道果郡王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胤禛可不觉得是偶然。 这个蠢货还敢觊觎他后宫的女人，好在自从温宜周岁宴那件事以后就限制了果郡王进出皇宫，让后宫清净了不少。 “这有何难？十七弟放心，朕交给苏培盛，让他一定替你找到那小像的主人，若是宫中女子，朕就做主给你赐婚，如何？” 胤禛笑眯眯的，看起来似乎很乐意为自己的皇弟促成一段良缘。 果郡王不仅不觉得高兴，反而有些如芒在背。 “皇兄……不必了……臣弟与那女子已经没有瓜葛，何必再有牵扯呢，倒不如一切随缘吧。” 果郡王状似感慨，却用眼神瞥着胤禛的反应。 胤禛才不听他怎么说，已经将小像递给了苏培盛。 “苏培盛你记下来，帮果郡王好好找找。” 苏培盛端详片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看着皇上没有让他说的意思，就没有立刻说出来。 陈锦云也有点儿好奇的探头。 报告报告，带我一个呗。 那雀跃期待的样子胤禛想忽略都没有可能。 “贵妃也想帮十七弟不成？苏培盛，拿给贵妃好好瞧瞧。” 胤禛嘴角噙着笑意，这是把机会给了她了。 “皇上，臣妾怎么觉得这小像像极了一个人。” 胤禛配合的转头。 他的云儿真聪明，看来也猜出来了。 毕竟当时在倚梅园的还有云儿，恐怕也还有印象。 “贵妃觉得像谁？” 陈锦云紧锁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 “嗯……与甄庶人有七分相像，还有从前甄庶人身边的浣碧如今的甄二小姐有五分相像，这也只是臣妾的猜测，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不管是甄嬛还是浣碧，都让果郡王浑身一颤。 众人也停下了喧闹，看这一出热闹。 甄嬛传芳贵人50 天呐，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这等皇家秘辛，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害怕.jpg. 果郡王居然喜欢甄庶人？ 那小像不会就是私相授受的证据吧。 甄庶人进了冷宫也是皇上的女人。 她做的恶事后宫中人就没有不唾弃的。 浣碧更别说了，做过嫡女婢女的庶女，更上不得台面了。 能看上那样的女人，果郡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从前是为什么觉得果郡王风姿卓然风流倜傥的？ 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在果郡王没有发觉的时候，他的风评已经不知不觉的坏了不少。 陈锦云这么一说，到底又让众人想起甄嬛与浣碧的纠葛。 贬庶出为婢女也只有甄家做得出来了。 难怪甄嬛如此心肠歹毒，恐怕浣碧也好不到哪里去。 贵妃娘娘也太敢说了吧。 她们看看贵妃娘娘，又看看皇上。 不对劲，好像没事儿，再看看？ “贵妃娘娘怕是记错了，甄庶人哪怕被打进冷宫也绝对不是本王能够结识的，实在是不认识，更何况本王已经许久没有进宫了。” 果郡王这番狡辩实在漏洞百出。 首先，甄嬛贬为庶人的消息果郡王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说在宫里安插眼线是很寻常的事儿，也拦不住今天胤禛想要从鸡蛋里挑骨头。 其次，当年在温宜的周岁宴上，果郡王还曾为甄嬛奏乐。 果郡王可以说不熟，但绝对不能是不认识。 果郡王明明认识却说不认识，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觊觎后妃欺君罔上，这些够果郡王喝一壶了。 胤禛看了他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十七弟说的对，甄庶人是不可能的，那你的心上人定然只能是甄家二小姐了。 也好，今日是新春家宴，有心替皇阿玛为十七弟寻一桩美满姻缘，身份虽然有些低了，可十七弟若是实在喜欢这甄家二小姐，朕就赐她做你的侧福晋，如何？” 果郡王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实在不好看。 胤禛才不管他脸色好不好看。 这圣旨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还得高高兴兴的接。 更要将那麒麟令双手奉上。 从前这麒麟令是果郡王母子的保障，现在就是催命符。 谁叫果郡王胆大妄为，居然敢肖想后宫妃嫔。 “沛国公的独女出身显赫，同样对你情根深种，朕就赐她做你的嫡福晋，也不算委屈了你。” 从头到尾，果郡王都没有反驳的机会。 胤禛说的实在太顺畅了，仿佛早就为果郡王准备好了，只等一口气塞他嘴里。 “臣弟……多谢皇兄恩典……” 接完旨回到座位，明眼人都能看出果郡王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了。 喝酒误事这句话很对，不然他也不会才一刻钟就得了两个女人。 还都不是他想要的。 孟静娴就算了，还有沛国公府这个靠山。 可浣碧如今成了甄家二小姐，这个身份更尴尬了。 是庶出不说，还做过伺候人的婢女。 谁叫果郡王心里有的只有是甄嬛，是她的嫡姐。 心里那一关果郡王就有些过不去。 要是让陈锦云知道他怎么想，她只会说真是strong，小姨子下不出手，兄嫂就行了？ 真是矫情。 圣旨发到甄家，甄家的人都坐不住了。 浣碧快被这个馅饼砸晕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果郡王的心上人变成了她，她也不想深究。 要是娘亲在天之灵知道她如今能做王爷的侧福晋了，一定会为她高兴的。 浣碧心中对果郡王还是很有好感的，不管果郡王心里到底有没有她，果郡王府总会比甄家要好得多。 皇家的侧福晋也是尊贵的。 这不，甄远道很快就把她娘亲抬为了平妻，更是将她写入了族谱。 甄远道知道指望不上自己的大女儿了，只能把前途放在这个关心甚少的二女儿身上。 更是为浣碧取了甄玉姝作她的新名字。 让她这个二小姐更加名正言顺了。 甄远道也不怕甄夫人会不会生气了。 自从甄嬛贬为庶人的消息传来甄家之后，甄远道也后知后觉自己明明立了功却没有升迁的原因。 原来是他这个孽女触怒了皇上。 连带着对甄夫人和甄玉娆都有些迁怒。 他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一心觉得是甄夫人教女无方，才阻碍了他的前程。 胤禛有意安排，新年一过，婚期就定下了。 一个不好不坏的日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果郡王失了宠信，礼部也没那么积极了，只是按规矩办。 让全京城的人都惊叹的是孟静娴的一百零八担的嫁妆。 大有穷小子娶了富家女的既视感。 没办法，谁叫孟静娴是沛国公的嫡女，更是独女。 出嫁怕是把沛国公府掏空了一大半。 胤禛故意恶心人，让孟静娴和浣碧同一日进果郡王府，偏偏果郡王还不能怨恨，要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 孟静娴进门前就已经打听了这位侧福晋是什么人。 不过是有个王爷心上人的头衔。 孟静娴自信自己足够美貌贤惠，总能做好果郡王的嫡福晋。 只要生下嫡子，承袭王位就好了。 果郡王心里有谁其实也没有太大关系。 她对果郡王是有几分钟情的，更多的是因为果郡王是她最好的选择。 沛国公一脉已经日薄西山，想办法延续荣光才是正路。 怀着这样的想法，哪怕果郡王没有同她圆房，孟静娴也能做到依旧温柔如水。 来日方长嘛，她不信自己拿不下一个果郡王。 第二日是要进宫请安的。 只是二人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一个神采奕奕，一个神魂不定。 孟静娴睡了个安稳觉，哪像果郡王忧虑了一晚上。 可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果郡王不行。 这在他眼光差的名声上又加了一个不行，只能说与从前的果郡王大相径庭。 “臣弟见过皇兄。” 果郡王没什么精神。 “新婚燕尔，十七弟眉眼间怎的有愁绪呀，莫不是不满意？” 胤禛不动声色的质问。 当真是不懂礼数，从前果郡王如此放肆他怎么还觉得果郡王真性情呢？ 甄嬛传芳贵人51 果郡王身子一僵，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 “皇兄说笑了，实在是刚刚新婚太过欢喜，昨夜又梦见了皇阿玛。” 大婚本是大喜之事，他昨夜是去了孟静娴房里，却没有圆房。 “是吗？你梦见皇阿玛什么了？” 胤禛不打算放过他。 不见兔子不撒鹰。 果郡王脸色又白了许多。 “皇阿玛说皇兄安排的极好，早就盼望着臣弟娶妻生子了。” 胤禛不置可否，“是吗？” 借着苏培盛上茶的空隙，果郡王就想逃离了。 “皇兄这儿的茶是真不错，不过时间不早了，臣弟也该去接福晋了，还请皇兄放臣弟离开。” 折磨得差不多了，胤禛才大发慈悲的放过他。 “行了，退下吧，你们新婚燕尔，黏着些也是正常的。” 脸上还挂着属于哥哥的笑容，仿佛十分关切果郡王一样。 果郡王离开后，胤禛看到了座位上遗留下来的令牌，终于到手了。 这就是阳谋，果郡王不交，他就可以直接治果郡王一个欺君罔上罔顾伦常的罪，一样能拿到麒麟令。 所以果郡王最好的选择就是主动交上来。 一旦交上来，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个鱼肉当然是果郡王。 另一边的孟静娴正在永寿宫拜访。 孟静娴不愧是沛国公的嫡女，从太后宫里出来以后，就派人给各宫送去了礼物。 更是特地亲自上门拜访。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锦云也有些好奇这位运气不好被毒死的孟静娴。 同时孟静娴也在偷偷打量她。 这位珍贵妃能够从后宫妃嫔中杀出重围独得圣心，定然是她要交好的。 谁叫果郡王作死，在皇上那儿失了宠。 孟静娴不为了果郡王，为了果郡王这王勋之位也得来珍贵妃这儿刷刷好感。 “百闻不如一见，贵妃娘娘当真玉资仙貌，让臣妇一时都看呆了。” 也许有夸张的成分，但孟静娴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的美貌确实极为出众。 陈锦云轻笑一声，让崔槿汐看茶，“福晋谬赞了，福晋也是顶顶好的。” 商业互夸进行中…… “臣妇刚刚嫁入王府，还多有疏忽，日后还要贵妃娘娘多多提点。” 这是试探，也是投诚。 陈锦云暗赞了一声。 孟静娴也是个聪明人。 能让坐高台的皇上都知道她对果郡王情根深种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善于利用舆论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让所有人都赞叹她用情至深。 陈锦云用手帕擦拭嘴角的水渍，“福晋言重了，治理王府若有不便之处，自然可以来永寿宫。” 得到回答，孟静娴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不少。 还没出嫁时，父王就跟她分析过需要重视的人。 这珍贵妃可是皇后的有力人选，一定要提前交好。 即便不能极为亲近，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前脚果郡王带着孟静娴回了果郡王府，苏培盛就带着几个侍女上门了。 “苏公公这是？” 孟静娴有些疑问，才刚刚成婚，皇上怎的就赐下通房丫头来了？ 苏培盛一甩拂尘，“回王爷福晋的话，这不是王爷福晋新婚，皇上担心果郡王府人手不够，特地让奴才挑了几个手脚利索的丫头。” 孟静娴偏过头看果郡王，却见他又惊又喜的盯着侍女中间的一位女子。 孟静娴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冷汗都快下来了。 那女子也很是激动的跟果郡王对视。 忽略场景，简直就是有情人见面了。 孟静娴没有看戏的人，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跳出来了。 这女子与侧福晋极为相似，必然不可能是甄家三小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皇上居然把冷宫的甄庶人送来了？ 孟静娴只觉得果郡王好似落入了什么圈套。 而她已经上了果郡王府的贼船，也同样承担着这份危机。 孟静娴不想接收甄嬛这个麻烦，可她也不能拒绝，只能干巴巴的同苏培盛道谢。 目的达成，苏培盛离去。 果郡王的一双眼睛却还黏在甄嬛身上，苏培盛不可能没看见。 孟静娴擦擦冷汗，才对果郡王开口，“王爷，皇上恩赐，妾身就先带这些侍女下去安置了。” 果郡王这才回神，“那就劳烦福晋了，最右边那个就送到静松院伺候吧。” 叮嘱完，果郡王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她瘦了，看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无妨，没了麒麟令，能失而复得一个她他也心满意足了。 他会慢慢补偿她的。 果郡王脑子里都想着如何补偿甄嬛，却没看见孟静娴越发深沉的眼神。 静松院可是离王爷书房最近的院子，不进后院的日子，王爷常常会在静松院歇息。 孟静娴并没有嫉妒，而是为果郡王的作死行为胆战心惊。 看来她的得子计划得提前了，要是让果郡王继续疯下去，只怕这果郡王的王勋怕是难保住了。 甄嬛也很是不舍果郡王。 被关在冷宫的这些日子她都快发疯了，唯一的信念就是仇恨和对果郡王的思念。 苏培盛让人来捉走她的那一刻，她还以为生命要走到尽头。 没想到绝处逢生，不知道果郡王做了什么，皇上居然把她送给果郡王做侍女了。 侍女也好，总比待在冷宫好。 更何况是果郡王的侍女，能够陪伴在他左右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果郡王居然已经娶妻了。 看起来还那样高贵貌美，甄嬛将布满伤口的手藏了藏，可是衣袖不够长，反而让她的行为很是突出。 孟静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只是傍晚，甄嬛进了静松院的事儿就被浣碧知道了。 “福晋，这哑巴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叫王爷亲自吩咐到静松院当差。” 侍女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却没有注意到主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 哑巴？ 甄嬛不就是一个哑巴吗？ 旁人不知道甄嬛的身份，可浣碧一清二楚。 只要甄嬛活着一日，她曾经为奴的屈辱就洗刷不掉。 更何况皇上居然能够自己的妃嫔同弟弟的私情，还这般大度的把甄嬛送进了王府。 隐藏许久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浣碧只觉得心烦意乱。 甄嬛，绝不能留！ 甄嬛传芳贵人52 说实话浣碧是斗不过孟静娴，所以她暂避锋芒。 可是甄嬛来了，她就坐不住了。 毕竟她这个心上人的身份怎么来的浣碧心知肚明。 孟静娴到底是聪明的，借刀杀人用得极好。 只是走漏一点风声，就让浣碧在大清早向着甄嬛的房间杀去。 甄嬛被人直接从睡梦中浇了一盆冷水，天气虽然已经不冷，可是甄嬛的身子骨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折腾，当即打了好几个喷嚏。 把想要捉住她的几个奴婢恶心坏了。 因为甄嬛身上好像有一股怪味儿。 离得远闻不到，略微凑近就犯恶心。 这是因为甄嬛在冷宫被“好好照顾”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苏培盛吩咐人给甄嬛洗刷了好几遍，也还是附着这股儿味儿。 正常是不会有的，所以陈锦云使了个小手段。 她想看看，带着这股恶臭，果郡王还下不下得去嘴。 “呕……福晋，她实在太臭了，奴婢们实在下不去手呀。” 带头的婢女干呕了几声。 浣碧皱着眉头进来了。 看见是她，甄嬛激动得不行。 可是她已经是个哑巴了，只能啊啊啊半天。 浣碧也闻到了，退后了几步。 “姐姐，几日不见，你居然变成这样鬼样子了？” 甄嬛现在的样子确实很像鬼。 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 阴沉沉的脸色有些泛黑。 反观浣碧，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哪里还是从前跟在甄嬛身后的小奴婢。 “贱婢！福晋跟您说话呢？” 一个奴婢捏着鼻子上前给了甄嬛一巴掌。 甄嬛被扇得眼冒金星，鼻血更是流了下来。 “金枝，你忘了，她就是个哑巴，怎么能回本福晋的话呢？” 浣碧讥讽一笑，很是满意。 甄嬛想反抗，却对付不了这么多好。 慢慢退到角落里，很是可怜。 “行了，本福晋累了，贱婢，你最好闭好嘴巴，要是让王爷知道了，本福晋定会让你死得很好看！” 浣碧最后威胁了几句。 她改变主意了，杀了甄嬛有什么意思。 很有可能皇上也盯着甄嬛，要是平白无故的死了，她肯定会被查出来。 还不如就这样，三天两头的来折腾她一顿，反正甄嬛就是一个哑巴。 甄嬛此刻非常绝望。 身上不知名的臭味，脸上火辣辣的疼。 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浣碧居然做了果郡王的侧福晋。 而她只是一个最卑贱的奴婢。 甄嬛一心期待着果郡王能来看她，发现她被人打受的伤。 可果郡王被孟静娴绊住了脚。 果郡王在朝中没有职务只是个闲散王爷，如今又失了宠信，往日拥簇着他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这是孟静娴的手笔，没了那些人果郡王也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于是只能越发讨好孟静娴。 对于果郡王的亲近孟静娴来之不拒。 每每行完房事，都喝上了足量的坐胎药。 两月过去，在孟静娴的期待中，她的肚子终于有了消息。 得到消息的第一刻，甄嬛就奔到了主院。 看见的是果郡王与孟静娴的恩爱模样。 甄嬛简直要疯了！ 她每天都在期待果郡王的出现，可是果郡王呢？ 他娇妻在怀，温香软玉好不自在？ 而她呢，浣碧的人每隔几天就来折磨一次她。 身上的伤反反复复层层叠叠。 还都是看不见的地方。 浣碧一开始是有些顾忌王爷突然来找甄嬛，可是谁知道一连两月，王爷都在嫡福晋那儿。 心中的醋意都化为了对甄嬛更加用力的折磨。 在这样的折磨中，甄嬛对果郡王的爱慕希冀都成了怨恨执念。 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是嫌弃她如今容颜不再又得了怪病吗？ 是因为娶妻生子就忘了她吗？ 男人是不是都是喜欢年轻貌美的永远不会专一？ 走投无路之时，她遇见了阿晋。 阿晋先是被臭晕了。 等他醒来，眼前放大的甄嬛把他吓了一跳。 闻到臭味，阿晋又开始了干呕。 因为他胃里实在没有东西了。 甄嬛着急的拿出纸条，向阿晋倾诉最近的处境。 阿晋看罢却有些不敢相信。 侧福晋可是好人，怎么会折磨甄嬛，一定是有人打着侧福晋的名号搞事。 王爷要是知道了，恐怕侧福晋也会被连累，他还是不说了。 不过这副样子还有突然染上的怪病，怕是要让王爷心疼了。 毕竟王爷是最见不得女子受苦了，尤其是漂亮的女子。 阿晋捏着鼻子上下打量一番甄嬛。 虽然看不见从前的美貌了，但是王爷把她分到静松院，说明也是关心的。 他要不还是知会王爷一声吧。 在那之前，他先得沐浴更衣一番，实在是太臭了。 得了阿晋的准话，甄嬛放松了一些。 可这还不够，等她见到果郡王她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甄嬛嘴角咧开了诡异的笑。 阿晋在傍晚时分才带着果郡王来了静松院。 瞧见了甄嬛比两月前更加瘦削的身影，他加快了脚步。 果郡王正要好好安慰一番甄嬛，却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劝退了。 “本王叫你嬛儿可以吗？嬛儿，Σ_(???」∠)呕，这是什么味道？！” 果郡王连连后退，一脸惊恐。 劫后余生，后知后觉这味道的源头是甄嬛，他连忙看向阿晋，“这是怎么回事？” 阿晋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阿晋想提醒王爷的，可是王爷不让阿晋说。” 果郡王眉头一皱，“她这是染上什么怪病不成？” 阿晋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他可没那个好心帮甄嬛请大夫，要是把大夫臭晕了怎么办？ 果郡王有些为难，“嬛儿啊，要不然本王改日再来看你？有什么缺的，只管找阿晋。” 突然被cue的阿晋一脸惊恐。 不要扯上我呀！快走开！！！ 甄嬛眼神有些阴翳，但还是点点头。 见她点头，果郡王松了一口气，正有些害怕再闻到那股臭味时，却只感觉鼻尖一颤，突然就闻不到那股味道了。 “唉，怎么又没有了？？？” 陈锦云使用了从前获得了一个很鸡肋的小道具，改变他人嗅觉。 所以从此刻起，只有果郡王闻不到这股味道了。 甄嬛传芳贵人53 而且只有甄嬛在果郡王眼里的时候才会起作用。 只要他移开视线，就又能闻到了。 时间长了，他身上也会染上这股味道。 这跟住在粪坑旁边也没什么区别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郡王这叫近粪者臭。 谁叫陈锦云怀着孕太无聊了呢？ 皇后又被下了慢毒，暂时不能出来蹦跶了。 她不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王爷，你当真闻不到？” 阿晋张大嘴巴。 “真闻不到呀。” 果郡王满头问号。 刚侧过头看阿晋，那股诡异的臭味就又回来了，等他转过头看甄嬛居然又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甄嬛脑子转的很快。 这怕不是什么神佛下的诅咒，让她果郡王捆在了一起。 这样也好，甄嬛是求之不得。 以后果郡王只要看着她一个人就够了。 陈锦云无意中触发了甄嬛的病娇属性。 甄嬛泪眼婆娑，果郡王满头雾水。 莫不是有什么神佛做法不成？ 实在有些太过荒谬了。 果郡王绕着甄嬛转了好几圈，才发现还真是这样。 一旦让甄嬛离开他的视线，这臭味就回来了。 看着果郡王突然迷了心智一样围着甄嬛转圈，阿晋只觉得头更疼了。 剪秋，本宫的头……哎哟不是，这是谁的台词。 “不是王爷，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王爷莫不是没休息好，阿晋还是去请大夫来看看吧。” 果郡王沉思片刻。 尚且不说他心里有甄嬛，再说了如今甄嬛成了哑女，还是最低贱的婢女。 他没有可能任由甄嬛自生自灭。 “不必了阿晋，既然她来了本王身边，本王就应当照料好她，断然没有把她丢在这儿的道理。” “王爷！” 阿晋急得不行了。 这头福晋刚有孕，王爷就把甄嬛收到身边，要是让福晋知道了那还了得。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带王爷来见甄嬛。 眼看着二人含情脉脉，阿晋只觉得更加恶心了。 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去禀报福晋。 孟静娴有些意外却没有多少生气。 甄嬛跟王爷的来龙去脉她都从贵妃娘娘那里知道了。 放任浣碧欺负甄嬛也是故意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说不定浣碧也清楚孟静娴有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皇上眼皮底下，甄嬛就永远只能做个奴婢。 果郡王有心抬举也没用。 至于怀孕？ 只要果郡王敢碰甄嬛，她肚子里的就是唯一的世子，果郡王唯一的孩子。 女人是解决不完的，真正应该解决的是不老实的男人。 孟静娴安抚了担忧的阿晋，让他好好跟着王爷，有什么事儿就第一时间来禀报她。 听孟静娴都这么吩咐了，阿晋只能情不愿的回到果郡王身边。 为什么不愿意也没别的，他总觉得王爷会被甄嬛腌入味儿。 这边果郡王和甄嬛的进度很快。 甄嬛虽然不能说话了，可还是以自己的才华征服了果郡王。 很快，二人就坦诚相见了。 “嬛儿……” 果郡王深情款款。 甄嬛也让自己暂时沉沦。 两人正酣畅时，果郡王不小心闭上了眼睛。 这下好了，动情的甄嬛比平时的危机重了十倍，可把果郡王恶心坏了，张口就吐在了甄嬛身上。 不知道果郡王中午吃了什么，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很恶心。 甄嬛忍不住尖叫。 可她又没了舌头，叫声细微，守在门口的阿晋硬是没听见。 阿晋反而有些奇怪，“怎么回事，王爷真不会被腌入味儿了吧，怎么今天这么臭？” 他用纸团堵住了鼻子，试图排除这股恶臭。 可是没什么用，只得先离开了。 他还要去禀报福晋呢，王爷也真是不挑。 果郡王是不知道阿晋都嫌弃他了，他现在还晕着呢。 时间久了，甄嬛也被果郡王的呕吐物熏晕了过去。 赤身裸体的两个人就这样晕了一夜。 等果郡王醒来，看见这副场景脸都吓白了。 某些地方也因为甄嬛吓得起不来了。 偏偏果郡王还想做个君子安慰甄嬛，却下意识的远离的甄嬛。 甄嬛虽然没什么反应，可是果郡王逃离以后，眼神黑得吓人。 为什么？ 你又要丢下我？ 这可是我的初次居然就这样被你毁了。 你明明嫌弃我，又为什么要靠近我。 甄嬛用力捶着床板，发出低沉如同野兽的嘶吼。 陈锦云有些庆幸，好在她在果郡王和甄嬛亲嘴儿的时候就让系统切断了监视。 她要是看了，怕是会长针眼。 她承认，她小看果郡王了，她是真行呀，真下得去嘴。 从甄嬛那儿逃离的果郡王洗了好几次澡才压下想吐的欲望。 太致命了，实在太致命了。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对甄嬛的嫌弃又翻涌了上来。 下次见到甄嬛怕是会像是遇到洪水猛兽一样。 仔细闻了又闻，果郡王才松了口气。 观察周围才发现自己居然到主院附近。 隐约还能听见里边的欢声笑语。 他好像许久没去看福晋了。 抬脚走进去时，欢笑声戛然而止。 孟静娴眼皮子都没抬。 “王爷今日怎得来了？” 果郡王心虚的摸摸鼻子。 “这不是几日没来看福晋了，福晋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好？” “王爷放心，有妾身照顾福晋呢，定然不会有事的。” 浣碧挡在孟静娴面前。 果郡王这才注意到浣碧也在，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话出了口，果郡王才觉得这话有些不对。 “无妨，王爷，妹妹在这儿陪我解解闷也好。” 孟静娴安慰的拍拍浣碧的手，得到了浣碧感激的眼神。 果郡王尴尬的笑笑，“是这样吗？也好，让她陪着你也好，这孩子也快三个月了吧，太医怎么说？” 浣碧很是无语，“王爷，福晋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王爷怕不是晕了头了。” “四个月？”果郡王一脸懵逼。 孟静娴冲浣碧点点头，一个眼神也没给果郡王。 她以前是怎么看上这么个人的，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阿晋已经来报过信儿了，王爷居然碰了甄嬛？ 甄嬛传芳贵人54 也真是下得去手。 那她也不用手软了。 浣碧也是同样的心情。 哪里有这样做阿玛的？ 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反而在外面找女人。 果然，甄嬛看上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她莫不是跳进什么龙潭虎穴了不成？ 好在福晋还算通情达理，只要好好听福晋的话，她这后半辈子也能平安无恙。 孟静娴很是善解人意， 替果郡王找了个借口。 “王爷事务繁忙，不记得也是正常的，有妹妹在就足够了，王爷也不懂如何照顾妇人有孕的。” 可果郡王身上只有个王爷的王位，能忙些什么？ 不就是找女人吗？ 偏偏果郡王听不出来，还非常感激福晋的理解。 “多谢福晋体谅，明日本王让阿晋从私库里寻些补品给你送来。” 三言两语就从果郡王嘴里撬走一堆好东西。 浣碧很是崇拜的看着孟静娴。 福晋真厉害！ 王爷居然还有私库？！ 福晋加油，把王爷的私库都弄过来。 “不打紧的，王爷是从哪儿过来，怎得身上有股奇特的味道，妾身让厨房炖了清心补气的汤药来，王爷用些吧。” 孟静娴这是故意点他呢。 她没闻到什么味道，可是她是知道果郡王是从哪儿来的。 静松院可是刚演了一出好戏。 果然，果郡王面色一僵。 “这……怕不是有些上火了，让福晋费心了。” 他不好拒绝孟静娴的好意，只得答应了下来。 他这次决定，绝对是他做过的最坏的决定。 看着果郡王喝了满满一盅，孟静娴才满意的点点头。 绝嗣汤可是好东西，这不王爷喝得可开心了。 一喝完，果郡王就匆忙离开了。 不对呀，明明洗的很干净了，怎么还有味道。 果郡王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孟静娴的肚子快五个月时，陈锦云的肚子发动了，还是在六月初六这样的好日子。 怀双胎本就不易，她这次是有些苦头吃了。 至少在胤禛眼里是这样。 再怎么呵护照顾，这鬼门关他也是不能替的。 一进产房，陈锦云就屏蔽了痛觉。 不过身体的反应还是很明显。 凄惨的叫声把胤禛的心抓得紧紧的。 一旁的弘煦也是好几次都忍不住冲进去。 早知道他就不要妹妹了，他不要额娘受苦。 “皇阿玛，额娘……儿臣不要妹妹了……” 弘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胤禛也好不到哪里了，眼眶早就红了。 “弘煦别怕，你额娘会没事的。” 胤禛也着实没有把握。 为什么云儿叫得这么凄惨，莫不是有人动了手脚，是皇后吗？ 该死的，一定要母女平安呀。 整整煎熬了三个时辰，婴孩的啼哭声才传了出来。 胤禛整个人松懈下来，差点儿腿软没站住。 还是苏培盛主动做了人凳，才没让胤禛失态。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两位小公主。” 产婆眉开眼笑，这可是大好事呀，大把赏赐是没跑了。 胤禛却没心思看孩子，直接冲进了产房。 留下弘煦苏培盛产婆三人面面相觑。 噢，还有两位小公主。 “妹妹妹妹！” 弘煦激动起来。 皇阿玛跑去看额娘了，他就还是在外面看妹妹吧。 “哎哟六阿哥，这红色襁褓的是三公主，蓝色襁褓的是四公主。” 弘煦高兴得不行。 这下好好，他也有自己的妹妹了。 皇阿玛支开他跟额娘亲近的时候他也能跟妹妹玩了。 胤禛好一番诉衷肠后陈锦云才推开他。 “四郎，云儿没事，孩子呢？长得好吗？” 胤禛微微一愣，孩子呢？ 他好像还没看过…… 胤禛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这……孩子定然是极好看的，跟云儿一样好看。” 陈锦云有些无奈。 “你呀，让人抱进来我看看。” 胤禛忙不迭的点头，让人把孩子抱进来。 弘煦迈着小碎步进来了。 崔槿汐跟百合一人抱着一个襁褓，放在陈锦云身边。 弘煦很是费力的爬上床，水汪汪的大眼睛聚满了泪水。 “额娘，你痛不痛呀？都怪弘煦，早知道我不要妹妹了。” 弘煦这个时候还以为是因为他陈锦云才受这苦呢。 这话估计是某人说的。 陈锦云瞪了一眼假装不知道的某人。 都是你干的好事，快哄你儿子。 被威胁了胤禛不好意思的咳嗽两声。 “咳咳咳，弘煦啊，你额娘这不是没事儿嘛，快看看你两个妹妹多可爱呀。”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了。 脸上还挂着泪珠呢，弘煦就骄傲的昂起了头。 “那是，我的妹妹最最最可爱了！” “是是是，你的妹妹们最可爱了。” 尚在襁褓中，那红色襁褓的小人儿机灵得很，看着弘煦咯咯笑个不停。 “皇阿玛额娘，你们快看，妹妹这是喜欢我呢。” 陈锦云莞尔一笑，一颗心被软化了。 胤禛轻拥住她，瞧着他们共同的孩子。 珍贵妃诞下三公主昭和，四公主琅月，晓谕六宫。 众人赞叹珍贵妃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 皇上更是放言，两位小公主的满月宴要大办，宴请皇亲国戚。 这般重视，也让众人对皇后位子的人选有了把握。 舆论的主人公却还在昏睡。 陈锦云睡了一天一夜才回了元气。 看她醒了，崔槿汐立马呈上一碗参汤。 “娘娘，用些吧，皇上送来的百年人参，补补元气。” 陈锦云接过喝下，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很快就感觉身体里暖洋洋的。 百年人参可真是好东西。 痛觉是能屏蔽的，可这身体上的损耗无法避免的。 “景仁宫动手了吗？” 崔槿汐摇摇头，“不曾，奴婢盯紧了景仁宫的绘春，看着她好像受了皇后的命令，在永寿宫转悠了几圈又回去了。” 这绘春不会是在划水吧。 她要是有什么异动，胤禛的人就会立刻把她拿下。 陈锦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继续盯着，本宫不信皇后沉得住气，满月宴是皇后最后的机会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两位公主的满月宴皇后还不动手，她就没有机会了。 “是，奴婢明白。” 崔槿汐眼神很是坚定。 甄嬛传芳贵人55 眼看着自家主子就要走上那个位子了，她断然不会同意有人毁掉这一切。 永寿宫上下一心，都誓死保护主子和小主子们。 景仁宫一如既往的低气压。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绘春，本宫交代你的事儿呢？为什么那个贱人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宜修还在无能狂怒。 稍微动了点儿怒，嘴里就涌上一股血腥味儿。 绘春把头低的更低了。 她又不是傻子，要是真的听皇后的话去对珍贵妃动手，怕是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如先忽悠过去。 “娘娘，实在不是奴婢没有下手，是皇上……” “住口！还敢找借口！？” 宜修抓起药碗扔向绘春，可力气实在太小，扔在了半道上。 瓷器碎裂了一地，绘春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还好没被宜修看见，不然又要被骂一顿了。 不大的动作宜修却累的不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如同将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许久，宜修才渐渐平息胸腔中的怒火。 “罢了，你也不中用了，你去冷宫替本宫找一个人来，别让任何人知道。” 宜修无力的看着床顶。 什么时候明黄色的宫殿成了吞噬她生机的地方。 若是……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是，娘娘。” 绘春偷偷看了一眼她，才退了下去。 绘春刚走，一个瘦弱清秀的女子就走了进来。 “姑母……” 原来是乌拉那拉青樱，宜修的亲侄女儿。 宜修见是她，微微皱眉。 “你什么时候来的？！” 青樱有些害怕，“姑……姑母，青樱来有一会儿了……姑母放心，青樱什么都不会说的……” 宜修顿时有些头疼。 她们乌拉那拉氏出了多少皇后，怎的出了青樱这个蠢货。 宜修用力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住怒火，不能再生气了肝疼得很。 “行了，瞧你那个样子，本宫交代你的事儿怎么样了？” 自从她在三阿哥那里的算计落空后，就把视线移到了四阿哥弘历身上。 因着他的生母，皇上并不待见这个阿哥。 把他丢到圆明园就不再过问。 这样被忽视的阿哥自然是会被下面的奴才欺辱的。 所以宜修就让青樱去亲近弘历，并多说些她的好话。 要不是因为她的身体垮了，这个计划根本不会这么快就实施。 原本她是想将青樱许配给三阿哥弘时的。 提到弘历，青樱一下子来了精神。 “姑母放心，青樱同弘历哥哥很是要好。” 弘历哥哥？ 宜修有疑惑，不过这些不重要。 这说明青樱的行动很成功。 “你继续接触弘历，只要你乖乖听话，姑母不会亏待你。” 宜修尽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该死的，要不是无人可用，她怎么会哄青樱这个蠢货。 青樱很是喜不自胜。 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好事。 “多谢姑母，青樱一定听话。” 宜修满意的点点头。 只等她除掉了六阿哥，收拾了陈锦云，再名正言顺的收养四阿哥，她乌拉那拉宜修的福气还在后头。 八月初八，两位小公主的满月宴到来了。 满座宾客齐聚喜气洋洋。 除了皇亲国戚，还有重要的官员出席。 先是奶嬷嬷抱着两位小公主在众人面前亮相，接受了一众的夸奖。 最高兴的不是两个孩子，还是上首的胤禛。 这座位也很是讲究。 皇上左边空出来的位置是皇后，而右边陈锦云的位子明显比皇后的位子更加华贵。 几个礼部的老头子发现了这不合规矩的地方，却没有吭声。 没看皇上今天有多高兴吗？ 他们虽然年迈却不迂腐，多嘴扫了皇上的兴有他们好果子吃。 但是宴席中却不太平静。 先是离果郡王比较近的几位皇亲发现了不对劲。 十四爷的福晋很快就把这点儿不对劲告诉了十四爷。 十四爷啧啧称奇。 “啧啧啧，十七弟，你莫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香料，真是从未闻过呀。” 福晋可是说了，闻起来跟金汁都差不多。 十四爷才不管果郡王的面子，他排行十四，那就是果郡王的哥哥，有什么说不得的？ 十七爷顿时坐立难安，脸上都是窘迫。 下意识想寻求孟静娴的帮助，却摸了个空。 果郡王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不过他多安慰了几次甄嬛，竟然也染上了这怪病。 偷偷请了大夫来看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今日出席可是用了不少香粉，难道一点儿用都没有吗？ 自从他也染上怪病以后，孟静娴就不与他亲近了。 说是怕这病有传染性，别让肚子里的孩子也染上了。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果郡王也同意了。 这不，满月宴孟静娴还借口身子月份大了不便伺候果郡王，与果郡王分开坐了。 孟静娴笑盈盈的替果郡王回答，“回皇兄，我家王爷最近染上了怪病，所以用了一味奇特的药材医治，不是什么特别的香料。” “是吗？” 十四爷还有些不相信，这味道不会是用金汁做药材吧，也真是够恶心的。 以后他可得叮嘱手底下的人跟果郡王保持距离，别一不小心被臭晕头。 果郡王尴尬的笑笑，痛饮了好几杯酒才压下心中的恼怒。 今天过后，他怕是要在京城中出名了。 他都能想象到是些什么话，果郡王奇丑无比如同粪坑。 要是他有骨气一些，怕是要羞愤而死了。 可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有骨气吗？而是审时度势。 不然以他的母妃被先皇宠爱的程度，怕是都生存不下来。 胤禛注意到了席间的响动，“苏培盛，怎么回事？” 苏培盛顿时看了过去，低声回答，“回皇上，听说是果郡王突然得了怪病，浑身奇臭无比，这病还是与一奴婢厮混时得的，果郡王福晋这是替果郡王遮掩呢。” “倒是有些意思，就是辛苦果郡王福晋有孕在身还这般劳神了。” 胤禛点点头。 苏培盛告诉他的自然是实话，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可不是嘛，奴才可是听说这果郡王不体恤福晋辛苦，还整日与奴婢厮混，好不荒唐。” 甄嬛传芳贵人56 这奴婢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让胤禛终于有些不悦了。 允礼呀允礼，朕送甄嬛过去你难道以为是嘉奖吗？ 这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可他没想到，允礼居然真的敢碰甄嬛，实在胆大包天。 “贵妃不是特地吩咐御膳房给果郡王福晋做了道点心吗，你亲自送过去。” 都是聪明人，想必孟静娴会明白他的意思。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不敢怠慢，亲自送到了孟静娴席面上。 这样的重视让孟静娴有些受宠若惊，可是她的神色明显是高兴坏了。 果郡王失宠，她这个果郡王福晋却入了皇上和贵妃的眼，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正品尝糕点呢，却发现了异样。 孟静娴心中一惊，但是不动声色的将那点心的纸条取了出去，并把剩下半块糕点吃掉。 【小心羹汤】 虽然只有四个字，却让孟静娴的心中激起千层浪。 贵妃娘娘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孟静娴心中有无限猜测，难道这满月宴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用膳时自觉的盛了一碗羹汤就放到了一旁。 用另一副餐盘用餐。 孟静娴的小动作陈锦云没有错过。 到底她肚子里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她不希望她遭了皇后的毒手。 戏台子已经架上了，唱戏的人也应该上场了。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为弘煦那一席上了一碗看着很是可口的羹汤。 是弘煦素来爱喝的。 可惜了，这样美味的羹汤却被放了穿肠毒药。 崔槿汐照顾着弘煦用膳。 见到不熟悉的人奴才出现，她知道，这是毒蛇开始用毒了。 弘煦也谨记着，不是槿汐夹的菜绝不能吃。 所以再喜欢，也没有对那道羹汤感兴趣。 那道羹汤久久不被动，有些人也急了。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看着六阿哥用了那道羹汤。 若是任务完不成，他的家人就都没有命在了。 他脑筋一转，鼓足勇气上前。 “六阿哥，这是贵妃娘娘特地吩咐的，您还是用一些吧，莫辜负了贵妃娘娘的心意才是。” 弘煦虽然还小，可是聪慧，如何还没品出些味儿来。 他在皇阿玛面前做足了孩子样，可对于这宫中的算计是清清楚楚。 这多亏了陈锦云和崔槿汐的全力教导。 “是吗，我知道了，只是有些太烫了，我待会儿再用吧，槿汐姑姑你说是吧。” 崔槿汐嗯了一声，眼神却一直盯着那小太监。 小太监汗如雨下，只能连连称是。 这边的果郡王喝着闷酒，很快就醉醺醺了。 瞧见了上首的胤禛，他心中有太多苦闷。 一手拿起酒杯，一手拿酒壶，就起身来到正中。 他一靠近，胤禛就闻到了一股怪味儿。 忙让苏培盛将他拉远一点。 “皇兄，臣弟来给你敬酒了，怎么，皇兄不愿意吗？” 果郡王说话有些肆无忌惮起来，胤禛皱起了眉头。 “十七弟，你莫不是醉了，不如让人带你下去醒醒酒吧。” 胤禛有些不悦，允礼发什么酒疯。 臭就算了，别臭到他的云儿了。 果郡王用力的摇摇头，又痛饮了三大杯。 “皇兄……允礼没醉，是太高兴了，皇兄子嗣众多，允礼实在是羡慕呀。” 如今他的后院里只有孟静娴一个人有动静。 要不是有一人怀有身孕了，他真的要怀疑自己不行了。 从前那些侍妾都是盼望他来的，如今都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 除了甄嬛那儿，他没别的去处了。 胤禛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十七弟羡慕也没用，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这一眼含义太多了。 果郡王可是个男人还能不懂吗？ “皇兄这话可不对，如今臣弟福晋肚子里可是臣弟的嫡长子，未来的小世子。” 胤禛继续补刀，“儿女双全才是真的有福气，十七弟还得努力呀。” 果郡王想不出话反驳了，醇香的美酒麻痹了他的大脑，完全跟不上胤禛的思路。 “六阿哥，皇伯伯借你这道羹汤解解酒如何？” 果郡王脑子实在混沌，突然闻到了这股香味，顿时就忍不住。 一时也不管弘煦有没有同意，直接端起那羹汤一饮而尽。 喝完了他还有些不过瘾的擦擦嘴，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果郡王只觉得腹痛如绞，哇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啊！这汤里有毒！！！” 喊完这句话他就直接栽倒在地，生死不明。 孟静娴也被吓了一大跳。 但是表演还是非常到位。 刚刚果郡王去碰那羹汤的时候，她就有些犹豫。 不过看着果郡王吐血三丈，她又把心安定下来。 果郡王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新的果郡王。 想必皇上看在她孤儿寡母的份上也会更加照顾一些。 “王爷！你怎么了！王爷！快来人呀！这汤里有毒！” 孟静娴惊恐交加，一时腿软。 还想扑到果郡王身边被身边的侍女拉住了。 “福晋，小心身子呀，您肚子里的可是王爷的世子呀。” 弘煦也呆愣在原地，“皇阿玛，儿臣没有……” 胤禛也大惊失色。 “快来人护驾！” 忙把陈锦云挡在身后，怕她看到这血腥的场景。 那道羹汤可是弘煦桌上的，如今被果郡王误食了吐血三丈。 这是冲着弘煦来了，果郡王只是运气不好。 弘煦是他看好的继承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可是会动摇国本。 动手的人是要毁了他大清的江山呀。 胤禛沉着脸让人围了这座宫殿。 果郡王一身血的被太医带下去医治了。 果郡王福晋受了惊更是见了红。 殿内很是兵荒马乱，所有菜都被拿下去验毒了。 上这道菜的小太监眼看事情败露，直接咬破了后槽牙的毒囊自尽了。 这可把胤禛气得够呛。 这样的人手分明就是死侍，可真是好手段呀。 弘煦扑进了陈锦云的怀里哭得正伤心。 “额娘……儿臣没有……” “没事儿了，有你皇阿玛在呢，会没事的。” 陈锦云拍着他的背安抚。 甄嬛传芳贵人57 弘煦小声汇报，“额娘，我听话了，还好我没动。” 陈锦云嗯了一声。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孩子，真聪明。 陈锦云又一脸担忧的看向胤禛，“皇上……” “你放心，朕会查个清楚的。” 胤禛看向了景仁宫的方向，这件事有皇后的手笔吗？ 如果真的有，病逝真的就便宜她了。 这头满月宴的闹剧就够大了，圆明园又突然传来了四阿哥中毒病危的消息。 而且这件事还跟皇后的侄女乌拉那拉青樱有关。 来报的太监说是发现了发现了中毒身亡的奶嬷嬷，和昏迷不醒的四阿哥。 而青樱格格就在现场。 四阿哥就是喝了绿豆汤才中毒的。 这绿豆汤很有可能就是青樱带来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是想把他的阿哥都杀了不成？ 青樱也被暂时收押。 事关皇子，青樱是跑不掉了。 被收押的青樱彻底绝望了。 “怎么会……姑母明明说了……弘历哥哥……青樱对不起你……” “姑母你骗我……弘历哥哥……” 宜修打算双管齐下。 满月宴毒杀了六阿哥弘煦，这头让青樱救下弘历，欠下恩情，好更好的控制弘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道绿豆汤差点儿把弘历送走。 主要还是宜修预估失败了。 青樱来的晚了一点儿，弘历多喝了一点儿绿豆汤。 弘历常年被忽视，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一喝不就出事了吗？ 胤禛：好险，差一点儿绝后了。 还没查出个什么来呢，咱们的果郡王已经毒发身亡了。 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啊不，还是说了句的。 果郡王：啊！这汤有毒！ 果郡王，卒！ 死的太干脆了些。 胤禛很是痛心疾首。 十七弟，你怎么就死了呢？ 陈锦云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就快藏不住了。 果郡王死了才是好的十七弟。 不然留着他兴风作浪。 胤禛龙案上还有沛国公递上来的折子呢。 果郡王实在是不老实。 借着孟静娴有孕就向沛国公要老牌贵族的势力。 他想干嘛？他搞事情也得看胤禛答不答应。 还没出手打压呢，就被宜修给送走了。 胤禛大手一挥，追封为果郡王为果亲王。 封孟静娴肚子里的孩子为果亲王世子，板上钉钉的果亲王没跑了。 沛国公也是乐见其成，他卖了果郡王不就是为了自家外孙有个好前程嘛。 女儿和外孙都有好前程了，他也能放心颐养天年了。 听到果郡王的死讯，甄嬛心死如灰，浣碧兴高采烈。 这下好了，烦人的果郡王没了，她就能跟着福晋吃香喝辣了。 甄嬛还指望着跟果郡王一辈子纠缠不休呢。 阿晋只知道甄嬛听到王爷死讯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甄嬛在干什么，她在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 果郡王没了，她这个尴尬的身份一定会被孟静娴清算的。 孟静娴不收拾她，浣碧也绝对不会对她手软的。 死亡的威胁激发了她活下去的欲望。 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法子。 那就是曾经年世兰对沈眉庄设的假孕局。 那副方子，甄嬛竭尽脑汁默写了出来。 好在她当时瞧了一眼。 这一眼能让她活下来。 皇上封了孟静娴肚子里的孩子为世子。 如果她也有孕呢？ 这个世子之位会不会就轮到她了？ 甄嬛曾痴心妄想，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果郡王不中用，她的肚子没有动静。 如今只能用这假孕的法子暂时保住命了。 说不准她还能好好利用一番。 比如让孟静娴亲手落了她的胎。 人言可畏，孟静娴成了杀人凶手。 哪怕不会动摇孟静娴的地位，可因为人言，孟静娴也会留她一命。 甄嬛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如果孟静娴知道她的算计，她只会说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给王爷下了绝嗣药？ 甄嬛唯一一次跟果郡王行房都只到一半，就差了那临门一脚果郡王就萎了。 甄嬛从哪里怀的孕，怕不是撞邪了。 再说了，早在甄嬛刚进宫的时候，陈锦云早就让卫临给甄嬛下了一点好东西。 她能怀孕绝对是撞邪了。 宫里正兵荒马乱得很。 满月宴上果郡王被毒杀这样的事儿是胤禛不能忍的。 更别说弘历莫名其妙喝了带毒的绿豆汤。 胤禛着实头疼得很。 青樱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只一昧的哭。 那绿豆汤是御膳房送过去的，经手的人太多，胤禛也不能够都杀了，那样他不就成暴君了。 “唉！”胤禛叹气。 “唉！”弘煦同款叹气。 胤禛侧过头看着同样愁眉苦脸的弘煦。 “云儿，弘煦这是怎么了？” 陈锦云噗嗤一笑，“他呀，四郎可别管了，他正为学堂师傅布置的课业发愁呢。” 弘煦天资聪慧，胤禛已经派了专人教导，都是名师大儒。 那些师傅一开始还觉得胤禛拔苗助长，可是考校过了弘煦的学问以后，都纷纷认同胤禛的安排。 这等好苗子，不早点儿学习真是可惜了。 胤禛可一点儿也不是因为怕弘煦跟他抢小公主。 坑孩子的事儿怎么能叫坑呢，那分明就是父爱如山！ 胤禛心虚，胤禛左右看看，胤禛叉腰。 本来果郡王的事儿还把弘煦吓得不轻。 不过这孩子聪明，想明白了有皇阿玛额娘护着他能有什么事儿。 额娘心里都有数，他还是专业学习吧。 等他学成了长大了，就让自家皇阿玛去读书去，给他派二十个教学先生。 天天围着皇阿玛念经，光是想想他做梦都要笑醒。 这些日子读书害得他都没有时间跟香香软软的妹妹们贴贴了。 听到陈锦云这样说，胤禛一点儿也不心虚，反而赶着弘煦去读书。 “年轻人就是要多读书，弘煦呀，皇阿玛在你这个年纪可已经读了不少书了，你还得多多益善呀。” 胤禛忽悠孩子不带眨眼的。 “额娘，皇阿玛说的是真的吗？” 弘煦一脸狐疑，试图向自家额娘求证。 可惜了，求证失败，被胤禛一把把头扭回去了。 “咳咳，皇阿玛怎么会骗你呢？” 小孩儿还是斗不过大人的，尤其是孩子气的大人。 弘煦撇撇嘴，“那好吧，皇阿玛额娘再见，儿臣去读书了。” 甄嬛传芳贵人58 陈锦云瞧着弘煦走出去的背影，已经被无形中的书本压弯了。 可怜，真可怜呀。 她得让百合豆蔻她们多备些好吃的点心。 小弘煦小小年纪已经承担了太多，可不能在这些方面亏待了。 她还在想，要不得了空儿带弘煦出宫玩玩？ 可不是她想出去玩，是为了让弘煦放松放松，咳咳咳。 胤禛陈锦云这对做父母的是做到精髓了。 孩子生来了不就是玩的……咳咳咳……不就是拿来疼的嘛。 胤禛因为案情停滞的烦闷消散不少，还得是来这儿呀，有家的感觉。 妻儿在侧，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云儿，多谢你了，不然朕这头疼是消不下去了。” 胤禛感激的握住眼前人白皙的柔荑。 陈锦云自然知晓这案情卡在哪儿了。 与那小太监有关的人都消失了，要不是她知道剧情，怕是抓不到皇后的马脚。 也许是因为她改变了太多的剧情。 皇后居然这么突然的对四阿哥下手了。 满月宴这边线索断了，四阿哥这边就卡在青樱身上。 “四郎辛苦了，实在背后宵小之人太过猖狂，一定会有线索的。” 胤禛点点头，“弘历中毒时皇后的侄女儿青樱就在场，偏偏她什么也不说就知道哭，实在让人头疼。” 陈锦云微微沉吟，“不如让我去劝劝青樱格格吧，她到底同四阿哥交好，我觉得她下不了如此毒手。” 胤禛也是这样觉得的，青樱最多是颗棋子。 他觉得还是她背后的皇后更有可能。 “朕也这样觉得，也好，你去劝劝吧，这边有了突破口就好抓幕后黑手了。”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子，胤禛如何不忌惮？ 年轻时候的青樱陈锦云还是有些期待的。 等她走进关押青樱的院落时，青樱还在哭呢。 她难不成是水做的？ 从关押到现在怎么也有几天了吧，身体是真好呀哭个不停。 “你是……你是贵妃娘娘？” 青樱费力睁开眼睛。 她眼睛肿的不行，嗓子也快废了，很是沙哑。 “青樱格格，你何苦呢？” 陈锦云马上换上了同情的表情。 “贵妃娘娘，青樱没有，青樱真的没有害弘历哥哥……” 青樱是有苦难言。 一边是她敬重的姑母，一边是她心爱的弘历哥哥。 可姑母为什么要对弘历哥哥下这么重的手，姑母不是说只是一点点小手段吗？ 这几天，弘历吐血三丈的样子一直萦绕在青樱眼前，让她夜不能寐。 无边的愧疚感包围着她，压得她不能呼吸。 弘历哥哥，青樱对不起你。 陈锦云立马认同她的话，“本宫知道，你断然不可能对四阿哥下手，可是青樱格格你可知道，四阿哥后半辈子怕是已经毁了，这毒太重太狠，如今四阿哥还昏迷不醒呢。” 青樱如遭雷劈，泪如泉涌。 “什么！不可能！弘历哥哥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呢？！！” 青樱当即就想要往外冲，可是步子硬生生又止住了。 她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弘历哥哥呢？ 仇人的侄女？ 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陈锦云知道差不多了。 “青樱格格，本宫知道你很难抉择，但是这幕后凶手心肠歹毒，不仅想毒杀了四阿哥栽赃给你，更是对本宫的弘煦也出手了，如果不是果郡王，只怕弘煦已经遭了毒手了。” 陈锦云一脸悲伤。 青樱听清她的话，心中大惊。 “什么，六阿哥也差点儿出事了？” 不怪青樱太过惊讶，四阿哥一出事她就被关起来了，还不知道满月宴上发生的事。 “是呀青樱格格，本宫这次特地前来是以一个额娘的身份恳请青樱格格，如果知道什么线索，还请告知本宫，万一这两件事背后的凶手是一个人呢？ 这些日子本宫实在担惊受怕得很，害怕弘煦在本宫不知不觉中就丢了性命，青樱格格，就当本宫求你了……” 陈锦云抓住了青樱试图往后缩的手，言辞恳切，眼中更是有泪花，很是楚楚可怜。 青樱一张脸都白了。 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锦云很受打击的放开了她。 “对不住了青樱格格，是本宫太心急了，你放心，四阿哥的情况本宫会让人送来的。” 陈锦云身子摇摇欲坠，青樱想要搀扶她，却扶了个空。 她这才明明白白的瞧见陈锦云眼下的青黑，怕是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等到陈锦云走到门口，不出意外听到了青樱的声音。 “贵妃娘娘，青樱只知道姑母让她身边的绘春去冷宫找什么人，也是姑母让青樱去救中毒的四阿哥的，毒不是青樱下的，其他的青樱也不知道了。” 青樱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了姑母，实在是您太过歹毒了。 害了我的弘历哥哥就算了，还对六阿哥出手。 贵妃娘娘那样可怜，青樱实在是不忍心。 背对着青樱的陈锦云微勾唇角，声音依然颤抖，“多谢青樱格格了。” 这些已经足够了。 这份证词很快就送到了胤禛面前。 两件案子的凶手都是皇后。 有了方向，绘春很快就被收押了。 还没用上慎刑司的刑法，绘春就都招了。 笑死，死道友不死贫道。 绘春她是奴才，但是不想变成死奴才。 乌拉那拉宜修聪明一世，怕是也想不到会被自己人背叛。 青樱绘春都交代了个干净。 乌拉那拉宜修埋在冷宫的后手也被挖了出来，竟然是从潜邸时就跟在她身边了。 胤禛第一时间是带着证据去了慈宁宫。 到底皇后是乌拉那拉家的人，与太后除了是姑侄关系还有利益关系。 太后正跪在佛前盘着佛珠，听到竹息说皇上来了眼睛都没睁。 “皇额娘。”胤禛开口。 “查清楚了？” 太后并未起身。 “查清楚了。” “那就去做吧，竹息，把哀家的懿旨给皇上。” 胤禛微愣，原来皇额娘已经猜到了。 这懿旨怕就是废后的圣旨了。 “儿臣多谢皇额娘成全。” 胤禛行了一礼。 太后有什么好纠结的。 宜修对两位皇子动手，更是误杀了果郡王。 这样的大罪她也无心遮掩，还不如主动点儿让这个皇后废得更快一点儿。 甄嬛传芳贵人59 胤禛朝着日薄西山的景仁宫走去。 景仁宫处处透着死气。 乌拉那拉宜修，一代皇后，如今正在床榻之上垂死挣扎。 在殿外，胤禛就能听见里面剧烈的咳嗽声。 “皇上，怎的有空来臣妾这儿了？” 宜修又惊又喜，露出细微的笑容。 胤禛也不理她，苏培盛给他特地端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下。 要是过了这位的病气给皇上就不好了。 胤禛冷哼一声，“朕来这儿自然是有要事。” 宜修有些忐忑不安。 按道理说她做的很干净，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才是。 这样想着，宜修也有底气几分。 “皇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实在是臣妾身子骨不中用了，手底下的奴才也惫懒得很，臣妾怕是无能为力呀。” 宜修姿态摆的极低。 宫里的奴才都是踩高捧低的，能有几个忠心耿耿的。 哪怕宜修已经是皇后了，也拦不住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离开。 要是从前不知宜修心狠手辣的胤禛，可能还会看在她是皇后的面子上给几分尊重。 在宜修说这话时可能就有些心软了。 可胤禛已经不是以前的胤禛了。 毒蛇的示弱是为了迷惑敌人，一击即中。 而宜修，就是那条毒蛇。 “无能为力？乌拉那拉氏，朕看你是有力气得很呢。” 胤禛巴不得当时直接下一剂猛药给宜修弄死算了，留下这么大个隐患。 要不是果郡王顶了雷，他的弘煦怕是没有命在了。 太医可是说了，那汤里毒药的剂量，弘煦这样的小孩子只要是喝上一口就能去见阎王爷。 宜修是下了必杀之心。 “皇上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明白，这些日子臣妾都一直在景仁宫养病，一步殿门都没出过呢。” 宜修后背已经冒汗了。 多年夫妻，她知道胤禛从不有的放矢。 恐怕是有了实质性的证据，可她还不知道这证据能威胁她到什么程度。 “你前脚让绘春去了一趟冷宫，后脚御膳房就进了一批新太监，再以后满月宴和圆明园就出了事，乌拉那拉氏你说，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胤禛眼神压迫性很强，宜修与之不敢直视。 胤禛侧身拿出一沓证词放在宜修面前。 “这里面有颂芝的，有绘春的，还有青樱的，还有你冷宫的亲信的，好好看看吧，别说朕冤枉了你。” 哪怕是摊牌时刻，胤禛也没有过分愤怒，沉着气将证词放到她面前。 宜修已经有些绝望了，她颤抖着手去翻阅那些证词。 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宜修甚至能感觉到口腔内的血腥气。 剪秋？居然还有剪秋的？ 她以为剪秋早就死了。 没想到她居然敢供出纯元当年的事？ 该死！ 跟毒害皇嗣的罪比起来，这一条就足够她落入万丈深渊了。 绘春，果然是个不中用的。 她就不该指望这个废物。 青樱呀青樱，你为什么要背叛本宫，你明明是本宫的亲侄女儿。 本宫一心为乌拉那拉氏延续荣光，可青樱这样的蠢货把她的计划都毁了。 一切都毁了，她就要下地狱了。 宜修不难过吗？ 她所有的泪也许都在她的孩儿死的那天流干了。 留下来的也许只是一个躯壳，藏着恶鬼的躯壳。 “是……一切都是臣妾做的，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臣妾？废了臣妾吗？还是赐死臣妾？” 宜修一脸平静，这样的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赐死你？不过多此一举，恐怕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原本朕打算让你带着皇后的尊位病逝，可是你实在太过歹毒，朕哪怕辜负当年纯元的嘱托，想必纯元也会应允的。” 胤禛眼里都是讥诮。 他把话说到这儿了，就是想让宜修不能再把纯元搬出来。 宜修一阵头脑风暴，“皇上，臣妾身上的病……是您？” 胤禛不置可否，都摊牌了他有什么好否认了。 早在夏刈查出她是谋害纯元的凶手时他就生了忌惮。 让他起杀心的是宜修试图利用齐妃堕了云儿的胎。 一箭双雕，真是好算计。 他竟然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枕边人竟然是这样的毒蛇。 胤禛起身，“行了，没什么好说的了，苏培盛，宣旨。” 苏培盛听令上前宣旨。 “景仁宫乌拉那拉氏为后不仁，嫉妒成性，残害皇嗣，祸乱后宫，德不配位，今已查明，仰承皇太后慈誉，着令废去中宫之位，贬为庶人，钦此。” “乌拉那拉庶人，领旨吧。” 宜修死死的咬住牙齿，“臣妾……领旨……” 这四个字把她的魂魄都带走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 宜修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如何没看见那圣旨上太后的凤印。 原来，姑母也抛弃她了。 “皇上，你当真要废了臣妾？” 宜修努力撑起身子，神色有些慌乱。 她努力这半生，不就是为了能与心上人同寝而眠吗？ 贬为庶人，从前她是庶出，如今成了庶人。 难不成成为王府嫡福晋和大清皇后的种种都是一场梦不成？ 胤禛脚步微顿，“自然，朕可不愿跟你这样歹毒的人同寝而眠。” “那皇上愿意跟谁呢？姐姐？还是珍贵妃？” 宜修眼里的怨毒几乎化成实质。 为什么从来没有她，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臣妾就该杀了珍贵妃，让她跟姐姐一样一尸两命！” 怨毒的声音让人遍体生寒。 “够了！苏培盛，封了景仁宫，除了死人，什么也不许出！” 死到临头还敢诅咒他的云儿，胤禛早知道就该早点儿走。 “是。” 苏培盛心情也不算好。 要是让乌拉那拉氏的诅咒成真了，槿汐怕是也没有安生日子了。 “皇上！臣妾诅咒你！永远永远不会得到真心！！！” 凄厉的叫声追了上来，胤禛走的更快了。 什么得不到真心？ 笑话，他和云儿两情相悦，不是乌拉那拉两句话就能诅咒的。 宜修心如死灰。 景仁宫最后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阴沉灰败，如同埋葬她的坟墓。 她的尸体是被安陵容发现的。 乌拉那拉氏的下场让那些曾经生出害人心思的人更加仔细着皮了。 听到她的死讯，胤禛也松了口气，越发抱紧怀里的人儿了。 甄嬛传芳贵人60【完】 死后葬入妃陵，同齐月宾一个陵墓。 只怕齐月宾死而复生了都会痛骂两声，别来沾边。 四阿哥终于醒来了，得知真相的他罕见沉默了。 青樱被放出来了，这些日子都是她照顾的弘历。 胤禛对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到底弘历也是他的儿子，被乌拉那拉氏毁了一生，那就让青樱去偿还吧。 任由他们相爱相杀也好，两看相厌也好，胤禛也不想管了。 八月十五中秋宴上，陈锦云被封为了皇贵妃。 皇贵妃位同副后，代掌皇后之职。 胤禛更是把凤印也给了她。 皇上的态度就代表了一切。 出席中秋宴的人都谋划着送些什么礼物巴结这位未来的皇后。 陈怀信虽然收了礼物，可把名单都报给了胤禛。 君臣之道，可不是那么好经营的。 在女儿就要更进一步的紧要关头，他可不能出什么错处。 送礼的人里大多都是阿谀奉承之辈，胤禛暂时按下不发。 皇后母家是他的人，出于政治角度也是十分有利的。 永寿宫里也都是礼物。 不过胤禛放了话，让她使劲儿收礼。 夫妻一体，她收了也是他的。 陈锦云正在拆礼盒呢，胤禛就悄声来了。 “什么好东西呢？” 他突然出声，陈锦云吓了一跳，却没有多少惊讶，反而伸手拉着他坐下。 “四郎快来瞧瞧，好些个好东西。” 胤禛扫了一圈，确实都是珍品。 “是不错，那跟我要送给云儿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儿。” 瞧着胤禛一脸你快问朕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的样子，陈锦云有些忍俊不禁。 “呵呵，四郎，什么呀，可别让云儿猜了，四郎就告诉云儿吧。” 陈锦云弯着唇，轻扯他的衣角。 她知道胤禛最受不了她撒娇了。 胤禛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只凤钗。 “瞧瞧看，喜不喜欢？” 陈锦云顿时两眼放光。 先不说女人对首饰的热爱，这凤钗通体用黄金打造，镶嵌了不少宝石。 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来几只凤钗可都是七尾的，这只却是九尾的。 九乃极数，代表最尊贵，是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 样式也极为独特，凤凰栩栩如生，更有祥云随身。 “四郎，快帮云儿戴上。” 陈锦云拉着他到梳妆台前。 胤禛自然是愿意代劳的。 镜中的男女格外登对。 女子鬓发间的凤钗轻轻颤动，像是下一刻就是振翅而去。 陈锦云将头埋进男人的胸膛里。 “四郎，云儿很喜欢……多谢你……” 胤禛笑意不止，有些无奈的拂去她眼角的泪珠。 “怎得还哭起来了？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爱哭鼻子。” 陈锦云可不乐意了，“四郎还说，云儿今年才二十有三，如何哭不得鼻子了？” 放到现代，也才刚进社会。 到这儿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胤禛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是是是，云儿还小，是我说错话了。” 见他道了歉，陈锦云也不别扭顺坡就下。 主动亲了好几口胤禛。 浅尝辄止可不够，胤禛加深了吻。 最后二人相拥在一起，呼吸都有几分紊乱。 哪怕他们共度的时光已经不短，胤禛总觉得时光太短。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年龄差。 每次看见云儿鲜妍的模样，他都要吩咐太医院多寻些延年益寿的方子来。 “云儿，你收了这钗知道代表什么吗？” 胤禛的声音沉稳动情，陈锦云觉得耳朵痒得厉害。 “云儿知道，云儿想跟四郎长相厮守同寝而眠。” 陈锦云坚定的回答了他。 胤禛没说什么，是嗯了一声。 就这样继续抱着她，却能感觉两人的心越发靠近。 雍正七年七月初七，封后大典。 封后的一应事宜都是胤禛亲力亲为，他想给他爱的人最好的。 看着期盼的人一身明黄向他走来，胤禛觉得自己的灵魂的缺口终于被填补了。 同封后一起的，还有太子的册封。 这可打了朝臣一个措手不及。 面面相觑之后还是恭敬叩首。 也是了，皇后如何受宠，六阿哥弘煦自然也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人选。 哪怕太子尚且年幼，也不是他们能够言说的。 六阿哥也实在聪慧，听说皇上已经打算让六阿哥处理朝政。 六阿哥才几岁呀，这简直是虐待孩子。 但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们侍奉的皇上可是说一不二的主。 皇后娘娘都还没说什么呢，做父母的没意见他们这些人有意见不是找罪受嘛。 好在接下来几年弘煦的才能也被朝臣们熟知。 朝臣：恐怖如斯，生子当如六阿哥。 要是他们有这样聪慧的孩子，早跟皇上学着当甩手掌柜了。 你看这六阿哥越发沉稳了，反观皇上越来越年轻。 果然这班谁上谁难受呀。 【完】 【后记】 孝淑纯皇后为清朝名臣陈怀信之女，温婉贤淑端庄有礼。 雍正元年秋，选秀入宫，初封常在，封号芳。 二年三月十九，初侍寝，赐汤泉宫浴，得封贵人。 有野史称，这一天为雍正帝亲选良辰吉日。 次年冬，帝有疾，亲侍疾，查有孕，帝大喜，进嫔位，赐封号为珍，称珍嫔，入住永寿宫。 雍正四年八月十五，珍嫔生皇六子弘煦，即承光帝。 帝大喜，晋为珍贵妃，宠冠六宫，得协理六宫之权。 次年，敦亲王伙同年羹尧发动谋逆，珍贵妃不离不弃 雍正六年六月初六，珍贵妃生皇三女昭和，皇四女琅月 八月初八，公主满月宴，废后乌拉那拉氏意图毒杀六阿哥，误杀果郡王，帝大怒，下废后诏书，贬为庶人。 八月十五，珍贵妃晋皇贵妃，代行皇后之职，掌凤印。 雍正七年七月初七，册封为皇后，即孝淑纯皇后，同时册封六阿哥弘煦为皇太子。 雍正十九年，雍正帝传位于皇太子弘煦。 孝淑纯皇后一生育有一子二女。 子承光帝为清朝有名的贤君，在位期间政治清明，百姓丰衣足食。 女昭和长公主致力于军械改革，有宝贵的军械图纸传世。 女琅月长公主是推动清朝女子教育的着名教育家，创办女学授业解惑。 这三人在清朝历史上是耀眼的明珠。 而他们的母亲孝淑纯皇后也被后世极尽溢美之词。 如懿传富察琅嬛1 “系统系统，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宁晚月兴奋的搓搓手。 【回宿主，奖励已经发送至背包，请注意查收。】 宁晚月迫不及待的点开背包，发现了一个一次性道具【岁月如梭】 【岁月如梭】：可以改变七天的时间节点（一次性道具，使用即毁） 这可是好东西。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是能够改变时间，已经算是极品道具。 她还没在系统商城中看见这件道具，看来是非卖品。 宁晚月心满意足的收好。 在中转站刷了好几部新出的电视剧，躺平了好几天以后，宁晚月才开始转动转盘。 这次的世界是她去过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 转盘消散，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富察琅嬅的灵魂。 明黄色的旗装那样华贵，却透出几分衰败的美。 富察琅嬅的一生就是这般。 她出生富察大族，却被富察氏的荣光裹挟着。 到底是她那个额娘不清醒，硬生生把自己的女儿逼上了绝路。 宁晚月对富察琅嬅也生出几分惋惜。 “本宫一生所求也不过是皇后的尊荣，为了富察氏本宫已经付出了太多。 保不住永琏永琮，更是保不住璟瑟，被人算计病逝，连为自己的孩子报仇都不能……” 富察琅嬅神情落寞。 她的仇人，自然就是如懿和海兰了。 一个夺走了她的夫君，一个夺走了她孩儿的性命。 至于金玉妍白蕊姬，到底还没这么痛恨。 不过是棋差一着。 “那你能有什么愿望？” 宁晚月好整以暇。 有些期待富察琅嬅的心愿。 问言，富察琅嬅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我要报仇，我要夺走如懿的一切，她最爱的人，我要收拾海兰那个贱人，她居然敢对我的永琏下手，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的孩子都要平安长大，璟瑟也断然不能去科尔沁和亲，我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孩子。” 宁晚月也能理解。 “那就如你所愿。” 这个世界看来会很有意思。 富察琅嬛再睁眼，看见的就是素练有些担忧的神色。 “福晋，到底您才是王爷的正妻，明日进门的侧福晋和月格格也不会越过您去。” 富察琅嬛眨眨眼，明白过来现在是青樱和高曦月入府前一天。 这时间未免有些仓促了，看来系统的奖励是用在这儿的。 她点击使用岁月如梭，将青樱高曦月进府的日子改为了七日后。 这样对她也更为有利。 弘历借着政务繁忙的借口没有跟富察琅嬛园房。 实际上是想把初夜留给青樱。 这样的爱重成了青樱在潜邸中得意的理由。 可是富察琅嬅如何会让青樱得宠？ 那岂不是便宜她了？ 弘历到底长寿，年轻时的弘历自然身体更为康健。 让她用青樱用过的男人就已经很勉强了，她自然要先享用享用。 瞧见一旁伺候的素练，富察琅嬅有意敲打敲打。 这个富察夫人派到富察琅嬅身边的女人可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被金玉妍利用着算计了如懿好几回。 虽然她乐见其成，可是让金玉妍生下贵子实在是便宜她了。 还惹得弘历猜测帝后离心，这是万万不可的。 富察琅嬅愿望之一就有一个要得到弘历全部的爱。 她自然要杜绝一切可能。 就算要对付如懿海兰她们，她的手也绝对要干干净净的。 “本福晋自然知晓，素练我明白你是额娘送过来的，可是来了我身边就只能有我一个主子你可明白？” 素练顿时有些慌乱。 “福晋......奴婢自然只会是您一个人的奴婢。” 富察琅嬅也不回答。 自顾自的用了一口茶水才看向素练。 “行了，起来吧。” “多谢福晋。” 素练已经发了一身冷汗。 听到她的声音才如蒙大赦。 “以后本福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富察琅嬅的警告已经很明显了。 素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然是满口答应。 福晋自己有成算，那她还是乖乖听吩咐的好。 富察夫人不就是担心福晋心软下不了手才让她来帮忙的吗？ 如今看来富察夫人倒是小瞧了福晋。 “行了，把莲心也叫进来。” 富察琅嬅吩咐道。 素练略微迟疑，还是叫了莲心进来。 到底她们进府才两天。 她还不是很信任莲心，更是担心莲心比她更为得宠，不再被福晋器重。 所以对于莲心也存了几分忌惮，这两天都没让她进屋伺候。 素练的小心意富察琅嬅并不在意。 莲心确实人如其名，人长得秀气，心也细致。 难怪会被王钦垂涎。 她可不会让身边的人去做那样委屈的事儿。 唯有两情相悦，不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福晋……福晋有何吩咐？” 莲心还有些忐忑。 偷偷的看了一眼素练，像是很害怕她。 到底是一到福晋身边就被这位素练姑姑好一番指点，让她有些胆怯。 富察琅嬅柔柔一笑。 微微屈指将两道忠心符分别打入素练莲心体内。 “你是这王府的人，本福晋还没来得及召见你，想问问你来了这主院可还习惯？” 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富察琅嬅深以为然。 只有把她身边的人都掌握好了，才能对付外面的妖魔鬼怪。 莲心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回福晋的话，奴婢一切都好。” 素练姑姑疑心她也是对的。 但是她相信日久见人心，她来了主院，福晋自然就是她的主子了。 这样乖顺的样子让素练都莫名看顺眼了不少。 “无妨，爷在书房吗？让莲心准备些吃食，本福晋去一趟书房，过几日妹妹们就要进府了，还有些事需要爷点头。” 这当然是个借口。 侧福晋说是福晋也只是个妾室，如果不是弘历抬举，礼部恐怕都不会怎么上心。 她这个做嫡福晋的自然也不用做这样自降身价的事儿，不过是为了让弘历觉得她大度贤惠。 弘历恐怕也不会怎么关心。 毕竟他是做主子的，什么事都有下面的奴才操心。 富察琅嬅也只不过找个由头去找弘历罢了。 她要好好把握这几天时间，将弘历的心掰过来。 如懿传富察琅嬅2 莲心接了吩咐不敢停留马上就下去办了。 “你去把那里面的东西处理了，到底容易留下证据，我有更好的法子。” 那如懿高曦月一人一只的手镯还是别用了。 高曦月是很好拉拢的。 再说了心思也单纯，这样的人有孩子对她构不成威胁。 至于如懿，她这辈子都别想要孩子了。 这系统升级以后，她能够使用的道具也更多了，零陵香这样的手段实在不够看了。 素练略微迟疑，还是去了。 福晋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当然得相信福晋才是。 莲心动作很快，富察琅嬅就带着她一块儿去书房寻弘历。 “爷，福晋来了。” 王钦禀报。 弘历翻阅书页的手一顿。 福晋怎么来了？ “快请福晋进来。” “琅嬅见过爷。” 富察琅嬅端的大方知礼。 到底富察琅嬅是弘历最大的助力，又是他的嫡福晋，弘历自然愿意给她面子，忙让她起身。 富察琅嬅并没有改变容貌。 可是弘历却觉察出眼前人似乎多了些与大婚当日不同的神采。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许是更为灵动了。 弘历微微一愣，看着富察琅嬅行云流水一般摆好糕点。 富察琅嬅熟悉弘历的口味，但是并没有过分显露。 一半是弘历爱吃的，一半是寻常的糕点。 “琅嬅知晓爷政务繁忙，故而吩咐人准备了这些点头给王爷解解乏，爷可不要辜负了琅嬅的一片心意呀。” 温柔细语很是体贴，这番细致贴心也让弘历受用。 毕竟她是他的嫡福晋，在下人面前，弘历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再者富察琅嬅说他政务繁忙，弘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这是他找的不跟她圆房的理由。 到底是他有愧于琅嬅。 于是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入口香软，甜度适中。 这倒是让弘历有些惊喜。 他倒是不认为富察琅嬅这么快就知道了他的喜好。 说不准是富察琅嬅与他心有灵犀，一时碰巧罢了。 眼底尽是满意。 “爷可还喜欢？” 富察琅嬅笑靥如花，一时让弘历看呆了。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怎么了，弘历掩饰性的咳嗽两声。 “你有心了，爷很喜欢。” “爷喜欢就好。” 富察琅嬅浅浅一笑。 瞥见男人嘴角的糕点碎屑，她用随身的锦帕上前擦拭。 她动作很是轻柔，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男人的嘴角。 不经意间还用指尖描摹了男人嘴唇的形状。 似是在撩拨，弘历心弦一颤。 可还没等他悟出个什么来，富察琅嬅就及时抽身。 女子离开，弘历鼻尖还萦绕着一阵女儿香。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弘历耳朵都有些热了。 “琅嬅……你……” 弘历有些支支吾吾。 他不自觉的叫了她的闺宁，而不是福晋。 这样明显亲近多了。 “爷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吃个点心还弄得都是。” 富察琅嬅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好似只是单纯的为她擦拭而已。 可那一眼，弘历却很是受用。 见到自己端庄的福晋生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来，弘历心砰砰直跳。 这是他同青樱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真是多……多谢琅嬅了……” 弘历微微侧过头去，却用余光瞧着她。 毕竟富察琅嬅这套组合拳是弘历这样正血气方刚没见过多少女人手段能受得住的。 不心猿意马就怪了。 富察琅嬅将弘历的反应收入眼底。 轻笑一声，就从莲心手中取来一本册子。 “今日琅嬅一来是为了替爷解乏，二来是还有几日两位妹妹就要进府了，章程就拟定好了，爷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添改的？” 到底富察琅嬅是大家族出来的嫡女，治家本领在身，弘历自然是寻不出什么错处。 事无巨细，事事关心。 弘历的目光却落在女子纤细的手腕上。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出自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唐·韦庄），意思是江南酒垆边卖酒的女子美丽无比，卖酒时撩袖盛酒时，露出的手腕白如霜雪】 目光移动，是白皙的脖颈。 旗装尤其显得女子脖颈修长。 露出的一小段如玉温润。 往下是婀娜多姿的身段。 可这些都比不上那张生动的脸。 念着那些章程时，富察琅嬅红润的嘴唇牵动着他的心。 他怎么才发现他的这位嫡福晋是这样的妙人？ 一时有些懊悔居然因着青樱落了她的面子，不曾同她圆房。 毕竟，富察琅嬅才是他的嫡福晋，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 富察琅嬅柔声唤回弘历。 “爷？” “嗯？” 弘历有些茫然。 他光顾着欣赏了，倒是没注意听她说了什么。 富察琅嬅也不怪罪，很是体贴的重复了一遍。 “琅嬅是说，明日两位妹妹同时进门，按照尊卑应当是青樱妹妹先进门。” 弘历忙点头称是。 “琅嬅你心细如发，这些爷就不用看了，爷相信你。” 富察琅嬅是他选定的最好的合伙人，这些章程是不会有错的。 “多谢爷信任，琅嬅定然会让两位妹妹顺顺利利的进门。” 回答依旧平静，眼神中的略微晦暗却刚好被弘历捕捉到。 弘历微微有些愧疚。 琅嬅刚进门就要操心妾室事宜这事儿确实是他有些亏欠琅嬅了。 也都怪他，为了不委屈青樱，这么着急定下了婚期。 到底人心非草木，琅嬅怎么可能没有情绪。 只是那抹晦暗不像是责怪他，而是失落。 富察琅嬅应当是骄傲的。 她怎么会因为情敌而失去自己的骄傲。 但她不能无动于衷。 人都是喜欢因为自己而影响别人情绪的。 所以她要让弘历看到她恰到好处的失落。 这样的富察琅嬅才是有血有肉的，是完整的。 而不是假观音，端坐云台，却心生不平。 一朝堕落云端，被众人唾弃。 弘历喉头微动，“辛苦琅嬅了，今晚爷就去你屋里用膳吧。” 富察琅嬅这才高兴起来。 眸子也生动不少。 “那琅嬅就不打搅王爷处理政务了，王爷可要早些来。” 弘历有些尴尬的藏起手里的书卷，这哪里是政务。 分明是琅嬅大度，成全他的借口。 不过他还是冲富察琅嬅点了点头。 “好，本王会早些过去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3 夜幕降临，等弘历有些期待的走进主院时，富察琅嬅已经等待多时。 弘历尤爱吃鸭肉。 所以这桌菜有不少鸭肉烹制的菜品。 富察琅嬅起身亲自为弘历布菜。 素练也在一旁介绍菜品。 介绍到其中一道时，素练很是用心。 “这道比翼双飞可是福晋亲自守在炉子前一个时辰的，王爷可要多用些。” 弘历有些好奇。 “比翼双飞？” 这样好的寓意倒是难得。 富察琅嬅轻笑一声。 “图个好意头罢了，琅嬅是爷的妻子，洗手作羹汤也是寻常之事，爷快尝尝？” 这比翼双飞其实就是莲子雪耳炖双鸽汤。 清甜滋补，在这一桌子荤腥中显得清爽多了。 俗话说，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这句话虽然有些局限，可也是有些道理的。 有时候美食是能够俘获人的。 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为了一口吃的努力的人大有人在。 弘历对吃还是很有研究的。 听她这样说了，弘历也提起了几分兴趣。 富察琅嬅为他盛了一小碗。 弘历只觉入口清甜，心中的烦忧也荡开不少。 “不错，清甜温润荡涤心灵，琅嬅你有心了。” 这桌菜的菜色他都很喜欢。 唯独这道比翼双飞最为钟爱。 不仅是因为这道菜滋味上佳，更是因为是富察琅嬅用心烹制的，这份心意难得。 在外琅嬅是端庄大方的嫡福晋，在内她能为弘历洗手作羹汤体贴入微。 再加上富察琅嬅本身的好样貌。 就算如今弘历对青樱情根深种，也抵挡不了。 同时，作为一个养生达人。 弘历还是很重视自己的饮食的，不然他也不会活到89岁的高龄。 “爷喜欢就好。” 富察琅嬅弯了弯眼。 手却往桌子下藏了一点，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一样。 弘历自然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 富察琅嬅眼神躲闪，将一双手藏在身后。 “没什么，爷快用膳吧，不然菜都凉了。” 弘历说实话吃的已经很是满足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用得这样香了。 “琅嬅藏什么呢？让爷瞧瞧。” 弘历一把拉过她的手。 却看见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 明显是烫伤了。 “伤着了怎么不说？” 弘历微微皱眉。 富察琅嬅张了张口，又沉默下去。 素练出来为自家主子说话了。 “回王爷，实在福晋不让奴婢说，说这点儿小事还不用打扰王爷处理政务。” 素练脸上的担忧很是明显。 联想刚刚素练说的话，怕是暗示富察琅嬅为了这道菜花了太多的心思，甚至烫伤了手。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可把弘历感动坏了。 “琅嬅……” 弘历眼底的动容快要化为浪涛翻涌。 “不打紧的，晚些时候琅嬅去寻齐太医要些药膏就好了。” 富察琅嬅努力笑笑，眼眶微红。 这样强装坚强的样子更显脆弱。 “王钦，去找齐汝要些烫伤的药膏来。” 弘历轻柔的吹着烫红的指尖。 几个时辰前他才为这双手动情，如今烫成这样他如何不心疼。 如同美玉微瑕，令人惋惜。 “多谢爷怜惜，都是琅嬅学艺不精，不慎伤着了。” 富察琅嬅的耳朵通红，眼睛更是不敢看弘历。 弘历有些好奇。 “琅嬅你学这些作甚？” 确实不怪弘历好奇。 大多大家闺秀都是精通治家之事，这庖厨之事少有听说有人会的。 富察琅嬅这下可不止耳朵红了，脸蹭的一下也红了。 回答都有些结结巴巴。 “是额娘说，为人妻子要侍奉好夫君，琅嬅怕爷不喜欢琅嬅，所以想着学些厨艺，做些爷爱吃的吃食，这样爷也能多来琅嬅这儿。” 弘历微微一愣。 没想到出身富察氏的琅嬅也会妄自菲薄。 可是细想，却是他带给她的。 那日选秀，是他糊涂，居然在众人面前将那代表嫡福晋的玉如意从富察琅嬅手中拿走递给了青樱。 也是他看到青樱一时高兴昏了头。 要不是这富察氏的婚事是皇阿玛早就定好的，还不知道富察氏会如何发难呢。 这般出身高贵的富察琅嬅却也会担心不得他的宠爱。 弘历心软的一塌糊涂。 “你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是爷的嫡福晋，爷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情话到底动听，弘历随口就来。 有几分真心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管是谎言还是真心，富察琅嬅就要当成真心来听。 富察琅嬅这才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爷可要说话算话。” 弘历轻点她的鼻尖，“自然，爷说话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二人相视一笑。 “爷，奴才把药膏取来了。” 王钦恭敬的递上。 胤禛点点头，打开那药盒子，小心翼翼的为她上药。 女子纤细温润的指尖实在有些让他爱不释手。 冰冰凉凉的药膏抹上很是舒服。 “嘶……爷……” 女子娇媚的声音让人心痒难耐。 “怎么，是爷太用力了吗？” 弘历微微抬头。 却正好看见富察琅嬅眼眶微红欲语还休的样子，眸色一暗。 至于旁人，早就有眼力见的退下了。 恐怕今夜这宝亲王府的两位主子终于要成好事了。 “不是……是太舒服了……” 富察琅嬅眉眼含情。 一双眸子只能看见他的倒影。 弘历突然不想留着身子给青樱了，实在是眼前人太过诱人。 无论是这份情意，还是身份嫡福晋的大度，都是弘历所珍视的。 弘历忍不住俯身攫取眼前人的柔软。 朱唇柔软，弘历侵略性的吻一时让富察琅嬅软了身子。 好在弘历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才没让她摔倒。 二人黏在一起，空气也热了起来。 急促的呼吸声让人脸红心跳。 富察琅嬅被弘历拥住，想挣脱是没有一点法子。 弘历到底是没有经历过情事的，只会如同野兽般撕咬。 “爷……” 富察琅嬅娇喘连连，一双水眸里映照的都是男人的欲望。 她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以国事为重。 夫妻生活也是很重要的。 她将自己完全摆在了妻子的位置，全心全意的依赖弘历。 弘历已经不满足了。 急促的亲吻如同饮鸩止渴，心中的贪念越发肆虐。 如懿传富察琅嬅4 他一把将佳人抱起，往床榻走去。 床头的帘子不断落下，只能隐约看见深处交叠的身影。 这一夜极尽疯狂、温柔、掠夺…… 快至天光破晓，弘历才收了手。 更是在富察琅嬅的娇声中，帮她清洗了身子，上好了药膏。 到底是初次开荤的人儿，弘历有些心虚的看着女子遍布的青紫。 可他实在有些停不下来。 尤其是琅嬅动情的叫着他的小字元寿时。 光是想想，弘历就觉得自己要克制不住了。 可是看着富察琅嬅疲惫的睡颜，他只能往下按下欲望。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都忍不住暗骂好几声自己色令智昏。 红着脸清洗之后，才抱着琅嬅睡去。 等天光大亮，弘历先醒来，但他没有吵醒还在睡的琅嬅，动作很是小心的起身，让王钦伺候他穿衣。 这王钦还不怎么老实，偷偷往床榻看了一眼。 心中赞叹，王爷真是有福气，他要是也能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就好了，他看福晋身边的莲心就不错。 他可是王爷身边的大公公，福晋就算不舍得也不会错过讨好他的机会吧。 王钦神游这一会就失手把应该挂在弘历腰间的玉佩给摔了。 好在这地上垫了软垫，不然王钦的罪过就大了。 富察琅嬅也被这动静惊醒。 “元寿，怎么了？” 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内衫滑落，可以看见小巧精致的锁骨。 眼尾还有初尝情事的妩媚。 端庄纯情妩媚结合在一起，如同堕落红尘的神女。 弘历沉醉的同时，却突然瞥见了一旁王钦痴迷的眼神。 他居然敢！ 弘历狠狠的看了一眼王钦，又转过头温柔的回答他。 “没事儿，是王钦手笨了些。” 富察琅嬅轻轻点头，“元寿这玉佩好像是皇阿玛送给你的，可得小心点儿。” 富察琅嬅又强调了一遍玉佩的重要性。 这可把王钦吓得直接跪下。 该死的，让你色迷心窍，居然还敢觊觎嫡福晋。 王爷是不是发现了？ 这下好了，还好玉佩没摔坏，不然小命就难保了。 “元寿，我替你更衣吧，这些奴才手脚着实有些不利索。” 富察琅嬅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双腿一软差点儿栽倒。 弘历听到动静，眼疾手快的抱住了她。 这下好了，女子脖颈处的薄红露了出来，让男子清明的眼中多了些暗色。 想到刚刚王钦那眼神，更加恶寒，用软被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不必，你昨夜辛苦了，再睡会儿吧。” 富察琅嬅脸颊微红，顺从的点点头闭上眼继续睡。 等到人睡着了，弘历才出了屋子。 王钦很是忐忑不安。 “王钦，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居然敢觊觎不该觊觎的人？” 弘历声音平静，可是王钦知道主子是到了暴怒的边缘。 “爷恕罪，是奴才鬼迷心窍，爷饶了奴才吧。” 饶了他？ 弘历是个有些小心眼的人，这儿正满心满眼都是富察琅嬅呢。 王钦第一次偷看琅嬅他没发现，第二次可是看了个正着。 这玉佩为什么会摔的原因不就找到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觊觎他的女人，王钦还是个太监，不知道心思有多么恶心。 好在琅嬅没有察觉，不然以她的性情，怕是会恨不得自尽留得清白在人间了。 “小声些，福晋还在睡呢？” 弘历微微皱眉，关心听着屋内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 转头看见王钦，他的火又熄灭不了。 “李玉！” 弘历捏着眉心。 李玉一直候着，小跑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师傅正在跪地求饶。 他有眼力见的选择了闭嘴。 王钦是他的师傅没错，却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出头。 更是非打即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莫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愿望，终于要让王钦遭报应了。 “拔了他的舌头，戳瞎了眼睛，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喂狗。” 弘历下达了命令。 李玉做了一个很好的命令执行者。 更让弘历满意的是，李玉在王钦想要大声求饶时眼疾手快的堵住了王钦的嘴。 从刚刚王钦的求饶声的他大致拼凑出了王钦做了什么。 嫡福晋也是他能觊觎的，一点儿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李玉暗叹了一声，将嫡福晋的位子更是往上提了几分。 门外的声响渐渐平息，应当睡着的人微微勾唇。 王钦这样的烂人还是早些处置了好。 她就是故意让王钦瞧见她的。 敢觊觎莲心也要问她答不答应。 多一日留着王钦，她看着就恶心。 她与弘历刚有了一夜，正是情浓的时候，王钦这次是撞枪口上了。 让他死了也是便宜他了。 王钦死了，李玉也能上位了。 相比王钦，李玉人品更佳。 只不过被如懿用一个惢心套牢了。 不过有她在，青樱的算计就要落空了。 占据先机实在太重要了。 等青樱进府，这王爷已经被她收入囊中，弘历的心也靠向她了。 男人总会偏爱些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更何况富察琅嬅是名正言顺的嫡福晋，而青樱只不过是一个妾。 虽然皇上很是大方的给了弘历婚假，可是弘历也是闲不住的。 这不，本来打算等着琅嬅一起用早膳的，就被同僚叫走了。 忧心政务，弘历匆匆离去，不过还是派了李玉来解释。 “多谢李公公。” 富察琅嬅笑着道谢。 却没注意到眼前人微红的耳垂。 李玉心神摇晃，他从前没见过嫡福晋这样温柔美丽的人。 “福晋言重了。” 看出他有些紧张，富察琅嬅微微一笑，“呵，王爷可用过早膳了？” 富察琅嬅搅动着面前的燕窝粥。 李玉的视线也移动到了那纤纤玉指上。 “未曾，爷本想着陪福晋一起用的。” “那好，莲心，带李公公去取食盒，政事是要紧，可也不能让爷饿坏了身子。” 富察琅嬅意味深长的笑笑。 莲心意会，带着李玉去膳房。 “这……怎的是两份？” 莲心对李玉眨眨眼，“这食盒有两层，下面那份是给爷的，上面那份糕点是福晋特地吩咐的给李公公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5 富察琅嬅到底细心。 李玉作为当差的奴才，是没什么时间用早膳的。 更别提爷如今提拔他做了身边大公公，就更加忙碌了。 糕点更合适些，比那些汤水更方便携带，得了空就吃上一口也不会被发现。 “给我的？” 李玉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感动吗？还是惶恐更多。 这样的温柔是他能够得到的吗？ “你就快些收下吧，我还要去福晋那儿当差呢。” 莲心有些不满李玉的呆愣，将食盒塞到李玉手中。 这食盒仿佛有千斤重。 哪怕理智告诉李玉，福晋是为了拉拢他，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打动的。 “多谢莲心姑娘，姑娘替李玉谢过福晋。” 李玉没有停留，将食盒送到了弘历手里，可是激起了许多惊呼。 清粥小菜，虽然简单，却让弘历食欲大动。 “王爷当真是好福气，这有了福晋就是不一样了，是有人关心的。” “是呀是呀，福晋当真贤惠，我家夫人要是有这般温柔就好了。” 说这话是同僚间出了名的妻奴。 “哎呀，你少说两句，不怕被你家夫人听见。” “你们是没有王爷这样的福气了，好在我也是有夫人的，不像有些人，连夫人都没有，真是可怜呐。” 这是又一个想秀恩爱的。 “老王你少说两句，你说你家夫人好，怎么不见你夫人让人送早膳来？” 有人反驳他了。 老王支支吾吾半天只有一句我家夫人最好。 弘历没有管这小闹剧，专心用着早膳。 温热的粥水让他温温的心脏更热了几分。 同僚的夸奖让弘历很是骄傲了。 那可不，如今他是有福晋的人了，跟这些单身汉自然是不同的。 从前听他们说什么，娶了妻就好了，原来是真的好。 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皇阿玛再也不怕我一个人过孤独了。 感谢皇阿玛送来的亲亲福晋＾3＾ 门外的李玉也偷偷吃着柔软可口的糕点，越发感激福晋的好。 主仆二人这一刻思想达成了共识：福晋真好！ 下了差，弘历就马不停蹄的回王府。 李玉可是从来没见过主子有这积极性。 靠近王府时，李玉看见富察琅嬅正等候着。 “琅嬅，爷回来了。” 弘历很是激动。 从早到晚，他都想念着她。 哪怕是青樱也没有让他这般牵挂过。 富察琅嬅温柔的为弘历擦去汗水。 “爷辛苦了，快进去吧，琅嬅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晚膳。” 白天的时间富察琅嬅也没有浪费，将王府这些年来的账都查了个清楚。 办事效率高是因为实在太熟悉了。 打工人打工魂。 她只需大致看看，就能抓出漏洞来。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弘历的钱不就是她的钱吗？她的钱还是她的钱。 这些人偷王府的银子不就是偷她的银子嘛，这可不能忍。 弘历含笑点头，更是牵住了她的手一起进府。 这黏糊劲儿还真有新婚夫妻那样了。 富察琅嬅同弘历用罢晚膳，才把白天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证据确凿，那些蛀虫也已经招供了，只能着弘历发落。 弘历没有太多意外，这哪个府里没有蛀虫。 可是当他翻阅完每一处漏洞时，他的眼神变了。 该死的，这些狗奴才居然一年的吃穿用度比他这个主子都要好。 那不就意味着，他苦哈哈的上班，却养着这群狗奴才？ 弘历能同意吗？那当然不能。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嫡福晋了，那钱都应该给嫡福晋花才是。 都是因为那些狗奴才，他才没有银钱给福晋买首饰布匹。 这是经历那几个有夫人的同僚指点后的结果。 “该死的，本王的王府都被这些虫子蛀空了。” 弘历是真的发火了。 富察琅嬅柔声安抚，“王爷放心，琅嬅已经让人去他们的住处家长追索了，他们也不想丢了命，只能补齐这些钱财。” “哼，当真是便宜他们了，”弘历冷哼一声。 能追回多少还未可知呢，弘历杀心不重，为了这事儿闹大了也不好。 “王爷放心，若是账上银子不够了，还是琅嬅呢。” 富察琅嬅这意思是用她的嫁妆补。 弘历这下可不乐意了。 “不可不可，哪里有丈夫用妻子嫁妆的，你的嫁妆是留给以后我们的女儿做嫁妆的。” 弘历生怕富察琅嬅想不开，又重复了好几遍。 富察琅嬅这才止住了嘴。 但她的真心弘历也已经看到了。 她愿意用嫁妆补王府的漏洞，她一定爱惨了爷。 （笑死，这傻孩子真信了） “都是琅嬅无能，琅嬅一定竭尽所能，为元寿打理好王府。” 富察琅嬅眼眶微红，作出保证。 弘历只会更加心疼。 琅嬅治家有方，这才几天就找出了王府的漏洞，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媳妇儿？ 他真是捡到宝了。 再次感谢皇阿玛的馈赠！ 于是二人一同定下，等那些人补齐了缺口，就赶出府去。 重新招募人手是很费时费力，弘历大为心疼，于是在床上身体力行的补偿琅嬅。 补偿很好，用其他东西补偿就更好了。 困倦得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的琅嬅表示，这就是一头畜生呀！ 很好，第二天的琅嬅差点儿没起来。 这次是真的散架了。 偏偏有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像个大狗狗一样蹭她。 蹭着蹭着差点儿又要起火了。 早膳前吃了几道美味的点心才作罢。 弘历有些心虚的看着琅嬅肿得很明显的嘴唇，下定决心下次还是咬别的地方吧。 富察琅嬅狠狠的瞪回一眼，才让弘历移开视线。 于是又很是殷勤的给她夹菜，更是絮絮叨叨的跟她说等他回来怎么怎么的。 在王府门前又是一步三回头的跟她告别。 恐怕今天以后，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夫妻异常恩爱了。 又忙了些琐事，素练就进来通报了。 “福晋，夫人来了。” 素练有些高兴。 夫人要是知道如今福晋同王爷这般恩爱一定会很高兴的。 “什么，额娘来了，素练快请额娘进来。” 母女见面，两双手亲亲热热的握在一起。 如懿传富察琅嬅6 富察夫人先是好好的看了看富察琅嬅，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泪眼。 “琅嬅，你瘦了。” 在全世界的额娘眼里，恐怕自己的孩子出门在外都是会受委屈的。 富察琅嬅轻轻抱住她，“额娘，你别担心，女儿过得很好。” 看了人，富察夫人又瞧了瞧这屋里的陈设，样样都是好东西。 看来王爷疼爱她家琅嬅不假。 母女二人又说了不少思念，只留下素练，富察夫人才提起那镯子的事儿。 富察夫人的出发点是好的。 她就是做嫡福晋的，知道这子嗣的重要性。 虽然只有一子一女，但都非常争气。 听富察琅嬅说她不打算用这法子，富察夫人还有些着急。 富察琅嬅劝慰道：“额娘你放心，女儿心里有数，那高格格是不用做手脚的。 女儿请相面师傅瞧过了，那高格格子嗣艰难，就算有孕也只会生下女胎，再说了这高格格在娘胎里落下了病天生体寒，能不能调理好都另说。” 女子天生体寒就代表了子嗣艰难。 再说了还有相面师傅做保证，还是很可信的。 富察夫人担心的不就是有妾室先于富察琅嬅生下阿哥吗，这么看来，这个高格格不足为虑。 能不下手就不下手，她还想替未来的小外孙积德呢。 “那那个侧福晋呢？” 富察夫人又问起青樱。 这个女人才是自家女儿的劲敌。 要不是她，琅嬅就是名正言顺的嫡福晋。 怎么可能在众人面前被青樱落了面子。 这巴掌不仅打在了富察琅嬅身上，更打在了富察氏身上。 “青樱？呵，女儿自有办法料理她，定然叫她再无翻身的可能，”富察琅嬅俏脸微冷。 一个青樱还不是她的对手。 富察夫人很是欣慰的拍拍她的手，“琅嬅，你长大了，额娘终于能放心了。” 毕竟素练这些日子递回去的消息都是王爷如何体贴，如何信任富察琅嬅。 如今琅嬅也懂得如何料理妾室了，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了。 “额娘，女儿还要让富察家的荣光更上一层楼呢。” 她并不介意在完成富察琅嬅愿望的同时，为富察家再贡献一部分力量。 毕竟除了富察夫人脑子有点儿不清醒一直催促着富察琅嬅巩固富察家荣光以外，富察家的其他人都还是很好的。 她的儿子要坐上那个位置，也需要强大的母家。 “额娘不求你做这么多，只要你平安就好。” 这些日子其实富察夫人也很摇摆，她总觉得逼琅嬅太紧，可是又想着富察家。 今日来见琅嬅的这一面，也让她下定决心不要再忧虑那么多了。 女儿幸福就好，何必再执着呢？ 富察家的荣光自有富察家的男儿去争取，何必让琅嬅受苦呢？ 没有注意时间，弘历都下差了。 发现今天琅嬅没有在王府门口等他，弘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着急忙慌的找上门，发现原来是富察夫人来了。 忙整理了着装，才很是期待的走进去。 “琅嬅，爷说你今日怎得没在门口等爷，原来是富察夫人来了。” 弘历很是谦逊有礼。 可手心的汗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第一回见岳母，能不紧张吗？ 听到他的声音，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声音霎时停止了。 像是担心被他听见一样，弘历有些摸不着头脑。 富察夫人起身相迎，“呀，王爷回来了，是妾身的不是了，一心跟福晋说话竟然忘了时辰了。” 原来是这样。 弘历点点头，“夫人说笑了，你是琅嬅的额娘，自然也是本王的额娘，你同琅嬅说话不用顾及本王。” 富察琅嬅含羞带怯的看了弘历一眼，“爷，既然回来了，就先用晚膳吧。” 弘历心中有些疑惑，刚刚他一进来琅嬅和富察夫人就不继续的话题到底是什么。 琅嬅脸怎么红成这样。 真是奇怪了。 用晚膳时，弘历也总觉得琅嬅心事重重的。 偏偏他想向琅嬅寻求答案，都被她夹菜忽悠了过来。 富察夫人也一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让他也不好问。 吃完饭漱口，弘历还能听见富察夫人的声音。 “琅嬅……可要记住了……额娘都是为你好……” 富察夫人像是在叮嘱琅嬅什么，眼神还暗示的往他身上瞟。 琅嬅红透了脸，不敢抬头，也不回答，只一昧点头。 这让弘历越发好奇了。 送走了富察夫人，弘历急不可耐的抱住柔软的腰肢。 在女子身上嗅了又嗅，闻到熟悉的香气，弘历发出满足的声音。 这是他一天一直想做的事。 琅嬅今天却有些奇怪，红着脸推开她说要去沐浴。 弘历也同意了。 毕竟沐浴后的琅嬅更香。 可是早就过了平常的时间，还不见人影。 弘历等得有些无聊了，今日琅嬅沐浴怎的要这么久？ 他实在有些心痒难耐。 这进入女子浴室实在有些登徒子，可琅嬅是他的妻子，哪里没看过。 可是琅嬅会不会生气呀，万一琅嬅出了事儿怎么办？ 弘历在房里来回踱步，可怎么也不见人回来。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推开了浴室的门。 隔着屏风，他看见了一道曼妙的身姿。 仔细听，还有翻动书页的响声。 弘历一步步靠近，看见了还泡在浴盆里的琅嬅。 她整个人都泛着粉红，如同跟他云雨时一样。 弘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你在看什么？” 弘历的突然出声可把人吓了一大跳，那书也落在了地上。 “啊！！！” 看清是他，琅嬅把身子埋进洗澡水里，根本不敢抬头。 “元……元寿，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有洗好呢。” 软糯的声音让弘历半边身子都酥了。 “我担心你，就进来看看……琅嬅，你害羞什么，我们可是夫妻。” 弘历越发觉得自己有理了。 “你……” 琅嬅横了他一眼，却很是妩媚。 拾起掉落在地的书被弘历捡起，粗略看了几页。 这本画册内容实在精彩，弘历看了几页也有些口干舌燥了。 他没想到自家温柔端庄的福晋居然会偷看这种书。 再想想晚膳时候琅嬅与富察夫人的互动，怕是富察夫人给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7 他就说嘛，最是守礼温柔的琅嬅怎得会偷偷看这种书，应当是富察夫人的叮嘱。 但是这不影响他调戏调戏自家福晋。 “原来是春宫图呀，本王竟然不知福晋如此好学。” 他的气息几乎是贴着富察琅嬅的耳朵。 惹得富察琅嬅浑身一颤。 “元寿……你……我没有……” 她一时杏目圆睁，还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弘历翻到刚刚琅嬅看过的那一页。 “浴池……倒是有些趣味，琅嬅告诉我，刚刚你看这页的时候可有幻想我闯进来？嗯？” 弘历的手不老实起来，先是移开了她试图遮掩春光的玉璧。 又趁着她愣神偷亲了几口。 活像个轻薄良家女的登徒子。 “元寿……” 富察琅嬅脸若红霞，眼如潋滟桃花，已然是动了情了。 偏偏弘历日出点火，却不慰藉，似乎是想让富察琅嬅说出他想听见的答案。 “嗯？怎么了琅嬅？” 弘历知道她快忍受不住了，可是他自己也不好受，肿胀得实在厉害。 心爱的女子就在眼前，还是如此媚态横生的样子，弘历觉得自己的耐性是越来越厉害了。 “你分明知道……这都是额娘的吩咐……想让我早日为元寿生一个孩子……” 富察琅嬅又羞又气。 弘历见好就收，要是真惹急了自家福晋，怕是好几天都不能进房睡了。 “琅嬅，富察夫人如此叮嘱，我们可得努力才是……” “琅嬅，你也不想富察夫人知道你不尽心吧。” 弘历微微眯眼，眼里都是威胁。 好家伙，还玩上情景扮演了。 富察琅嬅只能说弘历是真会玩儿。 富察琅嬅蠕动着嘴唇，没说出拒绝的话。 这就是同意了，弘历眼睛里都是野兽的光芒。 奋力扑向了自己的猎物，将其拆骨入腹。 此吃非彼吃，妙不可言。 房间里响起了激，烈的水声，让人听了很是面红耳赤。 “琅嬅……我们试试吧，试试就知道了……” “琅嬅……我们再来一次……” “琅嬅我们换个地方……” “琅嬅……” “……” 最后的最后，弘历由衷的感谢富察夫人。 弘历：感谢岳母大人送来的助攻！ 那本画册也被弘历珍藏起来。 等他改天又哄好了琅嬅，就能继续往下研究了。 天光大亮，床榻上的女子才有醒来的迹象。 凌乱的被褥，青丝散落，裸露的半截玉臂引人遐想。 “福晋，可要起身了？” 莲心红着一张脸。 不敢去看她身上欢爱的痕迹。 “嗯。” 声音实在娇媚沙哑，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富察琅嬅也瞧见了身上的痕迹，暗骂了一声，难怪莲心都不敢看她了。 这人也真是的，抹了药就匆匆逃走了，生怕她醒了问罪于他。 喝了口茶水，她才觉得嗓子舒服一些了。 挑了今日要穿的衣裳，由素练为她上妆。 素练手巧，很快就梳好了发髻。 “福晋前几日您让奴婢找的那个秀女已经找着了，不知福晋可要奴婢做些什么？” 富察琅嬅微微一笑。 珂里叶特海兰，那可是一条毒蛇，一条只忠心于如懿的疯狗。 更是害死她第一个孩子的凶手。 如今她成了富察琅嬅，自然对这份仇恨感同身受。 海兰可恨，如懿更可恨。 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逐个击破有什么意思，她要让恶人窝里斗。 “找到了就好，本福晋有大用，你们仔细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 “是，素练明白。” 这一连几日弘历都宿在她这儿，新婚夫妻自然是蜜里调油的。 一晃眼，青樱和高曦月就要进府了。 二人虽然是妾室，可一个是弘历亲自求娶的侧福晋，一个是皇上亲赐的格格。 虽然自然没有富察琅嬅当时嫁入王府时的气派，也有敬茶的仪式。 要说心情最复杂的还是弘历。 这些日子同富察琅嬅的相处才让他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情爱，真正的夫妻。 也逐渐认清了他对青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同青樱在圆明园相依为命的日子他忽略不了。 他对青樱是感激是特别，可唯独不像是爱。 好在他早日认清了自己的心。 但是选福晋那天发生的事情，弘历总有些亏欠。 这不，青樱和高曦月要进门了，弘历起了个大早去接了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也很满意现在的弘历。 调教了几天总算是有些成果了。 进门礼其实很简单。 由喜婆带着新进门的人给她和弘历敬个茶就完事儿了。 富察琅嬅可舍不得那对镯子，那样的好东西自己留着不行吗？ 高曦月喜爱音律，琅嬅就命人搜罗来了几分古曲。 连带着青樱也是做足了面子，没有厚此薄彼。 高曦月自然是喜不胜收。 早在接到圣旨要嫁入王府时，阿玛就叮嘱她了，要同嫡福晋搞好关系。 今天一见，这嫡福晋不仅是个大度的，还这么了解她们的喜好，日后定是个好相处的。 别的不提，就是这容貌就让她差点儿冒星星眼。 当日选福晋时她怎么没发现嫡福晋这么好看？ 一定是她太紧张了，怎么会错过这样的美人儿呢？ 瞥见了高曦月眼里的光芒，富察琅嬅回以一笑。 这就是高家的格格高曦月吗？ 娇憨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两位妹妹入了府就要好好伺候王爷，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的好。” 富察琅嬅笑容和煦，像极了大度的正室。 敬茶的青樱看着她和弘历同坐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好受。 如果不是姑母出了事儿，这会儿等着妾室敬茶的人就是她了。 好在，弘历哥哥心里有她，她才是弘历哥哥心中的嫡福晋。 富察琅嬅就算占了嫡福晋的名头，也得不到弘历哥哥的爱。 青樱眼底有些得意。 不被爱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富察琅嬅看着尊贵内里还说不准呢。 弘历也附和着。 “福晋说的是，日后要安分守己，莫要让福晋烦恼。” 富察琅嬅同他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感动。 在新人入府时说这话是明着袒护她。 “是，多谢王爷多谢福晋。” 青樱眼底的郁色开始翻涌。 如懿传富察琅嬅8 怎么会？ 弘历哥哥怎么会这么护着她？ 一定只是给这个嫡福晋面子。 一定是这样。 再怎么自我安慰，青樱的脸色看着也不怎么好。 “阿箬，你去打听打听这府里的情况。” 刚刚坐定，青樱就吩咐阿箬去摸清楚府里的情况。 惢心正好提着食盒进来。 “主儿，福晋让人送了吃食来，您可要用一些？” 青樱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阿箬当即心领神会。 “嫡福晋送来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主儿才不稀罕。” 这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人看了直皱眉。 惢心也有些犹豫。 她只是个奴婢，可这嫡福晋要是知道阿箬说的这些话 青樱微微皱眉，似乎是觉得阿箬的话有些不妥不过也没有阻止。 “放一边吧，本福晋现在没有胃口。” 青樱现在正期待着心上人的到来。 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更何况是情敌送来的东西。 “是。” 惢心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就听话的退到了门外。 阿箬轻飘飘的看了惢心一眼，就快步离开去办青樱吩咐的事儿了。 惢心很是安静。 她知道自己到底是王府分过来的，主儿和阿箬不信任她也是正常的。 而高曦月这边很是其乐融融。 星璇提进来一个食盒。 “主儿，是福晋送来的吃食。” 高曦月来了兴致。 “哦？快拿过来让我看看。” 这进门一整天她都没吃东西，腹中早就空空如也。 她还打算让星璇使些银子看看能不能去膳房买些糕点呢，没想到福晋这般贴心这都准备了。 里面有温热的汤面，还有适合高曦月口味的糕点。 简单却暖心，直接俘获了高曦月的心。 还顺手给星璇茉心也分了一块。 茉心是府里分来的奴婢，看着是个懂事的。 高曦月也没有怀疑是否是别人的眼线。 茉心也确实是个忠心的。 对高曦月的赏赐很是激动。 书房，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李玉上前提醒。 弘历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卷。 “福晋那边……” 弘历眼神看向主院的方向。 李玉立马回答，“福晋那儿一切都好，还给青福晋和月格格房里都送了膳食过去。” 弘历心下一暖。 琅嬅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他在书房坐这么久，也是有些担心他去了新人房里会让琅嬅不高兴。 可规矩到底是规矩…… 弘历捏捏眉心，“去青福晋房里吧。” “是。” 李玉并没有多意外，只是隐隐有些担心。 他也是知道一些王爷对这位青福晋的看重的，王爷要是以后冷落了嫡福晋该怎么办？ 李玉心下思索他能做着什么。 得知王爷今夜去了青樱那里，高曦月也不沮丧。 这进府才第一天呢。 到底青樱是侧福晋，还是得王爷看重的。 可日后就说不准了。 她自信自己怎么也不会输给青樱那个女人。 再说了，还有嫡福晋在呢，她只要抱好大腿，也不怕日子难过。 主院灯火未歇。 “福晋，王爷去侧福晋房里了。” 素练进来禀报。 富察琅嬅并不意外，又问起高曦月那边。 “送去的汤面点心她可用了？” “月格格用下了，还让星璇替她道谢呢。” 素练也很是满意这位格格。 可比那位侧福晋态度好多了。 仅仅是这件小事，就能看出这位格格是有意向福晋示好的。 “那就好。” 富察琅嬅满意的点点头。 以她对青樱的了解，她肯定是不会碰她这位情敌送过去的东西的。 不管弘历会不会知道，她都没什么错处。 富察琅嬅也不别扭。 这个朝代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委托人的要求聚焦在复仇和保护孩子。 得到弘历的心也是顺带的。 他忠诚与否，富察琅嬅已经第一个享用过这个男人了，也不吃亏。 弘历现在心情却不算好。 他来青樱这儿本来就有些扭捏，更别提李玉瞧见惢心处理琅嬅送过来的食盒。 青樱是什么意思？ 得寸进尺吗？ 弘历都想好了，以后尽管不会爱青樱，也会给她起码的尊重。 可是对于琅嬅的好意，青樱不接受就算了，也大可不必如此，还让他瞧见了。 是故意向他示威吗？ 所以青樱见到的就是面色有些阴沉的弘历。 青樱还想为他宽衣呢，直接被弘历以有些劳累为理由拒绝了。 至于圆房就更别提了。 弘历看着青樱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寡淡无味。 弘历第一次这么觉得，还吓了他一跳。 仔细想来，青樱确实有些寡淡无味。 青樱还高兴弘历来了她屋里呢。 正打算与心上人互诉衷肠呢，谁知道弘历不接招。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哪怕再怎么安慰自己到底弘历哥哥来了她房里，青樱还是忍不住默默流泪。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同床异梦，弘历想的是过几日怎样才能回主院睡觉。 第二日清晨，高曦月就早早的来请安了。 还借着昨晚的吃食好吃与她共用了早饭。 富察琅嬅也不忍心拒绝美人。 二人兴致都很高。 富察琅嬅想，高曦月实在好看。 高曦月想，福晋可真温柔。 “姐姐，昨天那些糕点可有什么秘方，月儿吃着实在有些喜欢。” 高曦月向她倾着身子说话，略微有些撒娇的既视感。 才两天时间，她们就已经姐妹相称了。 富察琅嬅捂嘴一笑，“这有何难，月儿如果喜欢，只管向莲心要就是。” “多谢姐姐。” 高曦月眉眼都是喜色。 又用手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很是陶醉。 富察琅嬅为她擦去嘴角的碎屑，“才用过早饭，你可少吃些糕点吧，小心积食。” “姐姐，实在姐姐这儿的点心太好吃了些，月儿忍不住嘛。” 高曦月嘟着嘴有些不满。 素练已经没眼看了。 她还没见过这么会谄媚撒娇的人。 别说福晋了，她都快受不了了。 富察琅嬅无奈的吩咐莲心下次准备些好吃又好克化的糕点，高曦月这才满意。 青樱走进来时，就看到高曦月正与富察琅嬅相谈甚欢的样子。 青樱心下一沉。 瞧见她来了，高曦月也坐好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9 “姐姐你瞧，青姐姐怕是昨晚伺候王爷累着了，今日来的这么晚。” 对着她是温柔软糯的样子，对着青樱高曦月就全力开火了。 青樱闻言脸色难看起来。 她这么晚才来还不是因为昨夜实在心碎难眠。 所以花了不少时辰遮掩有些淤青的眼圈。 没想到这高曦月才第一天就这样跟她针锋相对。 可是转而一想，高曦月莫不是嫉妒昨晚弘历哥哥去了她那儿。 不管内情如何，在众人眼中，弘历哥哥昨晚可是去了她房里。 就算高曦月巴结上富察琅嬅又如何，弘历哥哥还是偏向她的。 “月格格说笑了，这时辰尚早，本福晋可没有迟到。” 青樱是没有迟到，但不妨碍高曦月编排她两句。 听到她的自称，高曦月眼中有些冷色。 本福晋？ 侧福晋到底也只是个妾。 正经的福晋还在呢，青樱摆什么正室架子？ 既然都是妾，青樱高贵个什么？ 她那阿玛只不过是个四品的小官。 说起来高曦月的出身可比青樱高出不少。 还是皇上亲自赐给弘历的。 二人的初次交锋就一股火药味。 谁都看不上谁。 “好了好了，快坐下吧，都是姐妹。” 富察琅嬅按住高曦月还想继续攻击青樱的心。 这才第一天呢，来日方长。 以后这王府的日子是有乐子看了。 青樱冷哼一声，还是就坐。 这二人一左一右，把富察琅嬅夹在中间。 “姐姐说的是，月儿听姐姐的。” 高曦月可不管青樱。 她从第一眼就感觉跟青樱不对付，实在亲近不起来，还是福晋好。 “如今这后院还只有我们三个，日后爷要是还有别人，怕不是要吵翻天了。” 富察琅嬅无奈的摇摇头。 心里却有些期待。 金玉妍可是个不简单的。 能把富察诸瑛害死，把青樱给害进冷宫，最后生下四阿哥。 如果不是她执着于玉氏的王爷，这样的人实在是个强劲的对手。 情之一字太难解。 听到以后后院还会添人，青樱更加不高兴了。 她期待的是与弘历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因为姑母，至少她会是弘历哥哥的嫡福晋。 可她只是一个妾室…… 这个身份是她最厌恶的。 偏偏还无法摆脱。 高曦月倒是没什么表情。 在她看来这是正常之事。 宝亲王弘历如今是宠妃的儿子，炙手可热的人物。 前程似锦，后院怎么可能只有她们。 富察琅嬅瞧见了青樱的脸色也只觉得有些好笑。 尚且不说弘历以后要继承大统。 这后宫的女人自然不会少。 再有，青樱的心态就有问题。 是妾时装大度举荐了海兰，是皇后时又想弘历心里只有她一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弘历不厌弃她才怪。 要说弘历后宫里最值得重视的对手应当是魏嬿婉。 人家就认得清自己的定位。 将侍奉皇帝当成一份工作去做，何愁不高升？ 要不是女主光环作祟，如懿怎么可能赢得了魏嬿婉？ 青樱脸色难看。 “福晋说的是，青樱定当与曦月妹妹好好相处。” 她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已经不是那个高贵的青樱格格了。 没了姑母，乌拉那拉氏还算什么？ 她应当隐忍才是。 只要牢牢抓住弘历哥哥的心，日后谁坐到那个位置上还未可知呢？ “这是怎么了？” 弘历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 弘历下了朝就往正院来。 三人起身相迎，弘历却只扶着富察琅嬅起来。 青樱习惯性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很是尴尬。 “爷你来的正好，琅嬅正跟两位妹妹说话呢。” 高曦月也在一旁附和，“是呀王爷，妾身早就来福晋这儿了，还陪着福晋用了早膳呢。” 弘历瞥了一眼高曦月，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高斌的女儿是个懂事的，人也漂亮。 皇阿玛提点过了高斌是个人才，所以弘历对她也有笑脸。 “你对福晋很是恭敬，这样很好。” 没有哪个男人是不期盼后院和睦的。 所以见到高曦月与富察琅嬅看起来相处得很好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可一旁的青樱就很是格格不入了。 她很是期盼弘历哥哥的目光能够落在她身上。 可不知为什么，一次也没有。 她心中突然有些慌乱。 “弘历哥哥，青樱也会尊敬福晋的。” “是吗？那怎么不见月格格让人处理掉福晋送去的吃食？青樱呐，做人还是不要心口不一。” 弘历这才看了她一眼，很是话意味深长。 青樱心里咯噔一下。 仅仅是因为她没有接受富察琅嬅的吃食，弘历哥哥就晾了她一夜？ 昨夜明明是他们的新婚夜。 弘历哥哥怎么能这么对她？ 一定是惢心手脚不仔细被弘历哥哥的人发现了。 她又气又恼。 气的是惢心不争气，恼的是弘历哥哥因为这点儿小事怪罪她。 难不成富察琅嬅在她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青樱很是受伤。 “弘历哥哥……青樱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青樱也只想着狡辩。 并不知道弘历从不空穴来风。 弘历也不听她解释了。 这才进门第一天，青樱就对琅嬅这般有意见。 让他开始怀疑，青樱当真是他看到的那个样子吗？ 没了初恋滤镜，青樱的任何缺点都更容易被弘历发现。 富察琅嬅最初的谋划已经初见成效。 没多久，弘历还是都去过了青樱和高曦月的房里。 不用皇阿玛三催四请弘历也知道他应当绵延子嗣。 哪怕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琅嬅。 不过对青樱到底是例行公事，没有过多宠爱。 跟青樱相比，富察琅嬅高曦月那儿他更愿意去，也更为舒服。 谁叫青樱平时和床上都跟死鱼一样，没什么好特别的。 大半年过去，王府的日子还算宁静。 就算有些摩擦，也是青樱同高曦月的。 富察琅嬅一边看戏一边出来调停。 青樱可是没有勇气跟她这个嫡福晋争的。 顶多在嘴皮子上厉害一点。 如懿传富察琅嬅10 临近新年，富察琅嬅的肚子有了动静。 “恭喜福晋贺喜福晋，福晋这是有一月的身孕了。” 齐汝诊出喜脉，也很高兴。 这赏钱是少不了了。 “琅嬅……我们终于要有孩子了……” 弘历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 富察琅嬅温柔的回握。 虽说弘历并没有提起子嗣一事，可富察琅嬅知道弘历还是在乎的。 如今她肚子里的就是富察琅嬅夭折的第一个女儿。 这个孩子在一岁多时就夭折了。 是因为富察琅嬅孕中多思，孩子难产体弱。 富察诸瑛这辈子因为她早就让富察夫人清醒了，所以不会再出现了。 没有富察诸瑛，富察琅嬅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而弘历的嫡长子，也只会出自她的肚子。 得知富察琅嬅有孕，最高兴的还是高曦月。 连夜就准备了许多小孩子的物件。 而青樱都没有露面。 只是让人象征性的送了点儿东西。 听说她院子里这几天都是摔摔打打的声音。 闹腾了几天又安静下来了。 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尽快有孕上。 可弘历一门心思都在她的肚子上。 不管是男是女这都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如何能不重视呢？ 宫里也送来了不少赏赐，宫内宫外都很重视她的肚子。 青樱那里富察琅嬅也没做别的手脚。 她得让青樱生呀，不然到时候和亲的人选从哪里来呢？ 青樱不是爱梅花吗？ 她就在那暗香汤中下了东西。 以后青樱肚子里只会生下公主来。 如果这后院只有富察琅嬅一个人能生，岂不是引人怀疑。 可是如果能生却只能生下女儿，那就不关她事儿了。 新春家宴，皇上也特地关心了几句她的肚子。 作为弘历的养母，熹贵妃也做足了慈母的样子。 惹得皇上很是满意。 富察琅嬅一心养胎。 府里的事务素练做的很好，不用她太过忧心。 高曦月每天都会来。 念诗弹曲儿，美其名曰是胎教。 富察琅嬅也难得享受了一回。 高曦月这手琵琶实在是堪称一绝。 眼见着她的肚子满了三个月，春日融融，高曦月陪着她欣赏府中春色。 富察琅嬅捻起一小撮鱼食儿撒进锦鲤池子。 颜色好看的锦鲤欢腾着争夺鱼食，很是不亦乐乎。 富察琅嬅不由得也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姐姐，听说那位也有了。” 富察琅嬅微微侧目，却不甚在意。 有了？这可是好事。 如懿能够那么狠心把她的璟瑟送去和亲，那轮到如懿，如懿还下得去手吗？ 就让如懿跟太后去斗吧。 谁也不能伤害她的孩子。 富察琅嬅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有了也好，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盯着你了。” 高曦月深以为然。 见自己争不过她们，青樱可是酸言酸语很久了。 说什么高曦月净会使些狐媚子手段。 都是争宠的，凭什么就青樱可以用？ 她截宠爱的时候，可没见她说自己是狐媚子。 “听说她快高兴疯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去膳房要了不少酸饯儿。” 酸儿辣女？ 青樱用了这法子也无用。 那肚子的人儿性别早就定下了。 突然，刺耳的声音传来。 “仔细着些，福晋肚子里的可是王爷的长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负得了责吗？” 富察琅嬅跟高曦月循声望去，竟是阿箬在训斥一个小小的宫女。 富察琅嬅眸光一暗，这人有些眼熟呀。 海兰有些无助。 她不过是要去各房送新衣，怎得就招惹了青福晋？ “福晋恕罪，奴婢没有……” 青樱一言不发，只垂着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这样显然就是默认了阿箬的行为，阿箬更加胆大了。 竟然一巴掌扇在了海兰脸上。 啪的一声，实在刺耳。 海兰被扇倒在地，耳朵里是一阵的轰鸣声。 手中托盘里的衣服洒落一地。 海兰无助的落泪，却不敢哭出声。 青樱似乎是满意了，挥手制止了阿箬。 “行了阿箬，想必她也不是故意的，让本福晋瞧瞧，这些衣裳你是要送到哪位主子房里的？” 听到青樱问话，海兰蹲正身子。 “回青福晋，是月格格房里的。” 是她的新衣裳？ 高曦月的火蹭的一下上来了。 看戏的心也瞬间没了。 她委屈巴巴的转过头，“姐姐，月儿的新衣裳……” 富察琅嬅安抚住她，“我库房里还有几匹时新的缎子，待会儿让莲心给你送去。” 不过是几匹缎子，她想要就给她好了。 哄好了这只小猫儿，富察琅嬅又继续看戏。 这对好姐妹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她也是很期待呀。 青樱悠哉悠哉的走上前，挑起海兰的下巴。 “是吗？本福晋的房里可送去了？” 海兰忍不住瑟缩，“这……奴婢负责的是月格格房里的，青福晋房里的奴婢也不清楚……” 青樱眼中有厌恶划过。 这张脸实在有几分清丽，若是弘历哥哥瞧见了怕是…… 阿箬观察到了自家主子的情绪变化，上前一把海兰推倒在地。 “福晋一问三不知，该死的奴婢要你有何用？” 恶狠狠的样子让海兰很是畏惧。 无端被这般磋磨，海兰如何不害怕？ 瞧着差不多了，富察琅嬅带着高曦月走了出来。 “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莫扰了春色。” 富察琅嬅目光在青樱阿箬还有海兰身上划过。 青樱身子一僵，“这……福晋怎得来了……也不是什么事，这小宫女差点儿冲撞了妾身的肚子，阿箬一心护主，就略微教训了一番。” 如果只是略微教训就好了。 这宫女哪里都是可是伤的。 可这脸是不能伤的。 要是传出去了，宝亲王府苛责下人可是不小的由头。 “是这样吗？” 富察琅嬅盯着海兰发问。 这只凶狠的狗还没觉醒，但她不介意多推海兰一把。 她们早点儿斗起来，对她也更有利。 海兰见她出来，仿佛看见了救星，眼底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被青樱的话浇灭了。 “奴婢……是奴婢的错……青福晋责罚也是应该的……” 海兰如今还是这副怯懦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 如懿传富察琅嬅11 阿箬很是得意的扬起下巴。 就是嘛，她能有什么错。 她做的一切都是福晋默许的。 这死丫头让福晋看不顺眼了，她自然得好好教训一番。 阿箬这趾高气昂的样子实在有些碍眼。 如果说海兰是如懿暗地的一条咬人不叫的狗，那阿箬就是一条只知道狂吠的狗。 这会子青樱正得意呢，阿箬自然气焰更加嚣张了。 甚至已经有关于当初选嫡福晋的流言传出。 富察琅嬅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杰作，她不作为就是想让这对主仆再得意一会儿。 高曦月看见沾染了脏污的新衣裳有些心疼。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就这么被阿箬给毁了。 “青福晋，你这奴婢把本格格的新衣裳都弄脏了，这又怎么说？” 阿箬先是看了一眼青樱，见她没什么反应。 刚刚才有些高兴自家主子替她说话的喜悦又消失了。 阿箬咬咬牙，向高曦月告罪。 “还请月格格恕罪，实在这奴婢冲撞青主儿在先，奴婢实在是无心弄脏了月格格的衣裳。” 她也不怎么担心被责罚。 福晋向来心软，能如何责罚她？ 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些小事儿罢了。 高曦月用眼神征求富察琅嬅的同意，见她点头也有了底气。 “本格格可不是什么恶人，既然你也承认了自己的错，就罚你一年的月例吧，就算搭上你一年的月例恐怕也不够赔这些衣裳的。” 高曦月在点谁，谁脸色就难看了。 青樱艰难的咧开笑容，“阿箬，还不谢过月格格？” 阿箬有些不服气。 那可是一年的月例，她都打算好了今年多添几件新首饰了。 王爷是那般俊俏，若不是主子太过善妒，她就寻到机会飞上枝头了。 都怪这丫头！ 阿箬将一切责任都归咎到了海兰身上。 如果不是她冲撞主子，她又怎么会毁了月格格的衣裳罚了月例？ 不过是个绣房的宫女，来日方长呢。 她可是侧福晋身边的陪嫁丫鬟，收拾一个小宫女还不是手到擒来？ 阿箬谢恩的几个呼吸间，就计划好了如何折磨海兰。 富察琅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斗得越厉害越好，阿箬恐怕是已经恨上了海兰。 这样也好，定会给青樱一个大惊喜。 “既然如此，责罚也责罚过了，青妹妹还是早些回去吧，动怒多了对孩子可不好。”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青樱的肚子上。 青樱仓促的行了一礼，“是，福晋，妾身告退了。” 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姐姐，你瞧她……” 高曦月对青樱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 富察琅嬅对她笑笑，“好了，回去吧，这日头要大起来了，可别晒坏了我们月儿。” 高曦月很是受用，护着她回了主院。 当晚弘历得到消息，就让李玉去了青樱院子里。 以御下不严的理由罚了她三月月例，还禁了足。 等胎坐稳之前，青樱是别想出来了。 青樱想摔打瓷器也要收手了。 三个月没有月例银子，接下来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至于海兰，无人在意。 她现在正瑟瑟发抖着呢。 先是睡梦中突然一桶冰水就淋在了她头上。 三月的天儿虽然已经回暖，可是宫女能有什么好的居住环境。 她只有这一床被子，好不容易将湿被褥晾晒在屋外，裹着衣服睡了一夜。 第二天果然就发起了高热。 海兰还想请假去看府医却被驳回了。 往日还和善的姐妹突然对她敬而远之起来。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好不容易才跟相好的宫女换了班儿，浑浑噩噩之间，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这一定是有人在针对她。 可她向来与人为善，唯一得罪的，不就是昨日的青福晋和阿箬吗？ 海兰遍体生寒，如同坠入冰窟。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绣女，如何能斗得过侧福晋？ 默默忍受之时，心中的恨意也开始发芽生根。 对待她和青樱有孕，弘历的态度简直是截然相反。 弘历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几乎每天都来看富察琅嬅。 让齐汝两天一次的来请脉，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如此周密，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是这不是富察琅嬅想要的。 她要用这个孩子磨灭弘历对青樱最后一点情谊。 但这肯定是建立在不伤害孩子的前提下。 不用富察琅嬅过多引诱，青樱本就嫉妒得厉害。 又有阿箬在一边进谗言催发青樱的野心。 再加上给青樱诊脉的太医再三保证她肚子里的一定是男胎。 男胎不男胎的不重要，这太医嘴皮子说上两句能算什么证据？ 花小钱办大事。 青樱听了高兴了，太医也能再得份赏钱。 青樱看向富察琅嬅肚子的目光越发幽深了。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 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弘历哥哥的长子。 终有一天她的孩子要坐上那个位子。 她要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要做弘历哥哥的皇后，唯一的正妻。 眼看着牡丹花开得正艳，青樱的心也按捺不住了。 青樱正在窗前转着佛珠。 她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 “如何？” 青樱又是期盼，又是犹豫。 “主儿放心，已经让花房送过去了，剂量很少，但是日以累计，定能让主儿得偿所愿。” 阿箬笑得很是谄媚。 “我也不想的，可是为了我的孩子，为了弘历哥哥，我必须这么做。” 青樱一脸的忧愁，仿佛做出了什么特别艰难的决定。 可当她生出这心思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阿箬有几分恍惚，眼前的主子竟然有了几分主子姑母的风范。 一样佛口蛇心，一样心狠手辣。 阿箬昧着良心附和，“主子你也是为了小主子谋划，这一切都是她们逼你的。” 青樱对阿箬递来的台阶非常满意，难得对阿箬有了几分欣赏。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阿箬这么合她心意。 素练指挥下人将几盆开得正艳的牡丹摆放好。 或紫或红，很是绚烂。 “福晋，这是今日花房送来的牡丹，福晋瞧着可还欢喜？” 富察琅嬅停下落子的手，淡淡的瞧了一眼，系统就开始报警了。 很好，青樱出刀了。 可这东西根本伤不了她，系统最大的用处就是预警和保护。 如懿传富察琅嬅12 富察琅嬅突然想到了别的东西。 原剧情中富察诸瑛难产而死虽说有金玉妍的手脚。 可是青樱呢？ 她能按捺住不动手吗？ 富察诸瑛威胁着弘历的每一个女人。 如果不是系统预警，青樱这无孔不入的算计恐怕还难以察觉。 红花麝香这类对孕妇有碍的药粉，少量多次的撒在土壤里送到她这主院来。 就算让太医查验，分量那么少也难以查出来。 这时间长了，孩子必定保不住。 当真是好算计。 富察琅嬅平静开口，“花是好花，只是呀有些艳丽过头了。” 素练一听就觉出不对来了，主子这是话里有话呀。 “福晋，可是有什么不妥？” 素练知道自家福晋如今是不同了。 定是觉察出什么不对来。 富察琅嬅淡淡摇头，“人家把把柄送上门了，我们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一番，留着吧，明日让花房的管事的来一趟，这花好本福晋自然是要赏他们的。” “是，奴婢明白。” 素练一脸的后怕。 这算计人的手最是 无孔不入。 富察夫人可是再三叮嘱过了，让她再三小心，她做的还远远不够呀。 富察琅嬅目光落回到棋盘上，已然初见刀兵。 青樱这一胎怀的有点儿太容易了，她是不是得给青樱一点点教训？ 孩子自然是要平安落地的，母体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富察琅嬅略微思索就想到了法子。 唤来素练耳语几句。 素练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止不住的点头认同。 富察琅嬅按捺住她的兴奋，“嘘，我们什么也没做，青福晋不是认定自己这胎是男孩吗？那太医定然是要嘱托青福晋多多进补的，青福晋体弱，进补也在情理之中。” 补过头了，胎儿强壮母体孱弱，生产的时候怕是要吃苦头了。 再加上膳食上的小手段，青樱仅剩的容貌还能剩下几分。 富察琅嬅有些感慨，这金玉妍身边的贞淑还真是把好刀。 这法子好用，不过还要更仔细一些。 没了容貌，青樱再想承宠就难了。 弘历可是个看重女子容貌的。 等青樱事发，弘历自然连一分情分都不会有了。 成了普通的妾室，青樱如何斗得过这后院的百花。 金玉妍苏绿筠之类的，哪个不比青樱有吸引力？ 等青樱走到山穷水尽之时，她定然会走上同样的道路——算计海兰上位。 她只需要揭穿青樱的阴谋，这海兰自然会找到敌人拼命撕咬。 很快就会有好戏看了。 这一切合情合理，跟她富察琅嬅有什么关系？ 甚至她还会做足了面子。 好好照顾青樱的孩子。 两相比较，弘历如何不能对她这个美丽贤淑的正妻更加爱重呢？ “是，奴婢明白。” 敌人太过跳脚就得出手打击一二。 她不喜欢意外。 第二日青樱收到花房送去的牡丹时眉心狠狠一跳。 让阿箬查探了好几遍消息才略微放下心来。 她还以为自己做的手脚露馅了。 是她脑袋里的弦绷得太紧了。 那小太监可是全家性命都在她手上怎么可能会背叛呢？ 又让阿箬采集了土壤送去府外的大夫查验，也没有什么问题。 青樱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她还忍不住腹诽，这富察琅嬅也是个蠢的。 觉得这花好还赏赐了花房办差事的。 更是挂念着她和高曦月，所以也送些牡丹来同她们同赏。 尚且不知这美丽背后都是算计。 这样愚蠢的女人如何能做弘历哥哥的嫡福晋？ 青樱很是不屑。 本来想让阿箬把花扔出去，可是想到入府当晚触怒弘历的小事又有些后怕，让阿箬吩咐人好生照顾着。 谁是蠢货还不一定呢。 青樱已经用过的招数富察琅嬅还会用吗？ 问题不在牡丹花或者土壤，而是照顾牡丹花的人上。 富察琅嬅的眼睛何其多？ 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身上突然多出个平平无奇的香囊谁会察觉呢？ 就算觉出什么不对来，那香囊也没什么麻烦。 因为本来这香囊也只是一处，还有浇花的水，花盆的质地。 算计人就要算计全套。 环环相扣才不会出错，也无从查起。 等到青樱肚子不舒服的时候，那些东西里的药效也已经挥发干净，留不下任何证据。 这头牡丹花使得胎像不稳，那头太医提议进补胎儿体大，势必会让青樱腹中的孩子摇摇欲坠。 只等略微一刺激就会早产。 青樱还有些好心情的揉捏着牡丹花的花瓣，仿佛已经看到了富察琅嬅流产的画面。 她尚且不知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会为今日的松懈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 一步错，步步错。 十月初一这天傍晚，富察琅嬅正同弘历赏花呢。 院内的秋菊开得正好。 只能说青樱想害她的心实在锲而不舍。 自己的肚子都自身难保了。 还不忘让花房一直给她送来加了料的花卉。 这才几月，青樱院子里已经开始熏艾保胎了。 做的再隐秘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富察琅嬅为了不露出破绽，也一直不时漏点胎像不稳的消息给青樱。 所以富察琅嬅这一胎怀得极为不易。 反观青樱那边一直都是胎象稳固。 弘历自然就更加怜惜她了。 从一开始的舆论富察琅嬅就要把握。 她这个孩子怀得那样艰难，如何能和亲？ 怕不是和亲，而是结仇。 要和亲自然是青樱的孩子更为合适了。 齐汝还是被她收买了。 不只是银钱，更有提携他的子嗣。 富察家家大业大，想要收买人心轻而易举。 而高曦月如今是她的人，富察琅嬅也让齐汝好生调理高曦月的身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太后因为端淑长公主一事恨上高斌让齐汝害了高曦月，她如何就不能拉拢高家呢？ 思绪回笼，富察琅嬅浅笑嫣然，由弘历半搂着。 一旁的素练对她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富察琅嬅微微侧过头，“元寿，你瞧这花开的可真好。” 菊花的花瓣细腻如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弘历也难得沉溺在这幸福中，耳鬓厮磨很是亲昵。 “确实不错，但都不及你半分。” 弘历说起情话来实在有些让人面红耳赤。 哪怕她有了身孕，他们之间反而越发甜蜜。 床榻之间更是极尽温柔。 如懿传富察琅嬅13 他的大手附在她隆起孕肚上继续补充，“我们的女儿定然也是如你一般好看的。” 弘历虽然知道这一胎是个公主，期待却不减半分。 这是他第一次做阿玛，到底是不同的。 更何况是他跟琅嬅的第一个孩子。 富察琅嬅也忍不住弯唇，“那是自然。” 腹中的孩子也适时动了动，似乎是在回应。 弘历还没高兴多久，就看见怀中的人儿突然面色痛苦起来，冷汗蹭蹭的往外冒。 “琅嬅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莫不是要生了？ 弘历心下慌乱，却还是稳稳的扶住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艰难回答，“元寿......我肚子疼......好疼......” 素练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手指指向富察琅嬅腿下。 “福晋......福晋流血了......齐太医，快去叫齐太医......” 弘历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的旗装已经染上血迹。 意识回笼，弘历忙唤李玉。 “李玉，快去传齐太医！” 李玉也变了脸色。 这些日子他也是心惊胆战，生怕福晋的肚子出了什么岔子。 没想到还是出事儿了。 弘历抱着富察琅嬅就往产房去。 好在生产的一应事宜都准备好了，又有素练指挥还算顺利。 弘历急得在房外直兜圈子。 李玉跑得快，把齐汝抓了过来。 可是诊脉的结果不算好，弘历听了脸色阴沉得不行。 临生产，琅嬅怎么会突然中了算计。 已经千万小心了，居然还是出了岔子。 主院跪了一地的人，气氛很是压抑。 产房内传来的女子凄厉的叫声紧紧抓住了弘历的心。 “元寿！我好疼呀！！！” “孩子！我的孩子！” “福晋可别再喊了......福晋晕过去了......齐太医快来呀！” “福晋快醒醒呀！” 弘历就要方寸大乱了。 拳头无力的捶打在桌子上想宣泄心中的慌乱可是无济于事。 到底是谁！想要害他的孩子？ 青樱还是高曦月？ 还是他暗中的敌人？ 李玉已经带人去查探主院到底藏了什么阴司手段。 敢害福晋，还要问问他答不答应。 以免走漏风声，主院直接封了起来。 高曦月是弘历派人去通知的，只说是富察琅嬅要生产了。 要不是素练拦着，她能直接冲进产房去。 还是弘历把富察琅嬅突然生产的蹊跷跟她说了才让高曦月安静下来。 高曦月自知她是不可能动手的。 姐姐亲自吩咐了齐太医好生为她调理身子。 只等身子好了她便也能生养了。 这样一来嫌疑最大的不就是青樱了吗？ 青樱不是扬言她肚子里的是男孩嘛，那她会不会为了争长子的名号对姐姐下手呢？ 高曦月只觉得这个猜想八九不离十。 便让星璇跟着李玉一块儿查。 青樱这头，阿箬着急忙慌的回来。 “好消息呀主儿，主院那边有动静了。” 阿箬毫不掩饰喜悦。 她们筹谋这么久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嘛。 富察琅嬅腹中是男是女的事儿只有主院贴身伺候的几个人知道。 弘历也没有声张。 毕竟这胎怀得艰难，一刻没有瓜熟蒂落就不安心。 所以此刻青樱主仆正沉浸在算计成功的喜悦中。 “当真？” 青樱当即高兴的站了起来。 又因为腹重腰疼坐了回去。 片刻后仿佛是发觉了自己言语的不妥。 “这可怎么是好，福晋这胎怀得不稳，这回是要吃苦头了，这妇人生产可是要去鬼门关走一趟的。” 如何不吃苦头？ 那些花卉一连送了好几个月。 青樱自信富察琅嬅逃不过她的算计。 门外的惢心又惊又惧，只想当自己是聋了。 虽然只传出了几个字眼，但是直觉告诉她嫡福晋难产恐怕跟主儿有很大关系。 尽管各为其主各谋其职，惢心对这位嫡福晋也还是很有好感的。 可主儿总会纵容阿箬说些嫡福晋的坏话。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奴婢又能做些什么？ 只能默默的祈祷嫡福晋平安吧。 青樱手里的帕子松了又紧，又吩咐起阿箬。 “这样，你再去主院打探打探消息，有了结果及时回来通报。” 青樱眼底的喜悦都快抑制不住了。 要是一尸两命，说不准她就能母凭子贵做了那嫡福晋。 这样哪怕她身上有了那些个丑东西，依靠着这个孩子和与弘历哥哥的情分，她也能高枕无忧了。 只能说是她痴心妄想了。 从来没有侧福晋被扶正的道理。 嫡庶之分哪里是那么容易被跨越的？ 更何况青樱还有那么一个姑母。 别说弘历不答应，皇上也不会答应。 主院的人儿已经查到了那些个菊花。 毕竟富察琅嬅是跟弘历赏着花就突然流血的。 有了眉目，弘历又让齐汝来仔细查验。 专业的事儿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儿做。 齐汝也没有犹豫，仔细观察着。 先是查花香，没什么不对。 再就是土壤，有些偏红褐色。 他捻起一小撮土壤凑近仔细闻着。 闻出来了点儿什么又放进嘴里藏了一点儿。 一刹那，齐汝变了脸色。 弘历也急了，“齐汝，如何？” 齐汝冷汗直冒，这等阴司手段下手之人当真是心狠呀。 “回禀王爷，确有不对，这土壤被人掺杂了活血通络的药粉，分量极少，可是这些鲜花不知道已经送了多久，日子一长，只怕……” “只怕什么？” 弘历眼神一凝。 “只怕胎儿和母体俱亡。” 齐汝已经完全低下头去了。 弘历不再多问了，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你进去候着吧，如果福晋出了什么意外，本王要你的命！” 弘历已经初现帝王的威严。 齐汝忙应是又进产房忙碌了。 这是一场持久战。 不时传来的产婆急切的声音。 忙进忙出端了不知多少血水。 煎药的苦涩气味快要溢出主院了。 富察琅嬅生产的同时，李玉也在顺藤摸瓜。 青樱实在是大胆。 算计人的事儿一做就是这么久，如何不会有马脚？ 弘历联想起琅嬅怀孕以来的种种，原来早就有人下了毒手。 是他太后知后觉了，如今才让琅嬅陷入险境。 如懿传富察琅嬅14 李玉仔细擦干净手才上前汇报。 “爷，查清楚了，是花房负责填充花土的小太监被收买了，在他房里搜出了不少银钱，只是他不肯说是谁指使的。” 弘历眼神一直都盯着产房，只是此刻有狠厉闪过。 “那就给他松松筋骨，顺便去查查他家里的人，敢谋害嫡福晋怕是收了天大的好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爷说的是。” 直到子时，产房才有了动静。 “福晋再用点力呀……” “看到孩子的头了，福晋再使点儿劲儿……” “出来了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福晋生了！福晋生了！” “哇哇哇……” 终于，婴孩的啼哭声传来。 可声音是那样细微，却已经让弘历欣喜若狂了。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福晋为您生了个小格格。” 素练抱着孩子出来了。 “琅嬅如何了？” 弘历可没忘了里边生死未卜的人儿。 素练有些忧愁，“福晋刚扎了针，就怕会血崩……” 弘历还没完全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让本王进去瞧瞧。” 素练深知做戏就要做全套，自然是不会让他进去的。 素练也知道得让王爷知道她家主子生下大格格有多么不容易。 这样惩治起侧福晋来才会更狠。 “王爷，齐太医说了福晋这会儿是不能被惊扰的，还要多观察，等过了今晚，福晋就安全了。” 弘历还是信得过齐太医的，只得歇下了进去探望的心思。 又转头关心起大格格的身子来。 刚刚那哭声实在有些微弱。 齐汝把了脉，得出的结论是大格格有些体弱，但是没有伤到根基，好生养着就成。 吃苦头的还是富察琅嬅。 齐汝又说了不少富察琅嬅这次生产有多凶险的话。 让弘历越发起心疼琅嬅了。 齐汝这番话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如今已经是福晋的人了，如何能不知道一点儿福晋的谋划。 这次好戏演好了就是青云直上。 好在一切顺利。 弘历心安了一些就赏了主院的下人。 得知富察琅嬅居然生了个女儿，青樱别提多高兴了。 可这乐极生悲，还没满八个月的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竟然有了要早产的迹象。 青樱一下慌了神，谁能知道这孩子这会儿就要闹着出来了。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八个月早产生下来的可能就很低了。 让惢心去主院请弘历也没请到。 富察琅嬅还没脱离危险，弘历如何能离开。 更是打算在产房隔壁凑合睡一夜等她脱离危险。 妇人生产时如果没有丈夫陪伴实在是巨大的打击。 听到弘历没来的消息青樱当即对富察琅嬅的怨恨更多了。 孩子太大实在不好生，更何况还是早产，折磨得青樱死去活来的。 没了半条命青樱才把孩子生下来。 昏睡了大半天，一醒来青樱就迫不及待的想看孩子。 “是个阿哥吧，快抱来让本福晋瞧瞧。” 青樱虚弱的笑笑，眼底都是期盼。 哪怕计划有些变化，可她还是生下了自己的儿子。 可半晌都不见人有动作。 一向吵闹的阿箬此刻也噤若寒蝉，更别提惢心了。 “阿箬，本福晋的长子呢？快些抱来，贱婢！莫不是都成死人了？” 青樱一时气急，有些面目狰狞。 “福主儿息怒呀，您刚生下小格格可别气坏了身子。” 阿箬瑟缩了一下。 “是呀主儿，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青樱不敢置信的看向阿箬，“你说我生下的是格格？！！” 阿箬不敢跟她对视。 “是的主儿，是个格格……” 青樱只感觉两眼一黑。 她付出了多少艰辛，才生下这个孩子。 心心念念的都是生下一个阿哥好坐上嫡福晋的位子。 如今富察琅嬅从产床上活了下来，虽然只生了一个格格，青樱也觉得柳暗花明。 至少只是一个格格。 不管如何，弘历哥哥怎样也不管不管她生下的长子。 可是长子突然成了格格。 青樱甚至怀疑她的孩子被人换了。 青樱最终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主儿！快来人呀！主儿晕过去了，快去请太医！” “主儿！主儿！”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得知青樱生了一个格格，弘历也是淡淡的。 他显然是想起了青樱如何在他面前吹嘘肚子里的是个阿哥。 这个女儿也是个体弱的。 弘历也只让太医好生照料着。 他的精力都在琅嬅和她的孩子身上了，如何还有空管青樱那边？ 这头是谁害了琅嬅李玉已经在查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眉目了。 富察琅嬅被弘历压着坐了双月子。 满月宴上大格格的名字当众宣布了。 其实弘历早就想好了，琅嬅生产醒来时就已经说给她听过了，自然是极好的。 行璟字辈，名璟瑄。 意味着如玉璧般高贵尊贵、温润纯洁。 璟瑄是弘历的嫡长女，自然是极为贵重的。 富察琅嬅又跟弘历一块儿带着璟瑄亮相。 她浑身带着一种母性的光辉，比从前的高贵端庄更多了些温柔，引人称赞。 弘历也很是自豪。 他能看见那些人眼里对他的艳羡。 这边主院满月宴很是热闹，那边青樱房里却显得很是落寞。 “都怪你，为什么你是个女儿？璟瑶璟瑶，弘历哥哥这是巴不得我离他越远越好，是嫌我太碍眼吗？” 青樱抱着璟瑶的怀抱越发收紧，像是恨不得直接掐死了她。 璟瑶感觉到难受，一时哭闹起来，却惹得青樱更加厌烦。 青樱的动作可把众人吓了一跳。 从来没见过自家主儿有这样凶狠的时候。 “主儿，惢心求您了，小格格还小……” 阿箬是不敢上前的，出来求情的是难免心软的惢心。 璟瑶本就是早产，哪里禁得起青樱这样折腾。 青樱也霎时回过神来。 将璟瑶丢给惢心去哄。 有怨气是一回事，如果因为怨气伤了这个唯一的孩子，那岂不是成了真正的毒妇？ 弘历哥哥那里也解释不清楚。 到底璟瑶也是她和弘历哥哥的孩子，弘历哥哥不会不在乎这个孩子的。 为今之计，她得想办法夺回弘历哥哥的心。 可是她自己的身子她也清楚，她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更何况弘历哥哥？ 青樱一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越是平静，其中的波澜就越是惊心。 如懿传富察琅嬅15 满月宴结束的第二天，高曦月又来给她请安。 其实这段日子高曦月是天天往她这儿跑。 本来是一天三次的，但被弘历说过了，莫要打扰她坐月子，就改为一天一次的去璟瑄那儿。 现在好了，除了富察琅嬅以外，璟瑄最亲近的就是高曦月这个漂亮姨姨了。 可把弘历气得不轻。 “姐姐，璟瑄可真可爱！” 高曦月脸上都是姨母笑了。 可爱的小孩子谁不喜欢。 更何况是美人生的，就更喜欢了。 富察琅嬅嘴角微微上扬，“你若是也喜欢小孩子，等调理好了身子也可以生一个了。” 高曦月闻言面颊微红，“姐姐可别逗月儿了，这子嗣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说心里话，高曦月何尝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她能遇上富察琅嬅这般大度的正室，以后再有个一儿半女日子也有指望了。 她没有大的野心，只要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了。 “你呀……” 富察琅嬅一时忍俊不禁。 她就是知道高曦月是怎样的人所以才放心她有孩子。 与其让那些无法掌控的人生孩子，还不如是自己人。 今天可不仅仅是只有她们二人寒暄的。 这是她和青樱都出月子后的第一次见面。 她相信弘历那边已经有眉目了，所以她也得夫唱妇随把戏台子搭好。 弘历要惩治青樱也得有个合适的机会，也不会落人口实。 她可是知道弘历也是个好面子的。 喝完了一盏茶，才见到青樱姗姗来迟。 她步履匆匆，甚至有些慌乱。 “哟，姐姐你瞧这是谁呀，怎的让妹妹认不出了？我们王府何时多了这么个人？” 高曦月眼皮子一抬就开始嘲讽。 青樱如今这副尊容确实不尽人意。 怕是生下孩子以后还没调理回来。 青樱自然没调理好，对富察琅嬅的嫉妒心让那些汤药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阴郁。 青樱眼里满是怨毒，“月妹妹说笑了，这才多久怎的就不认识本福晋了？” 高曦月吃惊的捂住嘴巴，“原来是青福晋呀，可要原谅妹妹，妹妹还以为是什么粗使婆子不懂规矩跑主子面前狂吠呢。” 高曦月就是当着面骂她青樱又能如何，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青妹妹莫怪罪，月儿这几日替我照顾璟瑄有些没睡好，所以看花了眼。” 富察琅嬅跟高曦月一唱一和实在好听，让青樱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偏偏挑不出什么错来。 “是吗？那是妾身误会月妹妹了。” 青樱有些僵硬的吐出一句来，富察琅嬅又招呼她坐下。 “快坐吧青妹妹，都是自家姐妹，如今府里多了两个小格格，青樱妹妹照顾二格格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可以来找本福晋，本福晋自然会为妹妹安排。” 富察琅嬅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到底这个孩子还有大用处，若是被青樱养夭折了就不好了。 可落在青樱耳朵里就是施舍。 她最不屑一顾的就是他人的施舍。 甚至怀疑富察琅嬅还想夺走她唯一的女儿。 “多谢福晋好心，妾身照顾的来。” 明显是不把富察琅嬅的好心当一回事。 高曦月一听又不高兴了，忙拿两位小格格的出生时辰说事。 “说起来，两个小格格的出生时辰极为相近，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青福晋是想抢着让二格格早点儿出生争王爷长女的位置呢。” 高曦月当着面阴阳青樱实在是有一套。 富察琅嬅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有些赞许的看了她高曦月一眼。 青樱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高曦月却满意了。 谁叫那段日子青樱天天叫嚣着自己怀的是个阿哥。 高曦月也并不嫌弃格格，儿女缘分都是定数。 实在是青樱那副嘴脸让她恶心得很。 再有就是王爷说了福晋难产有蹊跷。 青樱明显有最大的嫌疑。 她就更加不会给青樱留情面了。 “月格格，你怎么能这么污人清白？” 青樱顿时有些跳脚了。 一个格格她何必呢？ 女儿到底都是要嫁出去的，如何能保她荣华富贵？ 高曦月当即矢口否认，“青福晋此言差矣，妾身也只是听闻府中传言，谁叫福晋发动没多久，青福晋的肚子就有了动静呢？” 三言两语，高曦月就把这责任甩到了府中流言上。 青樱脸色难看，如果高曦月所言不假，那这流言在府中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呢。 “你们聊些什么呢？” 弘历的声音传了进来。 三人纷纷起身相迎。 高曦月回答了他的疑问，“王爷，妾身在跟姐姐和青福晋聊府中的流言呢。” “什么流言？” 弘历微微挑眉。 富察琅嬅忙阻止高曦月，“都是些空穴来风的话，青妹妹怎么可能为了争这长女的位子让二格格早产呢。” 富察琅嬅话里话外都是不相信，把她们聊的事儿说了出来。 弘历却明白，长女的位子自然不可能，可若是长子呢？ 只是可惜了青樱肚子里的是个格格，不是她期盼的阿哥。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琅嬅，你还是太单纯了。” 弘历轻叹一声，转头看见青樱，又话锋一转。 “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妾身是特地带着璟瑶来给福晋请安。” 青樱表情十分不自然。 弘历哪里想听她的解释。 “是吗？本王竟然不知道你如今这么亲近琅嬅了。” 青樱表情变了一瞬。 琅嬅？ 弘历哥哥居然这么亲昵的叫这个贱人的名字？ 她嫉妒得都快发疯了。 弘历哥哥许久不叫她青樱了。 “琅嬅，既然青格格也在这儿，今日本王也好给你和璟瑄一个交代。” 听到弘历叫她青格格，青樱心中突然生出巨大的恐慌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她做的事被查出来了？ 青樱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冷静下来。 “爷莫不是叫错了，妾身可是您的侧福晋，何时变成格格了？” 弘历不咸不淡的瞧了她一眼。 当时谁人不知青樱是他向皇阿玛求来的侧福晋。 如今这个他求来的侧福晋居然对琅嬅和璟瑄下那样的狠手。 如懿传富察琅嬅16 如此心狠手辣，实在是他看走了眼。 是了，乌拉那拉氏是那样的人，他的侄女能是什么单纯的人。 都怪他受青樱蒙骗，还当她是如何至纯至善的人。 想着就算以后他心里最爱的是琅嬅，也不会委屈了她，让她偏安一隅。 可是偏偏，青樱野心太过，嫉妒太过，居然如此狠心。 为了琅嬅，为了以后后宅的安宁，青樱都不能再出来作妖了。 “本王都查清楚了，你意图谋害琅嬅和璟瑄，证据确凿，你如何还能做这个侧福晋？” 弘历的话掷地有声。 青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但她并不承认。 “弘历哥哥，我没有！” 见她还敢狡辩，弘历的火气更大了。 “没有？你当真跟你那个姑母一样恶心，本王当初真是瞎了眼相信你是如何善良的人，结果却是一条毒蛇。” 这无疑是戳得青樱最疼的一把刀。 惊恐悔恨的眼泪落下，青樱心如死灰。 “青福晋意图谋害嫡福晋大格格，经查证据确凿，仍不思悔改顶撞本王言行无状，自今日起禁足，往后二格格就交由奶嬷嬷和太医照料。” 弘历下达的最后通牒。 如何惩罚青樱都认了，可是为什么要把璟瑶夺走。 青樱还设想着如何利用璟瑶争宠呢。 “弘历哥哥，璟瑶是我的女儿，你为何如此狠心让我们母女分离？” 原本弘历并不打算让璟瑶离开青樱的，可是看看青樱这不思悔改的样子，要是把璟瑶教坏了可怎么办？ 分开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爷，二格格还小，尽管青格格犯下如此大错，您还是莫要牵连了。” 富察琅嬅柔声求情。 她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 这话落在弘历耳朵里是那样酸涩。 青樱能下得了手暗害琅嬅和璟瑄，可琅嬅是那般善良，哪怕得知了真相，还在替璟瑶考虑。 见他不说话，富察琅嬅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爷……” 这声恳求是那样真切。 可对青樱来说就是天大的羞辱。 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她居然还要情敌求情才能见自己的孩子一面，这是何等可笑？ 弘历终于松了口，甚至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罢了，琅嬅替你求情，就半月见一次吧。” 青樱并不感激，这种屈辱她宁可不要。 富察琅嬅可不会那么好心。 如果真让青樱跟璟瑶分离，那还有什么母女情分？ 等到璟瑶去和亲的那一日，也恐怕对青樱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那样青樱怎么会主动去跟太后斗呢？ 这世界上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其中攻心为上。 富察琅嬅可不会手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已经付出过代价了，这一世也该轮到她们了。 青樱被禁足，唯一能够接触外界的日子就是见自己的女儿。 眼看着弘历与她离了心，青樱越发急躁了。 金玉妍苏绿筠也先后入了府，都封了格格。 金玉妍是玉氏贵女，苏绿筠是皇上赐下的，是好生养的面相。 这二人中心思最活络的就是金玉妍了，老是到她跟前来试图攀附。 不过富察琅嬅总是淡淡的，不让她靠近。 苏绿筠还算老实。 金玉妍到底是玉氏来的，比大清的女子大胆。 弘历接连去了好几天就失了兴趣。 食色性也，金玉妍是美是风情，可总是比不上琅嬅的。 琅嬅到底在他心里是最特殊的。 更何况弘历还盼望着富察琅嬅为他生个嫡子呢。 金玉妍还没享受几天宠爱呢，弘历就又回了主院。 金玉妍再恼怒也没有办法，她刚进府根基还未稳，如何能跟嫡福晋作对，只能忍在心里。 青樱禁足了大半年才被放了出来，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 格格的用度自然是比不上从前侧福晋的用度，青樱习惯了挥霍，哪里适应得过来。 看到王府春色满园，青樱心里更加急迫了。 “该死的，这是什么胭脂水粉，王府的奴才是怎么当差的？” 青樱又一次发火，这次是因为劣质的胭脂水粉。 “主儿息怒。” 阿箬已经习惯了。 自从二格格被带走以后，王爷一次也没来过了。 青樱三天两头就要发火，不是咒骂就是摔打东西，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怨妇。 青樱余怒未消，瞧见了镜中她和阿箬的脸顿时更加生气了。 为什么阿箬看起来比她更加美貌？ 这怎么可以！ 青樱气得一把将胭脂水粉扫落在地，看得阿箬一阵心疼。 这些许多都还没用过呢，真是浪费了。 青樱无力地闭上眼睛，她不得不承认，如今靠她的样子怕是挽回不了弘历哥哥的心了，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 “阿箬，你替本格格去寻一容貌清丽又好拿捏的奴婢，本格格另有安排。” 阿箬从小跟在青樱身边，哪里不知道青樱是什么意思。 “主儿......奴婢......” 阿箬欲言又止，可被青樱厉声呵斥了。 “阿箬，你难道是想背叛本格格吗？你可是我的陪嫁丫头，背叛我会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有数。” 阿箬当即垂下头去说不敢。 可心中的怨言一点儿没少。 青樱能找外人爬王爷的床，那为何她不可以。 阿箬自信自己哪里都不差，为何青樱不抬举她？ 到底是青樱嫉妒她年轻貌美。 青樱如何看不出阿箬的野心。 可就是这样青樱才不会选她。 阿箬不易控制，她何必为自己培养一个敌人。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她根本做不到往心爱的弘历哥哥身边送女人。 海兰还是成了青樱的选择。 阿箬背地里磋磨海兰的事儿青樱也知道。 海兰一直逆来顺受，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的性子实在是好拿捏。 青樱有动作的时候，富察琅嬅也得到了消息。 这场她期盼已久的好戏终于要上演了。 青樱挑好了日子，就在弘历生母忌日这一天。 弘历的生母李氏只是圆明园的一个宫女。 李氏当年也是在当今皇上还是阿哥时醉酒宠幸的。 生下弘历以后没几年就去世了。 对于生母弘历还是很有感情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17 弘历在书房独酌心中都是思念。 饮多了酒，弘历实在有些闷闷的，就想着出去透透气。 李玉也跟着他，怕自家王爷出了什么事。 先是在园子里逛了逛，忽然弘历昏昏沉沉中看见一小太监躲躲闪闪的，像是要把他引到什么地方去。 弘历也没怀疑，实在是酒吃的多了些来不及思考。 李玉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不敢声张，就跟在弘历后边儿。 跟着那小太监弘历进了一间屋子，却不见小太监的人影。 房内看不见什么人，却有一股很甜腻的香气。 弘历闻了只觉得头昏沉得越发厉害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儿，身体内突然涌现出燥热来。 来得突然顿时让弘历发觉了不对。 这香有问题！ 好像有催情的作用。 弘历晕乎乎的。 又听见里边像是传来了女子的呻吟声。 “热......我好热呀......” 弘历只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女子正在撕扯自己的衣物。 看穿着像是府上的婢女，脸看着也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正是海兰。 海兰并不知道自己被青樱选中，中了这迷情香也有些意识模糊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了一个男子，顿时被欲望支配。 一时冲昏头脑居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就要拉扯弘历的衣衫。 弘历哪里肯就范？ 这样被算计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若他真的被欲望支配了，莫不是要造出一个跟他一样出身的孩子来？ 他心中又是羞愤又是恼怒。 算计他的人偏偏还挑了她生母忌日这一天。 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的人寥寥无几，弘历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青樱。 弘历当即把海兰一把甩开。 海兰摔回了床榻上情况不明。 见桌上似乎有茶壶弘历提起痛饮了好几口。 恢复了一些意识后，弘历才把茶具摔在地上喊李玉进来。 “李玉！快带本王离开这儿。” 李玉本就在屋外候着，这下听见动静立马就进来了。 “嗻，王爷。” 见这一室狼藉李玉也不敢多闻，忙搀扶着弘历离开。 这等秘辛是他能知道的吗？ 到底是谁？居然有这样的胆子敢算计爷？ 弘历刚被李玉搀扶着离开，后脚海兰屋子里就进了人。 一盆水泼在海兰身上，迷情香的药效也解了大半。 海兰涣散的瞳孔逐渐清明。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主儿对你寄予厚望，居然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迎接海兰的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谩骂。 海兰没看清那人是谁，可是她也明白了。 今天这一遭怕是有人算计了她和王爷。 想起刚刚她居然意乱情迷主动去攀扯王爷的衣带，海兰就羞愤欲死。 那婢女见她不说话更是生气了，左右开弓给了她两个嘴巴子。 “果然是贱人，连勾引男人都不会，我呸！” 海兰只默默承受着也不反抗。 那人见她半晌没有动静也自觉无趣，将残余的迷情香处理了就离开了。 等房间重回宁静，海兰眼神渐渐幽深。 她断然不会看错，那婢女的服饰是青格格院里的。 青樱，你为何要害我？ 女子失贞就只有死路一条。 王爷若是要了她的身子却不给她名分，那不就是只有去死了吗？ 可偏偏王爷没有碰她青樱的算计落了空。 原本她怎么受人欺凌她都可以忍受，她也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可为什么总有人要逼她？ 弘历让李玉带着他去了主院。 迷情香这东西想解开也简单。 眼下富察琅嬅反而是他最好的解药。 这一路上他忍得实在艰难。 一见到富察琅嬅，弘历再也克制不住了，抱着富察琅嬅就进了内室。 留下李玉跟齐汝面面相觑。 “这......李公公，王爷怕是用不上微臣了。” 李玉尴尬笑笑，“劳烦齐太医跑这一趟了。” “不打紧不打紧。” 弘历有多火急火燎就不说了。 这房内之事本就是水到渠成，只是今日因这弘历中了药就更加急切了。 连衣服都是被弘历直接扯烂的。 又是横冲直撞又是翻来覆去的折腾。 甚至到中途弘历还拿出来那本图册，借着今日特别的份上尝试了新的方法。 青樱左等右等，没等来海兰侍寝成功的消息，反而是弘历昨夜又歇在了福晋院子里。 青樱别提有多破防了。 好不容易布的局，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弘历醒来时，富察琅嬅还睡着。 劳累了一夜，她脸上都是疲惫。 弘历又是疼惜又是爱怜的在她眉间印下一吻，才不舍的起身穿衣。 李玉贴身伺候着，把昨日那婢女的底细说了个干净。 就是上次青樱责罚的那个绣房的小宫女叫海兰。 在绣房很是受人欺凌，也是从那件事以后开始的。 明摆着就是青樱指使的。 弘历现在更多的是厌恶。 蠢货！当真是蠢货！ 难道在青樱眼里他就是那样一个会色心大发的人吗？ 突然弘历就想到了个好法子，诛心他可是会的很。 当李玉带着海兰来时，可把青樱吓得不轻。 “李公公这是？”青樱还心存侥幸。 “是王爷听闻青格格身边的人伺候的不尽心，所以让奴才给格格送了个伶俐的丫头来。” 李玉笑意不达眼底。 眼前这位青格格怕是没有什么前途了。 给王爷送女人法子多的是，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一条，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王爷日理万机哪里还记得我院里的丫头尽不尽心呀，青樱实在是受之有愧。” 青樱还想推拒一二。 海兰若是不知道她算计过她还好，若是知道那简直仇人上门。 就算不知道青樱看着也觉得膈应得慌。 “哎，格格言重了，这也是王爷的一片苦心，从前格格跟这丫头有些误会，王爷知道格格心善，故而把这丫头分到格格院儿里。” 青樱心善？弘历是会折磨人的。 知道人送到门口了，当着众人的面儿青樱定不会拒绝。 这就是阳谋。 话说到这份上了，就是你愿意收也得收，不愿意也得收，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懿传富察琅嬅18 青樱有些僵硬的笑笑，“那李公公替本格格多谢王爷。” “一定一定。” 李玉满口答应，却忍不住腹诽。 这青格格真是个抠门的，上门办事连口茶都没有，更别提赏银了。 还是福晋大方，每次王爷去福晋那儿，还让莲心为他在偏房准备了茶点，十分周到细致。 李玉离去，留下海兰在这儿。 海兰脸色平静如水。 青樱自然是要试探一番的，“你叫海兰？王爷怎的突然想起你了？” 见青樱还故作不知的样子，海兰心下更加怨恨。 王爷怎么想起她青樱不是知道得很吗？ 真是假惺惺。 “回格格，是王爷今日在福晋院里瞧见了奴婢去送衣裳，想起了从前奴婢冲撞格格的事儿，想着让奴婢来格格身边伺候赎罪。” 这番说辞是李玉早就教给她的，自然是没有漏洞的。 难不成青樱还能去问弘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那不就是直接撞枪口上了吗。 “是吗？既然如此你以后就尽心伺候本格格吧，只是我这院里也没什么空缺的，你就做洒扫的工作吧。” 青樱讪笑一声，就定好了海兰的去处。 她自然是还不敢让海兰近身的。 “是，奴婢领命。” 海兰恭敬行了一礼，当即找到了院内的扫帚清扫起来落叶。 这勤快样子让她看起来好像就是普通的奴婢一样。 青樱见她还算老实也就回屋了。 阿箬很是警惕的看着海兰。 “你最好老实一点儿，不然有你好看的。” 面对阿箬的警告，海兰也没什么反应，很是谦恭。 “是，阿箬姐姐教训的是。” 瞧着那张脸，阿箬更加堵得慌了。 好在王爷没碰她，不然阿箬实在是接受不了一直被她欺负的海兰成了半个主子骑到她头上。 她还想着如何飞上枝头变凤凰呢，如果不是因为青樱，她就大着胆子爬床了。 “哼，你知道就好，就凭你还是不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人，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阿箬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海兰沉默低头，“海兰不敢。” 让她认清自己，那阿箬可认清自己了吗？ 她从未想过攀龙附凤，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可她们偏偏不让她安生。 阿箬特地来警告她也说明阿箬的心思也不简单。 真正想爬床的人恐怕是阿箬吧。 阿箬扬长而去，海兰瞧着她的背影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 有野心是好事，这说明这对主仆不会和睦说不定早就生了嫌隙。 到底海兰是弘历赐给青樱的，在人前青樱还是要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 这不第二天请安难得没带上阿箬带上了海兰。 至少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海兰也算是王爷对她的偏爱。 “福晋，瞧瞧您这周身的气派，真是让妾身移不开眼呀。” 金玉妍正在对着富察琅嬅一阵彩虹屁。 富察琅嬅也已经习惯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金玉妍还不敢有小动作。 就算有动作也逃不过富察琅嬅的眼睛。 金玉妍长得漂亮，说话还好听，要不是富察琅嬅知道她心机有多深怕是就被蒙蔽了。 高曦月认同的抬抬下巴，“那可不，姐姐天生丽质难自弃，可不是什么庸脂俗粉。” 庸脂俗粉这几个字确实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金玉妍天天在她姐姐面前叽叽喳喳的，而且嘴巴还甜，让她莫名生出危机感来。 还好姐姐不上她的当，她总觉得金玉妍有些不怀好意。 “好了姐妹们，快尝尝我这儿的茶点，我们姐妹几个说说话也是好的。” 富察琅嬅一挥手就立马有人上茶点。 吃的还堵不住她们的嘴吗？ 自然是堵得住的。 三人有来有回还算融洽。 富察琅嬅也没忘了苏绿筠，也跟她寒暄了两句。 期间金玉妍一直很是谄媚。 热脸贴冷屁股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别让这位嫡福晋觉得自己失礼。 她这一点就比青樱聪明多了。 说青樱青樱就来了。 她简直就是掐点来的。 青樱没什么表情，跟她们都打了招呼就自顾自的坐下了。 高曦月先看见了青樱身边的海兰，“哟，青格格身边这丫头倒是眼熟得很呢，姐姐你看是不是也有几分眼熟。” 闻言，富察琅嬅也投去视线，也没有多意外。 “妹妹说的是，是从前冲撞过青格格的那个秀女，王爷心善，已经让她去青格格身边伺候了，看来青格格还算满意，已经带在身边伺候了。” 高曦月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王爷真是偏心，怎么不见王爷赏月儿个丫头。” 见她有些吃醋，富察琅嬅忍不住打趣。 “一个丫头算什么？王爷前天不还送了蜀绣的缎子给你吗？那可比一个丫头值钱多了，要是叫王爷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青樱听到蜀绣有些绷不住了。 那可是蜀绣，一块就价值不菲，王爷当真宠爱高曦月。 她再怎么不甘心也没用，谁叫高斌得用，所以弘历自然也宠爱多一些高曦月了。 她愤愤不平的看着身侧沉默老实的海兰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还想借着海兰炫耀一番的，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青樱当即把锅甩到了海兰身上。 高曦月自然是不舍的，马上就止住了嘴。 金玉妍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青樱。 这个青格格可是出名得很。 有胆子算计嫡福晋的人还以为是什么聪慧的。 得了点儿王爷的赏赐就想着出来炫耀，这心机不知道该说她纯朴还是蠢了。 还是福晋道高一丈，几句话就驳回去了。 她还得再老实一点才行。 这样的人想算计只怕是会下场凄惨。 看那青格格的下场就知道了，虽然活着，可是孩子不在身边，还从侧福晋变成了格格。 不得王爷宠爱，这样的活着怕是比死了难受。 富察琅嬅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让金玉妍更加忌惮她了。 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这辈子要是金玉妍敢打着她的旗号去设朱砂局就别怪她下手狠辣了。 “该死的贱人！” 青樱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忍不住发泄情绪。 刚才在主院她的心神早就因为那蜀绣乱了。 全然忘了自己去主院最初的想法是什么。 如懿传富察琅嬅19 “主儿……您息怒呀……” 海兰有些害怕的瑟缩一下 看见她这个样子，青樱更觉得晦气了。 “没用的东西，你把本格格的脸都要丢尽了！” 青樱把火撒在她身上，很是不客气的给了海兰一巴掌。 海兰也只受着。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拦不住青樱把罪安在她头上。 所以有数值的话，就能看见海兰黑化值又增加了。 青樱现在对海兰越恶毒，日后遭受的反噬就越重。 “滚出去，谁叫你进本格格的屋子的！？真是没规矩的贱婢！” 青樱厉声呵斥，将青樱驱逐出去。 等候已久的阿箬看着别提多得意了。 她还以为她自己要失宠了，看来是她多想了。 主儿可是最讨厌海兰那种人了，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瞧见海兰脸上的巴掌印，她还有些可惜主儿怎么不再给几巴掌。 “主儿，这是怎的了，您息怒呀。” 听见阿箬的声音，青樱的气焰更高了。 “还不是富察琅嬅还有高曦月，居然在本格格面前炫耀？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青樱这话多少有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 阿箬自然能听出她说反话，也不敢多说，只附和着她。 “格格说的是，您才是王爷心里最特别的，那些人不过是些狐媚子，比不得格格的。” 还是阿箬会说话，一说就说中了青樱的心思。 哪怕她做错了许多事，都还觉得她是弘历心里最特别的。 不然她这会儿怎么还会好好的？ 青樱实在是有些自大了。 若不是弘历正在关键时刻，不然青樱想蹦跶也蹦跶不了什么。 富察琅嬅也有心让青樱跟海兰斗起来，所以也没有赶尽杀绝。 毕竟好戏还在后头。 一下子把主角打倒了，后面就没有戏看了。 青樱重拾信心，又开始设法挽回弘历。 哪怕她觉得弘历心里还有她，可是她还是需要弘历的宠爱。 她这院子这般冷清不就是因为她不受宠吗？ 青樱让阿箬去请弘历来用晚膳，借口是感谢王爷赏赐了个伶俐的丫头。 不过自然是被拒绝了。 李玉拒绝她的理由也很简单。 青樱院里的伙食太差，不合弘历的胃口。 这是弘历的原话。 他看着青樱就倒胃口。 这王府哪个院里都好，就青樱那里让他不愿意去。 知道被拒，青樱自然又是发了一通火。 她全然没发觉自己动怒的间隙越来越短，像极了她最厌恶的深宫怨妇。 弘历没去青樱那儿自然是有更好的去处。 天边染上暮色的时候，弘历走进了主院。 富察琅嬅正在修剪着花枝。 几枝开的正好的芍药很是花团锦簇。 插在白净的瓷瓶中很有韵味。 弘历悄悄靠近富察琅嬅，轻拥住她。 富察琅嬅早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知道是他，很是自然的靠在她怀里。 “元寿怎得又神出鬼没的，再来几次可怎么受得了？” 略微嗔怪意味的话却像极了是在撒娇。 弘历嗅她发间好闻的香气，嘴角微弯。 “怎么会呢？除了我还有谁敢这么亲近你？这可是我的王府，谁敢？再说了，琅嬅不是也知道是我了吗？” 富察琅嬅喜笑颜开，瞧着男人孩子气的样子好笑的摇摇头。 真是的，这男人幼稚起来还真是幼稚。 “是是是，我们元寿最厉害了。” 这话实在敷衍的意味，可弘历受到了肯定并没有听出来。 二人又开始交流起今天的趣事。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弘历巴不得天天黏着她，可是这自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就定下了这样的环节。 富察琅嬅说起了今天请安时青樱还特地带着海兰出现了。 弘历听了也有些不屑，当真是蠢笨如猪。 不知道青樱是心大了，还是真的蠢。 明知道他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虽然没有惩罚，可是也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 还这般招摇是真的不思悔改。 更是腆着脸想请他去用晚膳，还说什么感谢他赏赐丫鬟，这争宠的把戏有些太拙劣了。 他在圆明园和皇宫的这些人，看了太多人的算计。 青樱这点儿伎俩实在不够看。 弘历的想法富察琅嬅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不会多说，只是风轻云淡的带过。 聊了半天，富察琅嬅才发觉今天弘历很是期待的看着他，像是想让她发现什么一样。 富察琅嬅自然是顺着梯子就爬。 “元寿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我瞧着眼下都有淤青了。” 能睡好就怪了。 哪怕有惊无险，可是弘历到底被吓着了，现在对陌生女子都有些心有余悸了。 富察琅嬅也不是想问这事儿，只是递一个话头而已。 果不其然，弘历就等着这话呢。 他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两声，“琅嬅，你猜今日我给你和璟瑄带了什么？” 富察琅嬅期待的望着他，“什么？元寿，你就告诉我吧。” 富察琅嬅也习惯了弘历不时就会给她和璟瑄带些礼物回来。 俗话说会打猎回家的男人是最帅的。 弘历也通过这送礼的方法提高了在璟瑄心里的地位。 如今她第一，弘历第二，高曦月第三。 知道超过高曦月以后弘历积极性就更高了。 弘历竭力扭过头去，还想卖个关子。 富察琅嬅也不老实，小手在男人的腰间摸索。 弘历这下是学聪明了，上几次就被她搜出来了。 富察琅嬅没找到东西有些吃瘪。 这下好了，居然学聪明了。 “元寿，到底是什么呀？你就告诉我吧。” 富察琅嬅有些讨好的亲亲他的嘴角。 这招是最有用的。 弘历还有些少年人的羞涩，发现屋内只有他们二人才松了口气。 心情很好的招呼李玉进来。 匣子内是一对龙凤玉佩和一只玉佛。 都是上好的玉石雕刻的。 那只玉佛更是难得一见的暖玉。 “这对玉佩你我一人一只，那玉佛留给璟瑄。” 弘历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 龙凤玉佩是一对，寓意他们夫妻和美。 璟瑄身子不好，这暖玉带着也有养身的功效。 富察琅嬅也很满意，而且她也注意到了这些恐怕不是出自名匠之手，而是眼前之人。 雕刻刀法很是稚嫩，不过留住了玉石本身的光泽和式样的神采，反而有点返璞归真的感觉。 如懿传富察琅嬅20 这样也解释的通这些日子弘历手上莫名出现的小伤口，以及在书房待着的时间又多了些。 原来是在准备礼物呀。 “元寿，我很喜欢。” 富察琅嬅也有些感动。 取出那对玉佩中的龙式玉佩给弘历亲自戴上。 她的那一只弘历也为她系好。 佩环相撞而且悦耳。 那只玉佛富察琅嬅让素练把璟瑄抱来为她戴上。 一家三口享受着这珍贵的幸福。 这一年璟瑄健康的长大，更是度过了自己上一世夭折那天。 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弘历更是三天两头的往她这儿跑，就怕自己这个阿玛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后院没什么动静，都是小打小闹些。 日子一天天过，就又是一年秋天。 这秋风一起，蟹正是肥的时候。 富察琅嬅吩咐了膳房准备了新鲜的螃蟹好尝尝鲜。 正尝了口蟹黄呢，富察琅嬅却毫无征兆的想要呕吐。 这可把弘历吓了一跳，忙为她顺着气。 “琅嬅，你这是怎得了？莫不是身子不舒服，我让李玉去把齐太医叫来。” 这给弘历紧张的，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富察琅嬅虽然有些意外，不过思索了一下剧情，她现在肚子里怕不是已经怀上永琏了。 “元寿莫怕，我没事儿。” 富察琅嬅摇摇头，没有阻拦弘历叫齐太医来。 “齐太医如何了？福晋这是怎的了？” 弘历有些担忧。 齐汝收回把脉的手，眉开眼笑。 “恭喜王爷贺喜福晋，福晋这是有小一月的身孕了。” “当真？” 弘历是又惊又喜。 “微臣不敢欺瞒王爷福晋。” 弘历抚掌大笑。 “好好好，福晋有孕乃大喜事，你们都有赏。” 富察琅嬅脸上也染上笑意，弘历也不敢再有大动作，小心翼翼的抚摸她还平坦的小腹。 “又不是第一回做阿玛了，瞧瞧，高兴成什么样了。” 她嘴角噙着笑意，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弘历一直期盼着能有个继承人。 这个时代传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弘历也不例外。 “我这是高兴的，琅嬅你知道的，我一直盼着你能生个嫡子。” 他也不是不疼爱璟瑄，只是若膝下无子，怕也会有谣言。 若是皇子不能生育，就会直接与大位无缘。 反之，子嗣丰裕也是加分项。 有了璟瑄以后，弘历就日夜耕耘，如今有了成果他自然是高兴得很。 “元寿我明白，若是这胎是个阿哥也好，璟瑄身子弱，有个弟弟保护她也是好的。” 富察琅嬅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女儿奴弘历认同的点点头。 “是了是了，到时候我亲自教他骑射诗书，定要让我们的孩子文武双全。” 弘历已经开始计划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但是得劳逸结合，拔苗助长可要不得。” 已经犯过的错富察琅嬅不会犯第二次。 永琏那样乖巧聪慧的孩子可不能再被人害夭折了，定要健健康康的养大。 永琏的咳疾就是在娘胎里落下的，她不能马虎。 胎坐稳三月的时候，弘历才把消息放了出去。 头三月是胎儿最不稳固的时候，弘历生怕走漏风声出了什么岔子。 宫里更是赏了不少好东西。 皇上很是重视，更是派了身边的大公公上门查看她的情况。 弘历也被好生叮嘱了一番。 这等重视程度实在备受瞩目。 弘历私下才告诉她，说是皇阿玛做梦梦见一个伶俐的童子，怕是对应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胎。 如今弘历被皇上悉心教导，眼看就是作为储君培养的。 那她肚子里的不就是未来弘历的继承人吗。 自古嫡庶有别，立长立嫡。 这弘历的嫡长子，若没有中途夭折，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主院门庭若市，直到一个月之后才安静下来。 实在是需要应酬的人太多了，好在弘历请了恩典让富察夫人进府照顾。 府里的事务有素练照料着，她这些时日就逗逗璟瑄，监视一下青樱那边，日子实在舒心。 青樱那边倒是出了件事儿。 阿箬还是爬床了。 其中细节外人不清楚，可是富察琅嬅知道一些。 阿箬心气高，瞧着青樱没有前途，自然有了别的心思。 她本来就贪图荣华富贵，找了机会就爬上了弘历的床。 弘历本来是不愿意碰她的，可是架不住海兰在中间的设计。 挑拨了好几个月青樱和阿箬的关系，海兰竟一跃成为青樱身边的第二心腹。 在阿箬背叛后就直接成了第一心腹。 惢心也被海兰进言打发走了。 如今青樱身边就只有海兰了。 阿箬如今成了格格跟青樱平起平坐。 虽然弘历有些恼怒阿箬跟青樱一路货色，可是跟青樱比起来阿箬就懂得逢迎谄媚多了。 所以现在府里除了主院，弘历去的最多的就是金玉妍和阿箬屋里。 阿箬仗着宠爱跟青樱针锋相对，富察琅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 她们斗来斗去也没牵扯到其他人，就当看戏好了。 三天两头闹一阵子府里也热闹了些。 这不二人又对上了。 起因是昨晚阿箬穿着轻纱站在弘历的必经之路截了青樱的胡。 补充一句阿箬跟青樱的院子是挨着的。 所以青樱第一时间就知道阿箬做了什么。 昨晚隔壁的欢笑声吵的青樱一夜没睡着。 “阿箬你还是改不了这贱蹄子的样儿，居然敢对王爷使那狐媚手段。” 青樱一张脸涨得通红，偏偏她还不能拿眼前的人怎么样。 阿箬眼露凶光，“青格格可别叫本格格的名字，我们如今已经是姐妹了，可不是什么主仆了。” 一提这事儿，青樱就气得不行。 好不容易在生辰那天请了弘历过来，阿箬却把她的衣衫打湿，借着她换衣服的空档跟弘历滚在了一起。 她就只能把房间让出来，听着屋内男女的云雨声，这是何等屈辱。 事后弘历出来后还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那意思不就是青樱居然还不死心。 海兰不行，就让阿箬上。 这可真是冤枉青樱了。 “你！放肆！” 如懿传富察琅嬅21 青樱还想耍威风，阿箬可不会惯着她。 这青樱也真是的，在阿箬手里吃了不少亏了，还往上撞。 “我看放肆的是你吧，本格格与王爷的闺房之乐青格格张口闭口就是狐媚手段，实在是不知廉耻，自己没本事居然怪别人。” 青樱怒不可遏，一心想着撕烂阿箬的脸。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积攒的恨意太多，又有海兰在一旁挑拨，青樱终于是忍不住了。 阿箬也不遑多让。 青樱敢动手她难道是个木头不知道反抗吗？ 所以二人上演了扯头发大战。 海兰不时说让她们息怒的话，却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其他下人也不敢上前，打得这样凶狠若是上前阻拦出了什么事，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路过的苏绿筠听到动静让人去主院通知富察琅嬅。 等富察琅嬅赶到，看到的就是衣衫凌乱头发蓬乱的二人。 都是下了狠手的，青樱力气哪里比得上阿箬，几乎是被阿箬压着打。 青樱的额头还有脖子上都是伤。 阿箬倒是没什么伤，只是看着狼狈。 她从前毕竟是做奴婢的，可比青樱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有力气多了。 “行了，你们都是府里的主子，当着下人的面打架成何体统！？快把她们拉开！” 富察琅嬅带了些怒气。 其实已经幸灾乐祸得很了。 这打得可真厉害了。 她觉得高兴的时候肚子还有了动静。 这孩子莫不是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 青樱看见她，恨意根本掩饰不了。 这阵子有阿箬盯着，她就算再想对富察琅嬅动手也没有时间。 眼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听说她这胎是个阿哥，青樱不甘心的掐着自己的手心。 阿箬恶人先告状，她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 “福晋，你可要替妾身做主呀，青格格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妾身动手，妾身也只是自卫而已。” “你住口，我没有！” 青樱猛然反驳，怨毒的看着阿箬。 她斗不过富察琅嬅，还斗不过一个阿箬，简直要把她给气死了。 阿箬不住的叫屈，青樱作势又想跟她动手了。 这凶恶的样子众人看在眼里都有些心惊。 大战一触即发，这左一巴掌右一脚的，看着都疼。 见又打起来了，富察琅嬅烦躁的捏捏眉心，退后了好几步，生怕殃及池鱼。 “你们再吵吵嚷嚷的，我就让人去请王爷过来主持公道。” 这威胁聊胜于无。 阿箬可不怕，再说了，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是青樱先动的手。 青樱这会儿就算听清富察琅嬅说了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她刚被阿箬扇了一巴掌脑瓜子嗡嗡的。 动静太大，半个王府的人都来了。 金玉妍先是故作关切的上前关心了富察琅嬅的情况。 又转头阴阳起打作一团的青樱阿箬。 她那张嘴是真气得青樱不轻。 金玉妍一来富察琅嬅就收起了看戏的心。 这个女人要是做什么小动作就不好了。 素练更是把她护在身后。 金玉妍确实也不老实，有些失望富察琅嬅跟她保持距离。 于是将目光放在了别处。 若是能轻而易举的害了富察琅嬅肚子里的孩子，金玉妍也不一定敢有所动作。 福晋不是个简单的，她要是出手只怕会付出大代价。 “胡闹！你们在干什么？还不住手？！” 弘历终于到来。 这场闹剧这才结束。 阿箬和青樱还有些难舍难分。 阿箬扯着青樱的头发，青樱掐着阿箬的脖子。 破相的破相，受伤的受伤。 青樱看见弘历出现，浓郁的恨意快要将她淹没。 “爷，都是琅嬅的错，两位妹妹实在打得厉害，那些下人也不敢上前阻拦。” 富察琅嬅解释起原委来，弘历也没有怀疑。 琅嬅是个温和的性子，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弘历甚至还有些后怕。 这两个疯婆子如果伤了他的琅嬅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王爷……” 青樱一脸伤痕眼泪涟涟，语气很是凄婉。 若是从前她脸还好着，可能还有点儿柔弱样子。 现在在弘历眼里简直就是索命的女鬼了。 阿箬见她这个样子更是怨恨了。 阿箬比青樱厉害，脸上倒是没什么伤。 见青樱有动作了，马上扑到弘历面前喊冤枉。 弘历还吓了一跳，生生忍住没有踢出去。 实在是阿箬太吓人了，他就站在琅嬅面前，要是吓到了琅嬅怎么办。 “王爷福晋，你们可要替妾身做主呀，青格格辱骂妾身就算了，居然还想要了妾身的命，妾身到底已经是王爷的人了，青格格她到底凭什么这样欺辱妾身。” 阿箬一边哭诉着一边还将脖子上的伤露出来给众人看。 青紫一片，一看就是下了狠手的，众人更加恶寒青樱的狠心了。 弘历厌恶的捏捏眉心，才转过头吩咐素练。 “行了，素练，你带福晋回去，这儿乌烟瘴气的，别吓着了她。” “是，奴婢领命。” 素练满口答应。 她早就想带着福晋走了，实在是福晋想看热闹，她们也只好仔细的护着。 弘历一下令，素练就迫不及待的带着琅嬅离开。 琅嬅还有些恋恋不舍，还没看到青樱阿箬的下场呢。 不过听弘历的意思，也不容她反对。 琅嬅一走，弘历的气场瞬间低了下来。 吓得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青樱也后知后觉自己可能犯了错，但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阿箬不过是个贱婢，打了就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性格让她做不出求饶的事儿来。 她不认错弘历的火气就更大了。 弘历最喜欢的就是顺着他的人，青樱这样跟他对着来，是一点儿好处也讨不到的。 阿箬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口舌之快可比不得青樱先动手。 只是禁足罚月例银子，还允许阿箬请太医来诊治。 青樱则是被彻底厌弃了。 从本就偏远的院子换到了最偏远的院子。 眼不见心不烦。 想治伤就更别提了。 青樱有本事打架还没本事治伤吗？ 弘历经过这件事，也懒得进后院了，一心扑在公务和琅嬅身上。 弘历现在动力满满。 不努力不行呀，以后孩子长大了，总得有个好前程才是。 如懿传富察琅嬅22 十月怀胎，富察琅嬅也到了生产的日子。 到底已经不是第一次，宝亲王府上下各司其职，没有一点儿混乱。 整个王府水泄不通。 有了青樱的前车之鉴，弘历派人把几个格格的屋子都围了起来。 宫里也来了不少太医，审查着进出产房的东西。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宝亲王前途无量。 这福晋肚子里的，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自然尽心尽力。 富察琅嬅也不用费什么心力，顺顺当当的把永琏生了下来。 弘历别提多高兴了。 宫里也来了圣旨，赐下了永琏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寓意着希望他将来能够继承皇位，\"琏\"字被赋予了承继家族爵位的含义。 永琏是嫡子，又是长子，自然贵不可言。 永琏能继承什么，自然是这大清的江山。 弘历得到圣旨，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想封永琏为宝亲王世子的消息传了上去。 如今是宝亲王世子，以后自然就是妥妥的太子了。 富察琅嬅地位稳固，永琏就更不用说了。 背靠富察氏，又是嫡长子，立长立嫡，永琏自然无法撼动了。 周岁宴上，别提多热闹了。 诸位皇子大臣都出席了，贺礼放满了好几间屋子。 皇上还派了苏培盛过来。 为表看重，那些皇子王爷带的可都是嫡福晋。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不开眼带什么侍妾来，再宠着小妾，也要看看是什么场合。 由素练抱着永琏出来展示了一圈，就听了不少吉利话。 随后就是抓周，永琏被放到一应物件中间，随他挑选。 激起孩子的吸引力还是很简单的，富察琅嬅使了个小心眼。 抓周抓的好，也是一件好事。 宫里皇上可做主送来了一方小印，意思不言而喻了。 富察琅嬅就站在那方小印的方位，孩子亲近额娘，自然往那个方向爬。 不出意外的抓住的那方小印，还有旁边弘历放下的毛笔，是弘历平时批阅公务用的。 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等候结果的苏培盛也高兴，思索着怎么回去跟皇上回话才最让皇上高兴。 他刚才可是瞧过了小永琏的样子，那模样是一等一的俊俏。 光是从这方面，他就能夸皇上眼光好，替宝亲王寻了这门亲事。 弘历也是眉开眼笑，这不就是意味着永琏会继承他的位子吗。 也真是个聪明的，随他，知道选什么是最好的。 弘历能想象到皇阿玛知道是这个结果能有多高兴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孩子，真是天生聪慧。” 弘历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 周围人也附和着，他们可不会错过这个难得能巴结宝亲王府的机会。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恭喜福晋，贺喜福晋。” 除了宝亲王，这位宝亲王福晋也是值得恭维的。 瞧瞧这好出身好福气，有宠爱有儿女，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得紧。 整场宴会下来宾主尽欢，苏培盛回去也夸奖了一番富察琅嬅。 胤禛听了也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选的好，王府内外井井有条，人也是个知礼大方的。 接连几天，富察琅嬅都在后宫、王府几处奔波。 熹贵妃到底还是她名义上的母妃。 如今她们还是同一阵营的，富察琅嬅眼下也只能先放下仇恨，上演婆媳情深。 除了熹贵妃这儿，还有其他王府要上门拜访。 这在未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折腾了几天，弘历就绊住了她的脚。 这人禁欲了好一段时间了，跟饿狼没什么区别，把她好一番折腾。 也没办法，弘历看透了后院的人是什么货色，怎么也不愿找罪受了。 也就高曦月那里弘历还愿意去上几次。 这雨露都让富察琅嬅和高曦月接着，不就要闹出人命了？ 有富察琅嬅给高曦月调理着身子，她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 “当真？我真的有喜了？” 高曦月有些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了？ 这几日有些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让太医看看。 高曦月想着也没什么大事，她就是有点儿馋酸梅汤了。 这下好了，酸梅汤是喝不成了，还要喝苦汤药。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是知道的，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富察琅嬅有多费心才能让她有孕，其中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曦月都有些喜极而泣了。 “妹妹！妹妹！” 璟瑄兴奋的拍着小手。 永琏也跟着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高曦月眨眨眼，“璟瑄，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璟瑄眼睛眨巴眨巴半天，跟高曦月大眼瞪小眼。 “是璟瑄自己看见的，月姨娘肚子里的是妹妹。” 说完璟瑄还很是傲娇的扬起下巴。 高曦月有些相信了，听老人说这孩子有的时候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刚太医说了她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孕育生命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儿。 高曦月也不在意孩子是男是女，是个阿哥就好好教导辅助永琏，是公主的话她就亲自教导诗书。 总归高家还在，不会让她的孩子落得什么凄惨的地步，就算是要和亲也更有底气。 富察琅嬅将璟瑄抱入怀中，“璟瑄真厉害，那月姨娘给你生个妹妹可好？” 估摸着时间，她肚子里也应该有了，只是月份还小。 璟瑄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张小脸堆满了苦恼。 “月姨娘生个妹妹璟瑄也高兴，可是额娘，额娘肚子里好像也有妹妹，璟瑄看不太清楚，要是额娘也给璟瑄生个妹妹就好了。” 闻言，高曦月也不由得的看向富察琅嬅的肚子。 “姐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璟瑄说中了呢？太医就在外头，不如……” 高曦月的提议正中富察琅嬅下怀。 今年六月生了永琏，如今十月她就又有了，这肚子是不带空的。 “也好，素练，去请太医进来。” “是，福晋。” 素练没有犹豫。 太医花了些时间诊脉，主要还是富察琅嬅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还小。 不过结果还是肯定了的，有孕一月，脉象平稳。 如懿传富察琅嬅23 等晚上弘历回了王府听到报喜时，别提有多高兴了。 “好好好，琅嬅曦月，你们可要好好养胎，待会儿本王让李玉送些补品过来。” 虽然他已经有了永琏这个继承人，可是孩子嘛多多益善。 绵延子嗣是头等大事，子嗣丰裕也是件好事。 富察琅嬅有孕没有激起多少水花，反而是高曦月有孕的消息让后院那些人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们这些后进府的谁不想巴结福晋，可是福晋仿佛能看透她们心中的算计一样，只是面上和睦却不亲近。 瞧着跟着富察琅嬅的高曦月都有了孩子，她们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入了帝王家，没有孩子傍身，有几个晚景能落个好的？ 富察琅嬅也不拒绝，总要让那些有心思的看到点儿希望，才不容易惹事，只在她规划的格局里争斗。 富察琅嬅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筛选。 永璜已经因为她的缘故蝴蝶掉了，永璋还是出生的好。 永琏需要这样一个弟弟彰显长兄的风采，多一个臂膀也是好的。 毕竟永琮还不到时候出世。 陈婉茵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心思纯良，还对弘历一心一意，对她这个福晋也恭敬。 汉人女子出身，她的孩子也无缘大宝不足为虑，身后也没有势力扶持。 请安结束，陈婉茵就被莲心悄悄留了下来。 陈婉茵虽然不知道福晋找她有什么事儿，不过还算淡定。 一一拜见了富察琅嬅和高曦月，才听着招呼入座。 高曦月也有些好奇的打量这位婉格格，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姐姐既然选她，定然是不会错的。 富察琅嬅没有隐瞒想要拉拢陈婉茵的事儿。 一人为人,二人为从,三人为众。 与其坐山观虎斗，不如团结一切有生力量，掌控局势。 她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东西。 富察琅嬅语气很是和善，她在人前也是这个形象。 “婉妹妹莫怕，我叫莲心留你下来没有别的事儿，只是听说你素来喜欢王爷的诗文，更是有不少王爷的肖像，是与不是？” 陈婉茵有些意外，不过又反应过来。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更是被人耻笑过，陈婉茵也不放在心上。 她对王爷的心天地可鉴却默默无闻，只是可惜王爷心里只有福晋一人。 陈婉茵也不奢求什么，只盼着借这些诗文肖像睹物思人聊表心意罢了。 高曦月这才有些正视陈婉茵。 这样痴情的人儿，却不拈风吃醋偏居一隅，实在有些奇了。 陈婉茵有些不好意思，“让福晋见笑了，不过是妾身的一片痴心罢了。” “无妨，我只是有些心疼妹妹，这般默默无闻，爷却浑然不知。” 对弘历真心的人太少，能够善终的也只有陈婉茵。 因为她所求甚少，所以才不会受伤。 意欢飞蛾扑火，如懿兰因絮果。 陈婉茵眼里划过伤感，却很短暂。 如果感情都求一个回报的话，世上不知会有多少痴男怨女。 陈婉茵不求太多，只求能远远的望一眼她心上人就好。 “妹妹莫要伤心，我也是知晓妹妹的一片痴心所以才想和妹妹说说话，若是爷知道定然也会感动的。” 陈婉茵面上才有些喜色，也由衷的感激富察琅嬅。 这话她自然是能听明白的，明摆着是要抬举她了。 陈婉茵从入府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造化，所以很是安分守己，对富察琅嬅也是极为尊敬的。 眼看着能够让王爷知晓她的心意，陈婉茵心里就涌现了无限的希冀。 又说了不少暖心的话，富察琅嬅才让陈婉茵离开。 还是让莲心亲自引她们出去的，一路上没人瞧见。 顺心很是为自家主子高兴。 “格格终于是要苦尽甘来了。” 入府几年，陈婉茵就独守空房了几年。 如今有了希望，顺心如何不为陈婉茵高兴。 陈婉茵也无法控制的扬起笑脸，不过还算平静。 她想的不是得宠，而是终于能够再次见到王爷，从前也只有在新年家宴上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弘历没几天就进了陈婉茵的院子。 富察琅嬅也只是提了一嘴，就让弘历记住了。 来了兴趣，就散步散到了陈婉茵这儿。 他来时，陈婉茵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弘历也没让顺心通传，瞧着陈婉茵写得差不多了才出声。 “婉格格听福晋说，你这儿有不少本王的诗文和肖像，本王尚且不知后院里还有你这么一个痴心人，你这写的莫非也是本王的诗作？” 弘历在诗文上的热情很大，自然希望听到夸奖。 陈婉茵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自然格外推崇。 陈婉茵是又惊又喜，自从那日福晋跟她说过话以后，陈婉茵就盼望着弘历，没想到这么快弘历就来了。 她也没有特地准备什么，平日里这个时辰她也是要抄录弘历的诗文的，实在是巧了让弘历正好看见了。 “王爷的诗文自然是极好的，妾身不过是抄录成册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 没有夸张事实，也没有夸耀自己，陈婉茵把姿态放得很低。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也没有装模作样。 弘历拿起那墨迹未干的笔墨，也未免有几分高兴。 看来琅嬅没有骗她，这婉格格心思通透，对他也一心一意，这手好字实在难得，确实是个妙人。 “你有心了，这字也不错。” 弘历满意的夸奖了几句。 他是个喜欢好模样的人，可这份心意也让弘历无法忽视。 这天过后，陈婉茵就渐渐有了宠爱。 陈婉茵突然杀出重围，可打了后院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她们斗得那样厉害，却被一个陈婉茵截了胡。 金玉妍还算稳得住，青樱却彻底破防了。 阿箬天天去骚扰她，青樱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弘历。 她得不到就更加仇视那些能得到的人了，陈婉茵就这样被青樱给恨上了。 不知道骂了多少句陈婉茵贱蹄子狐媚子。 可陈婉茵根本就不是以色侍人，而是凭借真心。 换句话来说，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赛道的。 金玉妍想得到宠爱，青樱想要偏爱，可陈婉茵什么都不求。 她们的接近都是带有目的性的，弘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如懿传富察琅嬅24 富察琅嬅之所以能得到弘历的心，也是因为她付出真心，无欲无求。 她越是无欲无求，弘历才越是看重。 陈婉茵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有富察琅嬅在前，陈婉茵也只能是有些可贵罢了，但这样的感情还是让弘历有些动容。 更何况富察琅嬅亲口称赞，弘历也有几分好奇。 虽然不怎么碰陈婉茵，可陪她用膳还是常有的。 富察琅嬅也适时的不经意间表达出自己的醋意，恰到好处，也更让弘历珍视她了。 这样一来，陈婉茵达成所愿，入了弘历的眼，富察琅嬅在弘历心里的地位也更重了。 能够将这样一个对他痴心的人送到他面前，不就代表着富察琅嬅对他的痴心更甚吗？ 弘历如何不珍之重之？ 可怜的弘历被富察琅嬅玩弄于股掌之间，被当成拉拢陈婉茵的筹码而不自知，反而更加爱重富察琅嬅了。 在高曦月富察琅嬅一前一后生下三公主璟姝和四公主璟瑟的时候，陈婉茵的肚子也有了动静。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苏绿筠是别想能生了。 说是苏绿筠是好生养的面相，可面相这东西也说不准。 她做的手脚可是系统出品，太医是怎么也查不出来的。 之后几年，宝亲王府归于平静。 熹贵妃还想再塞新人进王府也被弘历推给了其他阿哥。 好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想过闹腾日子。 妻妾和睦，儿女双全，弘历只觉得人生已经接近圆满。 每日下了值回去逗弄孩子，顺便督促永琏永璋的功课，日子也就一天天的过了。 高曦月也因为高斌立功，被皇上抬为了侧福晋，却也没什么变化。 有富察琅嬅护着，日子舒心得很，她和陈婉茵的吃穿用度都很到位。 富察琅嬅却知道那一天就要来了。 入了夏格外燥热，今年还是去圆明园避暑。 皇上殚精竭虑，一心扑在朝政上，虽然偶感身体不适，还是坚持照常工作。 八月二十一这天终于还是累倒了，这次病重来势汹汹，也让人嗅到了皇位更替的气息。 富察琅嬅也不担心，弘历的皇位没有丝毫问题，皇上早就写好了传位的圣旨。 她让素练警告下面的人闭好嘴巴，更是闭门谢客。 在这紧要关头她绝对不能拖后腿。 弘历也忙碌起来一心侍疾，富察琅嬅看在眼里也有些心疼却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都是不能避免的，她能做的就是管好手底下的人不添乱。 她可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若是落个不孝的名头就不好了。 这风口浪尖，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她们宝亲王府呢。 青樱却有些不安，甚至觉得富察琅嬅就是想软禁她。 皇上病重的消息如何不让她多想。 青樱甚至试图让人给宫里的乌拉那拉氏通风报信，不过被富察琅嬅拦了下来。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罪名可大可小，但对弘历都是不小的打击。 她也不声张，这日后可是把柄一件，自然有弘历收拾她。 一连几天太医院院的太医进进出出，却回天乏术。 二十三日午夜，雍正帝驾崩，当日即将灵柩运回紫禁城，安放在乾清宫内。 丧钟敲过，全城缟素。 弘历既是悲痛又是喜悦，却没有显露分毫，做足了孝顺样子，几次哭晕过去。 守灵的日子艰苦却有盼头，弘历知道熬过去，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富察琅嬅也准备了些东西，像是护膝补气血的参片，大大小小一应物件都是实用的。 这守灵可是要结结实实跪的，护膝这样的东西多数人都会私下准备着。 一月丧期刚过，登基大典已准备就绪。 也没人会怀疑弘历继位的正统性，当着诸位宗亲和大臣的面儿，张廷玉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取出了传位于弘历的诏书。 这地方只有几个雍正帝的心腹大臣才知道。 雍正帝经历过九子夺嫡的凶险，弘历完全就是保送生，顺利得不行了。 一开始就拿出来这诏书，也能歇了某些人的小心思，老老实实的守灵。 弘历在雍正帝的灵前继位这一年，他25岁。 弘历登基为帝后，尊熹贵妃钮祜禄氏为皇太后，册封富察琅嬅为皇后，如此前朝后宫安定江山稳固。 借着伺候弘历用膳的空隙，富察琅嬅将拟定好的后宫妃嫔位份的册子念给了他听。 “曦月妹妹容貌出众，高大人政务出众，又养育了二公主，琅嬅想着给她贵妃的位份……婉妹妹虽只是个格格，但是养育了二阿哥，妃位也得当，至于其他妹妹的位份，元寿瞧瞧可有什么不妥。” 弘历也没什么大的意见，跟他考虑的差不多。 弘历视线移动，停在青樱的位份上。 富察琅嬅大方的给了她妃位，到底是二公主的生母。 弘历却不满意。 他还没忘青樱的狠毒。 再说了，她还有那么一位姑母，只怕太后那里也过不去。 自他登基以后，太后可是去过几次景仁宫，去干嘛自然是去耀武扬威的了。 如今太后是胜利者，谁还会记得乌拉那拉氏的落魄。 “青格格的封号娴，有些不恰当，位份也有些高了，皇额娘那里……” 弘历略微停顿。 富察琅嬅自然懂，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青樱妃位，弘历也只会觉得她疼惜二公主，是个称职的嫡母。 有太后在，青樱就别想有个好位份了。 再说了，如今弘历也不站在她这边，就让青樱去景仁宫好好走上一遭吧。 “这……琅嬅明白……明日就去请太后过目。” 弘历听了微微点头。 其他人的位份弘历也没什么意见，没有生养的格格统一被弘历给了贵人的位份。 到底是潜邸出来的，伺候好几年的若是给个答应常在的位份也不像话。 而从她们的封号就能看出弘历的喜恶了。 弘历大手一挥，青樱得了个静字，阿箬是慎字，金玉妍还是嘉，苏绿筠是纯。 所有人里边，青樱的封号是最差的，就差指着鼻子说让青樱消停些。 如懿传富察琅嬅25 不出意外，太后很是不满青樱的位份。 潜邸众人搬进紫禁城的名单里唯独没有青樱的。 青樱眼看着弘历登基，终于有希望了，却硬生生破灭了。 她的脑子还有一些，明白过来这是太后给她使了绊子。 偏偏现在弘历不站在她这边，哪里会顾及到她能不能出潜邸。 海兰也暗自高兴，这些日子青樱天天念叨着她要做妃子享荣华富贵如何把富察琅嬅踩在脚底下，听的她头都大了。 这下好了，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先帝驾崩，虽然没有言明景仁宫如何处置，富察琅嬅还是给弘历拿了个主意。 眼下太后这口气不顺，那就要让青樱把这口气捋顺了。 听着她的话，弘历也没有去管这太后跟乌拉那拉氏的争斗，依旧做好孝顺儿子，入住慈宁宫的小插曲也没有发生。 如今太后的眼中钉就只剩下景仁宫了。 太后有气没地方撒，青樱自然就遭罪了，三天两头的让人去监督青樱跪香。 折磨过头了，青樱也开始怨恨这一切的源头——她的姑母乌拉那拉氏。 原本凭借养育二公主的功劳，她也能做一宫主位，而不是现在这样，做个潜邸旧人。 这天夜里，青樱去了慈宁宫。 这一夜她们谈了什么无从知晓，只是当晚，乌拉那拉氏病逝的消息传来。 戏剧性的是，这天青樱摇身一变成了如懿，成了宫里的静嫔。 这份果决富察琅嬅都有些佩服，只是这样好的名字恐怕如懿已经配不上了。 她的眼线可是看见了，乌拉那拉氏的死状那叫一个惨烈。 明眼人都知道是如懿下的狠手，却也不意外。 如弘历和太后商量好的那样，乌拉那拉氏葬入妃陵，同时追封先帝已故的妃嫔葬入妃陵，其中就有弘历的生母。 如此一来，弘历也了却一桩心事，太后弘历也更加母子情深了。 后宫这池浑水看似平静却没有平静的时候。 这些事情都有富察琅嬅从中周旋，自然惹得太后不满。 太后本就与富察琅嬅是表面上的和睦，如今弘历登基，自然是想要争夺这后宫的权柄的。 白蕊姬就在这年冬天出现了，像极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 只是弘历吃惯了好的，突然瞧见白蕊姬也只觉得平平。 没有如太后料想的那样发展，转过头就忘了。 富察琅嬅提点过几次高曦月后，高曦月就拿捏住了弘历的脉络。 音律一道，高曦月堪称国手，却没有过分显露，演戏这后宫中的女人谁不会。 高曦月一个大师级人物装成一知半解的学徒，不时勾动弘历指点一二，实在是有几分情趣。 就连陈婉茵也融会贯通，拿作画一事与弘历红袖添香。 太后见白蕊姬失败不知道私下有没有发一通火。 只是在二月二龙抬头这头，设计白蕊姬放风筝，刚好断线落在了弘历脚边。 当着后宫众人的面，太后就差明说这个女人是哀家送给皇帝的了，弘历也没有说拒绝的话，给了常在的位份。 本来三年丧期未过，弘历是不宜纳新人的。 可是瞧着太后这拉皮条的急迫样，要是不同意，只怕后头还有什么花招。 干脆就同意了，随便扔在什么宫殿算了，面子他给了，太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有了白蕊姬，宫里又热闹了不少。 什么在必经之路上摔跤拦截皇辇半路邀宠，白蕊姬无所不用其极。 她不过是南府宫女出身，卑贱就不说了，太后选了她做棋子，就要发挥作用才好，不然只有被放弃的份儿。 富察琅嬅与高曦月陈婉茵三人无法动摇，白蕊姬就去其他人眼前晃。 阿箬这个暴脾气的是白蕊姬招惹的最多的。 原本高曦月掌掴白蕊姬使她毁容那事儿现在落到阿箬身上了。 白蕊姬第一目标是高曦月来着，谁叫现在的高曦月性子可是沉稳了不少，一点儿也不把白蕊姬的小伎俩放在眼里。 只安心教导璟姝，不时去长春宫坐坐喝喝茶吃吃点心，白蕊姬如何撩拨她都无动于衷。 用富察琅嬅的话来说，就是些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阿箬不是如懿，可没有海兰的助攻，只得白白吃了这个亏。 白蕊姬就像是故意出来拉仇恨的。 太后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后宫乱起来不就是她富察琅嬅的责任，太后也有理由干涉后宫。 显然弘历不想太后的手伸太长。 坐上那个位子以后难免会有些独断，后宫之权是他给富察琅嬅的，太后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就想染指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阿箬吃亏的同时，白蕊姬的绿头牌也被撤下了。 谁叫白蕊姬如今毁了容，弘历说看见她不舒服又有什么不对呢，反正他就是好颜色的人，白蕊姬现在的样子实在入不得眼。 富察琅嬅也掺和了一脚，毁容毁容，假毁容如今也成真毁容了。 白蕊姬再不甘心也只能蛰伏下来，谁叫太后是她的主子。 不过很快太后又把皇帝登基后的第一子是为贵子的言论搬了上来，想撼动永琏的地位挑起后宫的争斗。 永琏的聪慧有目共睹，甚至先帝在时，就多对永琏有夸耀之词。 弘历登基不久，就册封永琏为皇太子，若不中途夭折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弘历也不时把永琏带在身边教导，近些日子还跟她商量请名师教导呢，只是太后还不知道。 “皇后，你觉得如何？” 太后话音刚落，却无人接话，实在有些尴尬，只好把话头转到了富察琅嬅身上。 富察琅嬅也只是一笑而过。 “回皇额娘，儿臣以为，都是龙子皇孙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这贵子一事恐怕还有待商榷。” 任由太后如何搭台子，富察琅嬅就是不想唱这出戏。 永琏好好的太子当着，太后硬生生要整个贵子出来，真当她是个好拿捏的。 太后也有些后悔，平时看着这个皇后是个软糯好说话的，今日怎么这么硬气。 她就想有个台阶下，结果撞墙上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26 太后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是吗，皇后可真是能言善辩，哀家从前怎么不知道呢？” 富察琅嬅假装听不懂太后话里的威胁，施施然行了个礼，面上还带些歉意。 “皇额娘恕罪，是儿臣唐突了，皇额娘怎会不知道这些道理呢，哪里需要儿臣提及。 眼下皇上正值壮年有一代贤君之相，太子又天生聪慧，我大清江山稳固，皇额娘怎么会说出动摇嫡庶的话来呢？一定是儿臣听错了。” 可不就是动摇嫡庶，贵子贵子，若是卑贱出身的女子生下弘历登基后的第一子，这孩子到底是尊贵还是卑贱？ 只怕那些有野心的女人会对龙榻趋之若骛。 甚至对皇位起了肖想之心。 还指不定出什么岔子呢。 把如懿害进冷宫的朱砂案不就是这么来的。 这顶帽子砸得太后那叫一个头昏眼花。 好呀，好得很，太后再生气难道还能当着后宫妃嫔的面儿发火不成？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又不是当今皇帝的生母，惹了皇后没什么好处。 “还是皇后聪慧，是哀家老糊涂了，哀家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想着你们多为皇家绵延子嗣，这才是重中之重。” 太后好不容易才把话头转过来。 富察琅嬅见好就收，连连称是。 “皇额娘说的是，儿臣定当谨记，早些带领后宫妃嫔多为爱新觉罗家绵延子嗣。” 她也不担心太后会对她有什么明面上的动作。 她这位皇后贤名在外，后宫也素来和睦，太后想找茬也找不到地方。 虽然太后和富察琅嬅的交锋富察琅嬅处于上风，可不少人的心思还是落在了贵子上。 先不说贵子不贵子的，能有个一儿半女也是好的。 皇后仁慈，也不会拘着她们有孕。 只是金玉妍想的更多，皇后太子地位稳固，唯有贵子才可撼动一二。 为了王爷，为了玉氏，她都得生下这个贵子。 如懿则是想着凭借孩子让弘历回心转意，公主的分量还是不够，璟瑶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后宫也因此掀起了一阵喝坐胎药的风波。 皇后小分队却没有动静。 “她们喝那些个坐胎药有什么用，皇上又不会去她们那儿。” 高曦月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是吗？皇上可是常去咸福宫的，月儿要不加把劲，为璟姝再生个弟弟妹妹？” 富察琅嬅忍不住揶揄。 高曦月顿时有些恹恹的，“姐姐你可别提了，璟姝一个都够我养的了。” 她也不知道这璟姝是随了谁，学起琴棋书画来那叫一个痴迷。 天天缠着她，她都没有时间来跟姐姐说话了。 生孩子哪里是那么好生的，走过鬼门关一遭就足够了。 高曦月还是懂知足的，父亲给她请高人批过命。 她能有璟姝都是有贵人相助，这个贵人无疑就是富察琅嬅。 但命中劫难仍在，若是再贪图些别的，只怕无法避免。 “这孩子好学是好事，贵妃姐姐实在辛苦了。” 陈婉茵安慰着她。 “这养孩子月儿你可以多还跟婉茵交流交流，永璋就被她养的很好。” 富察琅嬅没有说谎，永璋如今跟着永琏读书，是个懂事知礼数的孩子。 陈婉茵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皇后娘娘谬赞了。” 高曦月羡慕的看向富察琅嬅，“还是姐姐清净些，不像我一回咸福宫，璟姝就专门等着我。” 富察琅嬅无奈的摇摇头，璟姝那孩子实在刻苦。 她这长春宫清净也是因为她半放养。 孩子大了放在身边反而会拘着，不如让她们去学些本事。 教导璟瑄璟瑟的嬷嬷就是她特地挑的。 治家经商诗书无一不精，这俩孩子没什么练武的天赋，可惜了她寻的会武的女师傅了。 避免浪费，她就把那师傅派去教璟瑄璟瑟身边的宫女了。 这些年有那些宫女，她也不用过分担心璟瑄璟瑟的安全。 “皇额娘，我回来了！” 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传了进来。 这声音只能是璟瑟了。 “璟瑟，你慢些，别摔了。” 这在后面追的声音自然是璟瑄了。 长姐如母，璟瑄也是不容易，实在有些管不住璟瑟这跳脱的性子。 富察琅嬅张开手臂，不出意外的拥住了炮弹一样的璟瑟。 她已经习惯了。 璟瑟是富察琅嬅最后唯一活着的孩子。 可能冥冥之中有命运的牵引，璟瑟从出生起就格外粘着她。 小的时候片刻不离，还惹得弘历吃了一阵子的醋。 长大了也是一天要来看她好几回，好在有教养嬷嬷，学新东西也吸引了璟瑟一阵子。 “好了好了，风风火火的像什么样子？让你大姐担心了。” 富察琅嬅有些嗔怪，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长春宫上下都是她的人，怎么也传不出去璟瑟性情乖张的话。 再有，璟瑟也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如此，嫡出公主的教养可不是说笑的。 璟瑄也紧随其后，先一一跟着屋内的人行了礼。 “璟瑄见过慧娘娘婉娘娘，皇额娘可得好好说说璟瑟，璟瑄是管不住了。” 璟瑄言语中好似十分失望，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璟瑟却是当真了，从富察琅嬅的怀里钻出来。 “皇姐，不行不行，你不能不管璟瑟，皇额娘，你快替我说说话呀。” 富察琅嬅笑着点了点璟瑟的额头，“还不给你皇姐道歉，下次皇额娘就不替你说话了。” 璟瑟眼巴巴的看着璟瑄，又伸出手去扯她的衣角，好不可怜。 “皇姐，好皇姐，你就原谅我吧。” 璟瑄故作犹豫，像是好不容易才原谅了她。 璟瑟这才又高兴起来，两姐妹牵着手一块儿找莲心去小厨房做点心去了。 “这两姐妹感情还是一如既往。” 高曦月这话不假，陈婉茵也默默点头。 富察琅嬅微笑点头，又叮嘱她们注意自己宫里的动静。 很快白蕊姬有孕的消息就会传出来，有些人就要忍不住动手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27 临近七月，白蕊姬有孕的消息给燥热的天气又添了一把火。 这火烧得太旺，延禧宫也热闹起来。 “该死的，凭什么，白蕊姬那个贱人凭什么有孕？本宫喝再多的坐胎药有什么用，皇上又不来延禧宫。” 如懿发起火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海兰也不管她，等她砸了一地的器，才怯懦的上前。 “娘娘，您消消气，皇后娘娘说了后宫上下提倡节俭，这用度虽然不变，可这宫里的物件要是都摔坏了，就得自己花银子去内务府添置了。” 海兰的话明显让如懿的火气更甚了。 皇后？又是皇后！ 该死的富察琅媒! 说什么皇上初登大宝要提倡节俭，不过是沽名钓誉！ 富察琅婵没有过分苛刻的提倡节俭，而是在不克扣她们开支的情况下，避免后宫上下不必要的开支。 甚至还出手整治了后宫踩高捧低的现象，重新洗牌了内务府。 如果没有她，那些低位妃嫔还指不定受多少欺负呢。 对高位妃嫔而言，这事儿对她们影响不大，也愿意给皇后娘娘行一个便。 所以后宫妃嫔也没什么反对的声音。 弘历知道这件事也觉得她做的不错，更是举一反三，整治了一番朝堂。 可是抓出了不少贪官污吏，民间对帝后赞誉有加，富察琅媒也赢得了贤后的好名声。 她有好名声，如懿就不舒服。 如懿下意识还想摔打东西，屋内几乎都空了，实在没东西给她发挥了。 她这个静嫔本来就憋屈得很，内务府虽然没有踩高捧低，但是也没有给她什么好东西。 如今她把这仅剩的几件撑场面的物件给摔打了，要想去内务府添置新的就得花自己的银子了。 如懿顿感一阵肉疼。 “贱婢，为何不提醒本宫！还不跪下？” 如懿可不会怪自己，她只会把火气撒到别人身上。 很明显海兰就要遭殃了。 这一地都是碎瓷片，海兰要是跪了，只怕一双腿就要废了。 海兰却不意外如懿的狠心，而是颤抖着身子，故意示敌以弱。 “娘娘，奴婢提醒过了，可是娘娘……” 海兰还向周围的下人求证。 当时她可是出了声的，如懿没听见跟她有什么关系。 海兰在如懿身边伺候的时间是除了阿箬蕊心以外最长的。 如懿性情乖张，打骂下人是常有的事儿，也给了海兰收买人心的机会。 所以海兰被如懿责罚，其他下人也忍不住出来求情。 “是呀娘娘海兰姐姐提醒过您了。” “娘娘息怒，这不关海兰姐姐的事儿呀。” “娘娘息怒……” 一片附和声中蕊心的声音最大。 惢心是真心觉得海兰可怜。 海兰是如懿最亲近的奴婢，也是最受折磨的。 现在的主子脾气一天比一天的差。 怕是日后都敢随意打杀她们了。 瞧见这些奴才如此维护海兰，如懿气的都快晕过去了。 尤其是看见海兰这副柔弱的样子，让她讨厌得很，真是下贱坯子。 “好得很，都是一群贱婢，都给本宫滚，一群没用的东西！” 如懿气不打一处来，把下人都轰了出去。 更是不解气，寻了床榻上的枕头扔出了门。 要不是海兰躲得快，就是冲着她头去的。 这可是瓷枕，不是谷糠做的。 站在她后头的小太监就没那么好运了，砸在额角，鲜血直流，怕是要破相了。 硬生生遭了这无妄之灾，那小太监也不敢吭声。 海兰忍不住暗骂一句，真是毒妇！ 给左右的人使了个眼色就有人拉着那小太监下去包扎了。 海兰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还在里头发火的如懿。 该死的贱人，你到底想造多少孽？老天爷，这样的人为何没有点儿报应。 说时迟那时快，海兰还在怀疑老天爷无用呢，里头就又有动静了。 如懿自己正生闷气呢，火却没地方撒。 一时不察，花盆底的鞋踩踩到了碎瓷片上。 这下好了，一个左脚绊右脚，重心不稳，如懿下意识用手撑着地。 这一伸手可遭了老罪了，那些瓷片嵌进去，皮开肉绽的，血流了一地。 若是运气不好，就朝着手腕去了。 听见动静，门外先是一阵沉默。 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触霉头，海兰离门最近，早就闻到了血腥气，但她没有声张。 等如懿因为失血开始头昏眼花，海兰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宫人进去。 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哭天喊地，各种喧闹，吵的本就虚弱的如懿直接昏了过去。 就这身子还让海兰腹诽了好几句，真是不禁折腾的。 延禧宫甚至传出静嫔娘娘一时想不开寻死的消息来。 可让后宫妃嫔看了好一出热闹。 阿箬带头把这消息愈演愈烈。 小半天的时间，后宫可都知道静嫔善妒，只是因着玫贵人有孕就想不开自戕。 白蕊姬只觉得莫名其妙。 平白无故的，怎的静嫔就看不过去她了，还闹出了这种事？ 白蕊姬早就料想到自己有了身孕会成为多少 人的眼中钉，可这样的对手，多多少少有点儿晦气。 还没交手呢，就割了腕了。 这割腕还是海兰喊的。 这伤在手上，手心手腕有什么差的？ 情况紧急，她做些什么谁会知道呢？ 延禧宫闹出这事儿，富察琅婵还派莲心去慰问慰问。 明面上是慰问，实际上就是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高曦月一听说就来找她了，就为这第一手资料。 莲心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慰问的活儿了，回来将来龙去脉讲了个明明白白。 高曦月听罢那幸灾乐祸就不带掩饰的，当晚用晚膳都用得香些。 茉心都高兴得希望静嫔再多出几次洋相，这样她家主子每日用膳都能这么香。 弘历只觉得如懿越发晦气了。 怎的他又要有孩子了如懿就这般不满吗？ 不管如懿是不是自戕，弘历都不关心。 在他高兴的时候如懿出来捣乱就不对了。 大手一挥，直接让如懿养病三月了。 就是变相的禁足，谁叫如懿烦人得很。 如懿的意见谁会在乎呢？ 一个无宠爱无人脉无靠山的静嫔，谁会巴结？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28 如懿禁足的关头也让金玉妍抓住了时机。 如今谁都知道如懿因为玫贵人有孕气极甚至伤了手的事儿。 若是如懿对玫贵人出手想必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她实在不想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有贞淑帮助，金玉妍很快就想好了计划。 金玉妍的小动作富察琅嬅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 只是吩咐伺候白蕊姬的太医好生照顾着。 白蕊姬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是无辜的。 这朱砂之毒，能够削弱一二也算她格外开恩了。 正常轨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毕竟一个病弱的皇子才不会被太后扶持起来对付她和永琏。 朱砂局是关键剧情，富察琅嬅要是阻止了就会有别的局，还不如就按老剧情走。 这头金玉妍还以为瞒天过海，如懿也丝毫未觉阴谋来袭，白蕊姬也吃着能让孩子聪慧的鱼虾。 一切都很顺利。 “人找到了吗？” 素练立马回答，“娘娘放心，已经找到了，娘娘可有何打算？” 虽然她不明白娘娘为何要让她去找一个小小的四执库宫女，不过她是娘娘的奴才，不需要多问。 富察琅嬅略微沉吟，眸光微闪。 魏嬿婉是把好刀。 从根本来说，她和魏嬿婉不是敌人。 富察琅嬅在时，魏嬿婉尚未显露头角，她们并未结仇。 富察琅嬅逝去以后，魏嬿婉甚至还为着保全自己救了璟瑟的孩子。 算计也好，恶毒也罢，魏嬿婉都是一个聪明人。 她需要的就是聪明人。 她的身边不需要蠢货。 “也罢，那样伶俐的人，就让她去花房伺候吧，别特意关照也别让人欺负去了。” 富察琅嬅又在香炉中添上一匙香料，仿佛就是在讨论今日穿什么衣裳用什么口脂。 她已经出手了，就看看魏嬿婉如何做了。 四执库内人来人往，一管事嬷嬷出现。 她取出一纸名单念了起来。 这是这月能出四执库的名单。 按道理来说，犯了错或者出身不好没钱贿赂的宫人才会在四执库。 魏嬿婉也在这没钱贿赂的人中。 实在是家中吸血吸得狠了，魏嬿婉有想法贿赂个好去处也实在艰难。 一长串的名字被念到。 “……” “……” “魏嬿婉” “……” 魏嬿婉站在高高堆起的洗衣盆后，一双手被水浸泡得发白，瘦弱的人儿很是惹人怜爱。 她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攒的走动关系的银钱还没攒够，怎的突然一块儿馅饼砸在她头上了？ 后头她甚至还听到了春婵的名字。 听了嬷嬷的训话，她才有些后知后觉。 都是皇后娘娘改制了后宫晋升制度，她们这些人能出四执库的都是勤勤恳恳做事的。 从前收受贿赂的嬷嬷管事都被逐出宫去了。 管事嬷嬷让她们收拾好行李就带着她们去分配的地盘了。 魏嬿婉是她们这群人里去处最好的，花房的活儿也是轻巧的，而且要是运气好碰到心善的娘娘，就能去娘娘身边伺候了，可是难得的好差事。 春婵去了御膳房，也能学些本事。 在花房待了几日，魏嬿婉就察觉出有人在盯着她。 可这目光好似是带有善意和试探的。 魏嬿婉起初还有些担忧，不过又放下心来。 她不过是个没有任何根基背景的宫女，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暗中观察的是素练的人，也是富察琅嬅吩咐的。 这是考验也是保护。 左右魏嬿婉受苦的日子不会再发生了。 富察琅嬅接触魏嬿婉的时间还早，魏嬿婉和凌云彻还没有过多拉扯，顶多是儿时相熟。 交情最深的还是春婵。 能够一起在四执库受苦一起出四执库的情分哪里比不过儿女情长？ 在花房待了三月，魏嬿婉就见到了富察琅嬅。 借的是送花的由头。 瞧见一丫头伶俐收在身边也是件小事。 魏嬿婉倒很是受宠若惊。 她有过设想，却没想到是这位。 也许她早就想到了。 她看顾了三个月的花就是只供长春宫的。 只是魏嬿婉不敢相信自己有什么会被富察琅嬅看重。 但富察琅嬅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自卑。 “本宫欣赏你的野心，就让本宫看看你能爬到什么位置吧。” 魏嬿婉不失为一个人才。 在花房的三月，她就已经跟花房和御膳房的人混熟了。 包衣出身没有成为她的污点，反而是拉拢人脉的优势。 有些事，富察琅嬅需要魏嬿婉去做。 彻底在后宫埋下钉子魏嬿婉是最好的人选。 那天过后，魏嬿婉成了长春宫专门侍弄花草的宫女。 白蕊姬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金玉妍的笑意也越发深了。 终于，到了白蕊姬临盆那一天。 如何凶险就不说了，生产全程就被查出了好几处不对。 什么带红花的帕子，试图做手脚的产婆，只能说拙劣至极。 简直就是来凑数的。 没什么用不说，倒是把弘历气得够呛。 孩子生下来就更是让人惊疑不定了，孩子浑身泛着青黑，哭声微弱。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被人做了手脚。 太医院的太医使尽浑身解数才让皇子活了下来。 皇子体弱，只怕是难以养成年了。 弘历大发雷霆，下令让李玉查清谋害三阿哥的凶手。 有如懿谋害大公主的前车之鉴，弘历本就忌讳谋害皇嗣。 又有人往他枪口上撞，必然是要遭殃了。 太后大失所望，原本想着白蕊姬肚子是个争气的，可是居然被算计成了这样。 再恨铁不成钢也只能暂时放弃扶持皇子的计划。 白蕊姬醒来后才知道自己遭了算计，瞧见三阿哥孱弱病态的样子又哭晕了几回。 心里那叫一个恨呀。 金玉妍则是遗憾，居然让三阿哥活了下来。 不过她没发觉什么不对，这朱砂的分量哪里是那么好把握的。 能够有这样的结果也足够了。 延禧宫的算计如懿是绝对逃脱不了的。 李玉得了命令把永和宫上下封锁，顺着白蕊姬的衣食住行，很快就查到了白蕊姬有孕期间食用了大量的鱼虾，那喂食鱼虾的饵料掺了不少的朱砂。 顺藤摸瓜之下居然查到了延禧宫。 确实如懿的嫌疑很大。 如懿也不怎么清白。 如懿传富察琅嬅29 有割腕那回事儿，她怎么可能对白蕊姬的肚子无动于衷，自然生出些心思来。 害过璟瑄一次，害白蕊姬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这局朱砂局本来是陷害如懿，如今却不一定了。 先不说如懿性情大变众叛亲离，更有海兰这颗定时炸弹时时刻刻盯着她。 富察琅嬅只是稍加引导，如懿就跟金玉妍用了一样的法子，李玉查下来也只会查到延禧宫。 如懿如果没有此心，也不会顺着她的算计去害白蕊姬。 此局已成定局。 李玉很快把证据送到弘历跟前。 看到结果，弘历却不意外了。 以免如懿狡辩，弘历准备当场对峙。 于是在如懿的忐忑不安中，弘历让李玉传证人。 这证人却是一个如懿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小太监。 浑身狼狈，脖颈处的红痕都表明他死里逃生。 “回皇上，这小禄子就是在静嫔宫里伺候的，若是奴才晚上一步，只怕皇上就见不到这小禄子了。” 李玉言下之意，是有人灭口。 他没有说的是，那些对小禄子动手的人都自尽了，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 弘历面色微沉。 天子脚下，居然出了杀人灭口的事儿。 “放肆！”弘历怒而拍桌，吓得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还是听听小禄子说说吧，到底为何有人要灭他的口。” 富察琅嬅出声制止弘历。 弘历自觉有些失态，听了她的话也消了些气，让李玉继续审理。 小禄子眼神怨毒， “奴才是静嫔娘娘宫里的太监小禄子，敢问静嫔娘娘，奴才何德何能能让静嫔娘娘下此毒手？” 小禄子的质问声不小，如懿吓了一个激灵。 “静嫔，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弘历眼底已经有怒火升腾。 “皇上，臣妾没有。” 如懿心下恐慌，只摇头却不辩解。 这小禄子如何知道的？ 她做的那样隐秘。 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还有那小太监供出她后直接赴死，都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禄子步步紧逼，“静嫔娘娘，不过是奴才听见了您的算计而已，奴才不过贱命一条，哪怕被您夺了去又如何？” 如懿很是惴惴不安，难不成小禄子真的听见了什么？ 莫不是那人发现了想斩草除根，却没做干净被李玉发现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该死的奴才，胆敢攀扯本宫？” 如懿怒从心生，面目变得可憎起来。 小禄子仿佛没听见一样，只对着弘历叩首。 “皇上，奴才死不足惜，可静嫔娘娘这般恶毒的人皇上断然不能轻饶呀。” 说罢，小禄子当场撞柱而死。 血流三尺，殿内陷入了沉默。 弘历冷哼一声，对如懿很是不满，“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那听听你贴身宫女怎么说。” 海兰应声上前，就开始指证如懿。 她等了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回皇上，小禄子所言不假，自那日静嫔娘娘伤了手以后就恨上了玫贵人，多次支开奴婢吩咐一不认识的宫人。 奴婢更是在静嫔娘娘妆奁暗盒中发现了一包朱砂，那上面的香料已经浸染了几月，做不得假。” 那包朱砂李玉已经检验过了，确实是如懿用的沉水香。 那妆奁盒也确实有暗格。 有理有据，如懿如何抵赖？ 如懿大惊失色。 海兰居然早就发现了？ 却一声不吭藏到了现在。 小禄子是姑母的人失了手，而海兰是她根本没想过的人选。 那妆奁盒的朱砂怕是早就有了。 她逃不掉了。 如懿吓得浑身瘫软。 “皇上……臣妾……臣妾真的没有……” 弘历又抽出一张证词甩到如懿脸上。 如懿暗中联系的人已经按手印画押了。 这谋害白蕊姬和三阿哥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金玉妍暗自窃喜，没想到这么顺利。 小禄子是被她收买的，海兰却是意外之喜。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懿能有这下场也是必然的。 海兰小禄子对如懿的怨念只深不浅。 “来人，静嫔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人赃并获，即日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贬为庶人。” 如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皇上，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想想璟瑶，她还小怎么能没有额娘？” 哪怕是现在，如懿还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不提璟瑶还好，她这一提，倒是让弘历反应过来。 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抚养大公主。 好在这些年都是教养嬷嬷教养的。 要是沾染上如懿的恶毒就不好了。 “住口！你还敢提璟瑶？你对三阿哥下手的时候可有想过璟瑶？” 弘历的质问却没唤醒如懿的羞愧之心。 见提璟瑶不管用，如懿更恨了，要是当初她肚子里的是个阿哥就好了，公主就是没用。 “以后二公主就交给纯贵人抚养，来人把乌拉那拉庶人拖下去，别脏了朕的眼睛！” 这下好了，苏绿筠莫名其妙白捡了一个女儿。 如懿被拖了下去，这回她是一个人被丢进冷宫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身上嫔位的旗装被扒了个干净，保养极好的指甲也被折断了。 更是一进冷宫就受了一众疯婆子的摸来摸去，简直要把如懿逼疯了。 今日也无人为如懿求饶，富察琅嬅也只是多关心了几句璟瑶罢了。 如懿本就不受欢迎，恶毒的形象根深蒂固，今天这出也是好事，算是为民除害了。 听说玫嫔觉得不解气，硬是闯进了冷宫赏了如懿一顿鞭子，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海兰的下场也不算好。 从一开始富察琅嬅就算好了她的结果。 丧子之痛怎能不报？ 一步步激化如懿和海兰的矛盾就是为了今天。 如懿身陷朱砂局，海兰出面揭发。 今日之事小禄子撞柱而亡，等待海兰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知而不报，事后才揭发，就是想让如懿坐实了罪名。 能让她死的轻松一点儿都算仁慈了，可富察琅嬅不会那么好心。 听说，有些秘药，能让人肝肠寸断，将人折磨致死，用在海兰身上也不算亏待了她。 如懿传富察琅嬅30 回了启祥宫，金玉妍又跟贞淑开始密谈。 金玉妍总觉得事情有些太顺利了。 顺利到她认为背后有一双推手在帮她。 当时还没发觉，如今细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贞淑复盘了一遍，从收买小禄子到放朱砂进如懿的屋子。 要说不对劲的，就是如懿怎么会也用朱砂的法子，实在有些巧合了。 不过如懿姑母乌拉那拉氏留下的手段，说不准也有懂医术的奇人。 “主子不用担忧，如今指认乌拉那拉庶人的人都死了，也不会查到我们宫里，眼下最要紧的是主子尽快开怀。” 是呀，小禄子海兰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金玉妍认同的点点头，“不错，为了世子，为了玉氏，我必须尽快有一个阿哥。” 如今太子还在，她还不能露头，只能继续蛰伏等待时机。 可要是想怀上还得使些手段。 “我让你准备的衣裳可都准备好了？” 既然要有孕，金玉妍就得废些功夫了。 她特地吩咐贞淑让人回玉氏制了玉氏的舞衣。 又花了大价钱使皮肤身段都达到了极品。 金玉妍有自信，能勾住弘历的心。 她跳的北国舞，就连女子看了也会被魅惑。 “主子放心，都准备好了。” 自家主子这次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定能一举得男。 金玉妍如此费尽心思，富察琅嬅也没有阻拦。 弘历是皇帝，他愿意去哪儿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手里有权力就好了。 再说了她是皇后是后宫之主，不是一般的正妻。 金玉妍跟她的账迟早有一天是要算的。 若不是因为她，素练也不会甘心成为金玉妍的刀。 想算计她，这代价她承担不起。 金玉妍最不该妄想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能够坐上皇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玉氏的出身就注定了金玉妍跳梁小丑的结局。 若是金玉妍不妄想那个位子，四阿哥永珹还能做个富贵王爷。 永珹的才干出色，若不是出身，说不准还真能争一争储君之位。 虽然前期被金玉妍教唆野心不小，可后来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退出了皇储之争。 富察琅嬅并不打算如何干涉，也没有让永珹做永琏帮手的打算。 亲兄弟尚且会反目，何况同父异母的永珹。 未来永珹平平安安的活着反而更能彰显永琏的仁德，让他做个富贵闲王又有何不可？ 金玉妍还是有几分本事，很快肚子就有了动静。 从前在潜邸，金玉妍迫于富察琅嬅的压力，一直都用着避孕的汤药。 富察琅嬅心知肚明，也没有什么心思。 眼下不用避锋芒了，金玉妍让贞淑备了好些助孕的汤药。 听太医说金玉妍的怀相不错，弘历也放心了些。 三阿哥永琉三天两头的请太医，听得他都心烦。 难得有好消息，大方的让李玉送了赏赐过去。 随即又想起来自己的几个孩子，除了养病的永琉，让其他的孩子都去养心殿。 儿女承欢膝下，弘历的心情别提多好了。 逗弄了几个女儿后，弘历就开始考校永琏和永璋的学问。 永琏有名师教导，自然对答如流。 永璋虽然差些，但也读了不少书。 弘历自然是十分满意。 尤其是看到两个儿子兄友弟恭进退有度就更加满意了。 养心殿弘历正忙着，偏殿富察琅嬅几人也正品茶谈心。 谈到自己孩子，几位额娘都有说不完的话。 陈婉茵也难得话多了些。 “臣妾还要多谢皇后娘娘，派了惢心到钟粹宫，有了惢心照顾永璋，臣妾也省心多了。” 陈婉茵十分满意。 惢心立在她身侧伺候，很是谦恭。 听到赞赏，略微有些慌乱，忙不迭的回话。 “娘娘过誉了，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惢心很是感激皇后娘娘和如今的主子婉妃娘娘。 她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主子。 惢心到了钟粹宫以后不仅没有受到敌视，陈婉茵反而把她派到二阿哥身边伺候。 富察琅嬅瞥了一眼惢心，微微点头。 “这丫头是个细心的，本宫只不过是不忍她埋没了。” 高曦月也插了进来，“姐姐偏心，给了婉茵妹妹惢心，什么时候派个人给妹妹，好让妹妹也轻松轻松？” 这拈酸吃醋的，让富察琅嬅忍不住展露笑颜。 “你宫里的人可不少了，不如把本宫的莲心借给你好了，真不怕你宫里的那两个小丫头担心你不要她们了？” 高曦月听了直摇头，“那还是算了吧，莲心做点心确实好吃，可我身边的茉心星璇也是不差的。” 又说了会儿话，才听到李玉进来通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婉妃娘娘，皇上说娘娘们可以带阿哥公主们回去了。” 李玉自然看见了陈婉茵身边的惢心。 “那好，妹妹们也早些回去吧。” 接了孩子们，她们分头离开。 李玉送富察琅嬅回去。 “多谢皇后娘娘，惢心往后也算是一生无虞了。” 李玉很是感激。 惢心算是他的同乡，也算是相熟。 甚至还有过几分爱护的心思。 但后来成了富察琅嬅的人以后，就歇了这份心思，一心为富察琅嬅做事。 如懿进了冷宫以后，富察琅嬅就做主给如懿从前身边的宫人一个去处。 惢心是前程最好，也是最安全的。 李玉从前在富察琅嬅面前提过一次惢心，没想到富察琅嬅就记住了。 “小事而已，她在如懿身边的这些年也是受苦了。” 富察琅嬅不在意的笑笑。 对惢心施恩，能彰显她这个皇后的仁厚，手底下的人也能更忠心，两全其美的事儿。 到了长春宫门口，魏嬿婉和莲心站在一块儿等候。 李玉还是第一次见魏嬿婉，能够跟莲心站在一起，怕是个不简单的。 “娘娘回来了，奴婢已经备好了花浴，娘娘用过晚膳就可以沐浴了。” 魏嬿婉很是热情。 眼珠子瞥到了轿辇旁的李玉，没怎么思考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富察琅嬅点点头，就由着魏嬿婉的安排去了。 这些日子魏嬿婉的才能一览无余，她如同那凌霄花一样，一心攀缘不怕险阻。 换句话说就是太卷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31 这丫头如今的野心就是成为她面前的红人。 可能是因为她出现的时间比较早，现在的魏嬿婉对成为皇上的妃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做妃嫔向上爬是事业，做掌事宫女也是事业，魏嬿婉现在是乐在其中。 等富察琅嬅进了屋子，魏嬿婉也向李玉介绍起自己来。 “李公公，奴婢叫魏嬿婉，是前些日子刚到娘娘身边的，往后同为娘娘做事，还要互相帮助的好。” 李玉稍稍打量魏嬿婉，第一印象是这丫头是个聪明人。 “魏姑娘说的是。” 二人的碰面没有遮掩，屋内的富察琅嬅看在眼里。 都是她的人，和睦相处是好的，可更要有竞争。 这不魏嬿婉争宠争得厉害，连带着莲心都开始绞尽脑汁研究新的点心方子了。 如懿进了冷宫，日子也安定了不少。 富察琅嬅每日解闷的事儿就是听魏嬿婉汇报如懿在冷宫的情况。 没有惢心，孤身一人的如懿不得不亲手做活儿。 那双纤纤玉手呀，没多久就粗糙了。 再精心养护的指甲也还是要折断的。 凌云彻还是与如懿搭上了。 有没有弘历吩咐凌云彻照顾如懿，他们都会接触上。 过了好几个世界了她都想不通凌云彻怎么有胆子爱慕上如懿，那可是皇帝的女人。 在皇权至上的时代，他却不毫不顾忌自己的九族。 不知道说他愚蠢好，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好。 不过也好，一个冷宫侍卫，一个冷宫废妃，正好凑一块儿腐朽吧。 听魏嬿婉的人传来的消息，往往就是如懿在冷宫里头做粗活，凌云彻在外头说话。 瞧着凌云彻倒是情深得很，啧啧啧。 魏嬿婉别提多恶心了。 她从前还觉得凌云彻是个不错的人，如今简直就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从前春婵劝她少跟凌云彻来往她还有些犹豫，现在看来还是春婵有先见之明。 这等子没上进心又作死的男人，谁碰上谁倒霉。 有凌云彻在，如懿怕是要倒大霉。 乾隆四年一月，金玉妍生下四阿哥，也终于得了一宫主位。 在潜邸旧人中也算是终于出头了。 富察琅嬅也开始预备着让永琮出世了。 金玉妍势必会以永珹做文章，这个时候一个嫡子的降生定能转移弘历的注意力。 弘历是不嫌自己的孩子多的。 眼下她的几个孩子也大些了，永琮生下来也有人照顾。 金玉妍欢喜得不行。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有个阿哥傍身了。 贞淑和丽心都为自家主子高兴，又是夸小阿哥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又是称赞金玉妍有福气，那是怎么好听怎么来。 金玉妍不置可否，只关心贞淑有没有把她一举得男的消息传回玉氏给世子。 贞淑自然是照办了。 她本就是玉氏世子送到金玉妍身边的，这样的好消息玉氏也是期待已久了。 “回娘娘，已经传回去了，世子要是知道了，定会为娘娘高兴的。” 这一路有多不容易她们都知道。 金玉妍眼眶微红，“本宫有今天都是仰仗世子，定会世子赴汤蹈火。” 瞧着金玉妍又陷入玉氏世子的情网，贞淑也没有制止，只附和着。 出了月子，金玉妍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复宠。 有一个阿哥还不够，她要牢牢抓住皇上的宠爱。 金玉妍站在风口浪尖上自然更加招人恨了。 尤其是同为潜邸旧人的苏绿筠和阿箬。 苏绿筠是个不知道叫唤的，心思都藏着。 阿箬可不在乎这些。 都是妃嫔，能有几个是和睦的。 阿箬平等的怨恨每一个人。 尤其是弘历把她抛诸脑后怨恨更甚。 但有些人是她惹不起的。 皇后贵妃她没胆子招惹，婉妃待人和善，跟她也不是一个档次的。 眼看着金玉妍生下皇子水涨船高，阿箬恨得牙痒痒。 金玉妍陪着弘历在御花园漫步时，被阿箬碰着了。 瞧着金玉妍花枝招展的样儿，阿箬愤愤不平。 “不就是生了个阿哥，有什么好得意的？瞧她那狐媚样儿，就知道勾引皇上。” 新燕瞧着自家主子又折了几枝花儿扔在地上，开口劝慰。 “主儿，嘉嫔不过是运气好，暂时蒙蔽了皇上。” 新燕的话并没有让阿箬心情好些。 “该死的贱人，想独占皇上，本小主倒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阿箬调整好状态，朝着弘历金玉妍迎了上去。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见过嘉嫔娘娘。” 阿箬突然冒出来，金玉妍脸色明显难看了不少。 她正要邀请皇上去她宫里用晚膳呢，可别被阿箬给搅和了。 弘历也不惊讶，这后宫争宠的手段他看多了，挥手让阿箬起来。 这阿箬一起来，就开始对金玉妍开火了。 “瞧瞧，嘉嫔娘娘可真是一刻不停，这刚出了月子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坐月子，就出来伴驾了，后宫中的姐妹可没有一个像嘉嫔娘娘这样厉害的。” 阿箬故意上下打量金玉妍，那鄙夷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慎贵人这话说的，我们都是皇上的妃嫔第一重要的自然是侍奉皇上了。” 金玉妍皮笑肉不笑。 她哪里听不出来阿箬在说她魅上。 她就是魅上又如何？ 阿箬也只能耍些嘴皮子功夫。 “是吗？嫔妾怎么听说嘉嫔娘娘为了尽快复宠，用上了牛乳玫瑰花沐浴恢复少女身形，嫔妾可比不得娘娘费尽心机。” 阿箬寸步不让。 “你！”金玉妍也被阿箬撩起火来。 “行了行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弘历微微蹙眉。 难得批阅完奏折想出来透口气，遇到金玉妍想着也好，美人在侧也没有不好。 可这慎贵人跟嘉嫔当着他的面就吵吵闹闹的，是把他的后宫当菜市场吗？ 阿箬这才收手。 “皇上，嫔妾也是关心嘉嫔娘娘的身子，万一侍奉不好皇上……” 弘历并不关心金玉妍如何费心思恢复身材，他的好心情反正是被毁了。 “行了，朕先回养心殿了，你们吵的朕头疼。” 弘历直接转身离开。 他可不会委屈自己。 金玉妍还想留住弘历，“皇上，臣妾备了些玉氏的吃食，皇上可要去臣妾宫里用晚膳。” 闻言弘历走的更快了。 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也不知道金玉妍怎么想的，老是想给他吃些玉氏的膳食。 如懿传富察琅嬅32 直到看不见弘历的身形，阿箬才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嘉嫔娘娘，看来皇上并不喜欢玉氏的吃食呀。” 这幸灾乐祸一点儿也不带掩饰的。 金玉妍恨得牙痒痒。 偏偏这御花园人多眼杂的，她向来的人设都是口直心快。 若是直接以位份压阿箬，怕是明日她跋扈的名声就会传遍了。 “是吗？那是本宫疏漏了，多谢妹妹关心，本宫还要回去照顾永珹，就不陪妹妹说话了。” 这话金玉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说完就转身离开。 阿箬的笑脸也拉了下来。 永珹永珹！ 到底她跟金玉妍差了一个孩子，没有孩子，她就没有依靠。 二人的争锋被御花园的一个小宫女听在耳朵里。 不消半个时辰，魏嬿婉就得知了御花园的事儿。 魏嬿婉知道了富察琅嬅自然也知道了。 “这慎贵人还真是胆大，敢跟嘉嫔对上，嘉嫔如今得了四阿哥，正是气焰嚣张的时候。” 魏嬿婉分析着今天的事儿。 那可不，阿箬要是胆子不大，就被如懿拖累死了。 富察琅嬅不做评价，淡定的饮茶，“嚣张些好，有人也该看不下去了。” 如今金玉妍仗着四阿哥得意，可有阿哥的妃嫔不止她一人，还有白蕊姬在呢。 她背后是太后。 太后恐怕还没有放弃扶持一位皇子。 毕竟她如今的地位就是押中了宝收养了弘历。 “启禀娘娘，奴婢做主让澜翠去了纯贵人宫里，好盯着她。” 澜翠春婵都是魏嬿婉最信任的人。 所以苏绿筠哪儿魏嬿婉做主让澜翠去盯着。 她最懂察言观色，这个纯贵人恐怕没有表面上那般纯良。 魏嬿婉在宫里的钉子是成功布下去了。 苏绿筠自然也要被监视。 富察琅嬅微微点头。 这个女人可是在海兰的教唆下害了她的永琏。 她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让她终生不能怀孕只是第一步。 苏绿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孩子如何如何，她不相信苏绿筠一点儿野心也没有。 能够在后宫摸爬滚打的能有几个纯良的？ “做得好，纯贵人她没胆子，可不代表她没这个心。” 魏嬿婉心中一喜，看来这步棋娘娘很满意。 “奴婢也是这样觉得，奴婢定会让这后宫都在娘娘的掌控之中。” 今日御花园争端花了半个时辰才到她的耳朵里，虽然够快了，但还是不够快。 她一定要做到最好才行。 “你有心了，”富察琅嬅实在是满意得不行。 魏嬿婉是个人才，只要用好了，就是她最大的帮手。 “娘娘，养心殿的进忠公公来了。” 外面的人进来通报。 富察琅嬅微微抬头。 “让他进来。” 进忠一进来视线先是在魏嬿婉身上划过。 好一个俊俏的姑娘。 心头也不知是悸动还是什么，他只能暂时压下。 魏嬿婉也有些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公公，总感觉有些熟悉。 “奴才进忠参见皇后娘娘。” 进忠恭敬的行了个礼。 富察琅嬅的眼神在魏嬿婉和进忠间逡巡。 这对终于碰上了。 “起来吧，进忠公公来长春宫，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富察琅嬅笑容和煦，很是亲切。 “回皇后娘娘，皇上说了今日心情不佳，想着皇后娘娘宫里的晚膳，晚上要过来。” 要过来用晚膳其实是件小事儿。 进忠特地说一句皇上心情不佳也是示好。 李玉是他的师傅，他自然明白师傅与长春宫的关系。 可以说没有皇后娘娘栽培，李玉就坐不上如今养心殿太监总管的位子。 所以他自然也会偏向皇后娘娘一些提点一二。 富察琅嬅也了然，“多谢进忠公公提醒，嬿婉。” 她话一落，魏嬿婉就给进忠递上了个荷包。 进忠没怎么在意荷包是否丰厚，反而被眼前女子一双纤纤玉手吸引。 接过荷包时，不可避免进忠碰到了魏嬿婉的手指。 魏嬿婉神色如常，耳朵却微微泛红。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进忠感激之余，心中还有些回味。 原来她叫嬿婉吗？可真好听。 “嬿婉，你替我送送进忠公公，”富察琅嬅一脸姨母笑。 魏嬿婉自然应允，引着进忠离开。 “娘娘……” 等二人离开，素练才开口。 她跟在富察琅嬅的时间最久，自然明白富察琅嬅是什么意思。 “李玉是我们的人还不够，进忠是李玉手底下最出色的徒弟前途无量，值得我们交好，再说了，本宫瞧着嬿婉的春心也萌动了。” 素练也点点头，确实如此。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能不能有机会出宫还未可知，如今魏嬿婉成了娘娘的心腹，自然是没可能出宫了。 虽然娘娘是为了拉拢进忠，可她也知道娘娘不会强迫魏嬿婉。 若是能成一段良缘也是功德一件。 进了宫能得一人互相扶持也是今生难得。 “行了，下去准备吧，晚上皇上还要过来。” “是。” 晚上弘历留在了长春宫，他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要是他的后宫都是如琅嬅一般，那他也不会被气了。 但他也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了。 只是更加抱紧了怀里睡着的富察琅嬅。 没过多久，如富察琅嬅预料的那样，太后确实坐不住了。 白蕊姬的儿子体弱自然不能作为她的选择，于是借着弘历身边伺候的人少，太后又塞了个陆沐萍进来。 陆沐萍家世不错，是太常寺少卿的女儿，长得只能说小家碧玉，放在弘历后宫里，实在有些不起眼。 太后开口弘历没有理由拒绝，心中却对陆沐萍有了几分不喜。 所以只封了个常在，就把她丢到了有些偏远的景阳宫。 只召了几次侍寝，就默默无闻了。 这不争气的劲儿听说把太后还给气病了。 真病假病并不重要，太后病重，富察琅嬅自然是要前去侍奉的。 连弘历也在榻前问询。 这慈宁宫一下子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的，太后没病都不能说自己没病了。 太后突然有些后悔。 她就不该想出装病逼迫弘历开枝散叶了。 没办法，谁叫陆沐萍不争气。 所以想着好劝劝皇帝多进后宫。 如懿传富察琅嬅33 白蕊姬生下永琉以后身子就伤了，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已经没有争宠的心了。 刚塞了个陆沐萍进后宫，最近可不能妄动了。 到底皇后才是后宫之主。 太后这步昏棋也给了富察琅嬅机会。 她正想着如何损耗太后的生机呢。 富察琅嬅假装不知。 让齐汝“好好地”给太后看病。 太后算计了高曦月病逝，又跟如懿算计一块儿算计她的璟瑟和亲，可不能就这样轻易算了。 于是齐汝给太后开了不少补身子的药，一定要让太后健健康康的。 那方子没有问题，可是药三分毒，药不对症就是剧毒。 太后不就是通过这样的法子害死了高曦月了吗？ 如今这回旋镖可要扎在太后身上了。 太后还有所警惕，私底下还请别的太医来瞧过这方子，也看不出什么。 齐汝到底是太医院院正，医术高明，心术也是一流。 富察琅嬅吩咐的事儿自然是不会出一点儿纰漏。 除了齐汝外，唯一可能看出不对的江与彬也早就被她收入囊中做了齐汝的徒弟。 所以太后也不能找江与彬瞧方子，自然就错过了唯一生的可能。 一副副药喝下去，短时间内没什么问题，可是内里正在一点点被掏空。 瞧着皇后一家独大，太后更坐不住了。 她对这个儿媳是有些敌意。 她没做过皇后，最高只做到贵妃。 富察琅嬅还是大族出身，高贵无比，更是与皇帝琴瑟和鸣儿女双全。 而她的女儿却为了大清江山和亲远嫁。 她如何不恨？ 重阳家宴，太后还是硬撑着病体把意欢推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这入了秋太后就又病了。 这家宴上的对话没有太大变化，金玉妍依旧假装口直心快揭露了意欢的家世。 叶赫那拉氏，这个姓氏可以说是爱新觉罗氏的噩梦。 历史也确实如此，大清毁在叶赫那拉氏的女子手上。 但金玉妍有些操之过急了。 再加上最近金玉妍在弘历面前的表现不好，这次就更恶劣了。 重阳家宴，明眼人都知道这话是不该说的。 金玉妍张口闭口就是叶赫那拉如何诅咒爱新觉罗，反观意欢淡定自若，并不放在心上，高下立判。 “够了，嘉嫔，好好的重阳家宴，你是想诅咒大清吗？” 弘历语气不善，把金玉妍吓了个激灵。 “臣妾……臣妾没有……” 在场没有一个人为金玉妍说话的，都是看热闹的。 平时金玉妍靠着口直心快可得罪了不少人，谁会想着在这个时候为她出头？ “好了皇上，意欢姑娘还站着呢，今天重阳家宴，皇上可别为别的人坏了兴致。” 富察琅嬅淡淡的瞥了一眼慌乱的金玉妍，才出来劝慰。 意欢只安静的立着，听见富察琅嬅为她说话也生出几分感激 弘历这才注意到站着的意欢，“你这曲儿不错，朕该赏你才是。” 他眼里都是欣赏，这般有才气的女子也只有他配得上了。 只是……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富察琅嬅。 有些担心她生气。 见她神色如常反而有些紧张。 宴后，高曦月提出同赏烟火。 富察琅嬅也不担心冷宫出事，这烟火早就被她控制过了。 意欢被弘历封了舒贵人，以后弘历就迫不及待去找富察琅嬅了。 意欢虽然落寞，却也早就知道了。 帝后情深，民间都是知道的。 弘历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像是怕她吃醋。 “皇上怎的来了？不陪着您的舒贵人吗？” 富察琅嬅眼里明明是欣喜，却故作矜持。 弘历也爱极了她这个样子。 瞧见了这个样子，才放下心来。 弘历满脸笑意，拥住富察琅嬅。 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瞧瞧，我的琅嬅又吃醋了，她们怎么可能能跟你相比，你才是我的妻。” 富察琅嬅脸颊微红。 这男人说起情话来实在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元寿……” 碍于众人在场，弘历很快松开了她。 只是一双手握在一起。 漫天的烟火映照在他们眼中。 “这辛弃疾的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怕不就是眼前景象吧。” 富察琅嬅忍不住感慨。 弘历却侧过头看她，“确实如此，但这烟火也不及与我执手之人。” “琅嬅亦是如此。” 目睹二人的意欢只觉得苦涩。 辛弃疾词的下阙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皇后与皇上这般情深，怕彼此也是愿意寻他千百度的。 早就预料的事，却心如刀绞。 意欢眼尾有泪珠悄然滑落。 只要能远远的看上皇上一眼，她也心甘情愿。 冷宫方向，如懿也听见了宫里的烟火声。 她忙扑到冷宫大门处，奋力拍打起来。 “凌云彻！你在吗凌云彻！” 这声音想叫人听不见都不行。 但是今天当差的可不是凌云彻。 赵九霄骂骂咧咧的来了。 真是要了老命了。 上班本来就烦，还要应付疯子。 他可没有凌云彻那么好的态度。 很是不耐烦的用佩剑敲击门板，“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干什么？进了冷宫还不老实？” 见来人不是凌云彻，如懿脸色一变。 该死的奴才，她就算进了冷宫也到底是皇上的妃嫔，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发誓，等她出去了，定要让这个死奴才好看。 赵九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凌云彻今天不当差，你还是别白费力气大喊大叫了。” 明明已经被贬为庶人了，如懿还是有几分趾高气昂。 “本宫问你，这烟火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重阳家宴，这烟火自然是皇上为皇后娘娘放的。” 如懿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染上怒色。 皇后？ 怎么又是皇后？ 凭什么？！ 皇后能陪着弘历哥哥赏烟火，她却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挣扎。 已经是重阳了吗？ 冷宫的时间似乎快要静止了。 还有一堆疯婆子日夜叫唤。 她快要疯了！ 能够接触的只有凌云彻一人。 赵九霄被她自动忽略了。 也不知道该说如懿眼神不好还是心大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34 见如懿没反应，赵九霄轻嗤一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这冷宫的差事实在难搞。 一天天的还要应付这些疯婆子，也就凌云彻那个怪胎乐在其中。 他不止一次瞧见凌云彻跟这个乌拉那拉庶人说话。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们只是当差的情谊，赵九霄还不至于提醒凌云彻。 只是把话都埋在肚子里。 要是未来事发，说不准还能指证凌云彻。 赵九霄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如懿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里。 浑浑噩噩间，如懿居然直接呕出一口血来当场昏死过去。 如懿这儿的动静没人听见。 那些疯癫的妃嫔也不会注意到这儿。 直到天光破晓，如懿才悠悠转醒。 但她的眼神触及所处的地方时却完全变了。 她是如懿，却不只是如懿。 这里是哪儿？ 难不成是冷宫？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回到冷宫？ 如懿思绪混乱，一时理不清头绪。 “惢心……惢心你在哪儿？” 如懿下意识就呼唤惢心。 冷宫三年的时光一直是惢心在她身边。 半晌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如懿扶着额头，很是痛苦。 鼻腔内的血腥味让她隐隐作呕。 可正是扶额这个动作，让如懿发现了自己的指甲光秃秃的。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联想她现在的状态，简直惨不忍睹。 如懿慌张的找到蒙尘的铜镜，奋力擦去尘埃，引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不已的脸。 而且她检查了手腕，没有那只皇后送的镯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懿太阳穴突然一疼，无数的记忆涌现，才慢慢让如懿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她不知为什么回到了冷宫的时候，宫中局势完全不同。 海兰在这个世界居然成了背叛她的人，惢心也离开了她。 白蕊姬怎么可能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还有高曦月和陈婉茵，她们不该有孩子才对。 而且让她被打入冷宫的始末居然是她对白蕊姬下了朱砂，并不是被冤枉的。 她居然还有一个女儿璟瑶。 如懿一头雾水。 这一切的不对劲的都是因为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的第一个孩子不仅没有夭折，而且还庇护高曦月和陈婉茵有孕。 这实在有些邪门。 要说她最恨的还是魏嬿婉。 这个时间段，魏嬿婉那个毒妇怕是就要上位了。 一想到魏嬿婉，如懿就恨得牙痒痒。 她的孩子都被魏嬿婉害了，更是夺走了弘历对她全部的宠爱。 魏嬿婉抛弃了凌云彻去攀高枝，更是使尽了狐媚手段博得弘历的欢心。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样的女人，不知廉耻！ 好在，这个世界，凌云彻一如既往的陪伴在她身边。 若不是凌云彻时时关切，恐怕这个世界的自己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她对凌云彻是有愧疚的。 若不是魏嬿婉诬陷他们有染，海兰怎会为了她去劝凌云彻自尽？ 重来一世，如懿也想补偿凌云彻一二。 要完成复仇和报恩，第一件事就是她得能从这儿出去。 可她如今还能求助谁呢？ 如懿皱紧眉头，陷入苦思。 金玉妍？不行，她只想陷害她，怎么可能出手相助？ 皇后？也不现实，她怎么会帮自己的情敌。 阿箬？这个世界阿箬背叛她的时间很早，早就跟她势不两立了。 白蕊姬如今更是把她视为眼中钉。 苏绿筠也是敌视的态度。 仔细想来，她居然举目皆敌孤立无援。 唯一有一两成可能的恐怕只有太后。 但太后为什么要帮她呢？ 如懿陷入沉思。 如懿这边天人交战的时候，富察琅嬅脑海中的系统传来了讯息。 【宿主，系统检测到，当前时空的如懿灵魂产生了波动，疑似原如懿传世界如懿的灵魂】 富察琅嬅顿时来了兴趣。 系统平时发布完任务后就会进入静默状态，这可是头一回主动找她。 原世界的如懿灵魂？ 这下事情要好玩起来了。 现在这后宫着实有些无趣了。 金玉妍的小伎俩实在不够看。 魏嬿婉也成了她的心腹。 现在这后宫想宫斗也斗不起来。 可是如今这如懿来了。 怕是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如懿就能直接崩溃了。 天崩开局，结局基本注定，如懿想要扭转乾坤，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富察琅嬅将视线投向慈宁宫的方向。 太后可是想插手后宫很久了。 原世界的如懿说不准能想到太后。 如懿知晓故事发展，恐怕会对她产生一定的威胁。 富察琅嬅饶有趣味。 若她不松点儿口子，恐怕如懿想递消息到慈宁宫是难如登天。 想了想，她唤来魏嬿婉吩咐了几句。 当她听到娘娘让她放松对乌拉那拉庶人的管控时，她有些惊讶不过没有问什么。 娘娘定然是有用意的。 富察琅嬅几个呼吸间已经定好了接下来“如懿”的剧本。 绝对能让如懿在接近成功时无比绝望。 咬人的狗就该好好训训。 如懿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凌云彻当差了。 隔着门缝，她把一封信交到凌云彻手中。 “凌云彻，这封信一定要替我想办法送到太后宫里，这关系到我能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凌云彻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不过是个冷宫的侍卫，如何能把这东西送到太后宫里？ 如懿也真是看得起他。 没办法，凌云彻是如懿现在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了。 这封信至关重要，除了凌云彻别的人她也不信任。 凌云彻无奈的点点头，“行吧，娘娘且等着吧，微臣定然会把这信送到慈宁宫去。” 他能够答应也是看在这些日子与如懿建立的情谊。 说不清楚是爱慕还是别的什么。 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如懿。 “那真是多谢你了凌云彻，等我从这儿出去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如懿很是感动，还是凌云彻对她最为忠心。 什么海兰惢心阿箬都是白眼狼。 到头来都不如一个小小的冷宫侍卫。 凌云彻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实在有些站不住了。 对赵九霄说了什么请他喝酒就翘班了。 去的方向正是慈宁宫。 如懿传富察琅嬅35 凌云彻在靠近慈宁宫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一个洒扫宫女出来倒水。 差点儿就泼了凌云彻一身。 凌云彻本来还有些生气，但是看见那宫女是慈宁宫出来的，顿时转怒为喜，叫住那宫女。 “这位姑娘请留步，我这儿有封信，是冷宫的乌拉那拉氏庶人托我交给太后娘娘的，不知道姑娘可否帮帮忙，帮我送到太后娘娘跟前？” 那宫女被凌云彻叫住，先是一惊，接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凌云彻，很是忌惮的退后几步。 “你是什么人？在慈宁宫附近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凌云彻顿时急了，“姑娘不要误会，我叫凌云彻是冷宫的侍卫，只是想请姑娘帮帮忙。” 他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碎银子。 这回他可是下血本了。 本来接近如懿也是投资。 他听说这位可是皇上在阿哥时就交好的格格出身。 眼下如懿出冷宫在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见有银子，那宫女脸色才好上几分，可还是没有接。 “我不过是个洒扫的宫女，如何能接近太后娘娘，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她虽然这样说，却没有转身离去，这意思不言而喻。 可以帮忙，但是得加钱。 人都是不愿承担风险的，除非好处够大。 见她似乎想狮子大开口，凌云彻咬咬牙，把这个月的月例银子都拿了出来。 小宫女这才喜笑颜开的收下，那贪财样儿让凌云彻堵得慌。 “如何？姑娘可愿意帮忙？” 凌云彻立刻掏出那封书信，递到宫女面前。 宫女半推半就的收下，“我只是帮你试试，也不能保证能不能让太后看见。” 凌云彻快气得升天了。 钱给了，好话也说了，结果居然还是不确定的。 可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银子已经被掏空了。 这宫女之上的人也是他接触不到的。 “那就有劳姑娘了。” 宫女点点头收起书信转身离去。 要是过程太顺利必然会引人怀疑。 小宫女渐渐松口又露出贪财的样子才能让凌云彻深信不疑。 回了冷宫，如懿就追问事情怎么样了。 得到不能保证太后能不能收到的消息如懿肺都快气炸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凌云彻怎么这么不靠谱这点儿小事都干不好。 她全然忘记了是自己求凌云彻办事的，反倒埋怨起人家来。 但是凌云彻也没心情听她发牢骚。 今天这一遭他的银子都搭进去了。 连赵九霄问他什么时候请喝酒都有些支支吾吾的。 手头紧了，凌云彻也收敛不少。 如懿盼星星盼月亮，慈宁宫才来人了。 不过那来人嬷嬷的态度可是让如懿气个不轻。 那嬷嬷是福珈提议的。 就算如懿有心投诚，条件也开得不错，太后也得衡量衡量帮她有几成胜算。 只能说如懿高估了自己。 现在她这副尊容实在有碍观瞻。 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上了年纪的老妈子呢。 身子佝偻着，眼眶凹陷，一双手都是做活的茧子。 那嬷嬷对着如懿评头论足，偏偏如懿还得笑脸相迎。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原本她开出的筹码是把自己生的阿哥交给太后抚养。 她的底牌是端淑长公主。 太后到底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哪里看不出如懿有所保留，就顺着福珈的提议让人来试探一二。 稍微试探试探，如懿就把底牌交了。 太后的一个女儿已经远嫁和亲了，仅剩的端淑长公主万万不能再和亲。 哪怕知道了如懿的底牌，太后还是拿乔了一阵，才不情不愿的帮助如懿恢复容貌。 这砸下去的银钱可是不少。 付出的代价越多，如懿如果不能付出相应的回报，太后不会放过她的。 这也是富察琅嬅的目的。 给如懿希望又让她绝望。 后宫佳丽三千，弘历犯得着在如懿这儿撞墙吗？ 这些年哪次弘历去如懿哪儿有好脸色的。 尤其是弘历登基以后，如懿丝毫没有尊卑，不知道冒犯了多少次天子威严。 这可是一颗定时炸弹，就等着如懿引爆呢。 如懿调理身子的时候，也不时听到后宫的消息。 皇上如何宠爱皇后。 皇后又有孕了。 太子如何聪慧。 反正都是如懿不爱听的。 偏偏都往如懿耳朵里钻。 想不听见都不行。 再怎么人淡如菊的如懿也被嫉妒的火焰燃烧。 她的眼睛只剩下怨毒。 她恨呀！ 为什么永琏活下来了。 那不过是个注定早夭的孩子。 还有永琮也活不了几年。 她在心里诅咒就算了，嘴上也没个门的。 等她出去了，富察琅嬅就该给她腾位置了。 什么皇上的妻子，只能是她。 这一世，她定然能成为大清最尊贵的女人。 富察琅嬅注定只能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长春宫富察琅嬅听着魏嬿婉汇报这些日子如懿对她的诅咒。 真是怎么恶毒怎么来。 真当天子脚下只是说着玩的？ 光是皇上的眼睛在后宫就不少，这几年魏嬿婉行事都要注意些了。 好在有些钉子早就埋下了，查也无从查起。 “娘娘，这乌拉那拉氏不就仗着太后相帮，若是真从冷宫出来了，怕是会对付娘娘。” 魏嬿婉的话不无道理。 她一直抱着既然是威胁就扼杀在摇篮里的想法。 不过看着主子似乎还有别的想法，也只能先说说自己的见解。 “后宫安静太久了，本宫实在有些无聊，有人要做跳梁小丑，本宫为什么要阻止？” 富察琅嬅微微挑眉。 她已经预料到太后打算怎么做了。 这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人拿来做筏子了，她这个做皇额娘的怎么可能答应？ “娘娘说的是，乌拉那拉氏哪里是娘娘的对手。” 魏嬿婉也明白了，娘娘这是觉得养胎的日子无聊了些。 “乌拉那拉氏那样不怕死，皇上也不会留她，有好戏看了。” 弘历对太后还是有些忌惮的。 这些年太后往前朝后宫伸手的次数不算少，已经犯了弘历的忌讳。 这次又和如懿勾搭上了，真以为弘历这个皇帝一无所知吗？ 帝王之心最难揣测，也最不可信任。 如懿传富察琅嬅36 “奴婢明白了。” “让你的人暂时不要有动作，等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了再说，”富察琅嬅最后吩咐了几句。 “是。” 永琮的降生可是祥瑞。 弘历最在意的便是祥瑞。 所以永琮也能让她在弘历心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能为弘历带来祥瑞的皇后如何不重要？ 乾隆十一年四月初八，永琮降生。 这一天不仅是佛诞日，更是下了一天的大雨，解了几月的干旱，被视为风调雨顺的祥瑞。 富察琅嬅并不担心永琏的地位受到影响，只是一个祥瑞。 弘历早就写好秘密立永琏为储君的密旨。 一个是大清未来的天子，一个是大清的祥瑞。 永琏多一个祥瑞的弟弟也更能说明他地位的正统性。 谁叫他们同为皇后所出呢？ 弘历更是笑得合不拢口。 这几月大旱，民间已经有不好的言论。 永琮出生的太是时候了，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琅嬅啊，朕要多谢你，替朕生了永琮。” 弘历深情款款。 富察琅嬅不遑多让，也是一番浓情蜜意。 “皇上哪里的话，琅嬅能为皇上生儿育女高兴还来不及，皇上可瞧过永琮了？长得像皇上还是琅嬅？” 她作势就要撑起身子去够弘历怀里的永琮，弘历主动把永琮送到她怀里。 “自然是像你的，瞧这小鼻子小眼睛的。” 弘历眉眼间都是笑意。 富察琅嬅轻柔的抱着永琮，唱着柔和的歌谣。 小永琮睡得香甜，好不可爱。 这个温馨的时刻也该有人出来捣乱了。 “哀家可是来迟了，让哀家看看五阿哥可好？” 太后姗姗来迟。 一身的烧香拜佛味让富察琅嬅忍不住微微皱眉。 弘历自然是捕捉到了，但到底太后是太后，他也不能说什么。 富察琅嬅还没抱够呢，永琮就到太后怀里了。 太后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这孩子确实可爱，但她就是不喜欢。 因为她不喜欢富察琅嬅。 这个女人还真是好运，皇后之位，二子二女，谁能动摇她的地位？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已经走了如懿这步棋了，就不能后悔了。 弘历也不知道太后出现是几个意思。 从前富察琅嬅生了孩子，都是出了月子后才抱去给太后看的。 这回这么主动怕不是有什么的别的事儿。 果不其然，太后开口了。 “皇帝呀，这次旱情虽然解决了，可哀家总觉得是上天昭示，于是请人去问了钦天监的人，说是皇宫东北角怨气太深难以化解，哀家想着找些大师进宫化解一番，就当是为五阿哥积德祈福了。” 皇宫东北角？ 可不就是冷宫吗？ 什么积德祈福，都是些无稽之谈。 弘历心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他原以为太后已经放弃了，他都快忘了太后和如懿的勾当了。 没想到呀，贼心不死。 在说这话前还把永琮抱过去，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他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富察琅嬅眼里的不安。 “皇额娘，永琮还小，如何能承担这么多的功德？这要是真办上一场法事，怕是要人心惶惶了。” 富察琅嬅很是真切，将一位额娘的担心演了个十成十。 尤其是瞧见太后抱着永琮襁褓的手尚且戴着护甲，就更是担忧了。 弘历唇抿得很直，他也瞧见了。 瞧见太后如此不在意永琮的安危，弘历眼里也变得危险起来。 “那就如皇额娘所说吧，只是那地方是冷宫，皇额娘莫不是想把不该出现的人放出来？” 太后不给他面子，弘历也没道理还给太后好脸色。 人家正享天伦之乐呢，太后硬是要挤进来，还拿永琮借题发挥，只为了一个乌拉那拉氏。 “皇帝你这话说的，这些年乌拉那拉氏在冷宫也赎够罪了，依哀家看也该把她放出来了，到底三阿哥也没出什么事。” 富察琅嬅差点儿笑出来。 三阿哥没出什么事？ 愧太后说得出来？ 哪怕太医院精心调理，白蕊姬也还是操碎了心。 白蕊姬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要是白蕊姬知道太后跟如懿合作，只是会毫不犹豫的背主。 不错，可以利用利用。 就当是她送给如懿的见面礼吧。 弘历盯了太后半晌，直到看得太后心里发虚，弘历才突然松口了。 “既然皇额娘已经决定了，朕也不能说些什么，只是皇额娘打算给乌拉那拉氏什么位份？太高怕是不能服众呀。” 太后也深以为然。 她这步棋白蕊姬肯定会有意见，如懿的位份定然不能高过白蕊姬。 皇帝都松口了，她能做的也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看如懿了。 “皇帝给个贵人的位份就好，哀家乏了，就先回去了。” 太后把永琮扔回给弘历，就毫不留恋的离开。 完全没注意到弘历的脸色有多难看。 太后把如懿弄出冷宫，完全就是扇了他一巴掌。 扇了就算了，还借永琮说事。 孰能忍孰不可忍。 到底如懿是后宫妃嫔，他这个皇帝犯不着自己动手。 玫嫔慎贵人可都视如懿为眼中钉。 想通了以后，弘历才长舒了一口气，又对富察琅嬅换上笑脸。 “皇额娘既然吩咐了，你瞧着准备个偏远一点的宫殿就行，朕不想看见她。” 什么墙头马上遥相顾，如今想来弘历只觉得恶心。 如懿一直拿年少情谊逼迫他。 进了冷宫不老实不说，更是跟太后勾结。 更对琅嬅永琏有诅咒之言。 至于凌云彻的事儿，弘历的人却忽视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冷宫侍卫敢觊觎后妃呢？ 又有谁能想到如懿也对凌云彻有几分不清不白呢？ 富察琅嬅也不多说，转开了话题。 让素练把永琮抱去给几个孩子看。 永琏永璋还特地早早得完成了先生的课业回来看小永琮。 小小的摇篮前，围着一圈孩子的脑袋。 瞧着小人的小手小脚都欢喜得不行。 璟瑟是最欢喜的。 她总觉得现在的弟弟很是亲近。 也许是血脉相连，但更多了些别的。 璟瑟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永琮的小脸儿。 永琮喝饱了奶水正睡得香甜。 似乎感受到了璟瑟的触碰也只吐了个泡泡并没有醒来。 眼看着璟瑟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永琏这个大哥发了话下次再来看永琮。 璟瑟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37 璟瑟是最期待这个孩子的。 她一直想有个弟弟妹妹。 皇额娘所出的弟弟妹妹。 知道富察琅嬅有身孕以后，最高兴的就是璟瑟了。 永琏也是替永琮考虑，才叫璟瑟离开的。 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保持充足的精力，更能促进生长。 有永琏劝说，璟瑟也稍微收敛些。 但是还是一天三次的来看永琮。 永琮好像也格外喜欢这个姐姐，每次看到璟瑟都哇哇的笑。 冷宫也有了动静。 什么驱邪做法事也只是个幌子，让那些个大师晃了一圈就完事儿了。 最重要的就是如懿出冷宫的事儿。 如懿早就翘首以待。 好不容易才见到了来宣圣旨的太监。 是个她不认识的。 那太监也不跟如懿客套，如懿也没有客套的意思，打开圣旨就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冷宫乌拉那拉氏，因皇子降生，静思己过，赎清罪孽，仰承皇太后慈谕，册为贵人，封号为谨，钦此。” 居然只是个贵人？ 这次的封号跟静没太大区别。 一个是少说话，一个是谨言慎行。 都不是啥好封号。 弘历给这个封号就是存了恶心的心思。 想当初她出冷宫可是复位为娴妃。 今日的屈辱她早晚会让富察琅嬅付出代价！ 如懿僵着脸接下了圣旨。 “嫔妾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太监瞥了她一眼，却不见她有什么好处给，冷哼一声离开了。 如懿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死奴才有什么好神气的？ 还想要好处，真是不知尊卑。 知道如懿能出去了，凌云彻高兴了不少。 这些年的投入终于能看见成效了。 所以来引领如懿去分配的宫殿的人就都看见了在如懿身边很是殷勤的凌云彻。 那积极性可比他们这些奴才像奴才多了。 要不是瞧见了凌云彻身上的侍卫服，不然还真以为凌云彻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了。 位份低了如懿本来就不怎么满意，看到自己要去的宫殿时就更加不满了。 竟然是陆沐萍住的景阳宫！？ 这景阳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以说这儿就是后宫中的又一个冷宫。 皇上怎么可能会来这儿？ 偏远不说还破旧得很。 “怎么是景阳宫？” 如懿满脸都写着不悦。 几个太监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回答她。 凌云彻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有些熄灭的趋势了。 “小主……”凌云彻略显犹豫。 如懿一忍再忍，“行了，进去吧。” 既来之则安之。 她知道这绝对是富察琅嬅针对她。 敢针对她就说明富察琅嬅有危机感了。 如懿突然生出几分优越感来。 瞧瞧，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会怕她。 如懿昂首挺胸的走进景阳宫。 但她的得意没持续多久。 “这位姐姐怎么没见过，不知是哪位？” 这是陆沐萍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情况了。 瞧着是妃嫔的模样，却是她没见过的。 也是，如懿进冷宫的时候，陆沐萍还没进宫吧。 “本小主是皇上亲封的谨贵人，你是？” 如懿下意识抬高了下巴。 她知道眼前这人是陆沐萍，但是不妨碍她态度高傲。 陆沐萍微微一愣，还是身侧的宫女悄悄提醒才知道眼前人是谁。 那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原来是这位。 可是个有本事的，还能说动太后求情。 听说这些日子玫嫔已经是要气疯了。 同为太后阵营，陆沐萍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 是太后的人中混的最差的。 但是也不妨碍她嫌弃如懿。 陆沐萍没失了礼数，“原来是谨贵人，本小主失礼了，谨贵人刚来这景阳宫还要安置行李，本小主就不打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眼下如懿也是太后的人，她没道理为难陆沐萍，轻嗯了一声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但这态度实在不算好。 “主儿，您何必给她好脸色？” 宫女为陆沐萍愤愤不平。 陆沐萍拍拍身旁人的手，“行了，我们不掺和这些事儿，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再说了，明天请安有她好受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太后眼下急着如懿做出成果。 如懿要是失败了，太后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门一打开，如懿就被屋内的灰尘呛个不轻。 内务府只派了两个宫女和两个小太监过来伺候。 这会子都躲得远远的，也没人提醒她。 如懿刷的转过头，“该死的奴才，为什么不提醒本小主，你们是想看我多狼狈吗？” 如懿突然发火，让那些奴才的怨气更重了。 要不是他们运气不好，怎么会被分配到这谨贵人身边来。 贵人贵人，这是哪门子的贵人。 谁不知道这位谨贵人得罪了许多人，就连皇上也不待见她。 他们左看看右看看，才有人出来告罪。 真不真心就不知道了。 “小主恕罪，是奴才们不懂事，小主莫要气坏了身子。” 如懿见有人服软，气也顺了一些，只是还在咳嗽。 “咳咳咳……你叫什么？” 那小太监面上一喜，“回小主话，奴才叫小泉子。” 小泉子姿态放的低，在冷宫卑微多年的如懿终于得到了满意。 她伸出手，小泉子立刻有眼力见的擦干净一张凳子扶着如懿坐下。 “不错不错，小泉子，以后你就在本小主身边伺候吧。” 有小泉子做表率，又有一个小宫女出来为如懿捏肩。 “小主一路辛苦了，让春儿给您捏捏肩吧。” 如懿也闭上眼享受起来。 “不错不错，是叫春儿对吧，以后你也跟在本小主身边吧。” 春儿喜不自胜，手下动作却不停。 “多谢小主，春儿一定尽心竭力，唯小主马首是瞻。” 其他两个宫女太监只能闭嘴打扫起房间来。 烟尘中，小泉子与春儿露出同款微笑，谁也没有察觉。 第二日，春儿为如懿仔细打扮。 选的都是如懿喜欢的。 如懿对镜欣赏。 靛蓝色的料子，深绿色的点翠。 梳的发型也是前几年的样式。 任谁看了都觉得老气，偏偏如懿喜欢。 春儿自然是由着如懿的性子来，她的懂事得了如懿好几句的夸奖。 确认了好几次，如懿才心满意足的往长春宫去。 她已经预料到后宫那些女人见到她惊艳的样子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38 还没到长春宫呢，就出了意外。 阿箬早就打听好了如懿要走哪条道儿，乘着轿子，眼看着要路过如懿主仆二人，让抬轿子的太监加快的步伐。 这一阵风似的，可不就撞上如懿了？ 如懿走的那处是盲区，这自然是出意外了。 摔了个大马趴。 好在人是没什么事，就是衣裳脏污得厉害。 阿箬发现她的狼狈样子，也一刻不停，只张扬得笑出了声。 如懿自然是听出这是谁了。 可看着扬长而去的阿箬只能干生气。 春儿建议道：“小主，您的衣裳……咱们要不回去换吧……” 如懿却摇摇头，“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景阳宫太远了，皇后娘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在她心里，皇后就是装贤惠，就算她不换皇后又能说些什么？ 春儿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 她想不到这位谨贵人居然这么不知尊卑。 到了长春宫门口，阿箬正等着她呢。 “哟，这是谁呀，莫不是哪里来的乞丐，瞧瞧这脏的，可别脏了皇后娘娘的地儿。” 阿箬上下打量一眼，满是讥讽。 如懿这个过街老鼠居然又出来乱窜了，真是让人恶心。 瞧瞧这穿的什么呀，宫里的老嬷嬷都不会这么穿。 怎么，去了回冷宫如懿的审美又开倒车了？ 阿箬有些匪夷所思。 也只有阿箬能挑起如懿的怒火了。 “慎贵人，你未免太嚣张了些，在宫道上乘着轿辇疾驰，差点儿伤着了本小主。” 阿箬却不承认，这个时候谁承认谁是傻子。 “谨贵人莫不是睡糊涂了，你这分明是自己摔的，跟本小主有何关系？” “我糊涂？慎贵人当真不知尊卑，你当年不过是本小主身边的奴婢，若没有我，你就还是那个卑贱的奴婢。” 如懿越想越气。 听如懿又拿她的出身说事，阿箬只是淡淡一笑。 她的阿玛可是个有功的，哪怕为公殉职，也不像如懿的阿玛病死在床榻之间。 她也就只能说这些了。 “卑贱？谨贵人慎言，本小主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早就不是当年的阿箬了。” 阿箬坦然回望如懿，她的坦然却让如懿咬牙切齿。 见她这样，阿箬冷哼一声。 “谨贵人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要是让那些奴才看见了，怕是要闹笑话了。” 如懿一张脸红的厉害，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 这刚打了一个照面，她就输给了阿箬，她怎么能接受？ 眼看只有她和阿箬，如懿想着偷袭，却被阿箬轻松躲过。 阿箬长了个心眼，果然如懿就动手了。 这下如懿是更狼狈了，脚踝狠狠的扭了一脚，顿时叫唤起来。 “慎贵人，我不是同你争论了两句，你何必对我下毒手呢？” 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硬是让如懿作出了几分惊悚的感觉。 吓得春儿去扶她的动作都卡壳了一瞬。 这是要碰瓷了。 阿箬早就离她八丈远了。 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 “谨贵人可不要空口白牙污蔑人，这儿可不是别的地方，是皇后的寝宫，你要是乱说，我就要请皇后娘娘决断了。” 如懿被这么一哽，只恶狠狠的看着她。 没多久，眼珠子一转，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忙叫唤起来。 “慎贵人，本小主跟你同为贵人，你怎么能无凭无据的掌掴我呢？我哪里得罪你了？” 如懿这会儿不怒自威，倒是拿出了几分前世为后的气焰。 阿箬一时间被她震慑住了，随即就反应过来。 她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丑，居然被一个如懿吓住了。 “嗤，本小主可不会承认没做过的事儿没有，你莫要贼喊捉贼，这是皇后寝宫，我定要禀明皇后娘娘，让她治你一个构陷嫔妃不敬皇后之罪。” 阿箬这些年也学乖了。 跟金玉妍斗法让她成长得很快。 所以如今如懿的伎俩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敢冤枉她威胁她？谁不会呀。 “你敢！？” 如懿脸色一变。 她才刚回来阿箬就这么针对她，该死！ 如懿果断扇自己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没想到阿箬变聪明了。 但是也没用，她叫唤得更大声了。 期望让更多人听见。 她相信以她的演技定能让阿箬吃不了兜着走。 “她不敢本宫敢！” 如懿循声望去，是白蕊姬和金玉妍一同前来。 顿时心下一沉。 怎么会是她们先前来，这下不好了。 金玉妍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闹剧。 官大一级压死人。 白蕊姬想对她做什么，如懿确实没办法。 “玫嫔一定要如何以势压人吗？也不怕造了孽害了三阿哥。” 如懿尴尬一笑，却不忘往人家心窝里捅。 金玉妍也被如懿震惊了。 几年不见，如懿口舌怎么这般无遮拦了？ 后宫中谁不知道白蕊姬就是个火药桶，三阿哥就是她的引线，一点就炸。 “住嘴！居然敢诅咒三阿哥？！谨贵人，你怕是忘了本宫的手段？” 白蕊姬眼中凶光乍现。 如懿打了个哆嗦，顿时噤了声。 那顿鞭子两世她都没忘。 一时在气头上，她差点儿忘了白蕊姬可是个狠人。 这一世她可是跟白蕊姬是绝对的敌对关系，白蕊姬对她的恨意就更深了。 金玉妍眼看着差不多了也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姐妹吵吵嚷嚷像什么话，要是让皇后娘娘听见了就不好了。” 但没有人买账。 几人分别找地方站着，也不再说话。 陆陆续续有妃嫔到来，瞧见如懿的样子想笑又不笑的，都捂着帕子颤抖。 气氛很是尴尬。 如懿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她劲儿使大了。 直到素练来开了门，众妃嫔才松了口气，各自找地方坐下。 每个人的视线基本上都从如懿身上划过。 不时就左右交换了视线，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如懿怕不是把自己当老妖婆了，怎么显老怎么来？ 高曦月和陈婉茵一起出现，随后才是富察琅嬅。 她们也习以为常了。 谁不知道皇后与贵妃婉妃交好，请安前都是要先一同用过早膳才会来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39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富察琅嬅微微抬手。 这看人俯首称臣确实容易上瘾。 “刚才长春宫可是发生了什么，本宫在里头都听见了，这动静不小呀。” 领导问话了，这个时候保持沉默就不对了。 金玉妍先开口汇报，“回皇后娘娘，是慎贵人与谨贵人发生了争执，臣妾与玫嫔到的时候已经吵起来了。” 她本就是个看戏的。 闹得越厉害越好。 白蕊姬则是添油加醋了些，“何止是争执，谨贵人口口声声说慎贵人打了她，还不允许慎贵人请皇后娘娘决断，好大的胆子，可是吓着臣妾了。” 吓着了？ 富察琅嬅眨巴眨巴眼睛。 明眼人都看得出白蕊姬恨不得把如懿给生吃了，还能被如懿吓着了？ “皇后娘娘，嫔妾冤枉，是谨贵人倒打一耙，嫔妾可没有碰她一个手指头。” 阿箬身子一软，就告起状来。 如懿这时候再不情愿也得说些什么了。 “慎贵人这般说，嫔妾百口莫辩，谁人不知慎贵人与嫔妾交恶，能做出殴打宫妃的事来也不奇怪。” 富察琅嬅有些讶异。 可以呀，会解释两句了。 阿箬反唇相讥，“瞧谨贵人这话说的，嫔妾还说谨贵人是瞧着嫔妾容貌依旧，自己却人老珠黄一时难以接受，才这般言行无状试图构陷嫔妾的事儿来，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众人的视线聚焦到如懿身上，突然觉得阿箬这话好像没毛病。 富察琅嬅也觉得奇怪了。 太后不是帮如懿调理容貌了吗？ 怎的没改过来如懿的审美。 这料子，这款式，怕不是人家挑剩下的，如懿怎么还当个宝。 如懿一时涨红了脸。 “嫔妾……嫔妾……” 嫔妾嫔妾个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富察琅嬅这才觉得对味儿了。 对嘛，如懿就算再活一世，又能聪明多少。 总有人觉得自己成了画本子里重来一世的人就能改变一切。 却不知身在局中，所言所行都被棋局所困，要想跳出棋局去难如登天。 富察琅嬅也有意把今天的争端往嫉妒上靠。 什么陷害设计就难搞多了。 要是把如懿直接丢慎刑司多没劲呀。 “好了，都是姐妹，有什么隔夜仇，谨贵人你如今回来了，日后可要定下心来侍奉皇上，莫要再让皇上失望，跟姐妹们好好相处，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 富察琅嬅很是苦口婆心。 可把如懿给憋坏了。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富察琅嬅又吩咐道，“素练，去从本宫的库房里拿些鲜亮年轻些的料子回去，后宫还是花团锦簇的好。” 她的一脸欲言又止，简直就是啪啪打如懿的脸了。 如懿也确实快一口气背过去了。 都是一群没有品味的女人，就喜欢那些妖媚样式，哪里有她有眼光。 皇后果然就是故意刁难她。 如懿也不能表现出不满，只能谢恩。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阿箬捂嘴斜了如懿一眼，“皇后娘娘实在是大方，谨贵人在冷宫呆久了不知道如今时新的款式也是正常的，这回得了赏赐，下次可别再撞上嫔妾了。” 阿箬可是记仇得很。 如懿今天惹了她，下次她定要狠狠地还回去。 “是呀是呀。” “还是皇后娘娘仁德。” 这是看热闹的附和声。 如懿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富察琅嬅一宣布可以散了，就让春儿抱好料子，直接落荒而逃了。 那样子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她这狼狈样子又收获了一阵哄笑声。 回了景阳宫太后的人又来了，如懿一刻不带停的。 气都没喘匀就又要挨批评。 那人明里暗里都是指责如懿操之过急树敌太多，莫要辜负太后的栽培。 太后的人一走，如懿就想让春儿把那些料子丢出去。 春儿可别提多心疼了。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呐。 “小主，这是皇后娘娘赏的，小主若是不喜欢奴婢放起来就行了，若是扔了怕是会落人口实呀。” 如懿作死，她可不想死。 虽说就是些料子，可是如懿一个小小的贵人如何敢得罪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仁厚也就罢了，可是要是皇上知道了。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可就要承担怒火了。 如懿也渐渐冷静下来，但还是不耐烦的摆摆手，“行吧，听你的，收起来的。” 眼不见心不烦。 大不了她不用就是了。 有这些东西在，就是在时刻提醒她自己富察琅嬅坐在那个位子上。 皇后之位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凌云彻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如懿受了欺负的事儿，晚上就屁颠屁颠的上门了。 他不仅仅是来献殷勤的，还是为了来试探如懿何时给他谋个差事。 也是难为了春儿的小心脏。 凌云彻突然造访可把春儿吓个不轻。 左看右看还好没人看见。 先不说这外男如何能跟妃嫔接触。 再者凌云彻也不怕被人瞧见。 凌云彻还说他是如懿的朋友，哪有侍卫跟妃子做朋友的？？ 看这样，如懿跟凌云彻还不是一般的熟悉。 她跟如懿禀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小……小主，外头有个叫凌云彻的侍卫求见。” 老天爷，还好她们的院子跟庆贵人的院子有些距离，这夜色也浓，才没人看见。 如懿是真有些意外。 这么快凌云彻又找上她了。 思索片刻，如懿还是让凌云彻进来说话，更是支开了春儿与凌云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春儿自然是逃一样的离开了。 危险，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丧命的风险也太大了。 不行，得让老大加钱。 “你怎么来了？”如懿微微皱眉。 凌云彻恍然未觉，脸皮厚的厉害，只自顾自地从怀里取出一盒活血化瘀的膏药来。 “微臣听闻小主今日受了伤，心中担忧，所以不请自来，小主莫要怪罪。” 瞧见那盒药膏，如懿的心莫名定了下来。 如懿伸出手接过，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凌云彻，多谢你了。” 凌云彻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从未变过。 如懿传富察琅嬅40 凌云彻摇摇头，“这都不算什么，只是微臣想问一问小主，回了这吃人的地方小主可欢喜吗？” 一副一心替如懿着想的模样让如懿也难免恍惚了一瞬。 她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能再执着于情爱，此生只为复仇，坐上皇后之位。 欢喜不欢喜的，已经不是她能去想的了。 如懿故作淡然一笑，“欢喜不欢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要去做成的事儿。” 凌云彻做好了一个倾听者。 尤其是在他有所求的情况下。 充当知己的收获也是不错的，如懿给了凌云彻出人头地的承诺，暂时按捺住了凌云彻浮躁的心。 有了凌云彻疏通，如懿也重拾了信心。 只等重新获得弘历的宠爱，早日怀上一儿半女。 空荡荡的手腕就说明这辈子她一定能更早生下自己的孩子。 如懿一直在魏嬿婉的监视中。 凌云彻和如懿深夜碰头就能做好大的文章了。 更别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春儿也如愿加了赏钱。 谁叫春儿现在也做的不错。 日后也会是指证如懿凌云彻最好的人证。 回来的这几个月，如懿是使尽浑身解数。 但是怎么争得过那些年轻的妃子，后宫的女人实在太多了。 如懿也一直被针对，在又一次被夺走恩宠后。 她选择了找上意欢。 在她的记忆中，意欢对皇上用情至深。 更是常年喝着坐胎药，若是她出面点醒意欢，意欢一定会感激她。 可是她突然上门也没有想过人家愿意不愿意搭理她。 “谨贵人，你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意欢微微皱眉。 如懿简直就是声名狼藉，一而再再而三的谋害皇嗣不说，更是犯了众怒。 意欢可没兴趣跟这样的人有关系。 皇上早就厌弃之人，意欢自然是要离得远远的。 荷惜也是一脸无奈。 “谨贵人，我家小主闭门谢客，您何必往里面闯呢？” 到底如懿是主子，荷惜是有心无力。 听荷惜这样说，意欢脸上礼貌的笑容逐渐消失。 闯进来的？ 这人比她想的还要卑劣。 “主子说话有你开口的份儿？” 如懿横了荷惜一眼。 当着人家主子的面就训斥，如懿是一点儿也不给意欢面子。 她也不在乎。 在她的记忆中，意欢是很是温顺的性子，自然不会跟她生气。 “你！小主……”荷惜突然被如懿斥责，有些委屈的看向意欢。 意欢脸色微沉，“你先下去吧，谨贵人到底想同本小主说些什么？” 看这情况，她要是不听听如懿的来意，如懿怕是不会走了。 如懿更加得意了。 一个奴婢还敢拦住她，真是不知死活。 荷惜见自家主子有了思量，也没有犹豫退了出去。 “好了，只有我们了，你想说些什么？” 意欢大有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翻脸的迹象。 如懿一脸胜券在握。 “你也知道你姓叶赫那拉氏，又是太后的人，所以皇上未免忌惮你，自然不会让你有孕，你这些日子怕是喝了不少坐胎药吧。” 意欢也觉察出不对劲来继续套话，“你什么意思？” 如懿得意一笑，仿佛看透了所有，继续说了下去。 “那可不是什么坐胎药，而是避免有孕的汤药。” 意欢只觉得荒谬，一脸震惊。 “你是说，皇上忌惮叶赫那拉氏的诅咒，所以不让我有孕？” 如懿点点头，看到意欢的脸色也知道说的话有了成果。 “舒贵人，可怜了你对皇上的一片真心，全都是谎言。” 如懿想做打破美梦的人，可没注意到意欢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冰冷。 “谨贵人慎言，污蔑皇上的罪名你可担得起？” 意欢这样好性子的人也有些不耐烦了。 这如懿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什么皇上给她喝明为坐胎药实为避孕药的汤药，简直就是污蔑。 更何况这汤药是皇后娘娘吩咐的请太医院院正特地为她配置的方子。 喝了到底有没有用她能不知道吗？ 眼看着身子一天天好起来了，皇后娘娘还在皇上面前多次提起她，让她见到皇上的次数更多了。 皇后娘娘还承诺了未来会让她有上一儿半女。 难道仅凭如懿的三言两语，她就要怀疑皇上和皇后娘娘吗？ 简直不要太荒谬了！ 如懿满脸问号，不对呀，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呀。 意欢不应该备受打击，然后心灰意冷，再由她安慰一二，从而倒向她的阵营吗？ “我说的就是事实，舒贵人，你何必自欺欺人呢？你若是明白皇上对你的忌惮，就该明白现在该怎么做。” 如懿很快就找到了理由。 意欢怕是一时难以接受真相心神俱裂吧。 “那谨贵人说说本小主该怎么做？” 意欢明白过来，接下来的话可能才是今天如懿的目的。 如懿自信一笑，“自然是与本小主结盟，我到底跟皇上有墙头马上遥相顾的情谊在，有本小主替你周旋，定能让你入皇上的眼睛。” 意欢一脸古怪？ 凭她？ 她到底得有多蠢，才会选择如懿？ 有皇后娘娘做靠山不好吗？ 什么情谊不情谊的，如懿从冷宫出来后，皇上可曾问过她一句？ 没有。 一句也没有。 这样的情谊如何能让她相信并倒向如懿？ 怕是如懿自作多情的可能性更高。 这宫里痴心妄想的人多的是，也是如懿就是其中之一。 意欢的沉默反而让如懿觉得自己有了机会。 “怎么样，舒贵人觉得如何，有本小主在，未来你也能生下自己的孩子，何至于……” 如懿想到了前世意欢自焚而死。 当真惨烈。 “住口！”意欢声音染上怒色。 她是真的生气了。 “舒贵人……” 如懿还想说些什么，意欢已经站起身了。 “谨贵人请离开吧，本小主不欢迎你！” 如懿脸色一变。 她怎么敢？ 意欢也是个不可靠的，居然还沉浸在美梦中。 她还想着考虑一样改变意欢的命运。 她真是看错她了。 如懿一脸恨铁不成钢，“好，好得很，舒贵人怕是承担不起得罪本小主的下场，有朝一日你会明白今日拒绝本小主的善意有多错误！” “来人！送客！” 意欢脸上写满了抗拒。 如懿传富察琅嬅41 听到她的声音，荷惜立马进来了就要请如懿出去。 “谨贵人，请吧，我们小主就不留您了！” 如懿也不停留，冷哼一声就扬长而去。 如懿一走，荷惜瞧着意欢的脸色不太好，忙给她倒了杯茶。 “小主，这谨贵人到底说了什么，让您气成这样？” 自家主子性子最是温柔，居然被这个谨贵人气成这样。 意欢喝了口茶才把气顺了过来。 才将如懿同她说的话说了出来。 荷惜也是吓得不轻。 “小主，这谨贵人是想挑拨您跟皇后娘娘呀，更是想让小主怀疑皇上。” 意欢点点头，如懿实在居心不良。 “不行，谨贵人来我这儿的事儿没多久就会传出去，我得去找皇后娘娘说清楚，别让皇后娘娘忧心。” 这如懿从前可是差点儿害了大公主的。 又是对玫嫔娘娘和三阿哥动手。 要是让皇后娘娘误会她们有什么勾连就不好了。 前脚消息送到富察琅嬅面前，后脚莲心就来禀报意欢来了。 富察琅嬅大概猜到了如懿跟意欢说了什么。 只是可惜要让如懿的算计落空了。 这一世储君已定，江山稳固，皇嗣众多，弘历也没那么忌惮意欢的出身了。 甚至她还主动跟弘历提起意欢在太医院的脉案。 这几年都需要好好调理，不能急于有孕。 这正中弘历下怀，也让弘历消了让意欢避孕的打算。 富察琅嬅也就当着弘历和意欢的面，让齐汝给意欢开了温养身体的方子。 意欢并不怀疑她别有用心。 皇后娘娘身边的妃嫔都是有一儿半女的。 贵妃娘娘的寒症也是皇后娘娘吩咐太医院调理好的才有的公主。 “意欢，发生什么了？” 富察琅嬅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 “皇后娘娘，您可要替嫔妾做主呀，”意欢是真委屈。 富察琅嬅伸手拉她坐下，“好了好了，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还不是那谨贵人，上门跟嫔妾说了些有的没的，故意诬陷皇上和皇后娘娘。” 意欢有有些气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 富察琅嬅微笑的听着，心里却在为如懿点蜡。 真是会作死呀。 这会儿养心殿怕是也知道消息了。 指不定弘历想怎么处置如懿呢。 富察琅嬅安抚性的拍拍意欢的手，“你莫怕，谨贵人品行不端，又意图离间你与本宫，本宫定会为你替你讨个公道。”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意欢泪眼婆娑，看得富察琅嬅一阵心疼。 这美人含泪，实在惹人怜爱得紧。 “那药你喝着也是有用的，想必要不了多久你的肚子就会有动静了。” 有她的干涉，意欢定会比既定命运早有孕许多。 意欢也有些期待的摸摸肚子，这深宫寂寞，若是有个孩子傍身就是天大的幸运。 “那嫔妾就借皇后娘娘吉言了。” 中午，弘历听到风声也来了长春宫用膳。 听到如懿的狂悖之言差点儿把筷子扔出去。 如懿居然敢这么揣测他！？ 更何况要不是琅嬅，他还真就那么做了。 恼羞成怒之下，就对李玉下达了命令。 他不发威，如懿是把他当病猫吗？ 天子威严岂是如懿能冒犯的？ 李玉去慎刑司挑了几个人就气势汹汹的往景阳宫去了。 陆沐萍听见动静还想出来看热闹。 如懿是最意外的。 她上午才去了储秀宫，李玉中午就来了。 “李公公，你来本小主这儿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她心里有些忐忑，总感觉要大祸临头了。 李玉微微打了个儿千儿，“谨贵人，奉皇上口谕，今日谨贵人在舒贵人宫里出言不逊，更是提及皇上与皇后娘娘，就去舒贵人门前掌嘴五十下吧，好好长长记性！” 李玉话毕，立刻就有几个嬷嬷上前。 如懿自然不愿，猛得往后退。 那样子看着还真有些滑稽。 “该死的狗奴才，你们还敢对本小主动粗不成？” 李玉顿时收敛了笑容，“谨贵人，您还是不要让奴才为难的好，要是不走这些嬷嬷可要动手了。” 如懿嘟着嘴不敢相信。 “皇上怎么可能这么对我？李玉！？一定是你假传圣旨！” 这顶帽子实在有些大了。 李玉也不废话了，挥挥手，那些嬷嬷立马把如懿抓住。 那张嘴咒骂得厉害，李玉担心如懿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直接让人堵住了。 什么主子不能轻贱可不适用在如懿身上。 他也不怕得罪如懿。 皇上对如懿有多不意他是知道的。 要不是碍于太后，皇上怕是想直接把如懿再打进冷宫了。 这一路上的宫人可不少，如懿的脸是被彻底踩到脚底板了。 行刑的嬷嬷也是个膀大腰圆的，这五十下掌嘴够如懿喝一壶的了。 如懿在储秀宫前受刑前来打探消息的不算少。 眼看着如懿被压着跪下，嘴里塞的布团扯了出来，惹得如懿恶心得作呕。 但没有顾及她，马上就有嬷嬷上前左右开弓。 长街上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甚至不够响的还被李玉叫住重新打了。 “一……” “啪啪啪……” “使点劲儿！” “不行，重打！” …… 这正午的日头毒着呢，够如懿受的了。 如懿从刚开始的狼狈到一脸肿胀，还有几颗牙也被打掉了。 鲜血淋漓的，血滴在衣裳上，吓人得很。 这还没完，打完巴掌，李玉瞧着这日头还不错，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如懿。 也差不多了，皇上应该会满意了。 但这还不够。 “谨贵人，这都是皇上的一片苦心呀，您应该感激才是。”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李玉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如他所料，如懿脑瓜子本来就不清醒，听见这话自然没了理智。 “狗……奴才……皇上……不会这么……对我！都是你……皇上……” 如懿口齿不清，不时吐出几口血水来。 这话不少人都听见了。 意欢更是大惊失色。 她站在储秀宫的檐下观刑，这日头大的很，要是染了暑气就不好了。 “谨贵人慎言！” 这怎么听着都像是怨怼之言。 如懿传富察琅嬅42 李玉神色平静，“谨贵人所言你们都可听见了，来人将这话去说给皇上听听，看皇上是什么意思，咱家可是皇上的奴才，自然是做不出假传圣旨的事儿来。” 李玉可是个记仇的人。 如懿喜欢给他扣帽子，那他就扣个更大的回去。 如懿后知后觉，可已经来不及了。 太阳毒辣，膝盖也疼，脸颊火辣辣的疼，神思也恍惚得厉害。 她要迎接的是弘历的怒火。 本来弘历还想着给太后最后一点面子，掌了嘴扔回去就差不多了。 可李玉又添了一把火。 没有李玉，如懿对弘历的怨恨也不会少。 这可是两世的怨念。 弘历直接就传了口谕过来。 再罚跪两个时辰，让满宫的人都看看如懿不知好歹的下场。 抄写女戒百遍，是让如懿牢记自己的身份。 褫夺封号，贬为常在，禁足一月，则是让如懿的身份一低再低。 如懿目眦欲裂，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罚跪两个时辰，如懿就昏过去了无数次。 再被一次又一次泼醒后，如懿放弃了蒙混过关的想法。 只能生生受着。 双腿差不多废了，浑身湿漉漉的，活脱脱是个水鬼。 回去当晚，如懿就发起了高热。 春儿简单处理了她的伤以后就累的不行。 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愿意来，只给了春儿盒药膏。 看着就便宜，药效也一般。 春儿也不挑，要不是老大给的多，她才不愿意来呢。 反正只要保证如懿活着就行了，留疤不留疤的又有什么关系？ 如懿被禁足一个月，这一个月关于她的笑话就传了多久。 别说有了如懿，这后宫还多了不少乐子。 至少妃嫔们又有新的话题聊了。 长春宫小分队又又又开会了。 桌案上是各色蜜饯点心。 高曦月吃的很开心，“还是皇后娘娘这儿凉快，臣妾宫里实在是热得很。” 富察琅嬅宫里的冰自然是最多的。 高曦月虽然身子调理好了，可是太医叮嘱了，夏天不能用太多冰。 所以高曦月只能跑她宫里来避避暑。 “你就知道到我这儿，也不仔细着自己的身子。” 富察琅嬅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高曦月眼神有些飘忽，“哎呀，姐姐，月儿就是来你这儿蹭蹭冰嘛，姐姐可不能赶月儿走。” “行了，皇上让李玉来说过了，过几日就去圆明园避暑，你们今天回去也可以收拾收拾了。” 高曦月顿时又高兴起来。 “那去圆明园的名单姐姐同皇上可商量好了？” 闻言，陈婉茵和意欢眼神都有些热切。 能去圆明园谁还想在紫禁城待着。 富察琅嬅瞧着她们的期待，安抚性的笑笑。 “你们且放宽心，你们自然是在名单上的，有公主阿哥的娘娘都是要去的。” “那那位乌拉那拉氏呢？可也在名单上？” 意欢问出自己的疑虑。 她自然是不想如懿去圆明园捣乱的。 高曦月听她这么说，马上把话接了过去，“那乌拉那拉氏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子，要是知道了要去圆明园的消息，怕是不会错过。” “贵妃娘娘说的是，她触怒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受了罚，眼看着禁足就要解了，嫔妾心中实在担忧，”意欢深以为然。 那种如毒蛇缠绕的算计还让她心有余悸。 富察琅嬅也在思考，该用什么法子让如懿也加入去圆明园的名单。 而且还不能做得太明显。 要是如懿不去，指不定少多少热闹呢。 高曦月不耐烦的冷哼一声，“她若是还想去，恐怕只能去求太后了。” 如懿现在就是明着牌玩儿了。 白蕊姬眼下在后宫妃嫔的眼中也只不过个南府歌姬出身，追根溯源，还跟乌拉那拉氏有些瓜葛。 意欢虽然是太后举荐，可她直接转投了皇后娘娘，也有了依靠，自然也不能归在太后一脉。 陆沐萍更是没个声响，早被太后放弃了，所以才有了如懿这步臭棋。 太后恐怕也很是后悔当初为什么选择了如懿吧。 “太后病重，恐怕没有功夫见她。” 富察琅嬅对太后的情况一清二楚。 这会儿太后还能撑着，都算她身体康健了。 再说了，如懿这么没用，恐怕太后已经在想新的招数了。 富察琅嬅从未对这位前届宫斗冠军放松警惕。 “这样最好，”高曦月又开心起来。 在她们面前，高曦月是有些喜形于色了。 陈婉茵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臣妾听说，当初如常在同皇上在圆明园还有段相互扶持的日子，若是她拿这件事去求皇上，皇上恐怕没办法拒绝。” 富察琅嬅若有所思。 陈婉茵还真是出了个好主意。 弘历最重脸面，如果如懿拿这件事说事，弘历恐怕还真得同意。 意欢并不知道这件事，眼底又有些担忧。 “皇后娘娘……” 高曦月嗤笑一声，“皇上当年在圆明园的日子可不算光彩，当初景仁宫那位可是意图毒害皇上，就凭这关系，乌拉那拉氏如果敢去求皇上，怕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有这事儿？”意欢有些惊讶。 这等宫廷旧事意欢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么说来，如懿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 意欢也放心不少。 “她要是能去圆明园也无妨，左右她那等子算计也祸害不到我们身上。” 富察琅嬅提前给她们打预防针。 她当然要成全如懿的。 人多才好玩嘛。 就说金玉妍跟如懿，撞一块儿了肯定精彩得很。 如懿不可能放过金玉妍。 金玉妍也不会那么容易中招。 再者，金玉妍当真以为她又有孕的事儿瞒得天衣无缝吗？ 永琏出生没多久，金玉妍宫里就有了消息。 这个孩子生不生的下来就看金玉妍怎么做了。 去圆明园的名单很快就在请安的时候公布出来了。 大多数人都在册。 除了陆沐萍和如懿。 太后病重，去不得圆明园，自然跟前是需要人伺候的。 陆沐萍是眼看着自己默默无闻，还不如去太后跟前侍疾，还能在太后那儿刷个好印象。 如懿就很简单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43 弘历难道想在自己度假的时候见到不想见的人吗？ 是个正常人都不想。 如懿是敢怒不敢言。 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第一个去的是慈宁宫。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什么病重闭门谢客，如懿是根本不信。 她坚信太后这是见她没有用，所以对她避而不见。 “太后娘娘，嫔妾乌拉那拉氏求见太后娘娘。” 如懿也不走，就在慈宁宫门前跪着。 已经有不少宫人看见议论纷纷了。 她虽然跪着，背却挺得很直，像是蒙受莫大的侮辱还保持姿态。 表情也很是无辜，仿佛不理解太后为什么不见她。 过了小半个时辰，慈宁宫的门才打开了。 “如常在，您还是回去吧，太后病重，实在没办法见您。” 还是福珈来回的话。 太后病重，慈宁宫紧闭宫门，这各宫都是知道的。 偏偏如懿来叩宫门，吵的太后头疼。 实在受不了，才让福珈出来打发了她。 如懿自然不肯走，“福珈姑姑，你再替我禀报太后，我见不到太后是不会离开的。” 这倔强的小模样让福珈的脸更黑了。 她保证，若是太后见了如懿，只怕病情更要加重了。 福珈正头疼呢，陆沐萍从天而降拯救了她。 “福珈姑姑，这是怎的了？” 陆沐萍眸子微动，好像看见了什么热闹。 “哎哟庆贵人，你可来了，太后跟前离不得人，你快些进去吧。” 福珈这热情劲儿让陆沐萍脑瓜子嗡嗡的，但还是顺从的被福珈推进了慈宁宫。 “福珈姑姑，为什么她可以进去？” 如懿不甘心的站起来，那眼神像是要把陆沐萍给吃了。 陆沐萍可不敢停，她能在后宫中待这么久都平平安安的就是靠自己对危险敏锐的感知。 如懿就危险得很，她得离得远远的。 福珈拦住了发怒边缘的如懿。 “如常在怕是忘了，庆贵人是听太后吩咐在太后身边侍疾的，小主若是阻拦了庆贵人，太后出了什么事，奴婢可担当不起。”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如懿脑子再怎么木也转过弯来了。 “好，好得很，那本小主改日再来向太后娘娘请安，姑姑可要好好侍奉太后娘娘，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儿呀。” 这语气要多不客气就有多不客气了。 福珈神态自若，一点儿也不把这点子威胁放在心上。 “小主慢走，容奴婢不远送了。” 如懿一拳头砸在棉花上，只能无能狂怒。 “该死的，太后也是个不中用，皇后又针对我，这下该怎么办？” 如懿一生气，又想在春儿的胳膊上掐。 “小主慎言，这儿人多眼杂的，小心隔墙有耳。” 春儿眼疾手快，用眼神示意如懿这是什么地方。 她们刚从慈宁宫门口离开，这地方来往的宫人还是挺多的。 “那你说，本小主该怎么办？” 如懿大有春儿说不出办法来就让春儿好看的架势。 春儿如如懿意料的哆嗦了一下，才怯生生的开口。 “小主，这去不去圆明园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小主何不去求皇上？” 春儿点到即止。 这些日子她已经摸透了如懿。 你不能不聪明，但是不能比如懿聪明。 你不能超脱她的掌控，必须老老实实的为她付出。 这样的人难怪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好在她本来就不是如懿的人。 如懿若有所思。 “你是说我去求皇上？” 如懿还有些踌躇，春儿再加了一把火。 “主儿莫是忘了从前与皇上在圆明园的情谊？” 春儿点到为止，如懿仿佛也陷入了回忆。 是呀，圆明园可是有太多她与弘历的回忆。 弘历当初可是她心尖尖上的少年郎，可惜，兰因絮果。 如懿略微有些动容，“你这主意不错，等日后本小主高升了，定会好好赏你。” 如懿开的这张空头支票实在让春儿无语，不过她还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如懿实在迟钝，一点儿也没有觉得春儿知道她和皇上在圆明园的事儿有什么不对。 一心想着如何凭借这件事让弘历回心转意。 如懿当然不觉得弘历心里没有她了。 只不过眼下弘历还觉得她做了错事。 白蕊姬的肚子就算她动了手又如何？ 那还不是她应得的。 只要想到那顿鞭子，如懿就恨得不行。 金玉妍这个幕后黑手她也绝对不会放过！ 她根本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明明那朱砂她也用了，却将所有的错误甩在了别人身上。 如懿本性就是自私的。 从前有海兰一众的狗腿子帮着她扫清障碍，如懿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坐上了皇后的位子。 什么不愿意是弘历求的，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她实在是高明得很，能够驱使那么多人为她卖命。 仿佛就是夺走原定女主光环的穿越女一样。 如懿有了目标，就带着春儿风风火火的往养心殿去。 不出意外她又被拦住了。 “如常在，您可不能进去，皇后娘娘正伴驾呢。” 李玉笑吟吟得拦住了如懿。 如懿差点儿就脱口而出死奴才，到底最后的理智让她住了口。 可是听李玉说复查狼在里面，如懿的醋坛子又打翻了。 哪怕兰因絮果，她已经对弘历彻底失望，可也无法接受富察琅嬅与弘历的亲密无间。 上一世她一直笼罩在富察琅嬅的阴影下。 知道海兰对永琏动手的时候她是痛快的。 得不到皇后的位子，我就让你的儿子夭折。 富察琅嬅越痛苦，她就越解气。 富察琅嬅薨逝以后，她算计着坐上了继后的位子。 她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终于能做弘历的妻子了。 可是弘历呢？ 他居然开始怀念富察琅嬅。 仿佛脱离了剧情束缚一样头脑清醒过来了，怀念从前与富察琅嬅相敬如宾的日子。 丈夫怀念前妻如懿如何不愤怒。 所以对整理弘历怀念富察琅嬅诗词的陈婉茵她没了好脸色。 话说的有多难听要多难听。 可这样反而让弘历对她更加不满，时时将她与孝贤皇后比较。 没办法，毕竟死人才是最完美的。 死去的富察琅嬅的在弘历的记忆里不断美化，直到完美。 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这样的对待。 如懿传富察琅嬅44 可这一切都是如懿应得的。 她没有阻止海兰谋害永琏，没有阻止弘历猜忌富察琅嬅，更是纵容海兰谋划苏绿筠失去了继后的竞争资格。 因果循环，上天早有注定。 “李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皇上，要是耽误了事儿你负得了责吗？” 如懿试图威胁李玉。 可李玉对她今日前来的目的心知肚明，怎会被她威胁到。 “如常在，您说笑了，奴才哪里敢阻拦你，实在是皇后娘娘在，皇后娘娘也在同皇上商量要事，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李玉语气不容置疑。 富察琅嬅确实在跟弘历商量要事。 但她确实也是掐着时间来的。 如懿在慈宁宫碰了壁，有春儿的引导，这会儿自然就会来养心殿。 殿内，弘历正专心致志的听着富察琅嬅说话。 “元寿，琅嬅有一事相求，还请元寿准许。” 弘历微笑以对，“你且说来，这儿又没有旁人。” “琅嬅还要先恭喜元寿。” “恭喜朕什么？” 富察琅嬅捂嘴轻笑，“璟瑄府上递了信进宫，说是她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为了避免和亲，早在璟瑄十五岁及笄时富察琅嬅就求弘历为璟瑄在八旗子弟中选了人品才能相貌都出众的额附。 最重要的是璟瑄也喜欢。 她又知晓十五岁成婚太早，就借着还要侍奉双亲的由头，让璟瑄与额附培养感情。 在十八岁时将璟瑄风风光光的嫁了出去。 这对小夫妻也不着急要孩子，成婚几年都在游山玩水。 这不，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当真？” 弘历也有些不敢相信。 富察琅嬅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自然是真的，臣妾已经让齐太医去把过脉了，胎象极好，琅嬅可不就要恭贺元寿了？” 弘历当即抱着富察琅嬅亲了一口，这高兴劲儿像极了当初富察琅嬅怀璟瑄。 “好好好，这可是大喜事呀，璟瑄也真是的，不先给朕递个消息来。” 弘历高兴的不行。 “还不是璟瑄想着你政务繁忙，让臣妾告诉元寿，如今女儿也要做额娘了，臣妾也高兴得很。” “那琅嬅到底要求朕什么？可是与璟瑄有关？”弘历也想明白了。 富察琅嬅点点头，“元寿说对了，这丫头说是夏日炎炎，想去圆明园避暑，可是额附心疼她的身子不愿意她奔波，所以这丫头就求到臣妾这儿了。” 这璟瑄同驸马恩爱弘历也是知道的。 甚至觉得是他和琅嬅给孩子们做好了榜样。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除了富察琅嬅这儿，其他宫里都是看在皇嗣的份上才去坐坐。 至于那些新人也是听富察琅嬅的劝说要雨露均沾才去上几次。 跟虚设六宫也没什么区别。 弘历无所顾忌，可是富察琅嬅不能不考虑前朝对她的评价。 不过到现在，都是赞誉她是贤后。 富察琅嬅轻轻摇晃弘历的衣摆，“元寿？皇上？你说我们应不应该答应璟瑄？” 弘历回了神也有些啼笑皆非。 怎么也没想到璟瑄这是让琅嬅来求情了。 而且还把责任都丢给他了。 额附心疼璟瑄自然不愿她奔波，可是若是弘历下旨，额附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弘历轻点富察琅嬅的额头，很是无奈，“你呀，是把责任都丢给朕了，额附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在心里说朕不疼惜璟瑄呢。” 这话也只是说着玩的。 他是天子，谁能指责他的不是？ 富察琅嬅眼睛有些心虚的躲闪。 “这……璟瑄都求到臣妾这儿了，臣妾也不好回绝不是。” 富察琅嬅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狡黠。 这弘历自然被美人计昏了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为了璟瑄的肚子，直接把江与彬给璟瑄派了过去。 江与彬师承齐汝，医术高超，弘历也属意他为下一任太医院院首，断然不会出岔子。 这样璟瑄的额附也不会过多担忧了。 “那臣妾替璟瑄多谢元寿了。” “你是该谢谢朕，晚膳朕就去你那里用了，你可得亲自下厨犒劳犒劳朕才是。” “元寿放心，琅嬅都准备好了，必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富察琅嬅瞥了一眼殿外，如懿该忍不住了。 殿内相谈甚欢，殿外的如懿确实要受不了了。 李玉也是掐着时间，大着声音回答她。 “如常在，您还是别难为奴才了，奴才实在不敢放您进去呀，您还是不要硬闯了。” 最后几个字李玉故意加重了几分。 如懿这才被点醒了，拿出泼妇的撒泼劲儿就要往里面闯。 她做事也不考虑后果。 是呀，难不成弘历还能处置她吗？ 如懿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 殿外的动静自然惊扰了弘历。 “李玉，外面是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李玉忙不迭的进去回话。 “皇上恕罪，不是奴才没尽力，实在是如常在不讲道理要硬闯养心殿，奴才们快拦不住了。” 这些宫人也不敢碰到如懿。 如懿到底是妃嫔，伤了她要被罚，拦不住她也要被罚。 “皇上，李公公也是尽力了，这如常在敢硬闯养心殿定是有什么要事，皇上要不还是让她进来问问吧。” 富察琅嬅适时出来为如懿说情，这才浇灭了弘历心头刚燃起的怒火。 不过弘历也下定决心，要是如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定要让如懿长长记性。 养心殿是什么地方，也是她能胡来的吗？ “李玉，宣她进来。” “是。” 李玉马上就把如懿请进来了。 如懿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可是把刚才胆敢阻拦她人的样子都记下来的。 总有一天，她要那些人好看。 “嫔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弘历轻嗯一声，眉眼间的烦躁反而更加浓郁了。 这如懿穿的都是些什么？ 素净得跟家里有丧事一样。 莫不是在诅咒他？ 富察琅嬅心里也一阵发笑。 弘历喜爱奢靡，色泽鲜艳华丽富贵的东西才能入他的眼。 所以哪怕位份再怎么低下，衣裳料子也是尽量往这方面靠。 弘历进了后宫看着也欢喜。 所以见到如懿这个样子，他不出意外的动怒了。 “如常在，你穿的都是什么东西，朕记得皇后不是赏了你几匹料子吗？怎的不裁剪了做衣裳？” 如懿传富察琅嬅45 如懿也没想到一来弘历就是问她这个，所以回答起来也是磕磕绊绊的。 “这……回皇上，嫔妾是穿惯了这些，皇后娘娘的赏赐金贵，嫔妾怕穿坏了，所以才……所以才没有裁制新衣。” 如懿口是心非的功夫厉害得很。 弘历自然没有信。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如懿怕是怨恨皇后，所以才弃之不用。 帝后一体，如懿这般不仅是打脸皇后，也是在打他的脸。 “好得很，既然你穿不惯，那就把皇后的赏赐原原本本的送回长春宫去，再者，如常在这般习惯了卑贱，那以后的月例银子都减半吧，如常在你觉得如何？” 弘历哪里是问如懿的意见，分明就是一锤定音。 “嫔妾…嫔妾多谢皇上。” 她是不敢回嘴了。 雷霆雨露她都得感恩戴德的接着。 她已经有一次教训，就从有封号的贵人变成了现在宫里位份最低的常在。 再敢有什么不悦，只怕是要贬为答应了。 弘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还顺便对富察琅嬅使了个眼神，明显就是邀功晚上要加菜。 富察琅嬅无奈的点点头同意下来。 “如常在，你硬闯养心殿到底有何事，速速说来，若是触怒的皇上，本宫也不能护着你。” 富察琅嬅拿出了皇后的威严。 如懿抬头瞧见二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心中的恨意翻腾得厉害。 她忍了又忍，才平静下来，对着弘历说道。 “皇上，嫔妾只愿与皇上一人说明，还请皇上让皇后娘娘回避。” 一旁的富察琅嬅满脑袋的问号。 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常在，哪里来的勇气跟皇上说让我一个中宫皇后回避。 她恨不得撬开如懿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弘历脸色也不好看，对如懿更加不耐烦了。 “朕与皇后夫妻一体，不用回避，你且说来就是了。” 夫妻一体？ 如懿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个词儿。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自然被弘历看见了。 “不说，就滚出去！” 弘历动起怒来，富察琅嬅也要退避。 这如懿传世界里，弘历是真有不少武打戏份。 如懿吓了个激灵，“嫔妾这就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富察琅嬅也安抚着要炸毛的弘历。 “皇上莫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还是听听如常在要说什么吧。” 弘历吐出一口气。 这如懿也真是的，怎么每次见到她，他就容易生气。 还让琅嬅看见了，真是不好。 “皇后为你求情，朕才给你机会，你不要不珍惜。” 来自情敌的施舍如何让如懿抬得起头？ 如懿都有些咬牙切齿了，“皇上如此对嫔妾，莫不是忘了当年在圆明园的情谊了？嫔妾可是救了皇上一命，皇上难道都忘记了吗？” 如懿不说还好，她一说弘历的火又要起来了。 圆明园圆明园！ 如懿还敢说，她难道忘了当初在圆明园她的姑母对他做了什么吗？ 如果不是老天开眼，他的嬷嬷替他喝了那一碗掺了大量砒霜的绿豆汤，他如何有命坐上这个位置。 什么救命之恩？ 分明是乌拉那拉氏看他运气好没被毒死，就拿如懿来笼络他。 也是他蠢，竟然真的相信如懿对他情深义重，因着这份救命之恩，才对她多有宽恕。 那些人在圆明园时欺负他的太监宫女是那么巧，居然在他中毒后通通消失了。 联想起来，怕都是乌拉那拉氏的算计。 他每一次被欺负，如懿都那么巧的出现替他赶跑了那些人，这其中有太多猫腻。 他不信如懿不知道那些都是算计，可如懿居然把他当傻子，还想继续蒙骗下去。 富察琅嬅冷下了声音，“如常在快住口，皇上如何是你能评判的吗？再说了，当年真相到底如何，如常在自己心里有数。” 见富察琅嬅一心袒护着他，弘历十分感动。 如懿却不为所动，反而因为富察琅嬅起了逆反心。 “皇后娘娘，这救命之恩大过天，皇上都还没说什么呢，皇后娘娘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如懿这是明着说她话多了。 弘历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弘历终于松口，如懿又挺直了腰杆子，“今年去圆明园的册子上没有嫔妾，嫔妾今日别无所求，只想让皇上准许嫔妾去圆明园伴驾。” 如懿回答得很干脆。 弘历头疼得很厉害。 如懿又是硬闯养心殿，又是说当年如何如何，更是不惜消耗最后的情谊，就是为了去圆明园？ “就这件事？” 弘历不敢相信。 如懿坚定得点点头，“就这事儿。” 弘历无语得嘴角微抽。 乌拉那拉氏怎么会有这样的侄女。 这样的筹码好好利用一番好处不会少，却用在这样的地方。 真是个蠢货。 “好，朕答应你，但是往后你不可再提起当年的事，不然朕定要治你的罪。” 如懿有些犹豫，好像有些不划算。 见她犹豫，弘历就想赶她出去了。 “怎么你不愿意？那就滚出去！” 如懿这才忙不迭的答应谢恩，“嫔妾答应嫔妾答应，嫔妾多谢皇上成全。” 如懿灰溜溜得离开了，弘历也没打算留她。 反而是如懿那还依依不舍的目光惹得弘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即就是暴怒。 “真是蠢货，就知道丢人现眼。” 如懿越是愚蠢，弘历就越是无地自容。 这样的蠢货居然是他的妃嫔。 跟慎贵人那个莽撞比较起来，慎贵人都可爱多了。 “元寿消消气，如常在想去圆明园不过是小事一桩，往后她可是再也不能拿恩情说事了。”富察琅嬅为弘历顺着气，生怕一口气厥过去了。 弘历也觉得她这话有几分道理，不过是塞到队伍里，只要如懿不闹事就行了。 “那就交给琅嬅安排了。” 弘历对她很放心。 年少夫妻走过来的，信任是最基本的。 况且富察琅嬅做妻子做皇后都十分合适，生儿育女掌管后宫，弘历对她也有真心。 “元寿放心，一切有我呢。” 这场交锋里，如懿实在没讨到什么好处。 但不妨碍她只看到眼前的利益。 收拾东西去圆明园的热乎劲儿连春儿看了都觉得奇怪。 仿佛去了圆明园如懿就能东山再起一样。 如懿传富察琅嬅46 意欢还是头一次跟着她们去圆明园，见着了圆明园的假山造景，颇有些江南韵味，也难免陶醉其中。 这几日里赏景作诗也有几分风雅。 富察琅嬅住的长春仙馆荷花最多也最漂亮，意欢就跑来赏荷吃点心了。 有了意欢，高曦月陈婉茵自然也跟来了。 几人一块儿说说话喝喝茶也还热闹。 意欢品着香茗发问，“这长春仙馆的名字可真好听，莫不是与皇后娘娘的长春宫有些联系？” 陈婉茵柔声为意欢解惑，“这原也不是什么秘密，这长春仙馆原来也不叫这个名儿，好像是叫莲花馆，后来是皇上做主改成了长春仙馆。” 意欢若有所思。 “到底还是皇上偏爱皇后娘娘，长春宫就是先帝赐给当年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居住的，皇上还有个长春居士的佛号，也是先帝亲赐，皇上继位后就用自己的佛号重新给这儿命了名，赐给皇后娘娘居住，恩爱情深都要惹得姐妹们羡慕了。” 高曦月把这吃醋的样子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她善妒，反而有几分少女的俏皮。 富察琅嬅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你呀，是本宫少了你的点心吗？又来说本宫的闲话。” 这长春二字不仅是弘历的象征，也是她的象征。 这份荣宠无人能够动摇。 “臣妾说的都是真心话，这满宫的人谁能越得过皇后去，都是不自量力？”高曦月明显话里有话。 眼下不自量力的还能有谁。 “贵妃娘娘说的可是乌拉那拉氏？”意欢自然想到了。 “那可不，又是往勤政殿送什么绿豆汤暗香汤的，这争宠的劲儿比那些新人都要厉害。” 高曦月自然是瞧不起如懿这作态的。 她是个记仇的。 从前只要有人得宠，如懿就说她是什么狐媚子只会献媚。 如懿还不只是个妾室，哪里敢说这样的话。 如今还不是为了恩宠献媚，真是好笑至极。 富察琅嬅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 暗香汤绿豆汤？ 那暗香汤就算了，送绿豆汤亏如懿做得出来。 这是在弘历的伤口上使劲撒盐呀。 生怕皇上不记恨她。 暗香浮动月黄昏。 本是赞美梅花的诗句，如懿喜爱梅花，到底是真心喜爱，还是借梅花的气节在弘历那儿立人设？ 这里头的不对劲多着呢。 “她争宠也是正常的，皇上本就不喜她，这次圆明园怕是她唯一的机会了，”陈婉茵听了半天得出结论。 陈婉茵是个聪明人。 误打误撞猜到了如懿的下场。 她要是再爬不起来，富察琅嬅就会把她一巴掌拍死在这圆明园。 美丽的地方总要埋葬些生命。 譬如紫禁城，譬如圆明园。 “乌拉那拉氏也只能争宠了，她出来这些日子怕是都没有去看过二公主，”高曦月有些讥讽。 二公主有这么个额娘也真是倒霉。 富察琅嬅笑而不语。 二公主璟瑶？ 怕是早就被如懿忘到九霄云外了。 如懿现在一心得宠好报复所有人，哪里会记得一个不得宠的女儿？ 就算记得怕也只剩下厌恶。 这可不行呀。 如果这对母女不亲厚，她如何欣赏一出卖女求荣的戏码？ 这母女反目成仇可是好看得很。 看来她得加一把火了。 富察琅嬅状似惋惜叹气一声，“确实如此，如常在生下二公主却没能养育过一天，二公主也是可怜。” 因果循环，如懿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她会让璟瑶成为如懿最大的代价。 陈婉茵微微叹息，“是呀，眼看着二公主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也没个人替她考虑。” 璟瑶年纪也大了，可是弘历却好像忘了这个女儿一样。 谁叫她的生母不受待见呢，也是被如懿拖累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生母如此，我们这些旁观的自然也不能说些什么，几位姐姐尚且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呢。” 意欢虽然也觉得二公主可惜，可到底跟她们没有太大关系。 “我们也就罢了，皇后娘娘是嫡母，怕是还要关照一二。” 陈婉茵的话说的不错。 “婉茵说的是，只是早些时候本宫就递了与二公主相看的名单上去，皇上也不甚满意，二公主的婚事就这样搁置下来了。” 富察琅嬅也有从中作梗。 但是最关键的还是如懿在冷宫的动静惹了弘历不悦，这火自然就发到了璟瑶这个不受宠的女儿身上了。 选好的亲事也就搁置了。 二公主受尽了冷眼，性子怯懦，很是沉默寡言。 为着贤后的形象，她每年都会让素练送去不少东西。 女子技艺都让人好生教导着。 若没有她时时照拂，这个孩子怕是都长不大。 就她做的这些，如懿怕是还要感谢她，帮她养大了孩子。 屋内又是一阵叹息。 高曦月也打定了主意让璟姝早些相看。 不看门第，只看人品才学，为璟姝找个能举案齐眉的夫君。 她高家家大业大，怎么能委屈了璟姝？ 又坐了没多久，素练就进来了。 “皇后娘娘，嘉嫔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富察琅嬅并不意外。 “她运气还真是不错，又有身孕了，”高曦月冷哼一声，不算高兴。 她本来就一直不喜欢金玉妍，一是因为在潜邸时金玉妍总往她们身边凑，二是感觉她算计太多，不像什么好人。 如今听她又有身孕了，自然不会多高兴。 “好了，可请太医去瞧过了？”富察琅嬅做足了贤惠样子。 “已经瞧过了，嘉嫔娘娘身子康健，龙胎怀相极好。” “怎的突然就爆出有孕的消息了？”意欢追问。 实在是瞧着别人有身孕，她也有些着急了。 没有孩子傍身实在没什么底气。 哪怕是个公主也是好的。 “皇上去嘉嫔娘娘那儿用午膳，嘉嫔娘娘闻了荤腥呕吐不止，皇上直接去请了太医，这才查出有孕。” 很熟悉的招数了。 金玉妍是个求稳妥的，不到三个月她是不会暴露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47 富察琅嬅微微点头，思索片刻才开口，“嘉嫔突然有孕，皇上午膳怕是没用好，这样素练，你叫莲心捡一盒子清新爽口的点心，还有两盅温热的糖水，一块儿送到勤政殿去，至于嘉嫔那儿你亲自挑些库房里品相好的雪燕人参送过去，再跟内务府那边打声招呼，嘉嫔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一切以龙胎为重。” 富察琅嬅事无巨细一一吩咐了素练。 皇上嘉嫔内务府她都考虑到了。 “是，奴才遵命。” 素练立马就去办了。 “姐姐还真是便宜她了，她不过就是个贡女，哪里用的上那些个好东西。” 高曦月有些忿忿不平。 她已经能想到金玉妍得了那些赏赐该有多得意了。 富察琅嬅无奈笑笑，“怎的又恼了？她为皇上开枝散叶本宫自然不能亏待了她。” 再说了，一个金玉妍而已，她生再多的阿哥也不能坐上那个位子。 皇上对她的猜忌可不算少。 但凡金玉妍流露出一点儿对皇位的渴望，皇上就能直接让她暴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北国不过是个臣服于大清的小地方，也敢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 “贵妃娘娘也是为皇后娘娘鸣不平，臣妾可是听永璋说，他曾听见嘉嫔勉励四阿哥好好读书早日为皇上分忧呢，”陈婉茵为高曦月解释。 富察琅嬅也来了几分兴趣，金玉妍的野心她是知道的，但是这番话永璋居然让听见了。 “当真？”高曦月又惊又惧。 “自然不会有错，永璋听得真真的，”陈婉茵肯定的点点头。 她和永璋都很有自知之明，跟着富察琅嬅和永琏才有好日子过。 若是有半分隐瞒怕是会离了心，所以不敢藏着掖着。 高曦月看向富察琅嬅道，“姐姐，这嘉嫔居然如此狼子野心？什么分忧，分明是觊觎储君的位子，太子贤德，哪里轮得到四阿哥替皇上分忧？” 她们过的好日子，也离不开永琏。 眼下只等太子登基，她们就能跟着富察琅嬅享清福。 这会儿跳出来一个四阿哥如何不让她们担忧。 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 富察琅嬅却老神在在，在她们的注视下还有心情喝茶。 “姐姐，你说句话呀，你有什么吩咐我们都会帮你的。” 高曦月实在沉不住气了。 “好了好了，一个有异族血统的皇子能够登上皇位吗？皇上就算迷了心智答应，满朝文武和满蒙贵族也不会答应，你们呀就是急得慌了神，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嘉嫔要做无用功就让她做吧。” 富察琅嬅笑吟吟的看着她们。 瞬即，她们也反应过来。 大清最是重视血统。 更何况是皇位此等大事。 异族血脉不能继承皇位也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也只有玉氏出身的金玉妍还痴心妄想不该妄想的东西。 皇后的宝座也是如此。 唯一的汉人皇后也是死后儿子做了皇帝才被追封的。 活着的汉人皇后是没有的。 “好呀姐姐，你这是故意看着我们替你着急，”高曦月又不乐意了。 “好了，本宫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有时候急是急不来的，以逸待劳才是上策。” 富察琅嬅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永璋都知道金玉妍野心太大的事儿，弘历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永珹聪慧又不能坐上皇位，不就是永琏最好的磨刀石吗？ 恐怕弘历还会为永珹造势，让他同永琏斗。 这对永琏来说也是好事，太子长成，也该受些磨炼了。 她这个做皇额娘的自然不会阻止儿子成长，反而会乐见其成。 她也很期待，永琏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见她有了成算，几人心中才安定下来。 也如她料想的一样，永珹开始频繁出入勤政殿。 还时不时问永琏和永珹对政事的意见。 永璋自然被排除在外了。 谁叫他是妥妥的太子一脉呢，从小就是被永琏拉扯着长大的。 又随了陈婉茵的性子不争不抢，离皇权的争斗越远越好，也是个聪明人。 眼下金玉妍成了宫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身怀有孕若是阿哥就可封妃，四阿哥又在皇上面前得了脸，更是前途无量。 金玉妍的住处一连数日宾客云集，竟是一点儿不知道收敛锋芒。 但去的都是些不轻不重的角色，皇室宗亲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富察琅嬅也乐得清闲作壁上观，好生看顾着璟瑄的肚子。 才用了没多少膳食，璟瑄又开始吐。 瞧着她难受的样子，璟瑟又是心疼又是害怕。 “皇额娘，皇姐也太辛苦了些，璟瑟都不敢嫁人了。” 富察琅嬅亲自为璟瑄擦了嘴角，又喂她喝了些水漱了口才转过头回答璟瑟。 “妇人都会经历这一遭，当年我怀着你皇姐的时候可比她难受多了。” 璟瑟小脸更白了，“皇额娘……” 璟瑄对着璟瑟温和一笑，“皇额娘可别吓璟瑟了，璟瑟别怕，这女子古往今来都是要承担生儿育女的责任的，我们得皇阿玛皇额娘庇佑，已经比大多数女子幸运了，再说了，为心爱之人生儿育女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璟瑟若是不愿意，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强迫你。” 富察琅嬅认同的点点头，她从小就为这两个女儿呕心沥血，也是因为女子在这个世道实在艰难许多。 璟瑄能说出这番话既是对璟瑟的安慰也是自己的体悟。 她这些年跟着额附走南闯北也是成长了不少。 璟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多谢皇姐教诲，璟瑟记住了。” 是了，她是大清最尊贵的嫡公主，有谁能让她做不愿意的事儿？ 富察琅嬅欣慰的抚摸着两个女儿的头发。 “你们如今都长大了，皇额娘也很是高兴，过了今年，璟瑟也十六了，也该相看婚事了。” 富察琅嬅有心为璟瑟把婚事定下。 她不愿意再看到自己的女儿嫁去那苦寒之地。 璟瑟脸颊微红，竟然害羞起来，“皇额娘，儿臣还小，不想嫁人，只想侍奉皇阿玛和皇额娘。” 璟瑄笑了起来，“妹妹难道想一辈子不嫁人不成？那不成老姑娘了。” 璟瑟自然不乐意了，“皇额娘你看，皇姐就知道取笑儿臣。” 如懿传富察琅嬅48 富察琅嬅也笑了起来，“你呀，真是不讲道理，哪有一辈子待在父母身边的，皇额娘也盼着你们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幸福，瞧瞧你皇姐和额附，这样情投意合琴瑟和鸣的多让人艳羡呀。” 富察琅嬅自然不能直接说什么璟瑟不成婚也是可以的。 这个时代不允许这样的言论出现，怕是会被人当成妖邪。 富察琅嬅的愿望也是想看着璟瑟幸福。 她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最大的能力范围内替璟瑟找到最好的归宿。 这是一片慈母之心。 提到璟瑄的额附，璟瑟也别扭起来。 当时听闻皇姐定了亲，她还伤心了好些日子，连带着对这位准姐夫也没什么好脸色，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可是璟瑟也不得不承认，姐夫把皇姐照顾得很好。 甚至也不急着让皇姐生儿育女。 可以说是千般好万般好了。 璟瑄脸上的幸福是做不了假的。 “皇额娘，儿臣都明白，只是舍不得皇阿玛和皇额娘。” 璟瑟是她和弘历最疼爱的孩子之一。 璟瑄懂事，永琏争气，永琮还小，璟瑟娇气。 几个孩子各有各的好，她不会偏心，却因着前世的缘故，对璟瑟多了几分偏疼。 富察琅嬅疼惜的抚摸着璟瑟的脸，“璟瑟长大了，早晚是要有归宿的，皇额娘定会好好为你觅一良缘，再者，你在京城的公主府你皇阿玛可是早就吩咐人建造了，跟你皇姐的规格是一样的。” 公主能不和亲，在京城有公主府这可是巨大的恩宠。 但落在她的女儿上都不算事儿。 弘历也舍不得他和琅嬅的宝贝女儿远嫁和亲。 璟瑟将脸埋在了富察琅嬅的膝盖上，眼中都是感激和孺慕。 “儿臣多谢皇额娘。” “好了，你皇阿玛那儿别忘了去谢恩，他最是疼爱你这个小丫头了。” 富察琅嬅捏了捏璟瑟肉肉的小脸。 手感是真不错。 璟瑟争宠，璟瑄自然不会错过，拉扯着她的另一只手就开始撒娇。 “皇额娘就知道疼璟瑟，可别把璟瑄给忘了。” 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是这般小女儿态。 是了，哪怕要做母亲了，璟瑄今年也才桃李年华。 “你皇阿玛可不会偏心，你如今有了身孕，也该在京城定下来了，额附身上也不能没个差事，你皇阿玛早就安排好了，知道你们夫妻最爱清闲，就让他去礼部领个差。” 若无大事，平日里只需要点卯。 额附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璟瑄和孩子。 “儿臣省得，还要多谢皇阿玛皇额娘为璟瑄和额附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考量。” 璟瑄眼中都是惊喜。 没想到富察琅嬅和弘历想的这样长远。 等孩子出生了，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富察琅嬅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孩子筹谋的。 永琏也择好了嫡福晋和侧福晋。 嫡福晋是孝懿仁皇后的母族佟佳氏的嫡出，是个贤惠又不失灵气的姑娘，永琏和她也合得来。 侧福晋从富察氏选了一位适龄的庶出女，有她这位富察皇后，富察家的恩宠已经顶天了，不必再筹谋太多。 富察氏的庶出做永琏的侧福晋也足够了。 格格侍妾八旗汉人都有。 是身家清白性情相貌都出挑的。 永琏的后院如何也不是她要操心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经历的，那就是属于永琏的故事了。 “皇后娘娘，额附来给您请安了。” 外头有人通报。 肉眼可见璟瑄高兴起来了。 “姐姐跟额附才分开多久，这是一刻不见，也如三秋呀。” 璟瑟又揶揄起璟瑄来，璟瑟惹了个大红脸。 额附很是恭敬的跟她们问了安，又问起璟瑄今日膳食用得如何。 知道她又孕吐了，脸上的心疼可见。 这对小夫妻黏黏糊糊得厉害，富察琅嬅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放他们离开了。 倒是璟瑟看着额附对璟瑄呵护备至的模样陷入思考。 这样的幸福她也会拥有的。 还真有些期待自己会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 * 眼看着永珹频繁出入勤政殿，金玉妍肉眼可见的得意起来。 弘历甚至还允许她每日去接永珹回去。 金玉妍从勤政殿接永珹回来的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 “永珹你可得争气呀，额娘和玉氏的荣耀都系在你身上了，只要得了你皇阿玛的宠爱，好好的为你皇阿玛分忧，就算不是中宫嫡出又如何，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一路上永珹都沉默着。 任凭金玉妍说些什么都没有回应，直到到了住处门口。 “额娘万万不可再说这些了，儿子担当不起，有大哥在就够了。” 这段时间，永珹从不怎么起眼的阿哥一跃成为勤政殿的常客。 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可这样的宠爱实在让永珹惶恐。 从前金玉妍教导他要好好读书为皇阿玛分忧的话，他并没有觉得不对。 如今却后知后觉出危险来。 眼前的荣宠确实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这背后不过是梦幻泡影空台楼阁。 偏偏自家额娘是个拎不清的，让他去争那个位子。 那是他有命去争的？ 金玉妍却不认同，“你是额娘的儿臣，留着玉氏的血，尊贵异常，哪里就担当不起了？永珹你莫不是昏了头了？” 玉氏玉氏，又是玉氏！ 什么尊贵不尊贵的，他体内流着的可是爱新觉罗的血脉。 北国玉氏算哪根葱？ 永珹也有自己的骄傲。 从他懂事起，金玉妍就在他耳边叮嘱别忘了玉氏和玉氏王爷。 他是大清的皇子，心怎么能向着异族。 他为了不让额娘生气，已经忍了好多年了。 “够了额娘，儿子是大清的皇子，你为什么总是让儿子向着玉氏，额娘莫不是忘了自己已经不是玉氏的贵女了，你如今已然是皇阿玛的妃子，就应该记住自己的本分。” 永珹声音中充满了失望。 金玉妍听在耳朵里，一颗心却坠入冰窖。 愤怒交加之下，金玉妍居然就给了永珹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永珹和金玉妍都清醒过来。 “永珹，额娘不是……额娘只是……” 金玉妍着急找补，永珹却不买账了。 一直保持着被打得偏过头去的姿势。 如懿传富察琅嬅49 气氛凝滞，下人们也噤若寒蝉，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触主子的霉头。 贞淑一时没拦住金玉妍，心中都是后悔。 片刻，永珹才恭恭敬敬的对着金玉妍行了个礼，要多疏离有多疏离。 “儿子谨遵额娘教诲，时候不早了，儿子就先回去温书了。” 那巴掌印还挂在永珹的脸上。 说完，永珹径直离去。 “永珹，是额娘错了，额娘不该打你……” 金玉妍亦步亦趋追了两步，不见永珹回头，就感觉肚子一阵阵的抽痛。 心中大骇，可不敢再追上永珹。 一旁的贞淑发现了不对，忙搀扶住金玉妍。 “娘娘，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金玉妍的脸很快就白了，“贞淑，本宫……本宫肚子疼，快回去，请太医……” 金玉妍感觉到腹部一阵阵坠痛，下体像是有液体流出。 她怕是要小产了。 贞淑忙吩咐人去传轿辇，再让人去请太医。 金玉妍痛的面目狰狞，不时喊着贞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长春仙馆，富察琅嬅正让魏嬿婉给她试着内务府新送来的胭脂。 却听见素练小声禀报。 “皇后娘娘，嘉嫔见红了怕是要小产了。” “哦？当真？不是好好的吗怎的就见红了。” 富察琅嬅面色如常。 “听说是嘉嫔与四阿哥起了争执，嘉嫔受了刺激回去后就见红了。” 还以为如懿这么快就出手了，居然是因为四阿哥。 不过也不在意料之外。 永珹与金玉妍的理念不合，早晚会起争执，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勤政殿知道消息了没？皇上可过去了？” 她这个做皇后的也得过去慰问慰问。 “应是知道了，只不过皇上还未过去。” “行，本宫知道了，先准备好轿辇，嬿婉，这妆容可完好了？” 富察琅嬅话音刚落，魏嬿婉就停了手。 “娘娘，已经好了。” 魏嬿婉侧过身，让富察琅嬅观察铜镜中的自己。 眉如远山，眸如秋水，唇红齿白，甚是明媚。 富察琅嬅眼里都是赞赏，魏嬿婉的手艺又进步了。 “嬿婉的手艺又精进了，本宫怕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这些胭脂也只是点缀而已，”魏嬿婉及时奉承。 “就你嘴甜，前几日内务府送了些点翠簪子来，等会儿让素练带你去挑几支，行了，本宫也该过去了，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魏嬿婉谢了恩却若有所思。 皇后娘娘的意思莫不是这后宫又要不安宁了？ 不安宁才好，她也能浑水摸鱼，替娘娘铲除异己。 富察琅嬅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妃嫔到了。 高曦月是第一个迎上来了，“姐姐来了。” “情况如何了？” 富察琅嬅瞧着这进进出出的宫人微微皱眉。 “太医已经在里头了，我们现在只能等。” “这嘉嫔也是不小心，这肚子才不到五个月就见红了，”高曦月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 富察琅嬅看了一圈却没看见四阿哥。 永珹不在这儿是跑哪儿去了，不会去勤政殿了吧。 答案是她猜对了。 一听见金玉妍见红怕是要小产了，永珹别提多担心了。 思前想后，都是因为金玉妍的野心。 所以他直接跑勤政殿去了，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直接请求弘历将他出嗣，好绝了金玉妍的野心。 先不说金玉妍答不答应，光是弘历就被他气个够呛。 出嗣那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吗？ 先帝的三阿哥也是犯下大错才会被先帝出嗣，永珹虽然也有错，可罪不至此。 再说了，弘历还有心让永珹做永琏的磨刀石。 这下好了，永珹撂挑子不干了闹着要出嗣，弘历怎能不气？ 归根结底，还是嘉嫔这个蠢货没有教导好四阿哥，不然怎么闹出这么多的事儿？ 对着永珹好一番训斥，弘历的火才消了一些。 弘历姗姗来迟，永珹沉默的跟在他后面。 富察琅嬅立马起身相迎。 “嘉嫔的孩子怎么样了？” 弘历沉声发问，要不是为了皇嗣，他是真不想过来。 “太医已经止住血了，只是眼下嘉嫔还未醒，太医还在为嘉嫔针灸。” 富察琅嬅每说一句，永珹的头就更低一分。 弘历了解了情况就坐了下来。 没多久，里间就传出声音来，说是金玉妍醒了。 众人围在金玉妍的床前，似是关切，也是打探。 弘历率先开口，却把金玉妍吓得不轻，“嘉嫔，永珹跑来勤政殿请求出嗣，嘉嫔，你怎么看？” 金玉妍好不容易才醒来，就迎来这当头棒喝，脸色更白了，神情更是极为惶恐。 众人也十分惊讶。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四阿哥闹着要出嗣？ “皇上，臣妾……臣妾不知，定是永珹一时想岔了，皇上，您千万不要动怒，永珹，还不向你皇阿玛道歉！” 金玉妍很是惶恐，忙向永珹使眼色。 她所有的指望都在永珹身上了。 永珹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呢？ 见金玉妍如此，永珹彻底死心了。 更是对她的暗示视若无睹，径直跪下。 “皇阿玛，儿臣求皇阿玛成全，儿臣实在不能再做这四阿哥了，”又一脸痛心疾首的看向金玉妍，“额娘，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如果不这样，他早晚会被他的额娘害死。 执迷不悟？ 金玉妍到底在执着什么？ 众人探究的眼神在金玉妍身上停留。 金玉妍面如死色，心如刀绞。 永珹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为什么她的儿子不向着她？ 她有什么错？ 金玉妍攥紧了被褥，硬撑着不敢倒下去。 金玉妍的沉默无疑是默认了她的野心。 弘历也懒得跟这对母子兜圈子了。 直接下旨把永珹过继给履亲王。 永珹自然是心满意足了。 不仅逃出了夺嫡的险局，还能让金玉妍死心。 金玉妍自然昏过去了。 好不容易保住的胎又开始摇摇欲坠了。 如懿却很是痛快。 甚至还有些可惜金玉妍肚子的孩子居然还在。 金玉妍彻底被冷落了。 要不是她肚子还有皇嗣，怕是会被一撸到底。 如今被禁足不说，嫔位封号也丢了。 被她最珍视的永珹背刺，这一刀怕是会让金玉妍痛极了。 永珹知道金玉妍的下场也沉默了下来。 他去求了弘历，只得到一句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如懿传富察琅嬅50 “贞淑，永珹呢？本宫的永珹呢？” 金玉妍从梦魇中挣扎着醒来。 仿佛永珹出嗣她被贬位只是一场噩梦。 多年筹谋化为泡影谁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打击？ 贞淑同样心痛，也只能尽力安抚。 “小主，眼下您肚子里的皇嗣才是最要紧的，这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了。” 贞淑也没想到四阿哥会这样果断的舍弃金玉妍。 金玉妍泪如泉涌，听进去了多少贞淑也不知道。 “永珹……我的永珹……” “小主，您不能再伤心了，为了世子，为了玉氏，您都得振作起来呀。” 没办法，见金玉妍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贞淑只能使出撒手锏——世子了。 听到世子，金玉妍微微一愣。 “世子……”，金玉妍沉默下来。 “贞淑你说，我们还能完成世子的嘱托吗？” 一开始世子是让她做宠妃，后来就是要有一个偏向玉氏的阿哥，可现在，她的孩子离她而去。 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贞淑这下是真慌了。 金玉妍这么好用的刀要是一蹶不振，世子的苦心不就白费了？ 贞淑抓住金玉妍的，直视她黯淡无神的双眼。 “小主，您要振作呀，若是您放弃了，世子在母国的日子怕是更要水深火热了。” 贞淑说这话心里也没什么底。 万一玉氏那边放弃了金玉妍，她又该怎么办？ 若是没有完成任务，世子怕是也不会放过她。 她和金玉妍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金玉妍垂着头看着已经快五个月的肚子苦涩一笑。 “贞淑……我知道了，为了世子，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都不会放弃的。” 哪怕从头来过。 贞淑见她有了斗志，这才松了口气，忙把安胎药端过来伺候金玉妍喝下。 内忧暂时解决，可外患也要来了。 如懿对金玉妍虎视眈眈，怎么可能允许金玉妍借着肚子里的孩子东山再起？ 从前金玉妍身边围的跟铁桶一样。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的金玉妍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如今身边只有贞淑和丽心伺候，其他宫人都被撤走了。 如懿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反正太医院都说了金玉妍的孩子很难保住，就算保住也会早产。 她何必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呢？ 金玉妍那个毒妇做孩子的母亲怕是会落得比永珹还凄惨的下场。 如懿把自己当成了解救孩子命运的大善人，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恶毒。 生产的人手是富察琅嬅统一调度的如懿插不进去手，所以她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了。 贞淑懂药理，是如懿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难为如懿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搜罗了一种奇特的花卉名为一品红。 这种花也是前世江与彬曾在一本孤本上见过的，凑巧说给如懿听过。 是北国甚至大清都少见的。 花香无毒，花色艳丽，但是花汁花茎有消瘀止血的功效，是孕妇大忌。 如懿买通了打理花卉的宫人，将这一品红种在了每日给金玉妍住处送饭的宫人的必经之地。 设法让每日的饭菜沾染上一品红就轻而易举了。 效果很显着。 没有多久，金玉妍就又见红了。 更是只能烧艾保胎。 贞淑把上上下下都查了个干净，也没找到线索。 实在是因为她不认得一品红，再有就是禁足影响了贞淑发挥。 刚七个月，金玉妍就早产了。 让如懿失望的是，金玉妍还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孩子一生下来就一身青黑，任谁都能看出问题来。 弘历自然大发雷霆。 他再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是别人残害皇嗣的理由。 如懿总觉得哪里不对。 最后几天她可是加重了一品红的剂量，为什么金玉妍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的。 如果不是富察琅嬅松懈了些控制，如懿如何能买通那些人替她做这杀头的事儿？ 皇嗣中毒，皇上震怒，很快就顺藤摸瓜查到了如懿头上。 皇上恨不得直接把如懿赐死。 最后救了如懿的是太后病重的消息。 富察琅嬅虽然惊讶太后居然还有这么一招，但也知道恐怕太后是要放弃如懿了。 如懿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刚回了紫禁城就被下令禁足了。 整整半年，她都要被关在景阳宫自生自灭。 陆沐萍如今已经搬到慈宁宫一心照顾太后了。 这景阳宫因为如懿成了第二个冷宫。 不过这对富察琅嬅来说也是个好事。 有她的吩咐，春儿开始劝说如懿别忘了她还有个二公主，要为二公主着想。 如懿会真的替璟瑶着想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 如懿是自私的。 所以谁都可以成为她的筹码，谁都可以被她抛弃。 当初年幼的璟瑶被她抛弃，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懿使劲抓住了璟瑶。 她割破手指，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血书。 那凶狠的模样，让春儿都不敢靠近。 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把血书送到璟瑶手中。 璟瑶自然是忐忑的。 她的这位生母自她有记忆起就没有出现过。 午夜梦回，也只有一片模糊。 如今却突然出现了。 她在撷芳殿也知晓一些宫里的消息。 她的生母乌拉那拉氏害人无数，作恶多端屡教不改。 甚至许多夜里，璟瑶还因为自己有这样一位生母偷偷流泪过。 可有再多的怨恨，璟瑶还是在一天夜里来了景阳宫。 “你就是我额娘吗？” 璟瑶很是小心翼翼，害怕又是梦境。 哪怕眼前只能从门缝中看见的如懿是那样憔悴。 “二公主，我就是你额娘呀，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 璟瑶听见如懿叫她二公主，略微有些失望。 “额娘，您难道已经忘了孩儿的名字吗？”璟瑶是真有几分伤心了。 她一个人瞒着嬷嬷跑出来，就是想来见见自己的额娘。 如懿脸上闪过尴尬，“怎么会呢，璟瑶，我当然记得你的名字，是额娘太多年没见你了，都是额娘不好。” 如懿从善如流的掩饰过去，璟瑶这才高兴一些。 如懿传富察琅嬅51 璟瑶又问起血书，“额娘，您在血书上写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璟……璟瑶，额娘求你了，你去求你皇阿玛，把额娘放出来吧，额娘知道错了，以后就好好照顾你好好过日子，绝对不会再作乱了。” 如懿连喊璟瑶的名字都有些犹豫，可说起自己真正的目的来一点儿也不带停顿的。 璟瑶也被她这声情并茂的样子骗过去了，泪眼婆娑的抓住如懿瘦弱的手，“额娘，璟瑶一定去求皇阿玛，皇阿玛一定会把您放出来的。” 说实话，如懿是不愿意璟瑶碰她的。 尤其是看到璟瑶养尊处优的双手是那么白皙嫩滑，可她呢？ 如今才三十来岁，却苍老得不成样子。 她怨恨命运，为何让她重来一次还落得这般下场，她怨恨弘历怨恨富察琅嬅，怨恨让她变成这样的每一个人，怨恨如今要靠着这个从来没有过问过的女儿脱困。 璟瑶说话算话，第二天就去了养心殿。 哪怕身边的奶嬷嬷再三阻止，也没阻止得了璟瑶。 她是铁了心要替如懿求情。 璟瑶是很少来养心殿，弘历还有些惊讶。 “璟瑶？你怎么来养心殿了？”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万福金安。” 璟瑶礼数周到，弘历有几分满意。 这个女儿虽然是乌拉那拉氏所出，可这周身的气度一点儿也不少，不愧是他的血脉。 他还得多谢富察琅嬅时时关注派人教导。 “起来吧，璟瑶啊，你来养心殿是有什么事吗？” 弘历正批阅奏折呢，也不想兜圈子。 他脑子里设想了许多，璟瑶可能是来给他请安，也可能是关心自己的婚事。 但璟瑶来此的目的他是真的没想到。 实在是富察琅嬅派人封锁了璟瑶与如懿相见的消息，所以弘历并不知道。 璟瑶跪地不起，“皇阿玛，儿臣前来，是求您放过儿臣的生母乌拉那拉氏，让她出来吧，她已经知错了。” 如懿犯了大错，虽然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没有直接赐死她，不过也没了位份，宫里只称她为乌拉那拉氏。 弘历顿时噌的站了起来。 刚才还觉得璟瑶不愧是他的血脉，现在就有多火大。 “放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乌拉那拉氏罪孽深重，朕留她一命已经是开恩了。” “皇阿玛，儿臣知道儿臣所求皇阿玛不一定会应允，可这是儿臣这么多年来唯一的请求，还请皇阿玛能够成全儿臣。” 弘历快要气昏头了。 前几日富察琅嬅还同他商量早些把璟瑶的婚事定下来，别让乌拉那拉氏影响了璟瑶的婚配。 弘历自然是欣然同意，他也有一片慈父之心。 让富察琅嬅好好挑着家世清白的八旗子弟。 这名单才刚到他手里呢。 可是他没想到璟瑶这么不争气，硬是要跟乌拉那拉氏搅和在一起。 怎么一点儿也没有他的冷静睿智，像乌拉那拉氏一样拎不清。 “璟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可知道你在为一个怎样一个毒妇求情？乌拉那拉氏虽然是你的生母，可是她残害皇嗣下手歹毒，你也时常聆听你皇额娘教训，如今哪里对得起她？” 弘历也是恨铁不成钢。 虽然他因为如懿的缘故并不亲近这个女儿，可是公主该有的他都没有少了璟瑶。 如今璟瑶说出这样的话，是真心让弘历失望。 璟瑶心下忐忑，但是她没有退却。 皇额娘对她确实周到。 可在她看来，也只是做了一个嫡母应该做的。 她最在意的还是生母乌拉那拉氏的疼爱。 更何况眼下额娘需要她，也只有她了。 “皇阿玛……儿臣求您了……” 璟瑶噙着一双泪眼望着弘历。 这招儿得是人家心里有你才管用，弘历对璟瑶失望至极，自然不管用了。 瞧着那双与乌拉那拉氏相似的眼睛，弘历就更没有什么温情了。 “璟瑶，你让朕如何饶过她？当年乌拉那拉氏怀着你的时候就对你的皇额娘出手，差点儿璟瑄就生不下来，朕原以为她会老实下来，可朕登基以后她又对玫嫔和嘉贵人动手，这样残害皇嗣的毒妇简直跟她的姑母乌拉那拉氏如出一辙，你让朕怎么饶恕她，你让朕怎么对得起差点儿被她害死的孩子。” 璟瑄更是从小就呵护着长大的，琅嬅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 那段日子消瘦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弘历都还记忆犹新。 白蕊姬为了永琉的身子呕心沥血，金玉妍刚生下的那个孩子已经伤了根基，怕是长不到成年了。 这些可都是他的血脉，璟瑶怎么能轻飘飘一句乌拉那拉氏知道错了就让他饶恕？ 到底是棍棒打不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璟瑶沉默下来。 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她也已经做好了会惹怒皇阿玛的打算，可没想到皇阿玛会如此震怒。 她突然有些后悔，今日来养心殿可能是个错误的选择。 弘历只盯着她，看得璟瑶心里更虚了。 半晌寂静，璟瑶忍不住小心观察弘历的脸色。 还是阴沉如水。 璟瑶紧张得都有些发颤了。 “璟瑶，这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你若是想要朕宽恕乌拉那拉氏就得做好承担这些代价的准备。” 弘历失望不已。 但凡璟瑶改个口说她错了，弘历都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偏偏璟瑶是个不知道看人脸色的，还执迷不悟。 就那样跪着一言不发不就是想逼他吗？ 他是天子，是大清的皇帝，是能任人摆布的吗？ 璟瑶有些迷茫的抬起头。 代价？ 什么代价？ 她替额娘求情，怎么会有错呢，为何皇阿玛还要让她承担代价。 不懂就要问。 “儿臣还请皇阿玛明示。” 弘历让李玉把那奏折堆旁边的册子递给璟瑶。 璟瑶不明所以的打开。 都是些二十左右的八旗子弟的信息，包括生辰八字家庭状况爱好才干，十分详尽。 看着看着璟瑶突然明白过来。 皇阿玛不会是打算给她赐婚了吧。 眼下宫里已经成婚的公主只有大公主。 其他的公主还在相看的阶段。 她不像璟姝和璟瑟，有额娘家族依靠，婚事一直没定下来。 如懿传富察琅嬅52 原来皇阿玛一直没忘了她。 璟瑶光是想着就觉得高兴的不行。 还真就认真的看起来这些八旗子弟。 幻想着夫妻和美举案齐眉的日子来了。 弘历也有些不耐烦，他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怎么璟瑶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的，这是得癔症了吗？ “璟瑶？你笑什么呢？” 这傻乎乎的样子绝对不是传自他的。 他现在恨不得打死当年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自己。 纳了个糟心玩意儿进后宅，搞得后院鸡犬不宁不说，还害得他的子嗣也受了影响。 生下来的孩子也蠢成一个样子。 日后不会像乌拉那拉氏一样恶毒吧。 弘历突然有些后怕。 细细打量起来璟瑶。 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呀。 “皇阿玛，这些是您为儿臣准备相看的儿郎吗？” 瞧着璟瑶脸上挂着的期待的羞红，弘历总觉得自己是高估璟瑶了。 现在还在做美梦呢。 弘历微勾唇角，越发觉得璟瑶不像话。 “这些儿郎是你皇额娘准备，她挂心你被乌拉那拉氏影响耽误婚事，可是你生性凉薄，反而替她的仇人求情，朕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璟瑶仿佛听见自己美梦破碎的声音。 换句话说，如果璟瑶今儿不来养心殿。 璟瑶自然能得一桩好婚事。 可是她来了，就是真的来触霉头了。 寻常人家，得罪嫡母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是皇家。 璟瑶也就是仗着富察琅嬅贤名在外，不会轻易开罪她所以才敢来替如懿开口。 这册子就是富察琅嬅故意掐着时间送到养心殿的。 上面的人选都是极为合适的。 就是拿去配璟瑟这个嫡出也是绰绰有余的。 弘历自然觉得她这个嫡母关心底下孩子的婚事。 可璟瑶明显就是白眼狼行径，弘历一直对富察琅嬅很满意，他认可富察琅嬅，也是认可自己。 夫妻一体，富察琅嬅做的这些也让他有面子。 璟瑶突然闯出来要把他的面子给砸了，弘历不火大才怪呢。 富察琅嬅本来是不屑做这些的，可是谁让有人把她当冤大头。 这些年虽然她别有用心，想着借璟瑶报复如懿，可是到底让这个孩子平安长大了。 如懿可是往死里算计她的孩子们。 女子技艺管家这些都没少教她，可这人到底本性难移。 如懿只是三言两语，就把璟瑶挑拨过去了。 到底是养不熟。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望皇阿玛饶恕璟瑶一时失言。” 璟瑶这会儿才想起来求情。 实在是她心心念念的就是一桩好婚事。 要是丢了亲事，她又没个好额娘撑腰的，日后要是落得抚蒙的下场该怎么办。 “哼！失言？那你可要好好说说，你是哪里失言了。” 弘历语气不善。 他倒是要看看璟瑶会如何抉择。 是自己的生母乌拉那拉氏，还是眼前唾手可得的好婚事。 璟瑶头一阵发懵支支吾吾的，“儿臣……儿臣……”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她已经在额娘那里夸了海口说皇阿玛一定会答应她，可眼下她要是选择了额娘，日后恐怕就没有好婚事了。 璟瑶的自私自利与乌拉那拉氏如出一辙。 弘历也预料到了，所以他来替她做决定。 璟瑶不敬皇后在先，又替罪人讨饶，更是顶撞她，将他的脸面弃之不顾。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 若是他就这么答应璟瑶放过乌拉那拉氏，不就成了朝令夕改了，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朕的好女儿可真是孝顺，不尊敬嫡母，反而替罪人求情，当真母女情深一脉相承，当年你生母能够为了后妃的荣华富贵送走景仁宫乌拉那拉氏，你当然也能为了自己的前途放弃生母，可是朕不能不全了你的舐犊深情，传出去了不还以为朕是什么冷血无情之人，你说是不是呀，二公主？” 弘历冰冷的语气如刀直挺挺的往璟瑶心里去。 璟瑶心中都是绝望，更不敢回答。 她还以为皇阿玛能饶恕她了。 可为什么还是要惩罚她？ 额娘居然那般心狠手辣，居然能手刃亲姑母，那是不是有一天她也是能被轻易放弃的？ 如果不是额娘让她来找皇阿玛求情，说不准她都已经拿到赐婚的圣旨了。 都怪额娘……不，都怪乌拉那拉…… 璟瑶心里已经被弘历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李玉把头低的更低了。 这也是他能听的吗？ “朕意已决，李玉，送二公主出去！” 弘历下了最后通牒。 半点儿不给璟瑶反悔求饶的时间。 李玉也只好领着失魂落魄的璟瑶出去。 璟瑶刚走出养心殿的门，泪就刷的一下涌出来了。 “二公主你何苦呢？” 李玉是真不明白这位公主怎么会替乌拉那拉氏说话。 乌拉那拉氏得意的时候没有想过照顾二公主一二。 没招儿了才想到靠这个女儿翻身。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二公主也是糊涂。 一个不得宠的和硕公主，要不是皇后娘娘仁慈，皇上都不一定想得起来。 璟瑶后悔也没有了，只能一路哭哭啼啼的回了撷芳殿。 送走璟瑶，李玉赶忙回去给弘历顺气。 上了好些个降火的糖水点心，又是扇风又是按脚捏腿。 弘历也算是收着了。 要不是看在璟瑶是他的骨肉的份上，他怕是要直接动手了。 再年轻一点的时候，遇到这种蠢货，他是恨不得一人一个大鼻窦。 乌拉那拉氏也是挨了不少的。 谁叫她是这宫里最毒的毒妇。 “行了行了，一旁站着吧，碍眼得很。” 弘历抖抖肩膀，让李玉远点儿。 李玉那肯定是没意见。 总算是把老板哄好了。 “皇上嫌奴才碍眼也不行呀，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皇上发了一通火奴才什么也没做嫌弃奴才没用，怕是明个儿就要让皇上找人换了奴才。” 李玉还故意做出一脸惶恐的样子。 弘历一脸嫌弃，“行了，你琅嬅主子素来知道你尽心也不会开罪你的。” “奴才多谢皇上。” 李玉顺杆留下。 这卑躬屈膝的样子别人看了怕是会觉得不齿。 可是谁叫他伺候的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谁见了他李玉不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李公公。 但他时刻记着现在的好日子是谁给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53 若是没有皇后娘娘栽培，指不定他还得在王钦手底下受多少磋磨呢。 转过头，弘历看着那八旗子弟的名单发愁。 可能没多久今儿养心殿事儿就传出去了。 乌拉那拉氏他还得放出去。 怎么着，璟瑶也来求他了，婚事也往后推了。 可琅嬅到底是用了心的。 想到这儿，弘历转头问李玉。 “李玉，你琅嬅主子和贵妃最近是不是也在为三公主和四公主相看？” 李玉自然是知道的，长春宫早就跟他通了气了。 “回皇上的话，确实如此，只是听说三公主还不甚满意，四公主贵妃娘娘已经看好了今年的新科探花，听说模样文采是一等一的。” 弘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钮祜禄旁支里出来的，颇有些才能，刚被他安排去了翰林院。 过两年就可以放出去做实事了。 高家虽然是包衣出身，跟钮祜禄这样的大姓还有些差距。 可这些年贵妃得宠，璟姝也懂事倒也配得。 璟姝定了也好，贵妃也能少跟他念叨了。 这做了额娘的人了还喜欢撒娇，还不是对他撒娇。 对着他就只会念叨使性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年过去了，他总感觉自己的小妾都是给琅嬅纳的。 那些个妃子除了一两个嘉贵人慎贵人这样的，其他的都巴着琅嬅去了。 弘历摇摇头把这些胡思乱想晃出去。 “你去请你琅嬅主子过来一趟，这赐婚怎么也得跟她商量商量。” 璟瑟是嫡公主，又是最得弘历疼爱的女儿，婚事自然要慎重些。 从罗列的一堆名单中挑了几个大姓的。 有鄂尔泰、讷亲和张廷玉的孙子，也有年轻的近臣，与璟瑟年龄也相仿。 顺着璟瑟的心意和弘历的意思，最终富察琅嬅为璟瑟挑了鄂尔泰的孙子。 鄂尔泰的原配夫人早早逝去，他与续娶的夫人感情甚笃，未纳一妾，生有六子二女，一门高官厚禄，联姻望族，几个儿子更是如鄂尔泰一样不纳妾。 璟瑟是固伦公主，额附若是想纳妾也是要璟瑟同意的，最好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弘历也很满意。 鄂尔泰家的家风好，璟瑟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西林觉罗氏属满洲镶蓝旗，跟富察氏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能出什么事。 又想起永琏还差一位侧福晋，弘历又挑了个鄂尔泰家的庶出。 永琏另一个侧福晋是富察琅嬅指的富察家的也是庶出的，他也指个庶出的也合适。 富察琅嬅带着圣旨回去，还没到长春宫门口就远远的看得见高曦月翘首以待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四皇女爱新觉罗璟姝端庄秀丽，行孝有嘉，已至出阁之龄，闻新科探花钮祜禄多隆，满洲正红旗人氏，人品贵重、仪表堂堂、且未有家室，与公主婚配堪称天设地造，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四皇女爱新觉罗璟姝为固伦和惠公主，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长春宫上下喜气洋洋。 “这下可安心了？” 富察琅嬅笑眯眯的看向喜极而泣的高曦月。 何止是安心，高曦月简直要高兴疯了。 连忙起身跟富察琅嬅行了个大礼，富察琅嬅也不推辞稳稳坐着受了这个礼。 从庶出的和硕公主成了嫡出的固伦公主，这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 钮祜禄多隆又是新科探花，自然前途无量。 这可是难得的好归宿。 “臣妾与璟姝多谢皇后娘娘大恩大德。” 富察琅嬅也不多言忙让素练扶她起来。 “本宫与贵妃逢大喜，长春宫与咸福宫上下赏三个月月钱。” 高曦月自然是同意的，还吩咐人在长春宫和咸福宫准备酒宴，比过年还要热闹。 这回可是一举多得。 不仅让璟姝和璟瑟的婚事定了下来，更是把璟瑶的婚事自然而然的往后拖。 璟瑟得了好归宿，永琏的助力也更多了，这储君的位子就坐的更稳了。 璟瑶因为替如懿求情丢了婚事难免会心生怨恨。 日后要公主抚蒙自然就轮不到她们了。 到时候就是如懿跟太后窝里斗。 不过按理说如懿也斗不过太后。 那可是个老狐狸。 这回突然宣布病重可没有那么简单。 一是捞人，二恐怕是发觉什么不对了。 发现了又怎样？那些东西早就深入肺腑，太后也没几年好活了。 剂量也是刚刚好，刚好够太后活到那个时候。 还有两年，蒙古就会上书请求公主嫡和亲。 嫡出的公主不就只剩下太后的端淑长公主。 太后自然不愿意。 和亲而已，其实只要是皇上的公主就可以了。 太后自然会发现能做文章的地方。 到时候就是坐山观虎斗了。 不同于长春宫和咸福宫的热闹，门可罗雀的景阳宫才刚有了点儿人气儿。 进保带着璟瑶来解景阳宫的锁，还带着弘历的口谕。 璟瑶在撷芳殿听说了三公主四公主被赐婚的消息，刚在自己房里哭了一场，进保就找上门了。 再不情愿，她也只能跟着进保来景阳宫了。 大门被打开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如懿明白她这是能出去了。 瞧见璟瑶就打算冲出来。 “璟瑶，我的好女儿，额娘多谢你了，我终于能出去了。” 如懿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可她跑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如答应，您稍安勿躁。”进保眼皮子微抬，实在不愿意走这一趟。 可谁叫师傅跟进忠都去长春宫了，皇上只能把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丢给他。 如懿这段日子还是沉寂下来了，没有当场变脸。 “进保公公，皇上有什么吩咐？” “如答应二公主，皇上吩咐了，往后您跟如答应一块儿生活吧，就不用回撷芳殿了，宫女嬷嬷也不用带了，如答应虽然解了禁足，但是就好好在景阳宫吃斋念佛潜心赎罪，不要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进保保证，他一点儿也没有添油加醋。 实在是皇上的原话。 谁叫这两位都不是安分的。 璟瑶瞪大了眼睛，“皇阿玛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狗奴才，你是不是假传圣旨？” 如懿传富察琅嬅54 进保更加厌烦了，“二公主，奴才只是替皇上传话而已，您不必把气撒到奴才身上。” 狗奴才？ 好一句狗奴才。 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世事难料，难保有一天这些不把他这些奴才当人的主子就会有什么好下场。 紫禁城向来的铁打的奴才流水的主子。 对于出言不逊的璟瑶公主，进保按捺住心中的屈辱。 一个公主，还是不得宠被皇上厌弃的公主，最终的下场他就瞧着能好到哪里去。 相比璟瑶，如懿就沉得住气多了。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璟瑶要跟她待一块儿了，可到底是能见人了。 吩咐完，进保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这景阳宫是当真晦气得很。 如懿也懒得搭理璟瑶，这才利用完人家如懿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如懿一心想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东山再起，哪里会管璟瑶如何。 “额娘……” 璟瑶心中都是委屈。 如懿只是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璟瑶一口气哽住了，“额娘，为了替您求情，皇阿玛又推了儿臣的婚事，额娘，您能不能替儿臣……” 如懿有些不耐烦，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兴师问罪吗？ 为她求饶是璟瑶自己愿意的，又不是她逼得。 怎么还要来埋怨她？ “璟瑶，你额娘我如今只是个末等的答应，如何能让你皇阿玛回心转意，再说了，是你皇阿玛下的旨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要去替我求情的，我可没有逼你。” 这翻脸无情如懿是演绎得淋漓尽致。 璟瑶脸色就更差了。 刚才仅仅是后悔，现在就是怨恨了。 “额娘，你可知道三公主和四公主可都得了好婚事，唯有儿臣……”璟瑶眼神晦暗，一眨不眨得盯着如懿。 如懿微微皱眉。 又不一样了。 璟瑟怎么会定亲呢？ 她最后不是被她算计得抚蒙了吗？ “三公主许给了谁？” “鄂尔泰的孙子。” 璟瑶别提有多羡慕嫉妒恨了。 嫁进鄂尔泰家可是顶好的婚事了。 如懿只觉得头疼。 鄂尔泰的孙子…… 富察琅嬅怎么这么好运，夺了她皇后的位子还不够，璟瑟还嫁到了那样有权有势的家族。 如懿厌恶的看着景阳宫。 等着吧，她早晚会东山再起。 翊坤宫是她的，皇后也会是她。 “行了，我知道了，皇上不是让你跟我住一块儿吗？你还不回撷芳殿收拾东西？” 如懿挥挥手打发璟瑶。 她一说璟瑶的泪就下来了。 璟瑶差点儿忘了，以后她就要跟如懿住一块儿了。 曾经她就幻想着有这一天，可是真当这一天到来，璟瑶只觉得后悔不已。 如懿顿时躲远了一些，那样子生怕被璟瑶讹上。 璟瑶在原地默默流泪。 还是春儿看不下去了，瞧着如懿已经进屋了听不见了才上前劝慰。 “公主，您莫要伤心了，皇上的吩咐自有皇上的道理。” 春儿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手腕处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璟瑶自然看到了。 她哪里还不明白。 这一切都是她的生母在利用她。 从头到尾，如懿只是站出来说了几句软话，璟瑶就成了她的工具。 为她解了禁足，璟瑶却丢了婚事，还没了公主的待遇。 她真是蠢得厉害。 璟瑶抹了把泪，“多谢你了，你叫什么？” “奴婢春儿。” 春儿很是谦卑，掩盖住了眼底的算计。 当真是一样的好忽悠。 “好，本宫记住你了。” 璟瑶灰头土脸的回去收拾行装。 却发现往日伺候她的宫人都不见了。 连她最亲近的奶嬷嬷也没了踪影。 东西实在太多，她还是叫了春儿，又使了银子才有宫人来帮她，才运到景阳宫。 如懿自然也不愿意璟瑶来景阳宫。 可这是弘历的吩咐。 她能不被关着就很好了。 眼看着璟瑶带过来的东西里有不少好东西，如懿就莫名嫉妒。 “璟瑶，你的好东西可真不少，都是皇后赏给你的吧，真是待你不薄呀，有这样的嫡额娘，你还需要我这样的额娘做什么？” 如懿这话一点儿也不留情，简直就是明说璟瑶是白眼狼了。 她也不想想，这女儿可是她的。 璟瑶什么样，她自己还不是什么样。 根上的东西改不了。 璟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额娘，您怎么能这么说？” 她本就不受宠，又有这么个生母。 如今皇阿玛又厌弃了她，她自然要为自己打算。 眼看着不会有什么好婚事，她自然要抓紧了手里仅剩不多的好东西了。 去了那些小门小户也能自己立起来。 如懿还在这儿说风凉话，简直就是往她心窝子里戳刀子，就知道帮倒忙。 如懿最是听不得忤逆之言，更何况眼前之人是她的女儿，不是任由她拿捏的吗？ 居然还敢反抗！ “璟瑶你莫不是忘了是我给了你生命，若不是我，你指不定投胎到什么人家里为奴为婢，你如今的金贵日子可都是拜我所赐！” 如懿是把无理也说成有理了。 瞧见璟瑶那些箱笼，如懿眼底充满了贪婪。 只招招手，身后等待已久的宫人就忙不迭上前争抢。 璟瑶一时被惊着了，反应过来才有些僵硬的质问如懿。 “额娘，你让这些宫人抢我的东西做什么？天底下没有这样做额娘的。” 璟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还坚强得没有落下。 如懿有些高兴的抚摸那些东西，有首饰字画布匹。 对璟瑶的质问充耳不闻。 璟瑶气得涨红了脸，忙想去夺回来，别被如懿一个闪身躲过去了。 她自然是不敢去碰那些宫人把守护的那些箱笼。 要是传出来她一个公主跟宫人拉拉扯扯实在有失体统有损清誉。 春儿也不上前。 只在一旁说两句公主息怒的话。 坐山观虎斗实在有意思。 这母女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如懿故作为难的摇摇头，“璟瑶，你这是做什么？额娘难道还会抢你的东西吗？实在是你住的院子太小放不下，额娘帮你收着而已。” 璟瑶都快气死了。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底线还能刷新。 什么帮她保管，她又不是傻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如懿打的什么算盘。 璟瑶思索着对策。 她突然想到，从前身边的奶嬷嬷好像把这些东西都登记在册了的。 这应该是个办法。 如懿传富察琅嬅55 璟瑶脸色和缓不少，甚至还勾起一个微笑。 “那儿臣就多谢额娘了，只是这些东西从前奶嬷嬷都有记录在册，若是有所损失，儿臣可担不起损毁御赐之物的罪名，还请额娘小心些。” 璟瑶的应对如懿根本不放在心上。 御赐之物？ 如今皇上恐怕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 如懿自认为还是很了解弘历的，他就是那样的凉薄之人。 “额娘知道了，你放心就是。” 如懿点个头，就带着那些人离开了璟瑶的院子。 那背影都看得出欢喜。 春儿落在后面，瞧着如懿走远了才回来安慰璟瑶。 “公主你别担心，主儿也不是真想贪墨那些东西，再说了那些东西内务府也是有登记的。” 春儿的提醒让璟瑶心里有了不少底气。 毕竟她现在也不知道从前身边的宫人都分到哪儿去了。 多一重保险也是好的。 “春儿，额娘那里还要你替本宫多看着了。” 璟瑶当然会给春儿一点儿好脸色。 这几次春儿都替她说话，更是帮她。 以后的日子都要在景阳宫过了，她得替自己多打算才是。 春儿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的应下。 又说了好些都是为了公主和主儿能够和睦冰释前嫌一定为公主效力的话。 璟瑶听着却觉得讽刺。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母女，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和乌拉那拉氏怕是没有恢复如初的可能了。 一夜之间，璟瑶成长了不少。 春儿没待多久，就被如懿让人叫回去了。 分明是让璟瑶自己一个人收拾这一大堆烂摊子。 明知道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不允许春儿帮她，实在是对她苛待到极点。 这才哪儿到哪儿。 景阳宫的闹腾日子才刚刚开始。 如懿复位如答应的第二天，长春宫更热闹了。 这热闹的源泉自然是跟如懿有仇的人儿。 养心殿的事儿传的后宫都知道了。 甚至派人去景阳宫打探的大有人在。 昨夜如懿争夺璟瑶物件的事儿也有不少人知道。 都没想到她做得出来。 更是听说，二公主身边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到底还是生母拖累了二公主。 瞧瞧三公主四公主，一个是出身高贵，另一个是贵妃得宠。 在这宫里若是没有显赫的出身，就只有牢牢握住皇上的宠爱。 所以这请安的时候就有人聊了起来。 富察琅嬅还在里间梳洗，给外边坐不住的人机会八卦。 这么大的热闹谁能憋的住呀。 金玉妍悄悄打量左右，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还没恭贺贵妃娘娘呢，公主如今得了个好婚事，娘娘也可放心了。” 高曦月向来是看不上金玉妍的，可她这话是高曦月爱听的。 “嘉贵人这话还算中听，璟姝能得这样的造化还得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疼爱璟姝。” 高曦月的感激溢于言表。 立马就有人接茬，“可不是嘛，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个佳婿。” 众人又是一阵恭贺。 “臣妾恭贺贵妃娘娘喜得佳婿。” “嫔妾恭贺贵妃娘娘喜得佳婿。” 高曦月也受了这一阵恭贺。 “好好好，本宫大喜，诸位妹妹快快免礼。” 魏嬿婉听着外头的动静将一支飞凤缠金发簪插进富察琅嬅的旗头。 “娘娘，贵妃娘娘看来很高兴呀。” 富察琅嬅微微一笑，不放在心上，“做额娘的儿女有了好前程高兴些也是应该的，本宫也同样为璟瑟和璟姝高兴。” 恭贺声落下，就有人开始把话题往景阳宫引了。 “俗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贵妃娘娘疼爱公主，可有人却不把自己的骨血当回事。” 高曦月也不搭言了，一心看戏。 她手里的消息自然是完整的，所以对如懿这样作贱子女的人更加厌烦。 “谁说不是呢，只是可惜了二公主一片孺慕之心……” 那人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摇摇头。 “嫔妾住的离景阳宫近，听说皇上下令让公主搬去了景阳宫，那如答应居然做出了谋夺公主物件的事儿，更是一个宫人也不分给公主，公主怕是自己收拾了一晚上。” 一阵鄙夷声响起。 又是唏嘘，又是可怜。 可到底跟她们不相干，所以看起热闹来谁也不嫌事大。 富察琅嬅一直让人看着事态的发展，到了这会儿她也该出面了，不然那些人就该说她这个嫡额娘不关心庶出的公主了。 “本宫来迟了，妹妹们都在聊着什么呀？” 高曦月见她出来坐端正了不少。 金玉妍迫不及待回了她的话。 “回皇后娘娘，姐妹们正说起二公主和如答应呢。” 听到她说二公主，富察琅嬅脸上露出担忧。 “二公主这事儿本宫也觉得难办，本来皇上多次问起二公主的婚事，本宫已经呈上去了可以相看的人选，谁知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二公主实在是惹恼了皇上，本宫也无能为力呀。” 作为皇后，富察琅嬅自然要在明面上对其他妃嫔的孩子一视同仁。 “臣妾可没见过这么狠心的母亲，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婚事做筏子。” 金玉妍恨得牙痒痒。 如懿居然敢对她的孩子动手。 查出来了金玉妍还盼望着如懿直接被赐死，可是没想到太后出来保住了她。 还利用二公主又让她能出来蹦跶了。 只是皇上说了让她少出来丢人现眼。 所以今日请安不见如懿的影子。 要是她来了，金玉妍一腔怒火就有地方撒了。 金玉妍这话没毛病，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她们没做过额娘，可也是做过儿女的。 如果遇上这样的父母，怕是恨不得重新投胎了。 “皇后娘娘心善，二公主也是命不好，投生到这样的人肚子里。” 陈婉茵也有些看不下去，可到底这都是如懿造孽太多，所以连累了二公主。 她是心善，但不是是非不分。 如懿传富察琅嬅56 “如今二公主去了景阳宫与如答应同住，景阳宫破败但到底还是公主，皇上不允许她带宫人过去实在有些为难二公主了，这样素练，你吩咐内务府，送些伶俐的宫人过去给公主挑挑，别让二公主受委屈，再有，二公主有什么缺的都给公主补上，银子不要吝啬。” 富察琅嬅转头吩咐素练。 富察琅嬅办事周到，这下谁也不能说她苛责公主。 弘历一时气恼，但他只是说让璟瑶不准带宫人过去伺候。但是她派些新的下人过去是没问题的。 到底璟瑶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她这个做皇后的也得照顾到。 太后可对她虎视眈眈，若是哪里做的不好，太后别又要作妖了。 “皇后娘娘仁慈，公主知道了定会感激皇后娘娘。” 富察琅嬅仁慈？ 自然不是。 若是就这么让璟瑶死了，如懿怕不是会讹上她，不管她心里是否疼爱璟瑶。 被那样一个怨毒的灵魂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素练动作很快，请安结束就去内务府亲自挑了一堆人。 有管事嬷嬷、小宫女小太监，是按照璟瑶从前身边的配置安排的。 除了宫人，还有璟瑶每月的月例银子和一应物件。 富察琅嬅特地关照了不能亏待了这位公主，素练自然不会马虎。 一行人就这么上了景阳宫的门。 璟瑶脸上还有些憔悴。 这来景阳宫的第一晚怕是不好受。 “本宫见过素练姑姑。” 见到这一行人，璟瑶还以为他们是来接她回去的。 但希望很快破灭了。 “奴婢见过公主，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懿旨，请公主挑些宫人到身边伺候，还有这些，是公主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和每月可以去内务府支使的一应物件。” 璟瑶这才高兴起来，请素练进去。 这是银子上门了。 她这边的动静不小，如懿也听见了，所以就想过来看看情况。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璟瑶院子里的一堆人。 素练她熟得很。 知道是富察琅嬅对璟瑶施恩，如懿能高兴到哪里去？ 这分明就是施舍，璟瑶都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如懿只觉得璟瑶简直就是背叛她！ 她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富察琅嬅害的。 璟瑶却因为她的仇敌的小恩小惠感激涕零。 “皇后娘娘可真是仁德，比嫔妾要爱护璟瑶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璟瑶是嫡出呢？” 如懿阴阳怪气的劲儿让院子里的氛围有些凝滞。 最不愿意听到这话的璟瑶差点儿一张脸都拉了下来。 素练有所预料如懿会出来说风凉话，轻而易举的就回了回去。 “如答应说笑了，皇后娘娘是后宫所有阿哥公主的嫡额娘，爱护公主也是应当的，也是皇后娘娘看在二公主无所依靠的份上，尽一尽嫡额娘的心而已，如答应所言奴婢实在不敢认同，二公主听了怕是也会心寒的。” 璟瑶心寒吗？ 她当然有过。 但她更多的是厌烦。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生母。 为什么生母不愿她过上好日子，更是对她不闻不问。 手里的帕子已经绞得不成样子，能看出其主人的心绪不宁。 璟瑶脸色变了又变，才恢复往日的平静，更是拿出了公主的姿态。 “如答应，皇额娘爱护本宫本宫自然欢喜，你所言皆是恶意揣测皇额娘和本宫该当何罪？” 素练有些满意的点点头。 只有那些脑子拎不清的才会苛待自己的孩子。 在这宫里，妃嫔远没有皇嗣重要。 “璟瑶，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 如懿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璟瑶懒得搭理她，“本宫还要挑选新的奴才，没空与如答应说话，如答应还是请回吧。” 这般不留情面，直接就是撕破脸了。 昨日还只是发生在景阳宫里头，今天可是当着素练的面儿，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如懿也察觉到了璟瑶的意图，璟瑶想就这样跟她割裂开。 简直就是做梦！ 别说如懿答不答应，她们骨子里就流着同一种血，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 如懿打定主意从长计议。 素练还在这儿，不能让富察琅嬅看了笑话。 她抱着满腔怒火离去。 可没有人管她心情好不好。 她一离开，璟瑶就欢喜得挑了好几个顺眼的奴才。 如懿自然是回去发了好大一通火。 要不是春儿拦着，指不定最后几个摆出来撑场面的瓷器都被如懿摔了。 这些年富察琅嬅从这些地方下手节俭用度。 若是摔了，是要自己额外花银子去买的。 几日过去，如懿和璟瑶也算相安无事。 想看热闹的妃嫔见热闹劲儿过了也歇了向景阳宫窥探的心思。 太后好不容易精神头好些了，就让人去传如懿去慈宁宫说话。 如懿本来是不大情愿的。 太后如今病入膏肓，要是死在了跟她见面的时候就不好了。 一进慈宁宫，如懿就被浓烈的药味呛得不行。 但她不敢大声咳嗽，憋的脸都红了。 “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一边请安，如懿一边观察太后的脸色。 面无血色，眼眶深陷，这怕是时日无多了。 太后没有回应她，而是由陆沐萍伺候着喝完了今日的药。 这么明显的下马威，如懿自然明白。 太后就好像没看见如懿一样，只一心喝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太后喝完了药，才像是才发现如懿一样惊讶出声。 “乌拉那拉氏？你何时来的？哀家身子骨不中用，居然没发现你是何时来的。” 如懿就算气恼太后无视她，但也不敢表露出不满。 “嫔妾来了有一阵了，只是太后娘娘在喝药没有发现嫔妾。” 太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福珈，赐座吧，让你等了这么久，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如懿终于能起来了，腿都有些麻了，身子微微摇晃，差点儿没站稳。 太后对陆沐萍使了个眼神，陆沐萍乖巧的退出去了。 太后很是满意。 虽说陆沐萍不中用，不能得宠，可是这些日子侍奉她十分尽心。 前不久已经由她下懿旨晋了陆沐萍为嫔位。 一宫主位，也算是在宫里站稳脚跟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57 福珈挥挥手，这房里就只剩太后福珈和如懿三人。 见没了旁人，如懿忍不住开口了。 “太后娘娘，不知您唤嫔妾来有何事？” 太后有些无奈的看了如懿一眼。 真是越发沉不住气了。 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事？ “乌拉那拉氏，你谋害嘉贵人和六阿哥哀家保了你一回，可是怎么又跟二公主闹了起来，她可是你的骨肉，真是不怕满宫的人笑话你们母女反目成仇。” 如懿听太后又对她是指责，面色难看。 这些日子，后宫里传的关于她的话难听的多了去了。 太后为何又把她单独叫过来又训斥一顿。 “太后娘娘，您所说的都是些风言风语纯属污蔑，嫔妾实在无法争辩。” 她有什么好说的？ 到现在如懿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有什么错？ 璟瑶那个贱蹄子怎么可能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可没有这样的女儿。 想到她乖巧的璟兕，如懿心就缺了一块儿。 当初璟兕就是被金玉妍的狗冲撞的，虽然最后查明是魏嬿婉动的手，可是金玉妍也并不无辜。 如懿根本不后悔对金玉妍下手。 她只恨金玉妍命大，居然把六阿哥生了下来，没有一尸两命。 太后见她不思悔改，一口气上来了，咳嗽得厉害。 “咳咳咳……放肆！你居然如此不思悔改，哀家真是看错你了，你姑母可比你会算计多了，乌拉那拉氏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蠢货？” 太后也觉得匪夷所思。 乌拉那拉氏那么聪明，怎么就会有如懿这么个蠢笨的侄女？ 难不成乌拉那拉氏的智慧都汇聚到乌拉那拉氏一个人身上了，到如懿这儿就智商不足了？ 这样想着，太后看着如懿脑袋的眼神就越发奇怪。 如懿被这样的眼神瞧着心情就更不好了。 太后为什么要提起她的姑母？ 两世，她的姑母都被她送走。 上一世，乌拉那拉氏是自愿的。 可这一世，是她为了投诚太后主动送走乌拉那拉氏。 姑母死不瞑目的眼神她还能记起。 但如懿并不后悔。 她了解她自己。 若不是身处险境，她绝对不会对姑母下此狠手。 想必姑母也是愿意成全她的。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些贱人所赐。 举目四望皆是敌。 如懿快喘不过气了。 定了定神，如懿倔强的回答太后。 “姑母已经死去多年，太后娘娘又何必提起？” 这冷心冷情的样子倒是还有几分故人的样子。 太后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莫名的，她有些为乌拉那拉氏不平。 她这位宿敌可曾想到她的侄女走上这样一条路。 乌拉那拉氏最在乎的乌拉那拉氏的荣光托付给如懿简直就是一步臭棋。 “你倒是聪明了不少，望你好自为之，若再做错事，哀家可不会再保你。” 在太后心里，如懿已经是被放弃的棋子。 如懿张了张嘴，还是沉默。 “是，嫔妾明白，多谢太后提点。” 那脸色要多差就有多差。 挨了顿骂就算了，还被抛弃，如懿心情能好就怪了。 福珈都止不住心中的无语。 还没离开慈宁宫呢，就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了。 这位如答应可真是好样的。 太后也懒得看到她了，挥挥手让人送她出去。 太后无奈的摇摇头。 “如今乌拉那拉氏是越来越指望不上了，咳咳……哀家当年真是看走眼了……” 太后声音里满是后悔，还不时剧烈的咳嗽。 原想着，如懿到底是乌拉那拉氏的侄女，又跟皇帝有几分往日的情分在。 谁能想到，如懿把一副好牌打的稀碎。 她原本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想让如懿对付皇后，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福珈心疼不已，替她顺着气。 “太后娘娘也不能未卜先知不是，谁知道乌拉那拉氏这么不中用，耗费那么多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太后无奈的捏捏眉心，“没办法，哀家必须还留着她，恒媞还未嫁出去，皇帝的态度不好说，要是打算留着恒媞再和亲蒙古哀家就不能不早做打算，哀家这个儿子到底是养子跟哀家不是一条心。” 恒娖多年前就远嫁和亲，她就只有恒媞了，不能再失去。 如懿虽然被厌弃，可她到底还有璟瑶。 若是不得已皇帝想要用她的恒媞去和亲，她就只能把璟瑶送过去了。 想必皇后也会很愿意的。 不知道皇后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早早的就把几个成年的公主都定了亲。 皇后如今不受威胁。 如果遇到蒙古求娶公主，皇后反而成了她需要拉拢的人。 一想到要拉拢皇后，太后就别扭得很。 毕竟她屡次向后宫伸手，皇后未必不知道。 只是表面上相安无事。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难有和睦的，更何况她并不是皇帝的生母，就更隔着一层了。 富察琅嬅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她可不想再跟太后争斗了。 她是皇后，若是因为和亲的事儿跟太后斗，弘历怕是也会有想法。 心有芥蒂不至于，可是也会损害这些年她在弘历心里的形象。 保持中立坐山观虎斗才是上策。 太后跟如懿斗一定很有意思。 太后能想到的福珈自然也能想到。 “太后娘娘，若是如此，京郊那位可还要？” 福珈有些犹豫。 太后这步险棋，若是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太后攥紧了佛珠。 福珈犹豫，她何尝不犹豫？ 意欢进了宫虽然也得宠，可是却与皇后交好，更是许久没有身孕。 一心扑在皇帝身上，哪里会替她做事？ 也是机缘巧合，钮祜禄氏的人意外发现旁支的一个庶女的容貌有几分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皇后。 几分也足够了。 莞莞类卿这事儿曾经发生在太后身上，却也成了取胜的关键。 皇后容貌不改是不假，可是她了解男人。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调教了好几年已经可以送上皇帝的床了。 “再看看吧，先调教着，哀家还要再想想。” 如懿已经没用了，要是再让她放弃这步棋她实在是舍不得。 如懿传富察琅嬅58 皇后她不会不对付。 她的野心不允许自己不做什么。 拉拢皇后只是权宜之计。 她真正的目的是大权在握。 权势，当真是好东西。 如懿刚离开慈宁宫没多久，就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离开。 那小太监去的方向正是养心殿。 弘历看罢手里的纸条，沉默的用烛台烧掉。 “李玉你说，太后当真只是警告一番如答应吗？” 弘历在后宫安插人手的时间较晚，所以那小太监只是听见了太后跟如懿密谈，却不清楚太后跟福珈说了什么。 毕竟太后是上一届宫斗冠军，能安插人进慈宁宫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玉后背发凉。 这是他能回答的吗？ “皇上，奴才不知。” 这个时候最好是装傻。 他侍奉弘历多年，也最能摸清弘历的心思。 谁不知道太后有心扶持如懿，更是出面保住如懿的性命，可惜如懿扶不上墙。 太后屡次伸手后宫，皇上怎能不知？怎能不忌惮？ 这次的钉子更是埋到了太后眼皮子底下。 这不就代表着皇上已经疑心太后了吗。 弘历瞧见李玉这装傻的样儿冷哼一声却没有动怒的意思。 “哼，不中用的东西，下去吧。” 养心殿内只剩下弘历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弘历才对着角落下令。 “去查一查，太后和钮祜禄氏最近有什么动作。” 那纸条里除了太后和如懿见面的事儿，还提到了太后和福珈密谈。 这些年跟太后做表面母子，弘历还是有些了解这位养母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这些年他给太后和钮祜禄氏的已经够多了。 但是，只有他给的太后和钮祜禄氏才能拿。 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长春宫 “如何？” “皇上已经怀疑了。” “很好，让她先听钮祜禄氏的安排，到时候了本宫会有安排的。” 富察琅嬅胸有成竹。 钮祜禄氏跟太后本就是利益关系。 得了这位太后的好处自然会渴望更多。 所以当发现一位跟她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人时，必然会放大他们的野心。 有了一位太后，钮祜禄氏怎么能放过再出一位皇后的机会？ 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这步棋是她提防太后步下的。 钮祜禄莹月，钮祜禄旁支的庶出。 生母只是卑贱的戏子，容貌昳丽，入了钮祜禄家没有飞上枝头不说反而被嫡母算计致死。 也是机缘巧合之下，钮祜禄莹月被她安插在钮祜禄氏的人救下。 生父的冷漠纵容，嫡母的残忍苛待。 得知生母死因的钮祜禄莹月怎能不恨？ 自然欣然接受她抛出的橄榄枝。 钮祜禄家的那些蠢货，还真以为是自己祖坟冒青烟了才得了钮祜禄莹月。 殊不知，她正是催命的阎王。 如今钮祜禄莹月的乖巧不过了为了彻底毁了钮祜禄家。 有富察琅嬅的安排，这些年钮祜禄莹月那张脸以及言行举止都与她极为相似。 这样好的一把刀却始终握在她手里。 易容术，小道尔。 几年的养护，再加上钮祜禄氏的努力。 只怕那钮祜禄莹月怕是跟她有七分像了。 富察琅嬅很期待。 等到钮祜禄莹月告发钮祜禄氏和太后的算计时，他们能否承受弘历的盛怒。 富察琅嬅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利用钮祜禄氏和太后的野心。 钮祜禄氏想更进一步。 太后想把持后宫，甚至扶持皇子垂帘听政。 她尝过了扶持弘历上位的甜头，能不跃跃欲试吗？ 她也只能下这一步棋。 富察琅嬅看向窗外。 今年已经是乾隆十一年了。 马上就要入冬，太后的死期就定在乾隆十三年末吧。 等太后跟如懿斗完把璟瑶送去蒙古，是不是就以为自己能保住恒媞公主了？ 给敌人以希望再给敌人以绝望才能将其彻底击垮。 这个冬天难得的平静。 璟姝和璟瑟的婚期已定。 富察琅嬅全身心投入到璟瑟的嫁妆中。 按例，公主的婚事由礼部负责。 但是璟瑟出身高贵，除了富察氏和富察琅嬅准备的，弘历也从私库送了不少来。 弘历对礼部的命令也是怎么隆重怎么来。 璟瑶不知道有多羡慕嫉妒恨。 恨自然恨的是如懿。 如懿现在想争宠敬事房早就下了她的绿头牌。 弘历更是敲打了手底下的人，谁也不准跟景阳宫有瓜葛。 那些宫人自然不敢触弘历的霉头。 想跟璟瑶修复关系也没可能。 璟瑶听着璟瑟嫁妆如何丰厚和皇阿玛如何喜爱璟瑟的消息，正是最恨如懿的时候。 如懿又一次吃了闭门羹，气得把准备的点心摔打了个干净。 噼里啪啦的吓得春儿差点儿跳开了。 “小主息怒，小主息怒，若是伤着小主就不好了。” 春儿知道怎样劝说如懿才是最有效的。 如懿最在乎的只有自己。 听她这么说，如懿顿时熄了火，连忙上下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 发现没事才松了口气。 可是想起璟瑶的态度如懿就气不打一处来。 “璟瑶居然让本小主吃闭门羹，真是大逆不道，本小主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 春儿悄悄翻了个白眼。 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对人家做了什么。 现在又想示好，不是找冷眼受吗？ “小主，公主也是心情不佳，谁都知道三公主和四公主的婚事有多隆重，公主绝对不是故意拒绝小主的心意。” 你又没为人家争取好处，更是连累人家没了婚事，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春儿的话并没让如懿消气。 要不是太后警告她，她才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如懿有些不耐烦，“行了，你们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吧，本小主看了就心烦。” 春儿和小泉子对视一眼。 好家伙，这是又要加班了。 “奴婢遵旨。” “奴才遵旨。” 好不容易收拾干净，如懿又吩咐春儿小泉子做这儿做那儿。 简直就是把人当牲口使。 如懿总是以捉弄他们这些奴才为乐。 要不是主子加钱，他们是怎么也不愿意伺候如懿了。 他们受些磋磨换家人富贵平安很划算。 不过主子说了，如懿越是磋磨他们，这把柄就越大。 更何况，春儿和小泉子还拿住了如懿跟凌云彻私交甚密的证据。 所谓捉奸要捉双，他们就盼着凌云彻来私会如懿。 如懿暴雷的时候也是他们复仇的时候。 如懿传富察琅嬅59 璟瑟的婚事定在了七月初七。 大清的嫡公主出嫁京城上下都装扮了红绸。 这出嫁的规模比得上当年太子娶亲了。 谁让璟瑟是弘历最疼爱的女儿呢？ 璟瑟出嫁，宫里主位的妃嫔都来相送，更是送了不少好东西为璟瑟添妆。 临进出门，富察琅嬅最后叮嘱璟瑟。 “往后要同额附互尊互爱琴瑟和鸣，若是受了委屈，我和你皇阿玛都是你的靠山。” 璟瑟含泪点头，才由素练搀扶着上了喜轿。 “琅嬅，朕今日看着璟瑟出嫁，就想起了当年你刚嫁给我的日子，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弘历很是感慨，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富察琅嬅的手。 富察琅嬅瞥了弘历一眼，没有避开。 是吗？她怎么记得成婚那日富察琅嬅独守空房。 若不是她接了富察琅嬅的委托，怕是富察琅嬅永远也得不到弘历廉价的爱。 至于璟瑟出嫁，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这个目标已经达成，那么报复完太后如懿，下一步就是让永琏登基了。 富察琅嬅悄悄打量弘历。 这弘历可能活得很。 要不她想办法让永琏提前登基？ 刚有这个念头，系统就发出了警告。 弘历皇帝有龙气护体，身上更是有这方小世界的天道庇护。 若是她动了手，只怕这次任务的奖励都要大打折扣，说不准还要亏本。 富察琅嬅将这个念头甩在脑后。 算了算了，还是徐徐图之吧。 眼下弘历很是信任永琏，更是有让永琏监国的意思。 谁让弘历天生就不是像他皇阿玛那样勤勉的皇帝。 天下太平继承人又争气，妻妾和睦，儿女孝顺。 弘历自然想摆烂了。 “元寿可是嫌弃琅嬅年老色衰不比当年？” 富察琅嬅露出小女儿的情态，让弘历一时恍惚。 他忙不迭的摇头，“哪有，琅嬅你容貌依旧。” 弘历本来就是个颜控。 富察琅嬅一如当初的容貌反而因着岁月多出几分华贵。 他更加爱不释手。 少年夫妻，又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后宫，富察琅嬅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富察琅嬅故意扭过头去不看他，弘历灵光一闪，挠了挠她的手心。 富察琅嬅感觉到手心的痒意这才理会他，“皇上可真是拿住琅嬅了。” 这个小动作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 不得不说，弘历还是很会哄人的。 当然富察琅嬅也没真生气，不过是夫妻间的情趣。 要维持十年如一日的感情，总是要保持新鲜感。 几个成年的孩子都成了家出宫建府，长春宫倒是安静了不少。 高曦月几人闲着无事，都跑她这儿打马吊。 富察琅嬅就在一旁处理宫务，她是不会上桌的。 前几日高曦月可是输了不少，事后还楚楚可怜的到她这儿哭。 果不其然，今日牌桌上又是高曦月输的最多。 这手气也是没谁了。 偏偏她是个不服输的主儿，那叫一个越挫越勇。 “不打了，你们都欺负我，姐姐，你可得替月儿做主呀。” 高曦月这耍无赖的劲儿实在好笑。 富察琅嬅都有些绷不住，放下了手里的账本。 “你呀，输了莫非还要耍赖？” “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打马吊月儿的月例银子都给出去了，她们这是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几人说说笑笑，意欢却始终不发一言。 富察琅嬅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意欢怔怔出神，一看就是没睡好。 “意欢？你怎么了？” 见她出神，富察琅嬅把人唤醒。 听到她的声音，意欢才如梦方醒。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这几日总睡不好，所以精神头不是很好。” 睡不好？ 富察琅嬅狐疑的看向意欢的贴身宫女荷惜。 “荷惜，你家主子睡不好可请过太医了？” 荷惜眉眼间有些担忧。 “回皇后娘娘，主儿这段日子总睡不好，奴婢本想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给主儿瞧瞧，可主儿不愿麻烦太医院，只是让奴婢拿了几贴安神汤回来喝，可是这安神汤喝了收效甚微。” 闻言，富察琅嬅微微皱眉。 “身子不适怎能不请太医呢？素练，去把齐太医请来，意欢你虽然还年轻可不能不紧着自己的身子，若是落下病根儿，日后如何为皇上诞育子嗣呢？” 怀上一个孩子一直是意欢的心病。 所以听富察琅嬅这么说也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皇后娘娘，嫔妾知道了。” 见她听进去了，富察琅嬅又看向高曦月和陈婉茵。 高曦月举手示弱。“姐姐，月儿可乖了，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齐汝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一一请了安，齐汝搭上了意欢的手腕。 众人也有些担忧。 毕竟意欢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半晌，齐汝才收回手，对着意欢道喜。 “回皇后娘娘，贵人这是有喜了，已经一月有余。” 有身孕了？ 富察琅嬅微微挑眉，却没有多意外。 意欢的身子早就好了，有身孕也是早晚的事。 意欢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身孕，一时呆住了。 “舒贵人这些时日用了些安神汤，可会损伤龙胎？”富察琅嬅发问。 这个孩子还是健健康康的好。 齐汝略微沉吟，“不妨事，贵人身体康健，胎儿无恙，这安神汤的方子不会损伤皇嗣。” 富察琅嬅这才放心不少。 若是有影响，怕是她这个后宫之主也会被追究了。 “皇后娘娘，嫔妾当真有喜了？”意欢有些喜极而泣。 “齐太医的医术会有假吗，妹妹莫不是欢喜昏头了？” 意欢这才拭去眼角的泪，这是高兴的。 意欢有孕的时间可真巧呀。 东巡的日子已经定了。 意欢这个时候怀孕，太后若是想找意欢试探皇帝，意欢也不一定会答应。 “舒贵人大喜，素练派人去给养心殿传个话，让皇上也高兴高兴。” 很快，意欢有身孕的事儿就传遍了后宫。 意欢有身孕最高兴的不是她，而是太后。 她送女人进后宫的目的就是为了皇孙。 如今意欢终于有好消息，太后的心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送去了好些好东西不说，更是把当年照顾长大端淑的嬷嬷给了意欢。 如懿传富察琅嬅60 竹青很快就到了储秀宫。 “奴婢竹青见过舒嫔娘娘，奉太后娘娘的懿旨，奴婢会在娘娘身边伺候，直到娘娘顺利诞下皇嗣。” 太后？ 意欢略微犹豫，已经明白了一些东西。 “往后就请竹青姑姑多尽心了，荷惜，先带竹青姑姑去住处。” 意欢淡淡回应，不够熟稔也不疏远。 她是太后举荐的，她记得这份恩情。 可是太后若是要打她孩子的主意，她绝对不会答应。 不过有竹青在，储秀宫也能安全许多。 太后要保的胎，谁敢明着动手。 更别提皇上和皇后娘娘。 意欢有孕，那些没有子嗣傍身的妃嫔可要着急了。 尤其是进宫多年的阿箬。 眼看着自己容颜老去，后宫鲜艳的女子越发多了，阿箬自然发愁。 临近年节，阿箬给家中去了信。 信的内容无从得知，只是在今年阿箬家人进宫探望时，阿箬额娘身边带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出身秦楼楚馆，进宫是为了教导阿箬争宠。 进宫探望的时间有限，阿箬能学到多少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富察琅嬅也不在意阿箬这样的小角色。 不会影响她的大局，说不准还能给如懿添添乱。 如懿这些日子实在有些安逸了。 说安逸确实安逸，吃喝不愁，关在景阳宫的日子，如懿除了咒骂就是去璟瑶哪儿找不痛快。 “舒嫔怎么会这个时候有身孕？变了，都变了，乾隆十三年，富察琅嬅你的死劫就要来了。” 如懿有些神神叨叨的。 春儿惊惧交加。 怎的跟如懿说了舒嫔有喜的事儿，如懿居然说出这样的诅咒之言。 春儿恨不得自己聋了，把头低的更低了。 如懿像是魔怔了，抓住春儿问道，“春儿，此次东巡的名单上有本小主吗？” 春儿被她抓疼了，但还是回答有她的名字。 如懿这才放松不少，脸上都是癫狂的笑。 “有就好有就好……”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富察琅嬅的死亡，自信逐渐回归。 逆天而行，富察琅嬅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数怎么可能躲得过命中死劫。 如懿对因果报应深信不疑。 她就是前世为善才有了今生重来的机遇。 哪怕有富察琅嬅这个变数，她也会是最后唯一的赢家。 看着如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春儿悄悄退了出去。 见她出来，小泉子也迎了上来。 “春儿姐姐，如何？” 春儿脸上还有些后怕，凑近小泉子，把刚才发生的事儿说给了小泉子听。 小泉子听完也是一脸惊骇。 “春儿姐姐，她莫不是鬼上身了？” 春儿摇摇头，她也不清楚。 “不要多想，尽快把消息传回去。” 实在是鬼神之事太过荒谬，春儿也不敢多说。 没多久，魏嬿婉就一脸愤恨的将如懿的诅咒之言禀报给了富察琅嬅。 “死劫？” 富察琅嬅只觉得可笑。 是谁的死劫还不一定呢。 “皇后娘娘，如答应胆敢诅咒娘娘简直该碎尸万段。” 魏嬿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如懿她怎么敢？ 这么好的娘娘怎能被她诅咒。 再说了娘娘身体康健哪里会有死劫。 一定是如懿嫉妒她们娘娘才敢说这样的话。 “是呀娘娘。” 素练附和着。 莲心眼里也是同样的怒火。 富察琅嬅淡淡一笑，安抚住愤怒的众人。 “行了，本宫也是她能诅咒的？” 不过是跳梁小丑。 如懿难道还真以为弘历还记得她吗？ 如果不是她借璟瑶进言加上了如懿的名字，如懿哪里有可能去东巡。 “娘娘说的是，娘娘有上天庇佑，哪里是这等小人就能诅咒的？” 魏嬿婉敛下眸子。 娘娘不在意，并不代表她不在意。 如懿，你给我魏嬿婉等着。 一出长春宫，素练也跟了上去。 从小看着富察琅嬅长大，素练对如懿的恨意比魏嬿婉更甚。 富察琅嬅也没有阻止。 魏嬿婉不仅有分寸还聪慧。 自然能明白她让如懿去东巡是有原因的，不会让如懿死在紫禁城。 如懿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 魏嬿婉这边有了信号，春儿和小泉子自然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如懿不是摔跤，就是吃的饭冷了。 甚至半夜门窗未关染上了风寒。 也没太医愿意去救治。 到了时日，东巡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太后硬是拖着病体也要一同前往。 打的是什么主意就不为人知了。 内务府的人来给富察琅嬅汇报近来各宫的用度。 尤其是太后那边的用度最多。 滋补的灵芝人参之类的占了大头。 富察琅嬅没什么意见，高曦月却开始跟她咬耳朵了。 “姐姐你说，太后娘娘本就病重还要跟着咱们一块儿东巡，若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那钮祜禄莹月了。 这几年弘历没有选秀，太后自然要抓住东巡这个好机会。 也真是不怕死。 这舟车劳顿怕是要把太后折腾个不轻。 富察琅嬅作势就要捂高曦月的嘴，“你呀，小心隔墙有耳，这也是咱们能说的？” 高曦月知道富察琅嬅是为她好，忙不迭的点头。 “姐姐，月儿知道了，月儿还不是为姐姐发愁，太后病重姐姐又要操心了。” 太后那里可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呀。 “本宫操心也是应当的，皇上孝顺，本宫自然要好好照料皇额娘。” 怎么照料还不是看她。 太后用的好东西多了，别人能用的就少了。 富察琅嬅吩咐素练让内务府再将这份用度给弘历呈一份上去。 弘历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自己的。 看到太后花了这么多的银子不心疼才怪呢。 果不其然，弘历看过了用度，晚间就派了齐汝过去。 诊出太后虚不受补，硬生生把太后灵芝人参的数量砍了一大截。 怕是太后要在心里咒骂皇帝不孝了。 弘历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儿就开罪太后。 可是谁叫太后和钮祜禄的勾当被弘历查了出来。 与皇后相似的貌美女子，这不是奔着魅惑弘历去的，不是把弘历当成昏君了？ 更何况琅嬅对他极为重要，太后怎么能这样折辱琅嬅？ 听李玉说，他还隐约听见弘历说太后是青楼的老鸨，就知道拉皮条。 如懿传富察琅嬅61 “皇帝是越发不孝顺哀家了，什么虚不受补就是搪塞哀家的，齐汝还不是皇帝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后忿忿不平的放下药碗。 福珈也知道太后心中烦闷，只递上散苦的清茶。 “太后娘娘息怒，您可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太后身子如何福珈是最清楚的。 太后饮了一口清茶就让福珈拿开，就光是喝个药她都没什么气力。 “咳咳，哀家省得，人安置好了吗？” “回太后，已经安置好了，在我们画舫的一处雅间内。” 太后这才有了些精神。 “你可去瞧过了？” 福珈回话，“奴婢去瞧过了，七分容貌三分气度，娘娘的谋划定能顺利。” 太后胸中的一口气才顺畅了不少。 “很好，明日就让哀家这位娘家侄女到哀家身侧侍奉吧。” 娘家？ 太后也只是挂了个钮祜禄氏的名头。 称莹月为她的侄女也是为了抬举莹月。 毕竟莹月庶出的身份还是有些低了。 虽然如今已经记在了嫡母名下，太后还是从心底里瞧不上。 第二日莹月前来拜见太后。 一身打扮穿着皆是按照当年富察琅嬅在潜邸时的穿搭。 亭亭玉立，端美秀丽。 行起礼来，这周身气度确实与富察琅嬅有三分相似。 “臣女钮祜禄莹月拜见太后，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本来还有些满意，听见她的声音微微皱眉。 太过娇柔，这是唯一不像的地方。 “起来吧。” 这出破绽自然是故意的。 相似的地方太多反而不好。 生活习性礼仪都可以后天改变。 可容貌声音之类的，改变的难度太大。 这也是富察琅嬅给莹月最后留的一条生路。 若是事发，莹月也能逃过一劫。 见她还算乖顺，太后才收回视线。 “还算周正，钮祜禄家的女儿要记住自己的本分，往后如何做都要听哀家吩咐，不得自作主张，明白吗？” “是。” 莹月很是低眉顺眼。 太后伸手，示意莹月站在她身侧。 莹月第一次亮相太后也是费了些功夫的。 先是借口自己精神头好些了，召集后宫妃嫔来请安。 这样一来她们自然都看到了太后身侧的莹月。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在富察琅嬅和莹月的身上打转。 都在思考太后是打的什么算盘。 太后也很是郁闷。 咋还没有起头的？ “咳咳，怎么都不说话了，莫不是哀家这里的茶水不合口味了？”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哪里是不合口味？ 她们吃瓜都要吃饱了。 富察琅嬅一脉的人都忧心忡忡的看向富察琅嬅。 尤其是高曦月的眼神最为担忧。 富察琅嬅率先接话，“皇额娘哪里的话，姐妹们不过是太久没有看到皇额娘，一时顾着瞻仰皇额娘荣光慌了神。” 有她带头，气氛总算缓和些了。 “是呀是呀，太后娘娘看着气色好多了。” “太后娘娘痊愈指日可待，真是福泽深厚之人。” “……” 好话谁都喜欢听。 太后心情好了许多，可对富察琅嬅的忌惮更甚。 富察琅嬅解围在她眼里就成了富察琅嬅不说话没人敢应声。 一时间，太后抓紧了握住莹月的手。 莹月痛在手上恨在心里。 “好了，哀家还没跟你们介绍呢，这位是哀家母家的侄女，莹月，还不打声招呼，这些可都是你的姐姐。” 姐姐？ 哪门子的姐姐。 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要把这位送进宫呀。 太后给她们送情敌呀，众妃嫔心情能好就怪了。 金玉妍阿箬等人当即脸色一变。 末尾的如懿却在看戏。 太后这步棋可真好，就让这女子跟富察琅嬅斗吧。 她就不信富察琅嬅能沉得住气。 “臣女钮祜禄莹月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各位娘娘。” 钮祜禄莹月简直就是富察琅嬅的翻版。 身上的衣裳也是与牡丹相似的芍药。 富察琅嬅确实沉得住气。 对着莹月展颜微笑，更是亲热的拉住富察琅嬅的手。 “皇额娘也真是的，有这样一位标志的妹妹也不早日介绍给儿臣瞧瞧，皇额娘您不知道，儿臣家里就只有儿臣一个女儿，儿臣从小就盼望着有个妹妹呢，这不是巧了吗？莹月妹妹若是不介意，可唤本宫一声姐姐。” 太后自信的面具寸寸碎裂。 富察琅嬅不仅不提防莹月，反而想跟她姐妹相称。 这又是哪出戏？ 莹月偷偷看了太后脸色，没等到什么回应。 只能怯生生的叫了声姐姐。 这柔弱的样子，倒是跟富察琅嬅知道的不一样。 看来也是个芝麻馅的小汤圆白切黑呀。 富察琅嬅别提有多满意了。 她的态度一表明，高曦月等人也缓和了神色。 总归太后还在这儿，她们难不成还能摆脸色不成？ 接连问了莹月的年岁喜好。 太后根本就插不上话。 等众妃嫔告辞，太后差点儿没气疯。 冷静下来才让人把莹月与皇后相似且姐妹情深的事儿散播了出去。 她想借此为莹月造势。 大清后宫姐妹二人共侍一夫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弘历若是知道有人与皇后相似必然会心生好奇。 好奇只是第一步。 皇帝会如她计划的那样，一步步掉进陷阱彻底沦陷。 太后还没等到弘历好奇前来，蒙古求娶公主和亲的事儿就从前朝传到了后宫。 和亲本来是常事，往日都是从宗室中挑个适龄的女子封为公主嫁过去就是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 求娶公主的是蒙古的科尔沁部，实力强大。 不仅要求娶公主，还要求娶嫡出的公主。 嫡出的公主是皇帝女儿的泛指，不仅仅是指皇后所出的嫡公主。 这样说来，如今皇室嫡出的公主就只有太后的恒媞公主和二公主璟瑶了。 璟瑶虽然是庶出，可却是弘历唯一成年却未嫁人的公主了。 端淑长公主也是合适的人选，可太后自然不愿意。 更是鼓动前朝官员进言让二公主璟瑶和亲。 弘历自然不愿意。 一是因为太后手居然伸到了前朝。 二是因为璟瑶这个女儿实在不出众。 贸然和亲若是损了大清的颜面就不好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62 太后也焦躁得不行。 皇帝越犹豫不决，她就越是坐立难安。 她已经有一个女儿和亲了。 恒娖命不好只能和亲，如今她只有恒媞了。 派去探听皇帝口风的人也没个消息。 舒嫔也是个不中用的。 说什么要养胎不便走动。 笑话，有竹青照料舒嫔的胎能有什么事？ 意欢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眼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这可是朝政，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 若是惹恼了皇上迁怒于她的孩子那可该怎么办？ 再说了，她也不愿意给皇上添乱。 富察琅嬅也观察着局势。 太后已经慌了。 如懿那边却没有任何动作。 反倒是璟瑶厚着脸皮来求她。 有谁想和亲蒙古，远离京城不说，蒙古的风俗习惯更是都与京城不一样。 “皇额娘，儿臣求您了，儿臣实在不想和亲呀，您替儿臣向皇阿玛求求情吧。” 璟瑶哭的妆都快花了。 富察琅嬅面上有些不忍，让人把她扶起来。 “璟瑶，不是本宫不心疼你，实在是后宫不得干政，本宫有心无力呀。” 富察琅嬅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候弘历正是警惕的时候，谁冒头谁就要遭殃。 璟瑶心生绝望，如果皇后都不能做到，那还有谁能帮她？ 如懿早就被她放弃了。 说不定如懿巴不得璟瑶去和亲呢。 璟瑶跪地磕起头来，“皇额娘，如果您也不愿帮璟瑶，那璟瑶当真没有生路了。” 她这样娇弱的公主如何能在蒙古活下去。 怕是死路一条。 璟瑶哭喊的时候，富察琅嬅身侧的璟瑟一直沉默着。 若是她定亲晚上一年，她怕是也在和亲之列。 璟瑟微微侧目，看向她的皇额娘。 好在她有皇额娘。 璟瑶这样生母不中用的公主也只有和亲蒙古的下场。 富察琅嬅察觉到她的视线，握住璟瑟的手。 是那样的温暖，让璟瑟一时有些眼热。 安抚好璟瑟，富察琅嬅才一脸为难的看向璟瑶。 “璟瑶，本宫可以为你去试试，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就是让额附进京与你和恒媞公主相看，届时你只能自己努力了，若是不成，本宫也是尽力了。” 努力什么？ 努力让额附看不上自己，还是…… 一切都要看璟瑶自己怎么选。 璟瑶这才感激的抬起头，“儿臣多谢皇额娘，皇额娘大恩儿臣永世不忘。” 璟瑶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富察琅嬅这才问起璟瑟，“璟瑟，今天这一遭你有什么看法？” “皇额娘，二公主实在可怜，没有一人为她筹谋，只能求到皇额娘这儿，可她实在僭越了，皇额娘若是去求皇阿玛那就是干政了。” 富察琅嬅很是满意，“所以皇额娘打算让你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璟瑟眸子里有些疑惑。 却还是听话的附耳过去。 说罢，璟瑟才恍然大悟。 富察琅嬅疼爱的抚摸璟瑟的脸蛋儿，“你皇阿玛正为这事儿发愁呢，你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你皇阿玛也会更加疼爱你。” “是，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去。” 璟瑟起身离去。 还带上了她早就备好的点心。 那点心是璟瑟学的第一种点心。 弘历很是记忆深刻。 璟瑟很快就到了，李玉也没有阻拦她。 弘历说过，若是没有大臣议事，璟瑟是可以不禀报就面圣的。 “皇阿玛儿臣来了。” 璟瑟雀跃的声音响起。 “璟瑟，你怎么来了？可是从你皇额娘那儿过来？” 弘历从奏折中抬起头，嘴角挂上笑容。 璟瑶去富察琅嬅闹的那一通他也知道。 这个时候璟瑟来他这儿是有何打算？ 还是琅嬅教的？ 璟瑟将准备好的糕点摆出来，才娓娓道来。 “皇阿玛真是神机妙算，儿臣确实是刚从皇额娘那儿出来。” 璟瑟俏皮的眨眨眼，弘历也给面子的尝了一块糕点。 “不错，璟瑟的手艺越发好了。” 父女俩又说了会儿话，璟瑟才扭捏的提起璟瑶去找富察琅嬅求情的事儿。 “哦？那你皇额娘是什么意思？” 弘历又在试探了。 璟瑟摇摇头，“二姐姐是大清的公主，和亲蒙古是前朝的事儿，后宫不得干政，不过皇额娘也说了，和亲之事须得慎重。” 弘历这才放下戒心。 琅嬅果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你皇额娘说的不错，这几日前朝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争来争去的像什么话。” “儿臣知道皇阿玛为此事烦心，说到底这是皇阿玛的家事，今儿听见二姐姐哭诉璟瑟也是十分触动，若是璟瑟晚出嫁一年，怕是也会有可能和亲了。” 璟瑟一脸惆怅。 弘历摸摸璟瑟的头，“怎么会呢，你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公主，皇阿玛绝对不会让你和亲蒙古。” 这一世璟瑟在弘历心里的地位更加高了。 就算璟瑟还没出嫁，她也不会考虑璟瑟。 “璟瑟自然知道皇阿玛最疼爱璟瑟，若是皇阿玛有需要，璟瑟也愿意为大清奉献。” “公主和亲的事儿璟瑟虽然不能多言，可璟瑟以为，既然尚且不知由哪位公主和亲，不如请额附进京，与公主接触接触，若能成全一对佳偶，定然会让公主额附感念皇阿玛的仁德。” “这是你皇额娘教你说的？” 弘历很是欣慰。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科尔沁部也不会拒绝。 璟瑟摇摇头又点点头，“确实是皇额娘教璟瑟的，不过也是璟瑟自己的想法，璟瑟与夫君琴瑟和鸣，自然也希望和亲的公主能与额附情投意合。” 果然，他的孩子就是这样聪慧善良。 “皇阿玛知道了，这个法子可行，皇阿玛定会记你一功。” 璟瑟来劝说是最合适的。 富察琅嬅的一片苦心弘历也明白。 若是富察琅嬅亲自前来，前朝和太后那儿就不好交代了。 弘历一高兴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璟瑟。 还让李玉传话晚间去富察琅嬅那儿用晚膳。 如懿这边还在等，她在等和亲之事闹得最凶的时候再去见太后。 可是一步慢步步慢。 她还没等到，弘历就欣然接纳了让两位公主与额附相看的建议。 如懿传富察琅嬅63 这次求娶公主的人是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氏辅国公，名叫色布腾巴勒珠尔。 也是个青年才俊。 出身高贵前途无量。 科尔沁部欣然接受了弘历的要求，因着两位公主正在东巡的路上，所以让辅国公从科尔沁赶来。 太后对这样的结果很是不满。 就两个公主，她的恒媞是那样优秀，这不是明摆着会被辅国公看上嘛。 可木已成舟，太后也不敢在明面上不满。 只能想办法搞些小动作。 比如让伺候辅国公的人多说些璟瑶的好话。 更是让恒媞收敛锋芒。 恒媞自然是听话的。 她也不想嫁去蒙古。 色布腾巴勒珠尔来的很快，追上了东巡的队伍。 弘历召见他后，就让李玉去召两位公主前来。 说了要相看，总不能不让人家见到公主吧。 太后还想着让恒媞躲着色布腾巴勒珠尔，哪有这样好的事。 嫁不嫁还不是他这个皇帝决定的。 “恒媞拜见皇兄。” “儿臣参见皇阿玛。” 她们二人行礼，色布腾巴勒珠尔也在偷偷打量二人。 璟瑶公主容色清丽，倒也养眼。 不过他更满意太后所出的恒媞公主。 不仅尊贵，更是貌美。 族中也是让他与这位公主好好相处。 恒媞眼观鼻鼻观心，全程都很是乖顺。 璟瑶却不一样。 不知怎的，她瞧见色布腾巴勒珠尔心脏跳的厉害。 她从未见过这样俊俏的男子。 面庞宽阔，线条硬朗，富有立体感。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犹如草原上的星星，闪烁着坚定和热情的光芒。 那种野性美是自由的气息。 自由，是璟瑶最想要的东西。 被困在这紫禁城，她什么也不能做。 命运半点不由人，被牢牢禁锢。 她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她没有去求皇后娘娘为她求情，她说不准已经要准备和亲了，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她热切的眼神一直黏在色布腾巴勒珠尔身上。 色布腾巴勒珠尔却一直视若无睹。 弘历训话结束就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好好相处了。 恒媞没有停留，只是开口告辞。 色布腾巴勒珠尔虽有些不舍，但到底是第一次见面，不能心急。 “辅国公请留步，今日阳光正好，不知辅国公可有兴致陪璟瑶一块儿赏景？” 璟瑶忍不住脱口而出。 瞧着眼前人对恒媞公主的依依不舍，璟瑶心中醋意翻腾。 色布腾巴勒珠尔微微皱眉，没有立马回答。 色布腾巴勒珠尔虽然远在蒙古，可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他知道这位璟瑶公主不愿和亲，求到皇后娘娘那里，才有今天相看这事儿。 科尔沁部虽然没什么意见，可到底对这位公主的印象不好。 从蒙古赶赴至此，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色布腾巴勒珠尔行了个礼，推辞了璟瑶的提议。 “璟瑶公主，色布腾巴勒珠尔刚来不久，还要安顿车马，等来日再与公主相约。” 璟瑶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样吗？那改日你可一定要答应我。” 色布腾巴勒珠尔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这迥乎不同的态度差点儿让璟瑶昏厥。 该死！ 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那个恒缇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太后的女儿？ 算起来，璟瑶还得叫恒缇公主一声皇姑母。 她怎么好意思跟她争？ 色令智昏。 璟瑶已经忘记了最初她对和亲的抗拒。 一心都盼着能嫁给色布腾巴勒珠尔这样的如意郎君。 难不成还要她这个公主低嫁给那些人不成。 她是公主，生来就是要许给色布腾巴勒珠尔这样的人的。 就算是恒缇也不行。 太后这边正翘首以待恒缇回来。 不知为什么，自和亲的消息传来后，她就很不安。 这次色布腾巴勒珠尔赶来与公主，不安更是达到了顶点。 “娘娘，恒缇公主回来了。” 福珈的话让太后略微放松。 “快让她进来。” 恒缇也是归心似箭。 “皇额娘，女儿回来了。” 太后上下看了看才问起相看的情况。 太后问什么恒缇答什么。 色布腾巴勒珠尔再好，她也是不愿离开皇额娘的。 “皇额娘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女儿可不愿意离开皇额娘。” 姐姐已经和亲蒙古了，皇额娘膝下就只有她了。 再说了，皇额娘卧病在床，若是她不在身侧那可怎么好。 太后怜惜的抚摸着恒缇的脸。 这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 任何人想要夺走她的女儿她都不会答应。 恒缇一离开，太后就又开始咳嗽了。 “咳咳咳……” 跟恒缇才说一会儿话她就虚弱的不行。 福珈很是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主子年纪上来了，身子骨越发不行了。 她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有人动手。 可能有动机的人也什么都没查到。 太后也渐渐相信了。 会不会是前半生作孽太多报应来了。 人越老就越相信这些鬼神之说。 可她这些年吃斋念佛难道还不够吗？ 太后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来。 “福珈，舒嫔的月份快生产了吧。” 福珈点点头，“回娘娘，确实不错，太医说了，还有一旬左右就要生了。” 太后目光幽幽，“也是时候了，让莹月准备着，舒嫔孩子满月宴她就该上场了。” 不管舒嫔肚子里是男是女，她也得在皇帝身边有个能说话的人。 更别说舒嫔不争气，这胎居然只是个公主。 白费了她那么多的心思，还让竹青过去照顾龙胎了。 “娘娘放心，奴婢会安排好的。” 福珈做事太后自然放心。 莹月终于等到机会了。 她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到那一天。 很快，富察琅嬅就对她做出了指示。 将计就计。 那样的法子虽然拙劣可是好用呀。 更别说弘历是个好颜色的，送到嘴边的肉他不一定会推开。 太后也不会让弘历推开。 所以必然会用上一些手段。 只要她敢动手，就必然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谁叫一开始，莹月就不是站在太后那边的，她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复仇。 如懿传富察琅嬅64 “生了生了，舒嫔娘娘生了个小公主。” 产房传来的声音没有让富察琅嬅意外。 她这胎是公主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叶赫那拉氏的诅咒在那儿，弘历不可能不忌惮。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公主。” 富察琅嬅带头恭贺。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公主。”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公主。” 弘历脸上也是喜色。 “好好好，舒嫔生育公主有功，晋为舒妃，册封礼于公主满月后举行，储秀宫上下赏三个月的月钱。” 一桩心事了结弘历大方的给了意欢妃位。 齐汝已经来禀报过了，意欢体弱，虽然后期调理，可是到底生育伤身。 她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孩子，他大方点儿也是应该的。 也对得起意欢对他的情，对得起她与富察琅嬅交好的情谊。 意欢的孩子一出生，太后就让福珈抱过去给她看。 醉翁之意不在酒。 孩子她只看了一眼，就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她很喜欢这个孩子。 借着给小公主办满月宴跟弘历说要大办。 还扯了什么她病重难得有这样喜事。 弘历自然是同意。 表面孝子他也得做呀。 压力就给到了内务府。 这使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太后说大办就大办，根本不考虑银钱的事儿。 富察琅嬅也只是吩咐内务府好好办。 毕竟以后太后那里就不用支出了。 这是她最后能享受的宴席了。 满月宴上热闹非凡。 小公主长得玉雪可爱，跟意欢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就能看出以后的美貌。 又是个爱笑的，一众妃嫔都围在小公主身边送上各式小玩意儿。 到底只是一个公主，她们再怎么争斗也不会在今天扫兴。 太后出席也是不容易。 喝了好一碗补气的参汤才有力气出现。 又是同样的套路。 如何举荐的意欢就打算如何举荐莹月。 不过这回不起作用了。 弘历正等着太后出招呢。 莹月就这样明晃晃站在众人眼前可是一个极好的把柄。 在太后期待的目光中弘历只瞧了一眼就继续与富察琅嬅说话了。 结尾也只撂下一个不错的评价就让莹月落座。 有明珠在侧，他何必再取鱼目。 这在太后的预料之中。 一计未成自然还有一计。 李玉一时不察，弘历的衣衫就被倒酒的小太监打湿了。 弘历没说什么，只是给李玉使了个眼色。 李玉心领神会。 他是弘历身边的人，若不是弘历允许，那小太监如何能近弘历的身。 接下来就很好猜了。 弘历被故意引到了一处厢房。 他有所戒备，提前屏住了呼吸。 香炉里果然焚着香。 不用猜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的招数他见多了，只是太后竟然敢这么做。 往严重了说就是谋害龙体这可是死罪。 可半晌，他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 弘历心里正疑惑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莹月只着一身轻纱，明显是来勾引他的。 可莹月没那么做，反而咕咚一声直接跪下了，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双泪眼。 “皇上，臣女有罪，还请皇上饶恕。” 这是什么套路？ 弘历都有些懵圈了。 “你有何罪且说来。” 弘历知道太后的算计 还是听听她要说什么吧。 莹月看了弘历一眼，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皇上，是太后娘娘让臣女在此等候皇上，更是给了臣女有迷情之效的迷香，好让臣女勾引皇上，可实在臣女惶恐，怎敢对皇上动手，所以让人换了屋内的香料，请皇上责罚！” 说完，莹月就保持着磕头的动作，没再抬起头来。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了，这屋里什么腌臜物件也没有。 “你可有证据？” “在臣女身上，此物是太后娘娘吩咐福珈姑姑分次从宫外购置的，臣女记得添置这香料的方子，皇上可拿给太医院的太医查验。” 莹月将香料和香料方子都呈给了弘历。 弘历看过方子，又打开放置香料的匣子远远的嗅了嗅。 头脑昏沉，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燥热。 莹月很有眼力见的为弘历倒了杯茶水。 弘历这才压下身体的不对劲。 还好他只是远远的嗅了嗅。 太后可真是好算计。 莹月若是听太后吩咐做了，只怕这会儿他已经中招了。 “放肆！” 弘历一时怒不可遏。 太后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会大发兽性的畜生吗？ 这个后宫里到底有多少人是真的把他当皇帝？ “皇上息怒。” 莹月瑟缩了一下身子。 却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兴奋，即将大仇得报的兴奋。 弘历花了点儿时间才平复好心情。 他不忍责怪眼前的莹月。 只因为那张与琅嬅相似的脸。 “行了，你且起来吧。” 莹月脸上还挂着泪珠。 可很快，弘历就发现了她脸上的不对劲。 “你脸上是什么？” 眼泪将莹月脸上的易容花了大片。 莹月颤抖了一下，“皇上，请皇上再饶恕臣女欺君之罪，不过臣女实在是有苦衷呀。” 莹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去脸上的东西。 很快，一张清秀却与富察琅嬅只有三分相似的脸露了出来。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莹月的眉眼跟富察琅嬅有些相似。 弘历心下大惊。 难怪了，他看到这张脸时总觉得有些怪异，原来这张脸根本就是假的。 “皇上，臣女也是被逼无奈呀，臣女十三岁时臣女的阿玛发现臣女的容貌与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于是阿玛就起了心思，特地派人调教臣女，一言一行都是模仿皇后娘娘。” “阿玛以臣女生母的尸骨相逼，臣女不得不从呀，可臣女日渐长大，阿玛发现臣女的长相长开后不再与皇后娘娘相似，就逼迫臣女易容成皇后娘娘的样子。” “臣女知道这事实乃欺君之罪，实在不敢欺瞒，臣女已经不求皇上饶我一命，只求皇上莫要牵连太后娘娘和钮祜禄氏，臣女死而无憾！” 莹月也没有歪曲事实。 那用来易容的膏药也是钮祜禄氏的人给她的。 为的是让她的容貌更上一层楼。 可神不知鬼不觉，那养颜的膏药早就成了如今莹月的筹码。 如懿传富察琅嬅65 搜罗与皇后相似的女子不算重罪，可是明知不相似，还故意易容成相似的样子就不是小罪了。 弘历的人也只是查到钮祜禄氏找了莹月这么个人想送进宫，所以她们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莹月一脸视死如归。 就算死了又如何？ 只要能拖着那些恶人一块儿死她这条命丢了也无妨。 弘历还能不明白，莹月只是个被逼迫的可怜人。 真正该死的是钮祜禄氏。 “好，好的很，钮祜禄氏当真是好的很，居然敢设计朕！” 弘历不一定全信莹月的一面之词，但是他心里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只需要让人去核实就够了。 再加上对他用迷情药，证据确凿，这回够太后和钮祜禄氏喝一壶了。 真是好机会呀。 他正要把前朝太后的势力连根拔起呢。 若是再没有动作，太后莫非真以为他是好拿捏的？ “皇上，时候差不多了，外头还有人盯着臣女呢。” 莹月为难的看了看屋外。 弘历脸色更不好了。 若是莹月成功了，岂不是就听他行房的墙角了？ 莹月上眼药的能力还是很到位的。 “行了你先走吧，怎么做你清楚。” 莹月应了声是，才故作慌乱的收敛衣衫冲出门去。 太后这边许久不见二人回来，盯梢的人也说事成了，很是高兴的饮了杯果饮。 约摸小半个时辰，弘历才回了席位。 莹月是后一步回来的，那身薄纱可不能让众人看见。 富察琅嬅见弘历阴着一张脸回来了，很是关切。 “元寿，这是怎么了？谁惹恼了你？可是宫人伺候得不尽心？” 听见她的关心，弘历面色稍缓。 想了想，还是凑到她耳边告知了她。 富察琅嬅面上平静，眼底又是担心又是惊骇。 上下确认了一番才松了口气。 “无妨，一切有我。” 弘历拍拍富察琅嬅的手，很是动容。 “皇帝，今夜的宴席可还顺心呀。” 太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计划通，皇帝还不是任她拿捏。 她的恒缇也不用再受和亲之苦了。 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弘历只是不咸不淡的看了太后一眼。 一旁的莹月跟鹌鹑一样缩着身子。 “甚好。” 这两个字富察琅嬅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来。 “那就好，哀家年纪大了，皇帝还年轻，宫里也该多些女子陪伴，依哀家看，莹月就很不错，皇后，你说呢？” 太后这是要为莹月请封了。 弘历轻嗤一声，只富察琅嬅和李玉听见了。 表明弘历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皇额娘说笑了，后宫妃嫔众多，莹月还是留在皇额娘身边尽孝吧。” 弘历挡了回来。 太后微微蹙眉。 不对劲，皇帝怎么是这个反应。 莫不是莹月没伺候好，惹恼了皇帝。 “皇帝……” 太后还想再努力努力，弘历直接出口。 “皇额娘天色已晚，您身子骨不好，还是早些回去静养吧，莫要再为这些事劳神。” 这是要直接赶她走了。 弘历看着有一瞬失态的太后，不再言语。 太后也只能自己离开。 到半路上，李玉又来把莹月叫走了。 说是召她伴驾。 其实只是为了麻痹太后。 太后还有些鄙夷。 还说什么让莹月尽孝。 到底是男人，这会儿子功夫就忍不住了。 莹月心知肚明。 她这一去，太后就要完了。 她也能金蝉脱壳了。 弘历和富察琅嬅都在等着她。 弘历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置莹月。 她虽然是无辜的，可也是这些机会的关键。 宴会一结束，弘历就着手写下了封恒缇公主为端淑长公主和亲科尔沁的圣旨。 什么在京居住，想都不要想。 他正在气头上，自然要狠狠戳太后刀子。 有这件事，他也能对太后发难了。 至于钮祜禄氏，主谋通通病逝，男子三代不准科举，女子三代不准选秀。 这简直就是要绝了钮祜禄氏的前程。 未来三代，钮祜禄氏就要这么没落下去了。 弘历让李玉将钮祜禄氏的处置宣给了莹月听。 莹月又是释然又是喜悦。 大仇得报，她该开心才是，可是额娘再也回不来了。 富察琅嬅见她这样微微叹气，“唉，皇上，她到底是无辜的，不若对外宣称她被赐死将她放出京去，这样一来也不会损伤皇家颜面。” 这也是一开始她答应莹月的。 弘历略微沉吟，还是点了头。 若没有莹月揭发，钮祜禄氏的罪证也不会那么快被拿住。 这样也好，就全了琅嬅的善心。 “你呀还是那么心善，朕就依了你。” “臣妾多谢皇上。” “臣女叩谢皇上不杀之恩，叩谢皇后娘娘仁德之心。” 弘历的动作还算雷厉风行。 这头李玉去通知太后，那头已经开始让人捉拿一干人等了。 钮祜禄氏的旁支这回是折了。 李玉宣读了圣旨，又传达弘历的口谕。 “太后娘娘，皇上说了，您和钮祜禄氏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恒缇公主和亲已成定局，若是太后再阻拦，皇上可就不顾这母子情谊了。” 什么？ 太后慌得厉害。 难不成皇帝都知道了。 这个时候她的脑子才苏醒。 突然被召走的莹月。 对了，莹月！ “福珈，莹月呢？莹月回来了吗？” 太后有些惊慌失措的问福珈。 福珈也反应过来，问外头侍奉的人也说莹月还未回来。 没回来？ 太后满脸错愕。 完了，全完了。 李玉一走，一队侍卫就包围了她的住处。 这是打算软禁她了。 “放肆，他到底想做什么？哀家可是这大清的太后，他怎敢这么对哀家，不怕朝臣非议吗？” “娘娘您消消气，眼下皇上已经动了怒，娘娘您得早做打算呀。” 还能打算什么？ 她这副身子早就快不行了，这下害得恒缇和亲，太后只有无边的后悔。 太后抓住福珈，“福珈，哀家该怎么做，我不能失去恒缇。” 福珈也说不出个章程来，“娘娘，公主和亲的事儿已经定了，我们只能争取让公主在京城长居，能瞧见就是好的。” 如懿传富察琅嬅66 “是了，可是我们出不去这如何是好？” 这软禁的架势就算太后想做些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 太后还是有几分了解皇帝的。 这头困住她，怕是已经对钮祜禄氏下手了。 太后一脸懊悔，她走了一步错棋。 她最怕的就是皇帝也对她在前朝的人动手。 到那时她真的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了。 屋内静默下来。 任凭太后心急如焚，也无济于事。 第二天，莹月暴毙，太后再次病倒六宫皆知。 太后在朝中的党羽也被一一剪除。 以后太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恒缇吵闹了许久才进了太后的住处。 “额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侍卫是干什么的，儿臣不要和亲，儿臣不要离开额娘。” 恒缇一双眼已经哭肿了。 太后满脸心疼。 她何尝舍得？ “都是皇额娘的不是，是我害了你，我的恒缇……” 二人相拥痛哭。 “皇兄怎么如此心狠，派那些人来莫不是要软禁额娘？” 恒缇也为太后担心。 她不明白，明明昨日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都变了。 太后是有苦说不出。 皇帝何尝不是在警告她。 钮祜禄氏的结局弘历也有意放给她听。 多么狠心的皇帝。 她不能让恒缇卷进来。 太后谨慎了看了一眼外头，“额娘没事，恒缇这些事与你无关，你要做的就是去求你皇兄让你留京长居，只要能看见你额娘也知足了。” 她在这儿出不去实在使不上劲儿，只能靠恒缇自己了。 “额娘……” 这能行吗？ 恒缇哭得太后的心都碎了。 她正要教恒缇怎么做，福珈急匆匆的进来了。 “娘娘，毓瑚求见。” “她来做什么？” 太后心头警铃大作。 恒缇与太后一见面，消息就传到了弘历那里。 毓瑚向来是替弘历处理后宫这些腌臜事的。 太后这儿还得毓瑚来才能镇得住。 “奴婢毓瑚参见太后娘娘，见过端淑长公主。” 端淑长公主？ 太后和恒缇同步皱眉。 这个封号她们同样厌恶。 “起来吧，你来哀家这儿可是皇帝又有什么吩咐？” 太后的话里带了三分情绪。 毓瑚不卑不亢，“回太后娘娘，皇帝知道太后不舍下嫁端淑长公主，所以让奴婢来操持公主出嫁事宜，皇上说了公主出嫁前还是不宜见人的好，免得被人冲撞了福运。” “放肆！皇帝是说哀家会冲撞恒缇不成？” 居然连恒缇都不让她见了。 皇帝是想让她也病逝吗？ 钮祜禄氏的人他还没处置够吗？ 恒缇都要离开她了，让她多见几面不行吗？ “额娘……” 恒缇也不舍得太后。 毓瑚是来解决问题的，怎么会被她们牵着鼻子走。 “皇上的吩咐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公主您还是请吧。” 毓瑚身后的嬷嬷宫女涌了出来。 大有恒缇不听话就架着她走的架势。 恒缇小脸一白，只能看向太后。 太后脸色阴沉如水，“好，好得很，皇帝你好得很，恒缇，记得额娘跟你说的。” 恒缇重重点头。 只要皇兄答应她，她以后就还能看见额娘。 她没有设想过有毓瑚看着她，她根本没可能求到弘历面前。 就算真的求到弘历面前了，弘历也不会答应她。 —— “公主不好了，皇上已经下旨，让恒缇公主下嫁辅国公了，圣旨已下让人通传六宫了。” 一小宫女急急忙忙的来禀报璟瑶。 璟瑶一时惊慌，失手摔碎了一只手镯。 玉碎心亦碎。 “什么？怎么会这样？” 这些时日她为了让色布腾巴勒珠尔看到她费尽心力。 这小宫女就是替她打听消息的。 谁知道带回来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凭什么恒缇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都怪她没有一个好额娘。 “公主，千真万确呀。” 璟瑶头疼得厉害，拿了赏钱给她又让她去叫春儿过来。 还得让春儿替她参谋参谋。 “春儿我该怎么办？他怎么能娶别人？” 璟瑶一见到春儿终于坚持不住落下泪来。 春儿了然于心。 璟瑶还没死心呀，没死心才好。 那边的命令是璟瑶想做什么就顺着她，锅可以甩到如懿身上。 “公主，依奴婢看，这圣旨多半是太后娘娘替恒缇公主求的，您这些时日在辅国公那儿做的文章未必没有效果。” “真的？” 璟瑶眼里都是惊喜。 是了，她的温柔小意恒缇怎么做得来。 恒缇对他那样冷漠，可她那样温柔。 色布腾巴勒珠尔一定会选他的。 他也是被圣旨束缚，只能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璟瑶脑补了许多。 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色布腾巴勒珠尔碍于礼法束缚不能去爱的女人。 见她这样，春儿知道她听进去了。 “多谢你春儿。” 璟瑶道完谢，检查完自己的着装，就急匆匆出门去见色布腾巴勒珠尔了。 色布腾巴勒珠尔领了要娶恒缇的圣旨正高兴呢。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就下圣旨了，但是没关系，能娶恒缇就行了。 他没想到璟瑶会突然来找他，还是在这个关头。 “公主怎么来了？” 璟瑶看见了色布腾巴勒珠尔脸上还没消失的喜悦，还以为他是在为见到她高兴，当即羞红了脸。 “我想来见见你。” 色布腾巴勒珠尔满脑袋问号。 他这是鸡同鸭讲吗？ 璟瑶怎么听不懂人话。 可瞧见璟瑶眼里的爱意他忍不住皱眉。 主动拉开了距离，语气疏离。 “璟瑶公主，圣旨已下，我们还是少接触的好。” “什么？” 璟瑶不敢置信。 色布腾巴勒珠尔微微皱眉。 “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恒缇，恒缇也不愿意嫁给你，可我愿意，色布腾巴勒珠尔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我。” 璟瑶眼中都是期待。 只要眼前人点头承认，她就愿意为他豁出一切。 色布腾巴勒珠尔一时被她的这些话震住了。 一个久居宫闱的公主怎能说出这些话来。 倒是有几分像草原上的女郎。 可色布腾巴勒珠尔不会答应的。 “公主说笑了，恒缇公主才是我未来的妻子，还望公主见谅，色布腾巴勒珠尔就不奉陪了。” 如懿传富察琅嬅67 如此绝情，让璟瑶一时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色布腾巴勒珠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直到他消失，璟瑶才回过神来。 左右看了看，才发现有不少宫人。 她又开始自我安慰了。 色布腾巴勒珠尔一定是担心她缠着他的消息传开对她不好。 璟瑶心里如同吃了罐蜜一样甜蜜。 她一心陷在自己编织的情网里，丝毫没察觉从头到尾色布腾巴勒珠尔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麻烦。 璟瑶来找色布腾巴勒珠尔的事儿也被如懿知道了。 自然是春儿告诉她的。 春儿相信，如果有如懿推一把，事态一定会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总归对她们是有利的。 这不璟瑶还没到自己的院子，就远远看见如懿在等着她了。 看见如懿，璟瑶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 “你在这儿做什么？” 璟瑶开口就是质问。 谁叫她们这对母女早就势同水火。 璟瑶厌恶如懿，如懿也看不惯璟瑶。 富察琅嬅还故意把她俩又放一块儿。 这东巡一路上不知爆发了多少争吵。 璟瑶这呛声的功夫是不遑多让。 如懿微微皱眉，当真是没规矩。 不过又想到这贱蹄子失了情郎又高兴不少。 “哟，还真是没规矩，难怪人家辅国公看不上你，上赶着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 璟瑶又羞又恼。 什么叫她上赶着。 她主动追逐自己的幸福也有错吗？ “你什么你！皇上已经下旨，将端淑长公主玉佩给辅国公，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老老实实的嫁给那些小官吧，说不准宫外的人知道你是什么名声，怕是也没人娶你，我要是你还不如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莫要丢了皇家的脸面。” 如懿这话实在尖酸刻薄，璟瑶听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这是被气的。 这段时间璟瑶对色布腾巴勒珠尔的殷勤如懿都通过春儿看在眼里。 谁叫璟瑶身边也没个能用的人。 如懿打着早晚看笑话的念头也没有拦着春儿。 这不，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如懿有种璟瑶跟她一样都得不到爱的放松。 凭什么璟瑶就能得到幸福？ 凭什么！！？ 她就该跟她一样在这腐朽的紫禁城里渐渐腐烂，渐渐被遗忘。 她嫉妒璟瑶年轻，嫉妒她还有人生的可能。 璟瑶越想往上爬，她就越是想让璟瑶跟她一块儿陷在泥潭里。 璟瑶呢？ 她在害怕。 她清醒的知道。 如懿所说的就是她一眼能望到的命运。 但是她不愿意。 死也不愿意。 所以哪怕要和亲，哪怕要嫁去蒙古，她也要抓住色布腾巴勒珠尔这根救命稻草。 她本来已经认命了。 可是谁叫她爱上了色布腾巴勒珠尔。 爱情，就是这般可笑，这么不讲道理。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名声已经扫地，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你住口！那不是我的命，本宫与辅国公两情相悦，我一定会嫁给他，堂堂正正的嫁给他！如答应，本宫的命运由我自己主宰！” 璟瑶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不信命的火焰。 那火焰太过炙热，有些飞蛾扑火的决心。 那是如懿已经消失的决心。 如懿只是嗤笑一声，像是在笑话璟瑶的决心。 “你以为自己能做命运的主宰，你以为能跟自己的少年郎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笑！太可笑了！爱新觉罗璟瑶我告诉你，你不可能摆脱命运，你总有一天会跟我死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人会想起你！” 如懿也有些歇斯底里。 她早就疯了。 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捉弄她。 兰因絮果一世。 一片黑暗又一世。 她失去了所有。 “那是你！不是我！” 璟瑶退后几步，生怕被如懿缠上。 “是吗？我告诉你，色布腾巴勒珠尔根本不爱你。 “从始至终，科尔沁部和他要求娶的都只有端淑长公主，那样尊贵的公主才是他们的首选，你根本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 “谁叫你有我这样一个被皇上厌弃的生母，又没有显赫的母家，清醒点吧，爱新觉罗璟瑶，在色布腾巴勒珠尔眼里，你什么也不是。” 璟瑶退后，如懿就前进。 步步紧逼，不给璟瑶喘息的时间。 这沉重的真相快压的璟瑶喘不过气。 那些被她忽视的色布腾巴勒珠尔的淡漠和冰冷。 那些从一开始就知晓的真相。 那些让她备受鄙夷的尊卑。 她是公主，是最不受宠最卑贱的公主。 “你胡说！他心里分明有我！” 这失智的样子像极了如懿当初的模样。 如懿也有过这样疯狂的时候。 大抵是寒香见入宫被弘历专宠的时候。 见她被打击到，如懿成就感满满。 就是这样，就这样痛苦吧。 原来击碎一个少女的幻想是这种滋味，当真美妙。 “他永远也不会娶你！永远！” 如懿扬长而去，那讽刺的笑声实在刺耳。 璟瑶早就承受不住的跌倒在地。 春儿早就不知道翻了多少白眼。 这对母女可真厉害。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以为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吗？ 要不是附近的人早被她打发了，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话。 如懿下场了，春儿还要继续演。 谁让她苦命呢，一切都是为了银钱。 想到那丰厚的赏银，春儿忍不住深呼吸。 坚持住，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春儿迅速换上关切的表情。 “公主，您莫要听信如答应的话，您不是亲自去问辅国公了吗？难道您不相信辅国公吗？”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璟瑶心碎的更厉害了。 春儿见她没反应疑惑不已，这招儿没用了？ 那就换一招。 春儿左右望望，故意凑近跟她说话。 “公主，奴婢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管如答应说的话有多难听，有句话却是对的，您如今若不攀上辅国公，怕是也不会有好婚事了，公主您得替自己早做打算呀。” 璟瑶有些麻木。 是了，她只有这条路可以选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必须进色布腾巴勒珠尔的门。 终于，她有了力气站起来，春儿也悄悄松了口气。 如懿传富察琅嬅68 她做出了抉择。 哪怕这很艰难。 璟瑶声音满是苦涩，“春儿，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要帮我……” 春儿后背发凉。 她有些迟疑，“公主，您要奴婢如何帮您？” 璟瑶看向春儿，眼中是惊人的偏执与疯狂。 “我要你帮我寻一种药，能将人迷晕就行。” 只是迷晕？那不就是蒙汗药嘛。 春儿有些惊讶，璟瑶都到这地步了，选的还是这种没什么大用处的药。 她不会只是想跟色布腾巴勒珠尔盖一床被子纯聊天吧。 璟瑶有自己的打算。 被人捉奸在床已经够让她羞愤欲死了。 她还做不出婚前失贞的事儿来。 若是真的做了，怕是她那个好面子的皇阿玛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来维护皇家的颜面。 这一点，璟瑶还真是猜对了。 只是捉奸在床她才有嫁过去的可能。 说不准色布腾巴勒珠尔也会对她有几分愧疚。 璟瑶自信自己不是恒缇那个无趣的女人，凭这几分愧疚定能得到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心。 “是，奴婢明白，公主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春儿答应下来。 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把璟瑶送回去，又被如懿叫过去了。 在如懿眼里，春儿还是她的人，所以春儿没有隐瞒，把璟瑶的请求告诉了如懿。 听罢，如懿当即仰天大笑。 “她还真是愚蠢，居然想到爬床，都要爬床了，还打算作假。” 如懿难得来了兴致。 她要不要插一脚。 要是让璟瑶这么做了，说不准璟瑶还真有希望嫁给色布腾巴勒珠尔。 思索片刻，如懿有了主意。 她手上还有些好东西没用呢。 是当初太后给她让她留着给弘历用的。 她东巡也带着了，还想着借公主和亲的事儿取信太后让她重回弘历视线呢。 虽然最后没用上，可东西还是好东西。 如懿敢给，春儿可不敢给。 事不寻常，她不能自己拿主意，找了个机会就给魏嬿婉递了消息。 反正她寻药也需要些时间，璟瑶如懿这两头也不会怀疑。 魏嬿婉一边给她捏腿，一边说了春儿传来的消息。 这次的可精彩多了，总算不是什么璟瑶和如懿争吵的琐碎小事儿了。 “娘娘，二公主要蒙汗药，如答应却让春儿给二公主迷情药，不知娘娘觉得春儿该不该给？” “迷情药？她哪来的？” 富察琅嬅有些惊讶但是不多。 魏嬿婉转转眼珠子，“应当是从前太后娘娘给的。” 富察琅嬅轻笑一声，“她还留着干嘛，莫不是还不死心？” “不死心又如何？她现在就是脚底下泥，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魏嬿婉嗤之以鼻。 富察琅嬅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让春儿将计就计，在必要时候可以把如答应的打算告诉二公主，被她的生母背叛，啧啧啧，太有意思了。” 什么时候？自然是木已成舟的时候。 那个时候如果璟瑶知道一切都是如懿害的，这恨意怕是足够把如懿吞噬。 如懿呀如懿，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世上再没有比她更狠心的人了。 母女相残，她盼望多年，盼来这样一个结局，真是令她惊喜。 有富察琅嬅点头，那药很快就到了璟瑶手里。 璟瑶伺机而动，从春儿那儿得到了最合适动手的时机。 夜幕降临，等色布腾巴勒珠尔醉醺醺的从酒宴上回来，不知喜不喜欢璟瑶为他准备的惊喜。 空无一人的房间，下了迷情药的醒酒汤，燃烧的迷情药。 身着轻纱的璟瑶就这样出现了。 半醉半醒间，色布腾巴勒珠尔扑了上去。 璟瑶再也逃脱不掉命运编织的囚笼。 只能被裹挟着，挣扎着，活下去。 也许色布腾巴勒珠尔认出了她，也许没有。 认出了又如何，没认出又如何。 在欲望中，璟瑶也许某一刻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但她只能顺从，拥抱眼前的男人，一如她最渴望的自由。 直到第二天在宫人的尖叫中醒来。 床榻上刺眼的落红，女子身上令人面红耳赤的痕迹，无不诉说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如果仅仅是身边的人发现就好了，可是礼部的人约好了要在这天早上来跟色布腾巴勒珠尔确认公主入蒙古的后续事宜。 璟瑶也是挑准了这个时间。 原本一切都打算好了的。 春儿到底给的她什么药？ 璟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毁了，全毁了。 事情能够不闹大都是弘历制止的结果。 弘历让人把色布腾巴勒珠尔和璟瑶提到了面前。 璟瑶脸上多了两个醒目的巴掌，一脸悲戚。 她还沉浸在色布腾巴勒珠尔提起裤子不认人的事儿里。 被发现后就自己穿衣服走人，丝毫不在意她有没有被人看光。 至于色布腾巴勒珠尔脸色也很难看。 “皇上，臣有错，还请皇上责罚。” 他心知肚明，弘历绝对不会让他娶两个公主。 这是在冒犯大清的天威。 可他实在无辜，若不是璟瑶使了什么手段趁人之危，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是有错，居然敢在圣旨已下的情况下跟朕的另一个公主有了首尾，还被那么多看见了。” 弘历沉声斥责。 有首尾就算了，他还能想办法瞒下来。 可是那些礼部的官员能捂嘴多久？ 太后那边早晚会知道了。 太后还有多少残余势力他尚且不知。 逼急了要是反扑，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 他们当真是给他惹了个大麻烦。 “皇阿玛，儿臣求您了，儿臣的身子已经给了色布腾巴勒珠尔，儿臣只能嫁给他了，儿臣求您成全！” 璟瑶也不顾弘历会不会生气了。 若是弘历不答应她，她就只有出家这一条路了。 弘历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头疼的厉害，“哼！你还好意思开口？不知廉耻的东西，朕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来人，把她带回去禁足，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皇阿玛，儿臣不要！皇阿玛！” 璟瑶的挣扎声渐渐远去。 这边暂时清净了，弘历又看向色布腾巴勒珠尔。 “科尔沁部得给朕一个交代，将我大清的两个公主玩弄于股掌之中，总得付出代价。” 如懿传富察琅嬅69 色布腾巴勒珠尔和科尔沁部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谁叫他折在了女人的手里。 不出点儿血大清皇帝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很是气恼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弘历还是保持着理智。 借题发挥为大清获得好处才是他这个帝王该做的。 璟瑶一被禁足春儿就来了。 她是来告诉璟瑶真相的。 璟瑶正在发疯，春儿不可避免挨了好几下。 发泄完怒火，璟瑶也冷静了不少。 “大胆春儿，你居然敢害本宫！那到底是什么药！” 她眼中喷射出炙热的火焰。 春儿忙跪地摊牌，“奴婢有罪，还请公主宽恕，一切都是如答应的命令，她给奴婢的是催情的药，她手里捏着奴婢家人的命，奴婢不得不从呀。” 春儿成功演绎了愧疚挣扎悔恨。 璟瑶听到了她预想的答案，对如懿的恨意又一次达到了顶点。 “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你一定要毁了我才甘心吗？我恨你！我恨你！” 她不甘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院子。 双眼早就染上疯狂的猩红。 她从地上抓起一块碎瓷片，竟是打算直接冲到如懿面前跟她同归于尽。 春儿可是吓了一大跳。 要是真让璟瑶成功了，那她也玩完了。 “公主，您冷静点儿，您不能做傻事呀！” 春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拦住璟瑶。 璟瑶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公主，比不得春儿做宫女的力气大。 “我要杀了她！都是她毁了我！毁了我的幸福！” 该死！都该死！ 春儿一时绞尽脑汁。 她必须阻止璟瑶发疯。 “公主冷静呀，您已经跟辅国公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若是有了身孕……对！您说不准已经怀上了辅国公的骨肉，您万万不可冲动呀！一个小小的答应不值得公主犯下大错呀。” “骨肉？” 璟瑶略微迟疑。 若是她真的有了身孕，事情就有一线转机。 “是呀公主，您若是有了身孕，还愁不能嫁给辅国公吗？” 春儿诱惑的声音的如同恶魔的低语，成功让璟瑶冷静下来。 “没错！孩子！我的得怀上他的孩子，只要有孩子……。” 只有了孩子就能让她的目的达到。 她一定会嫁给色布腾巴勒珠尔，谁也阻止不了。 皇阿玛不是让她禁足吗？等她有了身孕，想必大家的脸色会很好看。 璟瑶罕见的沉默下来。 明知道春儿背叛过她一次还是只能拜托春儿替她找坐胎药。 春儿给她的当然是好东西，璟瑶若是有了身孕对富察琅嬅来说可是好事。 太后病入膏肓，若是知道璟瑶怀了她未来女婿的孩子。 啧啧啧，怕是会气死。 色布腾巴勒珠尔和璟瑶的事儿瞒得很死。 谁敢在公主和亲的关头捣乱，都是心照不宣。 恒缇虽然被拘着，但也渐渐接受命运。 弘历不愿意见她，她有什么办法。 毓瑚的态度就是弘历的态度，恒缇求了毓瑚无数次也只是得到一句请公主安心待嫁。 难得的平静被璟瑶打破了。 因为她有身孕了。 一月过去，璟瑶没有换洗就估摸着自己有了。 借口突发急症请了太医来瞧过。 那太医自然是富察琅嬅一脉的人，嘴巴严实。 所以她有孕富察琅嬅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可是好消息。 富察琅嬅高兴的恐怕晚上都要多用碗饭。 知道自己怀孕了，璟瑶自然不会愿意再被关着。 又拿出公主的威严威胁关着她的侍卫。 折腾许久，她终于是出来了。 可她去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弘历而是色布腾巴勒珠尔。 就算色布腾巴勒珠尔不喜欢她又如何，只要有子嗣就够了。 璟瑶不相信色布腾巴勒珠尔还能忽视自己的子嗣。 色布腾巴勒珠尔确实不能忽视。 他是要娶公主的。 所以后院只有几个暖床的女奴，还没有子嗣。 说不准璟瑶肚子里的就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再说了，是璟瑶倒贴，非要跟他有孩子，他有什么错。 但他并不以为皇帝会允许他娶两个公主。 必然有一个不为正室。 说不准璟瑶的公主身份也会保不住。 换他是大清皇帝，也会这么做。 色布腾巴勒珠尔搪塞了璟瑶几句会给她一个交代就赶她走了。 如何交代？ 璟瑶心头的火又被挑起来了。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璟瑶灵光一闪。 他指望不上，可还有一个人可以。 璟瑶转头就去找恒缇，自然是被毓瑚拦住了。 毓瑚虽然不清楚这位是怎么从禁足中出来的。 可是皇上并没有下旨，那是什么让这位有胆子出来？ 莫不是？ 毓瑚隐晦的看向她的肚子。 “二公主，皇上说了，长公主待嫁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您还是请回吧。” “毓瑚姑姑，璟瑶只是想同长公主说些女儿间的话，这不算打扰吧。” 璟瑶笑容看起来很是无辜，却又好像有恃无恐。 毓瑚心中的猜测更有把握了。 “是吗？那是奴婢冒昧了，奴婢先禀报长公主，若是长公主不愿意见公主您，公主就还是请回吧。” 璟瑶有些恼怒，却不敢露出不满来。 眼前人可是皇阿玛身边的人，她还不敢得罪。 “有劳姑姑了。” 恒缇听毓瑚说她来了，有些惊讶但还是让她进来了。 她这段日子已经很久没见人了，实在无聊得紧。 “璟瑶，你来做什么？” 恒缇对璟瑶的印象一般。 尤其是璟瑶对色布腾巴勒珠尔屡献殷勤，最后却是她奉旨嫁给色布腾巴勒珠尔。 从这个方面来讲，她们应该是情敌。 “皇姑姑这日子当真清闲，怕是一心待嫁不闻窗外事呀。” 璟瑶还是有些心急了，一上来就忍不住讥讽恒缇。 恒缇被变相禁足是众人皆知的。 恒缇有些惊讶，璟瑶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璟瑶你放肆了，本宫不是你能议论的。” 璟瑶很是不屑，果然呐，恒缇就是个做作的女人。 璟瑶对自己的情敌可没什么好印象。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色布腾巴勒珠尔的福晋，真是好命。 如懿传富察琅嬅70 璟瑶自顾自的找了座位坐下。 还使唤宫人为她上茶。 反客为主的劲儿让恒缇难忍怒气。 就算皇额娘失了势，她也还是大清的长公主，不是璟瑶可以冒犯的。 “行了璟瑶，你到底想卖什么关子？” 璟瑶饮了口清茶，才慢条斯理的道来。 “璟瑶是来给皇姑姑道喜的？” 恒缇微微皱眉，“本宫有什么喜？” 璟瑶意味不明的笑笑，将手放到了小腹上。 “皇姑姑，璟瑶有身孕了，已经一月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门外偷听的毓瑚听到答案并不意外，而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过皇上知道了怕是会大发雷霆了。 恒缇满眼惊讶。 “你有身孕了？是谁的？” 璟瑶有身孕跟她有什么关系？ 奸夫是谁？ 璟瑶怎么有胆子祸乱宫闱？ 恒缇头疼得厉害。 璟瑶愉悦的勾起唇角，似乎十分满意她的反应。 “你说呢？” 璟瑶直勾勾的盯住恒缇，眼里都是挑衅。 恒缇读出她眼神的意味，突然明白了什么。 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是色布腾巴勒珠尔的？” “皇姑姑可真是聪慧，是他的，往后璟瑶怕是要叫皇姑姑一声姐姐了，也说不准是妹妹呢，哈哈哈哈……” 璟瑶得意的笑了起来。 恒缇几近晕厥。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还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唯独瞒着她？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把她当什么了？ 荒谬！简直太荒谬了？！ 什么姐妹？ 她难道要跟璟瑶姑侄共侍一夫吗？ 提问，婚前发现未婚夫同侄女珠胎暗结该怎么办？ 恒缇没有答案。 “荒谬！璟瑶，你可是大清的公主，怎能做出这般不顾礼义廉耻的事儿来？” 恒缇阵脚已经乱了。 “礼义廉耻？明明我比你更爱他，他不过是因为圣旨才娶你，你以为他会喜欢你吗？” 璟瑶也有些歇斯底里了。 这就是她的心里话。 色布腾巴勒珠尔只能是她的，恒缇休想！ 恒缇不愿意跟她争辩。 和亲不是她能抉择的。 归根结底只是政治利益的结合。 爱？ 她不需要爱，只要有嫡福晋的荣耀就够了。 再说了，她和亲也是皇额娘犯了错她代为受过的原因。 璟瑶居然会这么想她，她也不知道说璟瑶什么好了。 “璟瑶你清醒点，你婚前苟合珠胎暗结，皇上知道了你不会有好下场。” 璟瑶有些担忧但是一想到色布腾巴勒珠尔又有了些底气。 她不觉得色布腾巴勒珠尔会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我会有什么下场不用你关心，你还不如早点儿退出，也能留些体面。” 恒缇总觉得她跟璟瑶的脑回路不在一个频道上，听她说话实在头疼。 “够了，你给本宫滚出去！本宫不想见到你！” 璟瑶抚过鬓角，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 毓瑚可没工夫进去安慰恒缇，她得去告诉皇上。 真是好大的热闹。 —— 恒缇半晌都没冷静下来。 她只觉得委屈，非常委屈。 这叫什么事儿呀！ 越想越委屈！ 恒缇就去找太后了。 福珈见恒缇这般伤心，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说，只说要见太后。 太后的身子怎么样了，福珈一清二楚，只有四个字，命悬一线。 福珈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只说禀报太后再回恒缇。 可她自己也清楚。 太后最疼爱恒缇这个女儿，怕是会不顾自己的身子也要见恒缇公主。 结果确实如她意料的那样，见她阻拦，恒缇就在门外哭了起来。 太后一时心软，又担心恒缇，自然是让恒缇进去了。 恒缇一进去就扑倒在太后床边，将一切哭着道来。 “皇额娘，他怎么能这样对恒缇？他居然跟璟瑶有了首尾，璟瑶已经有一月的身孕了，还到儿臣面前耀武扬威了……额娘，女儿不嫁，女儿不要嫁给他。” 太过悲伤恒缇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个炸弹太大了，太后也被轰着了。 她都没来得及问恒缇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 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 一月的身孕？ 真是好算盘。 是谁替璟瑶出的主意，奉子成婚当真好算计。 圣旨已下，恒缇下嫁色布腾巴勒珠尔的事儿无法回转。 她本来就无法接受。 现在璟瑶爬床成功还打算以肚子的孩子作要挟，将恒缇置于何地？ 璟瑶若是怀的男胎，那就是恒缇还没进门就有一个不知道应该是嫡出还是庶出的长子。 她的恒缇呀，怎么这么命苦。 太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黑红色的血液染红了被褥。 恒缇吓得尖叫起来。 “额娘！额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呐！额娘吐血了！” 福珈也吓了一大跳，忙试了试太后的鼻息，还有气，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福珈强行冷静下来，让人赶忙去请太医并给弘历传信。 太后命悬一线。 幕后的推手太多。 璟瑶的野心，如懿的恶意，富察琅嬅的漠视，更多的是太后的贪婪。 毕竟一开始若不是太后的野心，也不会一步步把她推向深渊。 很快，就会尘埃落定。 太后那边鸡飞狗跳，弘历这边大发雷霆。 弘历还是要脸的。 璟瑶和色布腾巴勒珠尔暗通款曲的事儿他压下来了，也没心追究，要就这么瞒过去。 现在却不行了。 璟瑶有身孕了。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没多久李玉又来说太后吐血请太医，可把弘历头疼得厉害。 他处理前朝的事儿就够忙的了，如今还要处理这些糟心事。 他是怪不到富察琅嬅的。 和亲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他在管的，富察琅嬅最多是吩咐礼部尽心一些。 这一切都是和亲闹出来的幺蛾子。 璟瑶怎么这么不懂事！ 帝王的怒火，必须有人承担。 弘历现在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真是把他脸都丢尽了。 毓瑚能禀报到他这儿，那说明太后那边也知道了，不然太后也不会吐血昏迷。 真是造孽呀！ “毓瑚，你给朕好好查，璟瑶闹出这些事可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虽然不了解这个女儿，可是这个孩子是谁的血脉他心知肚明。 他不觉得璟瑶会聪明到哪里去。 如懿传富察琅嬅71 实在有太多巧合。 璟瑶哪里来的主意爬床，可是用了什么手段？ 当初没有深究，现在却不得不深究了。 还有璟瑶的身孕是真是假，知道的人又有多少。 “是，奴婢明白。” 毓瑚领命而去。 弘历收拾收拾心情也去探望太后。 他这个做儿臣的还是要出现的。 等他到的时候富察琅嬅与众妃嫔已经在了。 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恒缇闹出的动静不小。 恒缇前脚哭着来找太后，太后后脚就吐血昏迷了。 这恐怕有大热闹。 “皇上。” 富察琅嬅迎了上去，脸上还有些担忧。 “太后如何了？” 弘历直接发问。 “皇额娘是急火攻心，齐太医已经在施针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富察琅嬅心中已经放声大笑了。 急火攻心好呀。 把她气死了就更好了。 太后本就有油尽灯枯之相了，这下被气着了，能不能醒过来都还另说。 弘历点点头，齐汝的医术他是信得过的。 一盏茶后，齐汝冒着满头大汗出来了，舌头都有些不利索。 “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她......” 齐汝说一句就小心打量一眼皇上。 弘历明白情况怕是不好了。 富察琅嬅很有眼力见，疏散了众妃嫔。 太后要是真的不好了，齐汝回话其他妃嫔还是回避的好。 人群散去，弘历冲他点点头齐汝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太后娘娘操劳过度忧思过甚，身子早就掏空了，这些年臣开的温补的方子实在收效甚微，这回又急火攻心，已有油尽灯枯之相，望皇上早做决断呀。” 油尽灯枯？ 富察琅嬅望了一眼里间，只觉得因果轮回。 若是她有心软一瞬，怕是现在躺在里头油尽灯枯的就是她了。 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自己的命。 真是可笑呀。 弘历也沉默一瞬。 “朕知道了，朕会吩咐内务府早些准备的，太医院好生照看着。” 弘历会难过吗？ 怕是不会的。 半路母子利益同盟，从太后插手前朝起，他们就站在对立面了。 如今弘历也只是有些唏嘘罢了。 太后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 在后宫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成了太后，晚年没能享受荣华富贵不说反而只能缠绵病榻。 齐汝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就下去配药了。 弘历和富察琅嬅能听见屋内恒媞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呜呜皇额娘，您醒醒吧，都是儿臣的错.......” 富察琅嬅面有不忍，“皇上……” 弘历也有些为难。 若是太后薨逝，恒缇恐怕要守孝。 可璟瑶又有了身孕。 真是让人头大。 “朕明白，朕会同科尔沁部商量的。” 到底和亲一事是国事，还是要慎重些。 富察琅嬅点头表示理解。 恒缇会守孝但这个时间绝不会很长。 科尔沁部不会愿意，太后也不会让恒缇这么做。 璟瑶的肚子可不等人。 也不能这么说，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 太后为了恒缇公主恐怕会动手。 富察琅嬅打算隔岸观火。 事情发展到这儿已经没有反转的可能了。 一切就看太后什么时候醒来了。 弘历在等，富察琅嬅在等，恒缇在等，璟瑶也在等。 千盼万盼，太后终于醒来。 难得精神头不错，还见了众人。 看着不错，明眼人都知道怕是回光返照了。 说了一会儿话，太后就让其他人先行离开了，这是要同弘历商量恒缇的婚事。 璟瑶也被太后派人拿来了。 这会子还有些慌乱。 瞧见现场氛围有些不对劲，也不敢说话。 弘历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心中对璟瑶的不满更甚了。 她哪里有个公主的样子。 不把天捅破不算完。 想起毓瑚查出的真相，弘历越发烦躁了。 “皇帝，哀家知道哀家不该谈及和亲一事，可恒缇是哀家的女儿，哀家不能不替恒缇讨个公道。” 她这话里有真心也有算计。 恒缇和亲一事她本就不满，半道儿璟瑶又出来捣乱，更是同恒缇的未来夫婿珠胎暗结。 她绝对不能容忍！ 如果是以前，她想要处置一个璟瑶轻而易举，可是她已失去权势，就只能同弘历好好商量了。 示敌以弱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弘历眸光微闪，嘴角噙着莫名的笑，“皇额娘身子不好，还是少操劳些的好，恒缇是朕的妹妹，朕自然会护着她，皇额娘，您说对不对？” 弘历说要护着恒缇的话太后是一点儿不信。 真是软硬不行。 这头儿碰壁太后急着找回面子。 “二公主到底是皇家血脉，却做出那样淫乱宫闱的事儿来，皇后，你该当何罪？” 富察琅嬅是好欺负的？ 只能说太后真会挑人。 当着弘历的面儿就指责她，是真不顾弘历的面子。 不出意外，弘历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什么淫乱宫闱，太后是真敢说。 富察琅嬅还没回话，弘历就先开口了。 “皇额娘，此事皇后并不知情，再有，璟瑶同色布腾巴勒珠尔的事儿也是情不自禁。” 太后拧起眉毛。 富察琅嬅已经施施然请罪了，“皇额娘恕罪，都是儿臣监察失职，还望皇额娘息怒，保重凤体。” 太后还没让她起来，弘历已经伸手把她扶起来了。 “皇后，你何错之有？” 弘历真没觉得富察琅嬅有什么错？ 一切都是乌拉那拉氏干的好事。 若没有她，璟瑶怎么会铤而走险爬床做出这等子丢人现眼的事儿来。 更别说，璟瑶要的只是蒙汗药，怎么就成了迷情药。 乌拉那拉氏哪里来的迷情药？ 说到底都是太后咎由自取。 “皇帝！” 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了。 真是夫妻情深呀。 她也只是先帝的宠妃，没做过先帝的皇后。 富察琅嬅可真是好命。 “行了皇额娘，这件事朕都查清楚了，璟瑶如今已经有了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孩子是无法改变的，但这一切都是乌拉那拉氏的算计。” 毓瑚把备好的春儿的证词呈给了太后。 太后让福珈摊开给她看。 给太后气得剧烈的喘气。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乌拉那拉氏，居然是你！” 她眼中除了怒火还有无尽的悔恨。 如懿传富察琅嬅72【完】 为了争权势搭上了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 那迷情药是她给如懿的。 她真是一时糊涂呀。 可再后悔，眼下也只能面对了。 “乌拉那拉氏呢？” 太后胸口剧烈的起伏，迫切的想处置如懿。 这个毒妇害了那些皇嗣还不够居然还想害她的恒缇，她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弘历很满意太后的反应。 自己造的孽应到自己的孩子身上，这滋味当然不好受。 “朕已经让人灌了哑药打断两腿，她以后是再不能挑拨人心了。” 要不是还要给太后一个交代，他是恨不得直接杀了。 这回他的面子是被狠狠的下了。 太后冷哼一声，显然是觉得还不够。 璟瑶听见如懿的下场，已经抖如筛糠了。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她。 “皇帝既然已经处置了，那个背主的宫女也别忘了。” 这是想一块儿处置了。 弘历点点头。 “皇额娘放心，那小宫女上了刑招认完后已经断气了，这会儿怕是已经丢到乱葬岗了，皇额娘可满意了？” 富察琅嬅一言不发。 春儿自然没有死。 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小宫女的生死。 以后离开京城跟家人过富贵日子也没辜负春儿。 太后又看向璟瑶。 若是可以，她自然不愿璟瑶活着。 可她到底还是皇帝的女儿，她不能置喙。 “那璟瑶呢？她到底是大清的公主，是你的女儿。” “朕没有这样的女儿，大清也容不下这样不知廉耻的公主，既然她想进色布腾巴勒珠尔的门，那就让她去吧，做妾室也好，做外室也好。” 弘历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厌恶，“只是不准再用爱新觉罗璟瑶这个名字，就当朕的二公主突染重病暴毙而亡好了，让乌拉那拉氏跟着她一块儿嫁去蒙古，也算朕仁至义尽了。” 不做公主，那就是也没有陪嫁了。 弘历这是打算让璟瑶孑然一身的嫁去蒙古。 也不算孑然一身，还有个残废的如懿跟着她。 璟瑶自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乌拉那拉氏害的她，她又有什么错？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您别这样对儿臣！儿臣真的知错了！” 璟瑶还想挣扎，弘历却不会心软。 “放肆！你不过一介庶民，怎么敢在朕面前这般哭闹！”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把璟瑶的嘴堵住了。 璟瑶只能发出呜呜声，泪如泉涌。 太后还没回过神。 弘历居然如此果断，甚至可以说是狠心。 璟瑶到底是大清的公主，以后没了公主的身份，她也不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了。 “皇帝是个明事理的，哀家时日无多，唯独惦记恒缇，望皇帝多加照拂。” 太后是真心请求。 弘历点点头，“恒缇是朕的妹妹，朕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不会亏待，但是也不会有更多了。 太后舒了口气。 不会亏待已经很好了。 往后她怕是不能庇护恒缇了。 “行了，皇帝，哀家乏了，你们离去吧。” 事情定下了，也不用在这儿扎堆了。 “皇额娘好好休息，朕和皇后改日再来看您。” 富察琅嬅行了一礼跟上了弘历。 一前一后的走着，弘历突然停了下来。 “琅嬅，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对璟瑶太狠心了些？” 这是想在她这儿找到认同感了。 富察琅嬅摇摇头。 “元寿先是大清的皇帝才是阿哥公主的阿玛，元寿也是身不由己。” 弘历似乎很受触动。 “还是你最懂朕。” 璟瑶本就是被舍弃的棋子，弘历会心疼才怪，巴不得剜去这块腐肉。 如今这样的结局富察琅嬅十分满意。 如懿跟璟瑶一块儿去蒙古，怕是会热闹了。 因为如懿璟瑶才失了公主的身份，如懿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不知道午夜梦回，如懿会恨不得自己没有重来这一次。 富察琅嬅瞧了一眼屋内，太后也命悬一线。 她的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只等永琏登基。 —— 太后还在拖着病体嘱咐恒缇。 教她如何御下，如何拿捏夫君的心。 从前太后想着恒缇会嫁在京城，有她在恒缇无忧，可现在她只恨时间太短，说不尽她的担忧。 说几句太后就咳嗽一阵，恒缇手里的手帕已经染上了点点血迹。 “皇额娘，您别说了，儿臣担心您……” 恒缇早已经落下泪来。 太后无奈的叹气。 这是将死之人的无奈。 太后用力拍拍恒缇的手，“恒缇，哀家该教你的都教你了，唯有璟瑶肚子里的孩子你得自己拿主意。” 恒缇怔愣一瞬。 “皇额娘，儿臣……” 太后知道她想说什么。 都怪她，把恒缇养的太纯良了些。 “恒缇你记住，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不管是男是女，绝对不能动摇你的地位，为了你以后孩子的前途你得狠下心去。” 恒缇沉默了。 她原本已经认命了。 嫁给色布腾巴勒珠尔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地位尊崇不会少。 可璟瑶冒了出来。 也许皇额娘说的是对的。 她应该立起来了。 “儿臣明白了，皇额娘您放心。” 见她有了自己的打算，太后略松了口气。 “等哀家过身，就让福珈跟着你一块儿嫁去蒙古，有她在你身边哀家也能放心些。” 她的恒缇手上还是不要沾太多血。 恒缇只能含泪答应。 太后吩咐完一切后，支撑她的那口气就泄了。 熬了大半月后，太后还是病逝了。 于是东巡的队伍掉头回京。 富察琅嬅瞧着这丧事的依仗只觉得心头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这是原主的情绪。 死劫已过，往后就是好日子了。 太后丧仪，最伤心自然是恒缇。 整日整夜的守灵还不吃不喝，福珈劝她她也不听。 最后自然是病倒了。 富察琅嬅作为恒缇的皇嫂还特地探望了几次。 恒缇对她印象还算好。 福珈也跟她说清了利害，眼下她这个皇后反而是恒缇应该亲近的。 按照约定，弘历只让恒缇守了三个月的孝，就让恒缇出嫁了。 璟瑶和如懿只被塞进了一辆简陋的马车跟在和亲的队伍后边。 这一路上她们不会好过了。 余下几年，弘历似乎也觉得是时候了，开始专门教导永琏。 后宫也不怎么进了，但是常常到长春宫用膳。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不时富察琅嬅会收到科尔沁传来的消息。 璟瑶在路上就没了肚子里的孩子。 是福珈动的手。 可恒缇也不是吃素的。 从福珈那儿取了经，虽说没有完全得到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心，可到底分量比璟瑶更重。 谁叫上赶着不值钱呢？ 璟瑶不得宠，自然就有了郁气，这发泄到如懿身上也是情理之中。 有富察琅嬅的人看着也断然不会让如懿死了。 后半辈子，璟瑶是要跟如懿互相折磨下去了。 —— 后记 雍正五年，富察琅嬅嫁入王府，与乾隆帝结为年少夫妻。 次年十月生嫡长女璟瑄，即固伦和嘉公主。 雍正八年，生皇长子永琏。 雍正九年，生皇三女璟瑟，即固伦和敬公主。 雍正十三年，八月雍正帝驾崩，奉懿旨册为皇后。 乾隆二年，十二月初四日，行册立礼。 乾隆十一年，生皇五子永琮。 乾隆二十二年，乾隆帝传位于皇长子永琏。 次年，乾隆帝与孝贤皇后移居圆明园。 孝贤皇后一生美名无数，治理宫闱，教导皇嗣，堪称一代贤后。 甄嬛传曹琴默1 “这次是什么？” 宁晚月眼中都是期待。 ?((〃????〃))???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光环】 “光环？是女主光环吗？” 宁晚月嘴角已经咧到后脑勺了。 女主光环可是十分珍贵的道具。 系统不自然的咳嗽两声，【咳咳咳，怎么能是女主光环呢，咱们暂时还搞不来这样的道具的。】 宁晚月总觉得自己的系统逐渐人性化了，竟然开始有情绪了。 被拉到这个赛道以后，她新得到的这个系统也是随机的。 听前辈说，某些系统因为跟着大佬完成任务，可以生出人的情绪，甚至兑换实体。 但她的级别还不够，那可是好大一笔积分。 来日方长，她还是老老实实做任务吧。 宁晚月把脑袋里的水都晃出去，才定下心神开始研究这个光环。 还是一次性用品，能够大幅增加使用者的气运。 气运可是个好东西。 那些个挖肾换心还能活下来的女主最后还能达成happy ending，也都多亏了女主光环给力。 也好嘛不吃亏。 最近的奖励都能大幅帮助她完成任务。 “行了行了，咱们开始下一个任务吧，小系统咱们加加油，说不准哪一天你也能拥有实体。” 系统的电流声很是激动。 宿主好像是在给它画大饼，但是不重要，至少宿主还给它画了大饼。 转盘又开始转动。 【甄嬛传：曹琴默】 宁晚月歪了歪头。 老熟人呀。 这可是后宫里难得的聪明人。 曹琴默能够在皇后和华妃的争斗中生下温宜，甚至扳倒华妃，已经能说明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看似是甄嬛利用了曹琴默的爱女之心，可曹琴默何尝不是在利用甄嬛复仇。 她唯一一点做错的就是让皇上和太后觉察出她的聪明。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若是能够在年世兰倒台后潜心蛰伏，何愁走不到妃位、贵妃、皇贵妃。 眼前出现了曹琴默的魂魄。 虽然容貌平平，但是也算清丽大方。 “仙子在上，妾身只求护住温宜，不让温宜成为任何人的筹码，妾身要做宠妃，做后宫里最有权势的女子，只有那样才能为我的温宜谋求不一样的结局。” 这个任何人不仅是华妃甄嬛，更是有皇上。 曹琴默眼中都是坚定。 她的一生都是为了温宜。 温宜是她唯一的慰藉，她如何能容忍温宜成为甄嬛的筹码，甚至在长大后远嫁和亲。 和亲似乎是每位公主难以逃脱的宿命，可曹琴默不想让温宜被宿命束缚。 这是一位母亲的请求，发自肺腑的用灵魂做的请求。 “如你所愿。” 宁晚月同样坚定点头。 一阵白光闪过，中转站内空无一人。 “哭哭哭，哭什么哭，本宫如何对温宜，本宫说了算。” 曹琴默只觉得耳畔一阵轰鸣声。 视线逐渐聚焦，瞧见的就是金枝玉叶的一人正喂着襁褓中的孩子喝着什么。 曹琴默只觉得心疼的无法呼吸，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一旁的颂芝也于心不忍，可是也无法劝阻。 没办法，这几日皇上来翊坤宫，年世兰都想与其温存一番。 温宜到底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 年世兰只想要一个她和皇上的孩子。 可温宜年幼额娘又不在身边，自然是夜夜啼哭，扰了好几回年世兰的好事。 于是让颂芝去太医院要了这安神的方子说是她睡不安宁，实则是喂给温宜喝。 任谁也想不到年世兰会如此狠心的对待温宜。 可年世兰偏偏这么做了。 曹琴默来的这会儿正是她发现年世兰对温宜做的事，劝阻无果只能流泪。 曹琴默不会那般懦弱，她也不会。 今夜，皇上怕是要来翊坤宫。 果不其然下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表演时间到—— “娘娘，嫔妾求您了，温宜还那样小，如何能喝这安神汤呀，算嫔妾求您了……” 曹琴默顿时跪倒在年世兰的脚边，这求饶声实在凄惨，更是去攀扯年世兰的衣角。 她就是故意的。 以年世兰的性子定然会一脚把她踢开。 果不其然，年世兰眉头一蹙。 “曹贵人？你何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你当初不过是个卑贱的格格。 如果没有本宫提拔你，你能有今天？能有温宜？本宫如何做还用你多言？本宫才是温宜的额娘！” 曹琴默的衣服上顿时多了一个明晃晃的脚印。 微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仿佛还在啜泣。 曹琴默可不是在落寞，而是把新得到的道具用上了。 这曹琴默容貌不突出，她最吸引胤禛的不就是她对温宜的母爱嘛。 胤禛最渴望的就是这东西了。 这光环一用上效果是方方面面的。 光环可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门外的胤禛脚步一顿。 安神汤？ 那是温宜能喝的吗？ 华妃，你在做些什么？ 他挥手制止了苏培盛通报的打算。 守在门口的宫女早就两腿颤颤了。 她们的主子怕是要倒霉了。 胤禛隐隐约约看见了那半瘫倒的身影。 说实话，他对曹琴默为数不多的印象也只是爱护温宜。 那样纯粹的母爱让他羡慕甚至嫉妒。 胤禛不知道为什么，心如同被针扎一样。 眼前的曹琴默是那样脆弱那样无助。 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却无能为力。 他从小就是皇额娘分离，虽然养在了佟额娘膝下，未曾受过委屈。 可他到底渴求着真正的母爱。 他嫉妒从小在皇额娘身边长大的十四弟，把十四弟派到皇陵也有嫉妒的缘故。 因为不曾得到过，所以他对待自己的孩子格外疼惜几分，生怕悲剧重演。 可这一切还是发生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 是他让华妃抚养温宜，可是温宜居然受到这样的待遇。 迫于华妃的淫威，曹琴默也是有苦难言。 他早该察觉的。 胤禛的脸早就拉了下来，厉声呵斥。 “华妃，你这是在对温宜做什么？” 年世兰突然听见他的呵斥，抱着温宜的手一松。 眼看着温宜就要落地，曹琴默挣扎着飞扑过去用身子接住了温宜。 而年世兰另一只手里的汤药尽数浇在曹琴默头上，好不狼狈。 甄嬛传曹琴默2 可那汤药一星半点儿也没有撒到温宜身上。 也许是母女连心，温宜知道自己的额娘受苦，居然也哭了起来。 曹琴默心都要化了，眼前的小人儿是那样柔软可爱，她的眼泪是止不住的落下。 “温宜，是额娘无能，是额娘护不住你……都是额娘的错……” 这何尝不是曹琴默的肺腑之言。 那一世，温宜下场凄惨。 而这一世，由她来弥补，呵护温宜成长。 这场闹剧看得胤禛额头直冒青筋。 “够了华妃，看你做的好事，朕竟然不知道你如何苛待温宜和曹贵人！ 是朕想错了，你是未做过生身母亲的，如何能懂得抚养孩子？” 胤禛这话是直往年世兰心窝子里戳。 年世兰是没有做过额娘。 可她明明也有机会做额娘的。 年世兰有一瞬的神伤，可是胤禛的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苏培盛，快去请太医来。” 胤禛实在有些担心。 如今才发现年世兰对温宜做了什么。 温宜那样小，是药三分毒，若是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曹琴默已经将温宜哄好了又喂了些温水，好冲淡温宜嘴里苦涩的药汁。 胤禛在一旁瞧着心下也多了几分满意。 温宜由生母抚养也更好。 曹琴默也安分不会惹麻烦，能一心照顾温宜。 经过太医诊断，温宜怕是喝了一阵子安神汤了。 胤禛心微沉，难怪每次来看温宜温宜都提不起什么精神。 好在早日发现，好好调理就行。 曹琴默又拉着太医问了些注意事宜，生怕有什么纰漏。 年世兰堆起假笑，“皇上，既然温宜没事了就让颂芝抱下去吧，臣妾日后定会好好照顾温宜的。” 胤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年世兰也有些慌神。 今日让皇上撞见了她这般对温宜，怕不是会把温宜夺走。 若是没有了温宜，皇上又对她生了误会，以后该如何是好。 “华妃到底没做过母亲，有疏漏之处，日后还是由曹贵人亲自抚养温宜吧。” 太医还告诉了胤禛的是温宜体内已经有麝香。 他知道是什么缘故，一时竟然忘了这翊坤宫里有什么。 若是让温宜在这儿待久了，就是害了她。 “什么？” 年世兰不敢置信。 她当下就觉得是曹琴默算计了她，未免有些太凑巧了。 可是皇上心意已决，她还能怎么办。 曹琴默喜极而泣，“嫔妾多谢皇上恩典，多谢华妃娘娘成全。” 不是一宫主位是无法抚养自己的孩子的，这自然是天大的恩典。 怕是明日她又要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了。 不过没关系，在这后宫太沉默也只会被翻腾的浪花拍死。 “行了，你先下去吧。” 胤禛挥挥手让她带着温宜离开。 今日从年世兰手里夺走了温宜，他还得好好安抚一番年世兰。 哪怕他不甚愿意也必须如此。 这才登基没多久，他还需要年家。 回了自己的房间，曹琴默才放松了些。 “主儿，您回来了。” 音袖等候许久了。 每次曹琴默去看望温宜年世兰都只准她一个人去。 “嗯。” 音袖突然发现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很是惊讶。 “主儿，华妃娘娘怎的愿意您把小公主带回来了？” 曹琴默把今晚发生的事都一一道来。 音袖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主儿，您受苦了。” 曹琴默摇摇头，“不苦，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主儿说的是，那奴婢去为您准备沐浴吧。” 曹琴默也闻到了身上的药味儿点了点头。 曹琴默哄睡温宜的同时的，也在思索。 音袖是从潜邸时就跟着曹琴默的，也是个察言观色的能手。 后期是见识过了曹琴默手段的狠毒才生了畏惧之心，听皇上太后的吩咐对她下了慢毒。 曹琴默有些犹豫。 到底音袖如今对她还算忠心，还没见识曹琴默的狠心，留着也好。 她好不容易要回了温宜，这会子后宫的人都盯着她呢，可别被人觉出什么不对来。 “主儿，水备好了。” 音袖很快就进来了。 “好，把温宜先抱出去吧。” 不经意的触碰间，忠心符已经发挥作用。 曹琴默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顺便理清了思路。 眼下她和年世兰接近决裂，万万不可再站队皇后。 皇后可才是真的杀人不沾血。 马上入夏就要选秀了。 真正的战场就要开启。 她得在选秀之前就占据先机，让皇上记住后宫还有她这么一号人。 温宜是她的优势，但是她不愿意过多利用，这违背了她的本心。 若是那样做了，她跟甄嬛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调理好身子先。 跟在年世兰身边久了闻多了欢宜香，她和温宜体内的麝香不会少。 她如何是其次的，温宜断然不能受影响。 眼下还是要蛰伏，华妃的气焰还是很灼人的。 等甄嬛进了宫，华妃有了新的目标，就不会一昧的盯着她了。 她要等待到合适的时机再怀上一个孩子。 只等再有孕，她就能封一宫主位离开翊坤宫，到时候抚养自己的孩子也是名正言顺了。 华妃再想怎么针对她，她也能有些底气。 第二天的请安，众人看到她眼神热切了不少，那是八卦的眼神。 谁不知道她曹琴默是跟在华妃背后的一条狗，如今这狗不听话了，她们不看热闹才怪。 现在这景仁宫座位尚且没有坐满，只有皇后华妃齐妃丽嫔欣常在这些叫得上号的。 丽嫔是年世兰狗腿子，自然对她没有好脸色。 往日曹琴默还跟着年世兰的时候丽嫔就瞧不上她。 如今是更加瞧不上了。 曹琴默目不斜视安然自若。 这在座的可都是熟人呐。 年世兰自然是最后一个来的，瞥见了她冷哼一声，显然是余怒未消。 “曹贵人当真是好本事，居然哄得皇上把温宜给了你抚养，心思是真深沉呀。” 明明当时发生了什么年世兰心知肚明，可她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儿发难。 曹琴默也不接茬儿，只把姿态摆低。 她好不容易赢了一次，可不能落人话柄。 到底她是年世兰一手提拔上来的。 就算皇上知道年世兰苛待她，可她也不能露出一点儿不满。 甄嬛传曹琴默3 谁知道什么时候皇上为了安抚年家就把她扔出来吸引火力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华妃娘娘说笑了，皇上也是体恤娘娘照顾温宜实在辛劳，让嫔妾分担一二罢了。” 昨夜的内幕自然是封锁得死死的。 要是传出去了，对胤禛和年世兰的名声都不好。 所以众人只知道突然间温宜就回了曹琴默身边，不知道安神汤的事儿。 宜修也只是坐着看戏。 如今的局面是她想看到的。 没了曹琴默的年世兰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没了爪子的老虎。 一个蠢货，不要太好对付。 只是眼下，她还得忍耐才是。 年家，还没到时候。 “华妃妹妹，依本宫看温宜由曹贵人抚养也好，你受皇上宠爱侍奉皇上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心神分出来照顾温宜，妹妹福缘深厚，日后定能生下自己的孩子。” 宜修能不知道年世兰为什么不能怀孕吗，但她就是故作不知。 年世兰盛宠如何宜修也不担忧，反正她有不了孩子。 只是近来这华妃的气焰有些太嚣张了，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得早做打算了，让年世兰一家独大实在不好。 恐怕皇上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替曹琴默说话也不过是试探。 “行了，皇后娘娘，臣妾知晓了。” 年世兰懒洋洋的躺了回去。 这样子显然是丝毫没把宜修放在眼里。 曹琴默明白皇后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她，这不又故意挑拨她和华妃呢。 这个时候跟华妃硬碰硬就是傻子。 她也不会加入皇后的打胎小分队，独善其身才是首选。 “多谢华妃娘娘成全。” 曹琴默把姿态放的很低。 她无貌无宠年世兰何必费心思在她身上。 没了她这个智囊，还指不定年世兰会惹什么麻烦。 皇后说不准也是这个心思。 宜修笑容依旧，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段小插曲告一段落，宜修又说起来了选秀的事儿。 按照剧情，宜修会故意纵容年世兰的嚣张气焰，让年世兰操办选秀。 这可是一步妙棋。 年世兰最是善妒，哪里会乐意。 可是面对这唾手可得的宫权，她不可能不心动。 所以年世兰还是会选择接下这个挑子。 这也是宜修想要看到的。 皇帝刚登基，年世兰就操办选秀越过中宫，皇帝自然会更加忌惮年家。 新进宫的秀女也会被年世兰忌恨上。 这后宫越发热闹了。 不出所料，宜修一说出让年世兰操办选秀，年世兰脸色就明显不好了。 “皇后娘娘，这选秀是大事，恐怕不是臣妾能够操办的吧。” 年世兰第一时间的感觉就是不爽。 让她给心爱的男子张罗女人她实在做不到。 更别说皇后怕是不会那么好心把宫权让给她。 “华妃言重了，本宫近日旧疾发作，怕是不能胜任，皇上也说了你是个能干的，就算是为皇上分忧，你可莫要推辞。” 宜修把皇上搬了出来自然拿捏住了年世兰。 年世兰又是高兴又是酸涩，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一脸的不情不愿。 谁叫这是皇上想要她去做的。 宜修这才满意点头。 还没散会，年世兰就扬长而去。 宜修面不改色，可心里对年世兰的不满越发重了。 曹琴默看在眼里。 皇后到底是皇后，还是这么沉得住气。 回了住处，曹琴默坐了下来开始思考选秀这事儿她能做些什么。 曹琴默身家不显，还是自家哥哥找到年羹尧，得了年世兰提拔。 进了王府以后，曹琴默尽管有年世兰这个靠山，可依然举步维艰。 她容貌并不出众，这才让年世兰容得下她。 可这条路是死路。 她的温宜被甄嬛当成了拉拢人心的筹码，最终落得个和亲的下场。 而她得了杯毒酒，香消玉殒。 所以一开始她就要远离年世兰。 年家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她绝对不能再背上背主的罪名。 她要好好活着，为了温宜好好活着。 曹家已然败落，能给她的帮助不多。 但做些小事还是容易的。 甄嬛不是说什么不愿入宫，只愿嫁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吗？ 温实初身为太医，却敢私自为甄家看诊，更是敢向甄嬛求亲。 甄嬛那时可已经是秀女了，觊觎秀女真是胆大包天呀。 这位温太医做的哪件事不是诛九族的？ 混淆皇室血脉，秽乱后宫。 啧啧啧。 至于沈眉庄和安陵容。 沈眉庄现在没什么能做的文章。 出身高贵，家世出众。 沈眉庄端庄自持，是必然会中选的。 而安陵容。 是个棘手的对手。 后期可是能跟甄嬛硬碰硬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说不准安陵容能成为她的朋友。 她得给哥哥去一封信。 来日方长，她们走着瞧。 曹琴默屏退旁人，写下一些关切之语。 书信背面却用秘法写下交代。 人在深宫，她不得不防。 这个世界的后宫可比上个世界水平高多了。 难保有没有人盯着她。 后宫妃嫔每月是可以往家中去信的。 音袖被她千叮咛万嘱咐才去寄信了。 不过半月才有了消息。 哥哥送来了往日曹琴默还在家中最爱吃的点心，还有一些银钱衣物。 除了这些，来信也是跟她如出一辙的谨慎小心。 哥哥说了些家中的情况。 比如他现在做了个七品的小官，夫人生了个女儿什么的。 曹琴默知道，这事儿是稳妥了。 除此之外，曹琴默没再有别的动作。 只一心等待。 期间丽嫔还想着找她的麻烦。 可她也是个没脑子的，自然在曹琴默这儿占不到便宜。 反倒是欣常在因为都养育公主的缘故跟她亲近不少。 都是做额娘的，话自然能说到一块儿去。 欣常在是个实心眼的，也是个聪明的。 无论她人境遇如何，欣常在都一如既往的尊敬。 她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站对了队伍安全活到了最后。 曹琴默也需要欣常在向后宫众人传达她不愿相争的信号。 入夏，如花一般的秀女进了紫禁城。 甄嬛与沈眉庄重逢本来很高兴，可是不知怎的总感觉眉姐姐与她生疏了。 沈眉庄有些生疏自然是有原因的。 甄嬛传曹琴默4 到现在沈眉庄都不敢相信。 儿时的嬛儿变成了这个样子。 到底是不愿入宫，还是野心甚大？ 进宫必然会争斗。 沈眉庄有自己的责任。 “眉姐姐，你怎么了？” 甄嬛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沈眉庄摇摇头，“嬛儿，我没事，只是想到了别的事。” 甄嬛没有全信。 她从来聪慧，哪里没听明白眉姐姐是没说实话。 今日殿选，眉姐姐莫不是怕她胜过她。 甄嬛瞧了瞧沈眉庄的穿着。 端庄明媚又不失华贵。 是了，富贵面前谁能做到面不改色呢？ 甄嬛只觉得冤枉。 明明她不愿入宫更是一身素净，眉姐姐怎能这么想她。 是真心想素净，还是心比天高想出淤泥而不染，旁人怎的知晓呢？ 不约而同的，二人都生出心思了。 这种有些凝滞的气氛在一阵声响后被打破了。 是夏冬春跟安陵容撞上了。 甄嬛自然出来制止，更是拿殿选来压夏冬春。 事态本来发展顺利，夏冬春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可是当夏冬春问她是哪家的秀女时完全反转了。 甄嬛自信的报出大理寺少卿的家世，却没有看到夏冬春退却，反而是鄙夷的嗤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不愿入宫只愿嫁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的甄嬛呀，你不是不愿入宫吗？怎的又出来收买人心，真是心机深沉！” 夏冬春这话如同一个信号。 周围的秀女也看着甄嬛低低的笑了起来，好不热闹。 安陵容本来被甄嬛搭救还有些感动。 听夏冬春这么说也不由得审视起甄嬛来。 容貌出众，一身素净，在这群秀女中显得格外突出。 有这样的心思，当真是真心帮助她吗？ 甄嬛一张脸涨得通红。 下意识的看向沈眉庄，见她眼神躲闪，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她在上善寺说的话到底是被谁传扬开的。 甄嬛心下慌乱。 只担心自己的名声会扫地。 可忘了从上善寺出来后遇见的温实初。 向秀女求亲，温实初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眉姐姐，你听我说了，我没有……” 沈眉庄没有回应，反倒是夏冬春乘胜追击。 “到底是这位秀女弄湿了我的衣裳，我也不是不饶人的，她赔礼道歉就好了，我不过多说了两句，哪里需要你出来做好人？” 夏冬春是有些嚣张，可她不是没有一点脑子的。 眼下还是甄嬛的名声最难听，她可不能惹出得理不饶人的名声来。 安陵容也顺着台阶下。 夏冬春这身可是苏绣，只赔礼道歉已经很好了。 “多谢夏姐姐，是妹妹的不是，妹妹这就给姐姐赔不是，还请姐姐饶恕。” 夏冬春抬了抬下巴算是受了，安陵容这才松了口气。 甄嬛脸色难看。 夏冬春这么做，倒显得她里外不是人。 安陵容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也没有失了礼数，又向甄嬛道谢。 甄嬛只艰难维持着笑容。 还是沈眉庄拉过安陵容同她说话才没有让气氛显得尴尬。 不多时，就有管事的太监来领秀女上殿。 甄嬛和沈眉庄一组。 沈眉庄的表现让太后很满意自然被留了下来。 到了甄嬛，她的容貌果然让皇上坐不住了。 菀菀 早逝的发妻出现在眼前，皇上差点儿脱口而出。 太后略微皱眉。 看皇帝这样，甄嬛怕是必然中选了。 太后还想阻拦一番。 但这头皇上已经跟甄嬛聊了起来。 那句嬛嬛一袅楚宫腰自然出现了。 却让皇上微不可察的皱眉。 甄嬛真的好读书吗？ 他的菀菀可不是这般没有才学的女子。 罢了，就当是怀念菀菀的物件吧。 一个物件儿，要求不用太高，只要相似就行了。 太后还是对甄嬛做了考验，才捏着鼻子让甄嬛留下了。 安陵容因为知礼稳重也被留了下来。 哪怕没有甄嬛那朵海棠花，安陵容也是能中选的。 —— 宫里的消息向来是灵通了。 殿选刚结束，甄嬛的事儿就传遍了。 这下谁都知道甄家有个心比天高的秀女。 说是饱读诗书，却在皇上面前闹了个大笑话。 也不知道甄远道是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女儿的。 宜修也从太后那儿知道有个叫甄嬛的秀女跟纯元皇后容貌相似。 她慌乱了一刻，可就冷静下来。 纯元皇后已经死了。 死在她的手上，再没有复生的可能。 再怎么相似，也只是皇上睹物思人的玩意儿。 等宜修拿着内务府的位份去找皇帝时，皇帝亲自在她手心写下了给甄嬛的封号。 许久，他们没有这么亲近过了。 宜修心里又酸又涩。 莞。 相似而已。 什么莞尔一笑。 皇帝怎么想的宜修很清楚。 透过皇帝的笑容，宜修看见了他对纯元的思念。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姐姐呀姐姐，本宫的好姐姐。 宜修抚摸耳垂上坠着的东珠耳坠。 现在，她才是大清的皇后，是与皇上并肩的人。 已经死了人还是不要出来蹦跶了。 离开养心殿，宜修就让剪秋把秀女位份的册子送去翊坤宫。 甄嬛就算进了宫也别想好过。 碎玉轩，芳魂缠，添贵气。 就看甄嬛有没有那个运道了。 —— 甄家 宫里来人宣读了给甄嬛的圣旨。 甄家胸中那口气总算舒缓了。 甄嬛殿选时闹的笑话全京城都知道了。 甄远道上朝时都能感受到同僚那饱含深意的目光。 怕都是在说他教女无方。 这些年甄远道营造的人设就是读书人。 一个真正的读书人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女儿？ 曹琴默只是让曹家在其中推波助澜。 想要对付甄嬛的人大有人在。 还有不少甄远道的政敌。 人多的地方就会有是非。 甄远道也只能躲着些。 这段时间都有些埋怨这个女儿了。 甄夫人也不遑多让。 那些看笑话的人家都想邀请她去宴饮。 实在没有办法，甄夫人只能称病推辞。 甄家上下也减少外出。 生怕名声再差些。 这下好了，甄嬛被封为常在，还有封号。 与贵人只差一线。 接了圣旨，甄嬛就问传旨公公其他中选秀女的位份。 甄嬛传曹琴默5 听公公说沈眉庄是贵人，甄嬛微微皱眉。 罢了，到底眉姐姐家世比她显赫。 她也不差，可是有封号的常在。 安陵容能够中选让她有些意外。 那样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性子也怯懦，居然也能中选。 甄嬛到底是没把安陵容放在眼里。 不过拉拢一二也是可以的。 怯懦才好好拿捏。 过几日，宫里教导礼仪的姑姑到了。 可这回甄嬛是独自一人接受教导的。 说起这事儿，甄嬛就有些气恼。 安陵容居然回绝了她。 说什么家中寄了银两来，已经租了个较小的院落不用她操心了。 真是白费她的一片好心。 安陵容也是没预料到。 她前脚刚出了紫禁城，后脚家中就来信了。 娘亲在信中都是叮咛关切，看得安陵容哭红了眼眶。 安比槐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皇上喜好江南女子。 觉得安陵容定然会中选，所以派人送了银子来。 好一番殷切周到。 看似弥补，实则巴结。 除了安比槐给的那一份，安母还给了一份。 安母怕她担心，也讲清楚这笔钱的来源。 娘家舅舅做了生意，安母心血来潮入了份子。 也是运道来了，渐渐有了起色，赚了些银子。 这几个月分到安母手里的银子就不算少。 手里有了银钱，在府里也有底气。 安母只一心关起门来过日子，反倒落了个清净。 眼睛也请了大夫看着，一切都好起来了。 安陵容直为娘亲高兴。 虽然心下疑惑，但是总归娘亲一天天好起来了。 所以面对甄嬛的拉拢，安陵容也有底气拒绝了。 她可没忘夏冬春说的话。 甄嬛第二次拉拢简直就是坐实了。 心里深沉之人到底不能深交。 倒是沈眉庄，安陵容有几分好感。 大家女子一身气度就很不凡。 安陵容自知出身不高，所以也想着跟沈眉庄多亲近亲近，能学得一二她就很高兴了。 一来二去的，二人也熟稔起来。 沈眉庄只觉得安陵容跟小兔子一样，可爱的紧。 让她想起了儿时与甄嬛的时光。 眼前的陵容，实在有些像当年的嬛儿。 只是可惜。 沈眉庄心下失望。 如今的嬛儿心里藏了太多东西，让她有些看不清了。 到了进宫的日子，甄嬛三人一同出发。 坐在同一驾马车，却能明显感觉到甄嬛对她们的疏离。 这样的疏离让沈眉庄忍不住蹙眉。 嬛儿莫不是气她这些日子没有同她来往？ 可是是嬛儿没有跟她解释。 难道每次都要她拉下脸去找她吗？ 沈眉庄心情有些低落。 安陵容觉察到她的情绪，也没再说话，只默默在她身侧坐着。 甄嬛也不高兴。 可还要维持面上的平静。 沈眉庄不信她，她还要作何解释？ 她不高兴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得知自己被分配到最偏远的碎玉轩，甄嬛差点儿没绷住。 凭什么？ 她一个有封号的常在，住的地方居然还没有安陵容一个答应好。 唯一让她有些安慰的，安陵容被分到跟夏冬春一块儿住。 就夏冬春那个性子，安陵容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这样想着，甄嬛嘴上还故意替安陵容担忧。 沈眉庄一眼就看穿了甄嬛的真实用意，更加失望了。 只跟甄嬛匆匆告辞就离开了。 宫道上只剩下甄嬛一行人，别提有多凄凉了。 安陵容还在为甄嬛找补。 “眉姐姐，甄姐姐也是关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实在有些窘迫。 这样把甄嬛丢下，怕是让甄嬛对她更有意见了。 沈眉庄这才停住脚步。 “是我着急了，眼下时辰尚早，还不急得收拾宫室，还是等忙完我再去向嬛儿道歉吧。” 安陵容收回手，对沈眉庄柔柔一笑。 “那就好，眉姐姐你同甄姐姐可是从小的情谊，别因为一些小事就生分了。” 安陵容越是体贴，沈眉庄就越是惆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沈眉庄有些恍惚，只点了点头就跟安陵容告辞。 安陵容目视着沈眉庄远去，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沈眉庄，你到底是因为我受委屈生气，还是气甄嬛变了。 罢了，原是我不配。 安陵容用力眨眨眼，像是在收回付出的一部分真心。 往后，她得自己好好活着。 这宫里，没有谁是能依靠的。 安陵容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成长，可还是能应对一二的。 有些张扬的夏冬春也没有怎么为难她。 也多亏了甄嬛转移了火力。 夏冬春说到底也只是个单纯的人，也可以说蠢。 安陵容只要自己待着不去招惹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等秀女都进了宫，也到了合宫觐见的日子。 没有意外，甄嬛跟沈眉庄站在了第一排。 夏冬春混在人群中不时跟左右说话。 曹琴默明白，夏冬春这是被人算计了。 教导夏冬春的姑姑怕是没有好好教导。 夏冬春落得一丈红的结局是注定的。 曹琴默眼神游走在妃嫔中。 华妃和皇后怕是都出手了。 华妃是不喜夏冬春在殿选时闹出的动静。 再有在曹琴默看来就是夏冬春跟华妃撞型了。 华妃必然要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皇后则是拉拢不成就毁掉。 不过，她怎么这么不想这些人如愿呢？ 包衣佐领，可是不小的官儿。 曹琴默抚摸着袖口上的刺绣，笑吟吟的看着行礼的秀女们。 真是如花一般的年纪。 看着就让人舒心。 这段就像是固定剧情，最终以甄嬛沈眉庄抄写宫规收场。 皇后还是喜欢唱红脸。 这些新人怕是会被骗过去了。 结束后，曹琴默就跟在甄嬛三人后头，坐等一丈红剧情开始。 不过这次不是安陵容惹恼夏冬春，而是甄嬛。 谁叫夏冬春看甄嬛不顺眼。 一出景仁宫就开始对着甄嬛开火。 沈眉庄安陵容站在一旁也帮不上腔。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莞常在呀，你也真是好运居然能进宫，也就这张脸长得好，本小主倒觉得跟我家中的姨娘有些相像呀。” 夏冬春阴阳怪气起来还是很气人的。 这不就等于说甄嬛是什么狐媚子。 真要追究，也能被夏冬春直言不讳的理由逃过去。 甄嬛传曹琴默6 曹琴默听了觉得夏冬春还真有点儿意思。 这喷人的功夫怕是还能跟欣常在交流交流心得。 这给甄嬛气的，你你你了个半天。 安陵容莫名有些高兴看甄嬛吃瘪。 都有些佩服夏冬春了。 这位夏常在是个妙人呀。 沈眉庄劝也不是走也不是，一时陷入两难。 “莞常在这是怎的了？刚刚还伶牙俐齿，这会子却说不出话来了，莫不是觉得本小主说的有几分道理？毕竟你除了容貌也没别的能吸引皇上了。” 夏冬春继续嘲讽。 甄嬛怒极反笑，头脑也清醒不少。 “要说伶牙俐齿，夏常在也不遑多让，巴结起皇后娘娘来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甄嬛因为夏冬春那些话恨极了她。 所以故意给夏冬春挖坑。 夏冬春一心巴结皇后，却不知会得罪华妃。 夏冬春下意识的觉得不对。 “你扯皇后娘娘做什么，本小主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要不是皇后娘娘仁慈，刚才你就因为触怒宫规被禁足了。” 想起刚才，甄嬛脸色实在不好看。 刚进宫她还没侍寝，要是被禁足就不好了。 估摸着时候华妃也该来了，曹琴默这才显露身形。 “两位妹妹，这宫道上人来人往的，你们还是和睦些的好，要是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曹琴默笑眯眯的，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知心姐姐。 “你是？” 夏冬春有些疑惑的看向曹琴默。 “我是曹贵人，各位妹妹听我一句劝，还是早些回去了，这日头大了热得慌。” 闻言，夏冬春抬起头看看天，确实如曹琴默所说。 “你人还怪好的，那就依曹贵人所言，本小主改日再跟莞常在说道。” 夏冬春话音未落。 华妃的轿辇就出现了。 华妃瞧着这一堆人微微蹙眉。 尤其是看到这些新人的美貌，更加不顺眼了。 “早早儿就结束了，你们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回华妃娘娘，这些妹妹一时兴起讲了几句忘了时辰，嫔妾正在劝她们早些回去呢。” 曹琴默隐在人群中实在不起眼。 她开口华妃才瞧见她。 看见曹琴默，华妃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又看向其他几人。 “是这样吗？” 甄嬛几人后背已经出了身冷汗。 尤其是甄嬛和夏冬春。 若是曹琴默来晚一步，她们怕是会被华妃抓个正着。 进宫前甄嬛就知道华妃跋扈。 若是真的落华妃手里，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被华妃审问，她们也只能附和曹琴默。 她们敢有别的声音吗？ 自然是不敢的。 这回答自然让华妃不太满意。 华妃有些遗憾的看向夏冬春。 她还想着寻点儿错处惩戒一番夏冬春。 看来是要泡汤了。 她这一眼，把夏冬春吓得都腿软了。 仿佛阎王爷在向她招手。 等华妃离开，她才觉得悬在头顶的铡刀消失了。 后怕让她忍不住喘气。 甄嬛跟她是一样的，脸都白完了。 看起来就知道吓得不轻。 沈眉庄心软主动扶住了她。 “嬛儿，你没事吧。” 甄嬛摇摇头，劫后余生让她还有些腿软。 夏冬青第一个对曹琴默道谢。 毕竟就她刚才对甄嬛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提到华妃，但也够华妃治罪了。 妃嫔口角可大可小。 她总觉得华妃会从重处罚。 “曹贵人，实在多谢你，不然我的小命儿怕是不保。” 曹琴默不在意的笑笑，“小事而已，夏常在进了宫就得收敛些了，这宫里不比外头。” 夏冬春左右看看，认真的点了点头。 进宫前爹爹娘亲就说过要小心谨慎。 可是她从小被宠坏了，一直没放心上。 这回才是真的得了教训。 对曹琴默说了下次再去她宫里感谢就匆匆离开了。 这般真诚显得一旁的甄嬛不知佛了。 甄嬛只对曹琴默微微颔首，就匆匆离去。 没提感谢，也没说拜访。 曹琴默不以为意。 她是知晓甄嬛是怎样一个人的。 瞧着那离去的方向怕是要去迎接第二个惊吓——泡福了。 明日莞常在怕是要病了。 只是这回，没有温实初，甄嬛还能装病吗？ 他求亲甄嬛，又私底下为甄家看诊的事儿被捅了出来。 被赶出了太医院不说，更是不能留在京城了。 往后只能回到祖地当个坐堂大夫了。 甄嬛估计还不知道。 毕竟她最看重的还是自己。 深陷舆论漩涡时，她哪里还顾得上温实初。 瞧着安陵容也打算跟上去，曹琴默提醒了句。 “安答应，这夏日蛇虫鼠蚁不少，就算是宫里，草木繁茂处还是去不得人的，你们还是小心为好。” 曹琴默控制着音量，只叫安陵容听见。 那口井就在草木繁茂之处。 甄嬛吓着无所谓，要是把安陵容吓着就不好了。 安陵容自然是感激的。 心下对这位曹贵人又多了些好感。 看着她们远去，曹琴默才松了口气。 这步棋已经走完了。 就等事态发展了。 不过这下，她也暴露在皇后和华妃的视线中。 毕竟夏冬春就是她们俩的博弈。 不过很快，她们就顾不上她了。 皇后确实有些不满曹琴默跳出来救了夏冬春。 就在她景仁宫外头发生的争执她怎么可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好在，福子死了。 她也有借口拿回宫权。 也让皇上对年家的不满更甚了。 虽然只是宫女，可到底是八旗出身。 再怎么不是，也不是华妃害她丧命的理由。 皇后就是故意的。 那福子与纯元皇后有两分相似，皇上又常去翊坤宫。 见了福子自然会心神摇曳。 就华妃那善妒的性子，能留下福子才怪。 只是没想到，福子的尸体居然叫甄嬛她们瞧见了。 当晚甄嬛就请了太医。 病了好，病了才要做手脚。 那碎玉轩已经埋葬了一个芳贵人，也不差一个莞常在。 延禧宫 安陵容喝了剂安神的汤药才稳下心神。 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实在太多。 争执，华妃，井中女尸。 都让她害怕得很。 可害怕之余，安陵容又想起了曹琴默。 是她出来救了夏冬春和甄嬛，也是她提醒她别去草木繁茂处。 甄嬛传曹琴默7 走那条路时她想起了曹琴默的提醒，想劝说甄嬛。 谁叫甄嬛一意孤行图那条路是回碎玉轩最近的路。 也成了唯一看到尸体的人。 她有些心理准备，虽然受了惊吓但是不多。 不像甄嬛，回去就请了太医。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让守在外头的荷香听见了。 荷香点了蜡烛进来了。 “小主您怎么了？可是睡不着？” 安陵容点点头。 抓住荷香的手才安心一些。 荷香是她在进宫前去人牙子那儿买来的。 荷香出身农家，家乡遭了旱灾，这才为人奴仆。 不过心肠好人也机敏，还做的一手好菜。 虽然时间短，安陵容已经完全信任了荷香。 “小主是还想着白天的事儿？小主受了惊吓睡不着，明日奴婢再去太医院要些安神的方子来。” 安陵容摇摇头。 “我已经好了，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曹贵人为何要提醒我，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安陵容没说完的是，曹琴默到底想得到什么。 又为何只提醒她一个人。 平心而论，她只是个答应，远不比沈眉庄甄嬛有价值。 可偏偏曹琴默只对她一个人示好。 这容不得安陵容不多想。 荷香也懂她的未尽之言，想了想，才回答她。 “小主，曹贵人到底伺候皇上多年，消息灵通些也是正常的，小主且放宽心。” 何止是灵通。 简直像是未卜先知她们一定会看见泡福一样。 荷香继续说，“小主，这宫里不比别的地方，但是有一点是一定行得通的，奴婢还在人牙子手底下时，只有自己有价值才卖得上价，人牙子才能对你好几分，相反只想着讨好人牙子是没用的，他们只会继续欺负你，奴婢的意思是，最好的关系就是利益关系，你有价值了别人才会瞧得起你。” 安陵容若有所思。 这是听进去了。 所以第二天夏冬春打算去向曹琴默道谢，安陵容也一同去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二人就被温宜吸引了注意力。 小孩子还小的时候都是可爱的，更何况是最最可爱的温宜。 夏冬春和安陵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 差点儿忘了来的目的。 还是曹琴默见温宜困了让奶娘抱下去了。 夏冬春有些不好意思，“曹贵人，温宜公主也太可爱了，嫔妾可以常来看温宜公主吗？” 夏冬春是真心喜欢。 她上头有哥哥姐姐，下头只有一个弟弟。 温宜这样软乎乎的妹妹是她一直盼望的。 “当然可以，只要夏常在不嫌弃我这儿地方小。” “不嫌弃不嫌弃。” 她有什么好嫌弃的。 夏冬春忙摆手。 生怕曹琴默觉得她不愿意来。 一旁的安陵容也不开口，只眼巴巴的看着，让曹琴默有些心疼。 安陵容这性子怕是很难开朗起来了。 不过好在这一世夏冬春没有磋磨她，说不准她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张扬的夏冬春跟敏感的安陵容，怎么觉得有点儿互补呢。 “安答应也可以常来，我在这儿也寂寞得很，正愁没人说说话呢。” 安陵容眼睛一亮，这是开心了。 “嫔妾多谢曹贵人。” 怎么看都像是邻家小妹。 等她们聊完，夏冬春才大咧咧的拿出给她的谢礼。 好几次，那叫一个华贵。 翡翠金银，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几个给温宜的平安锁。 也不知道夏家准备了多少东西给夏冬春带进宫。 “这礼是不是有些重了？” 有人送银子当然是好事。 可是她现在还不清楚夏家是什么意思。 夏冬春却不在意。 “贵人放心，嫔妾爹娘给嫔妾贴补的银子东西多了去了，要是爹娘知道贵人救了嫔妾的命，怕是会嫌嫔妾送的谢礼少了。” 真是财大气粗呀。 曹琴默仿佛看到个土大款。 还能怎么办，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要夏冬春听话好好待着不惹事，保住她的命还是很容易的。 留着她，皇后华妃甄嬛都会很难受。 她们难受，她就好受了。 安陵容见了夏冬春的谢礼，越发觉得自己的东西拿不出手了。 “嫔妾家世不如夏常在，也只有刺绣还拿得出手了。” 安陵容拿出一个兰花图样的荷包。 针脚细致，轻嗅荷包还有一股好闻的兰花香。 “心意是最要紧了，安答应这手刺绣当真出彩，真是蕙质兰心。” 夏冬春一脸钦佩。 “安答应手可真巧，嫔妾从小没少被娘亲嫌弃，嫔妾的刺绣实在不堪入目。” 曹琴默轻笑一声，“夏家是武将出身，夏常在能学得一二已经是难得了，安答应的娘亲可是江南一带出名的绣娘，有名师教导，自然出彩。” 安陵容眨眨眼，曹贵人是怎么知道的。 曹琴默淡淡一笑，“我倒是还没来得及跟安答应说，我祖上就是做漕运生意的，虽然败落了，但我兄嫂手里还有些。” “这不，前阵子给我来信，说是跟安家舅舅做了生意赚了笔银子，简直就是一拍即合，安家舅舅知晓我是宫里的妃子，还让我关照关照安姓秀女，我见了你才知道是个这么知礼懂事的，心中也欢喜。” 竟是如此？ 安陵容头脑风暴。 难怪了，曹贵人会对她示好。 娘家舅舅做生意突然就好起来了。 原来是搭上了曹家。 这怎么不赚钱。 曹家可是漕运世家。 曹姓甚至能追溯到大禹时期。 若不是娘家舅舅运气好，她怕是会跟甄嬛一块儿学宫规，怕是现在会一起抄写。 “嫔妾还要多谢贵人关心，嫔妾有礼了。” 安陵容作势就要行礼。 既是感动，也是悔恨昨日各种揣测曹贵人。 曹琴默忙扶住她，“安答应多礼了，我们两家有了生意合作，往后两家必然是要多来往的，我照看你一二也是应该的。” 夏冬春这会儿脑子转不动，只听懂了曹琴默家中有漕运生意，顿时兴冲冲的提议。 “曹贵人，嫔妾家中也是生意，要不我们也合作吧，很赚钱的，安答应也可以一块儿。” 夏冬青一脸真诚。 在赚钱这事儿上夏冬春的积极性很高。 甄嬛传曹琴默8 曹琴默与安陵容相视一笑，竟是有了几分默契。 曹琴默笑的差不多了，才转过头哄夏冬春。 “夏常在这提议不错，但还要看具体情况，若是可以，我也是很盼着能合作的。” 夏家的生意可不小。 包衣佐领有油水得很。 夏威更是与孙妙青的哥哥的关系密切。 夏家又是年羹尧的簇拥。 也难怪皇帝疑心孙家与年家勾结。 直接以殿前失仪的由头撂了孙妙青的牌子，不许她再选秀。 可现在夏冬春已经彻底成了华妃的眼中钉。 年家已经不是一个好的攀附对象了。 夏家这个筹码，她必须要拿到手。 夏冬春这才高兴起来。 刚刚在旁边听了半晌，夏冬春一个人无聊的紧。 回去她就给爹娘写信，想必爹娘也会同意的。 曹琴默这儿热闹得很，碎玉轩却冷清得不行。 甄嬛不时咳嗽，可还得抄写宫规。 这宫规是要交到翊坤宫给华妃检查的。 她不敢偷懒。 她病了沈眉庄没来瞧她也是在抄宫规。 这几日皇上就要召新进宫的秀女侍寝，她们都不想因为被罚抄耽误了。 就算她想侍寝也没法子。 她请太医的事儿后宫皆知。 绿头牌还没做好，这下更有理由往后推辞了。 甄嬛正辛辛苦苦的抄宫规呢。 外头突然闹腾了几分，没多久又安静下来。 甄嬛正好奇。 流珠就一脸忐忑的进来了。 “小主，不好了，外头桂花树下小允子挖出个罐子来，气味难闻得很。” 甄嬛心头一颤。 别又是出事了。 “快拿给我看看，里头是什么你们认得出吗？” 流珠摇摇头。 “我们都不认识，浣碧已经去太医院请太医了。” “可是请温太医？” 甄嬛终于是想起来温实初了。 “浣碧应当是去温太医的，只是不知道今日温太医当不当差。” 若是温实初，甄嬛也能安心些。 一个爱慕自己的男子怎么会对她不利呢。 有个认识的太医，在这宫里也安全许多。 约摸三刻钟，浣碧才带回来一个不认识的太医。 “温太医呢？” 甄嬛有些疑惑。 浣碧摇摇头示意等会儿再说，甄嬛这才不继续，忙让太医看看那罐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那太医自然是有些真才实学。 看出是麝香，脑门上都挂了冷汗。 在这宫里当差，第一要学的就是明哲保身。 后宫阴私不是他能招惹的。 只含糊回答是什么熬过的药材，就匆匆离开。 见太医这个样子，甄嬛自然是不信的。 可是眼下找不到温实初，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能让小允子先丢的远些。 进了屋，甄嬛就迫不及待的问浣碧温实初。 浣碧没有隐瞒，把她在太医院打听到的说了出来。 甄嬛心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没有温实初在太医院，她在宫里的日子怕是更危险了。 “怎会如此？实初哥哥莫不是被我连累了？” 甄家，甄姓女子，不就是她吗？ 温实初的前途是毁了 但甄嬛更想知道的是这件事有多少知道。 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她还没侍寝就要被厌弃了。 “小主别伤心，温太医离了太医院说不准还能有另一番境遇。” 流珠在一旁安慰。 在她眼里，小主最是心善。 怕是会因为温太医的事儿自责不已。 甄嬛顺势叹了口气，“是我甄家害了他，浣碧，这事儿知道的人多吗？” 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浣碧摇了摇头。 “小主放心，奴婢是说自己是温太医的相熟，求了许久太医院的人才得来的这个消息，想必没有太多人知晓。” “那就好，那就好……额，我是说这件事传的不广想必对实初哥哥影响不大。” 甄嬛刚松了口气，又着急忙慌的掩饰过去。 崔槿汐点出最要紧的。 她总觉得那东西不太对。 “小主，眼下是得再去太医院让人瞧瞧是什么东西，奴婢总觉得不太对。” 这话说到甄嬛心坎儿上了。 那罐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甄嬛不清楚那是什么实在睡不安稳。 毕竟她已经在碎玉轩住了段时日了。 “槿汐说的是，浣碧去过了，又打听实初哥哥的事儿怕是太医院的人已经认识她了，流珠你去，小心些，别让人认出你是碎玉轩的人。” 流珠机灵，明白该怎么做。 流珠一个小宫女，在人来人往的太医院里实在不起眼。 她也不去找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太医。 刚浣碧找回来的那个太医就是这样。 若是知道是什么不告诉她怎么办。 终于，流珠寻到了在药柜间穿梭的卫临。 温实初还在时，还与他师徒相称，教他不少诊脉断病的功夫。 眼下温实初走了，他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学徒。 流珠忙招呼卫临。 “这个小太医，你可否帮奴婢一个忙，奴婢实在是找不到人，只能求您可怜可怜我了。” 卫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从药柜中探出身子。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太医，我只是个学徒，只能跟这些药材为伍。” 流珠一听眼睛一亮。 学徒？跟药材为伍！ 她要找的就是能辨别药材的人。 是不是太医不重要。 “学徒也无妨，只要你能帮奴婢忙就行。” 流珠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 她从那罐子里取了一块儿带过来也方便查验。 卫临有些不好意思的拍拍身上的灰尘。 “那好吧，我就替你瞧瞧，要是说不准你可别怪我。” “不会不会。” 流珠高兴还来不及呢。 终于有人愿意帮她了。 卫临接过纸包打开，凑近闻了闻，脸色大变。 “这东西你哪来的？” 这惊惧交加的样子足足有十成十。 流珠也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个不轻。 “怎……怎么了……这莫不是什么毒药不成？” 卫临摇摇头又点点头，可把流珠急坏了。 “这东西名为麝香，具有开窍醒神，活血通经，消肿止痛的功效，更是一种名贵的香料。” 流珠总觉得有点儿耳熟，但是想不起来。 “这不是好东西吗？怎么会有害呢？” 卫临微微正色，“这东西你放在身边多久了？” 流珠有点懵，“也就半月有余吧，是从我房间墙角掉下来的。” 甄嬛传曹琴默9 卫临忙让流珠伸出手，把过脉后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虽然我学艺尚短，但也能诊出你体内有麝香，这麝香还有一个功效对女子尤其是孕妇极为不利，长期使用便会不能生育呀。” 流珠脸彻底白了。 她想起来了。 从前跟小主偷看画本子，里头就有说麝香能堕胎。 她们碎玉轩可是有足足一坛呐。 “那……那还如何是好？” 卫临瞧着吓唬得差不多了，也收了功了。 “你莫怕，好在时间尚短分量不多，没有伤及根本，只是后头几月的癸水要难过了，多用些滋补就无碍了。” 流珠实在是撑不住了，“太医，还请你替我家小主写个方子，奴婢感激不尽。” 卫临有些犹豫，“你家小主是哪位小主？我如今还只是学徒，是不能行医开方的，能帮你一二都是冒险了。” “我家小主是碎玉轩莞常在，还请太医救命！” 流珠已经快哭出来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到流珠的极限了。 麝香那样阴毒的东西，她刚刚可是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她沾染的最多又如何不害怕？ 卫临终于变了脸色。 “碎玉轩莞常在？可是姓甄？” 流珠茫然的看着他，“我家小主是姓甄。” 刚说完，她就看到变了脸的卫临。 “不治不治，你快些走，莫要被人发现我与你说话。” 流珠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听她家小主姓甄这小学徒就轰她走？ “太医你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卫临想要逃离，流珠却拉扯着他。 口舌之争已经演化成力量的角逐。 卫临也是无奈的很。 这小宫女力气还不小。 似是被烦的不行，卫临脱口而出。 “为什么？她害走了我师傅还不够吗？还要加上一个我吗？” 流珠如遭雷击。 “什么？” “别说你不知道，你家小主可是狠心得很，一直以青梅之谊求得我师傅私自为甄家看诊，这也就罢了，又为何给师傅期待，予以温情，让师傅以为莞常在同她两情相悦，这才做出求亲之举。 这也就罢了，她恶毒在中选以后主动揭发师傅求娶秀女私自看诊，我师傅的大好前途都毁了。” 卫临这是真情实感。 他不明白，温实初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所以他绝对不会走温实初的老路。 流珠自然是不敢相信。 尤其听到是甄嬛揭发的温实初。 那刚刚在碎玉轩，甄嬛的伤心怕不是伪装。 可怕，太可怕了。 流珠不敢多想。 “你……你别胡说……我家小主……” 卫临冷笑一声，“我可没有胡说，师傅呀师傅，你可真是可怜，你快些走吧，再不走我就赶人了。” 流珠魂不守舍的回了碎玉轩。 见她这样，甄嬛几人都觉不好。 “流珠，情况如何，你别吓我们。” 崔槿汐开口。 流珠小脸发白魂不守舍，看上去就知道大事不妙。 流珠抬头看了看甄嬛，又迅速低下头。 她实在不敢相信。 温实初跟小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如果卫临说的是真的，那小主实在太狠心了。 是不是有一天，她和浣碧也是可以被舍弃的。 流珠不敢再想。 她实在害怕。 缓了口气，流珠才将卫临告诉她的全盘托出。 包括麝香和卫临是温实初的徒弟。 但她下意识的省略了甄嬛告发温实初那部分。 她想看看甄嬛是什么反应。 几人反应各异。 甄嬛那叫一个惊怒交加。 惊的是帮流珠忙的居然是温实初的徒弟。 怒的是那麝香可能她还未进宫就有了。 麝香何等名贵，怕是低位妃嫔没有这个手段。 那就只能往上猜。 从前这碎玉轩住的可是芳贵人，难不成芳贵人小产就是因为这麝香？ 细思极恐。 长期使用麝香会断绝子息。 若是不能有孕，再得宠有什么用。 华妃也就是仗着家世得宠。 没有孩子终究根基不稳前途断绝。 甄嬛身形摇晃，这是要被吓昏过去了。 浣碧眼疾手快，这才没让甄嬛摔倒。 “小主，你没事吧。” 可在流珠看来，甄嬛这是怕自己做的事被揭发。 “小主莫怕，那小太医说了只是会影响癸水，没有伤及内里。” 崔槿汐忙接话，“是呀小主，小主莫要过分担忧。” 影响不大就好。 她使那么多银子才来的甄嬛身边，图的不就是甄嬛的前途吗？ 要是甄嬛真不能怀孕，她就被陷在这个泥潭了。 甄嬛坐下缓了阵子才回了神。 交代流珠去太医院拿方子。 月信不准对女子来说也是常事，流珠去拿方子也不起眼。 最重要的看看能不能拉拢到卫临。 温实初的医术甄嬛是认可的。 作为他的徒弟卫临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流珠注定是完成不了甄嬛的任务了。 卫临一看到就躲得远远的，生怕麻烦惹上门。 流珠也只能拿了调理月信的方子回碎玉轩。 翊坤宫 曹琴默一直在看着碎玉轩的热闹。 碎玉轩里的人早就成了个筛子。 自然不差她留下的眼线。 更有系统的实时转播，曹琴默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不时用些糕点，再逗弄逗弄温宜。 音袖误以为她在担心。 “小主放心，卫临知道该怎么做。” 曹琴默笑笑，“他是个聪明人，又有温实初留下的行医经验，迟早会出头，本小主只不过是帮了他一把。” 在卫临未来最为晦暗的时候，音袖出现了。 卫临是个聪明的，知道抓住机会。 再说了，曹琴默让他做的事也简单。 让甄嬛知道危机四伏而已，更能离间甄嬛和她的帮手。 流珠，是个忠仆。 可是知道自己服侍的是什么样的人后，流珠还会毫不犹豫的撞上刀口吗？ 浣碧虽然跟甄嬛有血缘关系，可是也是很好挑拨的。 光贬庶为婢就能压死浣碧。 这样好的把柄就得好好利用才是。 崔槿汐也是奔着甄嬛与纯元皇后相似有前途才来甄嬛身边的。 这个人，她必须除掉。 谁叫崔槿汐在苏培盛心里太有分量。 甄嬛传曹琴默10 分量足到让苏培盛敢跟甄嬛一块儿谋害皇上。 她绝对不能放过。 苏培盛。 唯有崔槿汐才能拉拢。 可崔槿汐对甄嬛忠心不二，所以她没得选。 只有连带苏培盛一起除掉。 试问伺候多年的人因为一个女人开始影响主子的选择。 主子还能容忍吗？ 曹琴默计上心头。 “音袖，我记得苏公公手底下有个叫小厦子的。” “小主记性好，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曹琴默抚摸着袖口。 这个小厦子对苏培盛极为忠心，聪明且懂得感恩。 忠心是一码事，那是因为苏培盛待小厦子好。 更是帮着小厦子手刃了余莺儿。 有一条人命在，他们的关系自然更加紧密。 不过时候还早，倚梅园剧情还没走呢。 甄嬛和沈眉庄好不容易才把抄写的宫规交上去。 华妃想起皇上有意无意的不悦，也没有再刁难。 福子那个贱婢就是皇后送来的。 后知后觉皇后就是想算计她手里的宫权。 华妃恨不得皇后头风发作登时一命呜呼。 很快，皇上就开始进后宫了。 先是去了宫中老人宫里，华妃是分到的最多的。 皇上还因为温宜来曹琴默这儿坐了坐。 温宜可爱，曹琴默准备的点心也可口，皇上感到舒心自然就歇下了。 这可把翊坤宫正殿的华妃气疯了。 只能看着曹琴默屋里烛火熄灭。 请安的时候那叫一个看她不顺眼。 老人都去过了，皇上就开始翻新人的牌子了。 众人翘首以待，皇上心中还记着甄嬛，本想翻甄嬛的牌子。 谁知道敬事房禀报莞常在有的绿头牌因为太医院呈上的脉案被取下了。 事关龙体，敬事房自然不敢马虎。 更别提后宫的好几个主子都针对甄嬛，不想让她那么快侍寝。 皇上有些失望，但是很短暂。 目光在秀女的绿头牌间游走。 选了皇额娘满意的沈贵人。 他记得这位沈贵人也是容貌姣好气度不凡。 于是一连三日，皇上都翻了沈眉庄的绿头牌。 沈眉庄一时风头无两。 更是因为沈眉庄爱菊花，让花房把菊花都送到了存菊堂。 这不动作太大，叫翊坤宫的人瞧见了。 华妃的怒火也积攒的差不多了。 沈眉庄丝毫没有察觉，一心沉浸在皇上对她的柔情中。 安陵容也特地来恭贺。 “眉姐姐的皇上恩宠，怕是很快就能怀上皇嗣了。” 谁都喜欢听好话，沈眉庄也是一脸期待。 “那就借陵容吉言了。” 沈眉庄一边同安陵容说话，一边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 安陵容眼波流转。 明白沈眉庄这是期待甄嬛上门呢。 “眉姐姐大喜，甄姐姐自然也是欢喜的，只是甄姐姐如今还在病中，怕是不能亲自前来恭贺。” 沈眉庄还真是跟甄嬛姐妹情深呐。 安陵容作为旁观者只觉得讽刺。 上起眼药来更不留情了。 入宫后，甄嬛不仅没来拜访沈眉庄，反而是沈眉庄去找她。 真是尊卑不分。 有封号的常在再怎么也不能跟贵人相提并论。 沈眉庄看不清，不代表她看不清。 分明是甄嬛拿乔，让沈眉庄次次退让。 这样的姐妹情实在好笑。 沈眉庄有几分怅然若失，“她想必是病着不便前来，我都明白的。” 原本的隔阂不断加深。 总有一天会迎来决裂。 可惜要让沈眉庄失望，她望眼欲穿，也不见甄嬛，哪怕是碎玉轩的人。 甄嬛现在也不顾不上沈眉庄。 她自身都难保。 甄嬛病着想对她下手的人就更方便了。 没了麝香还会有别的，皇后岂会善罢甘休。 一日日的汤药喝下去也不见好。 但甄嬛也不敢声张。 连去除体内麝香的方子都是叫流珠悄悄去拿的。 她一边担心有人害她，一边担心两道方子药性相冲。 也是头疼没有相熟的太医。 甄嬛就这样困在了碎玉轩，药也停了不敢喝。 更是因为她迟迟没有侍寝，碎玉轩人心浮动。 本来跟甄嬛同住的方淳意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就求了皇后给她挪了宫。 这下碎玉轩是彻底冷清了。 说不准什么时候康禄海就要另攀高枝了。 安陵容和夏冬春倒是有了好消息。 她们年轻颜色又好。 尤其是夏冬春明媚得很，让皇上都觉得年轻不少。 安陵容也小意温柔，有曹琴默指点，有意在皇上面前露出江南女子的柔婉。 这样的柔婉最是能打动男人。 她们也不用担心华妃的气焰。 谁叫前头有沈眉庄盯着。 华妃最多是对她们酸言酸语几句，听着就是了，又不会少块肉。 沈眉庄才叫得宠。 皇上有意抬举她出来跟华妃打擂台就多召了几次，差点儿就能跟华妃平分秋色。 更是夸沈眉庄贤惠，让她帮着华妃操持宫务。 分华妃的宫权简直就是挖她的肉。 华妃是彻底受不了了。 得宠就算了，要是让她沈眉庄爬她头上还了得？ 不过这也给了华妃机会。 几乎每天都召沈眉庄去翊坤宫学习宫务。 说是学习，还不如说是折磨。 好不容易结束回了存菊堂，采星心疼的为沈眉庄上药。 沈眉庄手腕膝盖都疼的厉害，哪怕采星再小心，沈眉庄都忍不住抽气。 “小主，华妃娘娘怎么能这么磋磨您，奴婢看着实在心疼。” 沈眉庄如何能忍受。 还不是迫于华妃的气焰。 “华妃还不是看我得宠，又得皇上信任，若没有年家，她还算个什么。” 眼底对华妃的恨意已经足够浓稠。 采星也明白，也只能继续为沈眉庄上药。 沈眉庄看了看左右，“采月呢？” 采星答道，“碎玉轩的流珠来求小主帮助，听说莞常在病的越发厉害了，太医院的人见莞常在不得宠，连药都不给了，采月被流珠求得不行只能过去看看了。” 甄嬛实在没办法，听了崔槿汐的建议让人来求沈眉庄。 谁叫沈眉庄如今得宠，她也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沈眉庄似是自嘲一笑，“呵，是吗？” 甄嬛晚不来早不来，有求于她才让人上门，这是只想利用她，而全无姐妹情谊了。 甄嬛传曹琴默11 亏得她还让人暗中照付碎玉轩一二。 不然甄嬛早就撑不下去了。 沈眉庄略微思索。 如今她需要个人帮她出谋划策，而甄嬛需要她的帮助。 既然是各取所需，沈眉庄也没什么顾忌了。 吩咐采星等采月回来后告诉她。 采星应下，就扶沈眉庄进去休息。 沈眉庄实在困倦也想小睡片刻。 采月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碎玉轩的境况也把她吓了一跳。 莞常在身形消瘦，面无血色，实在吓人。 要是没有她家小主的照顾，怕是内务府的人连月例银子也不给了。 采星估摸着时间，让沈眉庄睡了小半个时辰，正好让采月缓口气，才把沈眉庄唤醒。 “小主，采月回来了，就在外间等着禀报呢。” 沈眉庄悠悠转醒，眼中还有些睡意。 “什么时辰了？” “戌时一刻了。” 沈眉庄微微蹙眉，这是头疼了。 采星立刻为她按着太阳穴。 舒服些了，沈眉庄才让她叫采月进来。 “莞常在如何？” 虽然采星说甄嬛病的厉害，但到底如何还是要听采月这个去见了的人说。 沈眉庄已经下意识不叫甄嬛嬛儿了。 采月摇摇头，“莞常在实在不好，气血空虚，更是睡不好，奴婢瞧着像是大病一场。” “这么严重？” 沈眉庄有些意外。 她知道甄嬛病着，却没想到她病的这样厉害。 这样想着沈眉庄也有些心软。 “罢了，碎玉轩那边采月你且盯着，有什么缺的少的叫内务府补上。” 她可是奉皇上的命令处理宫务，内务府会给她这个面子的。 采月欲言又止，还是采星对她摇摇头，采月才应了是。 采星也很无奈。 她何尝不觉得小主对莞常在心软不好。 可她们做奴婢的也不能多说什么。 沈眉庄到底还是亲自去了碎玉轩。 甄嬛并不意外。 她故意让采月看到她有多么憔悴病得有多重，不这样怎么能引得沈眉庄出现呢。 沈眉庄有多受宠，她就有多嫉妒，她怎么能够容忍沈眉庄胜过她。 甄嬛迅速露出既惊讶又感动的表情，“眉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眉庄碍着她坐下，从远处看似乎极为亲密。 “嬛儿，我来晚了。” 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她们的主人却各怀心事。 甄嬛忙让浣碧上茶。 一看就知道是陈年的茶叶。 沈眉庄瞥了一眼却没喝。 她明明吩咐采月告诉内务府把碎玉轩该有的东西都补足。 浣碧怎么还给她上陈茶。 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这一瞥却让她发现浣碧身上的衣裳有些眼熟。 好像是前些时日皇上赏给陵容的浮光锦。 一共三匹，陵容就给她送了一匹。 原来陵容也给甄嬛送了。 谁知道被甄嬛送给了浣碧。 浣碧不过是个奴婢，哪里能穿这么好的料子。 流珠也是甄嬛的陪嫁，甄嬛为什么单单赏给了浣碧。 “几日不见，嬛儿身边的浣碧是越发水灵了。” 沈眉庄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却没人觉得不对。 甄嬛没有，浣碧也没有。 还以为沈眉庄是真心夸奖。 浣碧很高兴，甄嬛也微笑回应。 “浣碧能得眉姐姐夸奖实在是荣幸，我看眉姐姐身边的采星采月也都是好的。” 沈眉庄的试探被甄嬛硬生生变成了商业互吹。 沈眉庄也只能暂时将这份怀疑放在心里。 “嬛儿，你别怪我没来看你，实在华妃步步紧逼，每日都要借教导宫务的名义把我叫去翊坤宫折磨，我实在抽不开身。” 甄嬛面上自然是理解。 心里早就笑开花了。 合宫觐见那天她就知道华妃是个不好惹的。 沈眉庄得宠就是得罪了华妃，能有好日子就怪了。 “眉姐姐，嬛儿怎么会怪你呢？都是华妃太过跋扈。” 她这话说的，不知道的好以为她有多关心沈眉庄呢。 沈眉庄终于把话题引到华妃身上。 “是呀嬛儿，华妃对我们都是一样恶毒，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的宫室都是华妃安排的，她就是忌惮你有皇上钦赐的封号担心你得宠，才把你分到了最偏僻破败的碎玉轩。” 沈眉庄知道她跟甄嬛不比从前，所以才把这件事说起来。 只有这样，甄嬛才会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当真？” 甄嬛不敢相信。 用力的抓住被褥，骨节都有些发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麝香岂不就是华妃埋下的。 只等害死她。 沈眉庄很是满意她的反应。 “我怎敢骗你，内务府总管就是华妃的人，华妃想为难你也是轻而易举。” 甄嬛点点头，这事儿沈眉庄应该没有骗她。 现在沈眉庄恐怕也是恨极了华妃。 “眉姐姐还得多谢你告诉我，原来华妃居然这么早就开始算计了，眉姐姐我还以为你不来看我是同我生分了。” 甄嬛一脸后怕眼里更是噙着泪。 她演戏沈眉庄也不遑多让，与甄嬛上演一出破镜重圆。 “怎么会呢，嬛儿，我一直记挂着你，还让人暗中关照你，谁知道内务府阳奉阴违，还是给碎玉轩送陈茶。” 闻言，甄嬛有些尴尬，瞪了一眼浣碧。 这是怪浣碧让她丢了脸。 浣碧只觉得委屈。 她也是因为甄嬛才对沈眉庄不满。 这些日子甄嬛过的什么日子她都看在眼里。 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甄嬛搪塞了两句，“妹妹这儿没什么好茶，让眉姐姐看笑话了。” 沈眉庄也不在意，她今天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说什么茶不茶的。 “嬛儿，我今日来除了探望你，就是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我们到底该怎么对付年世兰？” 说到重点，甄嬛也有些沉默。 皇后养病，大权旁落，华妃一手遮天。 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常在如何能跟年世兰作对。 更别说年世兰背后的年家。 怕是她答应沈眉庄，下一刻她就会被年世兰一同针对。 不，不用下一刻，从她进宫那一天年世兰就对她露出了爪牙。 但沈眉庄已经问她了，她怕是不能敷衍过去。 甄嬛转了转眼珠子，“眉姐姐，年世兰势大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甄嬛传曹琴默12 听她这么说，沈眉庄实在不甘心。 “难道我们就这么被她欺凌吗？嬛儿，你到现在都还未侍寝，可不就是年世兰干的，你当真甘心吗？” 打蛇打七寸，沈眉庄捏住了甄嬛的命门。 侍寝。 这是甄嬛真正的心事。 若不是没有侍寝，甄嬛怎么可能这么没底气。 患病了都得求沈眉庄帮忙。 就连跟她们一起入宫的安陵容都侍了寝。 甄嬛脸色难看，嘴唇抿紧。 “眉姐姐，我当然不甘心，但是谁叫年世兰背后有年家，眉姐姐你信我，年世兰嚣张不了多久了，年家有拥立之功却不知足，反而越发张扬，皇上不会容忍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甄嬛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对现在的沈眉庄一点帮助也没有。 等？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怕是到那个时候她已经被年世兰踩死了。 沈眉庄陷入思考。 她得自救才是。 甄嬛也不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她能得封号，说明她这张脸皇上还是满意的。 年世兰能从一开始就对甄嬛下手说明甄嬛对年世兰的威胁更大。 那她就有一线生机了。 只要甄嬛炉头，就能转移年世兰的火力。 有她挡着，沈眉庄也能安全许多。 “嬛儿你得早些好起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我姐妹齐心，定能跟年世兰斗上一斗。” 沈眉庄很是情动，像是极为盼望甄嬛病愈。 甄嬛眸光微动，应了下来。 沈眉庄这是想做什么？ 拿她当挡箭牌吗？ 送走沈眉庄，甄嬛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要不是我病着只能求她，我何至于这么低声下气？” 甄嬛的怨念已经化成实质了。 崔槿汐劝慰道，“小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您尽快好起来早些侍寝才是，不然我们的处境就越发艰难了，最近流珠已经发现康禄海去过好几次丽嫔宫里了。” 人心浮动实乃常情。 甄嬛却有些愤怒，认为康禄海是想背叛她。 “那群奴才都是背主的，丽嫔也有胆子敢收了他们，不怕被背叛？” 甄嬛也只是嘴上说两句。 更多的还是觉得凄凉。 连几个狗奴才都敢欺负到她头上了。 她必须得得宠。 沈眉庄有意算计她，她也不是在利用沈眉庄。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从沈眉庄多拿些好东西，早些把身子养好。 她进宫来就是要得宠的。 以她的容貌才情，定能得到皇上的心。 甄嬛势在必得。 碎玉轩沉寂已经终于有了动静。 沈眉庄和甄嬛重新合作，安陵容也有些失了分寸。 她故意与沈眉庄交好，就是本想离间二人，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搅和在一起。 难道她这些时间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只能借着在凉亭偶遇找曹琴默参谋。 那些法子也是曹琴默教她的。 安陵容在其中只用扮演柔弱无害的角色。 平时也只是旁敲侧击，倒是有些茶味儿了。 她对沈眉庄越好，沈眉庄越会对比。 曹琴默见安陵容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多说把温宜让给她抱，在一旁坐下打珠络。 “你慌什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们合作反而对我们有好处，浑水才好摸鱼。” 安陵容点点头，只是面上还有些担忧。 曹琴默笑笑，又问起安陵容最近可有坚持读书。 安陵容顿时有些羞涩，“姐姐交代的容儿都记着呢，只是容儿学的慢，恐怕要让姐姐笑话了。” 曹琴默安慰道，“无妨，多读书总是好的，再说了，皇上喜欢有才气的女子，若是可以，让皇上知道你在读书，皇上是个好为人师的，定然会忍不住指点一二，也能多去看你几回。” 安陵容若有所思，这是听进去了。 “多谢姐姐指点，容儿不会忘记姐姐抬举的恩德。” 只要能得宠，用什么法子都是可以的。 她又不求皇上的真心，只要有宠爱就好，握在手里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 曹琴默揉了揉温宜的小脸儿。 她抬举安陵容出来就是为了分华妃的宠爱。 安陵容能分一两日，华妃能得的就更少了。 华妃才会越发针对沈眉庄。 沈眉庄才会不得已跟甄嬛合作。 这样一来，甄嬛也会坐不住。 倚梅园，就快了。 沈眉庄心急，给碎玉轩的东西也越发大方了。 终于在新年前，甄嬛好了起来，气色反而比病前还要好。 崔槿汐也是火力全开，一心要让甄嬛得宠。 新春家宴这天，崔槿汐得到准确消息，皇上会去倚梅园。 开始让甄嬛准备，上妆时更是往纯元皇后化。 甄嬛势在必得的出发了。 她在倚梅园里寻了一棵顺眼的梅树，将与自己相似的小像挂了上去。 这次新春家宴是华妃操持的，摆上这个时节的梅花。 那梅花一时让胤禛想到了当年的纯元皇后。 回忆如潮水涌来，得知倚梅园的梅花来的正好，胤禛就想去倚梅园透透气。 又不许人跟着。 宜修担心，就拜托果郡王跟上。 好戏就要开场，曹琴默在席间并不起眼，找了个理由就带着温宜出去了。 远远的跟在果郡王后头。 看着他们都进了倚梅园曹琴默才跟上。 甄嬛听见脚步声，明白她要等的人到了。 忙双手合十，对着梅树盈盈一拜。 “自到宫中，人人都求皇恩盛宠，我一愿父母妹妹安康顺遂，二愿在宫中平安一世，了此残生。宫中争斗不断，要保全自身实属不易，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胤禛循声而来。 看见梅树跪着一个女子，一时来了兴趣，正要走近。 却听见她念了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这是纯元皇后当年最爱。 而且这女子念的还有错误。 明明是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可纯元皇后当年的事，这女子怎会知道？ 这声音也熟悉得很。 他突然想起了殿选时那个与纯元相似却无才的甄氏。 眼前女子莫非就是那莞常在？ 不是病着吗怎么出来了。 还在倚梅园。 到底是谁暴露了他的行踪？ “你是谁？为何在此处？” 胤禛上前一步。 甄嬛心中一惊，蹲下身子，不敢暴露身子。 若即若离才是最好的。 她要想得宠就得给皇上留下深刻印象。 甄嬛传曹琴默13 “奴婢是倚梅园的宫女，尊驾是谁？” 甄嬛还在假装不认识眼前人。 胤禛却勾起冷笑。 “宫女？朕怎么不知道莞常在何时成了倚梅园的宫女？” 胤禛自选秀时对甄嬛的印象就停留在与纯元相似的容貌。 后来有意无意，胤禛都听到了关于这位莞常在的议论。 说她心比天高，不愿入宫却想要脱颖而出。 胤禛可以不在意这些。 毕竟后宫的女人对他来说，也只是巩固权力开枝散叶的工具。 可他听说甄嬛与太医院的温太医拉扯不清，更是有求亲的事儿。 温实初被逐出宫，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甄嬛。 实在是他对纯元的情谊。 哪怕是相似的一张脸，他也不忍。 他唯独不多的真心都给了纯元皇后。 可甄嬛怎么敢？ 窥探帝踪，更是借纯元皇后争宠。 胤禛认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甄嬛的把戏。 甄嬛差点儿没蹲稳，声音也有些颤抖。 “您是皇上？皇上，奴婢当真是倚梅园的宫女，您认错人了，奴婢怎么能是莞常在呢？” 甄嬛慌得厉害。 怎么回事？ 皇上怎么会认出她来？ 看样子，皇上像是动怒了。 怎么会呢？皇上不该沉浸在与她的完美初遇吗？ 见她还狡辩，胤禛实在没有耐心。 “苏培盛，给朕滚过来！” 这可把候在后面的苏培盛吓了一激灵。 “皇上，奴才在。” 胤禛有些审视的打量苏培盛。 到底是谁暴露了他的行踪。 他来倚梅园只是临时起意，身边只跟着苏培盛一人。 若真是苏培盛…… 胤禛不敢想。 苏培盛可是打小就伺候他的人。 苏培盛也有些心慌。 他只是答应了槿汐把皇上往倚梅园领好成全莞常在。 莞常在得宠了槿汐自然也能得个好前程。 谁知道莞常在怎么惹恼了皇上。 胤禛快速转动着手串，他这是在竭力压制愤怒。 苏培盛跟了他这么多年，胤禛能看不明白苏培盛的心虚吗？ 苏培盛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则不然。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苏培盛，又用手串指了指甄嬛。 “苏培盛，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她到底是莞常在，还是这倚梅园的宫女。” 苏培盛冷汗都下来了。 “是，奴才遵旨。” 没办法了，槿汐，我只能再找机会捞你了。 顾及到苏培盛的太监身份，苏培盛召了两个倚梅园的宫女过来辨认。 甄嬛只能慌乱的遮掩着自己的脸。 可还是叫人看到了。 胤禛面沉如水。 “莞常在，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骗朕！说，到底是谁告诉你朕会来倚梅园，你怎么会知晓纯元皇后当年钟爱的诗句？最好一五一十的交代，你承受不住朕的怒火。” 甄嬛一张脸苍白如纸。 “嫔妾……嫔妾只是大病初愈，想来倚梅园为家人祈福，并不是有意欺瞒皇上的。” 果郡王突然冒了出来。 他本来在看好戏。 可是要真让胤禛处置了这么个美人，他也是有些不忍。 “皇兄这是怎的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瞧瞧，好好的一个美人哭成这样。” 胤禛见到果郡王突然沉默下来。 他是都听见了？ 既然都听见了，怎么敢出来求饶？ 还言语轻浮，美人也是他能叫的？ 到底甄嬛是他的妃妾。 “十七弟你僭越了。” 果郡王听到警告，一张笑脸僵住了。 “是臣弟的错，还请皇兄宽恕臣弟多喝了两杯酒。” 皇上这回态度怎么这么坚决。 果郡王又偷偷看了看跪着的甄嬛。 看到那张脸。 果郡王心头一颤。 像，像极了。 难怪他求饶皇兄会生气了。 这莞常在跟当年的纯元皇后有七分像。 而他刚刚做了什么？ 那样轻浮之言，怕是会让皇兄以为他觊觎兄嫂。 甄嬛还以为果郡王出来能让她迎来转机。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眼底的破碎看得果郡王越发心疼。 果郡王出来打岔也不影响胤禛的决定。 当着他的面儿，就引得果郡王为她求情。 甄嬛盯着纯元皇后的脸竟敢这般水性杨花？ “苏培盛，送甄常在回去，这件事给朕好好的查，若是查不明白，你太监总管的位置朕也可以换人做！” 胤禛下达了最后通牒。 “是，奴才遵旨。” 苏培盛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他清楚皇上并没有危言耸听。 换了他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苏培盛下去办差了。 甄嬛被苏培盛叫来的人押走。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巧合的是，那两个小宫女中有一人就是原本因为倚梅园一事得宠的余莺儿。 胤禛又看向果郡王，“老十七，你还要跟着朕吗？” 他眼中闪过危险的光。 果郡王不敢回答，“臣弟不敢。” 胤禛冷哼一声，就要离去，把果郡王甩在后边。 果郡王只觉得倒霉。 不过是答应皇后的嘱托来确认皇兄的安全。 谁知道自己一时心软怕是让皇兄起疑心了。 果郡王拍了拍自己的嘴。 都怪他这张嘴。 可他又想起甄嬛那双眼。 灵动破碎，那样楚楚可怜。 美色误事呀。 果郡王正要转身离去，却看见刚才甄嬛祈福那棵树上挂着一张小像。 明显就是甄嬛留下的。 鬼使神差的，果郡王将那小像取下，放进胸口放着。 脸上还露出甜蜜的笑。 这是动心了。 曹琴默正用监控实时监测着这边的情况。 看到甄嬛被拖走她差点儿没笑出声。 胜券在握却一败涂地的感觉甄嬛怕是不好受吧。 有这一次，甄嬛必然会怀疑崔槿汐，胤禛也会疑心苏培盛。 谁叫胤禛去倚梅园就只有苏培盛一人知道？ 只是没想到果郡王这么早就对甄嬛动心了。 这不容得曹琴默多想。 要不是纯元皇后的年纪跟果郡王对不上，她都要怀疑果郡王是不是也喜欢纯元皇后了。 果郡王莫不是只喜欢嫂子。 真是口味独特，喜欢这种背弃伦理的禁忌感。 曹琴默及时回了神，她等的人就要来了。 她得自然些。 不然怕是不能瞒过胤禛。 胤禛正要回去，却在靠近门口的角落看见了抱着温宜的曹琴默。 曹琴默正用梅枝逗着温宜。 温宜似乎很喜欢，咯咯的笑着。 皇上只觉得心头的烦闷少了很多。 甄嬛传曹琴默14 “你怎么在这？还带着温宜？” 胤禛有些犹疑。 实在是因为甄嬛在前，曹琴默又突然冒出来，他自然怀疑。 曹琴默似乎有些慌乱。 先行了个礼，才对皇上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嫔妾也不是有意离席，是有些担心皇上，所以找了个借口出来，嫔妾也不放心将温宜交给宫人照看，所以就抱着温宜出来了。 瞧着皇上进了倚梅园就放心了，这不，温宜看着这开的正好梅花似乎很是喜欢，所以嫔妾只是停留片刻想折些梅花，皇上若是不愿看到嫔妾，嫔妾这就带温宜回去。” 曹琴默似乎很是害怕他怪罪，只敢偷看他。 温宜好像感受到氛围的变化，瘪着一张嘴，就要哭出来了。 曹琴默这番话有理有据。 胤禛也信了几分。 是真是假，待会儿让人确认一番就知道了。 “行了，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外头天寒地冻的，你带温宜出来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胤禛还很疼惜这个女儿的。 谁叫他子嗣不丰，能长大的孩子不多。 温宜是这几年唯一出生的孩子，自然疼爱些。 曹琴默柔柔一笑，“皇上误会嫔妾了，嫔妾是温宜的额娘，自然不会让她冻着，不如皇上摸摸，温宜可有冷着？” 曹琴默顺势把温宜抱给胤禛。 胤禛只能不熟练的抱着柔软的孩子。 用手背试了试温宜的体温，没有什么异常。 襁褓也是厚实的，上头绣着锦鲤的图样。 红彤彤的小脸，红色的襁褓，这样看着温宜像极了年画娃娃。 曹琴默见他抱孩子的姿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皇上，孩子不是这么抱的，嫔妾教你，应该这样做。” 有曹琴默的指导，胤禛果然熟练多了，温宜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宽广的怀抱，动了动小身子，又开始咯咯笑。 胤禛眉目舒展，这是也高兴了。 缓过神，才发现曹琴默刚刚是不是嘲笑他不会抱孩子。 从前曹琴默见到他都是扭捏陌生得紧。 如今养着温宜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怕是从前华妃用温宜拿捏她，所以才隐藏自己的性子。 也是华妃那个娇纵的，怎么能容忍手底下的人争宠。 胤禛自以为发现了真相。 看向曹琴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温度。 不过这样也好，曹琴默往后有些变化众人也不会太意外了。 她被华妃压的太久，好不容易扬眉吐气，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你倒是大胆，都敢教朕怎么做了？” 胤禛眼中有些笑意。 到底曹琴默是温宜的孩子，就算为了温宜他也该多去曹琴默那儿。 曹琴默也不回答这个问题，“皇上是温宜的皇阿玛，嫔妾也是替皇上考虑，若是在人前皇上露怯不会抱温宜就不好了。” 胤禛愣了愣，居然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你倒是伶牙俐齿，刚刚你不是说温宜想要梅花吗？朕可要给朕的温宜折一枝最漂亮的。” 胤禛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难得能享受天伦之乐，胤禛自然沉浸其中。 挑了许久，胤禛才折了枝满意的。 在温宜面前晃了晃，果然看见温宜伸出小手，笑的也更加开心了。 曹琴默安静的立在一旁，也不打扰。 温宜哪里是喜欢梅花，分明是喜欢红色。 所以才有这红色的襁褓。 今天的设计也是顺水推舟。 日后就算胤禛发现了也没什么大碍。 父女俩玩的很开心。 胤禛兴尽，温宜也累的睡过去。 胤禛这才恋恋不舍把孩子还给曹琴默。 “温宜叫你养的很好，朕很满意。” 他记得上次见到温宜，温宜还瘦的厉害，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到底还是生母会心疼孩子。 他一开始就应该让曹琴默养着温宜。 不然怎么会让温宜平白受那些罪。 若是真的出了事，他怕是会愧疚一辈子。 曹琴默摇摇头，“这都是嫔妾应该做的，温宜是嫔妾的孩子，嫔妾不疼爱她还能疼爱谁呢？” 曹琴默这番话却让胤禛一时恍惚。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皇额娘只疼爱十四弟，却从未对他有一分的疼爱。 “你说，这天底下当真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额娘吗？” 胤禛不知怎的突然说出了心里话。 “嫔妾并不知道天底下其他的额娘是怎么对自己的孩子的，但嫔妾会永远爱温宜，爱自己的孩子，嫔妾也相信皇上会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阿玛。” 胤禛想听到的回答居然在今天听到了。 他一直执着皇额娘不爱她。 可是眼前的曹琴默说他会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玛。 有被安慰到的胤禛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会的。 他看着温宜在心里说。 他一定会成为天底下最好的皇阿玛。 曹琴默满意的笑了。 终于，她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胤禛最在意的除了皇位和纯元皇后，就是没有得到太后的爱。 纯元皇后的路已经有太多人走了。 杰出毕业生就有甄嬛。 她的基础条件也不够她走这条路，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直接攻心。 也符合曹琴默的人设，疼爱孩子的额娘。 目前看来，效果很好。 回去路上，曹琴默先让胤禛进去，借口衣衫被雪水打湿回去换衣服。 胤禛也没说什么，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曹琴默的懂事也让他很满意。 这样也好。 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曹琴默出来寻了她，恐怕曹琴默的日子也没有安宁了，也会影响温宜。 曹琴默只要低调听话，好好把温宜养大，他也不会亏待她的。 此后，家宴上没再发生什么。 可一结束，她们就听闻了在倚梅园发生的事。 沈眉庄也没想到甄嬛这般胆大敢勾引皇上。 勾引就算了，还没有成功。 要不是因为是新年，皇上网开一面只褫夺封号没有贬位。 若是成了低贱的答应，甄嬛怕是要把脸丢尽了。 曹琴默碰见胤禛的事儿倒是没有传出来。 那个时候倚梅园的人大多被苏培盛带走了。 曹琴默又小心，借口回去换了衣裳。 要是再传出来，胤禛怕是又要发落人了。 甄嬛传曹琴默15 苏培盛以杖责八十丢回太监房收场。 一开始苏培盛还想为崔槿汐遮掩，只回禀胤禛是个巧合。 胤禛自然不信。 就让夏刈去查。 这一查不要紧，顺藤摸瓜把苏培盛跟崔槿汐的勾连都查了出来。 胤禛也不敢相信。 因为一个女人，苏培盛居然敢背叛他。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 能留下苏培盛一条命都是他大发慈悲了。 胤禛实在是失望。 至于崔槿汐，用了些刑，怕也是没多久活头了。 甄嬛也不敢替崔槿汐求情。 她如今没了封号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崔槿汐也很是心灰意冷。 胤禛可能是为了恶心甄嬛，拒绝了夏刈把崔槿汐丢到辛者库自生自灭，又把崔槿汐送回了碎玉轩。 胤禛这一手着实让曹琴默有些意想不到。 她是不是也得顺势改变一下计划了。 崔槿汐替甄嬛谋划结果遭了难，甄嬛不求情不说，还任其自生自灭。 崔槿汐会不会因此恨上甄嬛？ 苏培盛虽然被胤禛杖责。 可到底胤禛用惯了苏培盛。 说不定哪天心软就让苏培盛回去了。 她不得不多想一步。 于是很快，小厦子就带着伤药去探望苏培盛了。 他是躲着人去的。 树倒猢狲散。 如今还忠心苏培盛的也只有小厦子了。 小厦子在养心殿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些从前谄媚苏培盛的人如今都成了落井下石的人。 踩了苏培盛还不够，还把最难做的活儿都给小厦子干。 就这样，小厦子也不曾怨恨苏培盛。 他一直记得是苏培盛给了他一口饭吃。 “师傅，师傅，你醒醒，小厦子来看你了。” 苏培盛受了刑疼的昏过去了好几次。 听到小厦子的呼唤，他艰难的睁开眼睛。 “咳咳咳，小厦子，你怎么来了？” 苏培盛实在感动。 没想到呀，他如今落到这个田地，旁人都避之不及。小厦子居然会来看他。 小厦子看着苏培盛的伤势有些哽咽。 “师傅，您受苦了，小厦子来晚了。” 苏培盛艰难的摇摇头。 每动一下都会扯到身上的伤。 “哪里的话，小厦子你是个好的，你我师徒一场，师傅有句话劝你，你不该来的，我犯下大错，要是皇上牵连你该怎么办？” 感动归感动，苏培盛实在担心小厦子被他牵连。 小厦子坚定的摇摇头，“师傅，你这是哪里的话？当年若不是师傅心善，小厦子早就冻死了，怎么还会有今天？师傅你别说话了，先让小厦子给你上药，您这伤实在太重了。” 苏培盛不再动了，让小厦子给他上药。 其实这伤不算重。 杖刑也是很有说法的。 也是平时苏培盛待下面的太监宫女宽厚。 所以给他动刑的太监收了劲儿。 这伤看着严重，却只是皮肉之苦，没有伤到骨头。 养上两个月就好了。 可是也得有好的伤药才行。 小厦子实在是雪中送炭了。 清凉的药膏一抹上苏培盛就感觉疼痛少了几分。 这药膏恐怕有些说法。 苏培盛这才后知后觉，小厦子哪里有银钱买这么好的药膏。 太监的月例银子都是固定的，就算小厦子平时有攒银子，恐怕也不够吧。 “小厦子，这药膏你哪来的？这不是你能买得起的吧。” 听到苏培盛发问，小厦子吓了一大跳，忙跪下。 “师傅，您别生气，小心伤口，都是小厦子的不对，这确实不是小厦子买来的，是曹贵人身边的音袖姑娘给的。” 苏培盛满脑袋问号。 曹贵人的人？ 他可从没有跟曹贵人有过接触。 曹贵人为何会帮他？ 到底是图什么？ “小厦子你别怕，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曹贵人向来是没有交情的。” 小厦子回答道，“师傅，小厦子也是奇怪，但那音袖姑娘说，是多谢当初在御前替温宜公主说话，才让曹贵人能够抚养温宜公主。” 苏培盛陷入思考。 许久，他才想起来。 好像有一次，皇上去翊坤宫看望温宜，他说了一句公主怎么又瘦了，当场还挨了华妃娘娘一记冷眼。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 没想到当时的一句善言竟然在今天结下了善果。 “你替我多谢曹贵人，说我苏培盛记得她的大恩大德。” 若是没有曹贵人的药，他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师傅放心，小厦子都记得。” 除了治伤的膏药，还有御寒的衣服和一些碎银子。 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 苏培盛越发觉得这份恩情大了。 曹贵人只是贵人，月例银子也没有多少，能拿出这些怕是动了筋骨了。 往后两月，小厦子都偷偷溜过来照顾苏培盛。 偶尔会有一个小太监过来为苏培盛擦洗。 苏培盛不用问也知道是曹贵人派来的。 这宫里也只有小厦子和曹贵人还记得他这么个人了。 就连槿汐那边，曹贵人也因为他的缘故照顾一二。 苏培盛更加感激了。 如果没有曹贵人，槿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他都能想到甄嬛会怎么对槿汐。 怕是恨不得槿汐死了不拖累她。 苏培盛心中都是无奈，谁叫槿汐选错了主子。 他从前也是没眼光的，怎么没发现曹贵人才是个懂感恩的。 往日那些对他和颜悦色的主子们可都冷眼旁观。 好不容易把伤养好了，却没得来对他的处置。 胤禛像是忘了苏培盛一样。 也是前朝政务繁忙，再有就是胤禛不想处置苏培盛。 已经打了八十大板，难不成要把苏培盛赶出宫去不成。 胤禛出了养心殿散心，看着天色尚早，想寻个悠闲的去处。 选来选去还是选了去曹琴默那儿。 也是倚梅园那日还让胤禛念念不忘。 他也有些时日没见温宜了。 进去正好瞧见安陵容在曹琴默这儿刺绣。 二人一边刺绣，一边陪着温宜，岁月静好的模样让胤禛十分舒心。 “安答应也在呢，朕倒是打扰你们了。” 胤禛笑着大踏步走进去。 曹琴默扔了绣棚，忙迎了上去。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外头的奴才越发不懂事了，皇上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甄嬛传曹琴默16 安陵容也是乖顺的行礼。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对她点了点头，拉着曹琴默起来才坐下。 又好奇的看着她们二人绣的绣样。 安陵容绣的是荷花，曹琴默绣的是凌霄花。 “安答应原来喜欢荷花吗？” 宠爱妃子时胤禛还是用心的，这宫里的人都喜欢什么胤禛都记着。 安陵容娇羞的点点头。 她今日的穿的就是一身浅绿色衣裳。 如今瞧着竟有些清水出芙蓉的清丽。 “荷花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今年朕打算带着妃嫔去圆明园避暑，那儿的荷花开的最好，安答应可要高兴了。” 曹琴默亲手为胤禛泡茶，微笑道。 “去圆明园也好，等天儿再热些，温宜怕是也受不住了。” “朕也是念着温宜年幼，圆明园也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胤禛用手串在温宜面前晃悠，心情十分放松。 顺手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又是满意又是蹙眉。 “皇上难得空闲，怎得皱着眉？可是因前朝的事烦心？” 胤禛摇摇头，“还不是养心殿的奴才越发不尽心，明知朕喜欢八分烫的茶，却总是做不好。” 曹琴默微微一笑，小厦子这是发力了。 “从前都是苏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如今苏公公犯了错，那些个宫人伺候皇上不顺心也是该打，不过他们到底不比苏公公尽心，多些时日就好了。” 胤禛也是为难。 处理政务本就烦闷，手底下的人伺候的还不尽心。 到底苏培盛犯了错，就这么让苏培盛回来他的脸往哪儿搁？ 真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你说的不错，最近伺候的人都毛手毛脚的，实在没有苏培盛尽心。” 曹琴默心疼的点点头，“皇上，请恕嫔妾为苏公公求情，实在嫔妾见皇上近些时日处理政务有些劳累，身边不能没个尽心的人伺候着，后宫的姐妹们见了也都是心疼的。” 安陵容是来当说客的。 “曹姐姐说的是，后宫姐妹最在意的还是皇上，皇上可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有她们二人给胤禛台阶下，胤禛也该下了。 胤禛这些日子难道不知道苏培盛过的什么日子吗？ 他知道。 曹琴默做的小心，所以胤禛只知道小厦子照顾受刑的苏培盛。 可后宫的人却没有为苏培盛求情的。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拉拢养心殿的人。 这是想在他身边埋眼线。 只是曹琴默打的是什么主意？ 胤禛有些狐疑的看向曹琴默。 曹琴默自然做好了准备。 又把对小厦子苏培盛说的那番说辞拿了出来。 胤禛听后若有所思。 曹琴默说到底也是为了这份恩情，也合情合理。 “你是个知道感恩的，苏培盛不过是个奴才，哪里值得你替他这般求情。” 曹琴默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这宫里，最不能看不起的就是奴才。 主子年年换，可这宫里的奴才是永远存在的。 谁能没有落魄的时候，多结些善缘也是为以后打算。 “皇上素来常说要善待下人，嫔妾这么做也只求不愧于心罢了。” 曹琴默端的是光明磊落。 胤禛也一时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喝完茶，就回了养心殿。 没多久，苏培盛就重新出现在胤禛面前。 一见到胤禛，苏培盛就磕头倾诉自己的悔恨。 “皇上，奴才知错了，实在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才令主子失望了。” 苏培盛故意连连磕头，叫胤禛看见这些日子他受了多少苦。 曹贵人好不容易给他争取的机会，他得把握住才是。 胤禛微微叹气。 到底是从小在身边伺候的。 八十大板，说重也重，说轻也不轻。 到底他没有直接要了苏培盛的命，这就已经是留情了。 有这次教训旁人也不能再说出他包庇苏培盛的话来。 苏培盛也能铭记在心，不会再犯。 “行了，像什么话，别脏了朕的养心殿。” 这嫌弃的语气让苏培盛立马明白过来，皇上这是饶过他了。 “是是是，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这就擦干净。” 胤禛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还不下去沏茶，你不在那些个小崽子都不会做事儿了。” “哎，奴才遵旨，这就给皇上上茶。” 苏培盛顿时眉开眼笑，从地上爬起来去干活儿了。 胤禛也是懒得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个正经。 苏培盛回归养心殿的事儿不胫而走。 等甄嬛收到消息已经很晚了。 她这才想起被她任由自生自灭的崔槿汐来。 崔槿汐这回也是认清了她跟的是个什么样的主子。 心都凉了。 要不是曹贵人照顾一二，只怕她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心中再不满，崔槿汐面上都是如常。 她是宫里的老人了。 自然知道曹贵人让她还留在甄嬛身边一定是有用处的。 崔槿汐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她为甄嬛出谋划策，甄嬛自己搞砸了，反倒把气撒在她身上。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 她得在甄嬛身边好好待着，就看甄嬛什么时候现了错处。 “槿汐，你可好些了？” 甄嬛这才假惺惺的来探望。 崔槿汐微微点头，“奴婢好多了，多谢小主关心。” 见她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甄嬛心里就堵得慌。 崔槿汐不过是个奴婢，也敢给她甩脸子。 她以为她是谁，沈眉庄？ 想到沈眉庄，甄嬛心情更不美妙了。 自她倚梅园出事被褫夺封号后，沈眉庄只来了一次。 还是兴师问罪的。 谁叫沈眉庄在甄嬛身上砸了那么多的好东西。 谁能想到甄嬛是这样一个蠢货。 没有侍寝得宠不说，又把封号搞丢了，还让皇上恶了她。 猴年马月甄嬛才能侍寝替她扛雷？ 两人自然不欢而散。 “槿汐，不是本小主不愿意派人来照顾你，实在当时我也自身难保，皇上又在气头上，好在现在苏公公又回到皇上身边伺候了，你也不用受罚了，明日你就回我身边伺候吧。” 从甄嬛来见她的那一刻起崔槿汐就知道曹贵人发力了。 曹贵人真是个有本事的。 这样一对比，她怎么会选中甄嬛这么一个蠢货。 有这样一副皮囊都不会利用。 有句话怎么说，一副好牌打的稀烂，说的就是甄嬛。 甄嬛来找她还不是看重她有利用价值。 迟迟不侍寝，甄嬛已经着急了。 甄嬛传曹琴默17 一旁的流珠只觉得越发心寒了。 什么自身难保，分明是一开始甄嬛就存了放弃槿汐姑姑的心。 任凭她和小允子怎么求，甄嬛都不松口让她们来给槿汐姑姑送药。 越求情，流珠的心越寒。 她不明白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小姐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知道槿汐姑姑又有用了，又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她多想告诉槿汐姑姑真相，可她也只是个奴婢。 崔槿汐适时露出动容的样子来。 “是奴婢误会小主了，还请小主原谅奴婢。” 甄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你我主仆一场，哪里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立马这屋子里就上演了一番主仆情深，看的人鸡皮疙瘩直掉。 回了甄嬛身边，崔槿汐明显感觉待遇没有从前好了。 浣碧越发敢给她眼色看了。 也只有流珠还跟崔槿汐一如既往。 崔槿汐总觉得不对。 往日没发现，如今才看出些门道来。 同是甄嬛的陪嫁丫鬟，浣碧怎么就这般跋扈，甄嬛还偏偏袒护着。 这样子看着浣碧反而也像是主子一样，哪里有个奴婢样儿。 可细看之下崔槿汐又发现浣碧的眉眼与甄嬛有些相似。 莫非？ 崔槿汐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但她没有声张。 趁着甄嬛一心想着怎么争宠，崔槿汐把消息递了出去。 曹琴默看过就烧了。 “小主，您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音袖疑惑道。 曹琴默淡然一笑。 “那甄家也是胆大妄为的，还以为自己做的很小心，这可是天子脚下。 欺君之罪，这怕是甄嬛和甄家最大的把柄，浣碧平时也是个没有敬畏心的，不就是甄嬛这个长姐惯得。” 音袖认同的点点头。 “可不是吗小主，咱在碎玉轩的人都说平时浣碧把自己当第二个主子似得，对其他宫人吆五喝六的，生怕别人说闲话不够，原来人家还真是甄家的小姐，小姐变丫鬟，浣碧能有平常心就怪了。” 刚才曹琴默说出甄家贬庶为婢的事儿来时，可把音袖给吓着了。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做爹娘的，上赶着让庶出的女儿伺候嫡出的小姐。 亏得甄家还是文官。 话本子上写的是真不错，负心人多是读书人。 曹琴默没有反驳。 浣碧是个心比天高的，可人家本来就是能做小姐的，到底还是甄家对不起她。 也不怪浣碧后来被曹琴默挑拨的背叛了甄嬛。 不过还不是时候。 杏花微雨的好戏她还等着看呢。 “让我们的人盯着碎玉轩，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报过来，甄嬛就要出现在后宫众人眼中了。” 有那样一副容貌，就算她再怎么设计，皇上也是会召甄嬛侍寝的。 可两次动情的瞬间都被破坏，甄嬛还能算是特别吗？ 从一开始皇上就是拿甄嬛当替身，后期有爱也是因为甄嬛的才情与性情。 —— 甄嬛已经筹划妥当了。 这回是她自己拿的主意。 尽管崔槿汐已经回她身边伺候了，可到底甄嬛还有些芥蒂。 崔槿汐也由着甄嬛去了。 明知道甄嬛让小允子在御花园搭秋千是不合宫规的，她也没有开口。 人家正在兴头上。 甄嬛还是很有信心的。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杏花微雨，以音会友。 当今圣上通晓音律，一定会跟她引为知己。 挑了个好日子，甄嬛出发了。 她让小允子在御花园扎的秋千就在几棵杏花树下。 微风拂过，带起一片片花瓣。 甄嬛又是精心打扮过的。 未过多妆饰，实在是清纯妩媚得很。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美人儿。 当然如果是甄嬛想等的人就更好了。 这回没有苏培盛崔槿汐帮忙，甄嬛只能让小允子去打听皇上的行踪。 这银子花的甄嬛都有些心疼，但很值。 只要她得宠，要什么赏赐没有。 以现在甄嬛的受宠情况她是拿不到皇上的行踪的，还是曹琴默帮了她一把。 顺便把她要在御花园做的事通知给了甄嬛的敌人华妃。 华妃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平时就看不惯其他妃嫔跟她争皇上的宠爱，最近皇上这几日也没怎么去她那儿，火气正大着呢。 这下好了，突然知道碎玉轩还有甄嬛这么个人打算勾引皇上，可不火冒三丈。 甄嬛刚到位，就有华妃的人去通风报信。 这是要捉甄嬛一个当场。 华妃一收到消息就带着人来了。 甄嬛正翘首以待呢，看见华妃的仪仗，脸都要吓白了。 “本宫近来听说有人公然违反宫规在御花园私自搭建秋千想勾引皇上，本宫还以为是个笑话就想过来看看，可甄常在你怎么在这儿？难不成你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华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甄嬛，眼底都是怒火。 甄嬛小腿肚子已经在发颤了。 华妃怎么知晓的？ 这处地方明明很隐蔽才是。 “回华妃娘娘，嫔妾……嫔妾只是看这处景色好就想着赏赏景，这秋千是怎么回事嫔妾也不知道，也许是哪个不听话的奴才干的。” 甄嬛再害怕也知道这会儿绝对不能承认。 要是承认了，华妃绝对会把狐媚惑主这顶帽子盖她头上。 见她不承认，华妃冷笑一声。 “呵，甄常在还真是伶牙俐齿，真当本宫是傻子吗？你可是有前车之鉴的，保不齐你是想再来一次倚梅园，今儿你是等不到皇上了。” 甄嬛有些慌乱。 若是皇上不来，她这些时日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华妃冷下声音，“怎么？让甄常在失望了？” 甄嬛只能摇头，“华妃娘娘哪里的话，嫔妾怎么会呢？华妃娘娘实在是冤枉嫔妾了。” 她的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华妃瞧见她这张脸更加不顺眼了。 真是准备的够够的。 如果她是皇上怕不是也会被魅惑住。 她真是恨不得撕了甄嬛这张脸。 可她不是市井妇人，亲自下场她是做不来的。 华妃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去不愿再看甄嬛。 “本宫奉皇上的命令掌协理六宫之权，自然容不得人违反宫规，甄常在，这秋千跟你脱不了干系，本宫自然会查，至于你，就在这儿跪上两个时辰，也别说本宫冤枉了你，有没有冤枉你自己清楚。” 甄嬛传曹琴默18 甄嬛自然不愿意受罚。 “华妃娘娘，嫔妾不服，还请华妃娘娘说清楚，是哪条宫规说嫔妾不许在御花园赏玩，华妃娘娘莫不是在公报私仇难为嫔妾？” 华妃只觉得好笑。 甄嬛一个常在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太久没发威，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忘了她华妃是什么人了。 华妃厉声呵斥。 “大胆！甄嬛！本宫也是你一个小小常在能够质问指责的，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本宫说你犯了宫规就是犯了宫规，还不乖乖受罚就不要怪本宫教教你什么是尊什么是卑！” 屈辱。 甄嬛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为什么年世兰这般跋扈，要对她赶尽杀绝。 争宠谁手段高谁能得宠就算赢。 凭什么年世兰要把她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侍寝。 甄嬛恨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嫔妾不敢。” 甄嬛一脸的屈辱。 华妃一脸的得意。 华妃微微勾了勾手指，立马有人上前押着甄嬛在秋千前的一处鹅卵石跪下。 既然要跪，就得让甄嬛好好跪。 “甄嬛，你就在这儿好好受罚，下次若再犯，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华妃最后扔下一句话。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她没有立刻打杀了甄嬛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谁知道皇后那个老太婆又没有盯着她。 只是罚跪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会夸她心善。 谁叫她有哥哥撑腰。 整整两个时辰。 甄嬛就这么被人盯着跪着。 陪着她出来的流珠被华妃的人抓住了，不准她回去报信，也不准她陪着甄嬛一起跪。 日头大了晒得她头发昏。 她才大病初愈，身子怎么受得住？ 晕过去几次都被人掐醒了。 又跪在鹅卵石上，甄嬛细皮嫩肉，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 膝盖的疼痛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折磨。 不时还有宫人经过。 那些人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将她凌迟。 她恨，她恨年世兰，她恨一切阻拦她得宠的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 两个时辰一过，甄嬛又得到了小允子被杖责发配辛者库的消息。 小允子是被甄嬛连累的。 他就盼望着能有个好前程，对甄嬛的吩咐尽心尽力，却得了这么个下场。 发配到辛者库，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了。 甄嬛最后站都站不起来了。 还硬撑着不让流珠搀扶。 她这是在怪刚才流珠没有跟她同患难共进退。 那也要流珠可以呀。 华妃的人又不是吃素的。 流珠身上多了不少青紫，都是被掐的。 甄嬛一路上是扶着宫墙回去的。 看热闹的人别提有多少了。 甄嬛的不中用也是出乎皇后的预料。 她还以为拿甄嬛那张脸做文章呢。 谁知道甄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回跟年世兰连一个回合都过不去。 今天这事儿明摆着就是有人给年世兰通风报信。 不然年世兰也不会注意到甄嬛的小动作。 不知怎的，皇后又觉得爽快得很。 这样卑劣的手段当年纯元也是用过的。 甄嬛没能成功，仿佛也让皇后看到了纯元的失败。 皇后也不会帮甄嬛。 她恨不得甄嬛跟年世兰斗得越凶越好。 沈眉庄一直被年世兰压着，说不准甄嬛能出奇兵呢。 碎玉轩士气低迷。 一计不成，又损兵折将。 甄嬛发了好一通火，将目之所及的东西都给砸了个遍。 噼里啪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贼了呢。 “小主，您消消气，先给腿上了药再砸吧。” 这会儿也只有流珠还在劝她，浣碧早就躲远了，生怕殃及池鱼。 崔槿汐也没近身，能看好戏她巴不得呢。 从甄嬛有这个主意她就不觉得会成功。 没她和苏培盛帮忙，皇上怎么会来。 宫里耳目众多，这消息传的最快了。 甄嬛还真以为能瞒得住。 这次被华妃逮了个正着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只是可怜了小允子，去了辛者库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当真是可怜。 “消气？我怎么消气！华妃她怎么可以这么跋扈，就知道欺负我！” 甄嬛又气又恼。 发泄一通才舒心不少。 听着里头的动静，浣碧也有些火大的踢了踢台阶旁的花盆。 甄嬛不得宠她也不好过。 她还盼望着有一天甄嬛有了好前程能带着她一块儿享受荣华富贵。 她能做回甄家小姐，她娘的牌位能进甄家祠堂。 崔槿汐将这主仆几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 这才出来劝劝甄嬛。 得把甄嬛的底牌都用光才行。 才情音律，甄嬛还会什么？ “小主，今日不成是有华妃娘娘阻拦，可您如今已经病愈，您在敬事房的绿头牌已经挂上去了，皇上迟早会翻您的牌子，您是这批秀女中唯一没有侍寝的小主，皇上怕是也是记挂小主的。” 崔槿汐这话中规中矩，还真的让甄嬛听进去了。 皇上当然会记挂甄嬛。 崔槿汐深深了看了眼甄嬛的脸。 有这张脸，就算甄嬛性情再差，皇上也会碰她的。 性情如何也不影响侍寝。 甄嬛点了点头。 她做那些设计也是为了能在皇上心里有些特别。 实在走不通，她也没有办法了。 “槿汐，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甄嬛放软了态度。 她不得不承认，崔槿汐是宫里的老人，比她有手段的多。 崔槿汐仍很是谦卑。 “小主眼下应当先与沈贵人和安答应修复关系，她们是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再者，就是寻一能与华妃抗衡的靠山。” 崔槿汐提出的这两点，其实还是一个方法。 让甄嬛去投靠皇后，甄嬛怕是不乐意的。 寻找靠山还不如说是任人拿捏。 崔槿汐还是知道一些皇后的威名的。 皇后恐怕比华妃还难相与。 越是面善的人越是深藏不露。 所以甄嬛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跟沈眉庄安陵容抱团取暖。 这回轮到甄嬛去求沈眉庄了。 甄嬛听罢陷入思考。 她愿意放低姿态去求沈眉庄吗？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是直觉告诉她皇后这条路不能选。 那天各宫觐见，看似华妃最为嚣张跋扈，可皇后呢，当真有面上那般和善仁慈吗？ 甄嬛传曹琴默19 这样想来，还是沈眉庄好拿捏一些。 她相信只要她掉点儿眼泪，再跟沈眉庄说些年世兰的坏话，沈眉庄就会愿意帮她的。 “槿汐，我明白了。” 见她上道，崔槿汐也不再多言。 用了两日时间准备好，甄嬛进了存菊堂。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来找沈眉庄，沈眉庄别提有多意外了。 “甄常在，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沈眉庄就觉得不妥。 前几日华妃罚跪甄嬛的事儿她也听说了。 但也只是听说了，连问候都没有，不免觉得有些窘迫。 “快请坐，采星，给甄常在上茶。” 沈眉庄这样的态度也是正常的。 那日她去找甄嬛拿主意，又帮甄嬛调理身子，甄嬛却没有什么消息。 反而没了封号被禁足。 皇上那儿怕是已经厌弃了甄嬛。 沈眉庄是人，自然懂得趋利避害。 往日再怎么有情义，她现在也要替沈家筹谋。 对甄嬛的投资打了水漂她不心疼才怪呢。 甄嬛一脸愁容。 “眉姐姐，是嬛儿打扰了，实在嬛儿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姐姐帮忙了。” 沈眉庄嘴角微抽。 求她帮忙？ 也是，如果不是要她帮忙，甄嬛怎么会这么“纡尊降贵”登临她的存菊堂。 真是好大的排场。 “哪里的话，都是后宫姐妹，什么帮忙不帮忙的。” 沈眉庄这回也学聪明了。 不学聪明也不行。 后宫这个大染缸逼迫人成长。 她在华妃的重压下能得喘息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甄嬛眸子微沉，沈眉庄这是跟她要好处呢。 她还有什么可以给沈眉庄？ 沈眉庄也不急，让她坐下好好思考。 “妹妹青春正好，不愁入不了皇上的眼，姐姐不比妹妹，还有家族的荣耀。” 沈眉庄很是沉着冷静，等着甄嬛扔出筹码。 甄嬛许久才下定决心。 “姐姐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求姐姐搭根线，若是能成，妹妹如今只是常在，再得宠也不会到哪里去，等妹妹晋封成了贵人，姐姐也定然封了嫔，到时候我生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抱给姐姐抚养。” 沈眉庄思索片刻，觉得是这个道理，也很满意甄嬛开出的筹码，这才眉开眼笑。 她们都没想过有一天甄嬛会无子封嫔。 这样的盟约注定会破裂。 “嬛儿你同我生分了，你得宠我也能有个好前程，你放心日后你有了孩子，我会把他当亲生孩子抚养的，我们姐妹当互相扶持才是。” 这假惺惺的样子实在有些似曾相识。 沈眉庄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样子把甄嬛气了个够呛。 要是她不提出这个条件，沈眉庄怕是不会买账。 真是生性贪婪。 于是乎，两人一拍即合，沈甄二次合作正式开始。 执行人甄嬛定下节目惊鸿舞，沈眉庄提供场地。 甄嬛养腿伤的同时让人赶制舞衣。 怎么华丽怎么来。 惊鸿舞是甄嬛压箱底的东西了。 她听闻昔年纯元皇后就是凭借此舞让皇上一见倾心，还想着拿惊鸿舞当杀手锏呢。 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开大，才能保证皇上被她迷住。 由沈眉庄引来皇上，静谧的夜晚，烛光摇曳，舞姿翩翩，皇上还是醉倒在了甄嬛的温柔乡。 宠幸甄嬛的第二天，甄嬛复了封号，还特地准许她乘轿辇去给皇后请安。 脸色的最难看的还是华妃。 她才让甄嬛罚跪了没多久，甄嬛就爬上了皇上的床，还是用跳舞勾引的手段。 正经人家的姑娘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吗？ 华妃再怎么跟皇上耍性子娇纵也是在翊坤宫关起门来，也没有像甄嬛这样把争宠摆到明面上。 “莞常在可真是好手段，本宫实在是看不上，沈贵人也是个顶顶贤惠的，居然在自己宫里推举自己的姐妹，本宫可真是做不出来，皇上在你的地盘与莞常在郎情妾意，自己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华妃说话向来是不顾及人的。 尤其现在是对着甄嬛和沈眉庄，那就更不客气了。 甄嬛和沈眉庄脸色都不好看。 但甄嬛的脸色要好看一些。 谁叫她终于是能侍寝了。 有宠爱，华妃说她两句又怎么了？ 想起昨夜的缠绵她还有些面红耳赤。 沈眉庄只觉得丢脸。 明明一开始跟甄嬛说好了让她把皇上带走。 偏偏甄嬛缠着皇上，歇在了她的存菊堂，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打她的脸。 在场众人的目光简直想让她钻地里。 只能硬着头皮回话。 “回华妃娘娘，莞常在得皇上宠爱也是机缘巧合，万万不是华妃娘娘所言。” 年世兰怎么能这么说，好像她真的听了一夜墙角一样。 那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儿吗？ 曹琴默都忍不住隐藏眼底的笑意。 看来昨晚上存菊堂很热闹呀。 甄嬛那惊鸿舞一出，怕是直接把皇上迷得走不动道了。 甄嬛也是不地道，就在存菊堂伺候了皇上。 还不知道沈眉庄有多介意呢。 “华妃娘娘怎的这么关心皇上的房里事，皇上要是知道了怕是会觉得华妃娘娘太过善妒不懂做妃嫔的本分。” 甄嬛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敢跟华妃呛声。 能哪来的，皇上可是说了晚上还会召她侍寝。 华妃这是知道她会得宠胜过她坐不住了。 谁知道华妃只是切了一声，又是一个白眼。 换成别人怕是无地自容了，可她是谁，她年世兰怕过谁，也是甄嬛一两句话就能劝退的。 再说了，皇上最喜欢她吃醋的样子。 “莞常在不过伺候皇上了一晚就这么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如果人人都像莞常在这样后宫还能有宁日吗？”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甄嬛面露难堪，华妃当真狠毒。 皇后欣赏了一场好戏才慢悠悠的劝住华妃。 “好了华妃，都是后宫的姐妹，莞常在侍奉皇上也是分内的事，沈贵人也是想着替皇上分忧，莞常在进宫这么久一直病着如今好全了也该侍寝了。 ” 华妃面色一冷。 皇后可真是会唱红脸。 这假惺惺的劲儿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沈贵人是哪门子替皇上分忧，侍寝不侍寝自有敬事房安排，哪里轮得到沈贵人操心，本宫看分明是有人等不及了。” 甄嬛传曹琴默20 华妃这是明着点甄嬛呢。 那日甄嬛被罚跪不就是因为想偶遇皇上得宠吗。 如今甄嬛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华妃还要说她一句心急。 甄嬛恨不得直接反驳华妃，可这样不就坐实了华妃的话。 所以只得绞着帕子发泄胸中的屈辱。 你就得意吧年世兰，等我再得宠些有了孩子，也未必不能跟你平起平坐。 说不准还能看到年世兰向她行礼的样子。 年世兰再不情愿也拦不住皇上的热乎劲儿。 一连七日皇上都是翻的甄嬛的牌子。 只是没有温泉宫浴对剪红烛。 皇上对甄嬛也只是流于表面的宠爱。 甄嬛得宠，皇后又把方淳意调回了碎玉轩。 方淳意看着是个邻家女孩纯良无害。 又追着甄嬛说奉承话，甄嬛自然是欣然接受，就允许她常来自己这儿坐坐。 一来二去的，方淳意居然成了甄嬛的好姐妹，更是排在沈眉庄前头。 谁叫方淳意顺着她呢。 崔槿汐也没有提醒。 这淳常在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是个不小的隐患。 甄嬛沉寂方淳意就果断离开，虽然是借着皇后的名义。 甄嬛一得宠方淳意就回来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明摆着方淳意就是皇后的人。 进了这深宫，能有几个人是单纯无害的，都是利益至上。 得了宠，甄嬛对沈眉庄的态度又不同起来。 那日祈求沈眉庄相帮的记忆犹新，甄嬛只觉得屈辱。 明明她早就该得盛宠的。 是华妃压迫，是沈眉庄冷眼旁观。 不然哪会有她跟沈眉庄提出的条件。 将自己的骨肉拱手让人，甄嬛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为今之计只能努力争宠早些有孕。 只要她成了一宫主位，就不是沈眉庄可以拿捏的了。 碎玉轩这段时间是热闹得很。 皇上对甄嬛正在热乎劲儿上，好东西送了许多。 前去送礼的人也是不少。 沈眉庄就这样看着甄嬛收拢珍品，更是隐晦的炫耀。 这边是蜀绣，那边又是属国进贡的贡品，实在应接不暇。 “眉姐姐，皇上也真是的，那秋菊图样的料子实在跟我不衬，就送给眉姐姐裁身新衣裳吧，到了圆明园刚好能穿。” 甄嬛就这样笑吟吟的把沈眉庄最爱的秋菊贬的一分不值。 什么衬不衬的，分明一朝得势就想脱离她。 沈眉庄身侧的采星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却见沈眉庄只是微弯嘴角坦然收了下来。 “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妹妹了。” 甄嬛有些失望，还期待沈眉庄能说些酸话呢。 “姐姐喜欢就好，下次我定然会提醒皇上不再送这秋菊图样的物件了，免得姐姐以为皇上忘了姐姐了。” 甄嬛状似无意的嘟囔。 沈眉庄喝茶的手微微一滞，“妹妹这儿的茶很好，姐姐我也乏了就先走了。” 甄嬛只是假装拦了拦就任由沈眉庄离开了。 好像恨不得沈眉庄早些走。 出了碎玉轩，沈眉庄才卸下面具。 “小主，这莞常在当真是过分，才得宠几日就想踩到小主头上了。” 采星义愤填膺，很是为沈眉庄不平。 沈眉庄眼中也有怒火。 刚刚甄嬛那些话不就是在试探。 得宠几天就想撕毁跟她的合作了。 她倒要看看甄嬛有没有那么好命。 沈眉庄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碎玉轩。 “等着瞧吧，她不会得意太久的。” 本来去圆明园的名单已经列好了，因为皇上一句话又加上了甄嬛。 这宠妃的架势实在让后宫中人忌惮。 华妃现在可是盯着甄嬛的，她就等着看好戏了。 去了圆明园甄嬛能有什么好日子。 总的让甄嬛碰碰壁才知道厉害。 翊坤宫好几天都有声响，翊坤宫的人也都习惯了。 颂芝知只能等华妃发泄完了才上前哄。 “娘娘您消消气，别为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身子。” 华妃还是很信任颂芝的，只是哼了一声坐了下来。 颂芝忙让人给华妃上她最爱的蟹粉酥。 “就你还知道心疼本宫，皇上被那个小妖精迷住已经许久没来本宫这儿了，怕是早就把我忘了。” 华妃一脸受伤，一滴泪忽的滑落。 她最接受不了的还是皇上不记得她了。 “娘娘......” 颂芝心疼的厉害。 好在华妃就恢复过来。 “颂芝去给本宫叫曹贵人......哦不丽嫔过来吧，本宫得想个法子好好收拾甄嬛那个贱人。” 她下意识想让颂芝去叫曹琴默才想起来曹琴默已经跟她闹崩了。 谁叫她的人里面曹琴默还算是有用的。 丽嫔就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让她拿主意从前华妃是不指望的。 可谁叫她现在也就丽嫔能用了。 “臣妾见过娘娘，娘娘召见臣妾所为何事？” 丽嫔来的快，生怕误了华妃的事。 她最怕的就是华妃娘娘了。 想到刚才听的曲儿丽嫔还有些意犹未决。 “丽嫔，本宫想见你还要因为什么吗？” 年世兰微微蹙眉，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实在让她心烦。 丽嫔忙扬起笑脸，“华妃娘娘哪里的话，娘娘召见的匆忙，臣妾这不是怕误了娘娘的事嘛。” 年世兰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行了坐下吧，少耍嘴皮子了，本宫让你来自然是有事的，如今这莞常在得宠，本宫实在看不惯她，你替本宫想个法子出来给她点儿教训。” 丽嫔哪里有什么主意，只能先说两句甄嬛的坏话。 “娘娘，莞常在不过就是靠舞艺得宠的，臣妾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个舞姬。” 舞姬？ 年世兰挑了挑眉，丽嫔这话可是说到她的心坎儿了。 “你这句话还算中听，皇上最喜欢的是有才学的女子，莞常在那样的不过是颜色好些，跳跳舞算什么皇上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就好了。” “娘娘所言甚是。” 丽嫔忙附和。 “就算是舞姬本宫也容不下她，才得宠几日就要爬到本宫头上了，今年进宫的螺子黛都让她得了一斛，明日岂不是都是她的了？” 这后宫女人争的是什么？ 除了是皇上的宠爱，不就是这些绫罗绸缎胭脂水粉。 进贡的珍品更是难得，那就更要争了。 那螺子黛从前都是紧着她翊坤宫的。 如今却被甄嬛分了一斛去，年世兰自然要想办法压一压甄嬛。 甄嬛传曹琴默21 丽嫔也有些惊讶，这莞常在居然这样厉害。 “娘娘，依臣妾看，莞常在也得宠不了多久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宫里多个会唱小曲儿的就把皇上引过去了，哪里还有莞常在什么事。” 丽嫔也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什么思考。 却被华妃抓住了关键词。 “什么唱小曲儿？” 好端端的丽嫔提这个做什么。 “娘娘，臣妾也是一时失言，听您说莞常在就想起了臣妾宫里的莺儿，她唱的昆曲那叫一个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娘娘若是喜欢，臣妾待会儿就把莺儿叫来唱给娘娘听听。” 丽嫔还以为是年世兰想听昆曲了。 “你宫里何时多了个会唱昆曲儿的宫女？” 年世兰还算满意丽嫔的态度。 “嗨，宫里的人都是内务府拨的，还不是臣妾觉得日子烦闷，碰巧莺儿会唱几句昆曲，她是有家学渊源的。” 年世兰听了冲颂芝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把这个莺儿叫来。 余莺儿心中很是忐忑。 好不容易出了倚梅园到丽嫔娘娘宫里伺候。 更是哄得丽嫔娘娘开心。 因为会唱昆曲做了二等宫女，日子也好过起来。 却突然接到翊坤宫的传唤。 生怕是出了什么事，连忙赶了过来。 “奴婢余莺儿参见华妃娘娘，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见丽嫔也在，余莺儿稍微定了定神，蹲下行礼。 听着她的声音，年世兰微微点头。 音色清丽，难怪丽嫔说她昆曲唱的好。 “起来吧，你家丽嫔娘娘说你昆曲唱的好，那就给本宫唱上一曲吧。” “是。” 余莺儿唱的是自己最拿手的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以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 唱腔缠绵婉转，一唱三叹。 年世兰这些年也是听了不少戏，也不得不承认余莺儿是有本事在的。 “不错，颂芝，看赏。” 年世兰心情好了许多，随意一瞥才发觉余莺儿容貌还算清丽，身段也是不错，若是扮上那还真成旦角了。 “奴婢多谢华妃娘娘赏赐。” 余莺儿喜滋滋的收下。 这宫里谁不知道华妃娘娘大方，她今天原来是走运了。 “你原先是在哪个宫里伺候的，本宫怎么没见过你？” 年世兰有些疑惑，这样有本事的丫头，还有几分姿色，若是被皇上瞧见了怕是早就做了妃子了。 她听了都觉得好，更别说皇上了。 “回华妃娘娘，奴婢从前是在倚梅园做事。” “倚梅园？” 年世兰坐直了身子。 这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那你可知道莞常在从前在倚梅园勾引皇上的事儿？” 余莺儿也是个见风使舵的，更何况华妃才给了她丰厚的赏银。 听见华妃娘娘说莞常在是勾引皇上，顿时选择了向着华妃说话。 “回娘娘，奴婢不仅知晓，还是亲眼看着莞常在……后来皇上发怒，也是苏公公吩咐奴婢把莞常在送回去的。” 年世兰高兴起来。 居然这样巧。 她可是听说甄嬛是被拖着丢回碎玉轩的。 别提有多丢脸了。 这样想着对余莺儿也有了几分好感。 她还有些怀疑余莺儿是不是甄嬛的人，这下是绝无可能了。 不是甄嬛的人，但可以是她年世兰的人。 “哦？那你跟本宫仔细说说，本宫实在好奇的很。” 有现场旁观者在，年世兰自然是要多追问两句。 年世兰想听，余莺儿自然挑着她想听的都说了。 知道甄嬛用祈福偶遇那样的手段勾引皇上，年世兰实在嗤之以鼻。 当真是不知廉耻。 可再嗤之以鼻，年世兰也不得不接受如今甄嬛得宠的现实。 实在是头疼。 微微垂首，年世兰就自然而然的打量起眼前的余莺儿来。 慢慢的，唇角勾起。 既然甄嬛能一舞惊鸿，就别怪她也唱一出游园惊梦了。 用一个余莺儿去对付甄嬛实在划算。 余莺儿是什么出身，甄嬛是什么出身。 若是甄嬛就这么被夺了宠爱，只怕要被六宫耻笑。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甄嬛还笑不笑的出来。 —— 曹琴默处。 音袖在外头盯了半天才进屋禀报。 “小主，奴婢瞧的真真的，丽嫔娘娘进了翊坤宫主殿，随后余莺儿也进去了。” 曹琴默点点头。 “很好，这出戏就要开场了。” 余莺儿唱昆曲的动静她也听见了。 多好的嗓子呀。 开局跟甄嬛作对的可还有余莺儿，这么好的一把刀，曹琴默怎么会把她放在倚梅园不用呢？ 余莺儿跟甄嬛的仇怨已经结下了。 在年世兰的支持下，只怕会跟甄嬛斗得更厉害。 余莺儿是个不会手软的，甄嬛是要吃点儿苦头了。 “小主，华妃娘娘怎么就一定会选余莺儿呢，华妃娘娘那个性子，怎么会接受又多一个争宠的。” 曹琴默摇摇头，“她会的，余莺儿身份低好拿捏，对华妃没什么威胁，若是能四两拨千斤何乐而不为。” 华妃要对付甄嬛已经不能再用从前的法子了。 华妃跋扈却不蠢笨，若不是因为对皇上爱的太深，怎么可能轻易被甄嬛劝死。 说到底还是帝王心太过凉薄。 能认清的寥寥无几。 曹琴默收回注意力。 光环的作用有限，只能让皇上发觉她为人母亲的温柔。 她要更进一步就需要吸引皇上的注意。 那就从她的名字入手吧。 曹琴默，曹琴默，人如其名，曹琴默本身是个没有什么才艺的人，人也寡淡。 皇上对她的印象也是如此。 若要一鸣惊人，就只等周岁宴了。 曹琴默笑而不语，只抚摸着琴弦。 那把长相思她瞧着还不错。 就从长相思开始吧，她也该开始浑水摸鱼了。 华妃打定了主意，就把余莺儿要了过去。 丽嫔也不敢说什么。 最惶恐的还是余莺儿。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积了什么德能被华妃娘娘看上。 那可是做娘娘，就算是从最低的官女子做起也是个主子了。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余莺儿对华妃那叫一个感恩戴德，连连表忠心。 华妃心中刚升起的醋意也散去不少。 这样一个只知道谄媚的人能得宠多久。 不过不重要，只要能把皇上的注意力拉回来就好了。 甄嬛传曹琴默22 于是调教半月后，华妃将皇上请来了翊坤宫。 皇上自觉这几日冷落了华妃，华妃又难得的不吵不闹，自然欣然赴约。 华妃难得一身素净打扮。 自然是相对而言。 墨色芍药图样，衬得华妃沉静不少。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笑吟吟的亲手扶起她，华妃也很是自然的与他将手相握。 远远地看，多像是寻常妻子等待丈夫归家。 只是回过神，又惊觉重重宫闱。 “世兰，你瘦了。” 皇上也有意与她温存。 华妃对他情深似海，伺候他又向来尽心。 这话却让华妃隐去嘴角一抹苦涩的笑。 “皇上许久没来翊坤宫了，世兰思念成疾自然清减不少。” 晚膳都是华妃伺候皇上用的，布菜洗手亲力亲为，如同寻常夫妻一样。 皇上心情愉悦，又见翊坤宫里依旧燃着欢宜香也来了几分兴致。 不过华妃柔若无骨的拒绝了他。 “皇上，世兰知道皇上近来为国事烦忧，所以特地令人寻了会唱昆曲的婢女来给皇上解解闷，皇上可得赏脸才是。” 美人在怀，本就自在，听华妃这么一提议，皇上有些意外的挑挑眉。 “哦？既然世兰有心，朕也不好推辞了。” 华妃艰难的笑笑，“那就请皇上移步。” 皇上由华妃引着去了翊坤宫附近的千鲤池。 今日这千鲤池摆上了许多花卉，花团锦簇，清香扑鼻。 颂芝拍拍手，就见那千鲤池边的假山后边露出一抹嫣红来。 莲步轻移，水袖轻舒，婉转莺啼，唱的是一出游园惊梦。 忽远忽近，勾得皇上不自觉的想上前近看。 装扮成角儿的余莺儿美目流转，倒是有几分绝色，一时让皇上看呆了。 皇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听完了整首曲子。 “你叫什么？” 余莺儿唱罢半蹲行礼。 听到皇上问话才回话，适时的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奴婢余莺儿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 皇上转动着手里的珠串。 “是。” 余莺儿乖巧的抬头，任由皇上打量。 还算一张美人面。 皇上有些满意。 更让他满意的是华妃的态度。 这是向他示弱了。 终归是这些日子她宠了甄嬛一些，冷落了华妃。 “世兰，你宫里居然有这般出色的女子，当真是让朕惊喜呀。” 皇上对华妃柔和了眉眼，眼里都是惊喜。 “皇上因政事烦忧，世兰总要为皇上着想。” 年世兰难得如此大度，皇上也给了她些面子，没有立刻给余莺儿名分。 而是晚上歇在了翊坤宫，第二天离开时才把人带走。 养心殿就多了个奉茶宫女余莺儿。 突然这么个人进了养心殿，自然引起了后宫的警觉。 尤其是甄嬛。 如今她的恩宠正盛，正打算趁着年轻在圆明园怀上一个孩子。 如果多了个人分她宠爱，甄嬛的把握岂不是就少了一分。 所以还没见到余莺儿，甄嬛就对她有了敌意。 她的敌意是有原因的。 在她见到余莺儿那一刻更深了。 好一个余莺儿。 见到她，甄嬛又想起了在倚梅园她刻意忘掉的狼狈时刻。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皇上的威势。 被拖回碎玉轩。 那是多么狼狈。 余莺儿就是其中一人。 她最不堪的时候有余莺儿参与，她怎么可能不恨余莺儿呢。 尤其又看到余莺儿伴驾时的娇媚。 甄嬛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皇上身边的人应该是她。 而是一个宫女出身的余莺儿。 偏偏刚才自尊心作祟让她明知道里头有个妙音娘子伴驾，她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妙音娘子是谁。 原来是她! 等到余莺儿与她相对而立，甄嬛心底响起这个声音。 余莺儿似乎十分不乐意才离开了养心殿。 一出来就看见了甄嬛，那瞧不起人的劲儿就上来了。 “哟，这位是谁呀，皇上要批折子了不让人进了，您还是哪儿来的哪儿回去吧。” 余莺儿就是故意装不认识。 “放肆，这位是莞常在，妙音娘子还不行礼问安。” 浣碧冷声提醒。 余莺儿打量了一番甄嬛，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儿来一样噗嗤一笑。 “噗嗤，原来是莞常在呀，嫔妾失礼了，实在是嫔妾一心侍奉皇上没有注意到您。” 穿的这般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要戴孝呢。 甄嬛温和的笑容不变。 她再恨得余莺儿牙痒痒也得顾及这是什么地方。 “无妨，你侍奉皇上才是本分，本常在怎会计较？” 甄嬛做足了大度的样子。 余莺儿更是厌恶了。 经过甄嬛时忍不住耳语。 “是吗？嫔妾怎么不知道莞常在这般宽宏大量了？嫔妾还以为莞常在还计较那日倚梅园的事，想来是嫔妾误会了莞常在。” “你！” 甄嬛气的涨红了脸。 可这是养心殿外头，她又不敢声张。 余莺儿则是笑开了。 她就说嘛，甄嬛能装多久，这就忍不住了。 “呵呵，莞常在您这是怎么了？莞常在您不要推嫔妾，嫔妾知错了。” 余莺儿当场就演了起来。 谁叫甄嬛跟她挨得近。 她十分浮夸的摔倒在地，把甄嬛吓了一大跳。 余莺儿的宫女立马扶住她。 “小主你怎么了？小主！莞常在，小主已经行礼了，您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小主哪里得罪您了？” 这宫女也是华妃给的。 自然知道余莺儿的第一任务是什么。 “你胡说，我家小主根本没有碰到你。” 浣碧急得不行。 这妙音娘子怎么这么不讲理。 当着众人的面儿就敢冤枉小主。 余莺儿主仆这样污蔑，给甄嬛气的不行。 “本常在根本没有碰她，你们看见没有？我根本没有碰到她。” 甄嬛看向周围的宫人。 宫人哪敢回应她。 这后宫小主相斗，岂是他们可以掺和的。 还是小厦子机灵，听到外头动静大起来了，进去禀报了苏培盛。 苏培盛也是没想到莞常在也来了，还跟妙音娘子起了冲突。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迟早会发生的。 “苏培盛，外头是怎么了？闹哄哄的。” 皇上从奏折中抬起头来，明显是不悦。 “皇上，是莞常在和妙音娘子，许是天热起了口角，奴才这就去劝劝。” 甄嬛传曹琴默23 皇上微微蹙眉。 口角？ 不过又想到余莺儿是华妃的人，又想明白了。 “去吧，别让她们在养心殿门口闹腾了。” “是。” 苏培盛出了养心殿，看余莺儿倒在地上，甄嬛在一旁辩解。 真是好一出戏。 一个是荣宠正盛，一个是皇上刚得的新宠。 苏培盛有些不悦看了一眼周围的宫人。 也就小厦子机灵，知道跟他通个气。 都是一群不中用的。 “哎哟喂，两位小主，快低声些吧，这是可是皇上的养心殿，两位小主有什么不对还是回宫里解决吧，可别恼了皇上。” 见苏培盛来了，余莺儿也只能见好就收。 “苏公公，我也不是不饶人的，是莞常在先动手在先，若是明日我不能侍奉皇上，岂不是有罪？我也不求别的，只要她现在给我道歉，这一页就算揭过去了。” 甄嬛哪里会答应。 这分明就是无妄之灾。 余莺儿怎么敢让她给她道歉。 还是在养心殿外头。 太丢脸了。 苏培盛是来息事宁人的，又不是主持公道的。 再说了，他现在对甄嬛的印象低到了谷底，自然不会站到甄嬛这边。 “这……莞常在，您看？” 苏培盛试探性的询问。 “绝无可能！本常在什么也没做，苏公公，都是她污蔑本常在。” 甄嬛疾言厉色，一副绝不退让的样子。 苏培盛看了看余莺儿又看了看甄嬛，明显是有些不高兴了。 他伺候皇上批折子好好的，还要出来处理这种事儿，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苏培盛重新挂上笑脸，对着甄嬛道。 “莞常在，皇上赞您一向是温顺柔和的，何必对妙音娘子过不去？依奴才看，您还是早些息事宁人的好，皇上已经很不高兴了，刚才侍奉皇上的可是妙音娘子，莞常在您说呢？” 苏培盛这番话有理有据。 又夸了甄嬛，又跟她讲了利害关系。 甄嬛自然是能听进去的。 她脸色实在不好看。 让她给一个连答应都不是的女人的低头她本就做不到，更何况这个人是余莺儿。 可形势如此，她不能得罪苏培盛。 “妙音娘子，今日是本常在的不是，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治伤的膏药，你我都是后宫中的姐妹，当和睦共处才是。” 余莺儿翻了个白眼。 真是假惺惺。 “既然如此，嫔妾就多谢莞常在的膏药了，最好是有用些的，明日皇上还要召我伴驾呢。” 那趾高气昂的炫耀劲儿还真有几分华妃的影子。 华妃！ 甄嬛攥紧了手帕。 都是华妃。 如果不是她，余莺儿怎么会成了妙音娘子。 那这么说，她在倚梅园做的事都叫华妃知道了？ 难怪了。 如果不是如此，华妃怎么会推一个余莺儿出来夺她的宠爱。 “自然会是上好的膏药，妙音娘子可要好好受着，只是这泼天的富贵只怕妙音娘子享受不了多久了。” 甄嬛愤然离去。 一个唱曲儿的，怎么跟她斗。 皇上只是还没看到她的才情性情，余莺儿只知道以色事他人，又能得几时好。 她就且看着，余莺儿，华妃，她都会慢慢收拾。 余莺儿冷哼一声，自然不悦甄嬛的话。 甄嬛分明就是存心诅咒。 让宫女扶着她，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苏培盛见都走了才舒了口气。 真是头疼。 甄嬛余莺儿的交锋也从这天开始了。 就连沈眉庄都觉得奇怪，甄嬛为何紧咬着余莺儿不放。 就在沈眉庄放松警惕的时候，她还是被推落水了。 也是沈眉庄没有一点儿防备心，认为华妃不敢动手害人性命。 身边的人都被支开了，可不就给了周宁海机会？ 到底在华妃眼里，沈眉庄的威胁更大。 她是贵人，又被皇上吩咐学着管理宫务，若是沈眉庄有了身孕，只怕封妃也指日可待。 这会儿才四月尾，千鲤池的水可还凉着了。 沈眉庄在千鲤池扑腾了许久也没有一个侍卫来救她。 还是曹琴默远远的看着，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才让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大声呼救。 只有经历过死亡，才会凝聚起最浓的恨意。 她倒要看看，沈眉庄一心复仇，甄嬛一心争宠。 这对好姐妹会反目成仇成什么样。 “来人呀，快来人呀，有人落水了！” 到底还是沈眉庄命不该绝，被救了起来。 只是可惜她在千鲤池泡了太久，寒气入体，只怕以后想要有身孕是难了。 听到太医的诊断，沈眉庄又昏了过去。 这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皇上也是匆匆赶来，他都要安歇了，还整出这么一出来。 “沈贵人如何了？” 太医又把诊脉结果说了一遍。 皇上自然勃然大怒。 千鲤池是什么地方，离翊坤宫可是最近的。 他可不觉得沈眉庄落水有这么简单。 让太医用银针把沈眉庄刺醒。 沈眉庄蹙着眉，许久才悠悠转醒。 看见皇上，泪如泉涌，生怕皇上不信她。 “皇上，您可要替嫔妾做主呀，嫔妾不是自己落水的，是被人推入水中的。” 皇上眼中闪过果然如此。 他正要再问，华妃就来了。 这时候掐得真好。 “臣妾参见皇上，沈贵人这是怎的了，莫不是失足落水？这千鲤池虽然是翊坤宫的地界，可到底池边湿滑，沈贵人一时没站稳也是正常的。” 华妃很自然的为今天沈眉庄的落水定了性。 周宁海办事是稳妥了，没有叫人看见。 只是可惜，怎么就没叫沈眉庄淹死。 华妃有些失望。 皇上抿紧了唇，明显是不高兴。 华妃真以为自己的小伎俩能瞒过他？ 只不过是他不想追究罢了。 年家，年家。 都是因为年家。 “行了，既然太医看过了，朕就先回养心殿了，沈贵人你好好养着。” 这是不想追究了。 沈眉庄不敢相信。 “皇上！” 华妃立马制止，“沈贵人，皇上都发话了，你是想抗旨不成？” 沈眉庄眼里都是华妃嘴角得意的笑，是那般刺眼。 “嫔妾不敢。” 沈眉庄一张脸更加苍白了。 华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跟她斗，沈眉庄还不够格。 甄嬛传曹琴默24 华妃离开，沈眉庄一张脸被恨意浸染。 “嬛儿陵容你们信我，都是华妃害的我！” 甄嬛却没有多关心。 相反她还有些不满。 沈眉庄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偏是皇上去碎玉轩的时候的落的水。 今夜她本来就要侍寝了，都怪沈眉庄。 “眉姐姐，既然皇上已经发话不追究了，我们也没必要追究了，你人没事就好。” 沈眉庄哪里能接受。 说不追究就不追究，刀子不落在甄嬛身上，她是不知道疼的。 “甄姐姐，眉姐姐落了水还病着，你何必说这种话伤眉姐姐的心？” 安陵容等甄嬛说了才出来劝说。 沈眉庄只觉得还是安陵容关心她。 不像甄嬛。 甄嬛却不放在心上。 刚刚太医可是说了，日后沈眉庄要想有孕是难了。 不能有身孕再得宠也是徒劳。 “行了，既然安答应想照顾沈贵人就照顾好了，本常在就先回碎玉轩了。” “你！” 沈眉庄撑着身子指向甄嬛，甄嬛却一刻也不停留。 沈眉庄咳嗽不止，安陵容为她顺着气。 “眉姐姐，你莫要生气，如今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身子，沈眉庄一行清泪落下。 她一直盼望着能有一个孩子，现在好了，只怕再没有子女缘分了。 甄嬛态度转变不就是她需要一个孩子吗？ 她怀不上就只能求着甄嬛了。 凭什么是她求着甄嬛！？ 沈眉庄目眦欲裂。 凭什么！ 都是华妃，不是华妃，她怎么会落水。 除了华妃，还会有谁想置她于死地。 “陵容你信我，都是华妃害的我，为什么皇上不相信我，为什么不往下查。” 沈眉庄急切的抓住安陵容的手。 明明沈眉庄病着，力气却大得吓人。 就算安陵容有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皱了眉。 “眉姐姐，你冷静点儿，我们好好说。” 安陵容的安抚还是有些作用的。 沈眉庄冷静下来，开始回想。 “对了陵容，那个救我的小宫女还在吗？她一定知道什么。” 安陵容点点头，让人把人带进来。 沈眉庄问什么，那小宫女就答什么。 从小宫女那儿，沈眉庄得到了她曾看见一个有些跛脚的小太监离开了千鲤池，随后就看见了落水的沈眉庄。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 这翊坤宫跛脚的太监只有一人，那就是华妃身边的周宁海。 沈眉庄冷笑一声。 华妃还真是看得起她，让周宁海来暗算她。 只是让华妃失望了，她没死在千鲤池里。 安陵容面上有些担心。 “眉姐姐，华妃既然敢对你下手，有了第一次只怕还有第二次，我们不得不防呀。” 沈眉庄深以为然。 “陵容，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经历这次落水，沈眉庄更加信任安陵容了。 从始至终，安陵容都全心全意的为她好。 哪像甄嬛，因为利益跟她分崩离析。 安陵容思索片刻，才说出自己的打算。 “眉姐姐，在紫禁城华妃都敢动手，更别说圆明园了，眉姐姐，陵容觉得这圆明园怕不是龙潭虎穴，只等着我们往下跳呢。” 沈眉庄也觉得有些道理。 华妃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只怕在圆明园有无数的眼线。 她根基尚浅，如何斗得过？ “陵容，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去回禀皇后娘娘今年就不去圆明园了。” “眉姐姐说的是，眉姐姐身子亏空也需要人照顾，不如陵容也留下来陪伴眉姐姐，也好有个照应。” 沈眉庄更感动了。 这皇上一去圆明园就是好几个月，到那时怕是陵容早被皇上忘了。 陵容对她好，她可不能毁了陵容的前程。 “陵容不可，你正青春，怎么能因为我错过承宠的最佳年华。” 安陵容摇摇头，扬起柔和的笑。 “眉姐姐，陵容进宫也不是为了光耀门楣，只求平安罢了。” 这确实是安陵容最初的期盼。 如今娘亲安好，家中安定，安比槐也收敛了许多。 这一切都是曹姐姐的功劳。 她得听话才是。 曹姐姐可是说了，圆明园危险的很。 她最好的选择还是留在京城，跟在沈眉庄身边，不要误了曹姐姐的事。 生性敏感的她能觉察到曹姐姐所图甚大。 既然如此，那沈家就是必须拉拢的。 曹姐姐不方便做的就交给她吧。 毕竟沈眉庄如今最信任的人是她，慢慢把沈眉庄拉上曹姐姐的船也是很有可能的。 沈眉庄眼中含泪，紧紧握住了安陵容的手。 “好妹妹，有你陪着姐姐，姐姐也能放心了。”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会抓住最近的东西，安陵容已然成了沈眉庄的救命稻草。 皇后对沈眉庄落水的事儿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沈家的示好也被皇后无视了。 她可不愿意因为沈家的一点点示好就蹚这趟浑水。 皇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不代表他不愤怒。 华妃这是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过对于沈眉庄安陵容要留在紫禁城的求情皇后很轻易的就答应了。 能少一个人在皇上面前晃悠皇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更何况沈眉庄落水后以后会于子嗣有碍，皇后就更高兴了。 甚至还假模假样的让剪秋去慰问了一番，实际上是跟太医确认。 沈眉庄面上还是感激，心中却对皇后产生了忌惮。 家中来信说明了沈家已经向皇后示好，皇后却没有回应。 这明摆着是打算坐视不理。 沈家有分量，但分量还没有足够皇后动心。 为数不多能牵动皇后的就是皇嗣和纯元皇后。 养病的这些时日，甄嬛都没有再来过。 她一心想着去了圆明园如何抓住圣宠。 哪里还顾得上沈眉庄。 很快，去圆明园的日子到了。 一驾驾马车驶出紫禁城。 因着这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去圆明园，只有沈眉庄和安陵容请求留在紫禁城。 安陵容皇上还是有印象的，他对有才情的女子总是关注些的。 得知她是为了照顾沈眉庄才留下，还夸赞她与沈眉庄姐妹情深。 这样就显得甄嬛很尴尬了。 谁叫刚进宫的时候，她们三人姐妹相称是后宫皆知的。 甄嬛只觉得安陵容太蠢，因为一点儿姐妹情放弃得宠的机会。 安陵容不去也好，整个后宫也没几个人能争得过她。 甄嬛传曹琴默25 如果余莺儿不去就更好了。 这会儿余莺儿已经是答应了，还因为她唱昆曲好听，皇上赏了她鹂字做封号。 鹂，黄鹂鸟，莺啼燕语，也是应了她的名字。 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侮辱，可是余莺儿不在意。 太后本来还有意见皇上这么宠爱一个宫女。 可听了几回余莺儿的小曲儿也就由着皇上去了。 反正就是一个解闷的，皇上应当有分寸。 曹琴默只觉得有趣。 这个封号原本是甄嬛给安陵容的。 这一世，却成了余莺儿的。 这个封号还当真是与甄嬛有缘。 得了她的都是甄嬛的敌人。 安陵容留在了紫禁城，曹琴默身边就只有夏冬春了。 到底还是年轻姑娘，夏冬春很快就沉浸在圆明园的景色中。 还顺带把温宜也带着一起疯了。 温宜还小，还不知事，但已经可以说一两个单字了。 比如现在，对着捧着一大束花的夏冬春，温宜高兴的很。 “花……花……” 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手想去抓。 可把众人乐得不行。 “哎哟，我们的小温宜想要花吗？冬春姨姨这就给我们温宜，让冬春姨姨给咱们温宜挑朵最漂亮的。” 夏冬春笑弯了眼睛。 小孩子什么的最可爱了，尤其是别人的。 看到温宜公主总让她想起了家中的侄儿，也是这般可爱。 曹琴默也柔着声音。 “你呀你，光顾着采花，怎么不注意自己，温宜瞧瞧，你的冬春姨姨这是变成小花猫了。” 夏冬春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有不少叶子。 她嗔怪的看了两眼刚才跟着她去采花的两个小宫女。 却见她们在捂嘴偷笑，手里拿着团扇去追。 “好呀，莫不是从家里跟着我的野惯了，如今都知道拿我逗趣儿了。” 曹琴默作势拦了拦，“好了好了，快些过来让我给你拾掇拾掇，别叫人瞧见了说你这个做小主的没个正形。” 夏冬春呲呲牙，试图看起来凶狠些，却更是一派天真可爱。 “她们敢，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 周围几人的笑声却没停，听得夏冬春都面红耳赤起来。 “曹姐姐，你也笑话我。” 夏冬春不服气的噘噘嘴。 曹琴默无奈的笑笑，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用手捻去她头上的叶子，又把糕点递到她面前，才见夏冬春高兴回来。 气氛正融洽呢，皇上这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远远的就听见你们的笑声，是什么事这么高兴。” 听起来，他心情还不错。 皇上的目光只在夏冬春身上略微停留。 就落在了曹琴默和温宜身上。 曹琴默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嫔妾参见皇上，也没什么，只是夏妹妹顾着采花哄温宜开心把自己弄得有些狼狈罢了。” 曹琴默没有隐瞒。 皇上也是个喜欢偷听的。 她跟夏冬春在这儿的动静都叫他听了去。 还假装是刚来一样又要问她。 皇上只点点头，就接过温宜掂了掂。 “朕的温宜又重了。” 也只有在面对温宜时才能看见皇上的慈父样儿。 大抵还是公主合心意一些。 不像三阿哥实在不成器。 不过是考校考校功课，哪里就害怕成那个样子。 也是随了齐妃那个糊涂样子。 “温宜就要满一岁了，正是长个儿的时候，每日嫔妾都仔细照顾着，如今温宜已经可以用些鸡蛋糕蔬菜泥了。” 知道他爱听这些，曹琴默说的很详细，让皇上也有些养育孩子的参与感。 皇上确实很满意。 温宜健康长大已经说明曹琴默有多尽心。 “你辛苦了，温宜你养的很好。” 曹琴默却不在意的笑笑，“嫔妾不辛苦，皇上才是辛苦了，处理政事不说不时还要看望皇嗣，给温宜请脉的太医可是说了皇上每几日就要过问，当真是慈父心肠。” 皇上却有些不好意思。 那些事都是苏培盛过问的，只是抽空就禀报给他听。 不过转念一想，苏培盛也是听了他的吩咐办事怎么不算他关心温宜呢。 这个美丽的误会也没必要揭穿，毕竟听见曹琴默夸他慈父心肠皇上还是很受用的。 “那是自然，温宜是朕的血脉，朕关心温宜也是应该的。” 皇上心情很好的捏了捏温宜肉乎乎的小脸。 温宜不哭不闹，似乎在辨认眼前笑吟吟的大叔是谁。 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的皇上心更软了，忍不住亲了一口。 温宜好像终于想起来是谁一样。 “皇......皇......” 虽然温宜只能说单字，但皇上还是听明白了。 惊喜的转过头向曹琴默确认。 “她是在叫朕吗？” 曹琴默别提有多骄傲了，她的温宜就是聪明只教了几次就学会了。 “皇上，您没听错温宜就是在叫您呢，嫔妾已经在教温宜说话了。” 皇上高兴得不行，温宜还没满一岁呢就能开口了，不愧是他的孩子就是聪慧 “朕的好温宜再叫一声，朕是你的皇阿玛，来，跟皇阿玛一块儿念，皇......阿......玛.......” 他难得耐下性子，一字一句的教温宜说话。 温宜只以为是什么游戏。 毕竟每次曹琴默教她结束后就会给她吃好吃的糊糊。 于是很乖的跟着皇上一块儿学。 “皇......阿......玛......” 温宜虽然念的慢但学得很快，不过几盏茶时间，温宜已经能磕磕巴巴的叫他皇阿玛了。 皇上高兴的那叫一个红光满面。 不过追着温宜让她再叫几声温宜就不干了。 转过身去拿小屁股对着皇上。 皇上一头雾水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曹琴默。 曹琴默忍不住轻笑，“皇上，这是温宜与嫔妾的小游戏，教她说了话就要给她奖励，音袖快把给公主准备的吃食拿过来。” “是，小主。” 音袖从带着的食盒里取出一个小碗，一看就是为温宜准备的。 皇上离得近只看清是蛋羹，但还闻到了别的味道。 “这里头还加了什么？” “还是什么都瞒不了皇上，这里头还加了鱼肉糜、时令的蔬菜碎和香菇，都是易克化的，温宜也爱吃。” 听起来就是又营养又好吃。 甄嬛传曹琴默26 果然，这鸡蛋羹一拿出来，温宜立马就转过来。 转向的方向自然是鸡蛋羹的方向。 一时都有些让皇上目瞪口呆。 合着这小家伙就是个见美食眼开的。 曹琴默正要喂温宜，皇上却把碗接了过去。 皇上也是一时兴起，他还没有喂过孩子吃东西呢，觉得有趣。 温宜也不管是谁，谁给吃的她就贴着谁，对着皇上张大了嘴巴。 好像在说快喂我。 这可爱的样子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皇上开始还有些不熟练，只能一点一点的喂，后面熟练起来了就感觉自己是个无情的投喂员。 温宜的胃口实在好。 把一整碗鸡蛋羹都吃了。 吃饱了就想睡了。 竟然就窝在皇上怀里睡着了。 得了，还是个不挑地方就睡的。 皇上却不反感，反倒觉得温宜就该这样同他亲近才是。 “难怪胖了许多，胃口这样好，朕还从未见过。” 温宜是吃饱喝足睡大觉了。 皇上却觉得有些饿了。 谁叫他也累了一天了。 刚才又照顾温宜。 养孩子实在太费神了。 “皇上可真厉害，根本不像是第一次照顾温宜。” 曹琴默的话也引起了共鸣。 周围人也都在点头。 皇上傲娇的抬起下巴。 那是，他自然是最厉害的。 在一波夸夸攻势下，下次照顾起温宜来皇上怕是会更用心了。 谁叫这个孩子身上有皇上的许多第一次。 他从没教过其他孩子说话，也没有这样喂过一个孩子。 太多特殊堆积起来那分量会越来越重的。 “皇上辛苦了，这会儿还不是用午膳的时候，嫔妾还带了些荔枝饮和牛乳羹，皇上可要垫垫肚子，夏妹妹也一起来用些吧。” 夏冬春刚刚听到她说要给皇上吃，眼神还有些黯淡，这会儿听到曹琴默叫上她，叫上又挂上笑。 但还是怯生生的看向皇上。 皇上自觉自己说不准还是沾了夏冬春的光，很大方的让夏冬春一块儿用。 夏冬春才高兴的坐下。 见皇上动了，她才把手伸向她最喜欢的荔枝饮。 她素来钟爱瓜果类的点心，宫里还有不少央着曹琴默做的蜜饯点心。 皇上还有些奇怪夏冬春的积极性，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他拿的是最近的牛乳羹。 乳香顺滑，没有一点儿腥味，口感细腻，十分爽口。 而且很合他心意的是，这牛乳羹口味偏甜，是他最爱但少有人知的。 他竟然不知曹琴默还有这手好手艺。 用完牛乳羹，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将手伸向荔枝饮。 好在曹琴默做得多，不存在争抢的可能。 瞧着夏冬春喝得心花怒放的样子，皇上还有些觉得他不争气呢。 结果自己尝了才知道原来荔枝饮可以这么好喝。 果香与淡淡的酒香混合，酸甜适中，里头怕是还加了别的杨梅的汁水。 虽有酒香，却又有薄荷的清新，让人不会太醉。 皇上惊喜道：“曹贵人，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皇上说笑了，只是闲暇时琢磨的一点儿吃食，皇上喜欢就好。” 曹琴默很是谦虚。 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 很明显，她成功了。 “曹姐姐，你当真谦虚了，这做的可比御膳房的好多了。” 夏冬春从碗间抬起头来，显然是不赞同。 曹琴默伸手点了点曹琴默的额头，“行了，就你会说话，还不快吃？” 皇上也很意外她俩的亲昵。 下意识觉得曹琴默收买人心。 可是仔细想想，夏冬春是个单纯的又爱热闹的，有她在曹琴默这儿，也有人陪着温宜玩。 曹琴默自从与华妃决裂后也老老实实的，又把温宜照顾的很好。 今日的吃食也十分可口，还是第一次发现。 这样一想，皇上也就觉得无妨了。 更想着以后多去曹琴默那儿，毕竟温宜也喜欢她这个皇阿玛，他才不是惦记什么点心。 于是自然而然的皇上想到了温宜的周岁宴。 他是想着大办的。 对着曹琴默也软和了不少。 “曹贵人，温宜的周岁宴也快到了，朕想着你到底是温宜的生母，待会儿让内务府把周岁宴的章程给你瞧瞧，温宜是朕最疼爱的孩子，周岁宴须得尽善尽美才好。” 曹琴默知道皇上也只是嘴上说说。 若是她就这么答应下来，怕是会被皇后记恨越俎代庖。 日后皇上回想起来怕是也会心有芥蒂。 “多谢皇上对温宜的疼爱，只是既然皇上已经吩咐了内务府，嫔妾就无需再看了，自然是尽善尽美的，只是到时候温宜的吃食就由嫔妾负责吧，温宜脾胃弱，嫔妾自己动手也能放心些。” 曹琴默既回应了皇上的话，又恰到好处的请求。 听到她是为温宜的身体的考虑，皇上也点头答应了。 对她的态度是更加满意了。 看着已经用的差不多的吃食，皇上还有些牵肠挂肚。 “你厨艺不错，准备的吃食自然比内务府尽心些，只是......” 皇上面带犹豫。 曹琴默立马顺着他的话露出笑容。 “皇上放心，皇上喜欢什么只管吩咐苏公公来告诉嫔妾，嫔妾自然不会忘了皇上，温宜生辰皇上也得高兴高兴才是。” 皇上点点头。 可他突然就发觉了夏冬春的安静。 一本正经的吃东西，也不怎么说话。 这样子像是就想让人忽略她一样。 这让皇上想起了碎玉轩的淳常在，也是如此喜欢吃东西。 每次他去碎玉轩十次就有六次能碰见淳常在。 说是吃点心，却总是拐着弯儿的想跟他说话。 这样一对照，皇上后知后觉的发现淳常在恐怕不单纯，恐怕不止淳常在还有莞常在。 恐怕是因为他迟迟没让甄嬛晋升，所以想着推个淳常在出来固宠。 甄嬛这么做，曹琴默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对夏冬春颇为关照，恐怕是真心爱护夏冬春。 毕竟夏冬春是肉眼可见的蠢笨实心眼，寻常人怎么会费心思。 平时也不在他面前晃悠，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没有惹事。 这样懂事的皇上自然也没有意见。 甄嬛传曹琴默27 同时也觉得曹琴默有些人情味儿，这份善心在这深宫已经很不易了。 谁叫夏家现在仿佛明白过来自己依附年家有多愚蠢，反而向他靠拢，有心只做皇上的臣子。 那个积极性呀，每次上折子都要对着他嘘寒问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家生奴才。 背地里已经有不少大臣骂夏家奴颜婢膝。 皇上却不在意。 对他奉承那能叫奴颜婢膝吗？ 那叫忠心不二。 除了这些，夏威还主动揭发了年羹尧的不臣之心，想替他盯着年羹尧。 多好的臣子呀。 若是他愿意顷刻就可覆灭。 夏家听话，也只是想替宫里的夏冬春求个安稳。 不求好前程只求安安稳稳。 也是夏家被吓着了，夏冬春刚进宫就差点儿被华妃的嚣张气焰灼伤，自然是憋着一口气的。 这个真相是皇上特意去查的。 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就信任夏家。 “夏常在可吃饱了？” 听见皇上突然点她的名，夏冬春身子一抖，像极了学堂里被师傅点名。 “皇上，嫔妾……嫔妾吃饱了。” 夏冬春差点儿没被噎住。 还是曹琴默细心，忙倒了杯花茶给她顺顺气儿。 “皇上没别的意思，你小心点儿，别噎着了。” 夏冬春咕咚咕咚了喝了才觉得舒服不少。 皇上只觉得有趣。 这夏家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来的，不过一看就是娇宠着长大的，难怪会选择跟年家反目。 “嫔妾失礼了，嫔妾知错了，皇上不要生气。” 这认错的速度倒是挺快。 别说，跟夏威还挺像。 皇上有些无奈，想起了夏威如何在养心殿痛哭流涕发誓要弃暗投明痛改前非的。 “行了行了，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夏常在吃的有些多了，像是没有用早膳一样。” 可不是多么，生怕有人跟她抢一样。 他可没说他没吃够。 夏冬春杏眼圆睁，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皇上，你怎么知道的？” 她还真没早膳，不然哪里有肚子吃曹姐姐的点心。 这肚子就是特意留的。 皇上无奈扶额，心情却依然松快。 哎哟，这夏家的姑娘哟。 “你这说的倒像是御膳房伺候的不尽心一样，行了，朕先回九州清晏批折子了，跟你们闹腾的也差不多了，你们就接着带温宜游园吧。” 做皇帝哪有容易的。 有了温宜曹琴默的抚慰，被三阿哥不争气气的烦躁也消去不少。 他自然打算打道回府继续回去批折子。 到底还是江山社稷重要。 曹琴默等人恭送他离去。 想来皇上病逝除了甄嬛的缘故，也还有皇上太过勤勉政务的原因。 苏培盛瞧着皇上高兴的样子，心满意足的跟上。 看来他让小厦子打听曹贵人跟温宜公主在何处游玩是对的。 这不皇上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还让曹贵人在皇上面前露了脸。 他苏培盛是个知恩图报的，既然已经选好了山头自然得使使力才是。 曹琴默也很满意。 苏培盛是个能干的。 她这几日时刻备着也是怕皇上突然到来。 华妃想拿她宝贝温宜的周岁宴搞事情也要看看她答不答应。 还有那个觊觎她孩子的端妃。 哼，一个也别想跑。 一转头，夏冬春又吃上了。 曹琴默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你呀你，皇上难得来一趟，你也不露个脸什么的，光盯着那些点心。” 曹琴默这话算是真心的。 如今曹家夏家已经结为同盟，夏冬春是她的人，得宠些也无伤大雅。 夏冬春却重重的摇摇头。 “曹姐姐我知道你为我好，阿玛额娘原本是不想我入宫的，我却入了宫，入宫后一切都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其他别无所求。 再说了，我还有你、温宜和安妹妹，日子也不会难过，阿玛额娘知道了也会替我高兴的，难不成姐姐是不愿意继续照顾我了吗？姐姐可不能耍赖，我已经送了礼了。” 夏冬春越说腰挺得越直。 礼多人不怪。 要是曹姐姐不愿意了，她就给阿玛额娘写信再送些好东西来，怎么着也得赖上曹姐姐。 曹琴默只得揉了揉她的脸，抑制着夏冬春的蠢蠢欲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会丢下你的。” 就算是看在她照顾温宜的份上，曹琴默也不会丢下她。 这是情分，还有夏家曹家的利益关系。 夏冬春嘟囔着嘴，却没有从曹琴默手中挣脱。 她就知道，曹姐姐对她好。 她得趁着安妹妹不在，拿下曹姐姐第一好妹妹的位置。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呐。 因着这日的舒心，借着看温宜和用点心的理由，皇上多去了几次曹琴默那儿。 反倒在后宫中有些突出了。 华妃眼里的狠毒一时让颂芝后背发凉。 她艰难劝阻，“娘娘，温宜公主还年幼，您若是要算计莞贵人和曹贵人也不必用……” 颂芝成功收获了华妃的一记冷眼。 “本宫自会有分寸，不过一个温宜，本宫还不放在心上，不过只要能让那些贱人吃苦头，本宫就乐意。” 华妃已经疯魔了。 没想到一个余莺儿没能让甄嬛受创，背叛她的曹琴默又跳出来了。 真是好样的，都是贱人！贱人！ 这是要一意孤行了。 颂芝总觉得这件事太过阴毒。 再怎么着，从前娘娘都是对妃嫔下手，可从未有过对皇嗣下手。 她突然有些看不清娘娘了。 还没等颂芝回神，华妃的命令又来了。 “颂芝，吩咐黄规全，让他做好准备，他若是不愿意，本宫不介意换一位内务府总管。” 颂芝只能叹了口气。 她知道黄规全会答应的。 别的还好说，可要对温宜公主下手她良心实在不安。 于是乎，在甄嬛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一张罗网已经朝她袭来。 周岁宴在九州清晏举行，邀请了一众王公福晋，说是家宴，实际上十分隆重。 谁叫皇上子息实在不丰。 皇上今天格外高兴。 更是把曹琴默和温宜调到离他较近的位置，方便他逗弄温宜，可让人眼热得很。 甄嬛传曹琴默28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曹琴默注意力始终放在甄嬛身上。 看见她出去透气，才给音袖使了个眼色。 好戏就要开始了。 到了各宫给温宜送生辰礼的时候，齐月宾就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得到了错误的信息，华妃正在那儿好好的坐着呢。 见到她出现，华妃立马就不高兴了。 “端妃病殃殃的出来晃荡什么，也不怕把病气过给皇上和温宜公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华妃火力全开。 她怎么也想不到齐月宾这个贱人居然敢冒头。 齐月宾脸色也很难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想要误导她。 可来都来了，她准备的戏码也要继续下去。 毕竟温宜公主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温宜生辰，臣妾也准备了一份礼，希望温宜喜欢。” 皇上认出了那是齐月宾的嫁妆，可他不为所动，反而抱着温宜后退了小半步。 他是对齐月宾有愧疚，所以更不愿看见她。 尤其是看见她和华妃同时出现。 皇上能从九子夺嫡中胜出自然是聪明的，所以很容易就想明白齐月宾想干什么。 人家生母还在呢，犯得着齐月宾送这么重的礼吗？ 他愿意给齐月宾体面齐月宾就得懂事才是。 皇上只是淡淡的看着齐月宾。 齐月宾没来由的冒冷汗。 这手里的项圈已经举到半空半天了，也不见皇上有动作。 悬在半空十分尴尬。 华妃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 贱人！ 皇上似乎决定了什么，转头吩咐曹琴默。 “你有心了，襄嫔，还不替温宜收下？” 曹琴默自然是落落大方的上前。 “臣妾替温宜多谢端妃娘娘送的贺礼。” 一下子，曹琴默就从一个小小的贵人一跃成为有封号的嫔。 高兴的有夏冬春，不高兴的就多了去了。 你瞧华妃，手都快把酒杯捏爆了。 嫔是一宫主位，以后再也没人能说曹琴默不能抚养温宜了。 这下再也没人能名正言顺的把温宜从她身边夺走。 她这些时日对皇上献的殷勤在齐月宾到来这一刻见到了成果。 她可真得好好的谢谢齐月宾。 齐月宾温和的面具突然出现了裂痕。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倒是小看了曹琴默。 还真是深藏不露。 下意识的看过去，收获了一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眼神。 “行了，端妃落座吧。” 皇上也没功夫搭理她，只摆摆手让她坐下。 因为同在妃位，华妃和端妃就是相对而坐的。 迎接她的自然是华妃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 好在颂芝出来说了什么。 华妃才略微收敛了一些。 “皇上，歌舞年年都一样未免单调，臣妾命内务府准备了匣子，让后宫姐妹抽签表演表演才艺可好？” 华妃站起身道。 皇上饮酒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有几分异样的光彩。 华妃这是想干什么？ 不过当着王公贵族的面儿，他也不会拂华妃的面子。 只是内务府什么时候听华妃的一家之言了。 这温宜的周岁宴，哪里轮得到华妃操心。 曹琴默这个正儿八经的生母都只是表示负责温宜的膳食，不愿越俎代庖插手宫务。 华妃好大的面子。 不，是好大的胆子。 “哦？既然如此，华妃有心了，内务府准备了就呈上来吧。” “是。” 华妃高兴了不少。 拍拍手，立马就有两个匣子呈了上来。 为了她的算计，这个签儿自然是颂芝来抽的。 一个匣子是妃嫔，一个匣子是要展示的才艺。 皇后乐见其成。 华妃忍了甄嬛那么久也该出手了。 于是乎，在华妃的安排下，众妃嫔依次上去表演，实在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好在妃嫔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才艺在身上的。 比如说余莺儿，就唱了曲十分应景的儿孙福。 一听就知道是准备许久的。 等华妃这边的人都出来露了脸，颂芝突然念到了请莞常在做惊鸿舞。 反应最大的还是甄嬛。 她就是靠惊鸿舞得宠的。 再怎么，甄嬛也只觉得这惊鸿舞是跳给心爱之人的。 哪里能在人前跳。 甄嬛瞬间反应过来，华妃这是故意的。 她这是要将自己的脸皮踩在脚底下。 华妃欣赏着甄嬛的好脸色，别提有多畅快了。 现在就受不住了？等会儿还有你好受的。 “皇上，嫔妾舞艺浅薄，哪里能展示，实在不好碍大家的眼，请恕嫔妾不能作惊鸿舞。” 甄嬛很是艰难的回绝。 惊鸿舞这个关键词也吸引了敦亲王。 对着甄嬛好一顿嘲讽，把皇上的面子也拉了下来。 皇上本就对甄嬛的态度不悦。 一个替身，等身手办而已，哪里轮得到她愿意不愿意。 敦亲王又火上浇油，明摆着是想下他的面子。 皇上自然不答应。 不容甄嬛抗拒，让人带她下去换舞衣。 没办法，甄嬛只能跳了。 浣碧见甄嬛落入险境，一时慌了神，只能去寻刚才碰见的果郡王。 果郡王是个热心肠的，定能解救小主。 于是在华妃的算计下，甄嬛如同一个舞姬一样被推了上来。 甄嬛实在紧张得厉害。 越是想跳好，身体越是僵硬。 最后看着十分不自然，匠气十足，而无一丝灵气。 甄嬛欲哭无泪，只得继续跳着。 在她绝望之际，一阵萧声传来，门突然开了。 果郡王他带着bGm登场了。 一时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曹琴默都快忍不住了。 果郡王怎么敢的。 越细想越觉得他跟甄嬛有什么。 你瞧皇上的脸阴沉得都快滴出水了。 偏偏果郡王还在跟甄嬛进行眼神交流，那在别人看来不就是情意绵绵郎情妾意嘛。 皇上自然也是想到了。 倚梅园那次果郡王就曾替甄嬛求情。 他还以为果郡王有了教训，不会再肆无忌惮了。 现在看，果郡王胆子大的很呢。 王公贵族都在，皇上自然不会在这会儿发怒，只能秋后算账。 有果郡王救场，这惊鸿舞总算是跳完了。 皇上却无一句赞扬。 这正是华妃想要的。 连带着敦亲王对甄嬛的点评，皇上都没有发表意见，这就是默认了。 甄嬛传曹琴默29 敦亲王都有些奇怪。 他这位四哥最是好面子，平时他这样说早就发怒了，这回还真有些奇怪。 不过他看到果郡王就明白了。 这是有人作死呐，难怪四哥都不管他了。 敦亲王高兴的坐回去，只等看戏。 果不其然，皇上开口了。 “老十七，朕怎么不知道你同莞常在这般相熟了，还能为她作配？” 果郡王心头一颤，不过还是保持着淡定。 “臣弟同莞常在哪里有交情，不过是见她独舞未免枯燥，想为今日的宴会增添点儿色彩。” 皇上自然是不接受这样的解释的，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查。 “既如此，老十七也是来迟了，就自罚三杯下不为例。” 最后四个字是赤裸裸的警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果郡王就敢跟甄嬛眉目传情，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更严重的事儿了。 皇上虽然不是真心对待甄嬛，可甄嬛到底还是他的妃子，不是果郡王可以染指的。 “是，臣弟这就自罚三杯，多谢皇兄宽宏大量。” 果郡王逃过一劫，甄嬛却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她能想到是浣碧去求了果郡王帮忙。 想到之前在池边戏水被果郡王调戏的事儿，忍不住怦然心动。 若是因为她果郡王受牵连，她定会过意不去。 对于甄嬛，皇上是一点儿评价也没有。 其他人至少都有个不错有心什么的。 如此显得甄嬛十分尴尬。 这正是华妃想要看到的。 她想收拾的，除了甄嬛还有沈眉庄和曹琴默。 可惜沈眉庄留在了紫禁城，她就只能为难为难曹琴默了。 “请襄嫔娘娘抚琴一曲。” 颂芝念出抽到的字条。 华妃主仆信心满满，可是要让她们失望了。 皇上像是一点儿都不为曹琴默担心。 反倒吩咐苏培盛去取长相思来。 这让众人惊讶不已。 尤其是华妃，又惊又恨。 曹琴默也是落落大方，坐到长相思前，轻抚琴弦。 原以为曹琴默会在众人面前丢脸。 一曲《高山流水》，琴音如潺潺流水般清澈悦耳。 仿佛能洗净心灵的尘埃。 犹如巍峨高山般雄伟壮丽，让人如同身临其境。 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 琴声渐止，都还让人不忍结束。 皇上抚掌大笑。 “好，此曲甚好，如此这长相思就赐给襄嫔了，也不算辜负了它。” “多谢皇上赏赐。” 曹琴默行礼谢恩，脸上是清浅的笑意。 敦亲王也没有说话。 明显也是被曹琴默的琴声折服了。 还有就是敦亲王福晋拉住了他。 刚才出言讽刺甄嬛已经足够了，再说出什么不像话的话，福晋怕是会生气了。 果郡王眼中异彩连连。 没想到皇兄后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精通琴艺。 曹琴淡定接受众人或嫉妒或惊艳的目光。。 不枉她准备那么久。 先是当着皇上的面儿说想学习一二技艺。 理由是温宜长大了也得学习，还不如她学会了教导温宜。 正好皇上也是精通音律的，也可以向皇上讨教一二。 皇上难得有调教人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曹琴默也显露出几分天赋。 几天就有了明显的进步。 皇上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他从来没有过曹琴默这么聪明的学生。 三阿哥要是有这脑子就不会把他气的肝疼了 她学琴的事儿皇上是知道的，可后宫妃嫔不知道呀。 还以为曹琴默要出丑了。 结果人家弹的好好的。 反倒脱颖而出，成了所有节目中的黑马。 别看皇上眼里的欣赏都快跑出来了。 皇上刚刚的面子被甄嬛下了，现在曹琴默又把她的面子夺回来了。 皇后是最警惕的。 为什么她的人没能查探到。 曹琴默手段还是那么厉害，到底从前是华妃后头的军师，不能小看。 曹琴默哪能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动作。 进了她的地儿就都是她的人儿。 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得被她掌控。 其中还有好几个皇后华妃端妃的眼线。 曹琴默也没必要把她们摘出去，下次指不定派什么人来。 只有她允许，那些眼睛才会传消息出去，还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 甄嬛换完舞衣回来正好听见了众人对曹琴默的赞赏。 脸色那叫一个难看，白一阵青一阵。 浣碧都只能小心觑着她的脸色。 甄嬛都快把手帕揪成花了，也没人搭理她。 还没等她平稳好心情，就又出事了。 华妃刚眸中含泪的背完楼东赋。 到底是用了心的，皇上想起这些日子对华妃的冷落，朝堂上又要用到年羹尧了，所以态度也和缓了不少。 更是赞扬了几句，说了过几日空闲了就会去看她。 到底今日是温宜公主的生辰，他已经决定好了要去曹琴默那儿。 华妃也清楚，只能见好就收。 皇上心里最爱的还是她。 至于其他人。 华妃扫视了一圈，落在落寞的甄嬛的身上，更加不屑了。 都是些庸脂俗粉，怎么能跟她斗。 沈眉庄甄嬛都得落到她手上。 才艺展示结束，颂芝对华妃耳语了几句，华妃看向温宜，点了点头。 这是要开始行动了。 曹琴默关注着她这边的动静，正等着华妃开始呢。 于是，在华妃安排的小太监给温宜呈上一道羹汤时，被音袖抓住了。 曹琴默事先就跟皇上说了温宜的膳食由她负责，这会儿突然来个不认识的人可不就显得很有嫌疑了。 音袖就等着人来呢。 抓住人了曹琴默没有声张。 到底是后宫倾轧，诸位王爷福晋还在呢，皇上最好面子，闹大了实在难看。 她只是让音袖去悄悄告诉了苏培盛，又让人把那道羹汤带下去拿给太医查验。 苏培盛听见这消息，吓了一大跳。 居然有人敢对温宜公主下手。 他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后宫到底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小心谨慎些也是对的。 同时也觉得曹琴默有心。 他已经能想象到如果这事儿闹大那些王爷宗室会如何在背后言语。 皇上肯定会大发雷霆。 苏培盛到底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是了解几分皇上的心思的。 趁着上菜的空隙，苏培盛禀报给了皇上。 甄嬛传曹琴默30 皇上自然是愤怒的。 但随即更多的是满意曹琴默的机敏。 这件事绝对不能闹大。 眼下最重要的是查出来那道羹汤里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苏培盛很机灵，禀报的同时已经让小厦子跟着音袖去查了。 所以很快，羹汤里有木薯粉，还有木薯粉婴孩食用会体弱的消息就进了皇上的耳朵。 肉眼看不出皇上心情的变化，可他眼底已经酝酿起恐怖的风暴。 温宜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可就在周岁宴上就有人敢动手。 这手都伸到御膳房了。 哪一天那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就到他面前了？ 能做到的人定然在后宫有很大的势力。 皇后犯不着，温宜只是公主。 其他人估计敢明目张胆的人也没几个。 嫌疑最大的还是华妃。 要不是曹琴默在温宜的事儿上小心谨慎，只怕温宜就中招了。 曹琴默与华妃决裂就是因为温宜。 华妃很有可能因为温宜下手。 他实在不敢相信，从前那个明媚如骄阳的姑娘会心肠歹毒成这个样子。 皇上闭了闭眼，试图掩盖住失望。 罢了，还是查一查吧。 就算知道可能是华妃，也得找到证据才是。 这件事得有个结果。 年羹尧，年家，还动不得。 于是乎，宴会结束后，那些王爷福晋离开后，皇上把后宫妃嫔留了下来，大有开堂审案的意思。 皇后到底陪伴皇上多年，明白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也跟她无关。 所以淡定的准备看戏。 只是不知道这回是谁要倒霉了。 “把人带上来。” 皇上声音微冷。 华妃有些心虚，不过看到甄嬛，又镇定不少。 甄嬛这回是逃不掉的。 小太监，御膳房和内务府的管事，还有查验的太医。 几人将事实拼凑出来。 众人大惊失色。 曹琴默顺势跪下，“皇上，皇后娘娘，温宜年幼如何就被幕后之人算计，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怜惜温宜，早日捉住凶手。” 曹琴默眼眶已经红了。 任谁是曹琴默也被吓着了。 在场的大多都是妃嫔，日后也是要做母亲的，未免有些同情。 就连皇后也半真半假的说了句好话。 “是呀皇上，温宜公主何其无辜，这下手的人还真是歹毒。” 皇后脸上有些追忆。 不知她是否是想起来自己那个夭折的孩子。 端妃也附和着。 但她的目的并不单纯。 曹琴默只当没听见，通红的眼睛很是可怜的看着皇上，晶莹的泪珠颗颗滚落。 皇上自然很是心软。 “襄嫔快起来，朕会给温宜讨一个公道的，若不是襄嫔心细，朕也不会发现朕的后宫有这样恶毒的人，竟然敢害朕的公主。” 皇上说这话时，曹琴默注意了华妃的反应。 见她脸色有些难看才满意一些。 只知道情爱一心依附男人的女人，只会在无边的争宠嫉妒中将自己变成一个疯子。 不巧，华妃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是可怜，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华妃害起人来可从不手软。 “既然如此，皇上，不如查一查各宫取用木薯粉记录好了，宫中用度都是有记录的，也能顺藤摸瓜。” 曹琴默跟着华妃的计划走。 目光略微停在华妃身上，像是看穿了她的所有算计。 华妃总觉得有些不妙。 可想到在碎玉轩的布置，又放下心来。 自然而然的，甄嬛有了最大的嫌疑。 这么一大顶黑锅盖下来，甄嬛自然不会认。 见到领用木薯粉的人，甄嬛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皇上也不想再深究，既然甄嬛没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就得背这个锅。 谁叫甄嬛跟果郡王有眉眼官司。 还让人去找果郡王帮忙。 直觉告诉他，果郡王跟甄嬛有些不清不楚。 明面上没有什么举措，背地里已经让人盯着了。 果郡王若真敢做出淫乱宫闱的事儿来，他会让他们知道帝王的威严为何不可冒犯。 今日温宜被下木薯粉这事儿还是被他大事化小，说成是意外。 只记了甄嬛御下不严的罪，禁了甄嬛的足，又赏了不少好东西安抚曹琴默才作罢。 这样的事如果传出去了，怕是八王的残党和敦亲王都会不老实了。 毕竟他刚登基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要是被抓住不放也会很头疼的。 至于华妃，皇上暂且给华妃记了一笔。 那内务府的黄规全是华妃的远房表亲，这件事华妃脱不了干系。 只把内务府的总管换了以作警告，希望华妃最好老实一点。 华妃虽然忐忑，但甄嬛被禁足了，又少了个人跟她争宠，让她勉强满意。 下次甄嬛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甄嬛只觉得憋屈。 这都是什么事儿。 就没什么是让她顺心的。 被关在碧桐书院出不去，甄嬛别提有多着急了。 沈眉庄不在，当真没人能帮她说话。 方淳意也不上门了，这不就是看她失宠了吗。 甄嬛失宠日子难过，崔槿汐虽然也有宽慰，却没有流珠浣碧那么往前凑。 尤其是浣碧。 她是最着急的。 一边骂那背主的奴才，一边劝甄嬛要振作。 她还盼着有一天甄嬛得宠能够记得她可怜的娘亲。 甄嬛消沉了好几日。 她快想破脑袋了都不明白会是谁陷害她。 还是曹琴默看甄嬛恨意已经积累的差不多了，才让崔槿汐把华妃的手脚透露一二。 甄嬛本就怀疑华妃，自然不会怀疑崔槿汐消息的真假。 她现在是恨不得将华妃剥皮拆骨。 惊鸿舞、木薯粉。 都是冲她来的。 为什么华妃只是折损了一个黄规全？ 叫甄嬛如何能不恨？ 有句话叫刀子只有插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沈眉庄落水甄嬛还庆幸没落到她身上，反而有些庆幸沈眉庄以后不易有孕，以后只能跟她合作了。 如今甄嬛是知道疼了。 没有沈眉庄作挡箭牌，以后甄嬛就要一个人迎接华妃的狂风暴雨。 沈眉庄在安陵容的陪伴下已经不指望甄嬛了。 木薯粉一事告一段落，后宫的风雨却永远不会停歇。 一月后，曹琴默正式行了册封礼，成了正儿八经的襄嫔。 也算是在后宫中站稳脚跟了。 同时皇上还晋了安陵容和欣常在的位份。 甄嬛传曹琴默31 欣常在到底也生养了一个公主，若不是她性子太过直爽，早就封了贵人了。 至于安陵容，则是皇上惦记她照顾沈眉庄，又温婉柔顺，所以还赐了顺字做封号，很合适她的性子。 脱下繁重的服饰，卸去妆容，曹琴默脸上有些疲惫。 “娘娘今日实在辛苦了，奴婢备好了热水，娘娘泡泡解解乏吧。” 音袖自然是周到的。 有她伺候着，曹琴默确实放松了不少。 水温正好，还有这个时节的花瓣，香气扑鼻。 “娘娘可是不大高兴？” 音袖观察着她的脸色。 曹琴默没否认也没有点头。 “你觉得本宫的封号如何？襄？襄者，助也，皇上这是知道本宫在华妃身边呆过，盼着有一天皇上在前朝对年家开刀，本宫在后宫帮他处置了华妃，好不叫他为难。” 曹琴默自认为如今所做的一切还不至于让皇上放弃原有的计划。 音袖分析道：“娘娘，那咱们得想办法摘出来，这个恶人绝对不能让娘娘做。” 曹琴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让崔槿汐做些不起眼却有用的手脚。 甄嬛的分量足够了。 毕竟年家倒台后，跟着就是甄家。 我们这位皇帝是最喜欢卸磨杀驴的。 驴总是有的。 “本宫明白，让槿汐那边可以动一动了，甄嬛不能关太久，不然这出戏可不太好唱。” 华妃的手段也就那样，曹琴默真正防备的是皇后。 若是皇后在这个时候拉拢甄嬛，甄嬛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这么多年皇后手底下能保全的也就一个蠢笨的齐妃。 皇后也是看上了三阿哥想做太后的美梦才留着齐妃。 曹琴默也不是不想往景仁宫塞人，但是事情都是不能一蹴而就的。 乌雅家包衣势力可不容小觑，是个不小的隐患。 还有那位太后护着，也只有涉及纯元皇后才会让皇后倒台，其他事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办法，谁叫皇后是纯元皇后的妹妹呢？ 这个大旗太好扯了。 —— 清凉殿 华妃很是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用银岔子岔起一块瓜果放入口中。 面前的冰鉴里盛着硕大的冰块，在这炎炎夏日十分惬意。 隔着袅袅烟雾，华妃似乎是皱了皱眉头。 “周宁海。” “奴才在，娘娘有事儿您吩咐。” 周宁海立马回答。 华妃很是满意他的态度。 不过很快脸上又染上得意。 “那贱人如今禁了足，可别让她日子太好过，给本宫好好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呈上来。” 华妃如今得意，却还是忌惮甄嬛。 直觉告诉她甄嬛不会这么轻易被她打倒。 所以要乘胜追击，最好是让甄嬛永远的留在圆明园。 “是，娘娘，奴才遵旨。” 周宁海打了个千儿下去了。 颂芝乖顺的上前为华妃捏腿，舒服的华妃都闭上了眼。 “娘娘不必忧心，莞常在再怎么也蹦跶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颂芝的奉承还算中听。 华妃只微微掀起眼皮，“不提那个贱人，鹂答应最近可还得宠？” 华妃对余莺儿算不上亲近，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鹂答应最近常在九州清晏伴驾，想来得宠，她是娘娘捧出来的，自然时刻铭记娘娘的教诲。” “是吗？” 华妃不置可否。 如果余莺儿听话那就最好。 背叛她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曹琴默是个例外。 如今这个贱人靠着温宜公主混到了嫔位，怕是更难对付了。 颂芝揣测着华妃的心思，开口道，“娘娘可是有什么要吩咐鹂答应做的？” 颂芝的话却让华妃灵光一现。 是了，她不必自己动手。 余莺儿是一把再好不过的刀。 “她受本宫恩惠，也该替本宫分忧才是。” 华妃示意颂芝凑近轻音耳语。 颂芝越听神色越发凝重。 又一场风霜即将降临碧桐书院。 再注意，就是到甄嬛手里的汤药。 安神静气，多好的药效，定能让甄嬛做个好梦。 甄嬛自是不愿喝这苦的厉害的汤药。 捏着鼻子喝了就立马接过浣碧手里的蜜饯子，可见有多不情愿。 “辛苦小主了，这药是苦了些，太医院如今开的方子越发苦了。” 浣碧面露心疼。 崔槿汐目光从甄嬛刚喝完的药碗上掠过，又落到甄嬛身上。 这好几家的算计，甄嬛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甄嬛清秀的脸因为苦药皱得厉害。 “无妨，只要我能早日好起来重获圣心，吃再多的苦也是应该的。” 这番话是很有志气的。 如果崔槿汐不知道甄嬛喝的是什么药的话。 “小主说的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只说了这么一句，崔槿汐就住口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甄嬛没怎么在意她的态度，继续安抚人心。 人心浮动本就是常事。 如今她落到这个地步就得保证身边人不会暗害她。 诚然，甄嬛能成为最后的赢家是有些演说能力在的， 很快就恢复了众人的信心。 浣碧很是敬佩的看着自己的长姐。 气氛到这儿了，浣碧想起了自己听了一小段的宫女咬耳朵。 “小主年轻皇上又颇为宠爱，怀上皇嗣也是指日可待，所以华妃娘娘才会这么着急的对小主出手。” 甄嬛虽然有些惊讶浣碧今日聪慧了许多，但还是认同她这番话的。 “是了，皇上子嗣不丰，若我能有身孕……” 甄嬛有些不甘心的抚摸腹部。 平坦纤瘦。 “有了孩子才算在宫里站稳脚跟，小主你看襄嫔娘娘不就是有温宜公主才脱离了华妃娘娘吗？” 流珠也劝着。 崔槿汐没有附和，而是将目光放在甄嬛身后的床榻上。 那床开了光的棉被是皇后送的。 甄嬛也不知道是不是疏忽大意，竟还带着来了圆明园。 崔槿汐伺候过太妃，见过纯元皇后，更是受过纯元皇后恩惠。 私心里，她对如今的皇后无甚好感。 虽说皇后是纯元皇后的妹妹，可深宫重重，哪里有真正的姐妹情深。 当年纯元皇后有身孕，也是在皇后的照料下一尸两命。 甄嬛传曹琴默32 后宫倾轧崔槿汐见了太多，她如何不怀疑当年纯元皇后的死因。 所以存了再见故人和出人头地的想法，她来了甄嬛身边。 却一日日发现，甄嬛不是她记忆中纯善的纯元皇后。 故人已逝，是她着相了。 如今保持缄默，静待甄嬛的结局是她的选择。 她这边很是安静，浣碧流珠却跟甄嬛聊的火热。 情绪上头，浣碧更是抓住了甄嬛的手。 “小主，流珠说的不错，小主必须为皇嗣早做打算，哪怕从前有那桂花，小主也不能泄气，宫里如果实在没法子，我们可以给老爷写信，让他帮忙寻些方子给小主调理调理，也能早早有孕，总比现在做无用功好。” 这些话是自从甄嬛禁足后一直萦绕在浣碧心头的。 她必须帮助甄嬛走出泥潭。 浣碧如今对甄嬛还算忠心，所以自然认为她的期盼只能靠甄嬛实现。 甄嬛罕见的沉默了。 她听进去了，甚至比浣碧想的更多。 从小被甄远道悉心培养，更是有女中诸葛的美名，甄嬛自然是野心的。 如今皇上膝下只有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 三阿哥是齐妃所出，虽然年长，却不聪慧不被皇上所喜。 齐妃与皇后交好，皇后怕是存了抚养三阿哥的打算。 四阿哥不用说。 甄嬛已经见过了。 看似无意间与她接近，甄嬛却在四阿哥眼中看到了与她如出一辙的野心。 那样卑贱的出身也敢肖想皇位，甄嬛只觉得四阿哥是异想天开。 五阿哥并不在争夺皇位的队列中，可以忽略不计。 甄嬛入宫时间尚短，自然醒想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最好是一个皇子。 “浣碧，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做吧，只是要万分小心，这件事不容差错。” 禁足期间向外通信实在是冒险了些，也是有曹琴默的人手掩护才能传出去。 更是有意无意的把内容递给了华妃那边。 既然选择了对付甄嬛和华妃，自然要不遗余力。 传信出来还没消息甄嬛就吐血了。 是崔槿汐看着甄嬛中毒日子差不多了，提醒曹琴默的人变了汤药中的一味药。 让那几种药的平衡被打破。 碧桐书院人仰马翻，出了这样的大事，禁足是自然不行了。 皇上震怒不已，更是怀疑就是华妃动的手。 甄嬛禁足不就是华妃设计的。 华妃居然有这个胆子！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都赶来了碧桐书院。 木薯粉事件才告一段落，最有嫌疑的莞常在就中毒，简直不要太巧。 曹琴默瞧了瞧甄嬛的脸色就移开了眼。 确实难看得厉害。 就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吐血基本上就是判死刑了。 皇上虽然只是把甄嬛当成一个与纯元皇后相似的替身，可到底看着甄嬛如今虚弱不已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他想起了当年纯元皇后逝去那天。 一样苍白的脸，一样的眼泪。 皇上看向甄嬛的眼神是那样明显，最难受的还是皇后。 哪管醋意如何翻腾如何不甘心，但她还要极力保持皇后的仪态。 实在可怜。 华妃似乎很可惜，不知道对颂芝耳语了什么。 才笑盈盈的上前对皇上说道，“皇上，莞常在中毒一事定要严查，不能寒了莞常在和众姐妹的心呀，这宫里有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晚上怕是都不得安枕。” 这笑容太过刺眼，尤其是落在甄嬛眼中。 任谁都能听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来。 甄嬛郁闷得厉害，胸腔中有如同被撕裂的疼痛。 更痛的是恨意燎原，却没有出处，只将自己燃尽。 甄嬛艰难勾起一个凄惨的弧度，不细看很难发现讥讽的意味。 “嫔妾多谢华妃娘娘关心，皇上，嫔妾如果不是命大，怕是要遭此毒手，死在这碧桐书院了。” 美人垂泪自然是惹人怜爱的，却无人有心欣赏。 皇上只点了点头就侧过身吩咐苏培盛搜查碧桐书院。 他本来最怀疑的是华妃，可华妃这落井下石的样儿实在太有底气。 要么就是她没做，要么就是做得干净。 可甄嬛呢？ 甄嬛会对自己下手好解除禁足好栽赃华妃吗？ 后宫争斗永无休止，不容得皇上不多想。 苏培盛一声令下，碧桐书院被翻了个底朝天。 如此兴师动众明摆着皇上动了大怒。 “皇上，已经抓住了可疑的奴才，在奴才房中翻出了疑似的药包。” 苏培盛回来禀报。 他的速度很快，让本就心虚的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余莺儿不自觉的向华妃靠近。 生怕她收买的人攀咬出她来。 又想到华妃的吩咐才停下动作。 只是眼珠子还在乱转。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余莺儿的不对劲。 皇上轻呷了口茶水，神色平淡，不怒自威。 “将人拉下去用刑，朕只想知道一个结果。” 碧桐书院寂静下来，这样的安静让人难以呼吸。 只能听见皇上转动珠串和甄嬛偶尔的咳嗽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苏培盛回来了。 经过众人时，苏培盛不着痕迹的看了曹琴默一眼。 曹琴默有所察觉，隐去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苏培盛双手奉上了证词，“回皇上，有结果了，这是小印子的证词，他声称有人给了他一百两纹银，让他把毒下在莞常在的汤药中，只是没看清收买人的相貌，只记得那人带了一个鸟雀图样的荷包。” 皇上看罢，心里有了计量，示意苏培盛继续说。 “奴才让人查看近月各宫在内务府的记档，只有鹂答应宫里领用过，所以奴才让人去了鹂答应的住处搜查，在花穗房里的暗格中找到一致的药粉，太医已经验过了，能够致人痴傻最终沦为痴儿。” 苏培盛居然趁着这段时间直接去搜宫了。 余莺儿早在听到鸟雀图样的荷包就瑟瑟发抖了。 花穗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竟然叫小印子抓住了把柄。 还直接指向了她。 在华妃同余莺儿的计划中，应该是搜宫刚好搜出来是曹琴默动的手。 届时她们直接把这顶黑锅盖在曹琴默头上。 从而一下子除掉两个人。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花穗暴露得太快了。 甄嬛传曹琴默33 “余氏，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皇上抬起眸子，审视的目光却是冲着华妃去的。 蠢货！ 华妃也没想到，余莺儿会这么不争气，早知道就让丽嫔做了。 但她还有些侥幸，万一曹琴默那儿的算计成功了呢? “皇上，会不会太早结案了？那鸟雀图样虽然只有鹂答应宫里领用过，可也不是什么难得的物件，若是有人明知鹂答应同莞常在的纠葛想要栽赃，岂不是会让真正的凶手如意了？你说呢，襄嫔？” 华妃这是明着说是曹琴默嫁祸于余莺儿了。 可皇上也不是什么傻子。 不会就这么信了她的话。 曹琴默微微皱眉，似乎不接受这样的祸水东引。 “华妃娘娘，莞常在和鹂答应有何瓜葛皇上自然会查明，皇上皇后娘娘还在，哪里轮得到臣妾言说，一切还要靠皇上皇后娘娘定夺。” 曹琴默从始至终都没露出一分心虚很是坦荡。 华妃却不依不饶，她实在不甘心为曹琴默布好的局就这么破了。 “襄嫔莫不是心虚了？莞常在涉嫌木薯粉一案，襄嫔你敢说自己不会为了温宜公主对莞常在下手，为了洗清嫌疑，鹂答应就是你最好的栽赃对象。” 余莺儿见事情似乎有转机，还眼泪汪汪的看向曹琴默。 “襄嫔娘娘，您好狠的心呐，嫔妾与您近日无冤往日无仇的，您为什么要陷害嫔妾。” 好家伙，这一唱一和的，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没看见皇上的脸越来越黑了吗？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皇上的脸色。 已经开始为余莺儿默哀。 他已经看明白了，今天这局就是冲着曹琴默来的。 可是曹琴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襄嫔，华妃说的你如何解释？” 皇上看向曹琴默，语气很是平淡。 他自然是不信的。 华妃想干什么再清楚不过。 就看曹琴默够不够聪明了。 华妃也该收敛一二了。 曹琴默开始辩驳。 “华妃娘娘，您说那鸟雀图样常见，可您别忘了，这宫里做个荷包需要多少布料丝线都是可查的，您大可以去查，总不能臣妾宫里的荷包被鹂答应身边的花穗捡着了，还就这么巧与小印子看见的一样，再者嫔妾宫中用的都是四季花卉图样，不喜鸟雀，这是后宫皆知，华妃娘娘是如何牵扯到臣妾身上来，莫不是想为鹂答应开脱随意诬陷臣妾？” 这是实事求是。 华妃在怎么为余莺儿找补，也不可能巧合成这样。 曹琴默本就是个旁观噢，华妃这般攀咬实在不合理。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已经侧目。 尤其是夏冬春，看向华妃的杏眼都能喷出火来。 曹琴默再接再厉，“木薯粉一案皇上已经处置了莞常在，臣妾自然是接受的，又怎会心生怨怼对已经禁足的莞常在动手，不会太过明显吗？皇上，臣妾既是温宜的额娘，也是皇上的妃子，怎会做出如何歹毒使后宫不睦的事儿来？那不是折损福报吗？若是报应到温宜身上，只怕臣妾会后悔莫及呀。” 这是动之以情。 身为一个母亲，曹琴默会做出害自己孩子的事儿来吗？ 这自然是不会的。 甚至她这番话还让一旁的皇后都有些神情恍惚。 如曹琴默所言，那她做的那些恶事，岂不是会应到弘晖身上？ 她的弘晖…… 皇上自然动容。 如今在皇上眼里，曹琴默就是一个被冤枉的可怜的额娘。 一个有慈母心肠的人怎么会下此毒手。 再者，木薯粉一案真相如何皇上心知肚明。 华妃向来是针对曹琴默的。 曹琴默与华妃决裂后也没有恶毒之言，面上依旧恭敬，反倒是华妃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曹琴默眼眶微红，这让皇上想起了他撞破华妃给温宜服用安神汤的那天。 也是这般无依无靠。 皇上上前亲自把曹琴默扶了起来。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对曹琴默有了几分怜惜。 “襄嫔，你先起来吧，朕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华妃，余氏谋害莞常在证据确凿，你还要攀咬别人是何居心？莫不是想要偏袒真凶？” 曹琴默欲语泪先流，只得对皇上很是温顺的点点头。 真相如何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心偏向哪儿。 这一局，是她曹琴默赢了。 华妃见皇上与她姿态亲昵别提有多嫉妒。 怒气上涌，实在让人害怕。 华妃很是艰难的回答，“皇上，臣妾没有，只是到底襄嫔是有嫌疑的，总得让苏培盛搜查搜查，若是没有也能还襄嫔一个清白，皇上您说呢？” 没想到华妃执意如此，皇上嘴唇微抿。 “襄嫔，你怎么说？” 曹琴默自然不会拒绝。 总要让华妃认清没有她曹琴默，她的算计根本上不得台面。 “臣妾愿意，只要能还臣妾清白，华妃娘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曹琴默露出些许怯懦，一如从前她被华妃欺压时的模样。 平白被折辱搜宫，在场的妃嫔脸色都不太好看。 华妃如此不管不顾，那明日轮到她们了她们又该如何。 尤其是那些家世不如华妃的妃嫔心中更是忐忑。 皇上有些不悦的看了华妃一眼。 明明离开了华妃，曹琴默还是逃脱不了华妃的魔爪。 若不是有年家撑腰，华妃怎么敢这么做。 这不仅是折辱曹琴默，更是打皇上的脸。 皇上最后看向了华妃，语气暗含警告，“华妃，若是没有，你当如何？” 华妃被这样的眼神吓到了。 皇上怎么能这样看她？ 从前的情深义重呢？ “皇上……” 华妃眼中划过受伤。 皇上却不搭理她，“回答朕的话。” “愿凭皇上处置。” 华妃是有些赌气的。 哪怕冒险她都得让曹琴默吃点儿苦头。 于是乎，一行人赶往曹琴默的住所。 好在有苏培盛盯着，没有翻得太过分。 可搜来搜去什么也没有。 华妃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 怎么会没有？ 明明…… “已经搜过了，华妃娘娘对臣妾的疑虑尽可消了。” 曹琴默声音暗含委屈。 华妃咬牙切齿，“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甄嬛传曹琴默34 再多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曹琴默是怎么知道的她打算陷害她。 难不成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不可能！ 颂芝周宁海对她最是忠心，绝不可能背叛她。 一定是曹琴默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手段。 华妃还在头脑风暴，皇上却已经不耐烦了。 皇上脸色阴沉如墨，对她的不满到了极点。 明明事情已经可以了结，年世兰还不依不饶，试图把事情闹大。 真是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实在是太过嚣张跋扈，对年家兄妹是更加不满了。 “够了华妃，传朕的旨意，背主之人杖毙，余氏贬为庶人，毒害宫妃证据确凿，赐死，至于华妃年氏，不明是非，意同构陷襄嫔，褫夺封号，回紫禁城后禁足，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再出来。” 皇上下达最后通牒。 余莺儿被拖下去了。 哪怕她还叫唤着让华妃娘娘哦不是年妃娘娘救救她，也没等到回应。 沉默蔓延。 年世兰已经六神无主了。 皇上怎么会这么对她。 褫夺封号是何等大辱。 年世兰试图求饶，“皇上！” “回你的清凉殿好好反省，朕不想看到你！” 皇上冷冷的看着年世兰，年世兰如同被掐着脖子再也没话说了。 终于消停了，今天这事儿闹的，皇上憋了一肚子气，直接回九州清晏了。 其他人看戏看得差不多了也就散了。 夏冬春特意留了下来，同曹琴默站在一起。 面上还有些后怕，曹琴默对她点了点头，夏冬春脸色才好上一些。 年世兰是被颂芝搀扶回清凉殿的。 去的时候有多胜券在握，现在就有多狼狈落魄。 至于余莺儿，等待她的自然就是自尽三件套了。 她吵嚷着不肯就死，喊着求年世兰救她。 可惜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已经没人能救她。 还是甄嬛撑着病体去结果了她。 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的甄嬛心性大变，哪怕浣碧几人竭力劝阻，也没能拦住她。 余莺儿是被一根白绫了结的。 这实在让后宫中人更加胆寒。 谁也没想到甄嬛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皇上得知后更加厌恶甄嬛了。 纯元皇后是何等良善之人，他借甄嬛这样恶毒的人缓解相思简直有愧于纯元。 当初有多欢喜上天垂怜纯元再现，这一刻就有多厌恶。 使得皇上数日都不曾翻牌子，一心扑在了奏折里。 就连初一十五该去皇后那儿他都不愿去了。 他实在是愧疚，怕见到与纯元有关的一切。 更是让苏培盛去碧桐书院好好训斥了一番甄嬛。 就连常在的位份都保不住了，只能做没有封号的答应。 甄嬛大受打击。 一同进宫的人中就她混的最差。 甄嬛很不甘心。 明明做错的都是别人中毒被害的是她，为什么她还要被责罚。 余莺儿罪有应得，她又做错了什么？ 帮凶已除，首恶尚在。 余莺儿该死，年世兰也该死。 可年世兰只是被褫夺封号，这怎么能够？ 如血液般浓稠的恨意让甄嬛怀有皇嗣的心更加迫切。 只要有孩子，她就一定能翻身！ 皇后一直隔岸观火。 看着甄嬛掉入泥沼除了觉得她不中用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后宫都对甄嬛避之不及，皇后却出来彰显仁德。 谁看了都明白她不安好心。 甄嬛也心知肚明，却只能投入皇后麾下，她根本没得选。 她只能拼命抓住皇后这根救命稻草。 哪怕皇后要她学习纯元皇后的举止言谈。 甄嬛都只能照做。 知道自己被当成替身的那一刻甄嬛何尝不恶心。 可她对皇上没有倚梅园和杏花微雨的感情加持。 如今只剩下迫切得宠好好好报复年世兰的仇恨撑着。 甄嬛已经失去了从前的天真，变成了如今精于算计的后宫中人。 有时眼底露出的算计都叫浣碧流珠心惊。 崔槿汐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有害人的心可是没那个能力都是徒劳。 只是让崔槿汐没想到的是，甄嬛居然会在桐花台与果郡王相见恨晚。 瞧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崔槿汐只恨今天七夕宴为什么是她陪着甄嬛出来。 知道这样的秘辛，崔槿汐总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她的直觉是对的。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崔槿汐竭尽全力对甄嬛果郡王旁敲侧击。 可这两人像是被下蛊一样，竟然引为知己。 甄嬛更是对崔槿汐没了好脸色，只觉得她替她做主，生出几分不悦来。 崔槿汐只好退后。 还好甄嬛不是她的队友，不然她会被气死。 崔槿汐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她对甄嬛忠心耿耿也没落个好下场。 崔槿汐知道的太多了。 就算是为了甄嬛跟果郡王的那一双儿女，崔槿汐都必须要死，更何况崔槿汐知道她毒害皇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甄嬛不会留下这么致命的把柄。 甄嬛果郡王二人相谈甚欢的背后，是皇上应验的猜忌。 皇上从来没有消除过对甄嬛与果郡王有私情的嫌疑。 七夕宴一结束，甄嬛与果郡王说的话就都到了皇上面前。 连崔槿汐都忍耐不住心中的慌乱，将事情秘密告诉了苏培盛还有曹琴默。 曹琴默那叫一个高兴。 看来甄嬛果郡王这辈子会更快的搅和在一起。 就是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胆子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相谈甚欢。 有了崔槿汐的证词，二人的引为知己，在皇上眼里都成了他这顶绿帽子他已经戴上了。 果郡王可真是他的好弟弟。 因为有皇后的扶持，甄嬛又颇为努力学习纯元皇后，皇上对甄嬛的态度有所软化，更是召过几次。 可现在告诉他，他的妃子跟果郡王牵扯不清。 皇上能忍吗？ 他自然是不能忍的。 可他还是暂时按下不发。 他还用得着果郡王。 敦亲王和年家他需要一把刀去料理，果郡王就很好。 甄嬛是个很好的把柄。 等料理了敦亲王跟年家，甄嬛和果郡王也不必留了。 皇上只让人继续盯着，仔细记录二人的动向。 崔槿汐也因着及时禀报还有纯元皇后的缘故，成功转换成了皇上在甄嬛身边的眼线。 一个人打好几份工，但是好在命是保住了。 同时年世兰那边也抓住了甄嬛在寻找易孕方子的消息。 又一场算计将要来临。 甄嬛传曹琴默35 临近九月，圣驾回宫。 曹琴默因为封嫔，也搬出了翊坤宫。 皇上对她还有几分愧疚，宫中主位尚缺的宫室不多，于是乎把原本该钮祜禄甄嬛入住的永寿宫给了她。 永寿宫极尽奢华又很宽敞，曹琴默十分满意。 站在永寿宫宫门前，曹琴默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她终于走出翊坤宫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都是好日子了。 搬到永寿宫的第一天，与曹琴默相熟的人就都来了。 其他不熟的也都送了礼，没有失礼数。 安陵容还带来了沈眉庄。 也是沈眉庄想来见见曹琴默。 如今她同甄嬛的合作已经破裂，自然要寻找更为合适的人合作，曹琴默是个好选择。 更何况甄嬛同曹琴默的梁子也已经结下了。 她相信曹琴默不会拒绝她。 曹琴默往上爬，最高兴就是安陵容了。 只是瞧着曹琴默身旁坐着的夏冬春，安陵容脸上的喜色敛去不少。 “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容儿实在想你们想的紧，容儿还未恭喜姐姐，姐姐如今出了翊坤宫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安陵容眼中的思念并不作假。 曹琴默有注意到安陵容的情绪，拉着她在另一边坐下。 这夏冬春安陵容一左一右，看着倒是十分和睦。 只是这两人争宠的小心意并没有瞒过曹琴默。 “容儿辛苦了，看着都轻减了不少，待会儿让音袖拿些雪燕阿胶回去好好补补。” 曹琴默这还在安慰安陵容呢，夏冬春又闹起来了。 “姐姐就知道疼容儿妹妹，可别忘了冬儿。” 这扯袖子的小动作实在可爱，像极了家中的爱撒娇的妹妹。 说完还冲着安陵容抬了抬下巴。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是在争宠。 只不过争的是曹琴默的宠。 瞧着夏冬春跟曹琴默这熟稔劲儿，安陵容虽然失落，可也知道自己不比夏冬春有夏家支持。 但她并不气馁。 夏冬春没什么脑子，只知道逗温宜，但她不一样，她有脑子有手段，更能帮姐姐的忙。 这样想着才稍微看夏冬春顺眼些。 她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也算各司其职。 安陵容心思细腻，知道曹琴默不愿看到她们不合，自然不会跟夏冬春作对。 曹琴默捏了捏夏冬春的脸，语气很是无奈，“你还好意思说，在圆明园的这段时间就知道跟温宜玩吃我的糕点，瞧瞧你都胖了一圈儿了，还吃那些个补品，指不定有多圆滚滚，就别跟容儿抢了。” 夏冬春一时羞红了脸，嘴里还嘟囔着，“还不是那些点心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嘛。” 见她这样，众人都笑了起来。 可把夏冬春闹了个大红脸。 安陵容也轻松的笑了起来。 “别说我不疼你，哪次你想吃什么我没给你预备的，容儿在紫禁城可没吃几回，别不高兴，内务府前几天送来的缎子，我给你和容儿都留了，等会儿拿回去做些新衣裳，入了秋也该添衣裳了。” 夏冬春又高兴起来，“谢谢姐姐，果然姐姐最好了。” 安陵容也欢喜的点点头。 有姐姐在她就不是没人疼的。 三人之间的气氛太过融洽，沈眉庄想说话都插不进去。 只能羡慕的看着。 好在三人的亲昵很快结束，曹琴默分出注意力来跟沈眉庄打招呼，才没让沈眉庄太尴尬。 “妹妹看着气色好多了，这段时间有劳你关照容儿，若是让人我怕是还不放心。” 明明是安陵容主动留下照顾沈眉庄，曹琴默却特意说成了是沈眉庄照顾安陵容，一下子把距离拉近不少。 安陵容也很机灵，顺着她的话继续说，“多亏了眉姐姐，不然容儿怕是要寂寞死了。” 如今的安陵容同刚入宫的时候相比开朗明媚了许多。 到底是爱人如养花。 沈眉庄也有拉拢关系的意思，态度很是温和，“姐姐哪里的话，容儿实在贴心，嫔妾的身子也多亏了容儿照顾，不然怕是难好。” 她被年世兰算计落得个子嗣艰难的下场早就孤立无援，如果不是安陵容留在紫禁城她恐怕…… 安陵容也在有意无意间暗示沈眉庄早做打算。 才让沈眉庄下定决心，今日来投靠曹琴默。 曹琴默明了的点点头，但还是试探“说来也是，你同容儿还有甄答应一道入宫，如今却只有你二人还亲如姐妹，实在有些可惜。” 提到甄嬛，沈眉庄难得平静。 圆明园发生的事儿自然传到了紫禁城。 御下不严，又心狠手辣。 沈眉庄只怕她跟甄嬛了断的不够干净。 这会儿怎么会在曹琴默面前表露出与甄嬛相熟的可能来。 沈眉庄有些可惜的摇摇头，“姐姐你不知道，嫔妾同甄答应虽然是自幼的情分，可进宫以后反倒疏远了许多，到底是嫔妾同她缘分有限。” 曹琴默好像认同一般点点头，“你也不用过分执着，缘分如此，缘尽也是天定，后宫日子难熬，你同容儿交好就是自家姐妹，我们平日里也应多多走动走动才是。” 这是要拉她入伙了。 沈眉庄心下一动，眉眼含笑，好一张美人面。 “多谢姐姐，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笑谈间，沈眉庄同永寿宫的合作达成了，大家都很满意。 没多久，沈眉庄就告辞了。 曹琴默让音袖亲自送沈眉庄离开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沈眉庄愿意结盟是一码事，诚意如何又是另一码事。 她就等着看沈眉庄的诚意了。 毕竟沈眉庄是沈眉庄，她虽然是沈家人，却不能代表沈家。 沈眉庄总得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收回视线，曹琴默温柔的抚摸安陵容的侧脸。 “辛苦容儿为我筹谋了。” 安陵容有心为她筹谋，曹琴默自然不会负她。 安陵容很是享受她的亲近，忍不住在她细腻柔软的手心蹭了蹭，像极了小动物下意识的亲昵。 曹琴默都有些舍不得移开了。 回了回神，曹琴默意有所指。 “如今宫里妃嫔众多，也该听听婴孩的哭啼声了。” 假孕局就等着甄嬛入坑了。 曹琴默不仅帮年世兰挖了坑，更是想帮甄嬛多铲两铲子土好埋严实点儿。 甄嬛传曹琴默36 安陵容立马意会，“姐姐说的是，只是姐姐打算如何做？” 她与曹琴默的信息基本上是互通的。 毕竟曹琴默再怎么掌控全局也需要人帮忙出谋划策。 安陵容够灵敏也够聪慧。 曹琴默往外看了一眼，那是翊坤宫的方位。 “有人替我们做，只是我想再闹大点儿，毕竟那位也有意把年家拉下马。” 假孕假孕，怎么够呢。 既然年世兰已经不是华妃，那就让她自己继续走下坡路吧。 嫔、贵人、常在、答应、庶人。 都还在等着年世兰呢。 至于甄嬛，就让她继续跟年世兰斗法吧。 前朝甄家为首的文官集团和年羹尧的武官集团也该起些波澜了。 她也只是加速年家倒台的进度。 不然她们的人如何更进一步。 她要为她以后的孩子扫清障碍，让温宜能够永远无忧无虑的长大，永远不会有和亲的那一天。 她曹琴默的孩子应该有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 安陵容心中也有了些成算，“姐姐言之有理，既然翊坤宫会出手，那景仁宫那边也得提防一二，温宜也该有个弟弟了。” 一个阿哥。 是曹琴默需要的，也是安陵容期待的。 等皇子落地，很多事她们就都能做了。 曹琴默跟安陵容说话还用余光观察着夏冬春，用手帕替她擦去了嘴角的碎屑。 “不急，浑水才好摸鱼，皇后最关心的还是子嗣，让她们三家斗吧，只是你们两个身子养得如何了？你们也得有个孩子才好往上爬。” 曹琴默对自己人还是很大方的。 安陵容夏冬春有没有皇子对她都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能让她们的关系更加紧密。 夏冬春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姐姐我不急，我照看温宜都够呛，若是有了孩子谁陪温宜玩儿呢？” 夏冬春自觉自己还是个孩子，哪怕曹琴默是为她好，生儿育女对她来说还太早。 安陵容不像夏冬春直接拒绝，而是感动的几乎要落泪。 姐姐想她有一个孩子是真心为她好。 安家到底不算出众，若是能有个一儿半女，以后也能有些底气。 “姐姐，还是等你生下六阿哥吧，若姐姐跟容儿同时有孕，容儿也实在不放心。” 安陵容是完全为曹琴默考虑。 至于为什么是六阿哥，那就要问皇后了。 皇后一旦出手能有几个有本事保住龙胎的，都要看自己的本事。 曹琴默知道安陵容的考虑也没有拒绝，而是让音袖去内室拿来她准备好的东西。 “既然冬儿不急，那就先给容儿，这东西等时候差不多了容儿就服用，有助于受孕，还能保证怀孕期间母体康健生产也能顺顺利利的。” 安陵容俏脸微红接过。 这样的好东西恐怕是花了大价钱，姐姐对她可真好。 不知不觉间，安陵容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姐宝女。 夏冬春既然不要，那就是她的了。 永寿宫三人组小会结束。 夏冬春吃得很开心，曹琴默同安陵容的计划也制定完毕。 —— 翊坤宫 年世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江诚。 “本宫吩咐的事儿办的如何了？” 甄嬛想要什么易孕药，年世兰自然要帮她。 吩咐江诚两兄弟好好研究，让甄嬛做的美梦彻底破裂。 江诚头低得很低，恭敬回话，“娘娘放心，那方子是微臣仔细推敲过的，能够推迟月信使脉象呈有孕之相三月，三月一到就能现出端倪来，如果真的有孕在身，也会很容易小产，伤及母体，而且只会当成是月信来临，就算日后有孕也保不到满月必定会早产。” 年世兰勾起满意的笑，“你做的很好，颂芝还不赏江太医。” 颂芝识趣的递上一个荷包。 江诚用手捏了捏，是厚实的银钱。 还是给年妃娘娘办事有油水。 虽然风险高但回报大呀。 干一回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年世兰仿佛已经看到了甄嬛彻底被厌弃那一天。 那个贱人这么想怀上皇上的孩子，那就让她怀吧。 只是绝对生不下来。 江诚这方子实在太好，她得让年家在宫外先实验一番。 形势比人强，年世兰也学会谨慎了。 距离哥哥回京还有段时间，她得小心些才是。 年世兰还需要时间验证方子，又恰好禁足，翊坤宫难得安静下来。 后宫中奋力争宠的也就只有甄嬛了。 皇上却不怎么爱去。 甄嬛越发模仿纯元皇后，就越发显得假面。 反倒是因为年世兰沉寂，沈眉庄又得宠不少。 存菊堂又热闹起来。 不能生养、母家又构不成威胁、容貌又还不错的沈眉庄自然会被皇上看重。 从不易有孕到不能生养还是系统探查到的。 至于动手的人，跟景仁宫和寿康宫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沈眉庄还不知道而已。 乐见其成的人可太多了。 这件事发生在合作前，就算是合作后，曹琴默也没有义务帮沈眉庄。 沈眉庄能够被选择这么多次只能说明她自己能力不够。 她唯一值得曹琴默重视的也只有背后的沈家了。 所以沈眉庄不能生育反而更好。 在不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前提下，有沈眉庄在宫里占着位子，沈家也不会派另一个沈家女进宫。 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和沈眉庄相比，自然是选沈眉庄。 有曹琴默的授意，安陵容夏冬春一如往昔。 一月也能占到几次，还算稳定。 这下一看，后宫得宠的几人都是曹琴默战队的。 好在与沈眉庄的来往是私下进行的，不然恐怕会打草惊蛇成为众矢之的。 甄嬛下了那么多苦功夫，却不得宠，她又迫切承宠好向年世兰复仇。 沈眉庄却露了头。 甄嬛的火力自然就转到沈眉庄身上了。 还别说，姐妹反目成仇的好戏确实挺好看的。 比如现在，看着甄嬛在宫道上与沈眉庄针锋相对。 曹琴默隐藏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听的清她们的交锋，也不会被发现。 她身后是同样看好戏的夏冬春，安陵容一脸无奈还是跟着她们一块儿听墙角。 甄嬛传曹琴默37 “眉姐姐走的这样快做什么？你可是许久没去妹妹的碎玉轩坐坐了，莫不是嫌弃妹妹的碎玉轩太过寒酸，配不上姐姐？” 甄嬛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怀念嫉妒怨恨…… 沈眉庄突然被她拦住，表情微微一变。 沈眉庄现在最不想碰见的就是甄嬛。 采月当即就想上前一步，生怕甄嬛对沈眉庄做些什么。 还是沈眉庄用眼神安抚住采月。 沈眉庄哪怕再不情愿，也还是保持端庄。 “甄答应哪里的话，这紫禁城是天家居所，碎玉轩怎么会寒酸呢，实在是宫务抽不开身，无暇他顾。” 沈眉庄自然不会落人话柄。 甄嬛不知为何十分厌恶眼前人高傲端庄的模样。 因为她曾经也可以是这样的。 她没有的东西沈眉庄凭什么拥有。 凭什么她要委曲求全依附皇后，每日都要惺惺作态去争夺那虚无缥缈的宠爱，而沈眉庄什么也不用做。 至少在甄嬛眼里是这样的。 沈眉庄轻而易举的获宠。 她奋力争取的东西沈眉庄只是抬抬手就得到了。 岂不知命运馈赠的东西早就标记好了价格，只是此刻甄嬛陷入了对沈眉庄无边的忌恨中。 她浓黑如墨的瞳孔看不见一点儿光亮，只让人感觉到无边的寒气。 一度让沈眉庄后背发凉。 就像是被什么恶鬼盯上一样。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甄嬛很危险。 “姐姐可是同嬛儿生分了？还是姐姐心里只有顺常在一个姐姐，没有嬛儿？” 曹琴默越听越觉得这像是脱粉回踩。 揶揄的看了安陵容一眼。 安经验只觉得怪尴尬的。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上她了。 “姐姐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听她们瞎说。” 安陵容否定三连，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甄嬛还在继续发疯。 “凭什么？凭什么你是贵人我是答应？明明我不比你差多少？皇上为什么只能看到你而没有我？” 沈眉庄微微皱眉。 这才是甄嬛的真心话吧。 甄嬛如今这样都是咎由自取，与她何干？ 明明自己犯了错却不思悔改，反而怨恨上她这是什么道理。 沈眉庄看了看四周，不明白甄嬛哪里来的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怨怼。 难道她不怕皇上皇后娘娘怪罪吗？ 是了，如今甄嬛有皇后撑腰，她自然是不怕的。 可是沈眉庄不能不在意。 传出去了她的名声怎么办？ “甄答应慎言，天子脚下岂容你放肆！” 甄嬛咧开一个阴沉的笑，“慎言？沈贵人好大的威风，莫以为处理了几天宫务就了不得了，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拉下来！” 甄嬛放完狠话扬长而去，是丝毫不把甄嬛放在眼里。 沈眉庄瞧着甄嬛的背影，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可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主，您没事吧。” 采月见她脸色不太好，轻声询问。 都怪甄答应，平白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还当自己是从前得宠的莞常在吗？ 沈眉庄摇摇头，“我没事，她也只会耍嘴皮子罢了，我们小心些便是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眉庄对于后宫倾轧还有几分后怕。 那千鲤池的水有多寒凉她永世不忘。 甄嬛聪慧，若是真的要对付她，她也不一定会中招，她沈眉庄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她也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同曹琴默谈判的机会。 沈家的荣耀绝对不能断送在她的手上。 沈眉庄跟采月离开，曹琴默几人才显露身形。 “姐姐，怕是有好戏看了。” 安陵容一脸的看好戏。 只要火烧不到她们身上，可不就是看好戏嘛。 “容儿所言甚是，咱们就等着看谁输谁赢了，只是你要小心些，若是甄嬛迁怒于你……” 不管谁赢，对她都有好处。 安陵容听到关心，心里涌现出无限的甜蜜，声音都带上几分欢喜，“姐姐可真在意容儿，姐姐放心好了，她们斗不过我。” 她这一脸荡漾的样子让一旁的夏冬春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该死的绿茶！ 如今的安陵容已经快速成长为安·姐宝女·陵容，宫斗数值直接点满了。 既然姐姐关心她，她得给这两个人加把火才是。 只有两败俱伤，曹琴默才能彻底收服沈家。 曹琴默对安陵容的想法心知肚明，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知道你有本事，还是小心为妙，别让人发现你的手脚，尤其是懂香料一事。” 这可是颗大雷。 是她准备送给年世兰的最好的礼物。 欢宜香可是个好东西。 安陵容点了点头。 有些事就算曹琴默不说她也有分寸。 在这宫里谨慎小心些才能活到最后。 甄嬛跟沈眉庄闹得这一通自然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第二天请安就被皇后留堂了。 皇后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瞧着眼前顶着姐姐的脸却只知道自作聪明的甄嬛，皇后罕见的沉默了。 甄嬛不懂得暂避锋芒就不说了，还与沈眉庄彻底宣战。 要知道甄嬛留个姐妹情深的名头在也能让皇上移情当年她与纯元皇后姐妹情深。 甄嬛在不知不觉中把皇后为她准备的筹码给废了。 见皇后叫她来又不说话，甄嬛只觉得屈辱。 若不是她走投无路，怎么会投靠皇后。 皇后有多么心狠手辣她是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年世兰沈眉庄逼她的，都是她们逼的！ 进宫时她甚至还畅想过，皇后已经年老色衰，膝下又没有子嗣，她未尝不可以坐一坐皇后的宝座。 可回归现实，她已经没有了从前高贵的脊梁，她只是那个对皇后俯首称臣的甄答应，一个不入流的答应。 皇后没时间搭理甄嬛的情绪，冷声道，“甄答应，你可真是给本宫长脸，沈贵人如今得宠，你为什么要跟她撕破脸，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皇后的不认同如同一巴掌扇在甄嬛脸上，火辣辣的疼。 甄嬛已经咬紧了牙关。 好处？自然没好处。 她只是不甘心！ 深呼吸一口气，甄嬛跪下请罪。 她知道皇后最愿意看到的就是被她踩在脚下的样子，实在不堪一击。 甄嬛传曹琴默38 “皇后娘娘，嫔妾知错了，嫔妾只是不甘心，她沈眉庄何德何能分管宫权，明明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 她的态度实在放的极低，皇后的气也消了不少，眼中似乎划过满意。 后宫之主，没错，她才是后宫之主，岂容他人越俎代庖。 皇后眯了眯眼，自然察觉了甄嬛的意图，这是想让她帮忙对付沈眉庄？ “你想怎么做？先说好，本宫可不会插手，你要如何做都同本宫无关。” 沈眉庄除了有宫权也没什么好忌惮的。 一个不能生的妃子不在她动手的名单里。 甄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都提了宫权，皇后为何还没有对付沈眉庄的意思？ 甄嬛总觉得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但是她也不好多问。 毕竟如今还是皇后罩着她，不然她一个答应又没有宠爱，早就一声不吭的死在碎玉轩了。 被皇后利用虽然没有尊严，可到底她还活着。 甄嬛咬咬牙，“皇后娘娘莫不是忘了，沈眉庄背后有沈家，如果有孕生下一个皇子，只怕会危及皇后娘娘的地位。” 甄嬛的意有所指让皇后挑了挑眉，这话是有道理，但她不用对付沈眉庄的原因甄嬛还不知道呢。 “你可以用自己的手段去做，本宫不会插手。” 这一句不会插手，意思却完全不同。 这是默许甄嬛的行动了。 皇后若不松松手，那些害人的东西也进不来宫里。 甄嬛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多谢皇后娘娘，嫔妾一定会好好做的。” 沈眉庄，你就等着瞧吧。 甄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宠妃，沈眉庄却一落千丈的样子。 皇后只笑而不语。 蠢货。 做无用功是什么滋味也得让甄嬛好好尝尝才是。 她不喜欢太过聪慧的棋子。 只光顾着算计人，却不知道自己成为别人的网里的鱼。 她就等着瞧年世兰与甄嬛斗得两败俱伤。 皇后毕竟是皇后，怎么会摸不清宫里的动向呢。 只是…… 永寿宫到底想干什么呢？ 皇后陷入思考。 有了皇后的帮助，甄嬛很快通过甄家的渠道把她想要的东西带进了宫。 红花麝香，都是活血化瘀的东西。 女子用多了可是会不孕的。 崔槿汐是离得要多远有多远。 而且甄嬛也是打算瞒着她的。 到底甄嬛已经开始不信任崔槿汐了。 只将东西交给浣碧和流珠。 也不管流珠浣碧愿不愿意。 她们愿不愿意不知道，反正是崔槿汐愿意得很。 她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也不打算出宫，这辈子也不会生养了。 可不能生育和不生育到底是有区别的。 就像端妃一样，每次年妃生气就会去灌端妃一壶红花。 这些年过去，端妃的身子早就败了，于寿数更是有碍。 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如果不能直接入口，也是需要人长期使用才有效果。 如今甄嬛同沈眉庄闹翻的事儿后宫皆知，甄嬛自然是进不了存菊堂的门了。 甄嬛也是不愿意去的。 于是她把目标放在了淳常在身上。 淳常在单纯天真，能让人放下防备心。 被甄嬛用三言两语就哄骗了。 淳常在也是皇后的人，所以也没提防甄嬛，欢欢喜喜的拉着她一块儿做糕点。 甄嬛更是在不经意间透露沈眉庄喜欢藕粉桂花糖糕。 淳常在自然是记住了。 所以给各宫送糕点时，沈眉庄收到的就是藕粉桂花糖糕。 只是那桂花是用红花麝香浸过的。 淳常在又加了不少糖，自然就掩盖了桂花不一样的气味。 沈眉庄早就不能生育。 所以这手段对沈眉庄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反倒是因为糕点太甜，沈眉庄只用了一些就叫人收起来了。 几次过后，淳常在再来送藕粉桂花糖糕就发现沈眉庄似乎不怎么爱吃。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见淳常在天天做也有些嘴馋，沈眉庄就让淳常在带回去了，还附带了不少果子点心。 淳常在自然十分高兴。 回去就吃了不少。 那碗藕粉桂花糖糕是淳常在第一个吃的，吃的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可没多久，碎玉轩就传太医了。 说是淳常在腹痛难忍，已经疼晕过去了。 伺候淳常在的人和淳常在一开始都没在意，以为是淳常在吃太多了积食了。 淳常在让人熬了酸梅汤来，喝了却不见好。 直到淳常在开始流血，众人才知道大事不妙。 一时间，碎玉轩那叫一个嘈杂。 甄嬛右眼皮直跳，让流珠赶紧去将淳常在那儿的桂花偷回来。 淳常在的人注意力都在淳常在身上，一时竟然没人注意流珠的动向。 藏好了尾巴，甄嬛才故作关心的上门探望。 沈眉庄居然这么好运没中招，不过淳常在中了招也是好的。 又少了一个人跟她争宠。 甄嬛可还记得从前她得宠时淳常在拿她做跳板，失了势时避之不及的样子。 这都是因果报应。 甄嬛并不觉得是自己害了淳常在，都是她自己命不好。 得知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有孕的淳常在再一次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皇后不耐烦的捏捏眉心。 甄嬛可真是好样的。 居然对自己人动手。 蠢货！ 要不是她帮甄嬛把尾巴扫干净，只怕她手底下的人已经斗起来了。 皇后假惺惺的关心了一番淳常在。 更是让人去查到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害了淳常在。 查来查去，查到了那碗藕粉桂花糖糕上。 甄嬛的房间也被搜查过了，却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甄嬛自然不敢把东西放在身边的，早就藏在了别处。 于是只能怀疑是内务府出了问题。 可内务府人多眼杂的，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线索就这么断了。 皇后直接定性为意外。 可不就是意外，也只能是意外。 甄嬛算计不成沈眉庄反而算计到了淳常在身上。 又多一个不能生的，皇后其实是高兴的。 皇上没功夫理会这些小事。 只让苏培盛晋了淳常在为贵人，算是补偿她遭了这无妄之灾。 淳贵人这个贵人来得实在太惨。 一时间，淳贵人的志气都消磨了不少，也不爱见人。 甄嬛传曹琴默39 几月过去，淳贵人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可就在这时，甄嬛居然爆出了有孕的消息。 虽然只是一月有余。 皇上大概是想到了他与纯元的那个孩子，居然直接把甄嬛晋封为了莞贵人。 风头更是盖过了华妃。 因为年羹尧在前线的功绩，年世兰又复位为了华妃。 罕见的是，华妃似乎不愿与甄嬛相争，反而退避锋芒，实在有些奇怪。 皇后也隐身不出，让甄嬛一家独大。 荣宠加身，甄嬛和甄家都有些得意忘形。 同在碎玉轩，两人的命运却天差地别。 这是何其讽刺。 不能生育又不得宠，淳贵人几乎被皇后放弃了，转而让剪秋好好照顾甄嬛，似乎是打算把宝压在甄嬛身上。 一室热闹，一室冷清。 淳贵人始终不相信那是意外，只能让人在暗中探查。 最后才查到她出事那一天有个小太监见到甄嬛身边的流珠进了小厨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取走了什么。 有了线索，淳贵人终于燃起了斗志。 那个时候流珠会出现就一定说明甄嬛做了什么。 淳贵人开始回想那些日子甄嬛都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沈贵人爱吃藕粉桂花糖糕，所以她才会去存菊堂送点心。 沈眉庄没怎么吃，是因为她说糕点太甜了。 淳贵人好像抓住了什么。 太甜了？ 不对！有问题！ 制作方法是甄嬛教她的，甄嬛定然知道合适的份量，太甜那就说明甄嬛是故意教她这么做的。 一定是为了掩盖什么。 凑巧，身边的宫女说了句沈眉庄同甄嬛关系已经破裂，怎么会好心教她做沈眉庄爱吃的点心。 淳贵人什么都明白了。 一定是这样的。 甄嬛想对付沈眉庄，所以下了不孕的药，却被她误食，珠胎难结，不能再有孩子。 内务府为什么查不到淳贵人也明白了。 一切都是皇后。 若不是皇后，就甄嬛那样拙劣的手段只怕早就被发现了。 她本来是甄嬛的帮凶，却阴差阳错成了受害者。 藕粉桂花糖糕可让沈眉庄有了心理阴影。 她并不知道淳贵人跟甄嬛是一路人，只以为是甄嬛想对她下手，淳贵人却不慎着了道儿只是无辜的。 让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 还是安陵容宽慰了一番沈眉庄，才让沈眉庄不再执着。 她不知道，淳贵人却放不下。 她已经恨上了皇后甄嬛和沈眉庄。 看似无害的人一旦害起人来可是相当致命的。 沈眉庄又落水了。 跟她一块儿落水的还有甄嬛。 淳贵人大病初愈，借着春色正好的由头请甄嬛游园。 甄嬛仔细观察了一番淳贵人见她脸上一如从前的单纯无害才放下来。 只是没注意到淳贵人腕间戴了串成色甚好的红麝手串。 御花园就这么大，淳贵人又有意为之。 自然就同一块儿的沈眉庄安陵容撞上了。 直觉告诉安陵容今天恐怕要发生些什么。 于是悄悄远离了几人。 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 沈眉庄也没有察觉，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甄嬛的肚子吸引过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孩子应该由她抚养才是。 察觉到沈眉庄的视线，甄嬛扶腰的动作更加明显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一样。 也是这几月皇上大把的赏赐，以及皇后华妃的避让，让甄嬛失去了戒备心。 见到沈眉庄，甄嬛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沈眉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本对安陵容温柔笑着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甄嬛都想对她用不干净的东西了，沈眉庄还能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甄嬛故意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明晃晃的显摆。 “沈贵人许久未见，还是这般模样，真是叫我的孩儿见了害怕。” 甄嬛还故作害怕的往后退了半步。 沈眉庄容貌端美，甄嬛这是把她比作青面獠牙了不成？ 沈眉庄立刻冷了脸，“莞贵人月份尚小，还是不要出来招摇了，应当在碎玉轩好好养胎才是，出来乱晃什么，也不怕出什么事，竹篮打水一场空。” 甄嬛中毒的身子说不定还没养好。 沈眉庄还真不看好甄嬛这一胎。 能不能生下来还另说。 甄嬛冷哼一声，若是有人打算害她，那一定是沈眉庄。 “哼，本贵人福泽深厚，可不是沈贵人能比的，噢，本贵人倒是忘了，沈贵人掉了千鲤池以后就于子嗣有碍，日后怕是也不能有一儿半女了，啧啧啧，真是可怜呀。” 甄嬛仿佛是抓住沈眉庄的弱点一样，疯狂输出一点儿也不加收敛。 吃瓜的安陵容只觉得危险即将来临，退的更远了。 “莞贵人，休要再胡言乱语，就当是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了。” 沈眉庄努力忍住怒气。 她不能失控。 甄嬛却不依不饶，俨然将她的退让当成胜利。 “沈贵人，本贵人哪里说错了什么？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如何胁迫想让我的孩子养在你的膝下，如今本贵人涅盘重生不再受你桎梏，这种滋味可真美妙。” 甄嬛眼中有些许疯癫，也许不止这些。 在二人的争吵愈演愈烈时，甄嬛身后的淳贵人似乎动了动袖子。 安陵容有所察觉，但没有看得太清楚。 突然间，甄嬛脚底打滑，像是踩上了什么东西。 失去平衡，甄嬛自然倒向了面前的沈眉庄。 沈眉庄再避之不及也拦不住事情发生的太快。 两人撞在一起，竟双双朝着湖面坠去。 安陵容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好家伙。 她就知道。 沈眉庄也是梅开二度了。 她有些怀疑是淳贵人做的手脚，只是面上不显。 安陵容收回心神，慌张的呼唤，“来人呐，快来人呐，莞贵人沈贵人落水了，快来人呐！” 掉湖里的人还在扑腾扑腾，像极了鸭子戏水。 一旁的淳贵人并没有呼救的意思，只阴冷的盯着湖里的甄嬛。 直到看见一抹血色晕开，才像是满意的摸了摸空空如也的。 那手腕上的红麝手串，早在淳贵人扯开某处结时散落一地。 安陵容只看了淳贵人一眼，没说什么。 甄嬛传曹琴默40 等人被救上来，甄嬛的孩子已经没了。 至少在众人看来是这样的。 可事情居然迎来了反转，太医把了甄嬛的脉，竟然不是小产的脉象。 这下事情可不妙了。 诊脉的太医还以为是自己撞鬼了，自然不敢声张，只说病情有些复杂，禀报皇上想请太医院的太医都来给甄嬛把脉。 这一把脉就出意外了。 太医们互相对视，最终把太医院院首推了出去。 章太医心里痛骂了一番同僚无德，让他顶雷。 章太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皇上，经过太医院众太医的集体诊断，莞贵人是服用了推迟月信的汤药，故而当初诊脉是滑脉的脉象，那方子应当只有三个月的效果，到了三月就会自动小产。” “你的意思是甄氏假孕争宠？” 皇上心情沉到了谷底。 他虽然不喜甄嬛，可对这个孩子还是十分期待的。 甄嬛意外小产，他本来想着大发雷霆，惩处了有关的沈眉庄几人。 结果章太医告诉他，甄嬛根本没有怀孕。 那不就代表，甄嬛是故意设计了这一出，好陷害沈眉庄几人？ 章太医冷汗冒的更厉害了，“这……大抵是莞贵人误服了汤药，才成了误会。” 皇上冷哼一声，才出现在后宫众人面前。 瞧着皇上的脸色，华妃知道这事儿成了。 甄嬛这个贱人也该倒霉，她也是真有本事，还把沈眉庄一块儿坑了。 左右沈眉庄身上都有嫌疑了。 甄嬛假孕是华妃策划的，可是后宫的人不知道呀，沈眉庄意图谋害皇嗣的锅是躲不掉了。 皇后面带关切，“皇上，莞贵人如何了？” 皇上没有回话，而是让章太医把刚才跟他禀报的再复述一遍。 这下可是把众人惊着了。 瞧着这里头的门道还不少呀。 皇后故作痛心，“皇上，莞贵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莫不是遭人陷害？” 皇上不耐烦的捏捏眉心，实在不愿搭理皇后。 陷害不陷害的重要吗？ 他以为要有一个孩子，结果是假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有些迁怒甄嬛了。 甄嬛进宫以后就没消停过，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沈贵人她们呢？” 皇上如今只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什么老妈子，天天给她们调解矛盾，这事儿应该是皇后做的。 如今皇后做事是越来越不尽心了。 苏培盛回道，“回皇上，沈贵人落了水，如今已经赢了刚喝了汤药。” “传她们进来。” 真是一天也不消停。 沈眉庄脸色苍白，刚换了衣服，看着还有些后怕。 安陵容小心的扶着她进来。 淳贵人一个人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是看到了皇后，淳贵人双腿一软，似乎十分委屈的哭了起来。 “皇上，淳儿错了，淳儿不该邀请莞姐姐出门的，都是淳儿的错，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娘娘送给淳儿的红麝手串突然断了，平日里都是好好的。” 淳贵人这单纯无害的样子十分具有迷惑性。 这哭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沈眉庄偷偷看了一眼淳贵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安陵容与她对视一眼，才让沈眉庄按捺住心神。 听着这哭声，皇上只觉得厌烦。 “行了别哭了，哭的朕头疼，沈贵人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眉庄柔弱的行了一礼，“皇上，嫔妾同安妹妹游园，在湖边遇见了莞贵人和淳贵人，莞贵人对嫔妾多有怨怼放肆之言，嫔妾顾及她有孕，不敢过多还嘴只让她慎言。 莞贵人却不依不饶，不慎踩中了淳贵人掉落了手串珠子，莞贵人向着嫔妾倒来，嫔妾闪躲不开，与莞贵人一同落入水中，皇上尽可盘问当时在现场侍奉的宫人，嫔妾句句都是实话，还请皇上明鉴，嫔妾绝对不是谋害莞贵人腹中皇嗣的凶手。” 沈眉庄有理有据并没有一字一句隐瞒。 这份沉着冷静倒是让皇上脸色好看了不少。 “行了，眉儿你刚落水先落座休息吧，再者甄氏有没有身孕还另说。” 皇上也只是印证自己查到的而已。 这么看来最有嫌疑的居然是淳贵人。 那串红麝手串是皇后赏的，皇后是否也参与其中呢？ 皇上怀疑的眯了眯眼，到底没说什么。 听到甄嬛可能没有身孕，沈眉庄和淳贵人都变了脸色。 怎么会没有身孕？ 难不成是假孕争宠？ 淳贵人顿时明白自己多此一举。 只要等月份大了，甄嬛就是自投罗网了。 她实在是有些心急了。 想明白后，淳贵人又抬起小脸儿，“皇上莞姐姐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她最是痴情于皇上了，日日都服用易孕的汤药，怎么可能是假孕呢？” 淳贵人继续补充甄嬛的罪名。 什么误服，明明就是甄嬛有意为之，她得把这顶帽子给甄嬛戴牢了。 华妃就等着落井下石呢，这会儿也跳出来了。 “皇上臣妾看莞贵人未必不敢，她为了争宠手段齐出，假孕还不是信手拈来，若不是今日不慎碰上了沈贵人，皇上还不知道要被蒙骗多久呢。” 胆敢欺君？ 罪加一等。 成功看到皇上眼中酝酿的漆黑，华妃才满意的退入人群。 沈眉庄已经洗清了嫌疑，如今听着她们对甄嬛的指控心惊不已。 甄嬛一睁眼就感受到了腹部的疼痛。 颤抖着手去抚摸腹部，却是平坦的。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甄嬛状态怪异，仿佛陷入了疯魔。 沈眉庄，都是沈眉庄，她要杀了她。 她的孩子！ “小主，您信了，快去禀报苏公公。” 浣碧最先发现甄嬛醒来，脸色却十分古怪。 甄嬛还没细想，皇上就带着一堆人进来了。 正想说是沈眉庄害的她，皇上就对她厉声呵斥。 “甄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假孕争宠犯下欺君之罪，还不从实招来！” 甄嬛被震慑住了。 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她一脸迷茫，“皇上，什么假孕争宠，嫔妾不知道呀。” 甄嬛视线落到安然无恙的沈眉庄身上瞬间被点燃了。 “皇上你要替嫔妾做主呀，都是沈贵人害得嫔妾小产，皇上绝不能轻饶了她！” 声音悲伤又凄厉。 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甄嬛传曹琴默41 沈眉庄保持着镇定没有退缩与甄嬛对视。 她是清白的，有什么好怕甄嬛的。 见甄嬛神态癫狂，皇上眉头紧锁。 皇后开口劝说道，“这与沈贵人何干？莞贵人，你怎么能误入歧途呢？假孕争宠是后宫大忌，早些坦白从宽皇上也能对你少些惩罚。” “甄嬛，太医已经证实了你假孕争宠，那方子太医也看过了，确实是推迟月信的方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了方向皇上自然是要查清楚的。 有碎玉轩的人作证，甄嬛确实服用了推迟月信的方子。 至于她为什么说是助孕的汤药就不得而知了。 甄嬛这才反应过来一睁眼浣碧的脸色为何那么古怪。 可这方子是让甄家的人帮忙寻的，怎么会有问题？ 她是被算计了。 “皇上嫔妾是被算计了，那方子是嫔妾从宫外寻的偏方，嫔妾怎么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呢？” 甄嬛昏迷前可是看见了她流出的血染红了湖水。 那种死亡的威胁让甄嬛还有些颤抖。 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信她，甄嬛心中更加忐忑了。 “皇上，嫔妾没有假孕争宠，可确实是沈贵人故意把嫔妾推入水中的，若是嫔妾真的有孕，只怕现在已经小产了，不管怎么说，沈贵人都有错在身。” 自知中了别人的圈套，甄嬛还不死心拉沈眉庄下水。 沈眉庄微微蹙眉。 “莞贵人，皇上已经查清是因为淳贵人的红麝手串断裂才使你摔倒，而且当时是你向我倒来，不存在什么我推你入水。” 淳贵人？ 甄嬛看向淳贵人很是惊讶。 可淳贵人依旧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让她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淳贵人？怎会是你想要害我？” 问出口的下一刻甄嬛就明白过来了。 怕是淳贵人已经知道她对沈眉庄下手的事儿。 这是想一石二鸟一块儿复仇。 好毒的心计。 只是会是谁设计她假孕？ 她的辩驳站不住脚，皇上不会接受。 被甄嬛这么一问，淳贵人作势又要哭了，“莞姐姐，淳儿没有，是那手串不结实，连累了莞姐姐和沈贵人，淳儿知错了。” 皇后已经做出了决断，“莞贵人，到底只是个意外，淳贵人心思单纯，又与你姐妹情深，怎会对你下手？” 意外，又是意外。 只是轮到甄嬛了。 甄嬛哪里还不明白皇后是打算舍卒保车了，那她就是那个小卒。 恍惚间她似乎还看见淳贵人对她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她的无能。 甄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喉咙疼的厉害，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竟然惊怒交加下被气的吐血了。 华妃已经捂着嘴偷笑了，只是那笑容充满了恶意。 众人中居然没有一人是真正关心甄嬛的，都是在看笑话。 甄嬛开不了口，还有人可以开口。 皇上他要一个真相自然是有手段的。 经手药方的人都被拿进了慎刑司，崔槿汐意外躲过一劫，留在碎玉轩照顾甄嬛。 浣碧流珠骨头再硬到底只是十七八的姑娘家。 浣碧还是熬不住酷刑，说出了淳贵人再不能有孕的事儿跟碎玉轩有关。 这才知道一开始是冲着沈眉庄去了。 淳贵人实在是运气不好，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流珠知道浣碧的嘴被撬开了，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最后一口咬定是自己心疼甄嬛失宠，瞒着甄嬛做的。 一切都是她的错，将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趁着看管去放证词，竟然咬舌自尽了。 等人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浣碧知道流珠自尽的事儿沉默了许久。 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可假孕的事儿也没查到踪迹。 背后之人用心险恶，拿捏了甄嬛急于求子的心态，将假孕的方子送到了甄嬛面前。 甄嬛因为是借助甄家的力量拿到的方子并未警惕，竟然没有叫人查验就喝了。 最后皇上罚了甄远道一年的俸禄，还贬了他的官，打发他回翰林院做编修。 甄远道这个年纪，就相当于从头再来。 他别提有多恨甄嬛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了。 好好的青云路就这么没了。 至于甄嬛，她又成答应了。 甄嬛这位份就跟坐山车一样，出走半生归来仍然只是个末等答应。 折腾那么久，还是陷在淤泥里。 如今这碎玉轩就只有还住着了。 淳贵人被皇后调走了。 尽管有皇后遮掩皇上并未深究，她也是有罪在身的，禁足是跑不了了。 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故意恶心浣碧。 只是让人打了她板子又扔了回来。 等甄嬛醒来得知一切发展时，人已经麻木了。 流珠没了。 她引以为荣的家世也没了。 浣碧为什么要说出来？ 甄嬛只觉得无力。 浣碧为什么说？ 她只是想活下来。 跟着甄嬛，她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她必须活下去。 不然她的娘亲就再也没人记得了。 在慎刑司的那个夜晚已经成了她的噩梦。 而让她落到如今田地的就是甄嬛。 不出意外的，浣碧恨上了甄嬛。 有爱才有恨，她对甄嬛的爱重如今成了捅进她身体里最锋利的兵刃，刻骨铭心。 崔槿汐是最忙的。 两头都要照顾。 浣碧还有用。 就她跟甄嬛的关系，就能做好大一篇文章。 “槿汐姑姑，咳咳咳，麻烦你照顾我了。” 浣碧平躺在床上。 臀部的伤很是狰狞。 现在已经好了不少了。 浣碧刚被抬回来时那叫一个惨，浑身是血，遍体鳞伤。 若不是还有呼吸，只怕会被人用席子裹了丢到乱葬岗去。 她也是好运，没被直接打死，捡回了一条命。 崔槿汐叹了口气，帮浣碧给伤口上药。 浣碧不时抽气，这是疼的受不了了。 崔槿汐又把给浣碧的吃食放下，很是清汤寡水，那小碗的鸡汤还是崔槿汐拿银子去御膳房买的。 “这鸡汤你趁热喝了，多少吃点儿东西，如今小主又成了答应，日子是要难过些。” 浣碧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崔槿汐离开后，浣碧似乎在喃喃低语。 “若是……” 狭小的房间野心正野蛮生长。 甄嬛传曹琴默42 甄嬛对崔槿汐照顾浣碧的事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方面她怨恨浣碧，一方面她又清楚，如今在这深宫她和浣碧必须互相扶持。 甄嬛只能咽下这口气。 皇后已经把她当成弃子，皇上也已经厌弃她。 甄嬛又能想出什么点子东山再起呢？ 真是让人期待。 浣碧伤好以后整个人都沉静了不少。 崔槿汐在这身上看到她想要的野心。 亲姐妹反目成仇这场戏才好看。 —— 永寿宫 音袖一边给她捏肩，一边禀报道： “娘娘，富察贵人有孕三月了。” 这并没让曹琴默多意外。 这个孩子注定是生不下来了。 富察是满族大姓，富察贵人若是生下阿哥，皇后的地位就更岌岌可危了。 她想扶持三阿哥登基的想法也会破灭。 三月才爆出来，这保密工作挺好呀。 到底是富察家出来的，还是有些手段的。 皇后只怕是要气炸了。 曹琴默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笑，道： “有皇后愁的，碎玉轩那边可还顺利？” “娘娘放心，槿汐办事妥帖，浣碧已经上钩了。” 曹琴默满意的舒展了眉眼，“这样好的棋皇后一定会用的，纯元皇后这个挡箭牌总有一天会不管用的，皇后呀皇后……” 皇后造孽太多，总会受到惩罚的。 曹琴默抚摸着肚子。 她的肚子才一月不到。 还是系统检测出来的。 她得为她的孩子们铺好路。 富察贵人有孕可是大喜。 皇上皇后都送了不少东西，就连太后也让竹息过来慰问。 出身高贵，又有孕在身，已经预定了一宫主位。 富察贵人开始得意起来。 就如当初的甄嬛一样。 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实则危机重重。 富察贵人的有孕不知道让后宫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华妃更是又吃了不少酸黄瓜，她期待一个孩子已经期待多年了。 借着富察贵人有孕，皇后张罗了一场赏花宴。 为了算计富察贵人的孩子，这赏花宴除了称病的端妃，其他的是一个不落，甄嬛都被提溜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 从众人的站位就能看出如今宫里的势力分布。 皇后齐妃淳贵人。 华妃丽嫔。 敬嫔为首的中立。 曹琴默几人都是分散站开。 来之前曹琴默就提醒了安陵容夏冬春，今日这场赏花宴并不简单，小心引火上身。 她们也知道，都离富察贵人远远的。 之后就是皇后华妃就芍药牡丹展开的阴阳怪气的对话。 曹琴默都有些可惜没带两把瓜子。 果然，跟自己无关的好戏就是好看。 瞧瞧，皇后的脸都青了。 甄嬛这回可没帮皇后说话。 还在一旁围观呢。 皇后似乎是看了甄嬛一眼，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甄答应身子可好些了？” 一下子把华妃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对待手下败将，华妃落井下石的功夫见长。 华妃怼起甄嬛那是张口就来，“本宫当是谁呢，甄答应你也不嫌晦气还出来见人，也是皇上仁慈才没有将你打入冷宫，既然如此，你就该龟缩在碎玉轩莫要出来见人才是。” 众人目光落在甄嬛身上，多是幸灾乐祸。 甄嬛人品早就坏了，可没人想帮她说话。 甄嬛难堪得厉害，面对华妃的挖苦只能忍气吞声。 瞧着她隐忍的样儿，还以为自己卧薪尝胆能够东山再起呢。 曹琴默笑而不语，瞧着甄嬛身边的浣碧。 那张脸是越发水嫩了。 皇后打的什么主意很好猜。 所以她帮了一把。 一旦出现一个更美更相似的替身，那个不好看卑劣的自然会被放弃。 不知道甄嬛承不承受得住这样的背叛。 也不一定。 浣碧已经背弃过一次了。 再被背叛，说不准甄嬛也会觉得头上悬着的刀终于落下了。 “怎么不回华妃娘娘的话？甄答应不会哑巴了吧，这才多久，连规矩都不懂了。” 丽嫔也跟着为难甄嬛。 “嫔妾没有，华妃娘娘，嫔妾只是久不见华妃娘娘被华妃娘娘的天姿国色晃了眼。” 甄嬛艰难夸奖了一句华妃。 她只是一个答应，正面对上华妃不现实。 更别说她的直觉告诉她，假孕的事儿有华妃的手笔。 “哼！巧言佞色！” 华妃厌恶的对甄嬛翻了个白眼。 皇后全程笑眯眯的看着，“好了华妃，难得众姐妹一块儿赏花，别扫了兴才是。” 皇后这样说着，眼神带过甄嬛身边的浣碧。 浣碧引着甄嬛离开，去的方向却离富察贵人很近。 富察贵人同相熟的人说这话，没注意到甄嬛。 甄嬛正垂眸暗恨华妃带给她的羞辱，也没注意到富察贵人。 皇后远远的看着，露出满意的笑。 今天的主角都到场了。 没多久，人群中突兀的响起凄厉的猫叫声。 众人被吸引忍不住寻找。、 那猫儿就像是看到什么目标一样。 直直的朝着富察贵人去了。 突然发生，一阵人仰马翻。 富察贵人躲闪着，却被人潮拥着不能动弹。 甄嬛正想逃离，肩膀却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一时踉跄没站稳，又不知道是谁伸出脚绊了她一下。 甄嬛就这么跟富察贵人撞在一起。 那猫儿扑了富察贵人的肚子，又顺爪子给扑到面前的甄嬛来了一下。 猫儿到底是畜生，发狂起来是很厉害的。 那爪子落在甄嬛右脸上，瞧着就有些狰狞。 甄嬛血流了一脸，愣愣的摸了一把，看到是血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而富察贵人捂着肚子痛呼，裙摆已经有血流出来了。 一时间，慌乱声，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曹琴默跟安陵容藏在人后，都看清楚了是谁动的手。 这场好戏有不少人受了伤，最重的伤员就是富察贵人和甄嬛。 还有不少妃子扭了脚，这是跑得太快没看路。 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忙起来了。 皇上也头疼得很，赏个花怎么就一个妃子没了孩子一个妃子毁了容。 更有人说是甄嬛故意推搡的富察贵人。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皇上一个头两个大。 甄嬛传曹琴默43 “皇后，赏花宴怎么会突然出现发狂的猫？这猫还是你宫里的，你如何解释？” 皇上拧着眉直接问责皇后。 谁让皇后是这后宫之主。 他这后宫就没一天清净过。 皇上郁闷，皇上不说。 皇后面上愧疚十足，“皇上都是臣妾失察，这到了春日松子就会如此，臣妾让人把它关起来了，想来是今日赏花宴人手不够，底下的人一时疏忽，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已经让章太医给富察贵人和甄答应诊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事关富察贵人，太后也来了。 一个普通的妃子出事和一个满族大姓的妃子出事是完全不同的。 “皇帝也来了。” 太后被竹息扶着坐下。 皇上点点头，“难为皇额娘跑一趟了，儿臣已经召了太医给富察贵人和甄答应诊治。” “甄答应？” 就是那个同纯元相似的甄嬛吗？ 皇上点点头，“她被发狂的猫抓了脸，有伺候的人说，看到是她推了富察贵人。” “还有此事？” 太后挑挑眉，这恐怕就是皇后找的替罪羊了。 也是可怜，谁叫宜修容不得纯元，哪怕是相似的人也不行。 “正是如此，皇额娘，太医正在给甄答应包扎伤口呢，待会儿就能来回话。” “是吗？皇后是后宫之主，可得好好管理后宫，后宫不得安宁也是皇后的失职。” 太后心中不满皇后自作主张。 每次都得她帮忙遮掩。 可是没办法，乌拉那拉氏的荣耀都在皇后一人身上。 “是，儿臣知错，皇额娘息怒。” 皇后低眉顺眼，很是恭顺。 而里头，富察贵人还在惨叫。 这个孩子，保不住的。 原本只是有些不稳的肚子章太医一出手直接保不住了。 皇上没有怀疑，毕竟章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 太后却是看了皇后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侧殿的床榻上，太医正在给甄嬛上药。 甄嬛醒来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的脸，她的脸，她的脸怎么毁了？ 如果没有了这张脸，她跟纯元皇后还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她还有什么翻身的底牌？ 她该如何为自己报仇？ 甄嬛忽略了脸上的疼痛，抓紧了浣碧的袖子质问太医。 “太医我的脸还会好起来吗？我是不是毁容了？会不会留疤？” 太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小主，微臣已经尽力了，这盒去疤膏您坚持用着会淡化疤痕的，敷了粉是看不出来的。” 太医也为难得很。 要是甄嬛医闹就不好了，只能先哄着她。 浣碧在一旁安慰，眼里的关心却浮于表面，“小主，您会好起来的，您别伤心了。” 甄嬛哪里听得进去？ 她直直的盯着浣碧完好无损的脸。 为什么毁容的不是浣碧，而是她？ 到底是谁想害她？ 不然她怎么会被猫抓伤还毁了容？ 甄嬛努力回忆，记得是谁推了她一把还绊了她一脚。 “浣碧，你记得当时是谁站在我后面吗？我记得是谁推了我一把，不然我怎么会毁容？” 甄嬛没有怀疑浣碧到底他们都是甄家的女儿。 而且她在宫中树敌太多，想要害她的人实在太多了，没想到浣碧身上。 浣碧眸子微闪，摇摇头说道，“小主，当时太混乱了，奴婢跟小主被冲散了，没看见小主是谁推的。” 浣碧没有说实话。 她神色的不对甄嬛没有看见。 “这样吗？” 甄嬛有些出神。 她还在思考，皇后就派剪秋来传她了。 甄嬛自然不想前去。 她脸还伤着，若是叫人看见了只怕明日就会传遍了。 “甄答应，还是快些吧，皇上太后都等着呢。” 剪秋语气很是平淡，甄嬛却听出几分不容置疑的意思来。 甄嬛无奈只能听命，由浣碧搀扶着去回话。 她除了脸，脚踝也伤了。 看着这半身不遂的样儿还真有点儿可怜。 谁叫甄嬛倒霉呢？ 皇后看似寒暄实则审问甄嬛道，“甄答应你的伤才包扎后，原本是不必来面圣的，只是有人说是你推的富察贵人，使得富察贵人小产，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将一切说来不得在皇上面前隐瞒。” 皇上仿佛并不关心，只是转动着手串，却偏偏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这甄嬛不自觉的吞咽了口气，才为自己解释，“回皇后娘娘，嫔妾怎敢在皇后娘娘的地界明目张胆的动手，富察贵人小产实在与嫔妾无关，都是因为那只发狂的畜生，甚至于嫔妾也是受害者。” 甄嬛说着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 配上她这狼狈样儿确实有些可怜。 皇后眼中划过鄙夷，面上依旧是贤良淑德。 畜生？ 真可怜呀，一个被畜生毁了容的替身。 皇后转头问皇上，“皇上依臣妾看甄答应不会有假，可要再审问审问富察贵人和甄答应身边的伺候的人？” 皇上同意了皇后的提议，只是眉头还紧锁着，似乎并不满意。 “那就依皇后所言，叫她们来回话。” 皇后闻言露出一抹笑来。 也该让她准备的人出来露脸了。 剪秋很快就带着桑儿和浣碧进来了。 若是甄嬛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会儿的浣碧仿佛仔细装扮过。 白皙如玉，噙笑含羞。 那一刹那的芙蓉面实在撩人心弦。 皇上怔愣了一瞬，似乎在回忆什么，瞬而皱起了眉。 审视的目光从甄嬛身上划过。 皇后一直观察着他的眼睛。 见到那熟悉的怀念才放下心来。 哪怕看到了皇上一闪而过的愤怒，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又不是冲着她的。 于是又继续扮演主持公道的皇后娘娘。 “桑儿浣碧，富察贵人小产此事太过蹊跷，你们且说清楚当时松子发狂时是不是甄答应推的富察贵人导致富察贵人小产。” 浣碧还是刚才对甄嬛的说辞，只是时不时偷偷的看向甄嬛，让人觉得其中另有真相。 怎么就那么巧就有人推甄嬛，却没有人看见。 反倒是有人看见甄嬛推了富察贵人。 桑儿则是先哭诉了一番，说她家小主有多可怜，居然被奸人所害，把这池子水搅和得更浑了。 至于甄嬛有没有推富察贵人，众人都看见了甄嬛压在富察贵人身上这个结果。 甄嬛传曹琴默44 某些人的小动作也被成功掩盖。 究其根本是浣碧没说实话。 她不知道是谁推的甄嬛谁绊倒的甄嬛吗？ 她心知肚明。 反而觉得十分解气。 甄嬛想对付沈眉庄时，那些红花麝香可都是她和流珠处理的，红花麝香对女子乃大忌。 身为宫女，甄嬛又只是一个答应，她哪里有银子为自己调理。 以后她怕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流珠傻，所以她死了。 可她不能死。 所以甄嬛，你就永远的坠入深渊吧。 甄家的荣耀她会撑起来的。 为了母亲，她必须这样做。 也为了某些欲念，她不想再做最低贱的奴婢，随时都会被放弃。 皇后作为这场戏的主导者，已经看见了她胜利的果实。 甄嬛呀甄嬛，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当真有意思极了，更别说浣碧的身份。 皇后心思缜密，怎么会没有发现养好后的浣碧的容貌与纯元皇后也极为相似。 所以呀，她就让乌拉那拉家的人去查。 谁知道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甄家，可真是出蠢货。 一个一个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亲姐妹呀，当真有趣极了。 姐姐呀姐姐，你若是还在，怕是也会觉得有趣吧。 甄嬛输给了浣碧，就像纯元输给了她一样。 纯元输了一次，就丢了命和孩子，还有皇后的宝座。 那甄嬛呢，她可真是期待。 甄嬛似乎也发觉自己刚才的那些话完全被推翻。 有前科的人是不一样的。 皇上本就不怎么信任甄嬛。 上次她害得淳贵人不能生育皇上已经放过她一次了。 到底甄远道是汉人，也是文官。 他还需要笼络这些人为他办事。 可是甄嬛他太过蠢笨太过歹毒。 哪怕他怀疑皇后。 没有再一次机会了。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富察贵人如何得罪了嫔妾，嫔妾为何要害她，明明松子是皇后娘娘宫里的……” 听到她提皇后，皇上怒斥一声，“闭嘴，还敢提及皇后！” 指责皇后意图谋害皇嗣，岂不是也是指责他识人不清选了这样的毒妇做皇后？ 只要乌拉那拉宜修一日是皇后，她就必须是干净的。 帝后一体可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甄嬛就是那个最好的替罪羊。 皇上轻而易举的就决定了甄嬛的生死。 人命向来是不值钱的。 “皇上！” 甄嬛仿佛被吓坏了。 巨大的恐慌包围着她。 怎么会这样？ “答应甄氏，残害皇嗣不思悔改，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等福嫔醒来后再处置。” 将富察贵人晋为福嫔也算是补偿她了。 甄嬛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眼泪流淌湿润了脸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天旋地转间，她看见了许多得意的脸。 有华妃，有淳贵人，有皇后，还有浣碧。 浣碧…… 甄嬛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浣碧。 “是你？！是你推的我？” “皇上，不是嫔妾做的，是浣碧，是她推的嫔妾，不然富察贵人也不会小产。” 甄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胡乱擦去脸上的泪。 浣碧不慌不忙的解释，一点儿也没有被发现的心虚。 “小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奴婢，当时情况有多乱您也是知道的，奴婢和小主被冲散了，这是有人看见的。” “谁？” 甄嬛红着眼质问，像极了即将扑食的饿虎。 皇后做的局又让浣碧做推手自然是天衣无缝的。 “是皇后娘娘和淳贵人身边的人。” 都是一条战壕的。 真相已经显而易见。 剪秋肯定道，“确实如此，奴婢那那时瞧见了浣碧姑娘的，她同甄庶人隔着好几个人呢，怎么可能有机会。” 淳贵人的人也点了头，确认了浣碧的说辞。 剪秋叫的是甄庶人，也代表着甄嬛再不能翻身。 甄嬛哑口无言。 最后竟然怔怔出神。 皇上不耐烦的按按眉心，明显是累了。 皇后察言观色，就劝他回去歇息，后续的事儿都交给她。 皇上径直离去，皇后留下善后。 不知道内情的还真会把皇后当成什么贤良的皇后。 那颗心剖出来，都是仇恨嫉妒掺杂着扭曲的爱意。 那个良善的宜修早就死在了那个雨夜。 已经没什么人在了，甄嬛还在原位，仿佛被人遗忘了一样。 许久，甄嬛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浣碧。 甄嬛眼中冷意更甚，恨恨勾唇，“怎么，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看你和皇后如何拿我做替罪羊。” 浣碧在她面前站住，这样难得俯视甄嬛的机会，让她血液都开始沸腾。 终于…… 终于！ “怎么会呢？长姐，你原本就是十恶不赦的人，谈何说自己是替罪羊。” 甄嬛冷笑一声，“十恶不赦？我有什么错？她们挡我的路就该死！我就不该心软放过她们，而应该早就动手，这样就不会落得如今的田地，这宫里就没有单纯的人，瞧瞧你，你如今学得就很好。” 她就是不够狠，才会一次次的被人算计。 这宫里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浣碧行了一个标准的礼，那是主子该行的。 “多谢长姐赐教，浣碧受益无穷。” 甄嬛终于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你想做宫里的小主？浣碧你配吗？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永远也不能入甄家的族谱。” 藏在甄嬛心脏最深处的仇恨终于苏醒。 她是恨浣碧的。 从小与浣碧流珠一起长大，情分本就不同。 可在进宫前一夜，父亲居然告诉她，浣碧是他的女儿。 多么好笑。 从小甄嬛就引以为傲，她的父母一生一世只一双人。 情深义重，两心相许。 那样美好的一切在那一刻彻底碎裂了。 浣碧似乎早就意料到了。 从母亲病逝以后，她进了甄府为奴为婢。 每一日，都倍感煎熬。 甄嬛的美好优秀越发让她自卑。 明明，她们流着同样的血，都是甄家的小姐。 甄夫人知道她的存在，却忽视她。 如同她是什么低贱的东西。 甄远道，好像很爱她的母亲，却让她伺候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早就看透了这些人，也看透了甄嬛。 甄嬛传曹琴默45 浣碧贴近甄嬛的耳朵低语，“长姐，这是我最后唤您一句长姐，这些年来我从来都真心待你，因为你是我的长姐。 可你呢？流珠死了，死在了慎刑司，你却活了下来，凭什么？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我总是梦到在慎刑司的日子，好在我活下来了。 甄嬛，你就好好的看着吧，我不会让你死了，你得好好活着，看着我如何一步步往上爬，而你永远陷在烂泥里，只配被我践踏！” 甄嬛恨不得杀了眼前的浣碧。 可不得不接受现实。 她怕死。 她不知道失去孩子的富察贵人会对她做什么。 所以，浣碧说她不会死，她就一定不会死。 甄嬛眯了眯眼，看着浣碧与她相似，更与纯元皇后的脸，只觉得悲哀。 浣碧也要走上这样一条跟她相同的路。 甄嬛抚摸着脸上的伤疤，她的脸毁了，皇上就只有看见浣碧的脸了。 “浣碧，你也要如我一样以色侍人，我且在冷宫看着你会有什么下场。” 最好，最好。 甄嬛最后被人带回了碎玉轩。 幽暗荒凉的地方只剩下崔槿汐。 可她也不是真心陪伴甄嬛的。 甄嬛一言不发，回了房间，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如同命定一般，甄嬛坐上了去甘露寺的马车。 什么金银细软都没带。 福嫔不知为何放弃了立刻杀了她的想法，只让皇上把甄嬛放的远远的。 甘露寺可是个好地方。 福嫔接受良好，最好让甄嬛无声无息的结果在甘露寺，好解她的心头之恨。 也是在甄嬛离宫的第二天，浣碧被封为了碧答应，直接越过了官女子。 空出来的碎玉轩就叫浣碧住着了。 浣碧比甄嬛更加用心，更加努力地扮演纯元皇后。 皇上虽然清楚眼前的浣碧是个赝品，可就算是赝品他也需要这么一个赝品。 纯元皇后是她的发妻，就算再深爱，也不会影响他纳了一个又一个。 纯元死后，又搜罗了不少与纯元皇后相似的女子。 似乎是为了追忆纯元皇后。 可扪心自问，皇上仅仅是为了追忆吗。 一个深爱发妻的形象百利而无一害。 在甄嬛之前就还有芳贵人和福子，只是一个死了，一个没来的下手也死了。 自古男子多薄幸，更别提皇帝。 后宫，新一轮交锋已经开始。 有皇后撑腰的浣碧跟华妃斗得那叫一个厉害。 但也有岁月静好，比如永寿宫。 皇上实在头疼妃嫔的争风吃醋，于是想找个清净点儿的地方。 苏培盛机灵，隐晦的提及了温宜公主。 皇上一迈进永寿宫，就永寿宫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没等他细想，可爱的小温宜正可可爱爱的走向他，嘴里还喊着，“皇阿玛，皇阿玛，温宜好想您。” 身后跟着好几个奶嬷嬷和宫女。 快两岁的温宜越发可爱，让皇上这个老父亲的心软得不成样子。 皇上声音轻柔，“你额娘呢？怎么跑出来？” 温宜将袖子里的花递给他，“额娘在睡觉觉，温宜摘花送给额娘。” 看了看皇上，似乎有些为难，“温宜……温宜也送给皇阿玛。” 天真无邪的温宜让皇上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朕的温宜长大了，知道孝敬皇阿玛了，真好，走，我们进去看看你额娘。” 对待孩子，皇上总是有耐心的，三阿哥除外。 进了里间，曹琴默似乎才起。 正让人梳妆，曹琴默跟皇上告了声罪，就让人先上些点心。 皇上也不介意。 他今天也是为了温宜才来了。 作为温宜的生母，他自然不会随便迁怒曹琴默。 等她出来，皇上还跟温宜玩着呢。 该死的卷王，皇上居然在教温宜识字。 才一小会儿功夫，温宜已经快噘嘴了。 “皇上，温宜还小，离开蒙的年岁还早呢，皇上为温宜好臣妾能理解，可是皇上快看看温宜快委屈成什么样儿了。” 曹琴默将温宜从魔爪中解救出来。 温宜：还是额娘好 “是吗？是朕着急了。” 皇上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又看看缩成一团的温宜。 好在他已经是一个成功的阿玛了，拿起温宜刚才一直盯着的点心就去引诱温宜。 温宜还小自然经不住这样的诱惑，很快又跟皇上亲亲热热起来。 皇上心情好了，也跟曹琴默说起话来。 他总觉得曹琴默好像有些不同了。 怎么说呢，容貌没有改变，可就是好像多了点儿什么，让他觉得亲切。 见曹琴默似乎没什么胃口，皇上有些疑惑，“今日怎么不见你吃你素来喜欢的牛乳茯苓霜？是没胃口吗？” 曹琴默轻轻摇头，伸出手握住皇上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笑的格外温柔。 皇上反应过来，“你有身孕了？几个月了？怎么不告诉让人来告诉朕？可叫太医看过了？” 难怪，他来永寿宫都没什么人通报。 竟然是因为曹琴默有了身孕嗜睡。 “皇上别着急，已经有三个月了，臣妾叫太医院的卫太医瞧过，孩子很健康。” 皇上又惊又喜，“好，真好，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朕，而是瞒着朕？” 话一出口，曹琴默瞬间红了眼眶。 “臣妾知错，只是臣妾……臣妾实在是害怕，温宜是臣妾拼死生下的…… 如今又有了身孕臣妾如何不小心谨慎，又出了那档子事，只能更加小心了。 臣妾也无心瞒着皇上，想着皇上再来永寿宫时告诉皇上，皇上，都是默儿的错，您别生气了。” 曹琴默声音微微颤抖。 皇上也明白过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朕没有怪你，你小心些也是应该的，朕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孩子降生了，你有孕也是大功一件，朕怎么会怪你，既如此，苏培盛，去请章太医还有卫太医一块儿过来。” 两位太医一起把了脉，确定曹琴默确实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皇上神经才松懈一些，露出高兴的笑。 都怪甄嬛，现在他是真怕又来一个假孕的。 他是真经不起折腾了。 每高兴一次失望一次。 他是真希望曹琴默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甄嬛传曹琴默46 就算民间也得有个传宗接代的。 他要是没个继承人，怕是死也不能瞑目。 大清的江山社稷不能断在他这儿。 毕竟他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 皇上难得与曹琴默有些柔情，小心的环抱住她。 曹琴默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很是顺从。 皇上抚摸着曹琴默的肚子，“朕盼望这个孩子能健健康康的生下来，阿哥也好公主也好，朕都会像疼爱温宜一样疼爱他。” 这话说的倒好听，曹琴默却没听进去。 “臣妾也是这般盼望的，能得个公主也好，能陪着温宜一块儿玩耍。” 皇上却有些出神。 他不像先帝，子嗣颇丰，膝下只有三个阿哥，不是不中用的，就是不被他待见的。 若是曹琴默能生个阿哥…… 曹琴默并无根基，就算有了阿哥也会安分守己。 曹家没落，如今虽然有了气色，却还是不能入他的眼，总结起来就是容易掌控。 这样就很好。 温宜却突然指着曹琴默的肚子出声，“额娘，不是妹妹，是弟弟，是个好看的弟弟。” 老人常说，小孩子能看到一些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温宜，告诉皇阿玛，你额娘肚子里的真的是弟弟而不是妹妹吗？” 皇上忍不住向温宜确认。 温宜坚定的点点头，“是弟弟，虽然他长得一点儿也不好看，但是皇阿玛，真的是弟弟。” 弟弟…… 他也是有弟弟的。 可他的弟弟占据了额娘所有的爱。 而他，坐上这无上宝座后，内心最深处最想要的居然是额娘的爱。 额娘从未爱过他，明明，他和老十四都是额娘的儿子。 皇上沉默一瞬，似乎是试探又像是真心，“若是生下这个孩子，默儿可会忘了温宜？两个孩子难保不会偏疼。” 曹琴默还没回答，反倒是温宜抢答了。 “额娘才不会呢，我是额娘最最最宝贝最最最疼爱的温宜，就算有了弟弟妹妹额娘也还是最爱我的。” 曹琴默笑弯了眼睛，“温宜真聪明，若是个弟弟，以后就让弟弟保护温宜，让额娘的温宜快快乐乐的长大，若是个妹妹，额娘就把你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做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公主。” 温宜冲着皇上扬了扬下巴，好像在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皇上神色有些迷茫，转而明悟。 “温宜确实聪慧，还是默儿教的好。” 他也是到今天才发现温宜居然如此聪慧。 这也是多亏了曹琴默给温宜用了启智丹。 所以温宜比寻常孩子更有专注力，曹琴默讲的许多道理温宜也能融会贯通。 温宜这孩子机灵，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是像寻常孩子一样玩耍。 曹琴默也想着给温宜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 所以刚才皇上教温宜识字那般表情也是因为温宜早就会了。 “哪里是臣妾的功劳，温宜是皇上一手带大的，聪慧也是随了皇上的睿智。” 这波彩虹屁还是很到位，看皇上那个样子就知道了明显是听爽了。 他又是个好为人师的。 “默儿说的是，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朕就一块儿教导他们。” 高兴之余，皇上又暗暗观察起曹琴默来。 见曹琴默话语中也只是对孩子的期待对温宜的温柔，皇上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曹琴默很会隐藏自己的野心。 夺嫡的道路是凶险万分的，从她怀上了的那一刻起，表演就开始了。 于是，曹琴默有孕三月的消息传了出去。 她就是故意的。 不这样怎么能钓到大鱼呢？ 解决了一个甄嬛可不够，要想让她的孩子们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一人自然是皇上。 所以所有胆敢阻挡她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这一天，六宫里响起了相同的摔打声。 以华妃宫里响得最近。 她最恨的还是曹琴默。 为什么，人人都能生，曹琴默那个贱人又怀孕了，她的肚子却不见动静。 华妃委屈的吃了整整一盘的酸黄瓜。 不知道流下了多少委屈悲伤的泪水。 景仁宫也开起了小组会。 浣碧作为打胎小分队的新成员，也被皇后邀请。 “本宫当真是小瞧了她，竟然让她钻了空子。” 事关皇嗣，皇后是坐不住的。 好不容易把福嫔的孩子送走，又来了一个曹琴默。 昨晚上她可是头痛了一夜。 齐妃心情也不太美妙。 眼看着自己的三阿哥能够有机会被皇后抚养，越来越接近那个位置。 她自然是不愿意多个阿哥跟她的三阿哥争。 “娘娘您放宽心，襄嫔家世低微又不得皇上喜欢，就算生下阿哥也比不得三阿哥是长子。” 听见这齐妃这话，皇后头又疼了起来。 什么叫比不得三阿哥是长子。 三阿哥也就只有长子这一个优势。 他那功课不知道被皇上骂了多少次了。 若不是没得选，她怎么会选三阿哥。 相比齐妃，浣碧就聪明多了。 尤其是她已经出过一回打胎任务了。 “娘娘，这宫里的孩子多了去了，娘娘若是不喜欢也不必生下来。” 皇后看了浣碧一眼，显然很满意，又瞥了一眼齐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皇后故作头疼的叹息一声，“碧答应，可别说这种话了，到底本宫是皇后，襄嫔的孩子也是要叫本宫一声皇额娘的，只是若是阿哥，对三阿哥必然是会影响的，瞧瞧皇上那重视的劲儿，若真生下来可是不得了了。” 皇后把重点放在三阿哥身上。 齐妃仍旧不死心的跟三阿哥接触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圣母皇太后和母后皇太后总归是不同的。 她自然是想做唯一的太后的。 所以齐妃不能留。 若是能一石二鸟最好，不能也能让三阿哥只有她一个皇额娘，怎么看都是不赔本的买卖。 齐妃愁容满面。 似乎已经看到三阿哥被皇上厌弃转而疼爱曹琴默的孩子。 不行，绝对不行。 皇后眼中划过笑意，接下来她只用等齐妃的消息了。 齐妃匆匆离去，浣碧却留了下来。 她有自己的野心。 甄嬛传曹琴默47 浣碧跪下说道，“皇后娘娘，三阿哥虽是长子，可终究不是皇后娘娘的孩子，又已经年长，心里恐怕只会偏向齐妃娘娘，可幼子就不一样了，若是皇后娘娘需要，自然可以抚养一个年幼的阿哥，臣妾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皇后有几分意外，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 皇后打量着眼前的浣碧。 年轻漂亮，而且把柄都在她手上，虽然比齐妃聪明，可好拿捏呀。 “碧答应聪慧，本宫会考虑的。” 说实话，她心动了。 三阿哥烂泥扶不上墙，她自然得留一条后路。 若是可以，扶持幼子，说不准她也能做一回孝庄文皇后权倾朝野青史留名。 浣碧眼中有些欣喜。 会考虑就足够了。 只要她能怀上，日后就不愁了。 她的孩子若是抚养在皇后名下，那就是半个嫡子。 未来大清的皇帝为何不能流着她一个罪臣之女的血。 光是想想，浣碧就觉得热血沸腾。 得了皇后的默许，浣碧也自己下去做功夫了。 长春宫 齐妃神思不宁。 “翠果你说，襄嫔肚子里的会是个阿哥吗？” 翠果哪里回答的上来。 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娘娘，您不必忧心，襄嫔生养了温宜公主，这胎儿也定然是个公主。” “是吗？” 齐妃有没有被安慰到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只是不久，齐妃就上了永寿宫的门。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次数多了，不就好下手了。 终于，齐妃下定了决心。 因为曹琴默似乎格外喜欢酸甜的点心。 酸儿辣女，齐妃不得不信。 齐妃让翠果把带来的糕点摆好。 齐妃完全不敢直视曹琴默的眼神，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心虚。 “襄嫔，这酸枣糕是本宫怀三阿哥时爱吃的，你近来喜欢吃酸的且尝尝，本宫好不容易做成的。” 曹琴默扫描了一下。 这酸枣糕里头加了不少夹竹桃的花粉。 误食夹竹桃会呕吐腹痛，严重的话甚至会死亡。 对孕妇来说更是会流产。 她要是真的吃了，不但孩子保不住，自己恐怕也会去半条命。 好家伙。 这是实名制下毒呀。 铺垫这么久，齐妃居然用这么简单的手段。 曹琴默也不知道说齐妃什么好了。 她这段时间遇到的手段多的手都数不过来。 都是格外阴毒不易察觉的。 曹琴默捏起一块酸枣糕，也不入口，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齐妃。 “齐妃娘娘，您当真希望臣妾吃吗？” 齐妃冷汗都要下来了，“自……自然。” 曹琴默对齐妃没有太多看法。 也只是皇后的一颗棋子而已。 这样简单的利用也就齐妃看不出来，还屁颠儿屁颠儿的上钩了。 曹琴默露出讥讽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却让齐妃不寒而栗。 “臣妾若是吃了，只怕娘娘就要同三阿哥阴阳两隔了。” 齐妃登时就急了，“你什么意思？” “臣妾什么意思娘娘当真不知道吗？你可以皇上会让三阿哥有一个谋害皇嗣残害妃嫔的生母吗？有这样一个生母，三阿哥当真还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吗？” 曹琴默的质问振聋发聩。 听得齐妃耳边一阵轰鸣声。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曹琴默把酸枣糕放了回去，直视着齐妃的眼睛。 “事关三阿哥，齐妃娘娘可要三思呀，可莫要被人蒙骗做了棋子。” 齐妃神情恍惚的走了。 曹琴默的话还在耳畔。 皇后居心叵测。 她命悬一线。 三阿哥被皇上厌弃。 她是年老色衰，是愚蠢莽撞。 可为了三阿哥，她必须清醒一回了。 音袖还有些费解，“娘娘，她都有胆子谋害您和皇嗣了，您又何必提醒齐妃？” 曹琴默却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拥有的力量是巨大的。 皇后有胆子算计齐妃和三阿哥，却从没有防备过齐妃的反水。 这步棋她已经下了，就看齐妃会给她怎样一个惊喜了。 再者，三阿哥资质平庸，实在没什么威胁。 留着他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把自己玩儿死了。 有这样平庸的皇兄在，可不就显得她的孩子天资聪颖了吗？ 对比之下，皇上打算一手培养的皇子自然就更加适合那个位子了。 她倒是好奇，这样一盘棋，圆明园的四阿哥打算如何取胜？ 这回可没有一个甄嬛帮他出圆明园了。 齐妃自那天以后就变得更加沉默了，也许说是蛰伏更加恰当。 三阿哥也听她的话不再往景仁宫跑。 皇后左等右等都没有听到永寿宫出事的消息。 齐妃装傻充愣是有一套的。 她是希望三阿哥坐上皇位。 可若是跟三阿哥的性命相比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任凭皇后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上当。 她只能把主意打到华妃身上。 华妃跋扈，又恨极了曹琴默，自然不会手软。 入了秋，京郊突然爆发了时疫，借着愈演愈烈，竟然传到了宫中。 华妃协理六宫，把手伸到了永寿宫。 送来了好几套时疫病人用过的茶具。 曹琴默就在等着她呢。 茶具好呀，皇上近来最爱到她这儿喝茶。 这下好了，华妃想让她染上时疫一尸两命，结果整到皇上头上了。 皇帝突染时疫，这下太后皇后都坐不住了。 若是皇上挺不过来，大清的国本也会被动摇。 太后果断封锁六宫，让太医院全力研究治疗时疫的方子。 皇上跟曹琴默一块儿被关在了永寿宫。 他的症状比较重，吩咐了几句苏培盛就陷入了昏迷。 为了效果，曹琴默也开始发热，只不过远没有皇上严重，是系统模拟的病症。 在这个关头，她自然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所以永寿宫虽然看着陷入了险境，可实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太医院那边，卫临会在合适的时候研究出药方。 温宜有音袖照顾。 闭宫前，曹琴默还叮嘱了几句温宜。 温宜也点了头，想必也明白曹琴默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这回，她要皇上彻底偏向永寿宫。 甄嬛传曹琴默48 这次皇上染上时疫最慌张的还是华妃。 她深爱着皇上，原本只是想算计曹琴默，哪想到让皇上中了招。 惊惧担忧之下她开始没日没夜的研究药方。 偶尔休息也忍不住怨恨曹琴默。 若不是曹琴默这个贱人皇上怎么会染上时疫。 她似乎忘了，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曹琴默只是顺势而为之。 几日过去，曹琴默正衣不解带的照顾皇上，她瘦的明显。 已经五个月的肚子看着格外明显。 皇上一直昏迷着，也让某些人的心开始浮动。 皇后生怕皇上真的挺不过去，屡次让齐妃带着三阿哥去景仁宫。 齐妃才不上当。 她早就长记性了。 她的三阿哥怎么能参与这样凶险的事儿。 以后是她不清醒，皇上还正值壮年，皇后这么做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是会倒大霉的。 齐妃正愁没机会回报皇后的恩德呢。 皇后就找上门了。 齐妃跟三阿哥去是去了，但皇后说什么她都让三阿哥好好记下来。 这不记不要紧，可是给了她不小的惊吓。 皇后在后宫却与前朝有那么多的牵扯。 乌拉那拉氏、乌雅氏。 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 可随便哪个拉出来都是不小的势力。 差点儿没吓死齐妃。 回了长春宫可是抱着三阿哥好一通叮嘱。 她的三阿哥可不能掺和这么要命的事儿。 齐妃思路已经打开了。 她的三阿哥就算不继承大统后半辈子也是衣食无忧的。 她没必要跟着皇后掺和这么危险的事儿。 三阿哥也终于松了口气。 如今的三阿哥还没有那么多的野心，每日也只为了课业发愁。 他是为了额娘才努力去学那些的。 可人的天资是有限的，每次看到皇阿玛和额娘他也很难受。 如今额娘想清楚了，他也终于能卸下这么大的包袱了。 皇后有动作，太后也不遑多让。 只是她做的更为隐蔽。 悄悄让乌雅家的人给皇陵去了信。 她的老十四就在那儿。 —— 皇上一连昏睡了五天。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太医院。 卫临跟在章太医后头帮忙。 不时提出那方子中的重点。 章太医医术了得，有卫临的帮助，很快就有了成果。 卫临的聪慧过人，也让章太医看到了接班人退休的希望。 若是能过安生日子，他何必在这宫里讨生活。 卫临也心领神会，越发尊敬章太医，对章太医的教导提点也能举一反三。 两人默契配合，卫临又是个开卷考的，终于把药方鼓捣了出来。 而且还做了改进变得更加精妙了。 皇上终于在昏迷的第六天早晨有了苏醒的迹象。 曹琴默一刻不离，跟苏培盛一起照顾皇上。 喂药擦洗都没有假手于人。 苏培盛越发敬佩曹琴默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呐。 曹琴默的福气还在后头。 以他这些年对皇上的了解，这件事过后只怕曹琴默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又要往上增了。 曹琴默发现皇上的眼皮子就要睁开了，赶忙对着外头吩咐。 “快来人呐，皇上醒了。” 她的声音把苏培盛高兴的不行，一扫几日的疲惫。 太医一直候在外头，就等这方子起效呢。 听到皇上醒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皇上昏睡了好些日子，嗓子沙哑得厉害，曹琴默先给他喂了水，又给他在身后垫了软垫好靠着。 皇上由她帮着撑起身子坐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朝政，“朕昏迷几日了？前朝政事可还好？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皇上放心，有张廷玉等一众辅政大臣呢，只是皇上昏迷这段日子，太后又病了。” 苏培盛答道。 病了？ 皇上明显不信。 皇上又问，“皇后呢？” 见床前只有曹琴默在他并不惊讶。 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听了多少眼前人的念叨忧心。 苏培盛自然是聪明的，知道皇上不单单是问皇后为什么不在。 “皇后娘娘还要在景仁宫主持大局，所以只有奴才跟襄嫔娘娘守着皇上。” 这眼药上得，不就是明摆着说皇后贪恋权力嘛。 皇上听了果然脸色不好看了。 曹琴默直在心里给苏培盛点赞。 这助攻的，简直太好了。 曹琴默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向皇上建议，“皇上您刚醒，还是让太医看看吧，也能安心些。” 下头跪了许久的太医心头都是一暖。 襄嫔娘娘好人呐。 见皇上点头，章太医立马跟上，“还请皇上伸出手来，微臣这就给您把脉。” 皇上还是重视自己的身体的。 若是再垮了，他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皇上下定决心，一定要锻炼身体强健体魄。 这无意间又让他的命往后延续了十几年。 “皇上的身子可是好全了？” 曹琴默期待的看向章太医。 章太医拱手道，“回襄嫔娘娘，皇上病气已除，只是还需要服用滋补的汤药补全身子，才不会影响龙体。” 皇上这才放下心来，“这次你们太医院立了大功，朕会好好的赏你们。” 又看到一旁的曹琴默，“给襄嫔也看看，这些日子她也操劳了些，可会影响龙胎？” 章太医早有准备，“皇上放心，虽说襄嫔娘娘也染上了时疫，但症状尚轻，虽说辛劳了些，但这些日子微臣日日为襄嫔娘娘把脉准备安胎药，襄嫔娘娘底子也好，所以胎相稳固，皇上且放宽心。” “那就好。” 皇上还是重视这个孩子的。 曹琴默又拖着病体照顾他，说不感动是假的。 瞧瞧皇后，苏培盛的意思他还能不明白，怕不都是盼着他死了。 “默儿你先下去歇会吧，瞧瞧你憔悴的，都是为了朕。” 皇上看向曹琴默的眼神越发柔和。 曹琴默也不推辞，这戏份演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看苏培盛的了。 等曹琴默走了，皇上按了按眉心。 “苏培盛说说吧，朕昏迷这些日子宫里都有什么动静，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苏培盛没有保留。 “回皇上，皇后娘娘与齐妃三阿哥见了四次面，华妃娘娘在翊坤宫研究时疫的方子，太后娘娘称病不出，只是隆科多大人似乎进了一次宫。” 甄嬛传曹琴默49 皇上脸色更加难看了。 苏培盛能说的只有这些，至于里头还有没有别的，那就不是他苏培盛该碰的了。 “行了，你下去吧，朕会查清楚的，朕昏迷的这些日子，怕是人心浮动得厉害。” 浮动得厉害才好，不然那些人怎么才能跳出来。 皇上挥挥手，似乎是朝着房间角落看了一眼。 皇上醒来的消息也让紫禁城沉闷的空气流通起来。 皇后带着众妃嫔来永寿宫看望。 皇上刚醒没多久，太医说了不宜移动。 隔着帘帐，下面人的眉眼官司皇上看不清楚，也不想去看。 光是闻着那些脂粉味儿他就觉得呛得慌。 他还病着呢，这些人怎么就急着争奇斗艳了，真是毫无章法。 没多久就让她们都回去了。 他还故意没有理会皇后。 宜修这个皇后做的可真好。 趁着他昏迷，怕是已经生出了扶持三阿哥上位的打算。 真不愧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 太后也不老实。 那隆科多也是她能随意见的。 是一点儿也不把皇阿玛放在眼里。 可怜的皇阿玛。 至于老十四。 皇上心中冷笑连连。 他这个亲弟弟，怕是已经跟太后串通好了，只等他一死就回京。 也是他命大，他没死。 他没死，那有些人就该死了。 皇上正头脑风暴呢，苏培盛就说齐妃带着三阿哥又过来了。 皇上还有些意外。 齐妃跟着大部队离开后，见没人盯着她，就马上带着三阿哥来揭发皇后了。 “齐妃，你怎么回来了，还带着三阿哥？” 皇上有所预料。 齐妃拉着三阿哥就哐哐两下，这头磕得格外实心。 听得皇上都觉得疼。 齐妃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让三阿哥从怀里拿出他整理的证词和名单，竟然十分详尽。 苏培盛呈给皇上，就低下了头。 皇上不发一言，一页页的看过去，最后忍不住闭了闭眼。 皇后接触的那些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老八老九的影子。 他是九子夺嫡的胜出者，自然不满他坐上这个位子。 那些人就试图蛊惑他的儿子了。 好颠覆大清的江山。 三阿哥天资愚钝，若是真的被皇后和老八老九蛊惑，大清的江山怕是要亡了。 一想到这样严重的后果，皇上就格外愤怒。 都是皇后的干的好事。 齐妃很是忐忑不安，流着泪求情，声音却很坚定。 “皇上，臣妾自知年老色衰，更是为了弘时走错了许多路，但请皇上看在臣妾伺候皇上多年，弘时性子憨厚天资愚钝的份儿上，只惩罚臣妾一人，莫要怪罪弘时，他是臣妾的儿子，子不教母之过，若是有什么就冲着臣妾来吧。” 皇上看了看齐妃，想起了当年她刚进王府的时候。 是多么年轻鲜艳娇憨可爱，如今却为了三阿哥跪在他的面前求饶。 时光真是不饶人呐。 皇上叹了口气，“你知道错了就好，好在迷途知返，事情尚且没有落到那个地步。” 齐妃有些期待的抬头，这是没事儿了？ 皇上总觉得有些无奈，以齐妃这个头脑，他是不是应该说得再明白点儿？ “行了，快起来吧，都跪着像什么话，你主动揭发皇后图谋皇位，责任不在你和三阿哥，而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齐妃这才拉着三阿哥站起来。 “臣妾多谢皇上。” “儿臣多谢皇阿玛。” 如出一辙的木楞样儿让皇上忍不住扶额。 “三阿哥要好好读书，等成年开府就接你额娘出宫好好过日子吧。” 到底是他的儿子，再不中用后半辈子的富贵生活也是跑不掉的。 三阿哥也威胁不到以后的新帝，反而会交好。 “是，儿臣遵旨。” 这样的结局其实是最好的。 原本的三阿哥可是被四阿哥算计得革除了黄带子。 连皇上的儿子都不能做了。 得偿所愿，齐妃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心中一边感激曹琴默让她悬崖勒马，一边后悔自己差点儿害了曹琴默。 这件事刚告一段落，皇上的头又疼了起来。 夏刈查到让他和曹琴默的茶具是年世兰送来的。 为的就是曹琴默肚子里的孩子。 皇上是真没怀疑是曹琴默算计了他。 虎毒尚且不食子。 曹琴默有多疼爱温宜有多期待这个孩子他是清楚的。 那就都是年世兰的错。 皇上愤怒的同时又痛恨年家不把他放在眼里。 竟然对他的子嗣下手，更是让他也不慎中招。 那种什么也不能做的窒息感还让他后怕。 孰可忍孰不可忍。 他对年家已经容忍的够多了。 于是乎，夏刈得了他的命令，在周宁海回翊坤宫的路上悄悄把人绑了，扔进了慎刑司。 严刑拷打之下，周宁海没熬住吐出了不少东西。 木薯粉事件、沈眉庄落水、甄嬛假孕。 都是年世兰的手笔。 好呀，好得很。 他这后宫居然都是些豺狼虎豹。 皇后盯着他的位子，年家就想让他绝嗣。 其他的都是贪恋他的权势。 唯有曹琴默孤儿寡母的，最是可怜。 他还记得他醒来温宜知道后，差点儿没让外头的人拦住冲进去，就在门外哭了一场。 他得加快速度了。 敦亲王和年羹尧既然都有二心，那就凑一块儿收拾吧。 果郡王这把刀他也找好了。 病愈后，皇上搬回了养心殿。 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永寿宫。 可爱的小女儿每日在他的床前念书，曹琴默就在一旁缝制孩子的衣裳。 难得的氛围让皇上一时恍惚自己是不是身在普通的人家里。 有妻有女，幸福得像梦一样。 离开永寿宫时也是依依不舍，保证了会常来看温宜，才让这个小机灵鬼松开了抱着他裤腿的手。 按道理说曹琴默伺候皇上时疫有功应该得到封赏才是，养心殿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不是皇上不想给。 而是太显眼了。 年世兰已经对曹琴默出过一次手，若是知道他打算对年家动手，只怕会狗急跳墙。 年世兰想不到，不代表年羹尧想不到。 但为了曹琴默平安生产，他还是派了个嬷嬷去了曹琴默身边伺候。 那人名叫芳若。 是从前在纯元皇后身边伺候的。 也代表着，这位大清皇帝的心开始偏移了。 甄嬛传曹琴默50 曹琴默到底家世低微，身边也该有个有些手腕的人帮衬着。 皇上给芳若下了命令一定要保住曹琴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生产完也不用回养心殿了，就在曹琴默身边伺候着。 曹琴默真愁没人搭把手呢。 音袖虽然能干，可这有经验的嬷嬷就是不一样。 刚来第一天，芳若就将永寿宫上下梳理了一番。 音袖跟着她学到不少东西。 保险起见，曹琴默熟练的给芳若贴上了忠心符。 同时她也得知了，芳若除了照顾她以外，还需要向皇上禀报她的动向。 容易掌控才会让皇上放下戒心。 曹琴默也只会让芳若传回去她想传给皇上的消息。 多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六宫解封，安陵容和夏冬春就迫不及待的上门了。 安陵容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姐姐，你万万不可再这么冒险了，你若是出事了，温宜该怎么办？妹妹该怎么办？” 安陵容一见到曹琴默就掩面哭了起来。 知道曹琴默最在乎是温宜，安陵容只把自己放在温宜后面。 夏冬春虽然没哭，表情也没高兴到哪里去。 若是没了曹琴默，夏冬春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呢。 她也是把曹琴默当姐妹相处的。 曹琴默看着眼前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好容儿不哭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冬儿也是，怎么成苦瓜脸了？” 女孩子哭什么的实在让她心疼的很。 又是好一阵安抚保证了许多才让小哭包止住泪。 至于没头脑，已经开始跟新做的点心大战三百回合了。 瞧见永寿宫宫里多了一个人，安陵容有些疑惑的看向曹琴默。 “姐姐，这位嬷嬷是？” 曹琴默笑了笑，“这是芳若姑姑，是皇上特意派过来的，好照顾我平安生产。” 芳若见了一礼，“奴婢芳若见过顺常在，夏常在。” 安陵容眸光微闪，“姐姐的永寿宫出了这样的事，皇上自然是要上心些，少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再到姐姐跟前来。” 知道永寿宫出事的第一时间她就赶来了，虽然被拦在了宫外。 可回去后也回过味来，姐姐不会毫无察觉，反倒有可能是将计就计，将这事儿闹得更大了些。 这不，皇上就派人来了。 指不定动手的人要栽多大的跟头。 栽跟头才好，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干的，不然…… 安陵容眼中恨意翻腾。 这样好的姐姐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敢伤害。 安陵容的情绪曹琴默有所察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有芳若在不会有事，你可放心些了？” 安陵容点了点头，却没有挣脱任由曹琴默揉捏。 “姐姐可要平平安安的，容儿可是还要做姐姐腹中孩子的姨母的。” 夏冬春捕捉到关键词，也兴冲冲的举手。 “还有我，还有我，姐姐可别把冬儿忘了，我可给小侄儿准备好多小物件儿呢，小侄儿一份，温宜一份，姐姐一份。” 夏冬春很是周到，不会因为下一个孩子就忘了温宜。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这样温馨的氛围都有些让芳若动容。 晚上，今天永寿宫的事就到了皇上面前。 看罢，皇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同时又让苏培盛去他的私库找些好东西备着。 只等曹琴默生产一块儿送过去。 什么象牙项圈，暖玉做的平安扣，宝石头面，翡翠镯子，珊瑚摆件。 可真是不少。 苏培盛难得见皇上这般大方。 抠门皇帝估计没想到在苏培盛心里自己是这样儿的。 前朝布置的差不多了，皇上也腾出手来收拾年世兰， 数罪并罚，直接下了圣旨，褫夺封号降为年嫔，直接禁足翊坤宫，时间不定。 这下好了，曹琴默因着有封号还要压年世兰一头。 有一就有二，从此以后，年世兰都只能仰望她了。 曹琴默感觉灵魂都松快了不少，想必委托人也很满意。 年世兰破防了。 她战战兢兢这么久就是怕皇上知道了什么。 在周宁海突然不见那一天起，年世兰就有了预感。 只是她没想到，皇上会对她这么狠心，丝毫不顾及往日的情谊与哥哥的军功。 早在假孕局的时候年世兰就该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将自己摆在皇上的对立面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这次皇上还中了招。 年羹尧就是想为年世兰求情也无计可施，更是生出不满来。 他为大清征战沙场，皇帝却这样对他的妹妹。 在年羹尧眼里年世兰做什么都是对的。 也是这样的想法让年羹尧的反叛之心更甚。 知道年羹尧与敦亲王接触的更加频繁了，皇上就知道自己狠狠贬斥年世兰的行为没错。 真相大白，却没人想起在甘露寺的甄嬛。 就算假孕局跟甄嬛无关，皇上也不打算让甄嬛回宫。 谁叫崔槿汐最近传信，果郡王又与甄嬛有了接触。 看似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其实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皇上虽然早有预料，还是不可避免的愤怒。 甄嬛不知廉耻，果郡王罔顾伦理。 他早晚会收拾了他们。 如今曹琴默在宫里却不是风头正盛的。 而是浣碧。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有了身孕。 这其中有没有皇后的手笔就不清楚了。 反正皇后好像把希望都放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扶持幼子已经成了一个她最好的选择。 但是浣碧要不要留皇后还在考虑之中。 出于好奇，曹琴默让系统查探了一番。 这一看不得了了，这方子是皇后给安陵容用过的那个。 怀孕是能怀孕，只是孩子生下来后身子也毁了。 如果浣碧这胎是公主，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系统扫描出浣碧怀的是公主，这下好了曹琴默压根就不用动手了。 坐等皇后等不及对她动手。 谁让太医院已经确认她肚子里的是阿哥呢。 两个阿哥，皇后自然是要扼杀一个的。 有芳若在，小打小闹是没用的。 皇后还得用重招。 于是乎，皇后打算从曹琴默的饮食下手。 一两道菜的变化自然是惹眼的，可有曹琴默放任，自然不会太被人注意。 食物相克的法子是好的，但是对她没用。 甄嬛传曹琴默51 可对皇后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若没有乌雅家的人手，皇后如何能将手伸到永寿宫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是皇上知道了，只怕恨不得把乌雅家连根拔起。 毕竟皇上也是人，他也怕死。 曹琴默这胎怀在春日，原本正常预产期应该是一月。 皇后这一打岔，反而让曹琴默抓住机会，为肚子里的孩子做些别的。 怀胎九月，曹琴默也该闹出些动静了。 皇后可还等着呢。 孩子在她肚子里长得很好，所以早产什么的也不会受影响。 除夕夜这天，因为曹琴默身子重了的缘故并没有出席，留在了永寿宫。 皇后在永寿宫的钉子一直关注着曹琴默的肚子，得知她可能生产艰难很是满意。 自然这是曹琴默想让皇后知道的。 皇后还很高兴的多饮了两杯酒，以为自己要如愿以偿了。 宴会结束，众人打道回府。 皇上正在养心殿安睡。 梦里，他似乎进入什么神仙洞府。 地涌金莲，白鹤起舞，仙气飘飘。 正当他沉醉在这景象中时，突然面前出现一仙童，只对着他笑。 皇上正想问他是哪家的孩子，就见那仙童突然化作金龙。 周身围绕着金光，璀璨夺目。 金龙盘旋了一周，似乎要向他飞来，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神仙洞府也尽数瓦解，宛若世界崩塌，让皇上从梦中惊醒。 还不等他喘口气，就听见苏培盛连滚带爬的来报。 “皇上，不好了，襄嫔娘娘突然生产了！” 皇上脑中仿佛响起一阵惊雷，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这样？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苏培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急忙从床上爬起来。 他开始阴谋论了。 苏培盛边追边跑的给皇上穿外袍。 “皇上您再担心襄嫔娘娘和小皇子也得保重龙体呀，奴才来的路上已经让人传步辇了。” 宫道上，被两行灯笼点亮。 皇上座下的步辇正在疾驰。 皇上着急得厉害，嘴上还催促着，“再快点儿，今天的步辇怎么这么慢。” 实际上，抬步辇的小太监已经健步如飞了。 比原本到永寿宫需要的时间快了一半不止。 小太监们仿佛看到黑白无常在追一样狂奔。 等皇上赶到，产房外已经围了许多人。 安陵容夏冬春也是赶过来的，衣衫都有些凌乱。 温宜也被抱过来了。 额娘生产她自然是要在的。 一见到皇上，温宜就止不住眼泪了。 “皇阿玛……我怕……额娘不会有事的对吧……皇阿玛……” 尽管知道额娘不会有事，温宜还是不可抑制的担忧得落泪。 俗话说，母女连心。 温宜似乎感受到了产房内曹琴默艰难生产的疼痛。 皇上不知道怎么安慰温宜，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抚。 事情实在太过蹊跷，曹琴默怎么就早产了呢？ 能有这个本事的人很少，是皇后还是太后？ 产房里却热闹得很。 音袖和芳若一同抓住了两个产婆。 一个试图猛得按曹琴默的肚子，一个指甲缝里藏了东西。 明明检查了好几遍，也不知道这脏东西是怎么进来了。 这人手还是芳若亲手筛选的，临了还是出了岔子。 若是真出了事，皇上定不会饶了她。 好在抓了出来。 芳若不敢声张，能做到的人肯定不简单。 只将人堵住了嘴结结实实的捆起来丢到角落里。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曹琴默平安生产。 曹琴默生产自然不会太痛苦。 但面上还是苍白得吓人，大颗大颗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裳。 浓烈的血腥气十分骇人。 不时的痛呼声传到皇上耳朵里，让他一颗心也跟着揪紧。 皇后姗姗来迟。 她还在景仁宫高兴了会儿。 “皇上，襄嫔会平安生产的，您不用太着急。” 最好一尸两命！ 皇上幽幽的眸子暗藏危险，皇后有一瞬心颤。 “是吗？皇后，朕希望最好如此。” 刚才六成的怀疑如今就成了九成。 浣碧有孕，皇后这就忍不住动手了。 真是狼子野心。 皇上心情低沉，氛围自然就跟着凝滞。 皇后只能祈祷。 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能生下来也会是个死胎，就跟当年纯元皇后一样。 这次生产耗时许久。 直到月上中天，产房才传出点儿好消息来。 “生了，襄嫔娘娘生了小阿哥！” 皇上一下回过神来。 等待太久他脸上都有些疲倦。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脸色却有些不好。 皇上微微皱眉，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急切。 “快给朕看看孩子。” 产婆无奈无奈只能把孩子抱到皇上面前。 这一看可把皇上吓了一跳。 浑身青斑，让他想起了纯元当年的那个孩子。 那个一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皇上沉默了。 “六阿哥怎么会这样？” 皇后看了惊疑未定。 她做的手脚只会让母体虚弱，这个孩子自然生不下来，怎么会呈现青斑？ 这不是当年她对纯元用的法子吗？ 芭蕉叶和桃仁混合食用会伤害胎儿，最终导致纯元皇后难产而亡。 纯元的孩子夭折时呈现青斑是只有潜邸旧人才知道的事。 年世兰这些后进门的并不知晓。 会是谁想陷害她引出纯元皇后难产而亡的往事来？ 齐妃还是端妃？ 还是端妃更有可能。 从前纯元还在时，端妃就与纯元交好。 可端妃沉寂多年，怎么会突然出手陷害她？ 难不成是见年世兰势弱，又有力气插手后宫了？ 害曹琴默是一回事，用害纯元的法子害曹琴默是另一回事。 皇后有心害曹琴默一尸两命，也不会用旧法子。 皇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给朕查，给朕仔细的查，朕倒是要看看朕的后宫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皇上是盯着皇后说这话的，眼神很是不言而喻。 他就是怀疑皇后。 当年纯元难产而亡他就怀疑皇后，若不是临死前纯元嘱托他照顾宜修，宜修怎么可能坐稳皇后的位子。 六阿哥新年出生本是吉兆，却被人暗害差点儿胎死腹中。 就如同他那个梦境一样猛然坍塌，这一切都是有人作祟。 甄嬛传曹琴默52 太医院给曹琴默和六阿哥诊治也出了结果。 曹琴默以后不能再有身孕了。 六阿哥保住了一条命，只是要小心将养着。 皇上越发觉得这是飞来横祸。 本来好好的祥瑞之子却差点儿夭折。 那可是祥瑞！是吉兆！ 是天佑他大清！ 下黑手的人是想断了他大清的基业吗？ 永寿宫有多惨，即将承担怒火的人就有多惨。 芳若还是差点儿被皇上怪罪。 要不是因为曹琴默如今跟前还需要芳若在，说不准芳若也跟着那几个被收买的产婆一块儿进慎刑司了。 永寿宫上下被查了个干净。 越查皇上的心越寒。 这出手的有好几家。 御膳房内务府都有问题。 问题最大的还是御膳房。 曹琴默之所以早产就是食用了相克的食物。 动手的人还是特地选的曹琴默素来爱吃的菜品。 除了这点儿，又在产房的地砖下搜出了不干净的东西。 是提前用药物浸染过的。 皇上只觉得后背发凉，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而那几个产婆，已经牵扯到了乌雅家的势力。 已经确定是皇后的手笔了。 只是六阿哥浑身青斑的事儿让他的疑心更甚了。 也让夏刈分出人手去查纯元皇后当年的饮食是否有异。 皇上调查真相忙的飞起，永寿宫这边曹琴默昏迷了整整一天才有醒来的迹象。 她故意把她的生产伪造成当年纯元皇后生产的景象可不仅仅是为了扳倒皇后。 齐月宾也是个心机深沉的。 既然敢对她出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皇后现在可能已经意识到有人想借陷害她牵扯出当年的事儿来。 如今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不就是齐月宾吗？ 皇后就算有犹豫，也会毫不犹豫的对付齐月宾。 毕竟在她眼里，齐月宾算什么货色。 十几年如一日的躲避年世兰的气焰，既然做了缩头乌龟就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好了。 曹琴默可还记着最后是齐月宾抚养了温宜。 不管齐月宾对温宜如何，她这个做额娘的都不能接受。 到底温宜成了甄嬛和齐月宾交换的筹码。 最后还落得和亲的下场。 她的宝贝温宜怎么能这样被作贱。 那个项圈，曹琴默记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 所以呀，为了报答齐月宾，她给齐月宾选了皇后做对手。 想必齐月宾也会乐在其中的。 不过，这场戏到这里还不算完。 封妃的圣旨一日不下。她的心里就不踏实。 有了封妃的圣旨，从今往后就再也没人能轻视她曹琴默了。 有子有女，谁能比得过她曹琴默？ 曹琴默的眼皮微微颤动，手指也有了知觉。 一直守在床前的音袖顿时没了瞌睡。 她不敢眨眼，就这样盯了片刻才确定主子这是要醒了。 忙出去唤芳若和卫临。 章太医已经成功退休，这会儿太医院是卫临主管了。 她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曹琴默。 卫临来的很快，曹琴默醒得更快。 她可不想挨上几针。 那银针再细扎起来看着也是疼的。 曹琴默面色苍白，身子很是虚弱。 攒了些力气给太医把完了脉又躺了回去。 “卫太医，我家娘娘如何了？” 音袖很是担忧。 再怎么相信自家娘娘，可生产那日的景象还是让音袖后怕。 她和娘娘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说句情同家人也不为过。 卫临收回手，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音袖姑娘放心，娘娘既然已经醒了情况就好多了，只是到底六阿哥早产，娘娘伤了身子，以后怕是不能再有孩子了。” 音袖立马红了眼眶。 “娘娘……” 这是心疼的。 曹琴默努力的笑了笑，“无妨的，音袖，我已经有温宜和六阿哥了也知足了，还得劳烦卫太医为本宫调理身子，本宫还想看着温宜出嫁呢，还有六阿哥，怕是不能直接用药，还望卫太医好生斟酌，想个万全的法子。” 当太后的刚需已经满足了，她也实在不想再侍寝了。 这么多人用过的，若不是有太医院保证不会有什么脏病，曹琴默还真不想侍寝。 卫临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娘娘放心，太医院定会尽心。” 曹琴默的需求不算难，太医院已经有了好几种方案。 卫临被芳若带出去了，曹琴默才问起温宜。 “音袖，温宜还好吗？可有哭坏身子？” 母女连心，曹琴默自然是担心温宜的。 音袖却摇了摇头，“公主只在皇上怀里哭了一通，后头一直不哭不闹的等着娘娘生产，时辰太晚公主人小熬不住了还是奴婢抱回去睡的，闭眼之前还叮嘱奴婢娘娘醒了就要去叫她。” 曹琴默已经能想到困得直点头还担心她的温宜了。 真是小棉袄最贴心呐。 曹琴默心软得厉害。 正说着温宜呢，温宜就咚咚咚的跑进来了。 “额娘！额娘！温宜来了！” 这小炮弹的威力丝毫不减。 温宜硬是冲到了床前才刹住车。 “公主您慢点儿，娘娘刚醒，身上还疼着呢。” 音袖忍不住开口。 “温宜也是担心我，让额娘看看额娘的温宜，瞧瞧这小眼睛，怎么都是红的呀。” 曹琴默满眼疼爱，亲昵的抚摸着温宜的小脸。 温宜也没有挣脱。 她知道额娘平时最喜欢捏她的脸了。 “额娘，您什么时候好起来呀。” 温宜是真的怕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额娘。 “很快就会好的，有太医院的太医给额娘调理，你去看过弟弟了吗？他长得好看吗？” 温宜摇摇头。 “还没有，知道额娘醒了温宜就先过来额娘这儿了。” 还只是一个担心额娘的孩子。 系统已经提示皇上已经很靠近永寿宫了。 曹琴默笑的越发柔和了，让音袖把六阿哥抱进来。 “额娘也还没看弟弟，温宜跟额娘一块儿看好吗？” 曹琴默还是很照顾温宜的感受的。 一块儿看跟她提前看过是不一样的。 “好。” 温宜也有几分期待。 在六阿哥还在额娘肚子里的时候她就在期待了。 平日里只有她一个人玩耍实在无趣得紧。 多个弟弟日子也会好玩许多吧。 甄嬛传曹琴默53 音袖很快把六阿哥抱了过来。 温宜趴在床边打量新鲜出炉的六阿哥。 “额娘，弟弟好丑呀。” 温宜犹豫半天还是没用手指去戳六阿哥的脸，有些嫌弃的噘噘嘴。 实在不是温宜嫌弃，而且六阿哥浑身的青斑还没褪去。 这是曹琴默有意做的。 让人一看就知道六阿哥是遭了算计。 要大半年的时间才会消退。 吃药什么的，喂六阿哥的奶妈也是她的人，不会被人察觉六阿哥无恙。 系统提示皇上就在门外了，曹琴默笑容越发温和。 这当皇帝都喜欢听墙角。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当初温宜出生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还不是被额娘给养得漂漂亮亮的。” 温宜这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她就说嘛。 明明看到的是个漂亮的弟弟，怎么会丑成这样。 还是额娘厉害，把她养的这么漂亮。 “额娘真厉害，温宜也要跟额娘一起把弟弟养的白白胖胖的。” 温宜眨着星星眼看向曹琴默，这崇拜的小眼神简直不要太可爱。 曹琴默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额娘的温宜真厉害，弟弟如今还小，等长大了一定能好好保护温宜。” “温宜也会保护弟弟的，还有保护额娘。” 温宜打气般的鼓了小拳头，很是斗志昂扬。 就算音袖姐姐和芳若姑姑不告诉她她也知道。 额娘是被宫里的坏人害的。 只是她还小，还不能帮额娘的忙。 等她长大了，就和弟弟一块儿保护额娘。 曹琴默越看越满意。 这是谁家的孩子，是她家的。 曹琴默眼里充满了骄傲。 皇上听苏培盛来报曹琴默醒了，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曹琴默在跟温宜说话。 就忍不住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温宜和曹琴默的对话让皇上越发痛恨皇后。 曹琴默只不过是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一没有染指宫权，二没有夺嫡之心，皇后就这么容不下她。 难不成他稍微有些喜欢的人皇后就要毁掉吗？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纯元的事儿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皇后竟然是懂医术了。 那当年纯元的死因就很值得推敲了。 他当年竟然是把一条毒蛇放在了纯元身边。 只要这样一想，皇上就觉得十分后悔。 见听得差不多了，皇上走进了房间。 “默儿，你醒了。” 曹琴默眼中有惊喜，“皇上，臣妾参见皇上。” 曹琴默作势要起身被皇上制止了。 “你身子还没好，就好好躺着吧。” 曹琴默又是试图遮挡容颜，“让皇上忧心了，只是臣妾并没有刚醒还来不及梳妆面容实在不能面圣。” 皇上仔细看了看曹琴默的脸，虽有些苍白，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他摇了摇头。 “默儿何出此言，你为朕生儿育女，朕怎么能嫌弃你面容有损呢？” 若是曹琴默真信了他的话那就怪了。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若是她真的变丑了，只怕就不是这番话了。 “多谢皇上。” 曹琴默眼含热泪，似乎大为感动。 温宜小棉袄出动了。 她努力举起小手试图为曹琴默拭去眼泪。 “额娘不哭，皇阿玛最好了，额娘不要哭。” 皇上也被温宜打动，主动抱起她让她靠近曹琴默的脸。 三人中间，六阿哥正沉浸在梦乡中。 旁人若是看看，定会夸奖这是多好的一家四口。 “默儿，莫哭了，你刚生产，这多哭伤身。” 皇上此刻的柔情实在腻人。 “臣妾多谢皇上。” 管她真心假意，曹琴默都全盘接受。 见她感动成这样，皇上的大男子主义得到极大的满足。 曹琴默母子是这样可怜，也只有他才能替他们撑腰了。 “默儿，你放心，谋害你和弘曜的人已经有眉目了，朕定会为你们母子做主。” 是为他们母子做主，还是为纯元做主。 曹琴默心知肚明。 “弘曜，真是好名字，臣妾替弘曜多谢皇上。” 皇上高兴的扬了扬下巴，他也觉得这个名字好。 “曜，有光明磊落前程似锦之义，朕盼着我们的弘曜早日长大，能如阳光般照耀四方。”好继承他大清的江山。 后半句话皇上留在了心里。 “那温宜的名字呢？” 温宜抬起小脸，期待的看向皇上。 皇上一时被噎住了。 还是曹琴默解的围。 “温宜的名字也是好名字，有安常履顺应天顺人之义，温宜弘曜都是皇阿玛和额娘的好孩子，额娘只盼望温宜和弘曜健健康康的长大，旁的额娘也不求了。” 皇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一开始是怕曹琴默有野心，可是这一点儿野心也没有也不是回事。 但他不能在这感动的时刻说丧气话。 只能等以后弘曜长大了再好好教导弘曜吧。 苏培盛在一旁听了许久，才上前提醒皇上。 皇上这次来可是带了封妃的圣旨，给忘了可不好。 皇上这才想起。 “默儿，你为朕诞育皇嗣又性情温良待人友善，朕决定册封你为妃，只是这封号朕想了几个，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那圣旨就差封号没写了。 托盘上有好几个封号。 如荣、淑、嘉。 都是溢美之词。 曹琴默眼尖，看出都是内务府准备的。 既然问她，那就说明皇上并不满意内务府准备的封号。 “都是极好的封号，默儿自然都是喜欢的，只是皇上更加属意默儿用什么封号？” 皇上心中一喜，越发觉得曹琴默蕙质兰心，能看出他并不满意。 他咳了咳，还想卖个关子。 但在曹琴默和温宜期待的目光中他这个关子是卖不成咯。 “朕想了两个字，良，温良好乐温敬寡言，煦，允禧庶绩敬德光明，看你更喜欢哪一个。” 良与煦。 良是赞誉品德，煦字却很温暖。 柳永有词，煦色韶光明媚，轻霭低笼芳树。 意思是，春光明媚，阳光和煦，薄雾低低的笼罩着芳香的树丛。 —— 【斗百花·煦色韶光明媚 宋代 · 柳永】—— 曹琴默莞尔一笑，“默儿更喜欢煦字，良字虽好却冷冰冰的，不如煦字温暖，让默儿想起在圆明园的日子。” 甄嬛传曹琴默54 这良字可不是她能选的。 八王的生母就是这个封号。 她不会是良妃，弘曜也不会是八王。 不管是有心试探还是无意，曹琴默都不会上钩。 曹琴默一下就猜中了他的心思，皇上意外之余只觉得心有灵犀。 那段日子后宫乱糟糟的他就没过过一天清净日子，唯有在曹琴默这儿有难得的安宁。 所以在看到内务府拟定的封号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煦字。 温暖却不灼热。 有家的温馨与安稳。 “朕与默儿真是心有灵犀，这煦字极好，但从前种种都不必回首，往后我们还有温宜弘曜，未来定是光明灿烂的。” 皇上很是志得意满，张嘴就是饼。 曹琴默笑容灿烂，却丝毫不信。 如今的种种都是她曹琴默辛苦谋划得来了。 如今还只是个妃位这怎么够。 等她把皇后拉下来，贵妃皇贵妃就是指日可待了。 一旁的苏培盛肃然起敬。 瞧瞧，谁家娘娘晋封皇上会特意来问喜欢哪个封号的，不都是由内务府拟定的。 皇上丝毫没觉得煦妃娘娘僭越，反而觉得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苏培盛暗暗摇头。 皇上还是不知道后宫女人的深浅。 苏培盛：愚蠢的大胖橘 封号定下，曹琴默就安心坐月子了。 永寿宫岁月静好，外头都快翻天了。 皇上面上虽然没有处置皇后，却借口皇后旧疾复发无暇管理后宫直接收了皇后的宫权。 挑来挑去挑了个敬嫔暂代宫务，让沈眉庄安陵容协助。 皇后彻底破防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中宫皇后尊荣。 这让她觉得与皇上才是夫妻，是最亲密的关系。 可皇上怪罪她。 曹琴默还不是把六阿哥生下来了，为什么不再顾及她是皇后。 皇后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尤其是这件事还同纯元皇后有关联。 皇后只能把满腔怒火撒在端妃身上。 端妃被皇后缠上最高兴的就是年世兰了。 这是她最近唯一高兴的事儿了。 曹琴默本就是襄嫔，如今又生了六阿哥，封妃是板上钉钉的事。 年世兰怎能忍受，自然更加烦躁了。 这段日子可是给年羹尧去了不少信。 她在后宫处境的艰难也加快了年羹尧与敦亲王的接触。 年羹尧最是疼爱这个妹妹，自然连带着对曹琴默也没有什么好感。 从前曹琴默可是在年世兰手底下过活的，如今却要爬到年世兰头上了。 年世兰与年羹尧通信的事儿皇上一直都让人盯着。 看着年羹尧回信中对他这个皇帝的不满，更是保证很快就上折子为年世兰请封。 皇上也坚定了要尽快对年羹尧敦亲王动手的决心。 不扫除了这些狼子野心之徒，他大清的江山就不得安宁。 坐月子期间，曹琴默最常做的就是让系统调出监控观察果郡王和甄嬛的进度。 这一世他们勾搭得更快了。 也不知道甄嬛是真心大还是无所谓直接破罐子破摔。 甘露寺再怎么也是皇家寺庙，她当真以为没人盯着她吗？ 不是没人，而是全都是人。 崔槿汐就是第一视角。 不知道甄嬛的离经叛道果郡王的罔顾人伦有没有冲击到崔槿汐的世界观。 想必是有的。 王爷同废妃，崔槿汐怎么看都都看不过去吧。 也是难为崔槿汐了。 不过这是传达出一个消息，皇上对果郡王的忍耐已经快到达极限了。 曹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已经能发觉皇上对年羹尧敦亲王的态度越发难揣测。 这是个好消息。 曹家说不准还能混个功劳。 只不过要选个在前头顶着的。 甄远道是个不错的选择。 甄远道仕途不顺，自然迫切想要出人头地。 平日时遭受的同僚的冷眼让甄远道格外怀念甄嬛得宠的那几个月。 谁人见了他甄远道不唤一句甄大人。 于是乎，在曹家哥哥的谋划下，甄远道在一日与同僚宴饮时发现了年家与敦亲王府的人疑似密谈。 甄远道丝毫没有怀疑自己怎么会运气那么好，脑子里都是惊喜。 他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了。 欣喜之下甄远道还保留了些理智，让人暗中盯着。 直到拿到确切的证据才敢面圣。 当皇上听着甄远道禀报一切的时候说实话他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一是觉得年羹尧和敦亲王居然这样不知道收敛，居然就叫甄远道这样一个不受重用的人发现了私交甚密。 二是怀疑甄远道揣测圣意。 敦亲王年羹尧有不臣之心不难发现，可甄远道怎么就笃定他是那会对手足下手的人呢。 话里话外都是说敦亲王意图谋反颠覆江山。 皇上可以有对敦亲王开刀的想法，可甄远道不能这么想他。 他跟甄嬛可真不愧是亲父女。 从前甄嬛出入养心殿时也是时不时议论国事。 如今想起，后宫怎能干政。 甄嬛一个闺阁小姐，怎么会有那样的政治眼光？ 是否是甄远道故意培养的？ 皇上不免多了疑心。 皇上态度不算无动于衷，只是叮嘱甄远道不要向外人道出。 甄远道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强行压下心中的兴奋连连称是。 也是凑巧，甄远道刚出养心殿就遇上了浣碧。 如今的浣碧已经是碧常在了。 她怀着身孕，腰围也粗了不少。 远远看去，甄远道还以为看见了自己的大女儿甄嬛。 只是可惜，他尽心培养的大女儿却沦落去了甘露寺，更是盖得甄家一落千丈被人唾弃。 反而是这个没有怎么疼爱过的女儿浣碧有了身孕不说，还在宫里站稳了脚跟。 甄远道一时有些唏嘘。 只是可惜，这个女儿他不能相认。 直到浣碧走近，甄远道才稳定心神。 “微臣参见，不知道碧常在在宫中一切可安好呀？” 浣碧本想去养心殿伴驾，这会儿看到甄远道一时有些惊讶。 惊讶过后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剩下复杂。 “多谢甄大人关心，一切都好。” 甄远道视线落到她的肚子上，“碧常在这是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浣碧抚摸着腰身答道：“有五个月了。” 语气平淡，却流露出几分即将为人母的柔和。 甄嬛传曹琴默55 甄远道眼神有些复杂，尤其是看着眼前的浣碧与当年的女子逐渐重合。 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再说什么也不该是他该说的了。 身份摆在那儿。 至少在众人看来，浣碧仍是甄嬛的宫女上位，充其量，甄远道只能算是浣碧前主子的父亲。 浣碧这个背主的奴婢怎么会与甄远道相谈甚欢呢。 他们不该这么亲近的。 这太不合理了。 苏培盛守在养心殿门口，瞧见甄远道与浣碧说话微微皱眉，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心细如苏培盛，自然发现了些端倪。 这样看着，浣碧甄远道就像是一对平凡的父女一样。 浣碧的侧脸看起来越发像纯元皇后，也能说是越发像甄嬛。 甄嬛和浣碧，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培盛眯了眯眼。 浣碧的身世如今清楚的除了曹琴默和皇后，也就只有崔槿汐。 没有曹琴默的允许，崔槿汐自然不会告诉苏培盛。 这样好的把柄，皇后不就利用起来了。 但苏培盛还是凭借自己发现些蛛丝马迹。 不知道最后甄远道说了什么，浣碧匆匆与他道别，来到了养心殿门前。 这段日子浣碧借着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在皇上面前伴驾了好几次。 似乎是打定主意肚子里的是阿哥，想趁着孩子未出生就在皇上面前刷存在感。 皇上对她还算容忍。 就她顶着的这张脸，皇上也会心软三分。 三分已经是最多了。 “苏公公，不知皇上处理政务可还繁忙，本常在带了些滋补的汤羹想给皇上尝尝。” 浣碧对苏培盛的态度只能算是平平。 苏培盛是什么人，他可是这后宫里难得的人精。 哪里感受不出来浣碧对他的态度。 苏培盛笑容不变，“回碧常在，皇上这会儿正在批折子，怕是不方便见您。” 浣碧点点头，并没有太失望。 只是让宫女把东西递给苏培盛。 “那就劳烦苏公公帮本常在给皇上送进去了。” “碧常在放心，奴才一定替您送到。” 浣碧转身离开。 苏培盛提着东西进去。 皇上只抬眸看了一眼，“谁送来的？” “是碧常在。” 浣碧？ 皇上挑了挑眉。 怀孕了还三天两头往她这儿跑。 这不就是想争宠嘛。 曹琴默怀弘曜的时候可没这么做。 只一心养胎，好好在永寿宫待着。 到底是浣碧心思大了。 皇后也是。 皇子？ 他可不觉得浣碧肚子里的一定就是皇子。 若是公主，岂不是要让皇后失望了。 得了空还是得叫卫临来问问。 “你拿下去给宫人分了吧，朕没有心情。” “是。” 苏培盛正要走，皇上却想起来刚刚甄远道才离开。 这会儿浣碧就送东西进来了，恐怕是在养心殿门口碰到了。 “苏培盛，甄远道可是同碧常在碰见了？他们可有说些什么？” 苏培盛摇摇头，“奴才离得远没听清，只是看样子碧常在与甄大人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 皇上微微蹙眉。 这两人怎么会相谈甚欢。 说句实话，浣碧可是揭发甄嬛罪证的人，浣碧可是背叛了甄嬛。 这样背主的奴才，甄远道怎么会同浣碧有好脸色？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见皇上陷入思考，苏培盛功成身退。 这段时间浣碧来送东西的频率太多，皇上一律是不用的，就都便宜了他的徒子徒孙们。 小厦子最近可都胖了一圈。 小厦子恐怕都直呼，碧常在是好人呐。 怎么不是个好人呢？ 有皇后撑腰，浣碧又是要给皇上吃的，自然都是好东西，这不，反倒便宜了他们。 回去路上的浣碧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她没想过这么快就遇上了甄远道。 他看起来过的不是很好。 浣碧摸了摸袖口的花纹。 她过得好就行了。 她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她才不是生来卑贱。 那些看轻她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苏培盛上的眼药还是很成功的。 夏刈很快得到新的任务，去调查浣碧与甄家的关系。 相信会给皇上一个惊喜。 不久后，年羹尧回京。 一路上很是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张扬。 敦亲王也不遑多让。 这几天上了不少请封他生母的折子。 得寸进尺。 皇上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也是时候了。” 皇上闭了闭眼。 他对这二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该有的布置都布置好了，也是时候动手了。 今年的圆明园注定是不一样的。 年羹尧回京后，华妃也复位了。 这是以免年羹尧有所察觉。 年世兰又是欣喜又是忐忑。 她实在捉摸不透皇上的意思。 于是颂芝还是成了皇上的芝答应。 皇上心中厌恶，还是不得不做出宠爱颂芝这个新宠的样子。 一时间，这宠爱都能跟浣碧平齐。 都是宫女出身，都是有靠山。 但浣碧比颂芝更胜一筹。 所以浣碧自然是分毫不退让，就这么跟颂芝对上了。 这三天两头的都到皇后面前告状，惹得后宫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皇后实在是受不了了。 最近她头风发作得厉害。 也害怕浣碧肚子的孩子被她自己折腾没了。 她还等着浣碧生下个皇子呢。 直接让太医院给浣碧开了新的安胎药，让她没精力出去闹腾。 这才清净不少。 翊坤宫 年世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颂芝。 颂芝大气也不敢出。 “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本宫要你有何用？” 年世兰说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颂芝瑟缩了一下，“娘娘息怒，都是嫔妾的错。” 浣碧如今已经被皇后勒令在碎玉轩静养，可颂芝还是立不起来。 怎么使手段争宠也不能让皇上多来翊坤宫。 这让年世兰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哥哥嘱托她打探打探皇上对年家的态度。 她一时失了宠爱，就算复了妃位，也掉出了如今争宠的队列。 没办法，颂芝成了她的选择。 可颂芝这性子，唯唯诺诺。 时常与浣碧的争锋都需要她出面。 可年世兰能做的实在有限。 年世兰不耐烦的偏过头去，“行了，瞧你那不中用的样儿，这次去圆明园你可得把握住机会，为了本宫为了年家，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颂芝忙不迭的点头。 她清楚自己还是年世兰的贴身宫女，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自然对年世兰言听计从。 甄嬛传曹琴默56 出发去圆明园前，宫内宫外已经有了紧张的气氛。 曹琴默自然敏锐，提早做了布置。 大厦将倾。 这样的大功劳，曹家也得分一杯羹才是。 果郡王甄远道，都是将死之人。 还是不要浪费了这份功劳才好。 只是皇上到底最是忧心年幼的六阿哥弘曜。 在出发前难得来了永寿宫一趟。 这还是让曹琴默有些意外的。 皇上来时永寿宫上下都在忙碌着，收捡一应需要带去圆明园的物件。 自有芳若和音袖指挥。 倒是让曹琴默落得清闲。 曹琴默就在榻上同温宜跟弘曜玩耍。 什么拨浪鼓小风车，都是孩子喜欢的。 皇上看了都有些移不开眼。 忍不住伸手拿起一个拨浪鼓。 转动两下，脸上也忍不住挂上了笑容。 “皇上这是批阅完折子了？皇上辛苦了，默儿这就让人给皇上上茶和茶点，皇上就在永寿宫休息一阵吧。” 曹琴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像极了等候夫君归来的妻子。 这是皇上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妻子…… 这让他吓了一大跳。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弘曜拉了回来。 弘曜也有将近四个月。 与刚出生时相比，现在的弘曜身上的青斑已经尽数褪去，比寻常孩子更加玉雪可爱。 只是眉眼间又有几分冷凝。 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皇上无形的小尾巴已经翘得老高了。 “无妨，朕是大清的皇帝，辛劳些也是对大清子民负责，有半月没来，朕的弘曜看着又长胖了些。” 皇上笑呵呵的从曹琴默怀里接过弘曜掂了掂。 “皇阿玛，温宜也长高了。” 温宜不甘示弱。 这小棉袄争宠还真是一绝。 皇上自然不会忘了她，一视同仁的抱了抱温宜，直到温宜觉得热了才把她放开。 “朕的温宜也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丝毫不减。 温宜却是喜笑颜开。仿佛又有些害羞，缩进曹琴默怀里不出来了。 “皇阿玛骗人，温宜如今才几岁，虽然是长高了不少，但温宜还不想嫁人呢。” 皇上自然开怀大笑。 两大两小气氛融洽，皇上一时都不想提起他今日前来的用意。 曹琴默像是有所察觉，让芳若把温宜弘曜带下去午睡。 等孩子都走了，曹琴默才看向皇上，眼中都是信任。 “皇上可是有事要吩咐默儿？皇上尽管吩咐默儿，默儿定会遵从。” 皇上叹了口气，“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年羹尧狼子野心，朕从未介怀他僭越皇权功高震主，对年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太不懂事，居然敦亲王勾结，想要对朕的皇位下手。” 皇上一脸的痛心疾首。 丝毫忘了年羹尧与敦亲王走到这一天也有他在从中推波助澜。 曹琴默又是震惊又是气愤，半晌才开口。 “默儿原以为，华妃娘娘只是些许娇纵并无不妥，可是年家居然这般不感念皇恩浩荡，与乱臣贼子为伍，皇上，都是乱臣贼子的错，您定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皇上的错。” 曹琴默把皇上从中摘了出来，这下就绝对不可能是皇上的错，而是年羹尧与敦亲王不识好歹。 这也是皇上想听到的。 皇上眼中露出欣赏。 还是默儿最懂他。 这回曹琴默是完全扮演了甄嬛的戏码，而且会更加出色。 毕竟她现在是有子有女的煦妃娘娘。 “朕有默儿夫复何求，朕也不愿瞒你，不久后朕就会动手了，朕不会将这些隐患留给弘曜。” 他会传给弘曜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清。 皇上眼神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曹琴默动容的握住皇上的手，“皇上可是有什么需要默儿做的？” “虽然已经知道乱臣贼子的野心和动向，但还不宜打草惊蛇，朕还需要蒙蔽乱臣贼子的视线，年世兰和颂芝就是年羹尧在宫里的眼睛，朕还需要稳住她们，所以默儿需要同朕演一出戏。” 曹琴默了然的点点头。 那就是要再上演被贬蓬莱洲那一出了。 宫变可不是儿戏，能去蓬莱洲避难自然是最好的。 “默儿明白了，默儿会好好做的。” “朕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朕会把你和温宜弘曜禁足蓬莱洲躲避灾祸，等事情结束朕就立马派人接你们回京。” “蓬莱洲？” “没错，蓬莱洲四面环山，只有一只小舟能进入，朕已经吩咐了圆明园的人，让他们按你的喜好布置，定不能让你们在蓬莱洲受苦。” 皇上有些心软，却也是没办法。 他如今的儿子就这么几个。 弘曜又被他寄予厚望，曹琴默又是他的知心人，只有放在蓬莱洲他才放心。 面上曹琴默还是不舍和担忧，声音都有些哽咽。 “皇上，这番如此凶险，默儿怎能弃皇上于不顾，独自去往蓬莱洲呢？” 皇上颇为感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朕必须保证你和温宜弘曜的安全。” 曹琴默只得点了点头，又被皇上温柔的拥住。 —— 按照计划，曹琴默在宴席上与颂芝针锋相对。 皇上故作对曹琴默失望至极大发雷霆。 将曹琴默禁足蓬莱洲。 年世兰同颂芝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蓬莱州与外界隔绝，曹琴默是要倒大霉了。 曹琴默是宫里有子的妃嫔，华妃很是忌惮。 如今曹琴默被发落，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年世兰一时被眼前的得失蒙住双眼，倒是皇后，到底跟皇上夫妻多年，琢磨出几分不对来。 可皇上要对年羹尧敦亲王动手的事儿瞒得死死的，皇后也不知道内情，心中的怀疑也不能落到实处。 曹琴默倒霉对皇后也有好处。 若是有机会，皇后怕是会毫不犹豫的对弘曜出手。 这宫里的阿哥还是越少越好。 紫禁城圆明园山雨欲来。 唯曹琴默的蓬莱州岁月静好。 安陵容聪慧，又有心陪伴在曹琴默身边，自请来了蓬莱州。 安陵容这般做了，夏冬春自然也是跟着的。 明明是禁足，却让曹琴默三人变成了度假。 除了不能外出，蓬莱州什么都不缺。 今天钓鱼，明日琢磨吃食，几人简直要乐不思蜀了。 甄嬛传曹琴默57 “姐姐你说，皇上何时才会派人来接我们回去？” 来蓬莱洲的日子也长了，就算日子再悠闲安陵容也知道她们的战场不在这儿。 曹琴默捻起鱼食扔入锦鲤池中，倚靠栏杆的姿态十分慵懒。 鱼食入水，群鲤争食，实在好看得紧。 “不急，还有些日子。” 曹琴默一直让系统监控着剧情的走向。 不日皇上就要回宫了，到那时圆明园就只有她们了。 “姐姐，妹妹是担心有人会趁机落井下石，对我们不利。” 安陵容担忧的看了一眼弘曜。 弘曜是她们最大的筹码，绝不能有闪失。 她的话不无道理，曹琴默也认同的点点头。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可我也不是没有手段的。” 她的语气很是胸有成竹，让安陵容安心了些。 敢动手就要付出代价。 皇后确实有些蠢蠢欲动了。 浣碧的肚子越发大，她想对弘曜下手的心就越急迫。 蓬莱洲是最好的机会。 若是让弘曜曹琴默无声无息的死在蓬莱州，她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但皇后生性谨慎，不会即刻出手。 所以等銮驾回京，就是动手之时。 月余，紫禁城响起了喊杀声。 后宫也不安宁。 年世兰最终还是知道了年羹尧意图谋反的事儿。 借着年羹尧的势，年世兰毫不犹豫的对后宫中人下手了。 有报仇的机会年世兰为何要手软？ 诸如端妃浣碧皇后都被年世兰收拾了。 浣碧才八个月的身孕就早产了，生死不知。 端妃直接被带走了。 这回她再也装不了病秧子了，是直接香消玉殒了。 皇后被浣碧早产的消息惊得头风发作了，景仁宫被迫闭宫。 风雨大作，紫禁城的宫墙被洗刷后反而更加显得被鲜血浸过。 皇上待在养心殿，闭目养神，等待结局。 瓮中捉鳖。 谁能逃得掉呢。 敦亲王年羹尧的兵马一路畅通无阻，还以为胜券在握。 谁料，养心殿前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往里钻。 当埋伏已久的人出现在叛军面前时，敦亲王突然明白。 为何这位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四哥能登上皇位。 当真是帝王心术最是诡谲难测。 他输得不冤，八哥输得也不冤。 做出最后的挣扎后，最终，敦亲王下马受俘。 年羹尧就没那么好命，受了些轻伤。 这场好戏皇上谋划了两年，也该结束了。 敦亲王贬为庶人被关入宗人府。 敦亲王出身显赫，皇上自然不会杀了他，但也跟死没差了。 往后余生，也只能看见那四四方方的院子了。 至于年羹尧，就由着朝臣罗织罪名。 从古至今哪有像他这样仁慈的君主。 皇上别提有多自得了。 却没一点儿觉得自己催生敦亲王年羹尧的野心有什么错。 帝王心，向来如此。 铲除干净逆臣反贼皇上本应该高兴的。 可后宫和蓬莱洲都传来了坏消息。 浣碧难产皇后病倒。 曹琴默无端中毒。 简直是晴天霹雳。 皇上立马让苏培盛带太医院的人去蓬莱洲。 更是大发雷霆，让人即刻去查。 这事儿查起来很容易。 那不是寻常毒药，而是砒霜之毒。 那剂量足够毒死好几个大人了。 而且那毒不是下给曹琴默的，而是给弘曜的。 这是冲着弘曜的性命去的。 平时弘曜喝药用膳都是曹琴默一手操持的，从不假手于人。 这动手的人是想一石二鸟，把曹琴默和弘曜都除掉。 而线索都指向了景仁宫。 皇上面色平静，却只是倾盆大雨前的浓重乌云。 曹琴默出事，苏培盛是最着急的。 也是难为他了，从紫禁城带着太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蓬莱洲气氛压抑，众人沉默着。 所有人的心都系在昏迷不醒的曹琴默身上。 太医诊治的诊治，熬药的熬药。 苏培盛穿梭在太医中调度。 因为着急，嘴上都起了泡。 曹琴默却安得自在。 身体沉睡，神识却暂时脱离回了中转站跟系统聊天。 【宿主本来是可以不做到这步的。】 本来曹琴默是可以不冒这个险的。 曹琴默摇摇头。 系统到底只是数据构成，还不太了解人心。 【小系统，你还是不了解人类，如今弘曜还小皇上自然不会忌惮我，可是以后呢？】 【曹家如今已经有壮大的迹象，等弘曜长成皇上年迈的那一天，会不会怀疑我垂帘听政外戚干政？】 【这位皇帝连至亲都亦可杀，如何不会在驾崩时让我殉葬保证大清江山的稳固？】 【人心最是难测。】 曹琴默清楚，在这位皇帝心里，情爱并不重要，唯有江山社稷。 这算计她必须中。 皇后递来的枕头，她自然要笑纳了。 只有于寿数有碍，又是经由太医院联手诊断，才不会让皇上疑心。 只是…… 曹琴默看着亲近的人为她着急，还是有些不忍。 纵使安陵容知道些内情，可那是砒霜之毒，也不免忧心曹琴默能否安然无恙。 也不知道系统听明白没有，只是曹琴默觉得系统似乎有些过载。 这运行的声音都有些卡顿了。 —— “蓬莱洲有消息了吗？” 皇上眉头紧皱。 实在是没消息传来，他的一颗心就这么悬着。 “回皇上，师傅和太医都过去了，想来很快就能有消息了，煦妃娘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回话的是小厦子。 皇上自然不甚满意。 曹琴默昏迷的这些日子，他也让夏刈去查了。 谋害皇嗣居心叵测。 皇后这个皇后，还是不要做的。 再加上纯元之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更何况这次皇后是对皇子下手，太后那边也没话可说了。 这个后，他是废定了！ 有小太监进来禀报。 “皇上，皇后娘娘让人来报，碧常在生了个公主。” “公主？” 皇上并不意外。 恐怕皇后很失望吧。 “皇后不是旧疾发作？怎么还有精力去照看碧常在生产？” 皇上有些幸灾乐祸。 “奴才不知，只是瞧着皇后娘娘脸色不是很好。” 小太监老老实实的回答。 竹篮打水一场空脸色能好就怪了。 这恰好也是皇上想听的。 甄嬛传曹琴默58 “哼！皇后还真是仁厚，身子不好还有力气去看顾碧常在生产，小厦子去传旨吧，碧常在诞育公主晋为贵人，刚生产就在碎玉轩好好修养吧，若皇后还在碎玉轩就让皇后回景仁宫去吧，可别累着了皇后。” 小厦子琢磨点儿别的味儿来，这是要让碧贵人禁足了。 看来皇上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连带着皇后也一起迁怒了。 等小太监把旨意带到了碎玉轩，皇后心情更加阴沉了。 屏退旁人，皇后开始对浣碧发难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怎么会是个公主？公主有什么用？”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说浣碧肚子里的是阿哥，皇后期待满满。 结果呢？ 她需要的是阿哥，是能替她去争夺权力的阿哥。 浣碧很是虚弱，没法回答皇后的质问。 只是眼神很是晦暗。 任由皇后发泄了一通，等她说累了，也就知道离开了。 皇上的口谕还在，皇后是不能逗留太久的。 碎玉轩一片寂静，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浣碧瞧着身旁的孩子默默垂泪。 皇后的话实在难听。 她是失望只是个公主，可到底是她的亲生骨肉，与她血脉相连。 尤其是瞧见孩子稚嫩的脸，浣碧心软了。 娘亲当年可不曾埋怨过她是个女儿。 这个孩子，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了。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做一颗有用的棋子。 皇后大抵也是要放弃她了。 只有这个孩子，以后同她相依为命了。 碎玉轩渐渐传来压抑的哭声。 景仁宫 皇后正在发脾气。 不知怎的，她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 剪秋也实在拦不住，只能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劝说。 “娘娘，您息怒，别为不值得的事儿伤了身子。” 皇后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摔打。 直到一地狼藉，皇后心里才舒缓不少。 可紧跟着就是一阵阵的头疼。 皇后痛苦得按住眉心，却怎么也得不到疏解。 “剪秋！本宫的头好疼啊！” “娘娘……” 剪秋一脸担忧立马迎上去为她按捏。 心里犹豫要不要提议让娘娘请个太医来瞧瞧。 皇后似是舒服又痛苦得闭上眼。 “圆明园那边如何了？” 剪秋眸光微闪，“江福海的人来报，说是六阿哥无事，煦妃中毒昏迷。” 皇后这边的消息自然要比皇上那边灵通些。 谁让她就是下手的人。 皇后猛然睁开眼，“真是便宜了她，居然没让六阿哥中招？” 失望之余，皇后思索起来。 若是曹琴默就这么死了，那六阿哥岂不是就没有生母了？ 浣碧肚子不中用，居然生了个公主。 六阿哥年幼，未必养不熟。 若是由她抚养六阿哥也未尝不可。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皇后眉头舒展不少。 “让江福海的人盯着，本宫要煦妃永远也醒不过来。” 曹琴默只有死了她才会放心。 事情峰回路转，皇后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剪秋也松了口气。 “是。” 江福海收到命令，让人伺机而动等待时机。 可曹琴默早有吩咐。 她身边都是自己人。 有异心的人根本无法近身。 眼看着曹琴默一天天的好起来，也有苏醒的迹象，江福海急了。 皇后催得紧，他压力实在大。 压力一大，手底下的人办起事来自然会打草惊蛇。 曹琴默有意引导，让芳若亲自发现了。 芳若明面上还是皇上的人。 由她发现最为合适。 这可是不小的把柄。 芳若顺藤摸瓜，居然发现了皇后的手笔，自然不敢犹豫，直接上报给了皇上。 皇上震怒。 本来曹琴默中毒一事就有了眉目是皇后动的手。 他已经拟好废后的旨意了。 皇后又想要曹琴默永远醒不过来好抚养六阿哥。 皇上怎能容忍。 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吩咐太医院的人好生照料太后。 以免太后出来替皇后求情。 就这样，皇后已经把自己最后的生路也给堵上了。 废后的旨意还没下，皇上就让人去景仁宫取回了皇后的册宝，一时让后宫议论纷纷。 景仁宫一时门可罗雀，本来还想着巴结皇后的人都不见了。 翊坤宫也没好到哪里去。 年羹尧谋反证据确凿，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年世兰被褫夺封号成了年答应。 虽然没被打入冷宫，却也差不多了。 后宫的两大巨头都日薄西山。 跟景仁宫翊坤宫有关联的人也受了处置。 如今最如日中天的，却是在蓬莱洲养病的曹琴默。 此时的曹琴默面色苍白，身体也瘦削了不少。 太医更是诊断她中毒太深，会于寿数有碍。 这自然是曹琴默让系统弄出的假脉象。 身边人都是忍不住落泪。 尤其是她的温宜哭的最是伤心。 曹琴默咳嗽几声，脸上才染上些病态的潮红。 “温宜不哭，额娘已经没事了，你瞧，额娘这不是好好的吗？” 曹琴默安慰着小哭包温宜。 温宜又是忍不住鼻头一酸。 这些日子额娘生死不知，她不知道有多害怕。 额娘就是她的天，若是额娘真的出事了，温宜不敢再想。 “额娘……额娘，温宜害怕，额娘不要离开温宜。” 见温宜依旧伤心，曹琴默心软的厉害。 趁着没人看见，曹琴默悄悄对温宜眨眨眼。 这是平常她暗示温宜的小动作，只有她们二人知道。 看见这小动作，温宜仿佛明白了什么。 “额娘……” 就算知道额娘可能无事，温宜还是有些后怕。 温宜聪慧，又有曹琴默教导，已经不是寻常孩童。 曹琴默怀上弘曜以后，温宜也看到了后宫争斗的一角，是那样狠毒诡谲。 到底是为了什么，额娘才会主动中招。 曹琴默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看着温宜的眼睛坚定开口。 “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和弘曜，温宜别怕，额娘不会有事的。” 曹琴默语气笃定，渐渐的让温宜安心不少。 在她心里，额娘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温宜含泪点了点头。 曹琴默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紫禁城。 有人欢喜有人忧。 皇后却是恨得不行。 甄嬛传曹琴默59 曹琴默怎么会平安无恙？ 算计落空不说，江福海也没传个信回来，这显然不正常。 皇后已经想到最坏的打算。 江福海别是被人拿住了。 没了皇后的册宝，皇上又让她养病，她连景仁宫都出不了。 也只留一个剪秋伺候她。 皇上这是想让她做聋子瞎子。 觉察到危机的皇后想去寻求太后的帮助都不能。 皇上最是狠心，他可是连至亲亦可杀的人。 太后若是要插手救皇后，只怕也是难上加难。 远在皇陵的老十四可还要看当今皇上的面色。 侄女还是亲儿子，太后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没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皇后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眼看着一日比一日憔悴。 余下的日子，皇后仿佛是在等待结局。 多年前心就已经死了，如今也没什么差别。 剥去表面皇后的荣光，她也只是被执念撑着。 不同于景仁宫的落魄，永寿宫又一次翻修了。 这回后宫众人都瞧见了宫里新的风向。 皇上得知曹琴默醒来后别提有多高兴了。 当得知她于寿数有碍，心中更是被愧疚裹挟。 到底是他没有护住她。 若不是曹琴默，只怕现在弘曜已经早夭了。 都是景仁宫那个毒妇！ 害了那么多的孩子还不够，这是想让他绝后呀。 皇上人到中年，自然更加在乎子嗣。 大手一挥，着令内务府为曹琴默回宫做准备。 又是翻修永寿宫，又是整理他私库的珍品，只等曹琴默回来就送到永寿宫去。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永寿宫只怕是前途无量。 曹琴默安心养病。 对于皇上准备的惊喜不置可否。 这都是她应得的。 不然她吃的苦不就白吃了。 在蓬莱洲休养大半个月，曹琴默才准备回宫。 因着中毒，她故意落下了咳疾这个后遗症。 这不才刚下轿子，曹琴默就忍不住轻咳两声，瞧着倒是有几分病西施的风情来。 皇上带着后宫妃嫔在永寿宫迎接。 内务府更是用的半幅皇后仪仗，可见皇上对她的重视。 皇上翘首以待，却见她身子瘦削得厉害，未免更心疼了，差点儿忍不住上前搀扶。 曹琴默悄悄打量四周，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如今这场面是极为隆重的。 “恭迎煦妃娘娘回宫。” 这众人里有与她交好的关系平平的，也有暗中忌恨的。 可在这个关头，谁也不敢露出不满来。 曹琴默眼尖的还发现了新进宫的祺贵人，当真水灵，跟剥了壳的荔枝似的。 甄嬛已经被她送出宫了，不知道这一世祺贵人会有怎样不一样的结局。 别说，这小鹿一样的好奇眼神还真有些可爱。 祺贵人确实好奇。 她刚进宫不久，虽是作为功臣进的宫，皇上却还没召见她。 反倒是这些日子她听了不少曹琴默的事，今日才得见其人自然好奇。 瞧着气色确实不是很好，可还是很面善的。 想起进宫前阿玛的叮嘱。 曹家如今可是在朝堂上频频露脸。 这位有子有女的煦妃娘娘可不是她能得罪的。 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她再不聪明也不是个傻子。 这样想着，她面上的表情越发尊敬了。 “臣妾曹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曹琴默语气温和，笑容一如既往，眼神中更是有思念和眷恋。 皇上亲自将她扶起来，“你大病初愈，还是莫要行礼了，怎么瞧着脸色还是这般难看？是不是太医院的人不尽心？” 曹琴默摇摇头，“臣妾已经好多了，只是路上舟车劳顿有些疲乏罢了。” 这马车的软榻再怎么舒服也是有些颠簸的。 “待会儿再让太医院的人来给你瞧瞧，你可得把身子养好，朕还盼着跟你一起看着温宜弘曜长大呢。” 皇上又碎碎念了，曹琴默乖巧的听着，不时点点头。 二人旁若无人的牵手，简直要让那些后宫的女人把帕子都绞裂了。 直到曹琴默额头有些汗了，皇上才发觉自己说太多了。 “朕这说了太多，差点儿忘了正事，苏培盛。” 苏培盛自然是宣读封曹琴默为贵妃的旨意的。 皇上顾及她的身子，还让她站着接旨。 曹琴默从煦妃升为了煦贵妃。 更是把皇后的册宝和六宫之权都给了她。 若不是皇后还没有被废，只怕她就是皇贵妃了。 曹琴默面上有惊喜，更多的却是犹豫。 “臣妾多谢皇上厚爱，可是臣妾身子不好，还要抚养温宜和弘曜，这六宫之权只怕是……” 皇上知道她想说什么。 “朕知道你不大爱管理宫务，大可交给手底下人去做，你身边的顺常在就是个好的。” 难得皇上还记得安陵容。 这也是曹琴默想要的。 安陵容跟了她许久了，感情甚笃，也该往上升一升了。 “容儿性子沉稳谨慎确实很适合，往日宫务还有敬嫔和沈贵人打理，她们二人也熟悉，臣妾还请皇上让二位妹妹也一起协助。” 敬嫔在后宫中保持中立，拉拢一二也是值得的，安陵容又与沈眉庄交好。 如此借助六宫之权，后宫中的势力就都收入囊中了。 皇上自然同意。 将这三人的位份都往上提了提。 皇上念着安陵容在蓬莱洲照顾曹琴默的功劳，直接封了她为顺嫔。 小官之女的安陵容如今也跟沈眉庄同为嫔位了，还是有封号在身的。 安陵容别提有多感激了。 无子封嫔，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敬妃和沈眉庄则是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 这边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不高兴。 曹琴默回宫的阵仗不小，乐声甚至传到了景仁宫。 “外头可真是热闹，是不是她回来了？” 剪秋自然知道皇后说的是谁。 “娘娘，如今永寿宫那位已经是贵妃了。” 皇后冷笑一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曹琴默能爬到这么高。 若不是她这个皇后还在，恐怕曹琴默就是皇贵妃了。 她也配！ 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哪怕她死了，曹琴默也不可能是皇后。 那个位置只能是满蒙八旗的女子。 曹琴默只是汉人。 曹琴默再怎么得宠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妾永远是妾。 甄嬛传曹琴默60 不知道皇后如何安慰好了自己，曹琴默回宫第三天就让剪秋传她过去。 景仁宫皇后是出不去，可能让人进去。 曹琴默没有多惊讶。 她知道皇后谢幕前必然会来这么一遭。 不然她满心的怨怼怕是疏解不了。 还有年世兰那边，怕是还不甘心得很呢。 曹琴默有了思量。 景仁宫一眼看去竟然如同冷宫。 没有多少人气的地方就是透着一股阴冷。 曹琴默都感觉自己后背有些发凉。 “娘娘……” 音袖有些担心。 她总觉得皇后不怀好意，可到底皇后还是皇后，主子是不能拒绝皇后传唤的。 曹琴默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永寿宫有芳若在，皇上自然会知道皇后传唤了她。 恐怕皇后跟她说不上两句话，皇上就会迫不及待的赶来了。 远远的，皇后就听见一阵咳嗽声。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曹琴默很是恭敬。 做足了一个妃子的本分。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皇后的声音才传来。 “煦贵妃来了？快起来吧。” 仿佛她才看见曹琴默蹲着一样。 那眼神仿佛是在施舍。 皇后就是想看见曹琴默狼狈的样子，好治她一个不敬皇后的罪。 曹琴默脸色虽然有些难看，可动作没有任何变化，让皇后一点儿错处也挑不出来。 刚坐下，曹琴默就又咳嗽起来，俨然就是个病秧子。 皇后觉得有些畅快，却又微微蹙眉。 虽没彻底除掉弘曜和曹琴默，可到底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她皇后的位子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都已经放弃她了。 当真是可笑。 从前巴结她的劲儿都去哪儿了？ 都是些白眼狼。 “煦贵妃好本事呀，谁能想到曾经小小的秀才之女会有今天，贵妃，好生气派。” 皇后今日特地着了皇后的服制戴了东珠的耳饰，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提醒曹琴默她才是皇后。 曹琴默态度谦卑。 “皇后娘娘哪里的话，臣妾也只是尽了妃嫔的本分，尽心侍奉皇上教养子嗣，贵妃之位实在是皇上抬爱。” 皇后微微眯眼很是失望。 “你可真是命大，居然活了过来。” 皇后是真心失望。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是命大，不然怕是真的要死在别人的算计里。” 曹琴默与皇后视线交汇，丝毫不惧。 她的淡定让皇后心惊。 皇后后知后觉。 到底是她伤敌八百，还是曹琴默自愿跳进了陷阱里。 心中的紧张让她温和的脸色都快维持不住。 皇后微微坐正，“你们都出去吧，贵妃如今刚晋封，又要协理六宫，本宫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景仁宫是没什么宫人了，就她身边还有个剪秋，曹琴默带了个音袖。 剪秋自然是听皇后的，音袖则是请求曹琴默示意。 曹琴默只微微一笑，“无妨，音袖，皇后娘娘训话本宫自然是要听的，这天儿有些冷了，你且回宫去替本宫取件披风来。” “是。” 音袖退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 皇后不开口，曹琴默就也不开口。 皇后什么目的曹琴默心知肚明。 可要让她失望了。 曹琴默最好的习惯就是在取得胜利以前绝不松懈片刻。 哪有人会在胜利来临前不放松警惕，可惜曹琴默不是一般人。 皇后还是忍耐不住这样的沉默。 “贵妃当真是沉得住气，如今你成了赢家，哪里还有必要做出这般尊敬本宫的样子来？” 曹琴默抚摸着袖口精致的绣样，对皇后淡淡一笑。 “赢家？这宫里可有什么赢家，都是身不由己，臣妾只不过是运气好些，才能爬到最高。”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皇后眯了眯眼，没有错过曹琴默眼中一闪而过的野心。 “你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为了权势，高处的滋味如何呢？” 曹琴默却摇了摇头，“皇后说错了，从始至终臣妾都是为了温宜，只有我爬的够高，才能为温宜博取一个好的前程，那种看着温宜受罪却无能为力的日子臣妾是再也不想过了。” 曹琴默手段心机再怎么毒辣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怜子之心最苦，可也要苦尽甘来了。 皇后年世兰甄嬛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皇后一时无言了。 曹琴默是为了温宜，她何尝不是为了早夭的弘晖。 弘晖死的那个雨夜，她也一同死去了。 可眼看着这宫里会有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出世，她又怎能不恨？ 皇上的薄情寡义，太后的冷眼旁观。 她多想恨皇上，可是皇上是她的夫君，是她曾经最爱的人。 爱不得，恨不得。 于是她把所有的怨恨转嫁到后宫的女人身上。 流水的女人，是那样青春貌美，既然如此，她这个做皇后的就大发慈悲让她们免了生育的痛苦。 多痛快呀。 可真的痛快吗？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多希望梦见弘晖，可弘晖为何不入她的梦？ 难道是她手上沾染了太多血的缘故吗？ 皇后微微出神。 曹琴默一直观察着皇后的神色，也能猜出她在想些什么。 “那皇后娘娘呢？可曾后悔过？” 后悔？ 皇后只觉得这两个字实在可笑。 “后悔？本宫从未后悔过！本宫大发慈悲，让她们免了生育的苦楚她们应该感谢本宫才是，要说恶毒，本宫怎么比得了年世兰，本宫可是皇后，是后宫之主。” “皇后娘娘可有想过，你造的孽太多是会应在大阿哥身上的，恐怕轮回转世也是不能。” 皇后的平静彻底碎裂了。 她不怕自己遭报应，可是弘晖有什么错？ “你骗我！弘晖不会有事的，都是本宫造的孽，与弘晖又有何干？” 曹琴默也不再回答皇后，只平静的看着她，很是怜悯。 “你说话呀，本宫的弘晖怎么了？” 皇后一时情急，竟然抓住了曹琴默的肩膀剧烈摇晃。 她的脸十分狰狞，状若疯魔。 皇上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直接一上去甩了皇后一巴掌，将曹琴默解救出来。 “皇后，你想干什么？！” 甄嬛传曹琴默61 皇后被扇在地上，嘴里却一直重复着弘晖的名字。 皇上先是确认曹琴默有没有受伤，才看向皇后，眉却皱得更厉害了。 皇后莫不是疯了？ “景仁宫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若是传出去大清多了个得了疯病皇后，他的脸往哪儿搁？ 剪秋吓了一大跳，忙扑到皇后身边。 又是心疼又是害怕。 “娘娘，您怎么样了？” 皇后半张脸被扇红了，许是麻木了，她竟然没有流一滴泪，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 许是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微微抬起了头，“剪秋，你告诉本宫，本宫造的孽不会报应到弘晖身上对吧，本宫的弘晖会好好的对吧？如果有报应就报应到本宫身上吧，本宫的弘晖有什么错？” 剪秋很是心惊肉跳。 娘娘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只能附和皇后。 “娘娘不会的，您什么也没做错，大阿哥福泽深厚，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皇上还没走，听了这几句心里有些细微的愧疚，但想起皇后都做了什么就又忽略不计了。 他看向曹琴默，曹琴默将刚才二人的对话和盘托出，只是省去了她刺激皇后的部分。 那香料能够放大皇后的情绪，这才多久，就让皇后受不了刺激疯了，还真是好用。 谁让皇后先对她的孩子出手，那也别怪她。 她曹琴默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手段更胜一筹而已。 皇上心中的怒火更甚。 皇后怎么敢的？ 她谋害了那么多她的孩子，还把曹琴默叫到面前耀武扬威。 皇后，真是好大的威风。 皇上已经脑补了许多，他赶来之前曹琴默受了多大的委屈，在他面前却轻轻带过。 只能说人心一旦偏移，就再难有公平。 “乌拉那拉氏，贵妃大病初愈，你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你害了她们母子还不够吗？” 皇上眼中是浓浓的厌恶。 当初他就不该让乌拉那拉宜修进王府，就不会有今天。 曹琴默仿佛才知道真相一样，很是不敢置信。 她眼尾泛红，语气哽咽，“皇上，您是说，臣妾和弘曜……怎么会呢？皇后娘娘最是贤德不过，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皇上让芳若瞒着她，她自然得装出不知道的样子来。 皇上也很是无奈，他想着曹琴默遭了这样大的算计，日后再告诉她真相，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曹琴默知道了。 都是乌拉那拉氏的错。 皇上冷哼一声，“是乌拉那拉氏作恶多端不配中宫，朕不会留她！” 曹琴默不再多言。 今日她的戏份已经足够了，作势又咳嗽了几声，将皇上的注意力拉了过来，皇上自然心疼，今天他可是来拯救曹琴默的。 他立马吩咐人进来，“贵妃身子还未好，先送贵妃回宫。” 皇上这是要跟乌拉那拉氏摊牌了。 曹琴默没有拒绝，施施然的离开了。 最后看了一眼神情落寞的乌拉那拉氏。 今日过后，就再也没有皇后了。 这对从潜邸走到现在的怨偶也该结束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乌拉那拉氏可恨却也可怜。 这世上最不能做的就是把希望寄托到男人身上。 乌拉那拉氏够狠，可她的心丢了。 她曹琴默不会是这样的人。 唯有权力，才能让她安心。 她离开景仁宫没多久，废后的旨意就晓谕六宫了。 虽然突然，却并不让人意外。 从皇后册宝被收走那天起，大家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如今这后宫可以说是曹琴默一人的天下了。 如今掌宫权的人大多都是她的人，更别提曹琴默头上已经没有皇后了。 但她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而是让音袖约束好手底下的人，别在这个关头添麻烦。 她还有好几年的戏要演呢。 虽然有子有女却病弱的贵妃，这样的角色不也很有意思吗？ 一连半月，曹琴默都在永寿宫养病，皇上正热乎劲儿，那是每日都来陪她喝药。 曹琴默皱眉喝下汤药，立马就有人递上蜜饯。 “皇上呢？” 今天怎么没来，明日可就是她的册封礼了。 音袖回答，“听说太后病了，皇上去探望了。” “太后病了，本宫也得去探望一二好尽尽妃嫔的本分才是。” 反正太后没出来阻拦废后，她的态度也得好点儿。 皇上多疑，若是哪天厌弃她了指不定会翻旧账呢。 太后怕是没多日子好活了。 谁能想到会是皇上对太后动的手呢？ 帝王家的母子亲情。 啧啧啧。 谁让太后更疼爱老十四不说，心底还有个隆科多。 等隆科多一死，太后精神身体都会垮了。 既然如此，她就再添把火呗。 太后不在了，她的日子也能更舒坦了。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从库房挑了些上好的药材送过去了，太后娘娘定会好起来的。” 曹琴默点点头，音袖办事向来最是妥帖，也不用她怎么操心。 “新进宫的两位小主可还安分？” 她真正想问的是祺贵人。 这可是滴血验亲局的关键角色。 如今甄嬛不会再回宫，祺贵人告发的好戏是看不到，她还真有些可惜。 音袖略微回忆，“两位小主知道娘娘养病没有上门打扰，只送了些补品来，奴婢已经回过礼了。” “她们年轻，又是功臣之后，皇上不会亏待，你再替本宫挑些年轻鲜艳的料子送去，宫里已经许久不见新鲜颜色了。” 既然有协理六宫之权，她不得更贤良些，皇上这些日子忙着处理朝政，也该进后宫了。 她许诺的让安陵容几人有孩子的事儿也提上日程了。 生下来后，皇上也可以不必再有孩子了。 她只是想让弘耀多个兄弟帮衬。 在这深宫里，有个孩子傍身才算有奔头了。 安陵容又与她亲近，孩子自然也会向着永寿宫。 曹琴默还有这点儿信心。 “容儿和冬春那边也别忘了，还有，告诉她们一声是时候了。” 皇后刚废，后宫就传出了好消息，岂不是更能说明她这个贵妃很称职不是？ 皇上也会高兴的。 曹琴默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深了。 甄嬛传曹琴默62 安陵容听到音袖带的话立刻就坐不住了。 夏冬春可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安陵容就不一样了，她立刻拉着夏冬春来了永寿宫。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欣喜，酸涩，还有满足。 从进宫开始，所有人都瞧不起她，甚至想欺负她。 唯独曹琴默将她拉了出来，帮她争宠，更是把她当亲姐妹看待。 那天曹琴默说想让她有个孩子的时候，安陵容是震惊的。 她没想到曹琴默这么信任她。 “姐姐……” 安陵容很是感动。 曹琴默见音袖半天没回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就看见哭唧唧的安陵容向她扑来。 还真别说，这小姑娘泪眼朦胧的样子还真有点儿楚楚可怜的意思。 曹琴默看向夏冬春，夏冬春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曹琴默抱着安陵容安慰了会儿，也反应过来她这是怎么了。 安陵容心思敏感，哪里有得到过这样的对待，这不，心里的感情在这一刻激发了个彻底。 曹琴默像是安抚小猫一样抚摸安陵容的脊背，“好了好了，都已经是一宫主位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再哭这些奴才可是要笑话你了。” 曹琴默这么一说，安陵容的哭声一滞，扭头看向音袖她们，果然看见了几分看好戏的揶揄。 “姐姐……你看她们……” 这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在说姐姐快替我做主。 曹琴默只觉得正中红心。 女人会撒娇，不止是男人魂会飘，女人也会呀。 “谁敢欺负我们家容儿，本宫饶不了她！” 得到保证，安陵容施施然的从曹琴默怀中抽身，那傲娇的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夏冬春早已经目瞪口呆了。 难怪她争不过安陵容。 这段位，这收放自如的劲儿，是她能斗得过的？ 有些郁闷的夏冬春不说话了，跟一旁的温宜玩儿去了。 温宜十分懂事的接手了夏冬春。 温宜：唉！我可太不容易了。 额娘没说过大人也要小孩儿哄呀。 曹琴默哄安陵容，温宜哄夏冬春。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怀孕不是小事，曹琴默仔细嘱咐她们小半个时辰。 夏冬春听得昏昏欲睡，还被她点了好几次名。 不像安陵容，那叫一个认真。 夏冬春有夏家操心，她就直接拉着安陵容开小灶了。 东西人手她早就准备好了，当然，让皇上绝嗣的药她也准备好了。 按照计划，她这边就有四个孩子了。 这样的分量是够够的。 没多久她就能对皇帝说皇帝年事已高也该退位了。 桀桀桀 真是不小心，差点儿露出反派的笑声了。 —— 第二天就是她的的册封礼，极其隆重。 其他妃嫔的晋封简直就像是顺带的。 皇上为了表示恩宠，亲自为她册封。 一时六宫侧目。 皇后已废，幽禁不出，太后又命不久矣，曹琴默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公主得宠，皇子聪慧，谁人不羡慕曹琴默的好福气。 这福气可都是曹琴默谋划来的。 旁观者中最恨得牙痒痒的可能就是年世兰了。 年世兰为何出现还是曹琴默提的。 美其名曰年家如何，年世兰到底侍奉皇上多年，功过相抵，年世兰也不应该一直被关着。 放出来，好生待着，还能彰显皇上的仁慈。 皇上对年世兰还有几分怜惜，听她这么说自然龙心大悦。 他本就没想着对年世兰赶尽杀绝，只想着让她在宫里平安到老。 曹琴默这是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 几年不到，谁能想到宠冠六宫的华妃会成了如今憔悴落魄的年答应。 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臣妾多谢皇上厚爱，今后定当为皇上竭尽全力安定后宫抚育皇嗣，让皇上无后顾之忧。” 曹琴默这话说到皇上心坎儿上了。 做皇帝的哪有容易的。 后宫如果还乱糟糟的，皇上恐怕要头疼死了。 乌拉那拉氏本来做的很不错的，可是她对皇嗣下手。 想起那些大臣劝他太后也劝他的日子，皇上头更疼了。 要不是曹琴默生了弘曜，他指不定还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皇上亲自将曹琴默扶了起来，“朕信任贵妃，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朕盼着贵妃能长长久久的陪伴在朕身边，你们协助贵妃打理六宫也要尽心尽力才是。”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沈眉庄安陵容她们说的。 “臣妾遵旨，自当尽心竭力协助贵妃。” 几人异口同声。 如今曹琴默就是后宫的大方向。 跟着她有位份有权力，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跟紧曹琴默的脚步。 瞧着皇上对曹琴默信赖有加，妃嫔也摇尾巴的样儿，末尾的年世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贱人！都是贱人！ 那个位置应该是她的！ 没有甄嬛，她尚且不知皇上对她做的好事。 只以为是哥哥做错了事，所以皇上不肯原谅她。 只能说皇上骗起人来实在厉害，这样的美梦让年世兰沉醉了多年。 这样就不奇怪年世兰知道欢宜香真相后会毫不犹豫的赴死了。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可谁不可怜呢？ 册封礼结束，皇上又同曹琴默说了会儿话就回了养心殿，皇上勤于政务，说是晚上再来看她。 曹琴默就在永寿宫接受众人的拜见和贺喜。 最不情愿的就是年世兰。 可没人多看她一眼，出言嘲讽的也没有。 不仅仅是因为曹琴默发了话，更是因为她们打心底里可怜年世兰。 年家满门落得如今这般凄惨的下场，她们难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往日年世兰多么嚣张跋扈，如今呢？ 帝王心，向来凉薄。 皇后华妃的下场让后宫不少人大彻大悟，以敬妃冯若昭最有感悟。 从前在潜邸时，冯若昭只是一个小小的格格，还被年世兰欺压过。 她恨年世兰吗？ 想必是恨过的。 只是如今，她有了更好的生活。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臣妾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荣升贵妃之位，愿娘娘青春永驻福寿绵延。” 冯若昭带头祝贺。 曹琴默心情很好，受了她们的拜见。 甄嬛传曹琴默63 “好了，都是后宫姐妹不必多礼，今日除了本宫大喜，还有敬妃姐姐和几位妹妹，应当一同恭贺才是。” 除却新进宫的小主和年世兰，今日不少妃嫔都升了位份。 她刚得了宫权，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笼络人心的好机会。 欣嫔就是个运气好的。 若不是曹琴默念及她生育了淑和，只怕这次大封六宫她就要错过了。 说起来她两次晋升还都是因为曹琴默。 同为公主的生母，欣嫔又是个性子爽利的。 淑和有的布偶，温宜也有。 温宜也很喜欢淑和这个姐姐。 后宫难得有个这样热心肠的人，曹琴默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好意。 欣嫔很是感激，“臣妾还得多谢姐姐，若不是姐姐，哪有妹妹的今天。” 欣嫔向来口直心快，所以皇上不怎么喜欢她。 在皇嗣生母里，她算是混的最差的。 欣嫔越发觉得当初自己对温宜释放善意是对的。 对温宜好，对她的淑和也好。 这不，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曹琴默出言宽慰，“欣姐姐不必如此，淑和乖巧懂事皇上也喜欢，自然不会忘了姐姐。” 二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皇上哪里想得起欣嫔。 男人，是最靠不住的。 欣嫔打定主意要将自己牢牢绑在曹琴默的船上。 又同沈眉庄安陵容寒暄了几句，曹琴默才提到新进宫的小主。 一位是她熟悉的祺贵人，瓜尔佳氏。 另一位黎常在看着平平无奇，曹琴默实在没什么印象。 众人也只关注到祺贵人。 无他，这容貌实在出色，她们见了都有些喜欢，何况是皇上，盛宠是难免的了。 只是不知道性情如何。 曹琴默含笑叮嘱，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两位妹妹容貌出众，又是功臣之后，往后进了宫定要好生侍奉皇上，守好宫规，万不可借端生事，使后宫不宁。” “是，嫔妾遵旨。” 祺贵人看着恭敬，只是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什么。 这话有些重了，不过也没有错。 原剧情里祺贵人争起宠来可是放肆得很，还被甄嬛抓了典型立了威。 希望她聪明点儿。 曹琴默嘴角微微勾起。 “本宫身子不好，不比你们年轻，若是有什么缺的，直接报给内务府即可，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可以找敬妃顺嫔她们主持公道，至于侍寝之事你们也不必着急，敬事房已经做好了你们的绿头牌，皇上近来是忙于政事，等过了这一阵儿很快就会进后宫了。” 曹琴默这甩手掌柜的样儿可是让敬妃有些失语了。 她们只是协理，怎么看着曹琴默是想撒手不管了？ 祺贵人听到侍寝二字才有了反应，眼底是暗藏的野心。 “多谢贵妃娘娘提点。” 祺贵人笑容越发灿烂了。 她有美貌有家世，自然不会甘愿沉寂在这深宫。 眼看时辰不早了，曹琴默也懒得跟她们周旋了，这贵妃的服制实在重得很。 众人告退，永寿宫总算是清静了。 妃嫔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却总有几个特别的。 比如说祺贵人。 按理来说，欣嫔同祺贵人同住储秀宫，又是一宫主位，祺贵人应当向欣嫔靠拢才是。 可看她那样儿，分明是没把欣嫔放在眼里。 欣嫔也不甚在意，由着她去了。 祺贵人这样心气儿高的，在这宫里可活不下去。 高傲如年世兰，不还是被折断了翅膀。 说到年世兰，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命运使然。 她还是对着祺贵人说出了一样的话。 “你现在仗着家里的功劳进宫，跟我当年有什么两样？” “你以为做了美梦，只怕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年世兰面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祺贵人能够进宫本来就是因为年家，年世兰对她恨之入骨，祺贵人还故意撞上来，年世兰能对她有什么好话。 一时竟然让祺贵人后背发凉。 不会的，皇上不会的。 阿玛可是有功之臣…… 可她又不禁会去想，狡兔死走狗烹鸟飞尽良弓藏。 心中的得意就这样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祺贵人落荒而逃，却始终感觉年世兰那怨毒的眼神贴在她身上。 这一夜，祺贵人无法入睡，竟然因为惶恐发起了高热。 第二日得到这消息时，曹琴默还有些意外。 “怎么就病了？” 能够告发甄嬛私通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病了？ 安陵容凑近耳语，“姐姐你不知道，这跟年答应还有些关系，祺贵人到底年幼，这是被吓着了。” 曹琴默来了些兴致，让安陵容接着说。 昨日曹琴默看见祺贵人时视线停留了片刻被安陵容发现了，所以她就让人关注了一下。 谁知听到了在长街上年世兰的那番话。 祺贵人不被吓着才怪呢。 “原来如此……让太医院好生照料着，祺贵人年轻可别落下病根儿，皇上可是很重视功臣的。” 年世兰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没了年家她反倒失去了顾忌。 这番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祺贵人年世兰是都要被问罪的。 皇上可不是一般的小心眼。 安陵容也觉得年世兰这次有些过了。 这样不稳定的因素，姐姐却没有动，想必定有用处，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送走安陵容，曹琴默忍不住蹙眉。 年世兰这把刀她可得好好用才是。 “音袖，年答应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音袖摇摇头，“没有，很平静，娘娘可是有什么打算？” 曹琴默不自觉的用手指扣着桌面陷入思考。 平静可不好。 年世兰就应该闹起来，这后宫太安静可不是好事。 年世兰真的不在乎年家了吗？ 曹琴默有了主意，对音袖吩咐道，“本宫记得年家还有旁支血脉在京城吧，想办法让年世兰知道，这就不愁她不争宠了，祺贵人还是需要一个对手的。” 这样的血海深仇不愁她们斗不起来。 皇上的愧疚也需要一个出处。 年世兰到底是个隐患，她必须控制在手里。 “可是要用咱们的人？” 曹琴默摇摇头，“不用，为时尚早，让他们继续潜伏，本宫记得年家和年世兰还有联络渠道没被清除吧，就让年家的人从那条路传信给年世兰吧。” “奴婢明白。” 甄嬛传曹琴默64 如今这后宫各处都被她掌控，如果她不松松手，年世兰想跟宫外通信是绝无可能的。 很好，年世兰，乖乖做本宫的棋子吧，本宫会给你一个你梦寐以求的机会。 从前你只能被本宫玩弄于股掌之中，今后也是。 曹琴默浑身释放出愉悦的气息。 —— 翊坤宫已经不复从前的华贵。 成了答应的年世兰从主殿搬了出来。 从天堂到地狱只在一夜之间。 颂芝无奈的叹气。 这样的日子主儿怎么过得了呀。 不过好在，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颂芝碰了碰怀里的信。 这是宫外的年家人递进来的。 不管是真是假，可到底是一份希望。 颂芝加快了脚步，想把这个消息尽快告诉给年世兰。 颂芝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来到年世兰面前。 年世兰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颂芝？” 颂芝左右看看，担心隔墙有耳，把门窗都关上才松了口气。 “主儿好消息，宫外来消息了，是家里来的消息。” 年世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颂芝你说什么？你确定是年家吗？” 这是这么多天来唯一的好消息。 年家没了，哥哥死了，皇上也不见她。 年世兰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今天颂芝却给了她一个希望。 颂芝忙拿出那封信，“主儿你看了就知道了。” 年世兰忙拆开信封，看见了有些熟悉的字迹，依稀记得是旁支的侄子，她曾在哥哥的书房见过。 没想到居然是他来的信。 信里交代了年世兰如今最关心的事儿，哥哥的孩子还有年家的近况。 年羹尧已死，年家一朝落魄。 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但总归还活着，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看着看着，年世兰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颂芝着急的不行，忙为她擦眼泪。 年世兰这是悲喜交加的泪水，但她还是感激颂芝的不离不弃。 “苦了你了颂芝，让你跟着我受苦。” 年世兰说的是真心话。 颂芝摇摇头，“奴婢不苦，奴婢是从小跟着主子的，只要主子还需要颂芝，颂芝什么都愿意做。”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好颂芝，我不会就这么活着的，年家还需要我。” 颂芝很高兴。 这些日子看着主子没有生气她别提有多担心了。 这一刻，年世兰才暂时摒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血淋淋的现状摆在她面前。 于是很快，年世兰复宠了。 也只是些回忆从前的小把戏。 经年累月的宠爱年世兰自然知道怎么挽回皇上的心。 更何况他们之间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年世兰能想明白当然最好，皇上能不明白年世兰是有意为之吗？那都不重要，关键在于年世兰肯为他花心思。 反而因为补偿效应，皇上宠她更甚从前。 皇上他是皇帝，后宫的女人都应该捧着他才对。 只要顺了他的心意的，皇上都不会亏待。 翊坤宫又让年世兰住了进去，位份也复了，仿佛从前种种都不存在，年世兰还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华妃。 只是曹琴默瞧着她那颗心已经被风霜浸染。 年世兰依旧娇纵，只是看着沉稳了许多。 也不知道皇上做何想法，说不准还会夸上两句世兰越发识大体了。 怎么不识大体呢？用年家换来的代价已经足够这个年家的娇娇女学会韬光养晦。 望着年世兰一如既往的穿戴，看着花团锦簇，其实已经开到荼靡。 这个春天，年世兰和祺贵人是紫禁城最为绝色的两朵。 祺贵人着急有个一儿半女，年世兰着急为年氏族人谋划。 可皇上只有一个，可不就斗起来了。 更何况她们中间还有血海深仇。 瓜尔佳氏的崛起离不开年氏的没落。 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反正曹琴默发了话，让安陵容她们不要插手，安心养胎。 没错，安陵容和夏冬春有身孕了。 这也是祺贵人越发着急的原因之一。 一个两个月，一个一个月。 祺贵人自觉自己容色出众，自然不会逊色。 进宫大半年，肚子却始终没个动静，自然着急。 后宫有好消息，皇上也觉得自己身子骨硬朗，对年世兰和祺贵人的争宠也受用得多。 每次请安，年世兰总要跟祺贵人斗上几句嘴。 曹琴默嘴上劝阻做足了样子，实际上却是在看好戏。 斗嘴而已，只要没闹出人命就无妨。 祺贵人背后到底是瓜尔佳氏，在宫里也还是有些底蕴的。 这样看，二人反倒是平分秋色。 再说了，皇上也不能生了。 她也不用担心再有个有满族出身的皇子。 也没有别的皇子能越过她的弘曜去。 再等几年，弘曜就能进上书房读书了。 她相信，天资聪慧的弘曜不会让她失望。 只是，祺贵人似乎蹦跶得有些太高了。 外头有小太监来通传祺贵人病了请皇上去瞧瞧，苏培盛是她的人，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搅。 音袖有眼力见的去悄悄问了苏培盛，脸色也有些不好。 可到底还是把人放了进来。 “皇上，祺贵人彻夜梦魇心悸犯了，想请皇上去瞧瞧呢。” 那小太监怕是也是知道这差事是不好做的，身子正颤着呢。 曹琴默只觉得心中发笑。 是不是她往常形象太好，让人以为她温柔可欺了？ 每月皇上总要来永寿宫几次，不是关心她的身子，就是跟两个孩子相处。 温宜正跟皇上背着她新学的千字文呢。 弘曜也跟着姐姐的节奏晃着小脑袋，别提有多可爱了。 突然被打断，皇上微微蹙眉，温宜似乎被吓到了，小心翼翼的开口，“皇阿玛，都是温宜不好，温宜不该缠着皇阿玛背书的，还是等来日得了空吧。” 弘曜左看看姐姐，右看看皇阿玛，一张小脸儿也不高兴了，只眼巴巴的看着皇上，要哭不哭的。 皇上心软的一塌糊涂，忙搂住两个小祖宗就哄。 他最怕的还是弘曜。 这小子哭起来他可是见识过的，能把永寿宫的顶都掀翻咯。 “温宜哪里的话，温宜这般聪慧，皇阿玛夸奖你还来不及呢，还有弘曜，可不许哭，你额娘夜里总睡不好都是你闹的。” 甄嬛传曹琴默65 安抚了好几句，皇上才转过头，脸却冷了下来，“不舒服就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 形势大好，曹琴默非常高兴自己生了这样一双聪慧的儿女，也该她上场了。 “皇上……祺妹妹到底年轻，进宫日子尚早又正得皇上眷顾……心悸之症，想来祺妹妹是想念皇上了，皇上还是去瞧瞧吧，若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这小女儿心态就是如此，祺贵人这会儿怕是正想见到皇上呢。” 曹琴默一脸担忧，很是为祺贵人着想。 皇上却不这么认为。 皇上语气无奈，开口道，“你呀你，最是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欺负了去，她在后宫再怎么闹腾也算了，不过是性子娇纵，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舞到你面前来。” 温宜是他最疼爱的公主，弘曜是他瞩意的继承人，曹琴默又是个知心人，曹家能干且听话，他用的也顺手。 再说了，两个孩子年幼，皇上人到中年，正想做个好阿玛，自然珍惜与孩子相处的机会。 祺贵人真会扫兴，他刚正想着奖励什么物件给温宜呢，就这么被人打断了。 他不过是看在祺贵人颜色好的份儿上多去了几次，怎么眼看着祺贵人就有当年华妃的模样了。 皇上心中忌惮，瓜尔佳鄂敏最近可不怎么老实。 前朝后宫到底息息相关。 还不等曹琴默开口，温宜就把话接上了，“皇阿玛，祺娘娘病了是不是就要喝药呀，药最苦了，皇阿玛可记得要赏祺娘娘蜜饯才好。” 温宜一派天真无邪，更是让皇上爱不释手了，都顾不上弘曜了。 皇上心中的烦闷散去不少，忍不住打趣温宜，“好好好，温宜说的是，皇阿玛记住了，温宜怎么知道喝药要吃蜜饯呀？” 温宜却不搭话了，只缩在皇上怀里不出来。 这可让皇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看向曹琴默，却见曹琴默眼中都是笑意和揶揄，这乍暖还春的模样实在有些柔和的不像话。 曹琴默轻笑一声，“皇上您是不知道，这小丫头偷音袖给臣妾准备的蜜饯吃，那可是大半罐呢，若是让她吃完了，只怕牙齿都要坏了。” 听到这等趣事，皇上眉眼也染上笑意，“好呀，可得让朕瞧瞧朕的温宜牙齿可都怎么样了，这才多大就能偷你额娘的蜜饯吃了。” 温宜羞红了脸，是彻底不出来了。 弘曜听得入迷，竟然拍手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咯咯咯……姐姐……馋。” “弟弟！皇阿玛额娘你看他！” 温宜不乐意了。 要不是皇上在这儿，只怕她就要对弘曜进行血脉压制了。 弘曜似乎感受到威胁缩了缩脖子，拍手的幅度小了不少。 “哟，朕的温宜还真有几分满族姑奶奶的气度，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皇上瞧着姐弟俩的互动只觉得有趣，又掂了掂温宜的体重，更加满意了。 曹琴默是极会养孩子的，瞧着温宜弘曜都壮实得不行。 “皇上这么夸温宜，只怕温宜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臣妾也盼着温宜能多像些满族的姑奶奶，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皇上点点头，电光火石间，皇上想着要不给温宜加加负担。 “默儿，不如让温宜多学些骑射功夫吧，到底是大清的公主，一昧学些诗书也是不够的，咱们的女儿自然要是最出色的。” 曹琴默眼睛一亮，倒没有立刻答应，那显得太急切了，而是询问温宜的意见，“温宜呀，额娘问你，想不想要小马驹和漂亮的鞭子呀。” 这哄孩子的语气差点儿让皇上没憋住。 温宜自然觉得额娘不会骗你，听到小马驹和鞭子，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额娘，温宜想要，温宜想要一匹白色的小马驹，还要漂亮的鞭子。” 她现在答应得痛快，却已经为以后的日子埋下伏笔。 “温宜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哟，骑射可不是那么好学的。” 不多的父爱让皇上再次跟温宜确认，见小家伙真的掉了坑皇上忍不住咳了两声。 “皇上，单单温宜一人去学怕是不行，皇上可还有公主，不能厚此薄彼才是。” 曹琴默不介意顺水推舟。 公主到底不比阿哥，多学些东西也是好的。 “默儿言之有理，那今后皇子公主就一块儿读书，都加一门武课，大清到底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可不能叫他们忘了本。” 这样一项皇嗣教养的举措就敲定了，妃嫔无论有没有子嗣都很感激曹琴默，就连年世兰都没什么话说。 至于祺贵人，无人在意。 得了皇上的口令，苏培盛让太医去给祺贵人请脉，却只把出个身体康健的脉象来，这不就是故意欺君争宠嘛。 这事儿本来也常见，可谁叫祺贵人不识时务呢。 去谁宫里争宠不好，偏偏要夺永寿宫的。 这宫里最不能得罪的，不是华妃娘娘，而是温柔和气的贵妃娘娘。 贵妃还没怎么呢，皇上就在给温宜弘曜挑礼物的空隙就发落了她。 这才做了多久贵人，没有往上升，反而成了常在。 年世兰是第一个拍手陈快的。 祺贵人天天在她眼前蹦跶，她成天烦心得很。 这下终于遭报应了。 虽然让她遭报应的人年世兰也不待见，可年世兰还是高兴。 谁叫她现在确实没有底气对付曹琴默。 年世兰下巴微抬啐了一口，“只是贬为常在还真是便宜了她，瞧瞧她那狐媚子样儿，这下皇上不待见她了，还真是报应。” 颂芝只附和着。 娘娘高兴她就高兴。 “这个蠢货，自己跳出来给曹琴默立威了都不知道，”年世兰情绪起伏得很快，眼眶突然就红了，“若是本宫那个孩子还在，定会是皇上最喜爱的孩子，本宫出身武将世家，说不准还能亲手教导他骑射，我年世兰的孩子，自然不会输给任何人。” 每每想起，年世兰就痛心不已。 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若是有孩子在，年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翊坤宫内隐隐能听见女子的啜泣和叹息声。 甄嬛传曹琴默66 祺常在自然不愿意接受的。 那一天，储秀宫不知道砸了多少物件。 听得主殿的欣嫔都忍不住让人去让祺常在抄抄宫规安静些。 可别打扰了她的淑和练字才是。 这宫里的争斗跟她本来没什么关系，可谁叫她站对了队呢。 祺常在敢开罪贵妃娘娘，就是跟她过不去。 祺常在正在气头上呢，欣嫔的人差点儿被砸到。 听见欣嫔让她抄宫规，祺常在的火气更大了。 若不是景泰拼命拦着，祺常在就要冲到主殿以下犯上了。 景泰出了一身冷汗。 主子糊涂，她要是不拦住，指不定怎么死呢。 “小主您消消气，如今您得沉住气才是，挽回皇上的心才是重中之重，不然可要叫别人看了笑话。” “我看谁敢！” 祺常在趾高气昂，景泰忧心忡忡。 “小主您何必呢？贵妃娘娘仁厚，您这么截宠怕是要与贵妃娘娘结仇了。” 说起这事儿，景泰头更疼了。 她也不是没有劝，可祺常在硬是要去，这回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祺常在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仁厚？那又如何。 到底曹琴默只是一个汉女，这是做了贵妃也改不了的。 如今前朝皇上器重曹家，后宫又是贵妃最为得势，她若不试探一二，只怕皇上心里已经没有满蒙的位置。 也是废后不中用，皇后的位子都坐不稳。 连带着让皇上越发疏远满蒙出身的妃嫔。 不过这样也好，她瓜尔佳文鸳年轻貌美，又是出身满族大姓，未尝不能争一争后位。 来日方长。 祺常在没有一蹶不振，很快就重整旗鼓，一连三日，皇上都去了她那儿。 见她改错的态度良好，皇上就给她复了位份。 到底还是要顾及前朝。 连曹琴默都要夸她一句有斗志。 竟然想动用后宫中的满族势力。 这可真要让她失望了。 有乌拉那拉氏的前车之鉴，皇上加强了对后宫的把控，连她都要小心行事。 祺贵人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一得宠就嚣张，祺贵人是欺负不了欣嫔，她就换了个人。 这人曹琴默还挺熟悉的——浣碧。 浣碧生下公主后身子不大好，曹琴默就免了她的请安。 浣碧闭门不出，只在碎玉轩养病，很少出来走动。 碎玉轩偏僻，祺贵人也没在永寿宫见过她，难得出来一回，就被祺贵人碰上了。 祺贵人坐在皇上亲赐的步辇上，居高临下的打量浣碧。 这样的视线自然让浣碧很不舒服，这让她想起了还是甄嬛贴身宫女的时候。 祺贵人转了转眼珠子，“你又是谁？穿着这么寒酸，莫不是什么低贱的宫女？” 祺贵人就是故意的。 这一片儿靠近碎玉轩，浣碧又穿着妃嫔的服制，可这样寒酸，一看就是那个依附废后的碧常在。 生了个公主皇上也没想着给她晋升，公主皇上更是问都没问过，可见是不得宠的。 毕竟，一个爬床的宫女而已。 浣碧隐忍不发，端端正正的行礼，“嫔妾碧常在见过贵人，嫔妾这些时日在宫里养病，所以贵人未曾见过。” 祺贵人忍不住啧了一声，“啧，难怪皇上不待见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儿本贵人见了也不喜欢。” 浣碧脸上有些病态，衣着也较为朴素，看着还真有几分病态美。 如果叫皇上见了说不定还真有些我见犹怜。 可惜，她被祺贵人看见了。 浣碧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哪里来的这号人，不分缘由的就责问她，“嫔妾不曾得罪贵人，还望贵人慎言。” “慎言？不愧是甄家出来的，一路清高的货色，可你不过是甄氏身边的丫鬟，怎得也染上这不好的习气？果然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祺贵人火力全开。 她还能不知道甄家是什么情况。 甄远道官位没她阿玛高，不过是仗着写了几本声讨叛贼的奏折立了点儿功，就对同为功臣的她阿玛拿起了腔调， 他甄远道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大理寺少卿呢。 甄远道还真是这么想的。 是他给皇上通风报信年羹尧和敦亲王有谋逆之心，这是何等的功劳。 眼看着功臣论功行赏，他自然以为要轮到自己了，这不就看瓜尔佳鄂敏不顺眼了。 如今的大理寺少卿之位不过只是让瓜尔佳鄂敏先占着。 祺贵人一提到甄家，浣碧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她是怨恨甄远道，怨恨甄家，可这不是祺贵人借此攻讦她的理由。 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跟甄家有瓜葛，只想着看自己的女儿平安长大，只在碎玉轩过自己的日子。 祺贵人这样故意生事实在可恨。 “祺贵人，嫔妾与甄氏早就一刀两断，贵人何必这样作贱嫔妾？！” 浣碧恨得牙痒痒。 她现在孤立无援，如果祺贵人就要逮着她不放她也没办法。 祺贵人就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作贱？你本就卑贱，本贵人就是要作贱你又如何？是你先冲撞了本贵人，本贵人仁慈，碧常在以下犯上，本贵人就罚你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吧，两个时辰而已，本贵人也是按宫规处理，碧常在还不领罚？” 前几日欣嫔让她抄的宫规居然用到这儿了。 “你！” 浣碧简直要忍不住骂人了。 祺贵人微微侧头示意景泰，“景泰，既然碧常在不肯受罚，就你帮帮她。” “奴婢领命。” 景泰自然是听祺贵人话的。 一个无依无靠的常在，主子罚了也无伤大雅，只要不冒犯那些高位妃嫔就行。 浣碧一脸屈辱，却只能受罚。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她再也不出门了。 这是她经历的最长的两个时辰。 膝盖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更多的是屈辱。 旁边还有景泰盯着，她想晕倒也忍住了。 至少不能在这儿倒下，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罚跪结束，浣碧是一瘸一拐回去的，更是关起门来大哭了一场。 这事儿没多久就传遍了，可没有可怜浣碧。 她身上背主的标签还贴着呢。 她们可怜也是可怜浣碧生的公主。 公主年幼，浣碧又只是常在，这个公主注定是要抱养给高位妃嫔的。 这宫里没孩子的妃子多着呢。 甄嬛传曹琴默67 皇上也听了一耳朵，是夏刈禀报给他的。 加强对后宫的管控可不是说说的。 祺贵人，瓜尔佳氏。 浣碧，甄家。 甄嬛，果郡王。 也是时候了。 皇上计上心头，问夏刈道，“朕记得这浣碧是甄远道跟罪臣之女生的女儿？” “回皇上，是的。” 夏刈前些时日查出来了就禀报给皇上，只是皇上忙着清除叛党余孽，还来不及问罪甄远道。 这会儿倒是被祺贵人提醒想起来了。 “自家女儿被欺负了，不得让做父亲的知道知道。” 皇上面色柔和，眼中却有寒光闪过。 夏刈心领神会，“皇上说的是。” —— 甄家 夜已深，甄远道本还在书房中看书，没想到门房来报宫里来信了。 甄远道惊讶不已。 没想到居然是浣碧来的信。 信中提到了自己的处境，还有祺贵人如何对她步步紧逼，言语中更是对他多有不屑，浣碧竟然没有所求，只是让他保重自身，小心行事。 甄远道能教养出甄嬛来，还是有几分政治的敏锐度的。 他合理怀疑是瓜尔佳鄂敏吩咐的祺贵人，想要通过浣碧来打压他甄远道。 毕竟明面上浣碧也是从他甄家出去的，暗地里更是他的骨肉。 骨肉情深，他也没有怀疑这封信的真假，只感到一阵不安。 他认为，一定是瓜尔佳鄂敏要对他做什么让祺贵人知道了，才会这般明目张胆折辱浣碧。 从前瓜尔佳鄂敏不过是他的下属，如今踩到他头上来了，甄远道也是有脾气的。 上朝时对瓜尔佳鄂敏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瓜尔佳鄂敏就纳闷了。 甄远道哪来的脸给他甩脸子，是真看不清形势呀。 瞧瞧别的官员，哪有甄远道这么不会做人的。 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很快他就知道了，更加纳闷了。 他女儿说的不是实话吗？ 谁会像甄远道这清高样儿？ 当初他还在甄远道手底下办差时，也没见他少收字画古玩的。 好在瓜尔佳鄂敏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就想好了怎么对付甄远道。 甄远道不是最喜欢名画古籍吗？那就别怪他投其所好了。 瓜尔佳鄂敏寻摸来了禁书让人放在甄远道常会光顾的书肆。 甄远道是个爱书的，见到钱名世的《古香亭诗集》自然爱不释手，哪怕冒着风险也混在一堆杂书中带回了家。 甄远道能这么轻易的上钩也是皇上没想到的。 瓜尔佳鄂敏的小动作夏刈是盯着的，皇上还吩咐他帮了一把。 只能说，甄远道上钩是必然的，没有皇后，也有皇上。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 看甄远道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好不容易有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们怎么会客气呢？ 于是继第一个人出来告发甄远道私藏禁书之后，更是逐渐上升到有谋逆之心，甄远道魂都要吓没了。 又是求饶又是诉苦，最后更是拿自己立的那点子功说话。 皇上会搭理他吗？ 自然不会。 皇上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彻底了断果郡王生机的借口。 单单谋逆之罪好像还不够。 皇上顺水推舟，浣碧的身世被从前废后乌拉那拉氏身边的人爆了出来。 这下好了，除了谋逆之心，甄远道居然还敢欺君？更是做出贬庶为奴的事儿来。 整个朝堂的风向都转移到抨击甄远道上。 仿佛皇上不处置了甄远道，他就不是贤明的君主一样。 这样一边倒的风向让皇上不悦，尽管这样的局面也是皇上想看到的。 有了浣碧，皇上就能把甄嬛和果郡王牵扯进来。 于是皇上的人去拿甄嬛时，恰好撞见了果郡王与甄嬛如同夫妻般同住一室。 这可真是天大的热闹。 果郡王甄嬛百口莫辩，夏刈也懒得管他们，只让人翻箱倒柜，找出了二人苟合最有力的证据——二人的婚书。 写了婚书就是禀明了天地，是如何也做不得假的。 值得一提的是，夏刈带人闯进去时果郡王虽然惊惧，但还是将甄嬛护在身后。 好一对野鸳鸯。 事关皇家颜面，二人被秘密拿回京城。 果郡王知道事情败露，想着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可是皇上怎么会允许呢？ 甄嬛身上的罪已经不能让她活着了。 欺君再加上秽乱后宫。 又被甄远道牵连。 还没等果郡王如何申辩，皇上就令夏刈把毒酒端给了甄嬛。 甄嬛也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甄远道被斩首，甄家老弱妇孺被流放宁古塔。 与果郡王幸福的那段日子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终于要醒了。 得知甄嬛已死，果郡王心如死灰。 若不是为了舒太妃，只怕他当时就想跟着去了。 欣赏了一阵果郡王痛苦的模样，皇上才觉得畅快。 十七弟呀十七弟，你也有今天。 恰逢黄河决堤，皇上就大发慈悲的让果郡王将功补过前去治理。 果郡王知道他不能拒绝，只能走马上任。 也是运气不好，果郡王竟然死在了黄河堤坝上。 这回可不是什么假死，而是真的死的透透的。 尸体是由夏刈盯着入的棺材运回的京城，皇上还假惺惺的掉了两滴眼泪。 得知果郡王的死讯，最高兴的还是孟静娴。 因为先帝一句戏言，她就只能做那个爱慕果郡王不得的孟静娴，白白蹉跎了年华。 终于，她终于解脱了。 爹娘再也不用发愁了。 搞定了果郡王，就剩一个隆科多了，皇上心情大好。 太后的病终于好了不少。 皇上很快就去了寿康宫。 不知道这母子俩聊了什么，皇上很是轻松的离开了。 隆科多后来还是暴毙了，太后就又病了。 眼看着宫里死气沉沉的，曹琴默请求皇上将浣碧的那个公主交给敬妃抚养，皇上也同意了。 一个公主而已，也能弥补敬妃一样。 她也是欢宜香的受害者。 至于浣碧，她的出身还有倒台的甄家都不会允许她活下去，这污点实在太大了。 所以甄嬛死了没多久浣碧就病逝了，是皇上做的。 一个浣碧的死并不会激起多大水花，人命在宫里是最不值钱的。 甄嬛传曹琴默68【完】 敬妃对她很是感恩戴德。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有孩子。 小公主周岁时皇上赐了名字：宁和，安宁和平。 中规中矩的名字敬妃却很满意。 宁和宁和，额娘的宁和。 这年冬天，太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亲手杀死隆科多成了她的梦魇。 弥留之际，太后还念叨着老十四。 皇上的心怕是碎的不成样子。 太后到底更疼爱老十四，临死之前都还记挂着。 曹琴默没多做什么，只是让两个孩子前去抚慰，送些滋补的汤药。 自己则一心操办太后的丧仪，料理后宫事务。 孩子纯真可爱，皇上也渐渐从太后薨逝的悲伤中走了出来，一心投注于前朝，不时会来永寿宫坐坐。 开了春，安陵容和夏冬春相继生下一个阿哥一个公主。 二人出了月子也都得了晋封。 安陵容终于有了一个孩子，成了顺妃娘娘。 两个孩子日子近，放在一起跟一对福娃娃似的，很是讨人喜欢。 永寿宫简直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赶上汇报后宫事务的时候，敬妃她们都带上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永寿宫是什么托儿所呢。 年长些的淑和温宜，俨然成了这群孩子的头头。 读书玩耍，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只是永寿宫始终萦绕着欢声笑语。 年世兰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如曹琴默料想的那样，皇上的愧疚消失的很快。 后宫又不缺颜色好的新人，年世兰从前再怎么凤仪万千也抵挡不了时间。 年岁老去，年世兰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翊坤宫渐渐冷落，看着镜中眉梢出现的几丝皱纹，年世兰心中的怨怼与日俱增。 曹琴默一直盯着年世兰。 看着她逐渐抓狂绝望，变成一个怨妇，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可这把刀还是要用的。 按照剧情，皇上会在十三年的时候病逝。 这有甄嬛叶澜依的功劳。 如今没有甄嬛叶澜依的存在，就只能让年世兰顶上了。 她这个贵妃手上绝对不能沾血。 她不能赌皇上让她殉葬的可能，哪怕一丝也不行。 弘曜渐渐长大，他的聪慧让皇上欣喜，可是否也让皇上忌惮呢？ 现在日子还不长看不出什么来，可是以后呢？ 历代帝王晚年多昏聩，酿成诸多大祸，她要让弘曜顺顺利利的登基。 于是乎，年世兰听见了一些声音。 她的肚子为何多年没有消息。 是伤了身子还是遭了算计。 那些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的话让年世兰抓住了一点希望。 点燃了这个绝望女人心头的最后一缕火焰。 她一定要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越着急年世兰就越谨慎。 她已经能感觉到宫里已经不同往日的平静。 于是几尽波折用尽了手段，年世兰才让一江湖游医扮成年家人进了宫。 她的身子真的出了问题。 不是小产的后遗症，而是被人暗害。 而是游医说了，她体内的麝香怕是有十几年了。 几乎是从她小产后就有了。 年世兰心头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但她不敢相信。 巨大的恐慌让她独自将自己关在屋里。 光明与黑暗交替，最后黑暗笼罩着年世兰。 她对皇上的爱也完成了蜕变，最浓稠的恨也来自最炙热的爱意。 皇上过河拆桥收拾年家却不斩草除根，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女人是不能小看的。 弘曜进上书房后不到一年，皇上似乎是觉得自己精力不再，开始服用金丹。 金丹那玩意儿是吃的越多死的越快。 每次服用，皇上总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看起折子效率更高了，召幸妃嫔的次数也更多了。 按道理来说，曹琴默是应该劝一劝的。 就连弘曜就下意识觉得不对，在她面前提起过。 可没等曹琴默回答，温宜就点醒了弘曜。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只这八个字就让弘曜住了口。 温宜到底是姐姐，又跟着她经历了不少后宫的算计，自然也能揣摩一二皇上的心思。 再英明神武的帝王，对于长生的渴求都是一致的。 人都是害怕死亡的，何况皇上？ 曹琴默选择闭口不谈顺着皇上不仅是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地位，更是为了皇上屁股下的位置。 就快了，那一天就要到来了。 曹琴默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对待皇上一如既往，只耍耍嘴皮子不采取任何行动。 弘曜经过那次谈话长大了不少，只勤奋读书，扮演聪慧孝顺的孩子。 宫里的孩子向来是早熟的。 金丹只是第一步，掏空皇上的身体。 年世兰的第二步是带头给皇上送汤药。 难得后宫齐心关心他，皇上没理由拒绝。 补得太多，身子又被掏空，皇上能撑多久？ 雍正十三年八月，皇上终于倒下了。 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敬妃发现了孙答应私通的事儿。 那会儿的皇上已经卧床不起，只能听着敬妃如何声情并茂的讲述孙答应与狂徒的细节。 仔细看，敬妃眼中应当有大仇得报的畅快。 她不能有孕也与皇上脱不开干系。 潜邸时，皇上和废后故意把她安排在年世兰的院子里。 年世兰日日燃着欢宜香，她的身子也被损害，她再也不能有孩子。 敬妃退场，就到年世兰了。 养心殿的人都被曹琴默支开了，让年世兰同皇上独处。 最后年世兰是流着泪离开的。 打击太多，皇上最后撑着身子召见了辅政大臣密谈，将江山交给弘曜他是放心的，只是江山多娇实在让人留恋。 皇上驾崩没多久，年世兰就跟着去了。 爱恨交织，她送走了最爱的男人也活不下去了。 那些金丹年世兰也在吃着，她早就不想活了。 六阿哥弘曜于灵前继位，皇帝更是留下遗诏册封贵妃曹氏为皇后，让弘曜继位更加名正言顺。 皇后之位，虽然短暂，可曹琴默是汉军旗出身，这是前朝没有的。 曹琴默一时地位水涨船高，可只有她知道，苏培盛曾偷听见皇上同大臣商议是否让她殉葬。 好在，这一回她又赢了。 —— 后记 景荣帝生母曹氏原为王府侍妾，雍正帝继位，册封为贵人。 雍正元年夏，生皇次女固伦温宜公主。 雍正二年夏，晋为嫔，封号襄。 雍正四年除夕，生皇六子弘曜，是为景荣帝，雍正帝大喜，晋封为妃，亲赐封号煦。 雍正四年夏，煦妃与皇六子中毒，于圆明园蓬莱洲休养，冬，煦妃回宫，加封为贵妃。 雍正十三年，雍正帝驾崩，遗诏册封贵妃曹氏为皇后，皇六子弘曜继位。 景荣元年，景荣帝册封六宫，尊生母曹氏为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入住慈宁宫。 曹太后一生只育有一子一女。 景煦帝在位期间，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下达了许多事关民生的政令，更是继承了雍正帝的勤政。 固伦温宜公主有勇有谋，于双十年华毅然决然和亲蒙古，不到十年就以雷霆手段整合蒙古合部，从此蒙古各部俯首，收归大清版图，后世更是将温宜公主与海蚌公主齐名。 云之羽宋四小姐1 【叮～恭喜宿主完成曹琴默世界任务，积分已到账户】 【世界转盘武侠分支仙侠分支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随身空间（永久性道具），可储存任意任务世界道具】 宁晚月伸了个懒腰。 这套流程她还是很熟悉的。 她还以为还要经历一两个任务世界才能开启武侠分支仙侠分支呢，看来她做任务的水平没有降低。 有了随身空间就方便多了，还是永久性道具。 要知道前几个世界她都成功爬到了最高，享受荣华富贵，可那些财富到头来都带不走。 下一个世界又是从头再来。 这白手起家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呀。 仙侠世界好呀，那就能修仙练武了。 自身强大起来了，以后也能少用些积分兑换道具了。 她默默数着自己积分一长串的零。 够她休息小半年了。 打工打工不就图赚够以后退休养老嘛。 在中转站休息了一段时间，宁晚月就开始着手准备进入下个小世界。 【云之羽世界委托人：宋四小姐】 云之羽？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宫斗久了终于有点儿新鲜的了。 宁晚月来了兴致，接收起剧情。 这个世界偏向武侠，江湖主要有两大势力：宫门和无锋。 剧情看似是围绕宫门选新娘和无量流火展开，实则是男女主恋爱脑发作实录。 宫门看似防备森严，实际上早就成了个筛子，被选中的都是无锋刺客。 只能说无锋就是宫门的新娘培训基地这句话不要太对，专业对口，精准满足客户的需求。（微笑脸） 宫门的人个个都是人才。 往上追溯，这爱上无锋刺客的渊源不要太深。 男主宫子羽就是被无锋的无名养大的。 留下雾姬夫人在身边的老执刃也不是个清醒的。 能做二十几年的枕边人，别说老执刃不知道雾姬的真实身份。 难道说，羽宫的脑子是一脉相承的？ 角宫也不好说。 最精明能干的宫尚角却对无锋刺客处处心软，这恋爱脑难道会传染吗？ 明知道宫子羽不靠谱，宫尚角居然还不想着夺位，是不是有点儿太老实了。 将宫门交到宫子羽手里真的不会加快灭门的脚步吗？ 前山沦陷，后山也不怎么样。 那月公子不还跟云雀有一段。 雪宫那几个更是单纯的没话说，被宫子羽哄骗了几句宫门外的景色就对宫子羽放水。 这让通过后山试炼的其他人怎么想。 有这种办法不早说？ 接收完剧情，宁晚月只感觉自己血压上来了。 这样的小世界运行代码真的正常吗？ 披着武侠剧的外皮谈恋爱恕她不能理解。 而且云之羽世界剧情也提到，这无锋曾经就是宫门后山的风宫。 搞半天，这无锋是你宫门叛逃出去的。 斗了几十年，死了多少无辜的人，扰得江湖不得安宁，结果都是你宫门的锅。 她的委托人宋四小姐就是个倒霉孩子。 连女配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炮灰。 一出场就被女主给嚯嚯了。 多漂亮一姑娘，出身也好性格也好。 人家也不是为了被选上才进的宫门只是想治病，哪里就挡女主的路了？ 结果呢，被男女主这对颠公颠婆给害了。 她本身就有喘鸣之疾，也就是哮喘，为证清白喝了云为衫的毒药，更是加重了病症。 可能有人说云为衫也是在知道她不能久待宫门才决定陷害她的，这点子善良是抵消不了她对宋四小姐的伤害的。 无锋刺客的罪名就小吗？她一个深闺女子有得选吗？ 云为衫难道不知道吗？ 这种嘴上说着为了她好作恶的人才是真的恶。 可怜宋四小姐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可她选错了。 只是可笑，这样错漏百出的陷害居然成功了。 若是请人来替她诊断自然就知道她有没有喘鸣之疾，再命人回宋家取药比对不就真相大白？ 可宫子羽被云为衫蒙蔽，居然查也不查就定了她的罪。 哪怕她活着离开宫门，名声没了，一辈子都不能婚嫁，还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会唾弃她。 宫门又势大，因为她宋家难道不会被牵连？ 男女主只顾着甜甜蜜蜜，怎么会在意她这个炮灰女配后来如何？ 宫子羽更是对她斥责，说她脸蛋儿漂亮，但心思歹毒。 当着众人的面儿被下了面子，宋四小姐如何不羞愤欲死？ 宋四小姐被赶出宫门后更是没能活着回家，她心中郁结，担心家族被连累，死在了回家的船上，当炮灰也不是这么当的。 宋家人若是知道宫门这么不靠谱还害死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只怕心都要呕出来了。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男女主半点儿事儿也没有，反而谈起了恋爱那叫一个甜甜蜜蜜。 哪怕后来云为衫的身份被揭开，也被宫子羽庇护着，哪里还记得被她祸害的人？ 除了宋四小姐，姜离离也是个倒霉孩子。 唉，这个让人无法理解的世界…… 检测到宿主情绪，系统都冒出来了。 【宿主请冷静，当前任务世界已接取不可更改，请宿主认真完成委托人任务】 宁晚月皮笑肉不笑。 若是手里有东西，只怕早已经被她捏碎了。 忍了又忍，宁晚月才召唤出宋四小姐的魂魄。 能瞥见一二这位宋四小姐的气质出众，容貌清雅，也是家中千娇万宠的。 “你的过往我已然知晓，你有什么愿望？”宁晚月难免对这位委托人有一丝怜悯。 宋四小姐柔柔一笑，“我只愿能够活着离开宫门，承欢膝下照顾爹娘，若是可以，仙子帮我保住宋家吧。” “你不想报复她们？” 宁晚月有些好奇。 宋四小姐怔愣一瞬，还是摇了摇头，“都是前尘旧梦罢了，爹娘是我唯一的牵挂，还请仙子帮我活出新的一世，我再无他求。” “我明白了，你的愿望我会替你实现。” 宋四小姐笑容清浅，魂魄慢慢淡去，已然已去投胎了。 宁晚月有些感慨。 多么好的女孩子，愿望也是这样简单。 活着离开宫门，她也只想活下去回到爹娘身边而已。 云之羽宋四小姐2 任务难度看着不大，可无锋一日在，江湖就永无宁日，宋家就会被波及。 相比无锋，宫门威胁就小得多，可以合作一二。 不过，剧情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了无量流火，可能让无锋惦记的，一定不是一般的东西。 那就代表着危险。 她最讨厌的就是不确定的东西。 几息之间，宁晚月已经确定了主线任务。 无锋要灭，无量流火要解决，至于男女主，锁死吧就。 宫子羽是真喜欢无锋刺客。 姨娘是无名，红颜知己是司徒红，心上人是无锋的魑。 总感觉宫子羽才是无锋的。 —— 陵城宋家 今日正是宋家三公子的大喜日子，可谓是珍馐佳肴，觥筹交错，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值得一提的今日操办婚宴的是宋家的四小姐。 宋四小姐双十年华，上头有三个哥哥，家族中又少有女孩降生，一出生就是千娇万宠。 只是可惜从娘胎里带了喘鸣之疾，吃食住行都得小心翼翼。 宋家世代商贾，更是在这几年成为皇商，这都离不开这位宋四小姐。 论其手腕，竟是让浸淫此道的许多人都望尘莫及。 宋家的生意在短短几年内就翻了好几倍，宋家更是一跃成为陵城世家的翘楚。 今日的婚宴就是这位宋四小姐一手操办。 奢华而不失体面。 面面俱到，实在让人称赞。 瞧瞧宋家夫妇周围有多少恭维的人就知道啦。 宋家可是今非昔比。 “令郎可真是得了天赐的良缘呐……” “宋三公子可是刚金榜题名，如今又洞房花烛得娶了京城的小姐……儿女都是有出息的，宋家主好福气呀……” “是呀是呀……宋四小姐又这样能干，当真是好福气……” 宋家主红光满面，“哪里哪里，都是各位抬爱，小子新婚燕尔，小女初出茅庐……” 这明显是对这些夸奖高兴得很呢。 宋夫人笑容和煦，立在宋家主身旁不时附和几句，二人看着也是伉俪情深。 至于宋晚月则是招待宾客，不时解决手底下人报上来的问题，很是游刃有余。 “陵城吴家家主到……” “丰城陈家家主到……” “……” “宫门角公子到……” 门口唱礼声不断。 宾客小声议论，“难得呀，竟然宫门的角公子亲自前来……” 有人疑惑探头，“这位角公子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解答的人一脸讳莫如深，“哎哟，你真是孤陋寡闻……那可是宫门……” 只听到马蹄声渐止，男人翻身而下，身上的黑色刺金斗篷微微扬起，依稀可见精壮有型的身材，往上是一张不近人情的脸，棱角分明眼神却锐利冰冷，很有上位者的气势。 身后跟着的一人俨然是侍卫打扮，身材高大，腰间配着一把弯刀，不时警惕四周。 宫尚角算得上是贵客，宋家夫妇到门口亲迎。 “角公子大驾光临，宋某有失远迎呐。” “宋家主客气了，宋三公子今日大婚，宫门素来与宋家有交情，自当备上一份薄礼。” 宫尚角拱手寒暄。 “是极是极，角公子快快请进。” 宫尚角进入，目光却在寻找。 他在找的自然是宋家四小姐宋晚月。 这位，跟他棋逢对手不打不相识的，熟人。 早在听见门房通报的时候，宋晚月就知道，她进宫门的机会来了。 宋夫人左右寻找，终于是看见人了，忙唤她过来，“月儿……月儿……快过来见礼，宫门的角公子到了。” 宋晚月这才回过身循声望去，莲步轻移。 宋晚月见了一礼，“爹娘，见过角公子。” 宫尚角颔首回应，“宋四小姐好……” 月儿……是她的芳名吗？ 今日宋晚月明显是妆饰过的。 宫尚角与宋氏夫妇寒暄时用余光打量。 烟紫色的衣衫用金银线刺成，兰花纹样隐约得见，衬得她很是亭亭玉立。 脖颈间戴着金镶玉制的璎珞，云鬓飘逸其上有浅色蝴蝶，唇上胭脂略点，更显少女的娇俏。 她难得穿这样的颜色。 这样还真难让他跟记忆里的那只笑面狐狸联系起来。 或者说，每次宫尚角见到她的时候总是一身玄色衣衫，首饰也极少，除却两只簪子，就只配着一对双鱼玉佩。 哦，今日也戴着。 不知道的定不会将她跟宋家扯上关系。 “爹娘角公子，此处宾客往来，还是到堂屋商谈吧。” 宋晚月适时提议。 今日宫尚角上门除了恭贺，还有一事。 “月儿说的是，还请角公子移步。” 宋晚月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茶点，引人入座后才安静立在宋家主身侧。 略微喝了口茶，宫尚角才开口提起正事。 “宋家主的书信尚角已经同宫门长辈商量过了，同意宋四小姐进宫门医治，”宫尚角略微停顿。 宋家主疑惑道：“可是还有什么要求？宋家都会尽力配合。” 为了月儿治病这件事，宋氏夫妇是不遗余力，好不容易打听到宫门徵宫有办法，他们自然不肯放弃。 “爹娘莫急，还是听角公子怎么说吧。” 宋晚月心里有数，只怕是让她扮作新娘进入宫门了。 宫尚角和盘托出，“恰逢宫门选亲，无锋刺客定会安插细作混入新娘人选，若是宋四小姐要进入宫门医治，也只能走选亲这条路，这也意味着宋四小姐会同无锋刺客接触。” 宋家主眉毛微拧，宋夫人脸色也不好看。 “只有这一个法子吗？”宋家主实在犹豫。 宫尚角点点头，“只有这一个法子。” 他用余光观察着宋晚月的神色，却见她面色如常，很是平静，如同一汪湖水。 “月儿还未婚配，若是以待选新娘的身份进入宫门……再者，无锋刺客心狠手辣……夫君，可否再考虑考虑？” 宋夫人说的也是宋家主想到的地方。 “夫人言之有理，月儿你怎么看？” 宋家主还是要问问自家女儿的意见，这件事到底关系她。 宋晚月温声道，“其实也无妨，女儿有这胎里带的病也不好许配人家，女儿也早就做好了一辈子承欢膝下的打算，难道爹娘会嫌月儿烦吗？月儿只盼长长久久的陪在爹娘身边，跟哥哥们一块儿撑起宋家。” 云之羽宋四小姐3 撑起宋家她已经做到了。 宋氏夫妇看她的目光更加心疼了，宋夫人作势就要打她，“可别说些丧气话，你才二十岁，我和你爹还盼着你同你嫁得一良人呢。” 宋晚月笑着躲到宋家主身后，这样小女儿的情态才让人想起她还是十七岁的少女。 “好了好了，别让角公子看了笑话。”宋家主笑着打趣。 宫尚角全程礼貌的移开视线，只耳朵听着那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他再侧目，宋晚月又归于平静，他轻咳一声才开口。 “宋家主宋夫人不必忧心，尚角已同宫门长辈商议过，虽是乘待选新娘的船进宫门，但宋四小姐不会同她们住在一块儿，而是住在角宫的客院，离待选新娘的院落较远，宋四小姐有需要尚角也方便照顾。 另外，宋四小姐参加选亲的事儿宫门也不会公布，不会影响宋四小姐的声誉，宋家主也可对外声称宋四小姐出门访友，待医治结束，宋四小姐就能立刻归家。” 这样的安排妥帖不会让无锋刺客钻了空子，也能保住宋晚月的声誉。 宋夫人总算放心不少，“如此，还得拜托角公子了。” “无妨，这也是尚角的本分。” 毕竟宋家给出的利益也十分可观的，他们宫门也应当好生招待才是。 也是因为这样的利益，那些人才能闭嘴。 宋晚月答谢道：“多谢角公子。” 住在角宫，会少很多麻烦。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东西被翻来翻去。 只是，上官浅的目标好像就是宫尚角，她在角宫住，怕是有好戏看了。 宋晚月略微打量了一眼宫尚角。 这样的样貌，又是角宫宫主，难怪上官浅会陷进去。 只是…… 若她不住女客院落，谁又会成为她们的替罪羔羊呢？ 还真是期待呢。 进宫门的事儿就这么上了日程。 宫尚角身边的侍卫又来了一次送来了待选新娘的嫁衣。 临别之际，宋晚月穿上了那身嫁衣，宋夫人很是激动，对她瞧了又瞧。 “月儿，娘没有想到你还未出嫁就已经穿上婚服了，只是到底不如爹娘给你准备的那身，不过娘的月儿就是生的好看。” 宋夫人准备的嫁衣可是由三位绣娘，用最好的云锦花了足足有三年时间才缝制成的，上头的宝石丝线都是极为难得。 头冠更是精益求精，若不是宋晚月觉得太沉，宋夫人还不知道要加多少宝石玛瑙珊瑚。 宋晚月拉住宋夫人的手，“娘，好了，该出发了，莫要误了时辰。” 宫门的船只已经停靠在码头了。 “娘知道了，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写信回来，霜儿，这次你陪着小姐去宫门可要好好照顾小姐，务必要让小姐平平安安的回来。” “霜儿明白。” 霜儿是宋晚月特意挑的。 是她培养的属下里最为沉稳的一个。 会些功夫，充当明面上的武力担当是足够了。 到底来这个世界二十年了，宋晚月还是做了不少许多准备的。 她那空间里就杂七杂八的装了不少东西，都是她费心思搜罗来的。 这次出行是在夜间，她们是从后门离开的。 前门是由她的人扮成她，名义是家中长辈急病她需回去照顾。 登上嫁船，宋晚月的心神才安定不少。 “旧尘山谷那边如今是谁在打理？” “是雪儿。” 宋晚月瞌上眼，“宫门的消息摸得如何了？尤其是那位羽公子的。” 那可是宫门最容易接近的公子了。 “雪儿已经摸清了，明日就能送来。” “嗯。” 能让无锋的司徒红接近宫子羽，她不知道该说宫子羽好骗，还是无锋手段高明了。 反正这宫门都成筛子了。 也不介意她多安插两个人吧。 人多才热闹嘛。 两日的路程过的格外快，宋晚月大抵摸清了一些宫门内部的人员和职能分布。 能够威胁到她的还真是没几个。 有上帝视角的她，宫门选亲这出戏确实有意思。 先是无锋故意将新娘中有无锋刺客的消息透露给宫门最单纯的宫子羽，再让郑南衣暴露，好让其他无锋刺客潜伏。 最后，两个无锋刺客都被选上了。 不过跟她还没什么关系。 宫门就在眼前了。 水面上渐渐能看见码头处的灯火倒映在水中。 江风微凉，让人清醒不少。 “小姐，宫门到了。” “嗯。” 宋晚月睁开眼，由着霜儿把她牵出去。 登上码头，才终于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宋晚月并没有跟那些新娘混在一处，角宫的人已经来接她了。 “宋小姐好。” 听声音是个稳重的嬷嬷。 “嬷嬷怎么称呼？” 盖头并不严实，还是能看清一些的。 “叫我梁嬷嬷就好，宋小姐请往这边走。” “多谢。” 宋晚月不再说话，跟着人离开。 这地方可不能久留。 哪怕是钝箭，她也不想挨上那么一下。 宋晚月前脚刚走，后脚场面就乱了起来。 一位位新娘花容失色，尽数倒下。 高处的宫远徵看了一眼宋晚月离开的地方才收回视线，眼里的兴奋却很是吓人，他忍不住舔舔唇角。 哥哥的客人，还真是好奇呢。 换了马车穿过回廊，宋晚月才抵达了目的地——角宫。 木质建筑很是雅致，飞檐青瓦，一步一景。 这角宫夜里看着竟与宫尚角的气质尤为相近。 “宋小姐，到了。” 梁嬷嬷止步。 宋晚月浅笑道，“多谢嬷嬷带路。” 她还没示意，霜儿就已经送上一小把金瓜子。 这是日常打赏用的。 有赏银谁不高兴，而且宋晚月出手还这么大方。 梁嬷嬷眉开眼笑，“多谢宋小姐，宋小姐舟车劳顿早日休息，宫主说了，明日有空见您。” 宋晚月点点头，上门做客自然是要见一见主人家的。 毕竟她住的是角宫的地盘。 宋晚月走进屋内，一股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摆设简单而不失温馨，虽然中规中矩却也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小姐，霜儿伺候你洗漱吧。” 宋晚月没有拒绝，这身婚服好看，但也不自在。 云之羽宋四小姐4 晨光熹微，宋晚月已经洗漱完毕，霜儿梳妆的手艺很合她心意。 略施粉黛也难掩盖她的姝色，如墨的长发只用银色发带束好，玄色衣衫上用金银丝线勾勒出空谷幽兰。 用过早膳不久，霜儿就来报门外梁嬷嬷已经到了。 “宋小姐好。” 梁嬷嬷的视线略微停留。 不知怎的，她竟然从这位宋小姐身上感受到了与角公子如出一辙的沉寂。 同样搅动风云的人，自然会有相似之处。 “梁嬷嬷带路吧，别让角公子久等了。” 宫尚角自然是要见她一面的。 角宫主院，宫尚角正在处理宫门事务。 角宫历来处理宫门外务，又恰逢宫门选亲，他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这宫门里认真工作的也没几个人了。 宫尚角习武，听觉自然敏锐，他听见一阵佩环相撞声就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金复，让宋小姐直接进来。” 金复守在门口，闻言顺利放行。 宫尚角抬起头看向来人。 阳光正好，撒在她身上看起来多了些温暖。 “来了？坐吧。” 这语气十分熟稔，宋晚月也不客气，寻了位子坐下。 宋晚月简单扫了一眼，桌上不乏账本书信，桌旁还有一小火炉正烹着茶。 “角宫主宫务还真是繁重，难为你还有空接见我。” 宫尚角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宋家的事务恐怕也不少吧，虽说你进宫门治病，怕是也躲不过去。”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我当甩手掌柜当惯了，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的人如果不中用也不必存在了。” 可怜的宫尚角，宫门一心把他当成牛马。 哪怕才能出众，他出身角宫就天然失去了竞选执刃的机会。 执刃可是一生不能出宫门的。 宫尚角这么能干又能赚钱，后山那群长老怎么会放弃呢？ 宫尚角被噎住了。 他真没话说了。 合着宋晚月是来他宫门休沐了。 不用干活的日子当然好了。 宋晚月已经开始烹茶了。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宋晚月没忘给宫尚角一杯。 在前几个世界混日子早就把她泡茶的手艺练出来了。 宫尚角看了她行云流水的动作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茶香扑鼻入喉温润恰到好处。 宫尚角疲惫的眉眼都舒展不少。 “尚角竟不知宋小姐有这等手艺，今日当真是有口福了。” 宋晚月懒得理他，“角公子并非全知全能，自然不会知晓这等小事。” 又坐了会儿，宋晚月才问起那些新娘。 “昨日进宫门的新娘可有什么异常？若真有无锋刺客我这趟可就危险了。” 宫尚角从文书中抬起头，“宋小姐不用担忧，远徵弟弟已经去追查了，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宫子羽那个废物差点儿就坏了好事，好在远徵弟弟靠谱抓住了一个无锋刺客。 “远徵弟弟？你还有弟弟？” 宋晚月明知故问。 “不是亲生弟弟，但情同亲生，远徵是徵宫的宫主。” 说曹操曹操到，门廊传来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来人应当就是那位徵公子吧。 宋晚月有些兴味的投去视线。 少年模样，一身藏蓝色衣袍，身材匀称，笑容有几分天真的恶劣。 能够撑起徵宫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角色，更何况还跟在宫尚角背后跑。 “哥哥，”宫远徵先给宫尚角打招呼，可走近却看见现场还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宫远徵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他虽然特意换了身衣服，可眉眼间的狠厉还未消散，若是一般姑娘怕是要被他这样子吓坏了，可她不是一般姑娘。 宋晚月不卑不亢道，“见过徵公子，我是陵城宋家的宋四小姐，前来宫门治病的，想来角公子已经跟公子提过了。” 看这样子，宫远徵这是从地牢里刚出来。 那个无锋推出来的炮灰应该已经暴露了。 “原来你就是宋四小姐呀，这弱不禁风的样儿，也没哥哥说的那般厉害。” 宫远徵刚才没仔细看，这会儿才略微打量了一眼。 宋晚月容色不俗气质偏冷，笑意不达眼底。 同他的哥哥坐在同一张书案旁，竟然觉得有些般配。 他怎么能这样想。 宫远徵努力把这样的想法摇出脑海。 宫尚角轻声呵斥，“远徵，不得无礼，还不向宋小姐道歉。” 弱不禁风可不适合形容她。 还是宫尚角说话管用，宫远徵气鼓鼓的样儿还真有些可爱，不情不愿的说了声对不起。 “无妨，徵公子年轻气盛些也是常事。” 宋晚月并不在意这些，还亲自给宫远徵倒了杯茶，但有些反客为主的感觉。 这拳头打在棉花的感觉让宫远徵堵得慌。 他只是下意识的讨厌出现在哥哥身边的人。 尤其宋晚月还经常被哥哥提起。 “远徵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也该娶妻了。” 宫尚角嘴角有些笑意。 宫远徵在宫门这些子弟中年龄是最小的，还有两年及冠。 “还是算了吧，这新娘里头可没什么好人，昨夜就抓住了个无锋刺客，嘴硬得很。” 宫远徵心生抗拒。 宋晚月提醒道，“一个？无锋为了任务向来不择手段，看来新娘里还有无锋的人，你们只是抓住了条小鱼。” 宫远徵眯了眯眼，这个女人很聪明。 如果不是哥哥再三保证她不是无锋的人，宫远徵恐怕都想请她去地牢走一趟了。 “宋小姐说的有道理，远徵，新娘院那边加强看管，不要让她们随意走动，还有奉我的命令，没有角宫徵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任何人自然是针对宫子羽的。 谁知道那个废物会不会再闯出什么祸来。 “远徵听哥哥的。” 宫远徵爽快应下。 他最喜欢看宫子羽那家伙吃瘪了。 那家伙看见美人就走不动道，也不怕美人是毒蛇变得咬死他。 吩咐完宫远徵，宫尚角又看向她，“至于宋小姐，这段日子就在角宫住着，等新娘评选时再出面，远徵会安排徵宫的人为你请脉。” 云之羽宋四小姐5 宋晚月点头同意，“如此也好，多谢角公子安排。”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宫远徵自然没什么意见。 宫远徵匆匆离开，去吩咐人监视。 一想到女客院落里还有无锋刺客，宫远徵就兴奋得不行。 宋晚月微微勾唇。 她倒是要看看，在宫门的监视下，云为衫上官浅怎么接头。 宫尚角解释道，“让你见笑了，远徵还小，就是这个性子。” 宫门经历那次大变，他们都失去了亲人。 年幼又无依无靠的远徵最亲近的人就是他，时间久了就开始排斥其他人出现在他身边。 宋晚月并不在意，并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经常在他面前提起我？” 宫尚角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离开宫门久了，远徵总是缠着我，没办法我只能多跟他讲讲宫门外的事，宋家能有如今全靠有你，自然会被我提及一二。” 宋晚月也不纠结，轻松把这篇揭了过去。 “原来如此，想来徵公子小时候定然十分可爱，长大了也这般有趣，年纪轻轻就能做一宫宫主，想必年少有为。” 宫远徵是兄控，宫尚角也是弟控。 既然宫门最后注定被宫子羽祸害，她还不如早点挥锄头别浪费了人才。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挥锄头，自然要挖得彻底。 宋家医毒方面的人才还是很缺的。 多夸奖夸奖宫远徵，日后也能从宫远徵劝说宫尚角脱离宫门。 宫尚角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竟然从她嘴里听见她夸奖一个人，还是远徵弟弟。 宫尚角微微垂眸，“确实如此，远徵很有天赋。” 宋晚月有些摸不出他是什么心思，只点头应和。 “对了角公子，过几日宋家的人会来，宋家同商宫有交易，我需要同商宫宫主商谈，但宫门戒严……” 这是正事，宫尚角自然不会推辞。 “无妨，我给你角宫的令牌，若是不认路，让梁嬷嬷带你去商宫，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梁嬷嬷，她会来禀报给我。” 宫尚角从腰间取下随身的令牌递给她。 “多谢。” 没事了，宋晚月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告辞。 宫尚角目视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 女客院落，新娘陆续醒来。 她们身上的衣袍也统一换成了白色的衣裙。 云为衫和上官浅第一时间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院落外有侍卫把守，暗中怕是也有人。 宫门守卫竟然如此森严，还是特意盯着她们的。 无锋刺客的直觉是一致的。 二人都下意识的觉得这次任务的难度怕是高得吓人。 都是些女子，经历了昨晚那一遭，已经有心智脆弱的嚷着要离开了。 云为衫没有轻举妄动，那位羽公子的面具还在她这儿。 进宫门前云为衫就已经知道了宫子羽的一些情报，他在宫门中还是有些地位的，云为衫也能借还面具的机会从羽公子那儿获得一些情报。 宫子羽也确实会来。 他一时心软为云为衫遮掩，这个面具对他很重要自然是要拿回去的。 不过这回，宫子羽还没进来就被拦住了。 宫远徵已经下了令，下面的人自然是要遵从的。 这里可是女客院落，都是些女儿家，若是被宫子羽冲撞了可怎么好。 宫子羽不高兴了，“嬷嬷，为何不让我进去？我只是想找云姑娘取一样东西。” 吴嬷嬷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羽公子且不说这里是待选新娘的院落，男女授受不亲，徵公子已经下令，若无角公子和徵公子的通行令，任何人都不得擅闯，难不成羽公子要不顾这么多姑娘的清誉吗？” 宫子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心里实在不舒服，可一想到要跟徵宫那个家伙打交道就更不愿意了。 “那嬷嬷替我跑一趟，去跟云姑娘说一声，将东西拿出来，她知道是什么。” “羽公子稍等。” 吴嬷嬷答应下来，转身去找云为衫了。 “云姑娘可在？” 云为衫从屋里又出来，见是女客院落的管事有些惊讶。 “嬷嬷，可是有什么事？” 莫非是那位羽公子来了？ “羽公子说有东西在你这，他不方便进来，让我来取。” 云为衫有些失落，羽公子不亲自来找她吗？ 但她还不打算放弃。 “羽公子的东西确实在我这儿，但是比较重要，可否让我亲自交给羽公子？” “徵公子已经下令，没有徵宫角宫的通行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新娘院，云姑娘快些吧，不要让羽公子等急了。” 云为衫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 还以为这个羽公子多厉害呢，还是要听徵宫和角宫的。 不知不觉间，云为衫对宫子羽的印象发生了变化。 “我这就去，嬷嬷稍等。” 她没注意到吴嬷嬷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进宫门就哄骗了最为单纯的羽公子，吴嬷嬷直觉这位云姑娘不是简单货色。 吴嬷嬷拿了面具就走，不打算跟云为衫再多说一句话。 没能见到云姑娘，宫子羽也有些失落。 “公子快些离开吧，若被人看见是要说闲话的。” 瞧着宫子羽还不愿意走，吴嬷嬷开口赶人了。 宫子羽到底还要脸，只能恹恹的离开了。 云为衫这头，快速将不能从宫子羽那儿获得情报的失望抛到脑后。 她记得昨晚那位名叫上官浅的姑娘突出的冷静。 那是同类的感觉。 看来她得去试探试探。 天地玄黄，魑魅魍魉。 就是不知道这个上官浅是那个品阶呢。 趁着众新娘三三两两的联络感情，云为衫上门了。 上官浅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很是熟稔的请她坐下。 接头进行时，暗卫记录进行时。 无锋刺客几乎已经明牌。 只是无名到底是谁，能够潜伏宫门二十多年。 宫尚角陷入思考。 旁边宫子羽特地前往女客院落的事儿他已经懒得看了。 宫子羽会做出什么糊涂事他都不奇怪了。 一来就被无锋刺客蛊惑，还真是没用。 这些事都跟宋晚月无关了，宋家的人一到，她就前往商宫拜访宫紫商。 云之羽宋四小姐6 有宫尚角的令牌，自然是一路畅通。 宫紫商暂时不在，宋晚月就由下人迎接稍坐等待。 不过也没等多久。 宫紫商这人是有点儿风风火火的，一看她脸上的黑灰就知道她这是从锻造坊出来。 宋晚月起身迎接，“见过宫主。” 这个称呼是喊到宫紫商心坎儿了。 难得有人不是叫她紫商大小姐的。 她还是更喜欢商宫宫主这个称呼。 “快坐快坐，让你久等了，瞧我还没收拾，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宋晚月难得柔和，“宫主叫我晚月就好。” 宫紫商顿时眉开眼笑，好久没见到这么漂亮又这么会说话的美人儿了。 “晚月，好名字，月妹妹，我这样叫你可好，月妹妹也可以叫我一声姐姐。” 宋晚月也随着她去了。 宫紫商就是这样的性格。 “紫商姐姐，晚月今日前来是代表宋家与宫门商宫合作，宋家负责提供图纸，商宫负责锻造，两家各负责一半材料，对外销售六四分账，宋家六宫门四。” 宋晚月开始商谈。 正经事儿宫紫商也正经了不少。 “可否先让我看看图纸？” “自然可以。” 霜儿将准备好的图纸奉上。 图上所绘制的弩箭比宫门先有的先进太多，不仅可以连发，还大大缩短了发射的时间，更设计了装备毒药的凹槽。 宫紫商眼睛肉眼可见的发亮，足足看了一刻钟，最后更是激动的握住她的手。 “月妹妹，这份图纸实在太厉害了，是何人绘制的？” 她没有问后续的图纸。 对武器的热爱让她更关心图纸绘制者。 “紫商姐姐看来是满意的，只是，绘制图纸的人请原谅我暂时不能透露。” 这当然是她从系统那儿兑换的。 她没有暴露的打算。 虽然她从宫门抽身容易，可若是宫门起了歹念也实在麻烦。 宫紫商这才正色不少，“这事儿我需要禀报执刃，月妹妹代表宋家，也同我一同前往吧。” 宋晚月点点头，又提醒她，“也好，姐姐还是收拾一下。” 宫紫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丑，匆匆去收拾自己了。 没等多久，她们就一同前往执刃厅。 事关商宫，不少人都出面了。 宫鸿羽同宫唤羽，角宫的宫尚角。 后山则是花长老出面。 宫尚角还对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宫唤羽则是在悄悄打量她，这个宋小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会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宫鸿羽问道，“紫商，你且说说，到底是何事，叫大家聚集起来。” “回执刃，月妹妹代表宋家向商宫提出合作，这是她带来的图纸，我已经研究过了，若是宫门中人装备上，战斗力不止翻一倍。” 不止一倍！ 这让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好奇的看向宋晚月。 “宋姑娘，紫商说的可是真的？” 宫鸿羽自然看不出什么名堂，而是递给花长老。 “自然，而且这只是第一份图纸，若执刃答应合作，宋家自然会把剩下的图纸奉上。” 武器图纸是她用来钓鱼的。 后续的图纸只是个饵，也等不到拿出来的那一天了。 宫紫商可是武器方面的天才。 角宫徵宫都要挖了，商宫花宫她自然也不会放过。 跟着宫门是没有前途的，这些人才不能浪费了。 花长老看完也惊喜的对宫鸿羽点了点头。 “这样好的东西宫门又何必往外卖呢？不如宋小姐直接将图纸都卖给宫门好了。” 宫鸿羽眼中有贪婪一闪而过。 宫尚角有些不赞同的看向执刃。 宋晚月一点也不意外。 “若是不能合作也无妨，若无宋家的独门秘方，即便知晓图纸，宫门也是锻造不出来的。” 她早就预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技术自然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宫鸿羽算盘落空，尴尬一笑，“原来如此，是我想错了，只是这分账是否少了些，我看不如五五分账，到底还是我宫门出力比较多，宋小姐也在宫门做客，尚角自然也会对你多加照顾。” 他倒是想说宫门六宋家四，或者更多，可刚才那话实在有些过分了，他还是要挽回一点儿形象的。 宋晚月弯了弯眼睛，“哦？执刃好气魄，只是可惜，若没有宋家，宫门怕是卖不出去，你说对吗角公子？” 她有这个自信。 她若愿意，宫尚角也拦不住她，宫门也只能在旧尘山谷垂死挣扎，等待无锋将其撕咬个干净。 宫鸿羽也是敢说，她进宫门这件事做的交易已经结束的，这会儿又提起简直不要太离谱。 “宋小姐言重了，宫门同宋家素来有合作，自然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宫尚角察觉到她许是有些生气，但还是要维护一二宫门的形象。 执刃何时变得这么愚蠢了？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合作也不至于翻脸吧。 宫尚角暗示性的看了一眼花长老，花长老也出来打圆场。 “执刃，尚角说的是，宋小姐能同宫门合作也是好事，宋家诚意满满，六四分账也没什么问题。” 宫鸿羽不高兴的看了一眼宫尚角。 可见怎么说宋晚月都不答应，宫尚角花长老也不站在他这一边，也只能尴尬的笑笑。 “既然如此，这事儿就让花长老同宋小姐商谈吧。” 他提都没提宫紫商。 在他眼里，商宫宫主最后到底不是宫紫商。 他这点儿小算盘宋晚月已经看透了，宋晚月自然不搭腔。 “紫商姐姐，那就有劳你同花长老了。” 宫紫商本来已经绝望了，结果听到了宋晚月的话，顿时高兴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月妹妹放心吧，商宫一定要好好配合的。” 花长老也道，“花宫也是如此。” 三人商谈甚欢，都没把宫鸿羽当回事，宫鸿羽别提有多尴尬了。 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这么让他跌面子。 宫门可是江湖之首，区区一个宋家。 亏他还动过让子羽娶她的打算。 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要嫁人的。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这样冥顽不灵的女人，又是个病秧子，不知道谁会这么倒霉。 云之羽宋四小姐7 宫鸿羽的心理活动别人并不知道，可他身侧的宫唤羽眼神却很深沉。 宫门有这样愚蠢的执刃，何时才能对无锋发起反攻覆灭无锋？ 怕是要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宫唤羽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宫门只有在他的手中才能强大。 宫鸿羽他该退位了。 议事结束，宋晚月已经同宫紫商还有花长老敲定了合作。 宋晚月住在角宫，自然要同宫尚角一块儿回去。 分开前，宫紫商还抱着她不肯撒手。 “月妹妹，你一定要来商宫找我玩儿呀，我就你这么一个好妹妹。” 宋晚月无奈安抚，“紫商姐姐放心，我还要在宫门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得了空我就去商宫找你。” 得了保证，宫紫商才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回去路上，宫尚角始终欲言又止。 宋晚月停住脚步，主动开口，“角公子想说什么？” 宫尚角迟疑着开口，“今日是执刃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能知道宋晚月是因为什么生气，可他到底对宫门忠心耿耿，说不出执刃不好的话来。 宋晚月笑容很淡，“他如何我并不在乎，而是让我怀疑宫门到底因为什么成为了江湖的领头势力？ 目光短浅，无知自大，轻视女子，更是坐井观天，紫商姐姐天赋卓绝令我都钦佩不已，他却视而不见，你为宫门在外奔波，他可有对你有过一句夸奖？” 宫鸿羽的表现实在出乎她意料。 略微试探，就看出了他的轻视之心。 羽宫从根子上就烂了，难怪会有宫子羽那样的蠢货。 宫尚角沉默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她洞察力实在惊人，只是一个照面就发现了宫门的许多问题，更准确的是执刃的问题。 宫尚角闭了闭眼，“还得多谢你替大小姐说话。” 宫紫商身世凄惨，这些年一直想要证明自己。 心怀宫门的他看在眼里。 他虽然也钦佩宫紫商，可到底他还要撑起角宫，无暇他顾。 宋晚月提出跟商宫合作，宫紫商自然更能被大家看到，宫门也能更加强大。 宋晚月微微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想她更愿意你们叫她商宫宫主。” 宫尚角有些动容，先移开了视线。 一路无话。 很快就到了她房间门口。 宋晚月神色疲倦，开口送客，“好了角公子，我到了，角公子早些休息。” “你也早些休息，明日就是新娘评选。” “嗯。” 宋晚月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关上门。 看着屋内点上灯，宫尚角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宋晚月穿上了跟待选新娘一样的白色衣裙，还戴上了面纱。 越神秘就越会让人好奇。 宋晚月直接略过前面的步骤，跟众人进入检查身体这一步。 云为衫上官浅自然敏锐的发现多了一个人。 二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让上官浅去接近她，在她临近的地方把脉。 上官浅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宋小姐这喘鸣之疾有些时间了……放心，徵公子吩咐过了……需要调理半年左右……” 宋晚月全程配合，毫不在意旁边有人在偷听。 喘鸣之疾只是一个幌子，修炼内功到一定程度改变脉象也是轻而易举，不过她是故意留着这个病的。 病秧子这个标签既然要贴就要贴的牢牢的。 议事厅里宫鸿羽最后那恶心的眼神她见得多了还能不明白？ 不过是觉得她是个病秧子不能配给他的好儿子宫子羽。 真是好大的脸。 宋晚月微微一笑，“替我多谢徵公子。” 宫尚角这个弟弟面冷心热，看着不待见她，还是仔细询问了霜儿她的病症。 这才几天就已经做好了诊治方案，可见是用了心的。 “不妨事不妨事，角公子特意叮嘱过，徵公子自然是要尽心的。” 宋晚月明显看到隔壁的衣裙动了一下。 鱼儿上钩了。 别说，钓上官浅还真是容易，用宫尚角一钓一个准儿。 上官浅在听到角公子那一刻心乱了。 她的目标就是宫尚角。 隔壁这个从未见过的宋小姐居然跟角宫徵宫都有关系，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怀着忐忑的心，上官浅等待诊脉过去。 评选结束，上官浅不仅没见到人，更是没在名单中听见这位宋小姐的名字。 这出乎她的意料，也在意料之中。 回去，上官浅怕是就要忍不住跟云为衫商议了。 这一次她俩接头接的还挺快。 不过恐怕她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吧。 被宫尚角宫远徵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地牢刑具套餐已被预定。 云为衫房中，二人正在头脑风暴。 云为衫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意外，“她不是待选新娘，她到底是谁？” 说起来还是上官浅更急一些，谁让她的目标是宫尚角。 “不清楚，但她一定很重要，我们需要弄清楚她的身份，还有她到底在角宫徵宫扮演怎样的角色？” 上官浅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嫉妒。 根据无锋的资料，宫尚角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怪物，心中只有宫门的利益。 有一天居然也会让女子住进角宫。 连邪气的宫远徵都对她照顾一二。 想起听见的那个恬静的声音，上官浅就有些抓狂。 云为衫有些发愁，“明日再想办法打探一二，少主选亲的日子近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上官浅稍微回神，她可不是手下留情的人，“同样得到金牌的除了你还有姜离离，我们得早做打算，必要时……” 云为衫心中仍有些善意，但明显不多，“姜姑娘看着也不愿入宫门，离开宫门也好……” 同样的为她好要她命。 姜离离是第一个受害者，宋四小姐是第二个。 上官浅可没想这么多，只要能完成计划就行。 第二日，她们想要的消息来了。 宋晚月主动给待选新娘都送了礼物来。 不乏珠钗香膏这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胭脂水粉也不少。 这可是大手笔。 这自然是告诉了一声宫尚角的，他虽然好奇宋晚月为何这么做，却没有阻止。 云之羽宋四小姐8 昨夜两个无锋刺客的谈话他已经知道了，他也想看看云为衫上官浅会怎么做。 宋晚月正好给了她们机会。 一只只托盘呈现在众人面前，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是宋小姐为各位准备的，各位姑娘挑自己的喜欢就好。” 礼物是梁嬷嬷亲自来送。 宫尚角也交代了任务给她，让她着重观察反应最大的新娘。 寻常姑娘已经开始挑选了，那没有去挑选的自然就突出了。 “宋小姐是哪位？怎么从未见过？” 这是云为衫。 “是呀是呀，这位宋小姐住在何处，我们也好感谢一二。” 这是上官浅。 梁嬷嬷笑容不变，“宋小姐住在角宫，是来宫门做客的，听闻宫门选亲，所以给各位送上一点儿见面礼，各位姑娘收下即可，若是有缘分嫁给宫门公子自有相见的可能。” 做客？ 无锋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云为衫上官浅同步皱眉。 见梁嬷嬷是从角宫过来的，上官浅忙上前套近乎。 “嬷嬷可是来自角宫，多谢嬷嬷跑这一趟，我到底是要嫁到宫门，嬷嬷从角宫来所以有些好奇角宫，不知嬷嬷可否透露一二角宫的角公子可有婚配？” 这事关她任务的成败。 梁嬷嬷眼睛一亮。 好家伙，任务这是要超额完成了。 “姑娘问对人了，如今宫门中尚未婚配的公子共有三位，少主、羽公子和角公子，徵公子尚未及冠这次并不参加选亲。” 这消息倒是吸引了周围不少新娘的注意力。 “那这位宋小姐可同角公子有婚配？” 上官浅十分在意。 直觉告诉她，这位宋小姐能住进角宫绝对不简单。 梁嬷嬷连忙否认，“宋小姐只是做客，与角公子并无婚配，住在角宫也只是因为二人有旧方便照顾。” 她说的都是能说的，也是宫尚角交代过了。 在宋晚月用宫尚角钓鱼的时候，宫尚角也在用宋晚月钓鱼。 原来如此…… 上官浅不再问话，退到新娘中试图隐藏自己。 可一开始梁嬷嬷就盯上了她，她这样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云为衫则没有她那么冲动，而是跟着众人问了宫唤羽和宫子羽的情况。 从女客院落回来，梁嬷嬷就立刻去宫尚角那儿回话。 宋晚月也在这儿，正兴致勃勃的煮茶喝呢。 “公子，宋小姐。” “如何？” 宋晚月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见宫尚角并不在意让宋晚月也听听，梁嬷嬷就开始汇报了。 “新娘中有两人奴婢发现了异常，她们并没有同其他新娘一样挑选礼物，反而很关心宋小姐，尤其是那位上官小姐拉着奴婢问了许多角公子的事，还问及宋小姐是否同角公子有婚约。” “咳咳咳……” 这可把宋晚月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茶水都喷了出来，还是这些年养成的本能让她忍住了，却还是呛到了。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宋晚月只觉得荒谬。 虽然她知道上官浅更在乎宫尚角，所以她才拿宫尚角钓鱼，可是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宋晚月突然有些心虚。 宫尚角看见她的反应，虽然没说什么，甚至把手帕递给她。 可那平得不能再平的唇角能说明他现在的心情不太美妙，也不知是不是不愿意被人这样怀疑他跟宋晚月的关系。 “奴婢自然是否认了的，宋小姐不必担忧，您是客居在角宫，这种猜测简直是无中生有有损您的清誉，奴婢已经扼杀在摇篮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梁嬷嬷的解释安慰到了她，宋晚月总算冷静了一点。 “那就好，角公子，看来你魅力很大呀，这无锋刺客是冲着你来的吧，若是我平白无故被牵连，你在丰城的那几家商铺可得归我咯。” 宋晚月已经开始要好处。 不管是口嗨还是真想要，宋晚月已经预见到上官浅进入角宫会如何作妖。 这杯茶还是让宫尚角一个人喝吧。 “好说。” 宫尚角老神在在。 宋晚月虽然爱财，但是取之有道。 到底无锋只是同宫门有恩怨，她被牵连进来给些补偿也是应该的。 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宋晚月反而有些不适应。 她摇了摇头才把这种怪异抛诸脑后，“既然已经知晓了无锋刺客的计划，不知角公子打算如何做？顺水推舟还是……” 宋晚月送去的东西里容易做手脚的就是香膏和胭脂。 她已经提供了道具和现成的替罪羊，就等上官浅云为衫动手了。 是他们已经知道的东西反而好掌控。 “还要多谢你的提醒，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知道无锋刺客，姜姑娘已经由我的人保护起来了，就算无锋出手也不会有大碍。” 宫尚角也没想到无锋的刺客会这么愚蠢，竟然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密谋。 行为举止放在一众世家女子中也是格外突出。 无锋的水准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了。 “小事一桩，毕竟是盟友，无锋存在于宋家也不是好事。” 宋晚月算是解释了一句为何要帮忙。 只是宫尚角现在计划的再好也绝对想不到执刃被杀宫唤羽假死这样精彩的戏码。 宫门又要热闹起来了。 择了一良辰吉日，宫唤羽选亲的日子到了。 这次参选中最出众的是姜离离和云为衫。 二人都是金牌。 宋晚月虽然不是待选新娘，可这些日子她已经跟宫紫商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所以这样看热闹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只见宫唤羽在二人中间逡巡，最后朗声道，“我选姜姑娘。” 其实云为衫的模样他更喜欢，可是那是宫子羽喜欢的，更是为了她差点儿闯了女客院落。 宫鸿羽又最是偏爱宫子羽，说什么姜姑娘温柔贤淑，最是适合他。 明摆着是让他别跟宫子羽抢云为衫嘛。 他故意犹豫不决可是看了好一会儿宫子羽忐忑不安的表情。 宫子羽还真是好命，什么想要的宫鸿羽都会递到他面前。 若不是宫子羽生性懒散不愿意继承执刃的位子，只怕这少主之位也轮不到他。 云之羽宋四小姐9 宫唤羽面上千恩万谢，心底对宫鸿羽宫子羽甚至宫门的恨意越发厚重了。 他还要微笑着提出让宫子羽宫尚角也尽快选亲。 这都是宫鸿羽安排好的。 宫子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兴起来。 哥哥没有选云姑娘。 那他是不是就能让云姑娘做他的新娘。 宫紫商还在门后跟她咬耳朵，“看来少主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只是瞧着那位云姑娘样貌也不差，真是可惜了。” 宋晚月摇摇头，“那可不一定，某人怕是欢喜得很呢。” 宫紫商嗅到了瓜的味道，“你说谁？我哪个弟弟红鸾心动了？”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羽公子，他还差点儿为了云姑娘闯女客院落的事儿你别说不知道。” 宫紫商眼神亮得吓人，又嫌弃的摇摇头，“这是真的呀！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云姑娘这么漂亮居然配了我最傻的弟弟，可惜呀～可惜～” “傻人有傻福，若不是因为羽公子喜欢，少主也不会选姜姑娘。” 宋晚月继续爆料。 “还有这事儿，这么说少主还真是可怜，做哥哥做到这份上也是难得。” 那可不难得嘛。 今晚一过，可怜的就不是宫唤羽了。 当晚，宫尚角被紧急召离宫门，这是宫唤羽干的，用混元郑家的消息调虎离山。 没多久，如血般的红色灯笼被挂起。 出事了。 “执刃少主遇刺，宫门戒严！” 而宫尚角此刻并不在宫门。 无奈，执刃后背的刺青只能持续一个时辰。 长老们只能遵从祖训中的缺位继承制，眼下宫尚角不在宫门，就只能让成年的宫子羽继承执刃之位。 宫子羽还沉醉在万花楼的温柔乡中，就被一群黄玉侍卫找到。 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知父兄被郑南衣杀害，还来不及从父兄骤然去世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就被众长老押着去接受了执刃的密文刺青。 同一时间，趁着宫门大乱，云为衫上官浅动手了。 姜离离在睡梦中被人下了药，浑身泛起了红疹，言语疯癫的从屋里闯了出来。 一夜之间，执刃、少主、少主夫人接连被害，宫门戒严。 上官浅意图夜探宫门调查无名的打算也只能暂时作罢，在云为衫的掩护下成功回到房间。 好在今夜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姜离离被她们除掉了。 只是，执刃和少主是谁干的？ 无名还是别的无锋刺客。 二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得知宫子羽成了新的宫门执刃。 云为衫是又惊又喜。 虽然这位羽公子跟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自信羽公子一定对她念念不忘。 宫子羽又是个好糊弄的，以后不愁从他手里得不到情报。 不过眼下，是要给姜离离中毒找一个结果。 白天三人一块儿喝茶可是有不少人看见的。 二人一同将视线移到了宋晚月送来的胭脂香膏上。 被算计的宋晚月此刻正在床前欣赏来来往往抓刺客的宫门侍卫。 “小姐夜深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谁继承了执刃之位？” “是羽公子。” 宋晚月无所谓的笑笑。 死了一个恶心的，又来一个愚蠢的。 真是无趣。 宫唤羽这会儿假死藏在棺材里，如果没人接应他，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宋晚月有些蠢蠢欲动，还是作罢。 还是等宫尚角从外头回来吧。 匆匆赶回来的宫尚角首先接受的宫远徵的不甘和宫子羽的怀疑。 在议事厅据理力争的宫远徵回来了也还是心绪难平。 “哥哥！宫子羽那个蠢货凭什么？明明你更出色，这执刃的位子该你来坐才是。” “长老们实在偏心，选谁不好选了宫子羽！” “宫子羽居然还把执刃少主的事算到徵宫头上？他脑子里都是女人吗？” 宫远徵不停的走来走去，宫尚角也知道得让他发泄发泄才好。 这整件事都透着疑点。 郑南衣一个受了伤的无锋刺客，本来就是做炮灰的，怎么可能杀得了执刃和少主。 执刃的百草萃也被人换了，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更是用混元郑家的假消息将他引开，难道只是让宫子羽这个蠢货坐上执刃的位子。 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无名？ 总感觉背后隐藏了什么。 说累了，宫远徵拿起茶水一饮而尽，火终于消了不少。 “宋小姐你怎么看？” 宋晚月有些惊讶宫尚角会问她，但还是淡定一笑，“一出好戏。” 宫尚角略微思忖，确实是一出好戏。 宫远徵的你怎么也在这里只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太巧了，角公子被调走，执刃的百草萃被还，姜姑娘中毒，这些事居然发生在同一天，只是让羽公子做这个执刃吗？恕我直言，羽公子怕是坐不稳执刃这个位子。” 宫尚角很快明白了，“所以有人会帮他坐稳这个位子，云为衫？” “角公子聪慧，这是无锋想看到的，不管如何，无锋必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是重要角色，”宋晚月看向宫远徵，提醒道，“徵公子，我虽然来宫门不久，但我也知道百草萃这种东西怕不是普通人能做手脚，必然在宫门隐藏了许久，徵公子，你的徵宫怕是出了问题了。” 她的话一针见血，宫远徵愤怒的脑子已然清醒，这会儿想明白了脸色也很难看。 宫远徵眯了眯眼，“你是说无名？” “不一定，能接近百草萃的人必然位高权重又亲近执刃能随意出入徵宫……” 宫尚角宫远徵对视一眼，心头发寒。 瞧他们这样儿，等知道都是宫唤羽设计的，只怕脸色更好看。 “远徵弟弟，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你先回徵宫照顾姜姑娘，暗中调查就好，不要打草惊蛇。” “哥，你放心，我知道了。” 宫远徵向来睚眦必报，这次吃了这么大个亏，他自然是要回报回去的。 等他抓到罪魁祸首，定要那人做他的药人。 宫远徵风风火火地走了，宫尚角收回视线看向她，“刚才你似乎有未尽之言……” 云之羽宋四小姐10 宋晚月挑挑眉，不愧是宫尚角，就是聪明。 “不错，我不太相信宫鸿羽宫唤羽真的死了，就算宫鸿羽真的死了，宫唤羽也不一定死了，他可是孤山派的人，对无锋有血海深仇定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宫尚角心头微骇。 难道是宫唤羽是假死脱身？ 如果他真的是假死，那执刃是被谁害的就很明显了。 这样的人隐藏在幕后，实在后背发凉。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冒出来咬上宫门一口。 越细想宫尚角就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可是为什么呢？ “宫唤羽是孤山派遗孤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等秘辛他也是第一次听闻。 宋晚月是怎么知道的？ 宋家，竟然如此深不可测，应该说宋晚月太过深不可测。 宋晚月眨眨眼，“宋家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生意遍布各地，做生意的消息灵通些不也正常吗？宫唤羽不是宫门血脉，甚至可能恨着当年宫门见死不救，宫鸿羽怕是不会将宫门交到他手中，以你对宫鸿羽的了解，他会把宫门交给谁就不用我说了吧。” 宫尚角无力反驳，宋家确实实力雄厚。 对于宋晚月说的人，他也有了答案。 宫子羽。 只能是宫子羽。 宫鸿羽竟然如此偏心，宁愿把宫门交到宫子羽这个废物手里？ 难怪了，宫唤羽会出此下策，也要搅得宫门一个天翻地覆。 宋晚月笑了一下，看来她这个眼药上得很是时候。 “你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让人盯着宫唤羽的棺椁，他既然决定假死定然有人接应他，再好的假死药恐怕也只有七天，守株待兔就可。” 宫尚角点了点头。 只要盯紧了宫唤羽的棺椁，定然能顺藤摸瓜抓住他的帮手。 宋晚月用手撑着下巴，笑道，“姜离离那边云为衫上官浅已经动了手了，只怕很快就会找上我这个替罪羊，到时候角公子可得还我一个清白呀。” 她眼里都是调侃和戏谑，笑容又十分灿烂，宫尚角差点儿移不开眼。 “我会的，宫子羽那个蠢货伤不了你。” “那就多谢角公子了。” 宋晚月笑开了。 这一天来的很快。 谁让宫子羽急着证明自己，刚好女客院落中毒一事还没有眉目。 “小姐，金繁侍卫请您去新娘院一趟。” 霜儿脸色难看，衣衫也有些褶皱。 “他对你做了什么？动手了，你可有受伤？”宋晚月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她向来是爱惜自己身边的人的。 金繁这是在她的底线上蹦迪。 霜儿摇摇头，语气嘲讽“小姐别生气，奴婢没事，他顾及这里是角宫，金复侍卫又出现的及时，只是跟奴婢对了一掌，只是小姐，若不是奴婢竭力阻止还有金复侍卫在，只怕这位金繁侍卫是要当抓犯人将小姐带走。” 她家小姐还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羽宫当真是有本事。 宋晚月能看见霜儿袖子下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努力闭了闭眼才睁开眼睛。 “这次我记住了，走！我倒要看看，这位羽公子打算如何审我。” 宋晚月愤然起身。 门外金复还在，是宫尚角让他来保护她的。 女客院落已经围了不少人。 云为衫一脸红疹与姜离离身上的是一致的。 宫子羽恶狠狠的盯着她，仿佛已经将她定罪了。 “宋姑娘，你意图谋害姜姑娘和阿云，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想到长得这般貌美，心肠却如此歹毒！” 听听，多么熟悉的话。 宋晚月饶有兴致的勾起唇角。 “证据确凿？哪来的证据？我可不认！还请羽公子说个明白，若是平白诬陷人，那我倒想问问九泉下的执刃怎么会养出羽公子这样的儿子？ 不仅没有角公子的勤勉，就连紫商姐姐的刻苦都没有，成日只知道在女人堆里搬弄是非，身边的侍卫也是个鲁莽无知的，只知道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的人下手，羽宫可真是厉害呀。” 宋晚月恶狠狠的瞪了宫子羽身边的金繁一眼。 不过是红玉侍卫，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跟了宫子羽这么个主子简直就是自甘堕落，一样的没脑子。 宫子羽闻言看了眼金繁，金繁也不躲闪算是承认了，这让宫子羽有些尴尬。 “金繁可能有失轻重，还望宋小姐莫怪，但是一码归一码，还请解释一番为何你送给姜姑娘云姑娘的胭脂会有毒？” “那好，羽公子我问你，是单单送给姜姑娘云姑娘的有毒，还是都有毒？你真的让人一一查验过了吗？如果只有她们俩的有毒，我又是如何做到在新娘们随意挑选的情况下刚好送到我想害的人手中？” 这证据根本就立不住脚。 已经有新娘开始附和了。 当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的，宋小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知道她们都会选什么。 有的新娘已经渐渐挪步远离云为衫和上官浅了。 如果宋小姐没问题，那谁有问题就很明显了。 趁着宫子羽回答不上来，宋晚月乘胜追击。 “羽公子，我送去新娘院之前可是交由徵宫检查的，再者我与待选新娘素无瓜葛，也只是在诊脉时出现过一次，您如何就凭云姑娘的三言两语就给我定罪，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宋晚月笑容和煦，却让宫子羽心生惧意，他无端的看见宫尚角的影子。 与其说是宫尚角的影子，更不如说他欺软怕硬，害怕这样强硬的人。 事情不该是宋晚月认罪被赶出宫门，他树立起威信，怎么会这样？ 他已经是执刃了，怎么能被一个黄毛丫头吓到。 宫子羽壮了壮胆。 宫子羽别的不会说，就知道抓住角宫徵宫不放，这窝里斗也不知道是遗传谁的。 宫子羽嘟囔着，声音却不小，“你是角宫的人，谁知道是不是跟徵宫沆瀣一气？” “是吗？那我还同紫商姐姐来往亲密呢，你怎么不说紫商姐姐同我一块儿害了姜姑娘，羽公子，你的心已经偏到没边了。” 宋晚月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宫子羽身后的云为衫。 云之羽宋四小姐11 “说得好！” 宫紫商一刻不停的赶了过来，人太多她只能一边挤进来一边听他们说话。 听见宋晚月说金繁对她出手，宫紫商的心寒了。 如果金繁是这样只知道欺凌弱小的人，那他就不是宫紫商喜欢的金繁。 “执刃，宋小姐这些日子一直同我来往，怎么会是毒害姜姑娘和云姑娘的凶手？” 宫紫商有些生气，称呼是生疏起来。 “紫商姐姐！” 宋晚月高兴的握住她的手。 宫子羽一脸尴尬，金繁没有动作，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宋晚月不在意的收回了视线。 也好，这段孽缘趁早斩断的好，她看后山的小黑就不错，配紫商姐姐正好。 宫紫商很是心疼，更是气恼宫子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的月妹妹说那些话。 “你受委屈了，姐姐来了姐姐替你骂他，执刃怎么了，就算是执刃也是我宫紫商的弟弟。” 宫子羽急了，“紫商姐姐！” 若是宫紫商也偏向了角宫徵宫，他这个执刃还怎么做。 云为衫一直观察着局势，眼看着栽赃宋晚月这条路行不通了，只能善解人意的出来劝说宫子羽。 “羽公子，你消消气，有紫商大小姐作保，想来这事儿跟宋小姐无关……宋小姐你也少说两句，羽公子也只是着急抓住真凶，不是有意怀疑角宫和徵宫的，莫要坏了和气。” 云为衫还真是有本事，用这样似是而非的话抓住了宫子羽对角宫徵宫的不满，若是宋晚月再咬着不放就显得是她咄咄逼人了。 宫子羽感激的握住了云为衫的手。 若是有显示，宋晚月怕是能看到宫子羽的恋爱脑数值又上升了。 这个傻子好赖话是分不清的，活该被云为衫耍的团团转。 宫紫商更是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她的蠢弟弟。 不对，她没有这样的弟弟，你看宫尚角宫远徵多有出息，偏偏羽宫出了个宫子羽。 宫紫商突然后悔让宫子羽坐上执刃之位，宫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宫子羽这么个执刃。 有云为衫的支持，宫子羽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于是又恶狠狠的看向宋晚月。 “紫商姐姐，如今我才是执刃，宋小姐有下毒害人的嫌疑，不如就让她去地牢中走一遭吧，也能还她个清白。” 他这话让众人都听不下去了。 身后的那些新娘离他离得更远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宋晚月又好气又好笑的指了指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让我？进地牢？” 她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话，前面几辈子也没有。 偏偏宫子羽还不怕死的点了点头，没看云为衫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能让无锋刺客都怀疑人生，宫子羽是真有几分本事。 宫子羽发话了，金繁虽然不认同，可还是听命行事，想要对宋晚月动手， 金复和宫紫商都拦住了他。 “金繁，你好大的胆子，宋小姐可是角宫乃至整个宫门的客人，羽公子一时糊涂，难道你也糊涂吗？” “金繁！月妹妹是我的妹妹，你要捉拿她，就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宫紫商失望的看着金繁，挡住宋晚月的身子却没有移动分毫。 上官浅心头微凝。 她对宫门居然如此重要？ 宫子羽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宋晚月这么重要，怎么没人告诉他。 金繁无奈，只能看向宫子羽。 “金复，我可是执刃，难道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宫子羽破大防。 他已经是执刃，宫门的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 金复沉声道，“羽公子，恕金复直言，羽公子一日未通过三域试炼，金复就只能一日称呼你羽公子。” 三域试炼。 云为衫在心里念叨，这怕是十分重要。 “你！” 宫子羽再次破防。 “金复说的没错，宫子羽，你若想做这个执刃还得通过三域试炼，不然宫门的人可不会认你这个执刃。” 宫远徵讥讽的声音传来，他身旁是宫尚角，只是看着二人的脸色不太好。 宫远徵上下检查了一番宋晚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个病秧子，他和哥哥要是不来，只怕就要被宫子羽那个废物欺负了去。 金复也真是的，有什么好扯皮的，真是没用，连金繁都对付不了。 丝毫没注意金复怎么会在这里。 宫尚角语气温和得多，“没事吧？” 宫紫商跳脱的声音响起，这下宫尚角宫远徵都在了，她看宫子羽还能说些什么。 “我们当然没事，弟弟们来的正好，姐姐我正大杀四方呢。” 宋晚月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又感激的看向宫紫商，“还得多谢姐姐替我说话，姐姐对我有恩，等会儿我让霜儿送些美容养颜的方子和点心给你。” 宫紫商喜笑颜开。 还得是妹妹。 宫紫商嫌弃的看了一眼宫尚角和宫远徵。 都是群臭弟弟，哪里比妹妹贴心。 二人莫名被宫紫商鄙视，也是一头雾水。 宫子羽在宫尚角宫远徵出现的时候就心生退意。 可他还想摆摆执刃的架子。 “宫尚角宫远徵你们也想插手吗？” 宫子羽是叛逆的，别人越不让他做的事他越想做，很明显，他现在就想处置了宋晚月，哪怕知道她是无辜的。 “执刃继位时尚角不在宫门，你这执刃我可不认，听说执刃少主遇刺时，你还流连花楼醉生梦死吧。” 要说狠还得是宫尚角狠，要是真坐实了宫子羽流连花楼的事实，就算他通过了三域试炼也没什么人看得上他。 这会儿宫子羽身边就只剩下云为衫和金繁了。 上官浅直觉不对都已经退得远远的。 “角公子慎言，执刃继位的程序都是按照祖训没有异议。” 金繁一如既往的护主，跟条只会乱吠的疯狗一样。 宫远徵不屑的掀了掀眼皮，“是吗？我徵宫就不认。” “角宫也不认。” “商宫也不认！” 众人有些惊讶望去，宫紫商神色平静，这会儿才像是商宫的宫主。 “大小姐！” 金繁急了。 怎么连大小姐也不站在他们这边。 云之羽宋四小姐12 宫紫商继续道，“月妹妹是代表宋家来同宫门合作的，我是商宫的宫主，也是这次合作的负责人之一，如今宫子羽作为新执刃却不顾真相硬要伤害月妹妹，破裂宫门同宋家的合作，他知不知道月妹妹的身份并不重要，就这样滥用职权伤害无辜之人的执刃，商宫会怀疑我们拥立着继位的执刃在将宫门带上一条不归路。” 一片寂静。 宫紫商走到宫子羽面前，“回答我宫子羽，你这个执刃是否值得商宫追随。” 宫子羽脸上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宫子羽想不到的。 他搜肠刮肚想说服宫紫商，却发现自己一无是处，空有执刃的位子。 就连羽宫他都没能力管好。 宫尚角的视线在云为衫的指甲上掠过，可是把云为衫吓个不轻。 她指甲里的毒药还没来得及处理，可别被发现了。 宫尚角仿佛只是无意看了她一眼，云为衫的心却快跳出来了。 宫尚角发了话，“行了，宫子羽，此事就到此为止吧，长老们还在等着议事厅等着呢。” 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宫子羽垂头丧气的走进执刃厅，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那些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明明前不久他还被寄予厚望。 这样的落差让宫子羽难受的不行。 “子羽，你怎能这么不懂事？宋小姐可是宫门的贵客，你可是执刃，怎能这么糊涂，一定是有人蛊惑了你？” 月长老作势要罚宫子羽，又将责任推到蛊惑宫子羽的人头上。 这唱念做打的功夫还真是少见。 这一切的开始就是云为衫，听见素来敬爱的月长老这么说，宫子羽的叛逆心熊熊燃烧。 “月长老，阿云是无辜的，她也是受害者！” 这副为情所惑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直视。 雾姬夫人最是疼爱宫子羽，这会儿哪里还见得宫子羽被骂，赶忙出来替他说话。 “子羽已经知道错了，月长老你就饶过他吧，他还小。”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射向宫子羽。 人高马大的。 这也叫还小。 还小的宫子羽已经是花楼的常客了。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宫远徵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可宫子羽连羽宫都负责不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宋晚月意味深长的看了雾姬夫人一眼。 无名潜藏久了怕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难怪无锋要下达清除无名的任务。 “宋小姐，是子羽年轻气盛冒犯了你，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月长老一脸无奈，没想到事情闹得这样大。 角宫徵宫商宫都闹得不支持宫子羽继位。 按照祖训应该重新推选执刃，可他的私心作祟，羽宫与月宫向来交好。 宫子羽是个糊涂的，若他上位，月长老也能借宫子羽的手插手前山。 宋晚月戴上一贯的假笑，“月长老此言差矣，宫门内部如何与宋家无关也与我无关，我在宫门受到你们执刃的威胁是事实，若非紫商姐姐角公子徵公子相助，只怕我是要丧命于此了。 既然执刃已经换人，宋家当初同宫门的合作也需要重新考虑了，你说是吗月长老？” 连让宫子羽道个歉都不肯，不知道的还以为宫子羽是他亲儿子呢，护犊子护成这样。 “自然自然。” 月长老狠狠的瞪了一眼宫子羽，心里已经把他骂了个八百遍。 得罪谁不好得罪这么个祖宗。 据他们得到的消息，宋晚月已经内定为宋家下一任家主。 让女人做家主实在难以理解。 可这样的人是他们宫门得罪不起的，反而要以礼相待。 商宫已经做出了几件弩箭的样品已经交由花长老测试过了，很是精良。 这样巨大的利益自然让月长老动心。 好在宋晚月同前山其他三宫关系还不错，只要宫子羽老实些好好道歉，应该还可以弥补。 宫远徵落井下石非常开心，“怎么？宫子羽你不服吗？还不给宋小姐道歉？” “子羽，你是该给宋小姐道歉。” 宫尚角明知道这会损害宫门的形象却难得没有反对。 宫紫商就不用说了，她已经彻底看不上宫子羽了。 她本来就是因为金繁才亲近宫子羽的。 如今金繁在她眼里什么也不是，宫子羽自然也是同样的待遇。 这么多人都让他道歉，素来敬爱的月长老虽然没有说话，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花长老则是在看戏。 雪宫向来不方便出面，他就是个凑数的。 依他看，月长老已经插手太多前山的事儿了。 多年的老伙计他还能看不明白月长老是什么心思吗？ 不过是装糊涂嘛，大家都是装糊涂的高手。 他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回花宫盯着臭小子练刀法。 等臭小子能够独当一面，他也能颐养天年，不时催催婚，等着抱孙子。 宫子羽很是屈辱，咬着牙向宋晚月道歉，“宋小姐，今日是我的不是，还请宋小姐原谅。” 宋晚月手盘着双鱼玉佩，也不看宫子羽，轻哼一声，“嘴上道歉可没有诚意，羽公子可得拿出点儿诚意来。” 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让宫子羽出出血，她会非常高兴，就是扔水里听个响也高兴。 “你不要得寸进尺！” 宫子羽彻底炸毛了。 宋晚月不屑一顾。 没有任何威胁的威胁只会被当成笑话，宫子羽现在就是。 “怎么，羽公子不愿意吗？那我这就收拾行李离开宫门，从此宋家同宫门桥归桥，路归路。” 宋晚月抬头看向宫子羽，眼神很是冰冷。 宫子羽纵容金繁伤了霜儿，只是让他出出血就受不了了。 等着吧，她会把他彻底拉下来。 “子羽！” 月长老着急了。 要是宋晚月真走了，怕是明日就会传遍江湖宫门执刃如何不知礼数，宫门的威望恐怕也会一落千丈。 “好，我给。” 宫子羽咬牙切齿，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杀了她。 宫尚角眼睑微垂，挡在宋晚月面前，“既然如此，月长老我们就先行离去了，子羽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云之羽宋四小姐13 今天这场仗是全面胜利，霜儿作为唯一的伤员得到一堆的伤药。 宫远徵更是不情不愿的来替霜儿瞧了瞧。 然后就被宋晚月带来的伤药吸引了注意力，临走时还顺走了说要检查检查。 有这次战友情，宫紫商也能自由出入角宫和徵宫了。 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来找宋晚月玩儿和调戏宫远徵。 谁让宫尚角就是块儿木头，还是宫远徵有意思。 这是宫紫商的原话。 宫子羽还是送来了两箱子珠宝赔罪。 宋晚月看了看有些念头了，怕是宫子羽生母兰夫人的东西。 他也是做得出来。 没听说过谁家的儿子会动母亲的陪嫁。 她也是长见识了。 宫紫商倒是很喜欢，宋晚月干脆都给了她。 还让霜儿去箱笼里找了几件好的送给她。 宫紫商那叫一个爱不释手，对她又亲又抱，说什么每日都戴她送的首饰。 宋晚月只觉得好笑，转头又吩咐霜儿让人多送些新样式来。 不知道是不是长了教训，宫子羽最近安静不少没有作妖。 连云为衫上官浅也很老实。 但宋晚月知道她们在等。 等新执刃宫子羽重选新娘。 哪怕出了这么多事儿，这件事都不会变，因为宫门向来重视子嗣传承。 她们自然不会等太久。 越发临近选亲的日子，宫子羽又开始往女客院落跑了。 如今已经没人愿意同云为衫住在一块儿，所以上官浅就显得十分可疑了。 宫尚角干脆吩咐吴嬷嬷这俩人安排在女客院落最外围也最宽敞的房间，也方便让人监视。 省的宫子羽三天两头的去找云为衫惊扰了其他女客。 “阿云你信我，我只会选你做我的新娘，我会让你成为最尊贵的执刃夫人。” 宫子羽深情款款，云为衫心中却没什么起伏。 成了无锋，就再也不可能得到自由。 情爱，是她最先摒弃的东西。 这世上她还在乎的就是云雀和寒鸦肆。 她也曾在压抑的夜晚短暂的想过，有朝一日离开无锋，她带着云雀寒鸦肆过平淡的日子。 不过她还是做出感动的样子握住宫子羽的手，“多谢公子厚爱，云为衫感激不尽。” 二人深情对视，粉红泡泡纷纷往外冒，不过都是宫子羽的。 得了心上人的回应，宫子羽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肉眼可见的盼望选亲那天到来。 赶巧的是，宫唤羽假死药的最后期限也在那天。 所以等于说，宫子羽选亲那天他哥哥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宫子羽也真是没良心，父兄才死了没几天，他就开始跟云为衫谈情说爱了，这不显得他虚伪至极嘛。 口口声声说要查明真相为父兄现在也没个动静。 这选亲的日子是宫尚角安排的。 说实话，他就是故意的。 要是宫唤羽自己被抓的时候宫子羽却春风得意的选亲，想必这滋味不好受吧， 这不，宫子羽有些失落的看向雾姬夫人空着的位子，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 姨娘突然病的很严重，都不让他上门探望。 不过没关系，等姨娘病好了，他就带着阿云去看姨娘。 除去离开宫门的姜离离，所有待选新娘都到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云为衫和上官浅。 值得一提的是，今日上官浅特意带了那块曾经属于宫尚角的玉佩。 若是从前，宫尚角怕是为了这块玉佩选择上官浅，好调查她有什么目的，最后日久生情。 可现在呢，无锋雷达吱吱作响。 宫尚角扭过头不再注意新娘的动静。 宋晚月今天也是来看热闹的，她跟宫紫商站在一块儿。 二人穿的衣服款式颜色相近，活像一对亲姐妹。 这样张扬的红色往日宋晚月是不会穿的，但抵挡不住宫紫商的恳切只得换上了。 宫紫商别提多高兴了。 “我就说嘛，月妹妹你小姑娘家家的，穿的跟个宫尚角一样有什么意思，你说对不对？” 宋晚月无奈点点头，又专心看宫子羽选亲。 宫尚角的视线不时落在她身上。 他竟然觉得宫紫商说的不错。 她就应该多穿这样的颜色，她皮肤白，红色很适合她。 红色也是嫁衣的颜色。 他隐隐有些可惜，宋晚月进宫门那晚，他没能得见她穿嫁衣的样子。 宫尚角开始思考，下次外出应该给她带些衣裙回来，她不喜欢金银首饰，就搜罗着玉石珠宝吧。 才刚开始，宫子羽就迫不及待的站到云为衫面前，“我选云姑娘。” 这着急的样儿生怕人跑了。 月长老对云为衫还算满意。 到底金牌，能帮着宫子羽点儿处理宫门事务。 月长老又看向宫尚角，“尚角，你如今也有二十三了，也该成婚了，不如趁机也把新娘定了，就算不喜欢慢慢培养就有感情的。” 他这样儿还真像外头保媒的妇人。 出人意料的是，宫尚角拒绝了。 “多谢月长老的好意，尚角此生只想为宫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在无心婚事，不过远徵还有两年及冠了，倒是也可以先定个新娘。” 宫尚角看向宫远徵，宫远徵自然出列。 这是他们说好的。 宫尚角不愿意选上官浅，就只能宫远徵来了。 为了哥哥为了宫门，宫远徵还是很愿意的。 更何况哥哥说了，上官浅如果主动暴露就给他做药人。 上官浅心七上八下的。 宫尚角居然不选亲？ 那她的任务怎么办怎么接近角宫。 上官浅慌了。 她没想到她戴了宫尚角曾经的玉佩都没有让这个冰冷的男人停驻一刻。 可是下一刻，峰回路转。 “月长老，我选上官姑娘，我要选新娘自然要选最漂亮的，她可是这些新娘里面最漂亮的。” 标准很低，漂亮就行。 上官浅喜出望外。 宫远徵居然会选她的？ 不过也好，徵宫向来与角宫亲近，而且徵宫可是掌握着宫门的命脉百草萃。 只要她费些心思，不愁拿不下宫远徵。 拿下了宫远徵，她自然也能进入角宫。 宫尚角宫远徵她都想要！ 等拿下了这两个男人…… 上官浅阴恻恻的看了一眼宋晚月。 云之羽宋四小姐14 她记仇得很，就算她是宋家的小姐又如何？ 得罪了她上官浅就别想着全身而退离开宫门。 她的神色都被宫尚角宫远徵看在眼里。 宫尚角不自觉多了一分狠厉，只是消失得很快没人察觉。 “多谢徵公子～”” 上官浅柔柔一笑，别有一番风情，不过是她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事情到现在都很顺利。 选亲进行到一半，金复就回来了并对宫尚角点了点头。 人抓住了。 宫远徵准备的迷药能让宫唤羽一直睡下去。 等宫唤羽再醒来，就是他该死的时候了。 哪怕宫唤羽是孤山派遗孤，也改变不了他联合无名手刃执刃的事实。 只是无名…… 宫尚角看了眼堂上空出来的雾姬夫人的位子。 还真是让他意外呢。 所以宫鸿羽到底知不知道枕边人是无锋，还是明知故犯将雾姬夫人留在身边？ 选亲结束，宫子羽心满意足的同云为衫牵手。 月长老无情的戳破了他们的粉红泡泡。 “子羽呀，既然你已经选定了新娘，就准备准备，三日后就进后山参加三域试炼吧。” 宫子羽如今需要建立威信，三域试炼是最好的办法。 “三天！？”宫子羽有些舍不得，“月长老会不会有些太快了，能不能宽限些日子？” 这明摆着就是醉倒在温柔乡不肯醒来了。 月长老坚定的摇头，“子羽，你已经及冠，早该参加三域试炼，从前执刃在的时候可以放纵你，可现在不行了，你已经成了执刃，就该承担起责任。” 宫子羽有些失落，好在身边有云为衫稍微抚慰了一下他的心情。 云为衫正愁什么时候三域试炼呢，自然不会说出什么挽留宫子羽的话。 宫子羽低垂着头，很是不情不愿，“月长老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参加的。” 宫尚角却出声提起另外一件事，道：“月长老，既然执刃同远徵弟弟都已经选定了新娘，保险起见，还是让宫门的人分别梨溪镇和上官家核对身份，以保万无一失。” 月长老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宫尚角向来一心为宫门做事，“那就按尚角你说的办，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负责吧。” 宫尚角就是故意提起这一茬的。 云为衫和上官浅的身份他早就已经让人查验过了。 没问题。 可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无锋渗透的速度太快了。 上官浅居然就真的是上官家的小姐，而云为衫还有个同胞妹妹，还真是让他惊讶。 他就是想看看，这两个明牌的无锋刺客会不会因为担心身份败露自乱阵脚。 上官浅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问题很是镇定，可云为衫就不一样了。 她是被无锋收养的，梨溪镇这个地方也是她从寒鸦肆给她准备的身份里看到过。 若是宫门拿着她的画像去梨溪镇，说不准会不会出事。 心中忧惧之下，云为衫只能握紧宫子羽的手。 宫子羽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面上依旧很欢喜。 云为衫这时候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无锋给她的身份做好了宫门查验的准备。 云为衫有些忐忑，“既然如此，不如等身份查验后再让羽公子进入后山。” 若是身份有异，宫子羽却不在她身边，只怕她是在劫难逃。 宫子羽在她也有一线生机。 原本宫子羽还以为云为衫不担心他呢，听到云为衫这么说顿时转忧为喜。 知道云为衫身份的人自然知道她这是打的什么算盘，偏偏宫子羽这个废物一无所知还高兴着呢。 “尚角你怎么看？” 月长老看向宫尚角。 这话实在不好接，宫子羽才答应三日后参加三域试炼，结果因为云为衫要查验身份就打算延期了。 真是荒唐。 宫尚角思忖片刻，还是点了头，“也好，羽公子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尚角期待羽公子能成为真正的执刃。” 这话有多少真心就只有宫尚角知道了。 反正宫子羽气的脸都红了。 自那天他为难宋晚月以后，宫门上下见风使舵跟着角宫徵宫还有商宫，都只叫他羽公子。 这种被众人轻视的感觉让他抓耳挠腮，偏偏他还不能反驳，毕竟他是真的还没过三域试炼。 不过很快就好了，他总有一天能让众人仰望他。 他可是宫门执刃！ 刚结束，宫子羽就迫不及待的去女客院落帮忙收拾云为衫的行李。 这是马上要把云为衫接到羽宫去。 上官浅左等右等，才等徵宫来的一个小厮，不过她没说什么，沉默得跟在小厮后头去了徵宫。 变相的，她们也获得了自由。 毕竟之前都只能在女客院落里活动。 回了角宫，宋晚月兴致勃勃的问道，“人抓住了吗？” 宫尚角点点头，“已经喂了药关在暗室里了。” “雾姬夫人就是无名对吧。” 今天宫子羽选亲这样的大日子，雾姬夫人没道理不来，没来就说明被当场抓捕了。 “不错。” 干得漂亮！ “真有意思，所以老执刃……啧啧啧，还真是一脉相承。” 宫尚角也有些尴尬。 到底这样的丑事是发生在宫门。 怎么不算一脉相承呢？ 瞧宫子羽那个傻样儿，怕是他们不说就永远也发现不了云为衫的真实身份吧。 就算发现了，怕是也会不顾众人反对把云为衫留在身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毕竟他的父亲宫鸿羽就是这么做的。 光是想想，宫尚角就觉得有些恶寒。 太丢人了。 宫商角徵羽，怎么就羽宫有问题，这么多年有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及时改正，没认识到一定是没有努力。 宫远徵带着一身低气压回来了。 “远徵弟弟这是怎么了，小美人惹你生气了？” 跟着宫紫商混久了，她学会调戏宫远徵了。 宫远徵又羞又恼，想对着她发火，瞧见她一身红衣的艳丽模样，漂亮得他居然有些说不出来了，只能转头对着宫尚角抱怨。 “哪门子的小美人，那可是无锋的刺客，一想到她要住进我的徵宫，我就觉得烦得很，都怪哥哥，哥哥明明可以让上官浅进角宫的。” 云之羽宋四小姐15 宫尚角只当没看到。 宋晚月虽然惊讶宫尚角没有选上官浅，也只当这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 毕竟剧情早就大改了。 “你不想看见她就让她待在房里别出来找人看着就好，留着她还有用，等时机一到她就能帮我们引无锋上钩。” 宫尚角还是叮嘱了两句。 毕竟无锋藏得太好了，这些年在外奔波宫尚角没有一次不让人去探查无锋的老巢在哪儿，可惜始终没有结果。 有两个无锋刺客就不一样了，只要宫门露出两个破绽，无锋就会扑上来，他们也能顺势摸到无锋的老巢，为江湖铲除这颗毒瘤，彻底高枕无忧。 “好吧，哥我知道了。” 哥哥说有用，那就只能暂时留着那个刺客了。 宋晚月问道，“雾姬夫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自然是不能让她活着了，她不是说她病了吗？就让远徵成全她吧。” 宫远徵又高兴起来，“哥放心交给我，我定然会让那个老女人好好享受享受。” 宋晚月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得罪这两兄弟，雾姬夫人也是倒霉，谁让她是无名呢？ “好好玩，别让宫子羽那个蠢货察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雾姬夫人真的病了。 宫远徵在她身上下的药不说百八十种，也有二三十种。 第一个喂的就是哑药。 等宫子羽带着云为衫来见她时，雾姬夫人已经神志不清了，更是瘦的只有一把骨头。 宫子羽自然是不敢相信的，嚷嚷着是徵宫做了手脚，可没人听他的。 看着雾姬夫人不复往日的高贵温柔，宫子羽终于受不了落荒而逃。 徵宫统一口径，雾姬夫人是心力交瘁又加上多年受瘴气侵扰，她身边的人也说，老执刃死后雾姬夫人的身体就眼看着垮了。 这打击实在太大，宫子羽一路跑回了羽宫，狠狠的哭了一场，居然还被魇住了，把周围担忧的下人都打出去了。 若不是身边没有刀剑，只怕宫子羽要拔剑杀人了。 戏剧性的是，只有云为衫才能近宫子羽的人。 云为衫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于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云为衫安慰着安慰着，就同宫子羽滚在了一起。 门外守着的下人别提多尴尬了。 雾姬夫人病重宫子羽居然还有心情同未来夫人做那事，他们还未成亲呢，更别提老执刃才下葬多久。 难评，非常难评。 等传到角宫，宫尚角对宫子羽的厌恶更甚从前了。 雾姬夫人虽然是无名，可对宫子羽的疼爱都不作假，雾姬夫人要是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怕是会直接气死吧。 总感觉老执刃的棺材板也有些压不住了。 晚上让金复带人去钉严实一点，可别跟宫唤羽一样诈尸了。 滚床单确实很有用，宫子羽很快从悲伤中抽离出来，整日带着云为衫在宫门里瞎晃悠。 实则是云为衫想摸清楚宫门其他宫的布防。 宫子羽是一点儿也不设防，羽宫的云为衫已经知道了。 可让她头疼的是，跟着宫子羽，她居然都有好多地方去不了。 那些地方明显都是宫门的重中之重。 后山，商宫的锻造坊，徵宫的药房。 半月之期就快到了，她如果不多得到些情报，无锋的人怕是不会放过她。 相比起来，上官浅的处境怕是更难。 那位徵公子可不是好糊弄的。 另一边，趁着今天天气好，宫紫商邀请宋晚月出来野食，其实就是野餐。 挑了半天，她们在徵宫药园附近挑了个阴凉地方。 不会太热，而且还能闻到草药的清香。 在草地上铺上绸布，摆上各色点心，就可以开始了。 虽然只有她们两个人却不会很无聊，宫紫商是个很有趣的人。 宫紫商还兴致勃勃的带来了她最近新做的桃花酥。 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宋晚月同宫紫商站在一块儿，又穿着款式相近的衣裙，还真像一对亲姐妹。 “月妹妹是越来越漂亮了，当然我也很漂亮，宫门姐妹花，人见人人夸。” 宫紫商捧着自己的脸自夸，笑容灿烂真是十分可爱。 宫紫商到底是宫门人，样貌自然是不差的。 只是这些年她一心为宫门研制武器没有打理过自己，皮肤有些粗糙暗沉罢了。 用了她带的护肤品后，宫紫商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 宫紫商又是个爱笑的，更显得她亲切温和。 “紫商姐姐可是宫门的第一美女，谁见了不喜欢？” 宋晚月这一记直球别提让宫紫商有多高兴了。 虽然她平时有些自恋，可第一次被这么夸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忙挥挥手，嘴角却往上翘，“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小黑也说我最近好看多了，你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瞎说。” 小黑？就是后山的花公子。 原来这么早她俩就认识了，当真是有缘分。 “紫商姐姐，小黑是谁呀，紫商姐姐有了新朋友怎么也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会泡茶自然也会茶，宋晚月这套小连招差点儿让宫紫商招架不住。 “小黑就是小黑呀，做这桃花酥他可是帮了不少忙，只是他有些神出鬼没的，改天我抓住他了一定介绍给你认识。” 难怪了，剧情中宫紫商做桃花酥可是能把厨房都炸了的，这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难怪这桃花酥看起来能吃，原来是有小黑帮忙呀。 “那一言为定。” 也是巧了，穿过一座假山，宫子羽看见了相处融洽的二人，手不自觉的握紧，疼的云为衫直皱眉。 “羽公子。” 云为衫手隐隐作痛，却还一脸担忧。 宫子羽惊觉自己做什么，忙替她揉了起来。 “阿云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伤了。” “我没事羽公子，只是大小姐和宋小姐在那边，我们可要去打个招呼？” 云为衫可没安什么好心。 宫子羽被宫门其他人孤立才会完全信任她，甚至是依赖。 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相信很快她就能完成任务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云之羽宋四小姐16 宫子羽摇摇头，“还是不了，紫商姐姐怕是不愿意见我，无妨，等我从三域试炼回来证明自己，紫商姐姐一定会像从前那样对我的。” 云为衫又是一脸心疼，与宫子羽紧紧相拥，实际上在思考如何进入后山获取无量流火的秘密。 说是让宫子羽准备三域试炼，其实都是金繁在操心。 这老妈子当的也是不容易。 今天是极为平常的一天。 上官浅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左右穿梭在回廊间，等到确认后面没人跟着了，她才松了口气，朝着记忆中的地方行进。 一来就被拦住了。 “放肆，我是徵宫未来的夫人，连药房都进不得吗？” 守卫可不会怜香惜玉。 若是轻易放人进去被徵公子知道了，下场可就惨了。 “上官姑娘，请您不要为难属下，没有徵公子的命令谁也不能随意进去药房。” “你！” 上官浅快急哭了。 她好不容易再到这儿，结果被守门的拦住了。 上官浅劝和了态度，“这位大哥，我实在有些不舒服，想配些药吃吃，你可以盯着我，我绝对不会乱碰药房的东西的。” “不行，上官姑娘您还是请回吧。” 宋晚月眯了眯眼，似乎只是散步走到这儿了。 “上官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怎么了？” 上官浅身子微颤，极力压制心中的嫉妒和怨恨，才维持住面上的柔弱无辜。 “宋小姐……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想进去配些药，”似乎觉得这样的说法不够完善，她又补充道，“上官家是医术起家，我的脉象与常人不同，我自己配药方能对症。” “原来是这样吗？只是，上官小姐似乎不知道，徵宫的药房没有徵公子的许可是不能随意进入的。” 上官浅眼神一暗。 她当然知道。 都怪宫远徵。 选了她做新娘，却只把她丢在那个院子，不管她去哪儿都有人跟着她，好不容易甩开了摸到了药房，她这个徵宫未来夫人居然也不能进。 “宋小姐能不能帮我同徵公子说一声，或者角公子也行。” 提到宫尚角，上官浅的情绪就十分有趣。 宋晚月笑盈盈的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所有伪装。 上官浅错开视线，心中未免忐忑，她居然会求宋晚月，宋晚月不会同意的，她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宋晚月揭穿她。 “好啊。” 宋晚月依旧笑着回答。 上官浅一脸诧异。 她居然同意了。 宋晚月转头对守卫吩咐道，“让上官姑娘进去配药吧，徵公子那边我会说明的。” 守卫自然应是，放了上官浅进去。 宋晚月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瞧见她都拿了哪些草药，了然一笑。 怕是不好受吧。 云为衫修的至阴功法还能熬一阵子，可是上官浅修的至阳功法，发作起来怕是难受的多。 所以哪怕冒险也要前来徵宫的药房一试。 上官浅也顾不上有没有暴露，拿完药道了声谢就匆匆离开了。 宋晚月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才对守卫说，“告诉徵公子一声，上官浅已经拿了药离开了。” 上官浅还真以为自己能摆脱跟着她的人。 不过是因为上官浅该同她见一面了。 果然，这恨意不减反增呀。 上官浅得了缓解，那云为衫呢？ 宫子羽可没什么用，也没那个权力让她进药房。 所以就该轮到她和紫商姐姐上场了。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记忆回到那天。 宋晚月扣了扣桌面，“我有个计划，设个圈套，让我来引云为衫上官浅上钩，从她们嘴里知道下次接头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也能提前布局，将无锋的人一网打尽。” “不行！我不同意！” 宫尚角当即拒绝。 在他心里，宋晚月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小姑娘，哪里能对付凶狠的无锋刺客。 宫远徵自然站在他哥这边，还用眼神打量了一眼她这小身板。 感觉被轻视，宋晚月也不多说什么，环顾一周。挑了个不怎么重要的花瓶，轻轻拍出一掌。 那花瓶就在二人眼皮子底下化为了齑粉。 恰好一阵风过，了无痕迹。 金复察觉到室内突然的安静以为有危险冲了进来，“公子，发生什么了？你们没事吧。” 角公子沉默。 角公子喝茶。 徵公子害怕。 徵公子缩缩脖子。 金复：？？？ 宋晚月成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半晌，宫尚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的喘鸣之疾？” “那确实是真的，不过对我影响不大，我长到这么大还被娘亲爹爹哥哥们当个病秧子护着呢，一开始还想解释，后来也懒得解释了。” 宋晚月很是坦然。 有家人疼爱的滋味确实不错。 “那……我给你配的药你还喝吗？” 宫远徵小心翼翼的开口。 宋晚月说得轻松，却有些奇怪的看了二人一眼，“喝，当然要喝，回去了我娘亲可是要检查的，怎么？这就怕了我了？” 宫尚角摇摇头。 试问宋晚月刚才那一手，他是达不到的。 所以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在讨论如何剿灭无锋，结果旁边就坐着个绝世高手。 而且看起来还是那种能够直接徒手剿灭无锋的绝世高手。 “你和点竹谁更厉害？” 宫远徵十分好奇。 这…… 宋晚月不知道怎么说。 她是跟点竹打过，可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不好说。” 确实不好说，万一现在的她能压着点竹打呢。 “你厉害。” 宫远徵差点儿就要对她竖个大拇指了，在宫尚角的眼神下憋了回去。 宫远徵默默看了宫尚角一眼，又默默叹气。 哥哥怕是难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遇上这么个武艺高超又聪明又有钱却不开窍的。 宫远徵只能祝哥哥成功吧。 “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宫尚角将节奏带回来。 “很简单，无锋的刺客都被一种名叫半月之蝇的补药控制，每隔半个月没有解药就会生不如死，会出现肢体麻痹、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等症状。” “补药？不是毒药吗？” 云之羽宋四小姐17 宫远徵有些不理解，既然是补药怎么会成为控制无锋刺客的手段。 宋晚月轻笑一声，“呵呵，说起来这半月之蝇跟你们宫门还关系匪浅，结合宋家查到的消息，我推测这半月之蝇就是出自你们宫门。” 宫尚角也觉得有些熟悉，终于，他想起了一种药。 “来自宫门，莫非是蚀心之月？无锋的半月之蝇难道就是宫门的蚀心之月？” 蚀心之月可是宫门后山的东西，怎么流传出去，还成了无锋控制人的手段。 无锋跟宫门到底有什么瓜葛。 “蚀心之月？那是什么？” 宫远徵是真的好奇。 他可是徵宫宫主，也从未听过蚀心之月。 “此事事关后山三域试炼，我不便多说，远徵弟弟等你及冠进了后山就明白了。” 宫远徵懂事的没再追问，并示意宋晚月接着说。 “无锋刺客可不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不同寒鸦手底下的刺客是存在竞争关系了，上官浅如果得了缓解的药物，不管是出于炫耀还是什么都会知会云为衫一声。 云为衫迟迟没有解药自然会失去判断，而这时传出，紫商姐姐受伤濒死，而我用一种名叫仙芝玉露丸的丹药救了她，云为衫会不会心动呢？她会不会想我这儿是否有能解开半月之蝇的药物，只要有贪念就一定会上钩。” “仙芝玉露丸？功效如何？” 宋晚月淡定道，“能活死人肉白骨。” “活死人肉白骨？真的假的？比我的出云重莲如何？” 宫远徵还是一如既往只对这方面感兴趣。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极为难得而已，不过以宋家的财力也就还好吧，至于出云重莲是世间珍品，我也不曾得见，不知道能不能比。” 这凡尔赛的话简直就是轻轻松松。 宫远徵已经快控制不住表情了。 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谁知道你真有呀。 但他又心痒痒，上次顺走的膏药可是给了他不少灵感，若是可以，他还真想要研究研究…… 不对不对，宫远徵用力甩甩头。 他的出云重莲就是最好的。 等回去，他一定要加大对出云重莲的培育。 他的出云重莲一定能胜过那劳什子仙芝玉露丸。 “那我和远徵弟弟怕是不能留在角宫。” “不错，你们在云为衫也没有胆子上门，角公子只用做出离开宫门的假象，至于徵公子，紫商姐姐伤势严重，你自然得去商宫照料。” 宋晚月把他们安排的那叫一个明明白白。 “那好，紫商姐姐那边就你去说，我们会全力配合。” 不知什么时候，宫尚角他们也开始跟着她一块儿叫宫紫商姐姐。 宫紫商刚开始还一脸见鬼的表情。 后来才知道是宋晚月同宫尚角说了她想被人叫做商宫宫主才明白过来，就由着宫尚角宫远徵都叫她姐姐了。 还真别说，宫紫商已经享受上了。 有这么两个帅气又能干的弟弟叫她姐姐，可比羽宫那个糟心玩意儿叫得舒服多了。 宫紫商：做梦都能笑醒 相比还要在这兄弟俩面前展现实力，宫紫商那是一口答案。 这样又好玩又能帮助宫门的事儿她当然乐意了。 于是乎，在平静但又不平静的一天，商宫炸了。 是惊天动地的一响。 怕是后山的人都能感受到。 屋舍还倒塌了两间，可以忽略不计。 宫紫商奄奄一息，生死不知。 这简直就是在宫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鱼雷。 轰！ 真炸了。 在附近观测的宋晚月等人都有些无语的看向化好特效妆的宫紫商。 以宫尚角的眼神最为犀利。 这火药是不是放的有点太多了。 好家伙，附近的几间房子怕是都要重新修缮了。 宫紫商浑身已经被抹黑了，但从她躲闪的眼神还是可以看出她心虚得厉害。 “尚角别生气，我这不是想着效果越逼真越好嘛，所以火药加的有一点点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看着烟雾快要散了，宋晚月指挥众人，“各就各位，紫商姐姐躺好，睡不着的话让徵公子整点儿迷药，金复抬稳了别把紫商姐姐摔了，行动行动。” “不用不用，我能睡！远徵弟弟，别！” 于是众人开始了火急火燎的抢救，终于把宫紫商从烧得只剩个架子的房里救了出来。 徒留宫尚角核对损失。 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看来下次商宫来要预算不能轻易过了。 败家呀，是真败家。 然后商宫就是一阵哭天喊地，好不凄惨。 连长老都派人来问了几次宫紫商的情况。 当然，他们要等的人——云为衫终于来了。 宫子羽本来是不愿意来的。 他总有些不愿见到宫紫商，可架不住云为衫的劝说。 英雄难过美人关，狗熊也难过。 他们一进来就闻见了刺鼻的血腥味和药味。 走近细看，宫紫商的头发被火燎了大半，腿上更是皮开肉绽，伤口已经凝固了。 宋晚月扑在床边正担忧得落泪。 宫远徵正在指挥药士为宫紫商上药。 宫紫商似乎陷入了昏迷，因为上药黢黑的脸能看出几分痛苦。 云为衫忍不住皱了皱眉，竟然伤的这么重？ 宫子羽被吓了一跳竟然忍不住后退。 “徵公子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宋晚月泪眼朦胧。 宫远徵冷漠的摇摇头，“如果有出云重莲就好了，只是我如今手上没有，紫商姐姐只能听天由命了。” 宋晚月不愿接受这个结果，“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 大家似乎都放弃了，纷纷沉默下来。 “一定有办法救她的。一定有……霜儿，霜儿，你在哪儿？” 宋晚月似乎想起了什么。 “小姐，我在这儿，你别急。” “娘亲是不是给我备了救命的药，是不是霜儿？” “小姐确实有，夫人让奴婢带了一丸仙芝玉露丸。” “是了是了，只要有一口气都能救活的，霜儿你快去取来，紫商姐姐有救了！” 宋晚月喜极而泣。 宫尚角让金复拦住了霜儿。 “你别急，让金复去，他轻功好。” 金复差点儿一踉跄。 公子说的是我？我什么时候轻功好？ 云之羽宋四小姐18 金复也行，宋晚月顺利接戏。 “在我最不常用的那个药匣子里的暗格里，是红梅傲雪图样的。” 金复已经离开了。 反正就是商量好的一出戏，金复只需要从这儿到角宫跑一个来回就行了。 众人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云为衫悄悄把了宫紫商的脉，确实是气若游丝，只剩一口气了。 宋家居然有这样的药。 只是可惜了她现在才知道。 不过也不晚，能有仙芝玉露丸，说不准这位宋小姐那儿也有能解开半月之蝇的药。 虽然这种可能很渺茫，但是也不是没有。 从这些日子这位宋小姐展现出来的东西能说明宋家的势力非同小可。 让她坚定自己猜想的是宫紫商服了那仙芝玉露丸后竟然吐出了一口淤血，虽然还没醒，可是脉搏由宫远徵确认已经强健了不少。 宫子羽不知为什么觉得十分可惜。 这样能救命的药说是神药也不为过。 就这么被宫紫商吃了还真是可惜。 宫子羽眼尾有着与宫鸿羽如出一辙的贪婪。 “宋姑娘，多谢你救了紫商姐姐，只是不知这仙芝玉露丸可还有第二丸？” 宋晚月匪夷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这样的药何止千金万金都难求，宋家唯一的一丸已经给紫商姐姐吃了，我到哪儿去弄第二丸，你到这儿后没有关心紫商姐姐，一开口就是问我仙芝玉露丸，羽公子的人品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汇聚到他身上，宫子羽是待不下去了。 “宋姑娘言重了，我也只是问问而已，既然紫商姐姐无恙了，我也就不打扰紫商姐姐养病了。” 云为衫也只能尴尬笑笑，说了声告辞，跟上宫子羽。 宫子羽一走，宫紫商就从床上弹射了起来，也不说话嘴里嚼个不停。 “所以，这仙芝玉露丸是什么？” 宫远徵有些好奇。 宋晚月打开药瓶倒了一颗出来递给宫远徵，又挨着都发了一圈，“是我不喜欢喝药娘亲为我制的桂花蜜丸子，可好吃了都尝尝吧。” 宫尚角捏着那丸子凑近闻了闻，确实是好闻的桂花香。 放进嘴里，桂花的香蜂蜜的甜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确实好吃。 桂花蜜丸子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宫紫商嚼完了嘴里的，就从她手里夺了瓶子过去。 一边吃一边陶醉。 门外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很是急促。 宫紫商以为宫子羽他们又回来了，忙把药瓶子藏进被窝里又开始装死。 宋晚月看了都要夸一句演技派。 众人只见一黑衣少年匆匆赶来，神色悲凄，两步并作一步直接扑到宫紫商床边。 “大小姐，你怎么就不行了呢？我们不是约定好要一起打造出最强的兵器吗？你怎么能抛下我就这么走了，你放心，小黑会永远记得你，你的遗志我也会继承下去的……” 小黑也就是花公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宫紫商尴尬的脚趾都能抠地了。 “小黑……小黑……原来是你呀……好了小黑我没事，这都是化的妆，我好着呢。” 宫紫商喊了半天，小黑才注意到。 小黑一脸懵逼。 大小姐不是成黑炭了吗？怎么还能说话。 难道诈尸了？ 小黑后知后觉大小姐应该没事，于是抢了宫紫商床头的梨子就啃了起来。 他不觉得尴尬就不会尴尬。 刚刚痛哭流涕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他。 “咳咳你就是小黑呀，闻名不如见面，真是个性情中人呐。” 宋晚月努力破冰。 “你好你好你就是大小姐说的月妹妹吧，我是大小姐的好朋友，幸会幸会！” 小黑搭上腔，立马挨个打招呼握手。 宫尚角宫远徵他是不敢靠近的。 在后山他就听说这两位的威名。 还是月妹妹好说话。 看着可以说有些喧闹的小黑，宫尚角开始思考前山有没有这么个人。 前山没有，那就是后山。 这个年纪，又精通武器锻造还能跟宫紫商做朋友，怕是只有花宫的那位花公子了。 虽然有规定，后山之人不得进前山，可既然是宫紫商的朋友，宫尚角也没必要揭穿人家。 他用眼神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宫远徵。 宫远徵见到生人就想试试新毒。 但朋友跟敌人是不一样的，还是不要折腾人家。 —— “所以说，大小姐没事，你们只是计划抓住潜藏的无锋的刺客……这也太刺激了吧，下次能不能带上我！” 不愧是能跟宫紫商玩儿到一块的，这脑回路都是差不多的。 “小黑说的对，月妹妹，下次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眼看着宫紫商和小黑要上房揭瓦了，宫尚角一脸平静的开口，“那紫商姐姐找尚角支取银子的时候尚角也说下次好了。” 值得肯定的，一针见血的，非常戳心窝子的。 宫·小抠门·尚角鉴定完毕。 无意间激发宫尚角隐藏属性的宫紫商差点儿没给宫尚角跪下。 “不要呀尚角，我错了，别不批我银子呀，为了宫门我日夜操劳呕心沥血，你怎么忍心呀！” 宫紫商做西子捧心状。 憋住的已经移开视线了，憋不住的已经挨揍了。 “哎哟！大小姐！你怎么下手这么重，我还不是不是你最爱的小黑了！大小姐轻点儿，我再也不笑话你了。” “你有种笑话我跑什么跑了我得让你长长记性……” “大小姐我错了，救命呀，有没有人救救我～” 宋晚月已经不忍直视。 好家伙，未来怕是又是个惧内的。 这俩人闹腾了许久才终于消停了。 小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蹭着宫紫商坐下，又开始吃水果了，这回不是梨而是冬枣。 他觉得一定是吃了梨，大小姐才打他的，他再也不吃梨子了，呜呜呜～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宋晚月也要开始准备了。 先离开的是宫尚角，宫远徵就留在这儿。 这下角宫的守备撤得差不多了，不怕云为衫不心动。 云为衫确实很心动。 可角宫守备最是森严，她不敢冒险。 云之羽宋四小姐19 正犹豫着呢，就听见有下人议论说是角公子突然离开宫门恐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 宋小姐照顾了大小姐一天，现在已经回房睡下了，徵公子接替他在商宫照顾大小姐。 好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点燃迷香让宫子羽睡下后，云为衫换上了夜行衣往角宫去。 云为衫轻轻落地。 这角宫这真不容易进来，让她费了好一番功夫。 胜利就在眼前了。 为了稳妥起见，云为衫往屋内放了一阵迷烟。 等待了一刻钟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可她还没来得及寻找药箱的位置，就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云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云为衫顿觉不妙，转身就想跑。 宋晚月浅笑不语，手指轻点桌上茶水，弹指射向云为衫。 云为衫顿觉不妙，想躲避开，却只觉心口一凉，似有一道冰霜融化进她的身体。 “你对我做了什么？”云为衫惊恐转头看向她。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云为衫是真的害怕了。 她不怕死，但她还不能死。 她还没找到云雀，为云雀报仇。 宋晚月只端起茶盏瞥了她一眼。 原来你也会害怕呀。 “生死符。” “生死符？！那是什么？” 云为衫迫切想知道答案。 宋晚月眉梢微挑，“顾名思义，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了，怎么？云姑娘要试试吗？” 云为衫踉跄了几步。 她不该贸然来试探的。 可是为了解药，她必须拿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她能搞清楚到底宋家同宫门有怎样的合作，说不定无锋的人会多给她半个月半月之蝇的解药。 “你想让我做什么？” 云为衫虽然脸色难看，可眼前人没有立刻杀了她，那就说明她留着她有用。 “你很聪明，可是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只见她指点轻点，云为衫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血液像是都凝固了，寒冷甚至深入骨髓，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除了冷还有钻心的痒…… 云为衫缩成一团，却不会感受不到温暖。 宋晚月欣赏了一阵，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所以，你只需要听话就好。” 宋晚月可不会怜悯敌人，尤其这人还跟她有仇。 “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听话……放过我……” 宋晚月笑了也满意了，好心的暂时放过她。 云为衫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还活着。 她居然还活着。 跟生死符相比，半月之蝇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 半月之蝇至少还有苟延残喘的时间，可生死符没有。 一念生死。 这种滋味云为衫不想再尝第二遍了。 “好了吗？好了就去前院吧，角公子徵公子都在等着你。” 云为衫已经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了。 这就是个圈套，她还傻乎乎的钻了进来。 “见过角公子徵公子。” 白日他们还见过，如今她的命已经握在别人手里了。 也可以说是从无锋手里换到了宋晚月手里。 宋晚月手段还更加残忍。 “你怎么做到的？” 宫远徵围着云为衫看了又看。 “一些小手段而已，发作时血液停滞寒彻透骨剧痛奇痒，生死符一旦下了就是一辈子，以后她的命是我的了。” 忠心符是系统出品，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而生死符，是用来控制那些桀骜不驯的敌人的。 “生死符？我能学吗？” 宫远徵还没见识过这样的手段。 “这生死符需要用极阴属性的内功催动，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卖你一些简易版，效果嘛，大概两个时辰。” “好姐姐，那就一言为定。” 宫尚角有些意外的看了宫远徵。 宫远徵只当没看见。 敲定好合作，宫远徵才有功夫审问云为衫。 “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若是没什么价值，你今天怕是要在地牢过夜了。” “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 形势如此，云为衫也只能低头了。 云为衫交代了进入宫门前约定的旧尘山谷的联络点。 居然是宫子羽常去的万花楼。 这岂不是说宫子羽天天跟无锋刺客面前晃悠了？ 宫尚角宫徵宫对视一眼。 这宫子羽命真大呀。 宫远徵追问道，“还有吗？你进宫门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无量流火。” “这个我们知道了，说个别的。” 云为衫一时语噎，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同我一同进入宫门的，除了已经死了的郑南衣，还有如今在徵宫的上官浅。” “上官浅呀，还有呢？” “你们又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了。” 云为衫整个人颓废了不少。 那从头到尾，她和上官浅就是这出戏里最好笑的戏子，可笑，简直太可笑了。 “上官浅我只知道她的任务是为了接近角公子，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我知道，”宋晚月有些迫不及待，终于能说话了，“她还有个任务是清除无名，不过无名也活不了多久了。” 云为衫突然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雾姬夫人？” 宋晚月点点头，“所以这个任务上官浅不用做了，我们已经替她完成了。” “那你们留下我做什么？” 云为衫有些不理解了。 “你不想摆脱无锋吗？我们把宫门灭了你们岂不是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半月之蝇你也不用担心，不过是从宫门流出去东西，也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中烈性的补药而已。” 这一晚上接收了太多的东西，云为衫都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疼。 “我进宫门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找我的妹妹云雀，我只知道她曾经在徵宫出现过。” 这下话筒给到宫远徵。 他努力回想，好像几年前确实有个无锋刺客闯进徵宫偷走了一份百草萃。 “有点印象，不过我没抓住她，她最后消失在了后山。” “可寒鸦肆告诉我，云雀死在了宫门。”云为衫眼眶已经红了。 宫尚角为宫远徵解释道，“无锋刺客若是死在宫门远徵弟弟不会不清楚，恐怕这位寒鸦肆骗了你，据我对无锋的了解，这只是加深你对宫门仇恨的手段，恐怕云雀是死在了无锋手中。” 云之羽宋四小姐20 真相是残酷的。 云为衫已经有些崩溃了。 还是宋晚月出言稳住她的心神，“如何？如今你跟宫门可是有相同的敌人了，云为衫，告诉我你的选择。” 既然委托人没想要云为衫上官浅的命，那就让她们给她一辈子当牛做马吧。 当牛做马至少还活着，总比待在无锋天天担惊受怕强。 她可真是个好人呐。 “我愿意加入你们，同无锋不死不休！” 云为衫双眼猩红，明显已经被仇恨乱了心智。 宋晚月不在乎，有仇恨才好呢。 好像上官浅也是孤山派的遗孤来着，还是需要确认一下，让云为衫去正好。 有宫唤羽在，好像也不愁上官浅不投靠他们。 “很好，只要你听话，半月之蝇的后遗症我可以替你消除，你要替我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上官浅身上是否有这样一个印记，是红色的。” 宋晚月凭借记忆画出了大概的样子。 宫尚角看向她，宋晚月解释了一句，“宫唤羽身上应该也有，我怀疑上官浅也是孤山派的遗孤。” 宫唤羽居然没事？ 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云为衫没想到上官浅的身份这么复杂，她不是上官家的小姐吗？ 居然还同宫唤羽有这样的渊源。 “去吧，回到宫子羽身边，一切照旧，然后带上官浅来见我。” 宋晚月笑着送她离开。 宫远徵小声嘟囔，“有一个云为衫还不够吗？上官浅那么讨厌，何必加上她。” 宫尚角突然叹了口气，“远徵弟弟，我们策反云为衫她们也是为了传递假消息，可无锋向来谨慎，定然会将两人的情报相互印证，拿下上官浅才能万无一失。” 到底当年孤山派被无锋也有宫门的责任。 孤山派在被无锋灭门前，曾向宫门求救，宫门却没有回应。 当年孤山派可是宫门最忠实的支持者，实在令人寒心。 宫唤羽这么恨宫门也没错。 就连宫尚角也是对宫门有怨念的。 娘亲朗弟弟死在他面前时，他也是想过要报仇雪恨的。 可执刃和后山都不愿意主动出击，他只能逼迫自己强大起来，等他成为一宫之主，或是成为执刃，他就能有话语权了？ 知道宫子羽继位执刃的那一刻他是绝望的。 他知道靠宫门已经不能为娘亲和朗弟弟报仇了，所以他选择了宋晚月，选择了宋家。 她身上有很多的秘密不过那都不重要，只要能消灭无锋。 世人都说他角公子心如沉渊，可那深渊中隐藏了太多吞噬天地的风暴，就要等到释放的那一天了。 仇恨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时间的霜雪覆盖。 快了，报仇的日子就快了。 似乎察觉到宫尚角的情绪，宫远徵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只无声安慰。 那场浩劫，也只有羽宫独善其身，角宫徵宫都付出了惨重了代价。 他们不能忘记，也不会忘记。 云为衫的动作很快。 上官浅很快就登门了。 不知道她们还说了些什么，只是很明显，她也是哭过一场的。 上官浅这会儿卸下了柔弱的伪装，反倒更像江湖儿女。 上官浅没有墨迹单刀直入，“宋小姐，我来了，我知道你有控制云为衫的手段，我不在乎，你可以给我用上，只要能报仇！只是，我要见宫唤羽一面。” 若云为衫说的是真的，那宫唤羽就是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了。 孤山派只有他们了。 除了他们还有谁记得孤山派的仇恨？ “你确定？” 上赶着让她下生死符，这种要求她一辈子也没见过。 宋晚月自然是成全她了，反正就弹指间的事儿。 又让她体会了一番滋味，宋晚月才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徵公子带她去见宫唤羽吧。” 如今宫唤羽中了药，也只有宫远徵能唤醒他了。 宫远徵一脸的不情不愿，“跟我走吧。” “多谢。” 别说，云为衫跟上官浅关系匪浅。 点竹同拙梅都是出自清风派，更是师姐师妹的关系，而清风派就是宫门叛逃的风宫。 可后来拙梅爱上孤山派的一个弟子，也就是上官浅的小叔叔。 出于嫉妒，点竹认为拙梅叛逃，于是对其展开追杀，致使孤山派覆灭，后来，清风派改名换姓成无锋登上江湖的舞台。 点竹也从清风派的掌门变为无锋的首领。 孤山派被灭门后上官浅失忆被点竹收养，上官浅拜了灭门仇人为师，后来恢复记忆想起孤山派的仇恨给点竹下了毒，所以才有云雀进入宫门偷盗百草萃。 云为衫是拙梅的关门弟子，她使出的清风九式其实就是宫门后山的风送三式，后来被雪长老认了出来。 暗室 宫唤羽一直在沉睡，他的记忆停留在计划败露的那一刻。 被唤醒后脑子还有些混沌，移到亮处适应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睛。 “宫远徵是你？宫尚角呢？如今的执刃是宫尚角还是宫子羽？”宫唤羽是满腹的疑问，可看见一旁的上官浅，他又觉得奇怪。 宫远徵怎么会带无关的人来见他。 “上官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宫唤羽努力回想，这姑娘似乎叫这个名字。 上官浅眼眶更红了，“兄长……” 只喊出这两个字上官浅就哽咽了，她直接把脖子后面特有的孤山派印记给宫唤羽看。 宫唤羽眨了眨眼睛，看了又看，一时不敢相信。 原来这世上不止他一个人记得孤山派的仇恨，还有上官浅，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宫唤羽心堵得慌。 “妹妹……” 宫远徵实在受不了了，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你们快说正事，哥哥和宋姐姐还等着呢。” 上官浅只能止住眼泪，跟宫唤羽说了最近的事。 听到宫子羽继位后做出的那些蠢事，更是得罪了整个宫门，宫唤羽别提有多痛快了。 宫鸿羽不是说他那个儿子哪儿哪儿都好嘛，也不知道他这棺材板压不压得住。 “你听宋姑娘和尚角的吩咐，给孤山派报仇雪恨的日子不会远了。” 宫唤羽语气温和，像极了邻家哥哥。 上官浅重重的点点头，“阿浅明白，等下次来见兄长就是无锋覆灭之日。” 云之羽宋四小姐21 注视着上官浅的身影消失，宫唤羽满足一笑，“好了远徵弟弟，送我回去吧。” 宫远徵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哥哥说你暂时不用被关着了，只是不能出现在人前，我会在徵宫给你安排一个秘密的住所，若你想见上官浅也很方便。” 他这意思，上官浅是徵宫的人？ 宫唤羽上下打量了一番，应该是他想差了。 宫远徵还小，怕是还没开窍。 刚得了这么个妹妹若是就交代出去了他这心里也不好受呀。 宫唤羽真心感激道，“那就多谢你了远徵弟弟。” 他做了这么多错事，居然还有看着无锋覆灭的一天。 宫远徵却炸毛了，“不许叫我远徵弟弟，只有尚角哥哥可以叫！” “好的远徵弟弟，我记住了。” “你还叫！” —— 上官浅同宫唤羽相认的这段时间，宋晚月也没闲着。 把清风派孤山派无锋宫门的关系给他们梳理了一遍。 总结起来就是孽缘。 云为衫有些感慨道，“上官姑娘，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渊源。” 上官浅心情也很复杂。 她最恨的就是那次下毒没把点竹毒死，居然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都是点竹的错。” 如果不是点竹，拙梅会同她的小叔叔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孤山派也会好好的，云为衫拜师拙梅，她们年龄相仿，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样美好的日子都被点竹毁了。 “宋姑娘你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 二人眼神同样坚定，她们都因为点竹失去了太多。 宋晚月早就想好了，就直接交代。 “你们尽快给无锋传信，云为衫就说你手里有宫门的布防图和后山三域试炼的情报，必要时可以用无量流火钓几条大鱼，你有执刃夫人的身份做掩护他们会相信你的。” “至于上官浅，传递与角公子有关的秘密，比如他修炼的功法有缺陷，每月什么时候有几个时辰失去内力什么的，具体你自己编，另外你已经完成了清除无名的任务，记住了吗？” “记住了。” “再有，约定好在上元节接头，到时候我们会放你们去旧尘山谷，我们也好提前布防。” 原剧情中，四方之魍可都来了。 小小的万花楼可是热闹的很呢。 “他们会上钩吗？” 宫尚角很是期待。 当年杀害母亲和朗弟弟的凶手会来吗？ “会的，点竹知道半月之蝇是什么，所以会让人联系上官浅云为衫询问进度，无锋的人就算怀疑情报的真假也会有侥幸心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们就能趁你虚弱的时候攻进宫门了，待会儿让徵公子给你配一副药，不能漏了破绽。” 赌徒心理是人都会有。 无锋与宫门僵持了数十年，如今有这样大的突破，无锋能不心动吗？ 云为衫和上官浅可是无锋中为数不多成功潜伏的。 无锋自然舍不得放弃。 回到羽宫，云为衫神色放松了不少。 看着呼呼大睡的宫子羽，云为衫心中升起一丝嫌弃。 宋姑娘角公子徵公子一心对付无锋，宫子羽却蠢而不自知，只知道窝里斗。 要不是需要留着这么个破绽引无锋上钩，她还真想跟宋姑娘提议直接废了他。 宫子羽不时梦呓，叫着她的名字，云为衫只觉得一阵恶寒，挑了个与宫子羽远些的地方睡下。 剧情发展到现在，宋晚月还以为宫子羽借医案算计角宫徵宫那回事已经蝴蝶掉了。 可流言四起，还是出自羽宫就很耐人寻味了。 宫子羽若是血脉存疑，他怎么能做宫门的执刃？ 宫尚角并没有动手，而是羽宫的人落井下石，也是宫子羽咎由自取。 现在谁不知道就他们羽宫待遇最差，宫子羽老是发脾气耍威风还不够，更是不关心羽宫的事务。 先不说他能不能做好这个执刃，更别提羽宫他都没管好，整个宫门的守备简直形同虚设。 若不是云为衫已经倒戈，只怕无锋什么时候就又打上门了。 “羽公子还想做执刃？简直是痴心妄想，宫门其他公子哪个不比羽公子强，宫门若是交到羽公子手里只怕被无锋剿灭也是时间问题。” “怎么不是呢？说起来老执刃和少主那天遇刺那天，角公子却不在宫门，怎么看都有蹊跷，说不准就是咱们这位羽公子干的，不然他怎么会坐上执刃的位子？” “听我在执刃院伺候的人说，老执刃可是早就写好了传位给羽公子的传位书，可见老执刃有多偏心，居然越过少主选了羽公子。” “真的假的？老执刃平日里可最是不待见羽公子了。”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唉！羽宫也是倒霉，摊上这样的主子，若是羽公子不是宫门血脉就好了，这样羽公子就不能祸害宫门了，到时候角公子上位，说不准宫门就能彻底剿灭无锋。”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当年兰夫人可是早产，说句不好听的，指不定老执刃替哪个野男人养孩子呢，啧啧啧。” “还有这事儿？如果是真的，那羽公子可就不能做执刃了。” “何止不能做执刃，宫门最是重视子嗣，羽公子定然会被赶出宫门。”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兰夫人死后老执刃可是立马纳了雾姬夫人，说不准就是知道羽公子不是他的种。” “有道理有道理。” “老执刃还真是被兰夫人迷了眼，一个男人，居然能做到这份儿上。” “谁说不是呢？” …… 宫子羽不知道自己在廊下站了多久。 金繁也为宫子羽气愤不已，可一转头就被宫子羽吓了一跳。 宫子羽面目狰狞，眼中都是愤怒和疯狂。 他想起了母亲还在时看着他的欲言又止，父亲对他的忽冷忽热，还有姨娘对他的千般好万般好，是不是都是因为对不起他的母亲。 原来他竟然是母亲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那他还能做这个执刃吗？ 他会不会被赶出宫门？ “公子……” 金繁有些担心。 他想说不是那样。 不然老执刃不会把他这个后山最年轻的红玉侍卫放到宫子羽身边。 宫子羽定然是老执刃的血脉。 云之羽宋四小姐22 可他刚想张口就被宫子羽打断了。 “金繁，你去徵宫，替我取来母亲的脉案。” 他这是真的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金繁只能把话咽回去，“是，公子。” 夜半时分，徵宫遭了贼。 百草萃没丢，出云重莲也没事儿，唯独存放脉案的地方被动了。 一大早，宫远徵就气冲冲的来了。 “怎么了远徵弟弟？” 宫尚角有些好奇，这是出什么事了，给远徵弟弟气成这样。 宫远徵脸色阴沉，“哥哥，昨夜有人进了徵宫，取走了脉案。” 宫尚角微微有些吃惊，“谁的脉案？” 宫远徵欲言又止，“是泠夫人的。” 宫尚角猛然起身。 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宫远徵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心中骂那小偷骂的更起劲了。 泠夫人和朗弟弟就是宫尚角的逆鳞，如今却被人动了。 眼看着他都有些顶不住了，才看到门外的金复，悄悄让他去请宋晚月。 这会儿也就宋晚月能救得了他了。 宋晚月一来就看见低气压的宫尚角和一旁小媳妇儿样儿的宫远徵。 “怎么了这是？” 宋晚月低声问宫远徵。 “泠夫人的脉案被偷了，哥哥正生气呢。” 宋晚月挑了挑眉，原来是这事儿，那就难怪了。 “角公子喝杯茶消消气，这人还没抓住呢，角公子可别气坏了身体。” 宋晚月笑靥如花，将茶水递到他面前。 宫尚角沉默片刻，还是接了。 宫远徵终于松了口气。 还得是月姐姐。 收到宫远徵感激的眼神，宋晚月好心情的笑笑，替他解释。 “徵宫向来守备森严，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徵宫这人的身手定然不简单，这也不是远徵的错。” 宫远徵忙不迭的点头，“哥，月姐姐说的没错，这人偷什么不好，只偷了泠夫人的脉案定然有阴谋。” 宫尚角气消了一些后，也是有些想不通。 徵宫什么好东西没有，偷个脉案简直是大材小用。 除非另有目的。 见他们开始怀疑，宋晚月适时提醒，“泠夫人是哪里人士？” 宫尚角当然知道，“姑苏人士。” 宋晚月点到为止。 还有谁跟泠夫人也是姑苏人士，宫尚角很快就想到了。 “兰夫人也是姑苏人士，所以说，他真正想要的是兰夫人的脉案，可是却误拿成了母亲的。” 如此说来，这就跟宫子羽脱不了干系。 “哥，这事儿肯定是宫子羽干的。” “理由？” “角公子可能不知，近来宫门中有流言称宫子羽不是宫门血脉。” 这就对上了。 “又是他！” 宫尚角声音中带了几分真火。 宫子羽再怎么胡闹，宫尚角为了宫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次次来招惹他。 上一次，宫子羽硬要拿执刃的身份压宋晚月，这一次他又动了泠夫人的脉案。 “哥，宫子羽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了，他身边不就金繁一个绿玉侍卫吗？” 宫远徵成功发现了盲点。 宋晚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难道不是金繁，老执刃莫非还留了别的人手给宫子羽？” 宫尚角也觉得奇怪。 宋晚月摇摇头，“金繁不可能是绿玉侍卫，他的身手太好了。” “怎么说？” 金繁是绿玉侍卫是宫门众人的共识，难道还有蹊跷？ “上一次宫子羽让金繁来带我去女客院落跟霜儿对了一掌，霜儿就受伤了，这事儿金复也知道，霜儿的身手我还是有数的，就算不是一流高手，也是二流，金繁的实力与他身份不符。” 还有这事儿？ 宫尚角看向金复，金复点头确认。 “公子，确有此事，当时属下一出现金繁就住手了，就好像怕被属下发现一样。” 这就很可疑了。 “金复，这事儿你去查，到底与后山有关。” “是。” “按道理来说，宫门众人的脉案都放在徵宫，金繁没找到兰夫人的脉案，那兰夫人的脉案会在何处？” 这事儿宫远徵也不清楚，只能摇摇头。 宫远徵不知道，宋晚月知道呀。 “兰夫人去世多年，若不在徵宫，就只能在亲近的人手中，比如老执刃，又比如身为无名的雾姬夫人。” 很明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雾姬夫人就可以利用兰夫人的脉案离间羽宫和角宫徵宫的关系，从而扰乱宫门。” 宫尚角所说的正是雾姬夫人原本的计划。 “那老女人还真是可恶，好在她没几天好活了，不然她还真能兴风作浪。” 宫远徵有些遗憾自己下手轻了。 “那就让人去雾姬夫人的住处搜一搜，别惊动羽宫那边，母亲的脉案也要尽快拿回来。” 宫尚角吩咐金复，他倒要看看，没了兰夫人的脉案，宫子羽还会做什么妖。 此时的宫子羽正万念俱灰呢。 他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很轻易的就相信了金繁带回来的脉案。 他不是宫门的骨肉。 难怪父亲对他忽冷忽热，可又因为兰夫人的缘故立他为执刃。 可他一个外人如何坐得好这执刃的位子？ 宫子羽将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 金繁急得不行，但他答应了老执刃不能告诉宫子羽他的身份。 眼看着宫子羽陷入自我怀疑中，金繁也束手无策，只能让人去寻云为衫。 云为衫这会儿还跟上官浅在一起。 宫唤羽如今住在徵宫，上官浅不时就会去看望他。 “云为衫，有件事要你去做？” 宫远徵一脸阴沉的去了角宫，如今回来了，看着倒是消了气。 云为衫道：“徵公子请说。” “宫子羽那个蠢货偷走了徵宫的脉案，你想办法拿回来，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到底事关泠夫人，若不从宫子羽手里拿回来，只怕哥哥会伤心。 云为衫也听说了这事儿。 居然是宫子羽干的。 云为衫点点头，“徵公子放心，交给我吧，”又转头对上官浅说，“那我先回羽宫了，有什么消息就派人来通知我。” 她们已经把消息传递出去了，相信很快无锋就会有回信了。 “好，你快去吧，徵公子的吩咐要紧。” 上官浅把云为衫送到门口，像极了送夫郎出门的妻子。 宫远徵看着只觉得惊讶，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云之羽宋四小姐23 回去路上，云为衫就碰见了羽宫的人。 “云姑娘，您快回去看看吧，金繁让我来找你，公子不知道怎么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云为衫有些惊讶，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看到了在房门外着急的金繁。 “金繁，发生什么事了？羽公子呢？” 金繁有些无奈，看到她才有些高兴，“公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半天了，不吃不喝的，也没个动静。” 云为衫一时失语。 如果她记忆没错乱的话，徵宫失窃到现在也没多久吧。 金繁何来这不吃不喝的话，不就才一顿饭吗？ 但她脸上还是挂上了心疼。 “这怎么能行呢？我进去劝劝公子，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把自己关起来可不行。” 金繁疯狂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云姑娘还真是如公子所说的那样善解人意。 “姑娘快进去吧。” 云为衫很轻易的就推开了门。 合着这门根本没锁。 “公子，你在哪儿？我回来了，金繁说你心情不好……”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还怪吓人的。 “阿云，你回来了……” 云为衫看不清宫子羽的脸，只看见一大坨东西。 原来是屋内没有点灯。 云为衫摸索着把灯点上，一眼就看见了徵公子吩咐她要拿走的东西——正被宫子羽抱在怀里的脉案。 云为衫轻手轻脚的靠近颓废的宫子羽，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公子，我很担心你……” “阿云……” 宫子羽像是找到了依靠，紧紧抱住她哭了起来。 哼哼唧唧的让云为衫莫名想起了水牛。 “阿云，我好难过，你怎么才回来……” “我等你好久，我只有你了……” “公子我回来了，你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难为云为衫一个无锋刺客还要干安慰一个大男人的活儿，她的衣服都被宫子羽弄脏了好吧。 许久，宫子羽才松开她，云为衫面上不变，心里是已经恨不得把宫子羽打一顿了。 忍耐，还要忍耐。 云为衫似是才发现一样，看向宫子羽怀里的脉案。 “公子，这是什么？” 宫子羽面色不自然了一瞬，但还是没有隐瞒。 “是脉案。” “脉案？公子，你哪里不舒服吗？” 云为衫立马着急了起来，拉着宫子羽上下检查了一番。 看着云为衫这么关心他，宫子羽感动得一塌糊涂，就更加不设防了。 “是我娘亲兰夫人的脉案，阿云，原来我竟然不是宫门的血脉……” 宫子羽又哭又笑，已经陷入痛苦和绝望之中。 云为衫脑筋转的很快。 如果宫子羽不是宫门血脉，这个执刃根本轮不到他。 所以，这脉案肯定不是兰夫人的。 徵公子吩咐她带回来，还不能有损失，可见这脉案跟徵宫角宫有关。 只是宫子羽不知道罢了，那他就不用知道了。 “公子，不论你是不是宫门的羽公子，你都是我的公子。” “当真？” 宫子羽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当真。” 云为衫一脸坚定。 宫子羽自然信了。 “可如今宫门流言四起都说我不是宫门血脉，阿云，我该怎么办，就算我不是父亲的孩子，可我已经继承了执刃之位，自然也要坐好这个位置。” 云为衫听了也有些沉默。 宫子羽竟然如此执着于执刃的位置。 不过也好，这样角公子他们才能放心让宫子羽这个蠢货吸引无锋。 “公子，我会帮你的。” “阿云……” 云为衫实在受不了宫子羽这黏糊劲儿，打断他道：“公子，如今只有这脉案能证明公子不是宫门血脉，那它就不能留了，公子如果放心就交给我处理，另外，公子得尽快进入后山完成三域试炼了，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宫子羽进了后山就不能捣乱了。 宫子羽自然放心她，将脉案直接给了云为衫。 这么快就到手了，云为衫不免觉得宫子羽越来越好骗了。 “阿云，我听你的，三日后，我就进后山。” 他再不愿意也得答应了。 “公子，我会等你回来的，三域试炼凶险，金繁作为宫门侍卫说不定知道一些，公子可以多向金繁问询。” 在羽宫这些日子云为衫可不是白待的。 云为衫向来敏锐，自然发觉了金繁与普通宫门侍卫的不同，这不容她多想。 金繁，恐怕不简单。 三域试炼何等重要，如果金繁知道内幕，还告诉了宫子羽，这就有好戏看了。 没了金繁的宫子羽，就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再怎么蹦跶，也只能被杀。 宫子羽脸色好了些，明显是听进去了。 “既然公子病了，那我就去徵宫替公子拿些药回来，公子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云为衫朗声道，宫子羽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去处理脉案的借口。 “你去吧。” 云为衫回房换了身衣裳，又将脉案在怀里放好，才出了房间。 金繁刚吩咐人给宫子羽传了膳。 云为衫靠近金繁轻声说道，“金繁，今日之事除了你我和羽公子三人谁也不能知道你明白吗？” 云为衫一副很是替宫子羽考虑的样子，金繁自然点头，对她也越发尊敬。 “云姑娘放心，属下明白。” “我已经劝公子尽快参加三域试炼，公子有疑问还等着你解答，我出去一趟，替公子办些事。” 云为衫将自己突然出门合理化。 听到是宫子羽的吩咐金繁就不深究了。 “云姑娘早些回来，公子离不开你。” 云为衫笑笑，向徵宫的方向走去。 云为衫动作这样快还有些让宫远徵惊讶。 “徵公子，东西我拿回来了。” 宫远徵检查了一番才收好。 “宫子羽那边你怎么说的？” “我暂时把他稳住了，让他尽快进后山参加三域试炼，”云为衫眼睛闪了闪，补充道，“我让宫子羽多去问问金繁三域试炼的事儿，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宫远徵阴恻恻一笑。 若金繁真的知道什么，那他就不能留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别让宫子羽生疑。” 云为衫点点头，又取了些寻常的药材。 明面上的幌子可不能被人看出来问题。 云之羽宋四小姐24 宫远徵没有犹豫，赶去角宫把脉案交给了宫尚角。 宫尚角神色怀念的抚摸着脉案。 “多谢你，远徵弟弟。” “哥不用同我说这些，事关哥和泠夫人，我自然会尽心。” 宫远徵又将云为衫算计金繁的事儿和盘托出。 宫尚角都不得不承认，云为衫确实聪明，好在是自己人，不然恐怕是防不胜防。 “金复还在追查，既然云为衫有办法，就让人盯着金繁，小心些，一旦发现金繁透露三域试炼，立刻捉拿让长老们处置。” 一个红玉侍卫的分量还是很足的。 只是可惜了。 祖宗规定，事关三域试炼，任何人都不可徇私。 金繁呀金繁，你最好老实点儿。 有了脉案这一秘密，宫子羽同云为衫越发亲密。 同金繁商讨三域试炼的事儿也不避着她了。 云为衫不动声色，也不多话，只耐心记着金繁都说了什么。 这可都是把柄。 “公子，三域试炼极为凶险，公子天生体寒，武功并不出众，一定要万分小心。” 金繁尽量隐晦的提醒。 宫子羽不在意的点点头，“凶险能凶险到哪里去，金繁你也只是个绿玉侍卫，哪里知道凶不凶险。” 宫子羽只当成耳旁风。 若不是云为衫劝他金繁说不准知道些什么，他才不会有耐心听金繁说个半天。 “公子！” 金繁有心无力，面色焦急。 他清楚宫门的规矩，只能这样提醒宫子羽。 谁知道宫子羽压根不当回事儿。 还是云为衫出来替他解围，“公子，金繁也是好心，三域试炼如何，我们都不知道，小心总是没事的。” “阿云，还好有你。” 宫子羽俨然忘了刚才金繁废了多少口舌。 结果根本抵不上云为衫的一句。 金繁有些丧气，“属下也只是担心公子，后山寒凉，公子多带些衣服和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只知道三域试炼的内容，第一关的寒潭和第二关的解毒对宫子羽来说都太难了。 若一个不小心，怕是没命回来。 云为衫意味深长的看了金繁一眼，顺着话接下去，“公子，那就交给我吧，金繁到底是男人，不比我女儿家细心，我同上官姑娘说得上话，能去徵宫拿些药。” 宫子羽很放心的交给了她，见他都答应了，金繁也没说什么。 云为衫也无需亲自动手，羽宫的人多着呢。 她眼下最需要做的是把金繁提醒宫子羽的事儿传过去。 盯着金繁的人也有了证据。 正好凑到一起去给宫尚角汇报了。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能抓人了。 宫远徵兴奋地摩拳擦掌。 他早就看不惯金繁了。 跟在宫子羽身边以为多厉害一样，平日里可没少给角宫徵宫脸色看。 宫尚角出言按捺住宫远徵的蠢蠢欲动，“远徵弟弟，不急，等宫子羽进了后山再行动也不迟，金繁泄露三域试炼证据确凿，又已经证实红玉侍卫的身份，就不能用寻常手段。” 宫远徵了然一笑，不能用寻常手段，那就要用他的手段了。 “哥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宫尚角也放心他，才看向云为衫，“这件事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暂时不用暴露，宫子羽那边还需要你稳住。” 云为衫也清楚自己的任务，没有多加停留。 于是，宫子羽进三域试炼的当天，金繁没有出现。 金繁功夫再高，遇上徵宫的药也得趴下。 “金繁呢？” 宫子羽四下寻找，没看见金繁的影子，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再加上眼前的云为衫含着泪望着他，别提有多让他心软了。 “公子，后山重地，金繁总是需要避嫌的，就连我能来送公子都是让上官姑娘替我求的情。” 你心心念念的金繁这会儿恐怕已经进了地牢了。 徵公子的手段够扒金繁一层皮了。 宫子羽有些可惜。 上官姑娘多好的人怎么就进了徵宫。 “你别怕，好好在羽宫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宫子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可把云为衫累的够呛。 这演戏当然也是累人的。 宫子羽大包小包的进了后山，第一关是雪宫负责。 刚一进来，宫子羽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好身上的大氅够厚实。 宫子羽心里暖的不成样子，阿云待他真好。 雪宫常年飘雪，宫子羽只能看见不远处有一居所。 但面前是一座莲池，宫子羽努力辨认才看见了中间的小径。 知道今天有人参加三域试炼，雪重子和雪公子翘首以待。 雪宫已经许多年没来人了。 雪重子有些期待。 宫子羽，就是当年那个许诺会带他后山的孩子。 看着已经长大了不少，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还没等他回忆完，就听见雪公子的一声惊呼。 “我的雪莲！” 只见宫子羽因为雪宫太冷，身上带的东西又太多，还没又到一半就连带着一堆行李跌入水中。 而那块是雪莲最多的地方，是由雪重子精心照料的，好不容易才开花的。 雪重子怒了。 当即闪现将宫子羽从水里捞出来。 可还是晚了。 宫子羽那么大个体格，已经压坏了四五朵雪莲。 雪重子脸色越发冷冽了，偏偏宫子羽不会看人脸色，还傻乎乎的道谢。 “多谢你救了我。” 雪公子都不敢说话了。 他同雪重子相伴这么多年，已经知道他在暴怒的边缘。 但出于职责，雪公子还是把宫子羽拉过来，让他暂时远离雪重子的低气压。 “你是宫子羽对吧，我是雪公子，他叫雪重子，我们是三域试炼的负责人之一，如今天色已晚，你且先住下，明日我们再同你讲这一关是什么考验。” 宫子羽点点头，只是还有些可惜的看着被打湿的行李。 雪重子眼睛一直刚刚宫子羽落水那处，别提有多心疼了。 宫子羽是吧，好得很。 果然不是谁都像雪公子一样，长大了还那么讨人喜欢。 雪重子郁闷得很。 很快，雪公子也郁闷了。 宫子羽可是从小被雾姬夫人娇生惯养着长大的。 云之羽宋四小姐25 先是嫌弃被褥不够厚实，又是嫌弃火炉太小，说什么他体寒怕是会受凉。 这些雪公子都忍了。 可偏偏宫子羽对他们煮的雪莲粥也有微词。 “你们就吃这个？” 宫子羽那眼神说不清是嫌弃还是可怜他们。 雪重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 “后山生活向来如此，羽公子既然吃不惯那就另寻他法吧，我和小雪也不伺候了。” 他们是守关人，又不是他宫子羽的奴仆，还得好吃好喝的待着。 见雪重子语气不好，宫子羽只能闻了又闻，试探性的喝了一口却全吐了。 “怎么这么苦？” 宫子羽一张脸皱在一起，难以适应雪莲粥的苦涩。 雪公子都坐不住了。 “羽公子，你若是不喜欢大可以直言，怎能如此浪费我们的一番好心。” 亏他还劝了劝雪重子说宫子羽不是有心的，亲自采了朵雪莲给宫子羽补补。 这样的好东西，宫子羽却不当回事。 培育雪莲他和雪重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雪公子气的眼眶都红了。 自己养大的孩子被外人欺负，还是毁了好几朵雪莲的宫子羽，雪重子是彻底不伺候了。 拉着雪公子起身送客。 “羽公子，你身份尊贵，我和小雪担待不起。” 雪重子指了个方向，“此处试炼的考验就是屋舍后面百步的寒潭中，里头有个木匣子放着我雪宫的刀法，羽公子想办法取出来再来寻我二人，学会了刀法就算羽公子过关，在这之前，羽公子就别来麻烦我们了。” 宫子羽语气强硬，实则色厉内荏，“我是宫门未来的执刃，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等我做了执刃，可没有你们好日子过。” 雪重子吃软不吃硬，宫子羽越是威胁他越是强硬。 “那就等羽公子通过三域试炼吧，再说了，前山后山向来分明，雪宫的事，执刃可管不着。” “对，你管不着！” 雪公子脸气的涨红。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执刃就了不起吗？ 要不是有他们这些后山之人镇压无量流火，指不定宫门还存不存在呢。 见微知着。 雪公子已经可以想见宫门其他人对后山的态度了。 怕是早就忘了花雪月三宫的贡献。 雪公子不说别人，就羽宫，他就觉得是这样的。 雪公子心里有气，迅速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把宫子羽晾在这儿吹冷风，跟雪重子回屋下棋了。 宫子羽气愤不已，可想起云为衫的期盼，只能咬咬牙，先去刚才雪重子指的方向寻找寒潭了。 屋内，雪公子大发牢骚，把自己想到了都说给雪重子听。 他虽然没发表什么意见，却也已经默认羽宫漠视他们的贡献了。 其他几宫不就好好的。 小花跟商宫打得火热，老是跟小雪说大小姐怎么怎么好。 徵宫那个小孩眼馋他的雪莲得很，听说他已经捣鼓出的出云重莲很是不错。 角宫这些年一直给他们后山供应东西，吃的用的都没缺过。 宫子羽嫌弃他们生活简朴只能吃雪莲粥，却不知那东西是大补。 没有雪莲粥，宫子羽想过寒潭下辈子都不行。 “好了好了，他在雪宫待不了多久。” 雪重子一个照面就清楚了宫子羽的情况。 早产，又天生体寒，又无雄厚内力傍身，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参加三域试炼。 雪公子无奈的撇撇嘴，“好吧，他在咱们这儿，小花都不能来看我了，听说他在大小姐那儿弄来不少新鲜物件，我正好奇呢。” 雪重子柔声安抚，“放心，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爷们出去走走了。” 这样的花雪重子说过很多次了，但雪公子听了总会高兴。 外面的世界谁不向往呢？ 也许真会有那么一天。 宋晚月跟宫尚角聊完如何处理金繁后就回房看宫子羽的热闹了。 看得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一回没人帮宫子羽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雪宫最在乎的就是雪莲就被宫子羽毁了好几朵，雪宫这一关他能过就怪了。 更别说花雪月三宫关系紧密，得罪了雪宫就是得罪了整个后山，宫子羽往后试炼能好过才怪。 不用说往后，就雪宫他就不行，怕是不久就要打道回府了。 不过…… 看着雪宫二人的期盼，宋晚月有了些思量。 后山花雪月三宫可都是人才，不知怎么被忽悠着镇守无量流火和异人，当真是浪费了。 挖还是挖呢？ 挖的话要解决无量流火，还要等上一段时日，不挖又心疼。 算了，还是循序渐进吧。 第二天一大早，宋晚月就来找宫尚角了。 她还真好奇金繁的骨头够不够硬。 “金繁交代了吗？” 宫尚角也不急，先让她坐下，“要等远徵弟弟的消息，你用早膳了吗？要一块儿吃点儿吗？” 宋晚月顺势坐下，摇摇头，“这样呀，还没用呢，这不是想着金繁的事儿嘛。” 宫尚角挥手让人先传膳，“那就先用膳吧，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我已经让人去叫远徵弟弟了。” 说曹操曹操到。 “哥哥我来了！” 这铃铛响的，比他的声音更先到。 “远徵弟弟快坐，我们正要吃早饭呢。” 宋晚月招呼他坐下。 “月姐姐好。” 宫远徵乖巧坐下，这会儿才有几分邻家弟弟的可爱。 今天他一身月白色滚边长袍，发型一如既往的有许多铃铛，额间的抹额倒是个新花样，小包子脸看着就很好捏。 宋晚月的手蠢蠢欲动，碍于宫尚角在，生生止住了。 “远徵弟弟今天这身衣服还挺好看，不像你哥阴沉沉的。” “我也觉得很好看，姐姐若是喜欢，我让徵宫的人来给姐姐裁制。” 宫远徵很高兴，压根没注意到宫尚角身子僵硬了一瞬。 宫尚角轻咳两声，吸引二人的注意，“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徵宫的人一来一回也要费不少时间，还是让角宫的人代劳吧，也方便些。” 自从上次宫子羽选亲见了宋晚月穿的一身红色，宫尚角就记住了。 这几次出门可是让人搜罗不少姑娘喜欢的年轻料子，一直没机会开口提起。 云之羽宋四小姐26 宋晚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角公子可是有所求？” 宫尚角有些心虚，但还是很快找好了理由，“宋姑娘多次相助尚角和远徵，尚角备些东西也是应当的。” “没错月姐姐，月姐姐你喜欢什么只管跟我哥哥说，哥哥出门在外，也能给月姐姐带回来。” “原来是这样，那就多谢角公子了。” 宋晚月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了。 宫尚角却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 远徵弟弟能够得她那么亲近的称呼，却始终对他角公子相称。 说不失落是假的。 好在这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他们说话的功夫，桌上的早膳已经上齐了。 清粥小菜，也很合胃口。 看着简单，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清粥里有时蔬肉末，更有几味温补但口感很好的药材。 应当是宫远徵的巧思。 小菜也是清新爽口。 还特地合着她的口味添了几蒸笼的蒸点。 宫尚角问道：“可还合胃口？” 宋晚月满意的点点头。 “很不错，若是有机会，我请你们去江南，那边的点心吃食都不错，尤其是秋蟹堪称一绝。” 江南吗？ 会有机会的。 宫尚角笑容很是温和，又用公筷夹了一块她吃了好几块的蒸点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这样呀，那就说好了。” 宫远徵自然也很想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月姐姐，你不能丢下我。” “好好好，都去都去。” 宋晚月哪里扛得住，只得满口答应。 宫尚角看着他们打闹，心中也是高兴的，又给宫远徵也夹了菜。 他还不知道，自家弟弟也是个容易吃醋的。 果然，宫远徵就不闹腾了。 这一碗水还是要端平的。 这样温馨的时刻是难得的，自然让人珍惜。 用完早膳，宋晚月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远徵弟弟快说说，金繁都说了什么？” “月姐姐猜的没错，金繁确实不简单，金繁八岁就成为了红玉侍卫，是宫门有记录以来最年轻的红玉侍卫，因为宫鸿羽的吩咐，金繁舍弃了红玉侍卫的身份到了年幼的宫子羽身边，一去就十几年。” 宫远徵有些气愤宫鸿羽的偏心。 一个红玉侍卫的分量太重了。 却被宫鸿羽这样大材小用，让金繁去保护宫子羽那个废物。 宋晚月讥讽一笑，“宫鸿羽可真会算计，合着宫门都是他的，嘴上说着为了宫门，却为了宫子羽屡次徇私处处照顾，真是有趣。” 宫远徵认同的点点头，“好在那个老家伙已经死了，宫唤羽还真是为宫门除害了。” “远徵，少说两句。” 宫尚角嘴上制止，心里却也认同。 宫鸿羽确实不配执刃之位。 “没了一个宫鸿羽，还有一个宫子羽，宫门的福气还在后头。” 宋晚月一脸看好戏。 宫尚角他们怕是还不知道宫子羽已经得罪雪宫的事儿。 宫尚角也有些无奈，要不是云为衫把宫子羽劝进了后山，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 宫子羽的心性实在不行。 “哼，那个废物还去闯三域试炼，有这个胆子可没有这个命，就他那功夫，三脚猫都称不上，指不定过几天就要被抬回来。” “远徵弟弟说的是，说来你们后山与世隔绝可是真的？那岂不是要成野人了？” 宋晚月看着一脸好奇，实则是想打探一二。 宫尚角点点头，“确实如此，宫门前山后山职责分明，历来如此，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只是一应物件都是及时供应的，毕竟他们为宫门付出了太多。”包括自由。 宋晚月摸着下巴思考，“那还怪可怜的，这么说来宫子羽闯这个三域试炼是要同后山中人打交道了？” 宫尚角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确实如此。” 宋晚月摇摇头，一脸戏谑，“那就祝他们好运了，以宫子羽的破坏力，只怕……啧啧啧。” 这事儿可是已经发生了。 宫尚角这才明白自己的不安是因为什么。 “金复，你快去打探一二，别真出了什么事。” 宫尚角耳边仿佛已经听见了银子哗啦啦流走的声音。 后山的东西可都不便宜，宫子羽呀宫子羽，你最好什么也没做。 瞧他急成这样样子，宋晚月噗嗤一笑。 “好了角公子，有个心理准备也好，若宫子羽真的毁坏了什么东西，我们也好补偿一二不是，后山中人不能出后山，那定然喜欢外头的物件吃食，到时候角公子好好道歉，再备上厚礼投其所好，定能平安无事。” “月姐姐说的是，哥你别着急，只是当真可恶，明明宫子羽闯的祸，次次都要我们擦屁股。” 二人的话还是有作用的，宫尚角镇定不少。 “你们说的是，只希望宫子羽没闯什么祸才好。” 金复还没回来，宫紫商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一来就坐在她身边跟她咬耳朵。 “月妹妹，小黑跟我说，宫子羽一进雪宫就毁坏了好几朵雪莲，还各种嫌弃雪宫的东西，连雪公子那样脾气好的都被宫子羽惹恼了。” 宫紫商已经知道小黑是后山花宫的花公子，不过已经叫惯了小黑，也就没改口。 “还有这事儿？” 虽然已经知道，宋晚月还是露出很好奇的表情。 人家跟你分享八卦可不能扫兴。 宫紫商很是眉飞色舞，“可不是吗？听说宫子羽又拿执刃的身份压人，可前山后山向来分明，这如意算盘宫子羽是打不成了。” 宫紫商越发瞧不起宫子羽了。 之前欺负月妹妹，现在又挑衅雪宫，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已经躺棺材的宫鸿羽吗？ “前几日我还同角公子提过，宫子羽进了后山怕是会惹祸，居然第一天就……可怜角公子再怎么一心为宫门奔波，也赶不上宫子羽闯祸的速度。” 要说除了宫尚角最在乎宫门的就是宫紫商了。 别看平时宫紫商不怎么正经，事关宫门，她怕是比宫尚角更加重视。 看着最好挖的宫紫商，其实是最难搞定的。 云之羽宋四小姐27 听她这样说，宫紫商面上越发不喜了。 “到底是月长老糊涂，一心让宫子羽上位，看看现在的宫门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儿了。” 宫紫商可没忘当初是怎么被月长老忽悠支持的宫子羽。 什么良善不良善的，现在想想根本就是月长老不知道夸什么，拿良善糊弄人。 “紫商姐姐别生气，执刃之位已定，宫子羽再不堪，也无法改变，总不能让角公子继位，那样对宫门来说是弊大于利。” 宫尚角当然不能继承执刃之位，这是宫门的共识，也是宋晚月想要看到的。 也就宫子羽看不清，还以为宫尚角要跟他争夺执刃之位，做执刃有什么好的。 宋晚月故意在宫紫商面前提起也是打消她的想法。 如果有人提起让宫尚角继承执刃之位，宫紫商也会发出反对的声音。 只有维持现状对她最有利。 宫紫商点点头，无奈的叹息一声。 她也明白，宫门如今就如同老去的雄狮，还没有强壮的继承人。 这样的宫门，真的还有明天吗？ 成功让宫紫商产生忧虑，宋晚月满意一笑。 “好了紫商姐姐，宫子羽闯了这么大的祸也得让角公子和远徵弟弟知道，不然让雪宫跟咱们离了心就不好了。” 宋晚月说的是咱们，而不是宫门。 宫紫商也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忙点头，道：“月妹妹说的是，还得告诉尚角他们。” 事不宜迟，二人立刻去找宫尚角，宫远徵则是宋晚月让霜儿去叫。 等人到齐了，宫紫商才把刚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有意外，宋晚月看见宫尚角淡定的表情碎裂了。 宫尚角是恨不得抓住宫子羽打上一顿。 前几天宋晚月提醒他，他有些不愿相信。 万一呢，万一宫子羽没有闯祸了。 好了，这下好了，这下不用猜了。 想起库房里准备的东西，宫尚角心都在滴血。 准备了雪宫难道能不准备其他花宫和月宫的吗？ 宫尚角办事向来周到，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三宫的吃食，月宫的药材，花宫的锻造材料。 这可是好大一笔钱。 宫尚角深吸一口气，才把火压下，“紫商姐姐，多谢你来告诉我，往后羽宫的用度缩减三成就给紫商姐姐的商宫吧。” 宫紫商喜出望外。 没想到跑这一趟还得了这样不小的好处。 可见宫子羽做的事有多荒唐。 “姐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宫紫商还感激地看了一眼宋晚月，“姐姐这回有钱了，月妹妹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姐姐说。” 这人呐，喜欢谁就给谁花钱的习惯都是一样的。 这不，宫紫商就要开始对宋晚月砸金币了。 宋晚月配合的做出一脸惶恐的样子，“天呐，紫商姐姐可真厉害，妹妹怕是受不起呀。” “受得起受得起，姐姐财大气粗，放心花，反正有羽宫买单。” 一时，众人都笑了起来。 宫子羽带来的烦闷消散不少。 宋晚月适时提议，“既然要给后山送东西，不如也加我一个吧，到底在宫门做客这么多天了，就算不能拜访礼物还是要到的。” “也加我一个，小黑说他们后山无聊透了，我给他们送些好玩儿的。” 宫紫商举举手。 宫远徵左看看右看看，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不上队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想了想道： “我就出云重莲这一个好东西，可如今手里也只有一朵是给哥哥留着的，别的药材什么的，想必后山也不缺，这样，宫子羽不是毁了人家雪宫的雪莲嘛，雪莲也是莲，哥哥就把我送去雪宫一块儿研究雪莲。” 宫远徵越说越兴奋。 他可是馋雪宫的雪莲很久了。 交流交流经验也是好的。 宫尚角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远徵弟弟有心了，只是宫子羽还在雪宫，若你此刻进雪宫，怕是会影响三域试炼，这样，且等些时日，等宫子羽离开雪宫就好，宋姑娘和紫商姐姐也有心了。” “多谢哥哥。” 宫远徵高兴的不行。 已经想到交流后他的出云重莲长得该有多好了。 目的达成，宋晚月就回去让霜儿传信给雪儿把准备好的东西送进来。 对症下药，定能送到后山三宫的心坎儿上。 很快，这东西就送进了后山。 雪宫花宫月宫都很高兴。 居然还有人记得他们。 不免对送东西的角宫徵宫商宫尤其是那位做客的宋小姐有了好感。 来送东西的侍卫是角宫的，也是个机灵的。 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他们。 虽然知道是为宫子羽闯的祸赔罪，可若不是宋晚月提议，他们也没有有这么多礼物收。 “这位宋小姐真是好人呐。” 雪公子又一次感慨。 他还没喝过这样好的茶。 宋晚月知道雪宫简朴，他们平日里除了照料雪莲就是烹茶，所以送了不少名贵的茶叶。 这就叫投其所好。 雪重子还好，雪公子就很高兴了。 十几年都是喝雪莲茶，雪重子不腻，他都腻了。 “确实不错。” 雪重子轻抿了一口茶水，雨前龙井，用雪水泡制，很是沁人心脾。 “还有好多点心，我还来不及尝，等小黑来了我跟他一块儿吃。” 雪公子心思简单，有了好东西都想着好朋友。 雪重子笑道，“不用等他也可以吃，你忘了这次的礼物里他的那位大小姐也送了。” 雪公子这才想起来。 “那我们自己吃，小黑天天说他的大小姐如何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见，还有那位宋小姐。” 雪重子盯着热气氤氲，雪宫好像温暖了不少。 “会有机会的。” 他已经无所谓了，可小雪年轻坐不住也是正常的，若是在这后山关一辈子，小雪愿意，他怕是也不愿意。 夜晚，小黑又摸进了商宫。 宫紫商也还没睡，正等着他。 一见到小黑，宫紫商就坐了起来，“怎么样，还是我好吧，若不是月妹妹提起……瞧你们在后山过的什么苦日子，等过段日子我带你去旧尘山谷玩儿。” 小黑嬉皮笑脸的，“还得是大小姐，大家都很高兴。” 云之羽宋四小姐28 “那就好，后山有什么好的，也不知道多来看看我，月妹妹整天跟宫尚角混在一起，都没有人来关心我这个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大美女了。” 宫紫商眨巴着眼，可怜兮兮的，那声音一转个十八弯。 小黑笑着看她作怪，“小黑知错了，这不是来赔罪了嘛。” “真的？” 宫紫商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真的，比珍珠还真。” 小黑咧开嘴笑，看着傻乎乎的。 宫紫商忍不住往后仰。 怎么感觉小黑不怎么聪明。 不过……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花痴属性蠢蠢欲动。 宫紫商坏心眼的转了转眼珠，对小黑勾勾手指，“你过来离我近点儿……” 小黑不明所以，还是按她的话做了。 他这听话的样儿让宫紫商笑的更开心了。 他们挨得很近，小黑甚至能感觉到眼前人温热的呼吸，还有她身上清浅的香味。 小黑脸腾地一下红了，人也结巴起来。 “大……大小姐……你要我做什么？” 宫紫商眼里划过戏谑，哎哟，还是个小纯情呢，她更有兴趣了。 “你知道我给花宫送了什么吗？” “什……什么？” 见他这样，宫紫商更想逗他了。 心思一转，脱口而出两个字，“聘礼。” “什么！” 小黑感觉自己已经炸毛。 “聘礼。” 宫紫商重复了一番。 小黑只觉得心跳如鼓，除了宫紫商的声音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给谁的？” 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宫紫商挑挑眉，耳垂悄悄红了。 “你觉得是给谁的？” 小黑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我……我不知道……” 二人双双沉默。 半晌，宫紫商才噗嗤一声，“逗你的，就是真的是聘礼，你觉得花长老会同意吗？” 小黑低着头不说话。 他虽然不知道宫紫商给花宫送了什么，可如果真的是聘礼，他总觉得他爹会答应的。 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可大小姐是真心的吗？ 小黑仿佛什么都没有一样，如往常那样笑笑，试图掩盖自己的失落。 “这样呀，我爹可能不会同意吧……” “是呀，就你爹那个老古板会同意？” 宫紫商拉开他们的距离，斜躺在榻上，眼神却没有离开他。 从她对金繁失望的那一刻她就清楚，情爱对她来说是蜜糖，也是砒霜。 成功抽身后，她轻易的就发现了小黑对她的情意。 那日商宫爆炸，小黑从后山赶来看她，那些眼泪她看得分明，是真心的。 可他们的身份注定这场感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要做商宫之主就不能嫁人。 而小黑是花长老唯一的儿子。 她不觉得花长老会松口，所以克制自己不再靠近他。 可是今天回来的路上月妹妹跟她说，她提起小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多相似，从前她追着金繁也是这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一刻她才明白她是喜欢小黑的。 小黑跟她趣味相投，又生的一副好皮囊，人也善良。 她怎么会不动心呢？ 小黑被她盯着有些紧张。 “大小姐，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 宫紫商摇摇头，又笑了笑，“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小黑眨眨眼。 宫紫商必须承认，这副好皮囊确实很迷人。 鬼使神差的，宫紫商伸手拉住了他衣襟。 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二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宫紫商嘴上是花了些，可到底是第一回，心里也有些打鼓。 小黑更是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唇上一软。 宫紫商吻上了他。 很轻，很柔，像羽毛轻轻的试探。 小黑脑子已经成了一摊浆糊。 大小姐？亲了他？ 他是在做梦吗？ 他呆呆傻傻的样儿取悦了宫紫商。 宫紫商轻笑了一声，然后反手将小黑压在身下。 “傻瓜……” 先是轻轻的吸吮，从唇角到唇峰，宫紫商很有耐心。 小黑忍不住抱紧了宫紫商，更是不断收紧。 直到宫紫商撬开他的牙关，唇舌相接如同触电一般，宫紫商单方面的进攻才演化成二人的交锋。 小黑感觉自己身体烫的吓人，浅尝辄止的亲吻已经无法压抑他胸中的火焰。 攻守易型，小黑轻柔的同宫紫商换了位子。 鬓发散乱，衣衫零落，小黑开始不满足于唇舌间的温暖，逐渐向下，从脖颈到胸前，留下一串暧昧的红痕。 暧昧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大小姐……我的大小姐……” “小黑……你轻些……” “我不要……” “听话……” 最后，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趴在宫紫商身上喘着气。 眼尾泛红，眼中是灼热的情意。 小黑声音沙哑，很是醉人。 宫紫商呵气如兰，也不看他。 动情后的神色引得小黑心神摇晃。 “小黑……你走吧……已经很晚了……” 小黑自然舍不得走。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大小姐对他有企图，这是不是就说明大小姐是喜欢他的。 不然大小姐怎么会亲他，还那么温柔。 小黑委屈，小黑舍不得。 “大小姐，你别赶我走……” 这撒娇的劲儿宫紫商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宫紫商无奈的闭了闭眼。 “你快走吧，不然……不然我怕我真的会吃了你。” 刚才要不是仅剩的理智，只怕今晚就要越过雷池了。 “真的？” 小黑声音很激动。 宫紫商瞪了他一眼，“假的！还不走？再不走我就把你当采花贼抓起来。” “哦～” 小黑不情不愿的爬起来，捡起散落的衣服开始穿。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他可是记得刚刚大小姐很喜欢他的身材。 宫紫商确实很喜欢。 劲瘦有力的眼神，匀称的腹肌，怎么看都很有劲儿。 果不其然，他转头就看见了偷看的大小姐。 看吧，他就说大小姐很喜欢他吧。 宫紫商看他都当看妖精，话本里怎么没说还有男妖精。 “还不快点儿穿！” 宫紫商表情凶巴巴的，可爱得紧，小黑也喜欢得紧。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小黑又想来帮她穿。 宫紫商好不容易才躲过他的围追堵截，黏糊糊的又亲了几下才让小黑罢休。 云之羽宋四小姐29 “快走！” “我真的走了？” “赶紧走！” “大小姐你会想我吗？” “想想想！行了吧！” 在宫紫商发火的边沿反复横跳，又签下好几条不平等条约，小黑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脚步声远去，宫紫商才愤愤不平的将脸埋进被子里。 该死的小黑，下次……下次一定要他好看！ 她可是大小姐，怎么能在下面呢！ 小黑鬼鬼祟祟的回了花宫。 有一种我出去鬼混回来了的既视感。 左顾右看，回到自己的房间，小黑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看见了背后的影子。 “你去哪儿？” 花长老审视的目光反复扫过小黑。 “赏……赏月……” 花长老抬头看了看天，嗤笑一声，“今晚没有月亮。” 小黑支支吾吾了个半天，“那……那是我记错了……” 花长老不用凑近都闻见了他身上的女儿香。 这是刚刚出去鬼混回来了。 亏得他还想着商宫送来的新武器图纸挺有意思，打算跟他这个蠢儿子研究研究。 结果呢，找不到人。 把他气得哟。 硬是就在这儿等了大半个晚上。 都快子时了，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小黑缩了缩脖子，小碎步的挪动着往后退，努力不让他爹发现他身上的端倪。 小黑躲得快，可挡不住花长老眼尖。 “你躲什么？” “我没躲。” 花长老眯了眯眼。 他确定他看清楚了。 好家伙，他知道他的蠢儿子同商宫的大小姐打得火热，却没想到是这种关系。 肯定是他儿子勾引人家。 他说呢，商宫怎么送这么大的礼。 难怪了。 可是…… 花长老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看小黑。 商宫的大小姐不至于眼神这么不好，她图什么呢？难不成就为了这张脸？ 花长老未免有些骄傲，他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呢。 只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宫紫商又是商宫的宫主，总不能让人家嫁过来吧。 那……入赘？ 可是如果入赘，花宫让谁继承呢？ 花长老一时纠结了起来。 小黑很是惴惴不安，“爹……” 瞧他这样儿，花长老就没眼看。 商宫大小姐怎么可能看上这小子，一定是这蠢儿子死缠烂打。 可惜了那么好的姑娘。 宫紫商虽然看着不着调，可还是很有能力的，尤其是她在武器方面的造诣，花长老就十分欣赏。 这样一对比，自家蠢儿子简直一无是处。 刀法刀法不会，整日只会插科打诨。 所以花长老才会觉得可惜。 蠢儿子脖子上可都是吻痕，那应该是两情相悦吧。 花长老思考，花长老摇了摇头。 不行！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擦枪走火搞出人命就不好了。 “都是你干的好事！” 花长老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就匆匆离开了，他得去库房里找找，入赘的话也是要给聘礼的吧，不知道够不够，都怪这个糟心玩意儿。 小黑不知所措，小黑一脸麻木，小黑倒头就睡。 梦里，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大小姐。 嘿嘿嘿。 第二天，小黑是被他亲爹从被子抓起来的。 “爹……你干嘛？” 小黑揉了揉眼睛，很明显还没睡醒。 花长老没好气道，“干什么？给你去提亲！” “提亲！” 小黑被这两个字砸的晕头转向的，差点儿没把舌头咬到。 “对，提亲。” “跟谁？” “你还问谁！？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还不清楚吗？” 小黑眨眨眼，一时有些迷茫。 见蠢儿子犯蠢，花长老无奈扶额。 越发觉得自家儿子一定是哄骗了人家大小姐。 真是要命了。 “给老子滚起来换衣服！！！” 花长老的咆哮声响彻花宫。 一夜未睡的花长老火气很大。 经过接近两个时辰的捶打，小黑终于有个人样儿了。 花长老总算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带着小黑去角宫了。 没错，就是角宫。 宫紫商那个渣爹是什么德行宫门都知道。 若是去商宫，指不定要出来闹什么幺蛾子。 角宫就很好，在花长老眼里，宫尚角是宫门为数不多靠得住的人了。 宫尚角也很意外，花长老平日里跟他也没有联系，怎么会突然上门。 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小黑，宫尚角更加迷茫了。 “花长老您这是？” 花长老尴尬的笑笑，“还不是我这个儿子不懂事，同紫商大小姐两情相悦还不告诉长辈，所以我想让尚角帮忙出面周旋，让我好同商宫的大小姐提亲。” 宫尚角眯了眯眼，还算镇定。 居然还有这回事儿？ 紫商姐姐深藏不露呀。 “花长老放心，尚角一定会尽心周旋，金复，请宋姑娘去请紫商姐姐。” 这事儿到底有关紫商姐姐下半辈子的幸福，不能轻慢了。 很快，金复就出现在了宋晚月面前。 “宋姑娘，花长老带花公子来向大小姐提亲，公子的意思是这事儿要重视，您同大小姐交好，也能试探这是大小姐的心思，若是大小姐不愿，公子那边也好周旋。” 宋晚月听说这事儿虽然还是有些惊讶。 她才提点了宫紫商多久，这进度就直接跳到提亲了？ 看不出来呀，紫商姐姐这么有本事，这么快就拿下了？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紫商姐姐。” 宋晚月本着吃瓜的打算去商宫找宫紫商了。 “月妹妹，你怎么来了？” 宫紫商很是惊喜，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悄悄脸红了。 宋晚月绕着她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怎么了？”宫紫商眨眨眼。 宋晚月不好意思的咳嗽两声，“紫商姐姐，你把小黑拿下了？” “你怎么知道！”宫紫商很是激动，又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把嘴捂上，放低了声音，“也不算拿下吧，也就是摸了两把亲了个小嘴儿。” 光是想想宫紫商就有些得意。 宋晚月忍不住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紫商姐姐厉害，可是人家现在上门要名分了，紫商姐姐你说你该怎么办？是从了呢还是从了呢？” “什么？什么上门要名分？” 宫紫商一脸懵逼。 这进度条不对呀。 她是不是没睡醒？ 云之羽宋四小姐30 宋晚月清了清嗓子，“咳咳，人家花长老都带着小黑上角公子那儿了，说是提亲，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谁娶谁。” “当然是我娶他！”宫紫商脱口而出，又觉得有些不对，满脸复杂，“你是说花长老？那个老古板？” 宋晚月一脸的看好戏，“哎，紫商姐姐，可不能这么说，金复可是说了，今天小黑可英俊了，明摆着就是花长老吩咐的，说不定人家以为你就看上人家儿子那张脸了，这是打算色诱呢？” 闻言宫紫商脸颊微红，说话也含糊起来，“什么叫只看上那张脸，别的……别的也很厉害好不。” 那身材是真没话说，吸溜吸溜。 瞧她一脸花痴像，宋晚月只能按着她在梳妆镜前坐下。 “角公子让我来可不是单纯通知姐姐一声的，人家上门提亲，姐姐当然要惊艳登场啦。” 宫紫商房里的胭脂水粉宋晚月熟得很，不消半刻功夫，一位明艳美人就出现在镜中。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出自唐代温庭筠的《菩萨蛮》】 “我可真好看，”宫紫商捧着脸欣赏，“妹妹的手艺越发好了，我可真想让妹妹天天跟我住一块儿，这样我天天都是大美女了。” 见她又打岔，宋晚月将她拉起来，“好了，别贫嘴了，快换衣裳还有首饰，我选了两套，你看看你喜欢哪一套。” 一套茜红，一套雪青。 上面放着相应的首饰。 宫紫商的手在两套衣服中徘徊，最终选了雪青色。 “就这套吧，小黑还没见我穿过雪青色呢，等会儿我一亮相，一定能迷得他神魂颠倒。” 宫紫商自信一笑，确有让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是是是，我们姐姐可是大美女，快去换衣服吧。” 宋晚月一时忍俊不禁。 这性子实在讨喜，光是生活中就能多不少乐趣。 收拾完毕，二人才一同赶往角宫。 小黑已经等急了。 他有些忐忑爹就这么上门提亲，万一大小姐只是对他感兴趣，没想负责呢。 如果大小姐拒绝他该怎么办。 可是不来，爹就要打断他的腿，大小姐会愿意吗？ 小黑一时心乱如麻。 角宫有这样的热闹，宫远徵自然不会放过，坐在宫尚角身边看好戏。 “哥哥，你说紫商姐姐会答应吗？姐姐也是的，怎么就看上小黑了？” 这小舅子看姐夫，当然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当然，他哥除外。 宫尚角抿了口茶水，“不急，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他哪儿知道。 宫远徵眼中的刀子不时射向小黑，看的他如芒在背。 好在很快就有人解救他了。 “哎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哟，我跟月妹妹可是来晚了，叫你们久等了。” 女子声音轻快，听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另一个声音还有些温柔的无奈，“好了姐姐，角公子，我可是把紫商姐姐带来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宋晚月同宫紫商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银色长裙，鬓边是只墨兰簪子，竟如同世外仙姝。 宫尚角只停驻了一瞬就收回视线，“先入坐吧，紫商姐姐来了也可以开始了。” 小黑却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宋晚月身侧的人。 雪青色罗裙质地轻盈，走动时裙摆游动，腰间珠链轻轻相撞很是悦耳，额间烟紫色宝石闪烁，却容易让人将注意力更集中在那双含笑的眸子上。 大小姐今天可真好看。 瞧着他这不争气的样儿，花长老暗暗摇了摇头。 “花长老。” 宫紫商还是很敬畏花长老的，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 花长老难得露出和蔼的神色，这在一个严厉惯了的人脸上出现就显得诡异了。 “紫商啊，我今天呢是想谈一谈你跟我家小花的婚事，你看……” 花长老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宫紫商却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大小姐……” 小黑眼巴巴的看着宫紫商，生怕她拒绝。 宫紫商压力更大了，只能望向宫尚角。 “花长老花公子，是否太仓促了些，紫商姐姐怕是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不仓促不仓促一点也不仓促，”花长老连忙摆手，再晚些只怕孩子都整出来了，“我聘礼都准备好了，紫商要不先看看？小花，还不把礼单给紫商看？” 花长老回头瞪了小黑一眼，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找媳妇儿都不知道着急。 小黑屁颠屁颠的过去了。 花长老这是打算加钱加美男计呀。 瞧瞧，宫紫商已经被迷得找不到北了。 “大小姐～” 小黑这会儿知道抓住机会了，惹得宫紫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这下大家明白了，你俩还真有一腿。 花长老见火候差不多了，见热打铁，“紫商，你看……小花很喜欢你，我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是愿意，我让小花入赘也可以。” 为了儿媳妇，儿子算什么，他已经看到孙儿孙女在向他招手了。 入赘？ 众人都有些惊讶，花长老居然能退让到这一步。 宫紫商也思索起来，见她沉默，小黑心情有些忐忑，“大小姐，我愿意的。” 为了喜欢的人，他心甘情愿。 宫紫商有些动容，“可是花宫怎么办，花长老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花长老早就想好了。 “这简单，到时候你们俩有了孩子让其中一个继承花宫不就好了，这不就两头都不耽误。”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花宫商宫历来密不可分，如今更是更上一层楼。 宫紫商粲然一笑，“好，小黑，我娶你。” 小黑几乎都要落泪了，“大小姐我愿意嫁给你。” 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谁嫁谁娶还重要吗？ 两人同意，花长老就同宫尚角开始商议了。 “恭喜紫商姐姐抱得美男归，”宋晚月一脸姨母笑。 磕到了磕到了。 宫紫商得意的抬抬下巴，“姐姐是已经搞定了，妹妹可得加点儿紧呀。” 宋晚月笑着摇摇头，“我不急，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我定然也是要同姐姐一样招赘的。” 宫紫商了然的点点头。 云之羽宋四小姐31 宋晚月已经锁定了宋家家主之位。 有这样的地位自然不会嫁与人为妻？ 这一点她们倒是很相像。 一旁的宫尚角很是认真的同花长老商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正是好时节。 宫尚角是特意挑的这个日子，到那时候宫门应当已经归于宁静，宫紫商也能同小黑拥有安稳的幸福。 两位新人都很满意。 宫紫商开始准备成婚的一应物件，不过她也是当甩手掌柜的交给了宫尚角。 自己则跟天天往商宫跑的小黑一块儿胡闹。 期间宫流商还不时冒出来，说什么宫紫商要嫁出去了该让去商宫宫主的位置，被花长老亲自骂回去了。 听说骂的还挺难听了。 什么老不死的，缺心眼的，宫紫商也没听全，光顾着捂小黑的耳朵了。 宫门难得有喜事倒是没人想起宫子羽。 宫子羽现在的生活可以用水深火热形容。 雪重子雪公子完全忽视了他。 宫子羽只能自己琢磨。 那寒潭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第一次尝试，宫子羽就发起了高热，还是雪公子去看他死没死救了他给他喂了带来的药。 第三次尝试，才下去一盏茶不到就颤抖着潜上来了。 第七次尝试，能看见底下的木匣子了，却中途氧气不够了，差点儿没被淹死。 被雪重子他们救起来，一醒来就是口口声声说他们让他失去了成功的机会。 雪重子雪公子无奈摊手。 既然如此，那就不救了。 在不知道经历多少次折腾后，宫子羽进行了最后一次尝试。 刺骨的寒冷，隐隐作痛的胸腔，让宫子羽很快模糊了视线，昏迷了过去。 雪重子只当没听宫子羽在水里的扑腾声。 让他多在寒潭里泡一会儿。 早一点救晚一点救不都是救吗？ 雪公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日子他也是看透了宫子羽，自私自利不说，更是个被权利熏心的人。 这样的人做了执刃对宫门真的好吗？ 雪公子第一次产生了这个念头。 二人相视一笑，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喝完了这盏茶再去救人。 很快，后山就来了消息。 说是宫子羽在第一关受了重伤濒死，如今已经被抬回羽宫了。 大张旗鼓的参加三域试炼，结果躺着回来，这脸是丢大了。 羽宫是好一阵哭天喊地，好像宫子羽再也醒不过来了一样。 这事儿闹腾得太大，月长老也坐不住了。 宫子羽昏迷了也不老实，一有人靠近就发抖，嘴里还念叨着救我救我，阿云什么的。 宫远徵本就是不情愿去给宫子羽看病的，要不是想看好戏，他才不会来呢。 谁知道宫子羽还这么不配合。 喊了好几个人才把宫子羽按住。 这折腾劲儿跟杀猪似的。 宫子羽这才老实了。 这一上手，好家伙。 宫远徵不动声色的看了宫尚角一眼，才一脸平静的回答月长老。 “月长老，宫子羽早产天生体寒，这又寒气入体，至少要调养三个月才会好转，还要仔细照顾着，不然只怕会有损根本。” 月长老也是没想到宫子羽闯个三域试炼还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真是没用！ 月长老神色颓然，“远徵，麻烦你了。” 宫远徵扬扬下巴，很是幸灾乐祸，真是活该。 回了角宫，他才小声告诉宫尚角。 “哥哥，宫子羽这次遭了大罪，怕是不能生育了。” 宫尚角瞳孔微颤，定了定神，“这事儿我们知道就行，不必告诉宫子羽和月长老他们。” “哥哥放心，我有分寸。” 这都是宫子羽自作自受。 他犯蠢得罪了雪宫，人家刁难他不是很正常嘛。 人呐，就该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只是这代价宫子羽怕是接受不了。 宫尚角已经对宫子羽彻底失望，自然不会帮他。 如今瞒着这消息也是为了宫子羽不扰乱他们的计划。 要说宫子羽从后山回来，最不高兴的就是云为衫了。 好不容易消停些日子。 她同上官浅在徵宫的日子也算平静。 宫子羽一回来她就要回羽宫了。 如果金繁还在，怕是会一口一个宫子羽离不开她。 现在说这话的换成月长老了。 云为衫忍了又忍，才换上温柔的样子照顾起宫子羽。 心里就不知道怎么骂他了。 带着满心怨气，云为衫自然不会好好照顾他。 这不，昏迷中的宫子羽已经被云为衫擦拭得皮肤通红了。 甚至不易被人看见的地方已经在渗血了。 羽宫的人就算看见了也会当没看见。 说不定还会说宫子羽高烧不退云为衫衣不解带的照顾当真是情深义重。 宫子羽这不受人待见的样儿也是让宋晚月啧啧称奇了。 她还没见过哪个世界的男主混成这样的。 趁着宫子羽昏迷，宫紫商还拉着她上门看热闹。 宫紫商趴在床前看了又看，还是小黑拉住了她，不然不用怀疑，宫紫商都要扒拉宫子羽眼皮看他死没死了。 “大小姐……” 小黑神色无奈。 “好啦好啦，我就是看看我们的执刃还活着没有。” 宫紫商特意加重了执刃两个字，不用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连第一关都没过就被抬回来，真是没用。 “真是难为云姑娘了，还要照顾羽公子。” 上官浅有些同情的看向云为衫，同情之下是明显的揶揄。 宫子羽最好骗，可也是最让人头疼的。 云为衫面带礼貌的微笑。 “多谢上官姑娘挂念，照顾羽公子是我的本分，不比上官姑娘清闲。” 我是要照顾宫子羽这个蠢货，可你好像没什么任务呀。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 上官浅自然接收到她的信号，轻哼一声偏过头去。 看着这对昔日同僚互相捅刀，实在是有意思。 宋晚月收回视线，问宫远徵，“他什么时候会醒？” 最好晚点儿醒。 宫远徵点点头，“还有些时日，怕是要上元节。” 上元节宫子羽要充当一个诱饵的作用，所以那个时候醒就可以了。 “麻烦远徵弟弟费心了，月长老那边我会去回话。” 宫尚角跟上。 月长老这些天不知道跑了徵宫角宫多少趟。 宫远徵自然不想见他，就一直躲着。 但一直拖着也不好，所以才有今天这次众人探望。 云之羽宋四小姐32 宫紫商撇撇嘴，“月长老有什么好担心的，宫子羽命大的很。” 她这话引起众人的共鸣。 最不待见宫子羽的宫远徵都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这话确实没错。 宫子羽到底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在剧情线结束之前怕是都会活着。 换句话说，就是经折腾。 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宫尚角微微敛眸，“到底宫子羽是执刃，月长老担心也无可厚非。” 月长老越着急越说明他心思不纯。 宫子羽闯关失败，在宫门的声誉一落千丈，月长老这样做声誉自然水涨船高。 可真是好算计。 月长老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是为了借宫子羽掌控前山吗？ 宫尚角不这么觉得。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 临近新年，天气越发冷了，宫门开始下雪。 霜儿从箱笼里取出了厚厚的大氅，是用上等白狐皮制成6的，溜光水滑，手感很好。 霜儿一边替她系好大氅，一边叮嘱，生怕她拒绝。 自家小姐什么性子她也是知道的。 “小姐，这天儿越发冷了，您仔细身子，夫人要是知道了又要念叨了。” 宋晚月也没拒绝。 娘亲一向是最在乎她的身子的。 “东西送到徵宫了？” “都送过去了，徵公子还让我多谢小姐呢。” 无锋的四方之魍不是好对付的。 想要兵不血刃的拿下对手，宫远徵的作用就很大了。 宫远徵不愧是医毒一道的天才。 自从上次设局策反云为衫后，宫远徵就缠着她要了不少宋家出品的各种药。 方子大多是跟系统换的，来自诸多武侠世界。 宫远徵那叫一个欣喜若狂。 这不，已经闭关了大半个月了，一心要让四方之魍好好吃个苦头，就连角宫都不怎么去了。 宋晚月不由轻笑一声，“远徵在这方面极有天赋，让他好好琢磨吧，毕竟离上元节也就一月的日子了。” “家主和夫人还来信问候小姐的身子呢，今年新年不能回去，夫人怕是十分想念小姐。” “瑞雪兆丰年，让家里一切小心，看好了底下的人别出乱子。” 宋晚月伸手探出屋檐，几片雪花融化在她手心。 霜儿已经撑开油纸伞，示意她进入伞下，“小姐放心，今日还是去商宫？” 听到她的话，宋晚月轻轻摇头，“不了，今日还是去看看远徵吧，如今这宫门也就我是最清闲的。” 霜儿撇撇嘴，没多言语。 这话说的，不知道昨晚上点灯熬油的人是谁呢。 就算不在宋家，临近新年事务也是繁重的。 小姐，实在是辛苦了些。 要是有人能替小姐分担一二就好了。 宫门银装素裹，已然是冬日，很少看见新年的气氛。 仿佛宫门向来都是冷清的。 徵宫离角宫不远，一刻钟功夫就到了。 站在徵宫药房门前，宋晚月忍不住哈出一口雾气。 药香袅袅，闻着有些发苦。 守卫见她来了，忙道，“宋小姐您来了，徵公子今日还未出暗室。” 宋晚月点点头，扫了一眼药房，“那上官姑娘呢？我想看看最近徵公子的研究成果。” 守卫并没觉得她僭越。 徵公子早就吩咐过了，这位来了需要什么都要应允。 徵宫的人也清楚这位最近给徵公子送了不少药方，才有徵公子的闭关。 所以态度越发好了。 守卫有些为难，“真是不巧，宋小姐来晚一步，今早已经送去角宫了，至于上官姑娘，一早去羽宫了。” 宋晚月心思一转，调了监控，上官浅和云为衫是在碰头。 看来无锋有新消息了。 “那好，我就先回角宫了，徵公子出关了告诉他我来过。” “宋姑娘放心，属下一定转达徵公子。” 宋晚月转身回了角宫。 让她意外的是，又扑了个空。 宫尚角也不在角宫。 人都去哪儿了？ 宋晚月疑惑，宋晚月挠挠头。 “你们公子呢？” 金复自然是跟着宫尚角一块儿走的。 宋晚月只能问了个平常跟金复站一块儿的侍卫。 “公子去后山了。” 后山？ “徵宫送来的新药角公子可是一块儿带走了？” “是的。” 宋晚月有了答案。 那就是去月宫了。 她只是拿出几张方子，既能解决无锋，说不定还能引得月公子动心。 月长老无所谓，那位月公子可是跟云为衫有些渊源。 云雀死后，月公子就闭门不出钻研医术。 也只有云雀和绝世药方能引动月公子的心神。 刚好她都有。 云为衫是她的人，她能除了无锋，不怕月公子不上钩。 宋晚月好心情的笑笑，“这样呀，今日雪景甚美，霜儿，我们去找紫商姐姐赏雪吧。” 她今日想去找宫远徵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月宫。 这下好了，宫尚角替她做了。 那就放松放松吧。 还没踏进商宫，宋晚月就听见了欢笑声。 好生热闹。 宋晚月走近几步，就迎面砸来一个雪球。 还是霜儿眼疾手快，用油纸伞挡了去，才没让宋晚月被砸中。 院里正混战着。 身着雪青色衣袍的一大一小正对着宫紫商小黑发起冲锋。 小黑慌里慌张的掩护身后的宫紫商。 宫紫商见缝插针的偷袭，却被对面的攻势压制，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细雪。 宋晚月眯了眯眼，认出那一大一小是谁。 雪重子和雪公子。 宫子羽闯关失败性命垂危，月长老向着雪宫发难。 于是乎，雪重子雪公子也有了借口来前山。 事关宫门，雪重子也想出来走走。 探望宫子羽是假，到前山玩儿为真。 “小黑救命呀！大雪小雪手下留情呀！” 宫紫商已经在求饶了。 “大小姐，是你先开始的，谁让你把雪球塞我脖子里的。” 雪公子呲牙一笑，很是一派少年模样。 “小雪，少说话，我们快赢了。” 小孩模样的雪重子板着脸很是认真。 宫紫商闻言又缩出头来，“小雪什么话，什么谁先开始的，打就打，小黑你别拦住我，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宫紫商手里已经团好了好几个雪球，很是跃跃欲试。 云之羽宋四小姐33 宫紫商说话的功夫，小黑已经中了不少弹了，只能捂着脸苦笑，“大小姐饶命呀，小黑快不行了。” 眼看局势一边倒，宋晚月也按捺不住了。 打雪仗，多有意思呀。 “你们倒是热闹，丢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角宫，好不可怜～” 宋晚月眉眼含笑，语气却是委屈巴巴的，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众人顿时停下了动作。 “月妹妹你来了？”宫紫商眼睛一亮，倒是很激动。 快跑几步一把拉过她，俨然把她当成了队友，将自己和她藏在小黑的背后，生怕被人抢了去。 宫紫商赔笑道，“嗨，还不是听尚角说你昨晚睡得晚，想让你多休息会儿才没叫你，大雪小雪都在，月妹妹可要跟我和小黑一块儿，大雪小雪太厉害了，我和小黑实在招架不住呀。” “大雪小雪？” 宋晚月嘴角噙笑，这外号还真是有趣。 花公子穿一身黑就叫小黑。 雪重子雪公子一大一小就是大雪小雪。 不过，雪重子肯定是大雪。 宫紫商介绍道，“咳咳，是小黑的朋友，后山来的。” 雪公子眨眨眼，好奇的打量她，“你就是宋小姐？给我们送礼物的好心人？你跟我和雪重子一块儿吧，我们马上就赢了。” “就是她，我最最漂亮最最善良最最聪明的月妹妹，去去去，小雪有你这么明着抢人的吗？月妹妹是我的好妹妹当然是跟我一队。” 宫紫商一脸谄媚，生怕宋晚月被好模样的雪公子忽悠了去。 宋晚月连连摆手，“紫商姐姐我就不来了，瞧瞧你这一身雪别着急了，我就为你们烹茶吧，不过，”宋晚月狡黠的眨眨眼，示意她身边的霜儿，“霜儿打雪仗可厉害了，就让她帮紫商姐姐吧。” 她可是看见了宫紫商邀请她加入的时候霜儿的眼神变化。 仿佛在说她加入就告诉她娘亲一样。 “也行，霜儿功夫好，打雪仗一定也厉害。” 宫紫商丝毫不失望，反而眉开眼笑。 反倒是对面的大雪小雪狐疑的看了一眼霜儿的小身板。 真的假的？ 霜儿也高兴了。 她年纪也还小，宋晚月也从不拘着身边人的性子。 霜儿自然是愿意的。 到底还是小姑娘。 宋晚月可是看见了她眼里的跃跃欲试。 霜儿将她送到檐下，就转身进入了战场。 这场混战注定要持续很久了。 宋晚月充当了他们的中转站。 累了就来喝口茶吃口点心再奔赴战场。 这人呀，孩子气起来就是不肯服输。 宋晚月心情很好的看着，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身边坐了个人。 “怎么不一起去玩儿？” 宫尚角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竟让她听出几分温柔。 宋晚月也不回答，斟出一盏茶递给他，“角公子尝尝？” 宫尚角顺势接过，指尖相触，宋晚月感觉到几分寒意，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甚好，是取自梅花花蕊的雪水烹制？不知是何种梅花，这般清冽。” 宫尚角自然不是个扫兴的，他也是个喜欢品茗的，一尝就尝出了门道。 “不错，公子好品味，是取自绿萼梅，绿萼梅是梅中极品江南特有。” 宫尚角点点头。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江南。 想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一个，比宫门好的地方。 “你还没回答我？” 宋晚月动作一滞，神色有些无奈，“公子说笑了，我素来喜洁净，若是同她们胡闹一通，怕是要毁了这新制的衣裳，这可是公子刚送来的，瞧瞧她们这架势活脱脱的就是对打，我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还不如同公子一块儿烹茶叙话。” 她就知道穿新衣毕竟有弄脏这一遭。 宫尚角这才注意到她大氅下的衣裙。 那颜色是他亲自挑的。 鹅黄淡雅又不失灵动。 她穿着果然很好看。 宫尚角从善如流，又示意金复，“也好，你请我饮了梅香，我手里还有松针秋菊，不如一块儿尝尝。” “那就多谢公子了。” 宋晚月眉眼弯弯。 有人请喝茶，多好的事。 眼前人笑靥如花，宫尚角瞳孔微缩，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又转移了话题。 “无妨，也是感谢你给了远徵弟弟那些方子，制出来的药我已经请月宫的月公子检验过了很是不凡，晚些时候给地牢的人试试。” 这在宋晚月的意料之中，微微颔首，“也是远徵弟弟天资出众，今日我去徵宫寻他都还在闭关呢，就连上官姑娘也不在，找了一圈儿，又到商宫凑趣儿了。” 最后几句还有些淡淡的怨气。 宫尚角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远徵弟弟说你的方子给了他一些灵感，相信很快远徵就能做出新的毒药呀。” “时不我待，眼看上元夜将近，他们自然有动作了。” 难怪上官浅不在徵宫。 怕是去了云为衫那儿，无锋有消息了。 宫尚角眸光微闪，“新年佳节，又逢瑞雪，来年会有好收成的。” 宋晚月好心提醒，“自是如此，只是恰逢年节，可别出什么差错，尤其是羽宫那边，羽公子还病着。” 宫门可就是个大筛子。 要不是他们早有谋划，宫门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 宫尚角也是认同的点点头。 羽宫，是他们给无锋的诱饵，也是宫门的耻辱。 宫商角徵羽，难怪羽宫排在最后。 “无妨，有破绽才会让他们上钩。” 宋晚月没有回答，葱白指尖在茶盏边沿来回摩挲。 思忖间，金复已经返回。 “公子。” 他手里的就是宫尚角说的松针秋菊了。 宋晚月微微回神，悠然一笑，“难得公子舍得，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她向后一靠，神色很是散漫。 宫尚角打开茶罐，用镊子取出松针，用恰好温度的热水唤醒清香。 手指骨节分明，又配上男人认真的神色，一举一动很是优雅。 宋晚月眼中有几分欣赏，又有些可惜。 一一尝过后，宋晚月才有些感慨道，“可惜了，松针秋菊怕是不能在宫门生存，外面的世界或许更好，你说对吗公子？” 她意有所指，也没想等到他的回答，又将视线移到院中的纷乱中。 宫尚角神色淡然，嘴角微抿，不知在想什么。 云之羽宋四小姐34 见雪势渐小，众人玩闹得也有些累了。 宫紫商在喝完她递的一大碗姜汤后，懒洋洋的靠在她身上。 月妹妹身上的兰香可真好闻。 “累死我了，下次我定要再跟你们大战三百回合。” 这不服输的劲儿实在有意思。 宋晚月用手指轻点她的额头，“好了紫商姐姐，今天也玩儿的差不多了，你瞧瞧小黑，指不定替你挡了多少呢，再来几回，姐姐怕是要伤心了。” 宫紫商立马坐直了身子。 “月妹妹说的对，你们就知道欺负小黑，小黑可是我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儿，不能被你们伤了去。” 这情话说的小黑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只能无奈的唤她，“大小姐。” “哎呀哎呀，小黑别不好意思，你可是我的媳妇儿，三媒六聘抵赖不得。” 宫紫商顿时缠了上去。 她就喜欢小黑这害羞劲儿。 众人又是笑了起来。 宋晚月顺势提议，“难得大家都在，今日下雪，眼看就是新年，不如叫上远徵弟弟上官姑娘他们，一块儿在商宫吃锅子吧，能驱寒，大家也好热闹热闹。” 无锋的消息还是尽快知道的好。 雪重子月公子对视一眼。 锅子？ 是好吃的对吧。 二人达成共识，忙不迭的点头。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宫紫商撸起袖子，跃跃欲试，“既然是在商宫聚餐就交给我和小黑吧，你们有什么忌口的跟小黑说。” 这件事算是定下了。 众人齐聚商宫，宫紫商自然是想尽善尽美。 瓜果时蔬，老酒好茶。 尽量照顾到所有人。 宫尚角更周到，给后山其他留守的人也送了一份。 这当然更多指的是花长老。 毕竟现在后山的人大都跑到前山了。 日暮西垂，商宫灯火通明。 宋晚月早已入席。 宫尚角很是自然的挨着她坐下。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宋晚月借住在角宫。 宫紫商难得没粘着她，同小黑大雪小雪打闹。 云为衫上官浅坐在她对面。 借着吃点心的空隙，将无锋的新消息递给她。 宋晚月扫了一眼就丢给了宫尚角，让他研究去了。 出于谨慎，无锋让云为衫夜探后山，拿到无量流火的确切情报。 谁让她是现任执刃的新娘。 自然能者多劳物尽其用。 毕竟无锋的刺客里头也没云为衫这么厉害的，居然爬的这么高。 宫尚角看过心中微动。 无锋这般行事，看来他们的圈套是网定大鱼了。 宫远徵姗姗来迟，他身边还有一人，是月公子。 “哥哥，月姐姐。” 声音很是雀跃。 “来了，”宫尚角目光柔和。 宋晚月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询问宫远徵。 “这位是月公子，跟着我一块儿制药的。” 宫远徵抬了抬下巴，很是傲娇。 月公子款款行礼，“见过宋小姐，还要感谢宋小姐提供的方子，我同徵公子都受益良多，素闻宋小姐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是好奇，二是后山都没人了。 跟着宫远徵来凑凑热闹也好。 “公子谬赞了，快请入座吧。” 宋晚月笑容官方。 宫紫商忙招呼，“欢迎欢迎，都是后山的朋友，快快入座吧。” 小黑已经去拉月公子了。 他们那一块儿都是后山的。 算得上是把后山一锅端了。 宫远徵早就挨着宫尚角落坐了。 这些日子可把他累坏了，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了。 这下人都到齐了，宫紫商拍拍手让人上菜。 长桌上摆着好几个锅子，锅子旁都是精心准备的菜肴。 隆冬时节，能有新鲜蔬果也是费了大价钱的。 锅子咕咚咕咚的冒热气，拉近的众人的距离，觥筹交错间也多了些欢声笑语。 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日子，宫尚角眉头舒展，不时为宫远徵夹菜。 松弛的心神让他难得絮叨了两句，“这些日子远徵弟弟辛苦了，再忙碌也得有松有驰才是，莫要累坏了身子，你年纪还小。” 宫远笑的十分高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远徵不辛苦，月姐姐的好东西那么多，我可不得多研究研究，等月姐姐走了怕是就难得了。” 宫远徵最是喜欢宫尚角为他操心。 虽然他舍不得宫尚角为他操心。 只要是为了哥哥怎样都不辛苦。 因为是哥哥呀。 宫尚角有些无奈，可也没办法，徵宫只有远徵弟弟一人撑着，到底是年纪还小，担子太重了。 宋晚月探头探脑，语气揶揄，俏皮的眨眨眼。 “远徵弟弟你这话可说错了，角公子出门在外，总会与宋家接触，等我走了你还可以给我写信不是，还是说，你眼里只有你和方子？” “不会的不会的。” 宫远徵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宫尚角夹在他们中间，所以不可避免的，她离宫尚角近了些。 只有一拳之距。 已经算是极为亲密了。 偏偏那人还无知无觉，跟宫远徵打趣。 “真的？我怎么看远徵弟弟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宋晚月一双狐狸眼微弯带笑，让人移不开眼。 逗弄起小孩儿来还真是好玩儿。 来宫门已近三月，还真有些想念家里的子侄。 不过当然是乖巧的子侄。 那样才好玩儿。 玩儿哭了就丢给哥哥嫂嫂哄。 啧啧，就是不能被娘亲看见。 宫远徵面皮子薄，已经面红耳赤，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羞愤。 “真的！哥哥你快替我跟月姐姐解释解释。” 宫尚角这会儿可没功夫管他。 他正心头狂跳，努力按捺这没来由的情绪。 “咳咳咳，远徵，宋姑娘也是关心你，你还小，可不能累垮了身子，这些天你怕是没好好吃饭吧。” 宫尚角不自然的咳嗽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对劲。 宫远徵抱住手臂哼哼了两声，不敢看他。 这是心虚了。 宫尚角却一时咳嗽个不停，宋晚月误以为他是呛着了，拿起自己面前的酒壶倒出一杯，递到他面前。 宫尚角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顺着她的手喝了下去。 等酒液入喉，宫尚角才发觉不妥，竟是惊得身子后仰。 “这……宋姑娘……是尚角失礼了。” 云之羽宋四小姐35 宫尚角是端方君子不错，可也孤傲冷漠，见他宛若惊弓之鸟，宋晚月只觉得有趣。 宋晚月将酒盏放下，里头琥珀色的酒液摇晃了一下，如她脸上的笑意一样，让人心神摇晃。 “让公子受惊了，公子可好些了？” 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距离。 宫尚角不知怎的，不喜欢这样的距离。 他不喜欢。 宫尚角回味着嘴里的味道。 酒香清冽，还有甘甜和苦涩。 真是奇怪的味道。 不对。 宫尚角发现了不对。 是酒？ 哪来的酒？ 还是她倒的酒。 “这是什么酒？” 宫尚角鼻尖微动，这才嗅到了淡淡的酒香，掺杂着些许酸涩。 “是云姑娘带来的梨花醉，梨溪镇的特产，公子觉得如何？” 宋晚月笑的狡黠。 这才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被少女逗弄了一番。 明明可是斟茶，偏偏递来一盏酒。 可他也评价不上来。 宫尚角甚少饮酒，除了在外逢迎，也不是什么爱酒之人。 “天气寒凉，饮酒虽可暖身宋姑娘还是得适量才是。” 宫尚角绞尽脑汁，说出关切之语。 他脑子实在转不过来了。 刚才他明显感觉到轻柔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很轻很轻。 却让心生起没来由的痒意。 还有呼吸。 温热，平缓。 他们凑的那样近。 他闻见了她身上特有的兰香。 宫尚角的耳垂悄悄红了。 宋晚月噙着得逞的笑，很淡，不被人察觉。 “多谢公子挂心，只是女儿家喝的酒，度数并不高，只是想借这酒提前品一品梨花香，附庸风雅罢了。” 她看见了。 听着耳边的声音，宫尚角都不敢看她，只能如往常一样维持平静。 可一颗石子坠入湖水带来的涟漪是层层叠叠的，无法躲藏。 “什么酒？哥哥我能喝吗？” 天知道宫尚角听见宫远徵的声音有多高兴。 他立刻板着张脸，又做回了严厉的兄长。 “远徵，你还未及冠，不可沾染这些。” 宫远徵湿漉漉的眼睛实在让人心软，就那样盯着他们看。 “哥哥～真的不行嘛？远徵已经是大人了。” 宫远徵向来不会放过这样同哥哥亲昵的时候。 “月姐姐，你说句话呀～真的不可以吗？” 有点顶不住。 宋晚月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那个，你还是听角公子的吧。” 你们才是兄弟，怎么扯上我了。 她怀疑宫远徵是故意的。 宫尚角是发觉了这点不对。 “别扯宋姑娘，远徵听话。” 宫远徵似乎很是不情愿，坐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 “什么姑娘姑娘的，我叫姐姐你叫姑娘，真是个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找个嫂子。” 宫尚角听的清楚，差点儿就炸毛了。 还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脸色，确认了没听见才放下心来。 桌上才恢复了平静。 只是宋晚月瞧着那盏被宫尚角喝了一半的酒盏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宫紫商眯了眯眼。 她发现了些端倪。 月妹妹什么时候同尚角关系那样好了？ 她早开窍了，自然有些经验了。 竟然从尚角身上看见了羞涩。 羞涩？！ 天爷嘞。 真的假的？她擦了擦眼睛，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可又看月妹妹，也太镇定了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二人怎么像调转了一样。 毕竟她从来没想过她的月妹妹会同尚角有牵扯。 宋晚月都在角宫住了多久了，真要有什么早就有苗头了。 怎么会到现在才显出端倪？ 可是万一呢？ 看样子，还是她的便宜弟弟动心不自知。 要是知道，以她对尚角的了解，怕是早就已经攻城略地谈婚论嫁了。 宫门中人向来会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是如此，宫尚角也是如此。 她这个弟弟是个面冷心热的。 真是个木头。 宫紫商这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眼神又在二人身上打转，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姨母笑。 小黑忙着给她夹菜，突然见她不动了，一脸好奇。 “大小姐，怎么不吃了？” 一时发现大瓜的宫紫商无人分享，被小黑这么一打断莫名有些气恼，逮住小黑的脸好一顿揉搓才放开他。 “问什么问？快吃你的！” 小黑没觉得她态度恶劣，反而觉得大小姐这是在关心他。 隐形的尾巴已经甩得飞快。 “大小姐对我真好，这个好了，大小姐快尝尝。” 宫紫商就这么看着自己碗里本来就高的菜越来越高，忙制止，心里却暖洋洋的。 是呀，她有小黑了。 所以，弟弟们的终身大事是不是也该放上日程了？ 当然排除宫子羽。 “好了好了，够了小黑。” 这撒狗粮的行径实在不做人。 大雪小雪已经习惯了。 反倒是月公子有些伤怀。 顺着宫紫商刚才看的地方看去，却不经意瞥见云为衫手上那熟悉的镯子，心仿佛被击中了。 那个镯子…… 她跟云雀有什么关系？ 她是无锋刺客吗？ 角公子他们知道吗？ 月公子心头百转千回，还是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借着饮酒隐藏住泪意。 这一刻他是那样忐忑，却又怕着期待着。 一直挨着等到这场聚会渐渐落幕，月公子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站到了云为衫面前。 “云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声音中还有些隐隐的急切。 云为衫面带疑惑，看了一眼宋晚月，“姑娘？” 宋晚月了然的点点头，“去吧，也许你会从他那儿知道你一直寻找的东西。” 这一出早在月公子出现时宋晚月就预料到了。 也是—— 她棋盘上的筹码。 一直找寻的东西？ 难道是云雀？ 云为衫神色凝重。 “是，月公子借一步说话。” 月公子虽然疑惑为什么云为衫对她唯命是从，可他更想知道云为衫为什么会有那个镯子。 “云姑娘，请。” 月公子颇有些迫不及待。 宫远徵有些疑惑，“他找云为衫做什么？” 要不是知道云为衫是自己人，他都想把月公子一块儿抓进地牢了。 宋晚月只吐出两个字，“云雀。” 云之羽宋四小姐36 “什么？” 宫远徵一脸茫然。 还是宫尚角提醒道，“咳咳，远徵弟弟你忘了，当年徵宫被盗，那个无锋刺客最后去往了何处？” 后山。 如今能确定了，是月宫。 瞧那样儿，这个云雀怕是同月公子关系匪浅。 宫远徵阴阳怪气，“无锋刺客可真是好本事。” 宋晚月默默点头。 那可不，宫门这一辈直接被无锋刺客全部俘获了。 全军覆没呐。 可不就是好本事。 “他们有何渊源我们也清楚，云为衫已经被策反，不会有什么事。” “哥哥说的是。” 宫远徵差点儿就没按住刀。 月公子私通无锋的罪名是没跑的。 哼，以后再收拾他。 宫尚角侧头问她，“要等云为衫回来吗？” “等等也好，”宋晚月微微扬眉，“白日公子不是还带了秋菊，吃了锅子容易上火，喝些也好败败火。” 宫尚角自然接受了她的提议。 喝茶好。 她喜欢就好。 这样的念头悄无声息的浮现。 廊下。 月公子和云为衫正在交涉。 “敢问云姑娘怎么会有这只手串？” 月公子开门见山。 他迫切想知道云为衫跟云雀的关系。 云为衫已经有了预感，没有再伪装。 “这手镯我同我妹妹一人一只，公子在何处见过？” 哪怕知道云雀最后死于无锋之手，云为衫也还是想知道与云雀有关的事儿。 仿佛云雀还活着，还鲜活的活着。 月公子突然沉默了。 他眼里的悲伤云为衫十分熟悉。 那样潮湿的阴郁的悲伤。 比她的多出痛苦和挣扎。 是爱吗？ “她死了……”月公子有些哽咽，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对吗？所以她才没来找我……” “是，死在无锋手里。” 云为衫任由悲伤蔓延。 云雀，是那样温暖，就像云雀一样可爱。 可她死了。 死在无锋手里。 这是月公子云为衫都痛恨的结局。 “我……我明明给她配制了假死药……她明明可以摆脱无锋获得自由了……” 月公子的绝望云为衫感同身受。 只是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不过想到他的身份，云为衫又觉得不奇怪了。 月公子，月宫的继承人。 在医毒方面的天赋怕是仅仅逊色于宫远徵。 云为衫已经明悟了月公子的角色 ——云雀的爱人。 可无锋刺客不该有爱。 也许云雀只是利用月公子摆脱无锋。 可他们太天真了。 云为衫无力的摇摇头，“你们想的太简单了，无锋对于失败者，只有死路一条。” 月公子瞳孔隐隐充血，“那你呢？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是云为衫，一心复仇的云为衫，而云雀因无锋而死，”云为衫让呼吸尽量平稳，压抑心中的恨意，“无锋只把我们当成好用的棋子，随意掌控我们的生死，怕是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反噬吧。” 这是月公子想要得到的答案。 “我能做些什么？宋小姐需要我做些什么？” 月公子已经从云为衫离开前询问那位宋小姐的举动明确他们这群人里的话事人是谁。 这些天宫门的变动他虽然不知却也察觉到了。 今夜更是明悟。 他要报仇，替云雀报仇。 云为衫虽然惊讶，却没有反驳，这更让月公子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跟我去见宋姑娘吧，她应当对你有别的安排。” 商宫只有她和宫尚角。 很安静。 宫紫商借着送客跑路了。 宫远徵借口回去闭关离开了。 云为衫不在，上官浅自然不好待在这儿，跟着宫远徵一块儿离开了。 屋外是簌簌的雪落声，屋内炉火燃着，隐约能听见碳火的噼啪声。 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他们也不说话。 只静静的坐着。 他们坐的不近，仿佛又很近。 看着在茶盏中舒展的秋菊，宋晚月心情很好。 冬天也很好。 人生短暂，却也是美好了。 雪落之后，就是等待春天了。 一旁宫尚角一直喝着茶。 似乎在压制什么。 一室沉默。 同样的场景，宫尚角难免又想起她白日说过的话。 松针秋菊怕是不能在宫门生存，外面的世界或许更好些。 她这样说。 宫尚角无法回答。 长在宫门二十余载，守护宫门被他刻在了骨子里，不是一时能割舍的。 可她的话，给宫尚角心里埋下了种子。 以后每每对宫门失望，宫尚角都会想起，直至，生根发芽无法遏制。 沉默太久，差点儿要让宋晚月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努力找着话题。 “公子平日里可还喜欢什么？” 她温暖的眸子却映照着一片墨色。 那是他。 宫尚角一时恍惚。 “什么？” 她仿佛并未怪罪他的失神，只重复了一遍。 “我说，公子平日里还喜欢什么？毕竟是盟友，总要投其所好才是。” 盟友两个字明明疏离却被她念得亲昵。 就好像是他的错觉。 “宋姑娘客气了，投桃报李，宋姑娘助尚角量多，哪里还需要什么谢礼。” 宫尚角平日里与人交际总是习惯了两不相欠清清楚楚，这会儿脱口而出，却隐隐有些后悔。 “是吗？” 宋晚月眉梢微挑，没抓住这点不放。 宫尚角却没来由的失落。 他想，他是想她接着问的。 他想，这种情绪，也许是期待。 宫尚角眉眼低垂，只定在她的裙摆上。 他记住了，那纤细的腰肢和白皙的指尖。 她有些瘦了。 白皙的皮肤看着有些病态。 “宋姑娘可有好些了，近些日子远徵弟弟忙碌，宋姑娘可别忘了喝药。” 宫尚角关切道。 态度却很熟稔，仿佛他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宋晚月哑然失笑。 可不就认识好久了。 她知晓他的一生，既欣赏又惋惜。 不过她常常掩饰得很好。 “多谢公子关心，好多了。” 没来由的，宫尚角觉得自己不高兴。 远徵的话他听见了。 在他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嫂子…… 宫尚角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词形容他是不恰当的，却恰合时宜。 宋晚月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侧目，“怎么了公子？” “没什么，”宫尚角忙否认，“茶有些凉了，我替你重新泡一盏吧。” 宋晚月还能感受指尖的温度，却没有反对他，任由他忙碌。 云之羽宋四小姐37 她注意到男人袖口处繁复的花纹。 是织金缎，用金丝绣着。 她记得家里的绸缎铺子里有几批，很是难得。 是月桂图样的。 可瞧着宫尚角袖口好像又不是。 是特意遮盖了吗？ 掩盖自己的喜好也是常事，宋晚月并不觉得奇怪。 原来他喜欢月桂。 那样甜腻热闹，香的花枝乱颤。 月桂代表荣誉和骄傲，宫尚角这个人也是骄傲的。 “那作为谢礼，我让人送些缎子给公子吧，当然这玄色也好看显得公子端庄持正很有君子风范。” 宋晚月眼波流转，又补充一句，尽量让自己的提议不那么突兀。 “远徵弟弟和紫商姐姐那边也有。” “谢我什么？” 宫尚角神色越发缓和。 宋晚月扬了衣摆作为回答。 “谢这身衣裳吧，公子送来的我都很喜欢。” 宫尚角送来的衣裙都是极漂亮的。 这件是鲜嫩的鹅黄色，如同枝头含苞的嫩叶，是新生。 “你喜欢就好。” 他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二人的对话没再继续下去。 云为衫同月公子回来了。 见到他们眼中如出一辙的仇恨，宋晚月满意的勾了勾唇。 宫尚角抬手看茶，时间估摸得正好，“二位请坐。” “多谢角公子。” 云为衫定了定神，被屋内的温暖包裹。 “回来了，是否知道你想知道的？” 宋晚月目光柔和，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云为衫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知道了，多谢姑娘成全。” “小事而已。” 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云为衫明白了自己后背发凉的原因。 这样的老谋深算她在宫尚角身上看到过。 二人坐在一起，竟是那样和谐。 月公子不想再多寒暄。 他迫切的想复仇。 “宋姑娘，想必我同无锋的纠葛你已然知晓，在下愿为宋姑娘差遣，只求覆灭无锋报仇雪恨。” 宋晚月纤纤玉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 “哦？月公子可真是雄心壮志，只是，不知公子是为了宫门，还是报私仇？” 这句话同时让两个人沉默了。 月公子是为了云雀，可他也是宫门后山月宫的继承人。 宫尚角是为了泠夫人和宫朗角，可他也是角宫宫主。 他们的身份是复杂的，也束缚着他们。 “不必遮掩，宫门与无锋有血海深仇不假，可有多少人安于现状，一味防守，我想你们是知道的，”宋晚月语气逐渐讥讽，“宫门是安定了，江湖呢？多少无辜的人被无锋牵连，好一个宫门，好一个无锋。” 她难得露出这样锐利的模样。 可他们不能反驳，她说的是事实。 尤其是宫尚角。 他如今的性子不也是在骤然失去血亲又被告知宫门应当暂避锋芒的结果吗？ 宫门，江湖之首，不过是一个笑话。 只有无能的头狮，才会任由强壮的雄狮挑衅还屡次隐忍。 云为衫插不进话，也沉默着。 “云姑娘，你怕是不知道你确实是梨溪镇云家女，你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原本你会有安定的日子的。” 宋晚月看向她，神色莫名，似乎是怜悯。 故事结局，云为衫归家自投罗网被无锋捉拿。 她的妹妹成了无锋余孽的诱饵。 除了云为衫，还有多少人被祸及。 宫门偏偏自持身份，硬生生让无锋发展壮大，引得宫门人人自危。 她可以想见，原剧情中点竹不死，无锋定然会反扑。 宋家…… 骤然知道这件事，不亚于知道云雀死于无锋之手。 云为衫只能望着她，祈求一个答案。 “她说的是真的，从你和上官浅被发现那天起，我就让人调查你的身份，你是云家女无疑。” 宫尚角眸色如渊，看不清情绪。 很好，又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在这场完全由宋晚月掌控的棋局上，云为衫会发挥她全部的力量。 至于月公子。 “四方之魍中的司徒红，精通蛊毒，一身皮肉下不知有多少蛊虫，保险起见，还请月公子多加费心。” 那样的手段是应该提防的。 月公子常年待在月宫，又主持三域试炼中的蚀心之月，自然比宫远徵更适合。 再者，这些日子宫远徵也辛苦了，该休息休息了。 “多谢姑娘，交给在下就好。” 有了目标，月公子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精气神。 连带灵魂都被复仇的火焰点燃。 宋晚月笑意越发深了，却没有一点暖意。 回去路上有些细雪，踩上去声音沉闷。 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似乎总是沉寂的。 雪花簌簌，步履轻轻。 宋晚月有些出神，思索着如何将计划变得更加完美。 不可避免的面色略显平静，如同湖水幽深。 被身侧的人误解了情绪。 “你刚刚生气了。” 宫尚角语气笃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宫门有至宝又有护佑的能力，可为什么？明明是你们的交锋，却要连累别人，那可都是人命是多少个家。” 宋晚月眼神落得很远，声音有些低沉。 她想起了刚出生时，父亲娘亲的忙碌。 都是因为无锋。 大人物的争斗却连累小人物奔走。 这样的事她看的太多了。 可打心底里，小人物就愿意吗？ 定然是不愿意。 谁不想过安逸的日子。 尤其是她接受了宋四小姐的委托，成为了她，从小被疼爱着长大，更是感同身受。 “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闷的。 “公子不用道歉，公子身在局中自然也是有苦衷的，真正该去死的是无锋。” 宋晚月只讲述了事实。 宫尚角是没有力量左右这一切的。 权力实在太重要了。 他没有，她有。 他也可以有。 只是守护宫门的枷锁让他不能去争。 既然如此，那就跟着她掀桌吧。 什么无锋，什么宫门，都不重要，活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等一切结束，等重新开始。 “嗯。” 宫尚角轻嗯了一声。 这回，他没有接近她的房间，只站在院子里，远远相送。 他们好像离得更远了，又仿佛靠近了许多。 这样忽远又忽近。 宋晚月只在廊下看了他片刻，又冲他点了点头，才算是告别，转身进屋。 云之羽宋四小姐38 金复看了一眼天色。 “公子，雪要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直到金复提醒，宫尚角才回神。 心绪也平静不少。 他看了眼右手手背。 “嗯，回去吧。” 二人移步离开，很快就被这场夜雪掩盖了踪迹。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打开了半扇窗，又很快关上。 “走了？” 宋晚月对镜卸着妆饰。 “走了。” 霜儿点点头。 “站了多久？” “一刻钟。” 宋晚月满意勾唇。 意料之中。 “小姐……” 霜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 “角公子确实与您相配，可是受宫门拖累，怕是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入赘。 霜儿跟在她身边多年，她的每个眼神霜儿自然明白。 这样有意无意的撩拨别人看不出来她是看得出来的。 “霜儿，你不是觉得我处理起宋家的事务太过劳累了吗？你说宫尚角不是很合适吗？” 宋晚月眨眨眼，镜中的她很是狡黠。 霜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姐怎么拿她说过的话当理由。 不过想想，好像也很有道理，角公子确实能干。 不对不对，怎么被小姐绕进去了。 霜儿摇摇头，试图清醒。 “谈那一步还为时过早，我只是有几分兴趣而已，这样有能力的人怎么能埋没在宫门呢？” 兴趣使然，那副皮囊也是不错。 宋晚月弯了弯唇。 既然她是要做这宋家家主的，自然要挑个好的男人生个继承人。 宫尚角的基因容貌就都不错。 只是麻烦了些。 霜儿松了口气。 小姐这想挖墙脚的习惯又犯了。 这墙角挖得也太厉害了些。 就照她家小姐这结交宫门中人的劲儿，怕是最后只有个羽宫能留下。 不对，恐怕羽宫就只剩个光杆司令了。 只能说霜儿对她很了解了。 不过也是多亏了小姐这习惯，宋家才有今天。 “好霜儿，别担心，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家。” 宋晚月安抚性拍拍霜儿的手，面上虽然笑着，眼底却是那样平静，如同一汪湖水。 是宫尚角熟悉的神色。 这些日子或真心或假意的在宫门布局，再怎么同他们亲近，都改变不了她来宫门的初心。 覆灭无锋瓦解宫门。 到目前为止，很顺利。 三分真心就已经足够让人信任。 心血来潮撩拨撩拨人也是因为无聊罢了。 “小姐辛苦了。” “无妨，只是些许小事，万花楼都准备好了吗？宫门的人向来疏忽，还是让自己人上点儿心，确保一击必中。” “有红玉姐姐在，小姐放心吧，那些无锋刺客只能做瓮中之鳖。” “我也有一年没见她了吧，等这次结束，让扬州那边的绣娘给她制十件衣裳，都按她的心意来，还有胭脂水粉，我上次得来的双凤颈琵琶也是给她的，都让人备好，不然指不定她又要说我不疼她了。” 那个风情妩媚的女子，实在有些想念。 红玉好美服华物，她自然要投其所好尽情犒赏。 “红玉可真是得小姐宠爱。” 霜儿嘟嘟嘴，很是羡慕。 宋晚月斜了她一眼，“少吃味了，你们跟在我身边也没少好东西，到底这次红玉受累了些。” 霜儿笑嘻嘻的忙讨饶，“是是是，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二人笑闹了一阵，屋外是呼啸的风声。 自那天过后，宋晚月明显感觉到宫尚角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像是在躲着她，东西却送的越发勤了。 有趣。 宋晚月没太在意。 在卸去宫门这个枷锁前，宫尚角所有的示好都只是试探。 她可不信宫尚角是会被情所困的人。 何况只是些苗头。 宋晚月放平心态，跟宫紫商逗趣，偶尔会遇见雪重子雪公子，同他们讲讲外面的世界，日子还算安稳。 挖人计划通。 这不，雪重子雪公子又被她说动了。 “大漠边疆江南春雨，两位不想去看看吗？这宫门当真是小了些，如何能囚住鸿雁？” 宋晚月这话既真诚又有些蛊惑。 鸿雁注定高飞，怎能被囚？ 画地为牢。 雪重子雪公子面面相觑。 这话从来没人对他们讲过。 她又是那般真心实意，他们又是那样好骗。 雪公子看了雪重子一眼，一脸纠结，“自然想看看，只是我们是宫门中人，宫门族规如此，我们不能违背。” 宋晚月点到为止。 “我说这话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怜惜你们的处境。” 是的，怜惜。 雪公子最后死在雪重子怀里。 为了不忘记他，雪重子废了自己藏雪心经。 习藏雪心经可返老返童。 每四年会失去记忆。 雪重子的天赋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修仙之门。 若给他时间，改进藏雪心经，说不定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总的来说，都是因为无锋才会有这出从头到尾的悲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数十年的朝夕相对，雪重子和雪公子是挚友师徒也是亲人。 雪重子神色平静，视线落在雪公子身上。 这是他养大的孩子，正是年华正好，真的要让他在雪宫埋没一生吗？ “姑娘言之有理。” 他是走不了了，也许雪公子还会有机会。 “主人。” 雪公子略有些急切。 他总觉得雪重子决定了什么。 但他们一直在一起，要去自然也是要一起去的。 “好了小雪，还不多谢宋姑娘为我们解惑。” 雪重子作势就要起身，他怕他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带着雪公子远走高飞。 但他不能。 他已经守护了宫门太多年。 “二位慢走。” 宋晚月并不挽留。 又只剩她一个人，宋晚月瞥了一眼百步处的假山，没说什么。 有人忍不住了。 宫尚角放下文书，例行一问。 “她今日去哪儿了？” “商宫。” “可是去找紫商姐姐了？无妨，是角宫无趣了些，她还年轻怕是闲不住。” 宫尚角很是从容的替她找好了借口。 “只是雪宫的那两位也在，宋小姐似乎同他们相谈甚欢。” 金复又加了把火。 “是吗？” 男人语气难测。 金复一时听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只得候着。 云之羽宋四小姐39 半晌。 “送过去的东西她收了吗？” “收了。” “她可还喜欢？” “宋小姐只说多谢公子费心。” 所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宫尚角不自觉的收紧手掌。 自那天后，他们就没再见过，明明他们都在角宫，却总是错开。 又回到了从前的距离。 一个有心避让，一个无意主动。 竟就这样僵持住了。 可实在有些不好受。 宫尚角有些发愣。 还是只是他不好受。 仿佛那日的亲近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这是，怎么了？ 心绪难平，已经开始掀起波涛。 情窦未开的宫尚角尚且不知这是什么。 “公子，可还要照旧？” 金复有些无奈，连他都看出公子的心思，偏偏公子不自知。 那他也不能做戳破这层纱的人。 别看徵公子都是如此打算。 他家公子的终身大事怕是难有着落。 “照旧吧。” 宫尚角还是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再见面就是上元夜前夕。 半月未见，她好像一如既往。 只是今日换回了玄色，一如初见那样诡谲难测。 “怎么了，角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见他神色有些凝滞，宋晚月主动开口。 “没有，很好，坐吧。” 宫尚角神色冷冽。 宋晚月施施然的坐下，不客气的寻了她爱喝的茶冲泡。 这样熟悉的想回自己家的态度，让宫尚角略微松了松眉头。 今日的会面是早就定下的。 众人齐聚角宫，为了同一个目标。 “哥哥，月姐姐。” 宫远徵兴奋得不行。 总算是时候了。 上官浅云为衫虽然没开口，但也能看出她们的迫切。 她们身后是宫唤羽，被小黑推着。 至于宫紫商，已经眼疾手快的占据了宋晚月身边的位置。 “远徵弟弟来了，先坐吧。” 宋晚月弯弯眼，招呼众人坐下。 自然而然的，众人的座位以宫尚角宋晚月为中心。 宫尚角先是关心了一句宫唤羽。 “大哥身子可好些了？” 宫唤羽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身子好不好你不知道？ 当时宫唤羽被抓住后，宫远徵当毒药不要钱的一样往他身上使。 如今宫唤羽还坐轮椅还不是因为宫远徵。 “有远徵弟弟照顾已经好多了。” 宫远徵听出他的郁闷，却撇撇嘴，一点儿也不在意。 此一时彼一时。 那个时候，宫唤羽可是敌人。 对待敌人自然不能心软。 所以使得宫唤羽的养病日子长得不行。 好在有上官浅照顾，宫唤羽总算是能出来喘口气了。 上官浅浅笑回应，“兄长说的是，还得多谢徵公子。” 上官浅是真心实意的。 宫远徵扬了扬下巴没说话，一如既往的傲娇。 “好了，开始吧，公子。” 宋晚月看向宫尚角。 宫尚角展开了旧尘山谷的地图。 万花楼被特意标注出来。 “这是无锋刺客约定的地方，万花楼，无锋刺客狡猾，怕是早在万花楼附近的出口留有人手，届时我们需兵分几路，解决那些人手。” 宫远徵拿出备好的药瓶，“四方之魍交给我，这是我结合悲酥清风和十香软筋散研制出来的春寒料峭，有悲酥清风的悲和十香软筋散的内力全无，无色无味，闻之便让人生不如死，防不胜防。” 只是一阵清风拂过，谁能想到这是要命的毒呢？ 自然防不胜防。 宋晚月满是赞赏，“远徵弟弟天资实在出众。” “四方之魍再厉害也只能任我们宰割，哥哥，你能替泠夫人和朗弟弟报仇了。” “至于姐姐说的司徒红，月公子已经准备好了，等放了我的春寒料峭，趁司徒红无力反抗，直接让月公子废了她的毒功。” 习蛊毒之人，一身功力都在心脏处。 月公子夙兴夜寐的研究就是为了让司徒红生不如死。 “很好，”宋晚月点点头，“至于上官姑娘和云姑娘，你们二人的寒鸦自己解决，不得影响我们的计划。” 云为衫眼底有些欣喜，上官浅却没什么情绪，或许是掩藏的足够好。 “多谢姑娘成全。” 云为衫自然是不想寒鸦肆死的。 所以才会在给无锋传递消息时附上只有他们懂的暗语。 只希望，寒鸦肆能站在她和云雀这边。 又一一确认没有疏漏，就算是定下了。 宋晚月一锤定音。 “那就祝我们成功，让无锋有来无回。” 她这样自信的样子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更是让人明悟她不是什么闺阁小姐。 是能同宫尚角掰手腕的宋家下任家主。 哦，现在还要加上一项，布局无锋。 计划开始。 羽宫，黄昏。 “公子，你醒了！” 宫子羽迷迷糊糊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眼睛尚不能完全睁开，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阿云吗？ “阿云！” 宫子羽一下有了力气，直接睁开了眼。 溺水的恐惧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抓住了云为衫的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力气大到就像是将人拖入泥沼。 “阿云……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宫子羽眼中仍有对死亡的恐惧。 云为衫哄小孩一样的拍拍他的背，声音轻柔。 这样的温柔是他一直渴求的。 “公子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宫子羽又是好一番感动。 等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宫子羽才迷茫的寻找金繁的身影。 “阿云，金繁呢？” 闻言，云为衫脸色一白，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子，金繁因为泄露三域试炼被长老院捉拿，如今收押在地牢，怕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会！”宫子羽难以接受，又仿佛想起什么一样抓着云为衫的肩膀摇晃，“是不是宫尚角宫远徵！是不是他们害的金繁！？” 他闯关失败在宫门的声誉怕是更加一落千丈，若再没有金繁，他不敢相信。 他不是傻子。 金繁的特别更是说明的他的重要性。 失去了金繁，他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云为衫无奈的摇摇头，落下痛苦的泪水，“不是他们，公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金繁。” 云为衫的泪水将暴怒的宫子羽唤醒。 云之羽宋四小姐40 “阿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定是他们！” 宫子羽下意识否定，只死咬着宫尚角宫远徵不放。 “如果不是我劝公子闯三域试炼，公子也就不会去询问金繁，金繁也就不会被长老院发现，都是我的错，公子，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害了金繁害了公子。” 云为衫眼泪涟涟，一脸的歉意。 美人的眼泪，尤其是心上人的眼泪，已经让宫子羽失去了判断，反而主动安慰起了云为衫。 “这不怪你，你也是为我好，如果不是因为我……到底是金繁不小心，长老院那边怎么说？月长老一向疼我，怎么会看着金繁被关入地牢呢？” “公子，金繁违背宫门祖制，月长老也有心无力，更何况当时公子闯关失败生死未知，月长老忧心公子哪里还顾得上金繁？” 宫子羽很轻易的被云为衫转移了注意力。 “原来是这样，”宫子羽了然的点点头，又心疼的看向云为衫，“阿云你瘦了，都怪我，阿云我辜负了你的期盼。” 云为衫面色越发柔和，“公子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知道公子已经尽力了，公子不必灰心，等公子养好了身子，我们还有重来的机会。” 她这病弱妆没白化。 宫子羽又重燃了信心。 他并不觉得自己闯关失败是自己的原因，反而觉得是雪公子那两个人对他做了什么。 只能说，他太有自信了。 宫子羽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恨意，“阿云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这次失败不能说明什么，都是雪宫那两个人给我使了绊子。” “雪宫？”云为衫知道内情却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公子，都发生了什么？” 宫子羽轻咳一声，将自己在雪宫的事儿从头说来。 “他们不尊重我这个执刃也就罢了，更是苛待我的饮食起居，还见不到人，就算见到人也甩脸色给我看，尤其是那个雪重子，还有，那寒潭我明明就要到底了，却被雪重子他们救起来了，他们分明就是不想让我通关！” 宫子羽把闯关失败的责任都甩在了雪重子雪公子身上。 云为衫也是无语了，只能附和他。 “公子说的是，公子继承执刃之位本就有许多人不同意，向来高处不胜寒，公子要万分小心才是。” 云为衫清楚宫子羽所说的都是假话。 雪重子雪公子也是倒霉，被宫子羽这么个人记恨上。 “还是阿云你懂我。” 有人认同他的歪理宫子羽自然高兴得不行。 金繁自然被他抛到脑后。 可怜人家还硬撑着等宫子羽去救他。 真是一颗真心喂了狗。 云为衫都为金繁有这样的主子啧啧称奇。 还真是倒霉。 有云为衫的陪伴，宫子羽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有情饮水饱的说的就是宫子羽了。 不过雾姬夫人的死又在宫子羽心上又戳了一刀。 虽然痛，但只是钝钝的疼。 雾姬夫人死的痛苦。 连带住的屋子都被借口怕有什么疫病付之一炬。 这个人的痕迹就这样消失了。 宫子羽哭了一场，第二天又好心情的跟着云为衫散步。 他的生活一片狼藉，只能借云为衫汲取力量。 他更加担心云为衫离开他了。 这种担心已经演变成病态。 云为衫只能数着日子敷衍宫子羽。 终于是上元夜。 宫子羽突然看见云为衫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灯笼发呆？ “阿云，你怎么了？” 云为衫恍然惊醒，转过头眼中竟是有几分泪意。 “公子，我没事，只是……有些想家了……今夜是上元夜，公子你说外头的花灯一定很美吧。” 她神情落寞，却努力撑起笑脸。 美人神伤的样儿击中了宫子羽的心。 “阿云，你想看花灯，我带你出去看吧，今夜是上元夜外头一定很热闹。” “真的吗？”云为衫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可是公子，宫门中人没有手令怕是不能随意离开宫门吧。” “无妨，只是出去而已，我还知道一条密道通往外面，我从前溜出去玩儿就是走的那条路。” 带着云为衫出逃的那条怕是不能走了，还好他有备用方案。 宫子羽很轻易的就答应了带云为衫出去。 还真简单。 云为衫莞尔一笑，又把宫子羽迷得找不到北了。 云为衫宫子羽的身影刚消失在密道，他们身后就出现了宫尚角一行人。 宫紫商又惊又喜，“我们宫门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条密道？” 瞧她眼珠子一转，怕是打定主意下次就从这儿溜出去玩儿了。 宫尚角无情地破灭了她的心思，道：“怕是老执刃留下的，等明日就让人封起来。” 这些年宫子羽流连万花楼的事儿也是宫鸿羽默许的。 宫门不知道有多少消息都被宫子羽泄露了出去。 这宫门到底还有密道是他不知道的。 啧，宫鸿羽留下的烂摊子。 宫尚角心里都翻涌起躁意。 “走吧，该收网了。” 众人不再说话，一同进入。 只数百步，豁然开朗。 往下就是灯火通明的旧尘山谷。 今夜的山谷已经沦为了欢乐的海洋。 长街灯光辉煌，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猜灯谜赏灯放灯的人到处都是。 早有分工，宋晚月带着宫尚角进了万花楼对面的珍馐阁，雅间是早就定好的。 只等云为衫上官浅各自同她们的寒鸦接头。 只是不知道，能策反几个。 已有人在雅间守候。 亭亭玉立，湖蓝色衣裙，眉眼平静，看着就是稳重的性子。 是雪儿。 见门开了，立马上前迎接。 “小姐。” 宋晚月语气温和，“雪儿，许久不见。” 雪儿只唤了一声小姐，就沉默的跟霜儿站在一起。 “珍馐阁也是你的产业？” 宫尚角见这人这般态度已经明白过来。 以他对眼前人的了解，怕是如此了。 “只是生意做的大了些，角公子不会想要打压我吧。” 宋晚月笑容清浅，是玩笑的语气。 “自然不会。” 宫尚角向来光明磊落，不会耍这些阴谋。 只是，如果他没记错，这珍馐阁已经开了一年。 真的只是普通的生意拓展吗？ 宫尚角不觉得。 那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宫门有什么是她图谋的？ 云之羽宋四小姐41 宋晚月可没管他在头脑风暴什么。 “雪儿，让人上些吃食吧，怕是还要一阵子呢。” 她这态度实在松弛。 “好的，小姐。” 雪儿回答道，冲着外头拍拍手。 一碟碟小食送了上来。 碟子都是温热。 可见是早就准备好了。 还有一碗甜酒汤圆是单给她的。 “雪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这一年辛苦你了。” “都是雪儿应该做的。” 雪儿惜字如金不再说话，伺候着她吃东西。 这周到样儿都有些让宫尚角侧目，随后瞥了金复一眼。 给金复整得一头雾水。 喝了碗甜酒，身子也暖和了不少。 宋晚月才有心情管对面的人。 “公子，好戏就要开始了。” 她往窗外示意。 长街上，云为衫宫子羽携手赏玩。 趁着人流，云为衫悄悄离去，宫子羽浑然不觉。 灯火阑珊处，云为衫见到了寒鸦肆。 “你来了。” 寒鸦肆站在阴影里望着她。 云为衫身后是一排排花灯，衬得她神色格外温暖。 “我来了。” “你的消息无锋已经收到了，这次四方之魍都来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了解云为衫的人就是寒鸦肆。 那些藏在密信中的细枝末节寒鸦肆如何没有察觉，但他瞒了下来。 他想听云为衫亲口告诉他。 “寒鸦肆，云雀到底是怎么死的？” 揣着答案问问题是最致命的。 寒鸦肆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云雀因无锋而死，我何必再效忠他们，寒鸦肆，无锋里只有你对我和云雀是真心的，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你跟我一块儿走吧。” “寒鸦只会活在冬天，云为衫，你还有的选，我已经无法选择。” 寒鸦肆眼底的悲伤被黑暗掩盖。 从云雀死在他面前的那天起，他就没得选了。 “不，你有的选，我替你选，云雀已经死了，我只有你了，寒鸦肆。” 云为衫神色执拗，语气坚定，上前一步将寒鸦肆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跟我走吧寒鸦肆，无锋不会存在很久了……春天会来的……你愿意跟我走吗？” 寒鸦肆看着被云为衫拉住的手，缓缓的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轻轻带到她的耳边。 云为衫听见他说。 好，我跟你走。 相比云为衫，上官浅那边情况就复杂多了。 只容得下二人的胡同里，寒鸦柒一见面就掐住了上官浅的脖子。 毫无波澜的眸子就那样俯视着她，似乎是怜悯，也或许是温柔。 “寒鸦……柒……一见面就这样……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上官浅艰难开口。 看着她挣扎了片刻，寒鸦柒才松开手，上官浅劫后余生大口喘气。 嘶，怕是青了。 “这是寒鸦的职责，试探你是否背叛。” 寒鸦柒一板一眼。 他这样子还真是熟悉，一如既往的无情。 上官浅露出绚丽的笑，语气却讥讽得不行。 “背叛？无锋这样的地狱还需要忠诚？真是可笑。” 寒鸦柒没有回答。 “怎么？我说错了？是了，你也是这无间地狱的恶鬼。” 寒鸦柒不想跟他说这些。 “情报呢？这次四方之魍都来了，你必须保证你的情报准确无误，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寒鸦柒的眼神如同冷刃，毫不客气。 保住她？ 上官浅冷哼一声。 说得好听。 “在这儿了。” 上官浅拿出一个字卷，在寒鸦柒伸手时收回，就像是故意逗弄他。 “上官浅！” 寒鸦柒声音越发冷了。 “寒鸦柒！” 上官浅丝毫不让。 这样僵持是从未有过的，寒鸦柒微不可察的皱皱眉。 有些不对。 上官浅瞬间落入下风，更像是故意的，凑近寒鸦柒的耳朵。 他们挨得很近，像是亲昵的恋人，却针锋相对着。 看见寒鸦柒神色莫名，上官浅越发放肆了。 “寒鸦柒，我是孤山派的人，点竹是我的灭门仇人，我为什么要效忠？” 她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反叛了。 寒鸦柒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 “上官浅，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上官浅迅速抽身，唇角扬起冰冷的笑，“我要复仇，点竹灭了孤山派，宫门坐视不理，我要他们狗咬狗！” 寒鸦柒没说话。 上官浅缓和了语气，轻轻将字卷放在他手心，“所以寒鸦柒，你会怎么选呢？” 上官浅深知这是一场豪赌。 但她不想寒鸦柒卷进来。 她自问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这是她心中不多的善意了。 “你走吧，回无锋去，不要靠近万花楼。” 上官浅略微停顿，就汇入人流。 寒鸦柒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良久，最终选择转身离去。 宋晚月在高处欣赏着。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宫尚角捏着茶盏立在窗前。 “抓住四方之魍可不够，点竹还活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宋晚月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上官浅那个寒鸦就派上用场了，他会把你功法有缺陷的事儿带回来，我已经让人摸上去了，我们再演出好戏，新晋执刃爱上无锋刺客为爱痴狂，如何？” 宋晚月托着腮，认真提议。 宫尚角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实在丢脸。 这种话本子里的桥段，居然就真实发生在宫门。 宫尚角无奈的点点头，“宫子羽怕是有的闹了。” 宋晚月嘴角上扬，“就是要他闹，世人阻挡的真爱，多么轰轰烈烈呀，宫子羽定会不忍亲手放走云为衫，届时云为衫回到无锋，寒鸦柒带回去的那份情报可行度就会直线上升，点竹生性多疑，这样才能骗过她。” 云为衫回去必然会被点竹怀疑，顶多受着皮肉之苦，绝不会杀她。 因为她还有用。 看着云为衫上官浅先后进了万花楼后门，宫尚角朝着金复使了个眼色。 万花楼。 云为衫上官浅二人见到了她们这次的目标。 四方之魍。 三男一女。 直觉都是危险角色。 正中坐的女人就是司徒红，也是万花楼的花魁。 暗处怕是还隐藏着不少人。 云为衫上官浅警惕起来。 只是注定不会平静。 云之羽宋四小姐42 “你就是云为衫，真是久仰大名呐。” 司徒红姿态慵懒，眼神却在打量她。 那是看商品的眼神。 像在衡量云为衫的价值。 云为衫呼吸一滞，拱手拜见，“属下参见各位大人。” 她不敢露出一点儿马脚。 还好这样的审视没有持续多久。 “起来吧，我们可赶时间，你最好祈祷你带来的消息是有价值的。” 司徒红眼神冰冷。 “是。” 云为衫刚站定，门外就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司徒红瞬间警戒，眼神狠厉。 “谁？” “哎哟，我的紫衣姑娘，今儿有位客人点名要找你，出价可是十倍～” 是老鸨的声音。 “妈妈，我不是说过我病了，今日不见客吗，改日吧。” 司徒红松了口气，但眉毛还是皱着。 真是麻烦。 屋门竟然没锁，让老鸨推门而入。 “哟，我的姑娘呀，我可是瞧见你屋里进人了，哟，这人可真不少呀……这些可都是客人，你可不能忘了收钱。” 老鸨的目光在寒衣客云为衫身上打量着。 “哟，紫衣你都是老女人了，怎么还有人找你，还有男有女的，怎么？如今年纪大了就更不收敛男女不忌了？” 妩媚的嘲讽声在屋外响起，十分刺耳。 “红玉！” 司徒红青筋暴起。 这些年潜伏在万花楼，司徒红自以为已经把自己的脾气磨砺得很好了。 可这红玉，总是能精准命中她的死穴。 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别人说她老。 顾及今日的要事，司徒红按捺住火气。 “红玉，你别太过分，妈妈，我今日要见朋友，还是改日吧。” 她释放出些许威压，打发走了老鸨。 红玉却倚着房门抽着烟，烟雾弥漫，很有颓废的美感。 淡淡的烟味被微风吹拂，消散在屋子里。 她慢条斯理的抿了抿唇，似乎很有耐心。 “怕是不能改日了。” 只见她眼神一凛，向前一步，房门猛然关闭。 司徒红顿觉不妙，却见身侧的寒衣客万俟哀开始莫名流泪。 悲旭正要拔剑，却酸软无力内力全无。 “有埋伏。” 司徒红心头狂跳，正想催动身上的蛊虫，却怎么也无法联系，心口只觉如同冰刺一样，疼得她捂住了胸口。 云为衫上官浅也中了招，脸色正难看着。 “你到底是谁？” 司徒红质问着红玉。 红玉只嫣然一笑，极具风情。 手腕一转，烟杆子轻敲房门，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宋晚月一出现，她就如飞鸟投林般投入了宋晚月的怀抱。 姿势亲昵，柔若无骨。 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宋晚月在心中感慨，心情却很好，往怀里紧了紧。 “小冤家，可算来看奴家了，真真让奴家等的花儿都谢了。” 瞧瞧这声音娇媚得百转千回的。 “红玉，许久不见。” 宫远徵登时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哥哥。 很平静。 好像没什么问题。 又瞥了眼宋晚月怀里的美人。 是真漂亮，好家伙，难不成哥哥还有女情敌？ 可宫尚角什么动作也没有，像是没看见宋晚月同红玉亲昵的动作。 红玉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的多少年，哪怕宫尚角再内敛掩饰得再好，也从宫远徵的动作品出几分不对来。 这人是盯上她家小姑娘了？ 可就算察觉了又怎样，她可没那么好心提醒她家小姑娘。 “呐呐，这次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得好好赏我呀小冤家。” 红玉瞥了一眼屋内如同死鱼一样的无锋中人，指尖轻挑宋晚月的下巴。 这股劲儿差点儿让宋晚月招架不住。 “好说好说，我都给你备好了，衣裙胭脂水粉琵琶都有，只为讨我们红玉姑娘欢心。” 宋晚月不自然的缩了缩身子，讨好的笑笑。 为了她的计划，红玉才来了这万花楼，只等今天。 司徒红不认识宋晚月，也没把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可她认识宫尚角。 司徒红已经尝试过了，内力没了，蛊毒也无法动用，还不知怎的不停落泪。 这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宫尚角，你果真诡谲难测，真是好毒的算计。” 那一瞬间，司徒红还以为云为衫上官浅背叛了无锋。 可看着她们也中了招，心中的怀疑散去几分。 以为一切都是宫尚角的算计。 宫尚角可没功夫跟她解释那么多。 挥挥手，让人卸了他们的武器和手脚，一并打昏过去好塞进地牢。 宫远徵干的可起劲了。 这次无锋出动的人实在不少，宫门的地牢都塞了大半。 四方之魍被分别关押。 有宫远徵月公子好生招待。 至于寒鸦肆寒鸦柒被他们故意放走了。 作为打入无锋内部的棋子。 今夜，无眠。 晨光熹微，执刃厅人满为患。 该来的都来了。 “来人，拿下。” 宫尚角挥挥手。 只见几个侍卫涌进执刃厅，将云为衫围住。 若她有异动，只怕就要拔剑了。 宫子羽差点儿跳起来，对着那几个侍卫质问。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对阿云不敬！眼里还有我这个执刃吗？” 侍卫半步不退让，他们只听角公子的命令。 宫子羽只得看向发号施令的宫尚角。 “宫尚角！你想做什么？阿云哪里得罪你了！你就是冲着我来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执刃！” 宫子羽理不直气也壮。 就算只是空有执刃的虚名，宫子羽也挺起了胸膛。 宫尚角闻言皱眉。 “宫子羽，你算哪门子的执刃，连第一关都闯不过！云为衫借上元夜传递消息给无锋证据确凿，你莫要执迷不悟。” “我不让！你们就是故意针对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阿云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宫子羽，你让开！她就是无锋刺客，你难道想包庇她吗？” 宫远徵眼神狠戾。 哥哥顾及场合还克制着，他就不会了。 宫子羽俨然觉得自己是在同全世界对抗。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只有阿云了。 为什么他们还要夺走他的阿云？ 宫子羽为情所困的样子实在无语得很，自己却浑然不觉。 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会想笑。 云之羽宋四小姐43 宋晚月竭力移开视线。 不行了，她快憋不住了。 她可是看见了，被宫子羽维护的云为衫眼里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 实在太有趣了。 她当初想着走这步棋的时候都没想到会这么好笑。 “可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宫子羽声嘶力竭，如同一只困兽。 很好，气势有了，可他没有力量改变，只能无能狂怒。 “公子……”云为衫似乎很是受伤，因为受惊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这让宫子羽越发相信她有难言之隐了。 什么无锋刺客，她只是他的阿云。 就算是无锋刺客又如何？ 他是执刃，宫门都得听他的，他就要阿云做他的妻子。 “月长老，你替我求求情，阿云她不是无锋刺客，她只是我的妻子，我不能看着她受苦。” 宫子羽只得将期待的视线投向月长老。 月长老心都差点儿跳出来。 祖宗！ 这是他说话的时候吗？ 谁不知道宫尚角最是公正，定然是有了十足的证据。 宫子羽这不是想让他帮忙说话，这是打算拖他下水。 “宫子羽，宫门的布防图可是从你羽宫泄露出去的，你宫子羽也难辞其咎。” 宫尚角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什么布防图？ 宫子羽心头一跳。 他大病初愈，更有云为衫相伴，一直没有管过羽宫的事务，这会儿实在有些迷糊。 “定是有什么误会，阿云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 宫子羽真是说得出来。 哪怕证据摆在他面前，宫子羽也只当没看见。 他这反应还真在宫尚角意料之中。 唯一意外的是宫子羽比他想象的更疯癫。 为了他一个人放走无锋刺客，宫子羽根本不知道这对宫门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月长老假模假样的劝道，“子羽啊，就算有什么误会也要审过才是，不然恐怕不能服众呀。” “不劳烦月长老操心，无锋刺客自然有远徵弟弟负责。” 宫尚角管他真心假意，一律拒绝。 “带走！” 宫远徵冲着宫子羽毫不客气的得意一笑。 完全不给宫子羽反口的机会。 宫子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为衫被带走，自己却无能为力。 没人搭理崩溃的宫子羽。 宫子羽失魂落魄的回了羽宫。 一坐就是一天。 无锋又如何？ 什么无锋，他都不在乎。 他爱阿云。 地牢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她能待的，他一定要救阿云出来。 宫子羽下定决心。 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去商宫准备偷火药。 没错，火药。 他要截地牢。 宫紫商什么反应？ 心寒，更加心寒。 宫子羽能不知道火药失窃的后果的吗？ 宫子羽根本没替她想过。 宫子羽也没有成功。 被宫紫商抓了个正着。 得了宫紫商一个力道十足的大耳刮子。 “啪！” 十足力气扇得宫子羽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宫紫商满眼失望。 这个计划进行时她还跟月妹妹一块儿笑话宫子羽。 现在她也成笑话了。 宫子羽若是成功，她这商宫宫主也要换人。 “宫子羽，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可知道商宫火药的重要性，你有替我想过吗？宫子羽，你实在太自私了，云为衫可是无锋刺客，你当真要做宫门的叛徒？！” 宫子羽一张脸涨得通红，一是被她打的，而是恼羞成怒。 “宫紫商，我是宫门执刃，我要用什么东西还需要你指手画脚，我问你，你给不给我？” 回答他的是小黑的一窝心脚。 他早就想动手了。 “宫子羽，你敢对大小姐不敬！” 宫紫商眉目舒展。 有人护着的感觉还真不赖。 宫子羽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 “你！咳咳咳……放肆……你又是谁！？” 宫子羽还真不认识小黑。 以为他是什么侍卫，但看着也不像。 “我？我是大小姐的未婚夫！” 小黑骄傲的抬起下巴，那嘚瑟样儿实在让宫紫商喜欢。 宫紫商叉着腰站在他身边，“没错，他是我未婚夫，是我商宫的人，当然有资格教训你，宫子羽，你意图偷盗商宫，我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对你小惩大诫已是开恩，你不要不知好歹，速速离开，不然，我就去禀报给尚角他们。” 宫子羽迟疑了。 若真让宫尚角知道，他怕是没好果子吃了。 “很好，非常好，宫紫商我记住你了，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好看。” 宫子羽龇牙咧嘴，满嘴的血腥看起来很是瘆人。 宫紫商怀疑的看向小黑。 他不会被你打傻了吧？ 小黑迷茫的眨眨眼。 不会吧，我不是踢的他肚子吗？脑子怎么会坏？ 哦～是本来就是坏的。 宫紫商放心了，让人把宫子羽丢出去。 刚刚扇宫子羽那巴掌手还有点儿疼呢。 “小黑～我手疼～你快替我吹吹～” “哎哟，大小姐，下次让我来，我手劲儿大。” 小黑心疼得不行。 听着里头打情骂俏的声音，宫子羽心里前所未有的阴暗。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什么都有，他却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宫紫商不帮他，她明明应该帮她的。 暗处，宋晚月都想嗑瓜子了。 “公子，你们宫门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羽宫，还真是奇怪了。” 宋晚月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宫尚角和宫远徵。 宫尚角有些尴尬。 有句话叫歹竹出好笋，可宫子羽就是一堆好笋里的歹竹。 难道羽宫的血脉当真有问题？ 不是亲生的宫唤羽就很正常。 宫鸿羽宫子羽这对父子是一脉相承的喜欢无锋。 “宋姑娘还真是说笑了。” 他看到宫子羽做的事也不忍直视。 火药那是普通东西吗？用火药炸地牢亏他想的出来。 地牢炸毁会死多少人宫子羽知道吗？ 也许他知道，但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只要能救出云为衫。 “月姐姐，宫子羽那个废物也是能跟我们比的，真不知道先祖怎么会留个羽宫传下来，要我说就该把羽宫剔除出宫门……” 宫远徵不乐意极了。 一想到宫子羽也是宫门中人，他就实在羞于与他为伍。 云之羽宋四小姐44 宫尚角不自然的咳嗽两声，意图阻止宫远徵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咳咳，远徵弟弟，少说两句。” 宋晚月看热闹不嫌事大，赞许了看了眼宫远徵。 “还是远徵弟弟会说话，不过，宫子羽这头碰壁了，你说他还会怎么做？单枪匹马闯地牢吗？” 宋晚月有些期待。 “他不会这么傻吧。” 宫远徵可不信。 “谁说得准呢？远徵弟弟，宫子羽如果真的犯傻，我们还要帮帮他，不让他放走云为衫，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宫远徵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该死的宫子羽。 你不是要闯地牢吗？ 哥哥和月姐姐要的结果是让你放走云为衫。 可过程嘛。 还不是他说了算。 小恶魔宫远徵，苏醒了。 宫子羽如今孤立无援。 他是不可能求宫尚角宫远徵。 商宫那般侮辱他，宫子羽可没脸去第二次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闯地牢。 这就是步臭棋。 地牢的守备严密得宫子羽难以想象。 腹部又中了一刀的宫子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该死，他不会死在这儿吧。 宫子羽突然后悔穿一身夜行衣了。 他一把扯掉面巾，露出真容来。 “我是宫子羽！宫门执刃！你们放肆，还不速速退去！？” 地牢守卫都无语了。 不是，你都闯地牢了，都穿夜行衣了，还把身份露出来干什么？ 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就算宫远徵吩咐过了今天就是一出戏，可他们的手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徵公子可是说了他们可以下重手，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宫子羽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地牢。 濒死的金繁悠悠转醒。 是公子！公子是来救他了吗？ 不对！ 不好！公子出事了！ 金繁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微微挣扎，被穿的琵琶骨就疼得厉害。 他内力被封，更有多处骨折，皮外伤都是小事，可他身上的毒。 金繁只能说非常后悔。 他不过露出了一次破绽，就被人抓住了。 宫远徵心狠手辣，怕是早就盯上了他家公子。 对付不了公子就对他下手了。 该死！ 金繁只能默默的为自家公子祈祷。 这边，守卫步步紧逼，像赶羊一样把宫子羽往云为衫的牢房赶。 也许只是巧合。 云为衫的牢房刚好就在金繁的牢房旁边。 好吧，就是宫远徵的恶趣味。 到地方了，守卫退去。 宫子羽终于能喘口气了。 “阿云，你在哪儿？” “阿云，我来救你了” 他焦急的呼喊着。 回答他的是金繁的声音。 “公子，我在这儿！” “金繁？你怎么在在这儿？” 宫子羽疑惑转头，看见了不成人样的金繁，忍不住瞳孔一缩。 “公子……” 女子微弱凄婉的声音迅速吸引了宫子羽的注意力。 “阿云，你怎么样了？！” 宫子羽扑到云为衫的牢房面前。 金繁心中的期盼碎了。 这样经典二选一的时刻，宫子羽已经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从始至终，金繁都比不上云为衫。 “公子，我没事，你不应该来的……” 云为衫小声啜泣着，“公子我骗了你，我确实是无锋刺客，可是我……公子……我是有苦衷的……” 云为衫那一眼的凄婉情深成功迷惑了宫子羽。 他就知道。 他的阿云不会背叛他。 她是被逼的。 该死的无锋。 “我带你走！阿云！离开宫门！我带你走！你不能留在宫门你会死的！” 宫子羽深知宫远徵对付无锋刺客的手段。 云为衫会死在这儿的。 “公子！不能放走她！她是无锋刺客啊公子！” 金繁听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无锋可是宫门的敌人呀。 公子怎么会？ 难怪了，原来云为衫是无锋刺客呀。 他进地牢怕是也有云为衫的算计。 为什么公子就是看不清呢？ 宫子羽根本听不进去。 他心都要碎了。 云为衫身上虽只有皮外伤，可宫子羽心疼坏了。 他拔刀劈向云为衫牢房的门锁，很轻易就劈开了。 柔若无骨的云为衫倒在他怀里。 “公子，你来救我了……” “是的，我来救你了……” “阿云我带你走！” 宫子羽搀扶起云为衫出了地牢。 一路畅通。 金繁的反对声都被他抛诸脑后。 呼啸的风声卷起二人的裙摆。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是真正的英雄救美。 宫子羽从没觉得这样好过。 他仿佛活了过来。 又是那处密道前。 宫子羽心潮澎湃。 “阿云，我跟你走吧。” 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没说出这样的话。 他还有执刃的身份。 触手可及的权力让他舍不得离开。 他放不下。 可是云为衫。 一时两难。 “公子？怎么了？” 看出他的为难，云为衫轻声细语。 “阿云你会忘记我吗？会给我写信吗？” 宫子羽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手更是攥紧了云为衫，一如往日的偏执。 “我会的，”云为衫认真道，“公子，我会的，等我安顿好了，我就会给你写信，我还会回来的，请公子不要忘记我。” 这样的承诺竟是有一刻让宫子羽动摇了。 “阿云，你带我一起走吧。” 他说出了这句话，可他立刻就后悔了。 “真的吗？公子？” 云为衫一脸惊喜，却不自觉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宫子羽迟疑了。 在他迟疑的瞬间，云为衫动手了。 笑死，他们计划里可没让宫子羽一块儿走。 云为衫干脆利落，一掌劈在宫子羽后颈。 昏迷前一刻他听见云为衫说。 “对不起公子，你不能跟我一起走，你属于宫门，我属于无锋。” 天旋地转。 那抹远去的身影永远印在他心底。 你自由了，阿云。 宫子羽跟只死牛一样倒下。 “啪。” 今日宋晚月带了把金丝楠木的折扇，看到尽兴处骤然合上。 “好一出私奔戏码，瞧瞧，女子临了了背叛，若是传出去这话本子的花样又要多一种了。” 宋晚月三人的身影闪现。 与她的看好戏不同，宫尚角宫远徵的脸色就精彩多了。 尤其是宫远徵。 他愤愤上前，一脚踢在死人一样的宫子羽身上。 “没用的东西！” 云之羽宋四小姐45 云为衫下手重，宫子羽没醒。 宋晚月作势拦了拦，“远徵弟弟，少亲自对这种蠢货动手，小心沾染上这种蠢货的愚蠢。” 闻言，宫远徵猛然退后一步看向她，真把宫子羽当成了什么脏东西。 “真的吗？月姐姐？” 他对宫子羽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宋晚月哼哼两声没有正面回答，宫远徵就缠着她问。 “月姐姐，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真好骗。 宋晚月眨眨眼。 “咳咳，好了远徵弟弟，让人把这东西抬回去，实在太丢人了。” 宫尚角咳嗽两声。 他可不想在这儿待了。 宫子羽已经把他恶心得不行了。 这出戏受到冲击最大的还是他。 金繁那般了都还记得无锋同宫门势不两立极力阻拦，宫子羽却不闻不问。 生块儿叉烧都好过生宫子羽呀。 宫尚角有一瞬间是真想把他回炉重造了。 还有宫鸿羽那个家伙，死的太早了真是便宜他了。 “好嘞！” 宫远徵是让人把宫子羽拖死猪一样拖回去的。 宋晚月觉察到宫尚角情绪有些不对。 是更加对宫门和宫子羽失望了吗？ 那就别怪她趁火打劫见缝插针了。 “公子，可是伤心了？” 宫尚角摇摇头，神色淡然。 “并无，我早该清楚的，宫子羽从小被娇生惯养着长大，根本不把无锋当回事，哪里知道宫门同无锋的血海深仇，一心只知道扑在女人身上，宫门有这样的执刃根本就看不到明天。” 就算知道，宫子羽怕是也不会在意。 毕竟当年宫鸿羽做的手脚，羽宫可是安然无恙。 哪像他和远徵弟弟，都失去了至亲。 宋晚月眼睛闪了闪。 “公子，宫子羽如今酿下如此大错，我们得让宫门知道知道，他们的执刃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事情发展到现在宋晚月自然要添把火。 她看出宫尚角内心已经在动摇了。 宫尚角默许了。 于是乎，刚刚苏醒的宫子羽就被提到了执刃厅。 商角徵三宫一同问罪宫子羽，摆出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月长老就一个人他也压不下了。 身为执刃私放无锋刺客，证据确凿是抵赖不得的。 宫紫商更是坦白，昨夜宫子羽潜入商宫意图偷盗火药。 地牢守卫也证实了宫子羽闯地牢放走云为衫的事实。 月长老顿时两眼一黑。 宫子羽还叫嚷着。 “阿云是无辜的，我给她自由不好吗？你们为什么都不愿意成全我？！” 这场官司并没有瞒着宫门的其他人。 执刃厅外的宫门中人大多已经义愤填膺。 这些年宫门有多少人手折损在无锋手里，那都是他们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 那样的血海深仇，宫子羽轻飘飘的一句无辜就能掩盖吗？ 不能！ 顿时人群躁动起来。 “宫子羽，你算什么执刃！你放走无锋刺客，你就是宫门的叛徒！” “宫子羽你该死！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死在无锋手里吗？” “宫子羽！你根本不配做宫门的执刃！” …… 眼看着群情激奋，宫子羽心头却没来的畅快。 骂吧，骂的越难听越好。 你们在不愿意我还是宫门的执刃，他才是主子，你们都是奴仆。 他这个不是宫门血脉的人却坐在了执刃的位子上，赢的还是他！ “放肆！我有什么错！？我是宫门的执刃，我做什么都是对的！那些死去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根本比不了我的阿云，你们都该死！” “宫子羽居然黑化了？ “子羽！” 月长老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宫子羽居然会当着宫门众人的面儿说出这也不是话。 原本就浮动的人心这下是要彻底散了。 “月长老！难道我有说错吗？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是这个执刃，你能废了我吗？你想废了我吗？” 宫子羽直接当着宫门众人的面儿，道破了他的心思。 宋晚月这才挑了挑眉。 豁，宫子羽这是开窍了。 居然看懂月长老的本意了。 不过…… 宫尚角呵斥道，“住口！宫子羽，你真以为祖训中没有处置你的方法吗？” “宫尚角！有本事你就废了我这个执刃，你不是想做这个执刃吗？那就来呀！” 宫尚角干脆利落的甩了他一个巴掌。 力度很足，宫子羽嘴角都破了开始流血。 “尚角。” 月长老居然护在了宫子羽面前。 这是下定决心要扶持宫子羽这个废物了。 月长老难道不想放弃宫子羽吗？ 实在是他已经不能下宫子羽这条贼船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这会儿放弃宫子羽不就成了宫子羽说的那样别有用心了？ “尚角，子羽到底是你的弟弟，做错事训斥几句就好，何必动手打人呢？” 真是为老不尊。 宫尚角跟宫子羽能有什么兄弟情分。 宫远徵立马站出来了。 “月长老你可别胡说，尚角哥哥没有这样的大逆不道狼心狗肺的弟弟，再说了宫商角徵羽各宫最多算是同族，月长老你这样说也不觉得心虚吗？” 宫紫商顺利接上，“月长老既然这么说，我还是宫子羽的长姐，我把他打个半死也是没问题的吧。” 她是真想动手了。 宫门有这样一个搅家精，什么时候才能安宁。 要她说，尚角这巴掌轻了。 是不是尚角最近累着了？ 待会儿她得回去寻些补品送过去。 现在宫门能顶梁子的也就尚角了。 宋晚月也来凑热闹。 “月长老，我虽然是宋家人，可在宫门的这段日子也看清楚你们的执刃是怎样一个人，这真的让宋家会怀疑同宫门合作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看着替自己说话的几人，宫尚角眉眼柔和下来。 “尚角斗胆问月长老一句，您能代表长老院所有长老的意见吗？如果能，尚角无话可说，可若是不能，恕尚角不能轻易放过宫子羽私放无锋刺客背叛宫门一事。” 宫子羽双眼猩红，那凶狠劲儿像是要把他们都撕碎。 月长老哑口无言，只推说宫子羽继任执刃是老执刃的决定，不得轻易更改。 这也不是宫尚角的本意，宫子羽还得在这个位子上待会儿。 反正他也构不成威胁。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宫子羽受了八十杖，又抄写宫门祖训百遍才放过他。 身心双重折磨，有宫子羽够受的了。 云之羽宋四小姐46 今日月长老的态度已经是明牌了。 真是野心勃勃。 他要不是知道宫子羽的身世，还真要以为宫子羽是月长老的种了。 都是些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也是在今天，宫尚角第一次怀疑这样的宫门真的是他应该守护的吗？ 宫子羽月长老的态度实在让宫门众人心寒。 他们效忠的人居然爱上了敌人，何等可笑？ 他总觉得，宫门离解散不远了。 又是头疼的一天。 无锋大本营。 云为衫几经波折终于回到了这里，这个永远的无间地狱。 一回来，她就得到了无锋的热情迎接。 先不审问就先动了刑。 四方之魍载在宫门，点竹盛怒之下自然不会对云为衫客气。 这趟行动回来的只有三个人。 寒鸦肆寒鸦柒和云为衫。 前头两个她已经检验过了没有问题。 那云为衫呢？ 她是怎么跑回来的？ 而且只有些皮外伤。 这太不对劲了。 点竹阴鸷的目光如骨附蛆，让人灵魂都感觉到阴冷。 “云为衫！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她派出去的人几乎被一网打尽。 云为衫口腔里都是血腥，身上隐隐作痛，仿佛散架了一样。 但她知道，她活下来了。 “我……我蛊惑了宫子羽……他放走了我……” 宫子羽，宫门现任执刃。 点竹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哼！宫尚角他们会那么轻易的放你离开宫门？云为衫！你当本座是蠢货吗？” “事情就是如此，尊上可是派人去宫门打听，云为衫从未背叛无锋！” 点竹自然会去核查，留云为衫在刑房里。 云为衫能够蛊惑宫子羽，那就是有用的。 点竹虽然怀疑，可不会杀她。 跟宋晚月预想的一样。 刑房又安静下来，只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是她身上的血。 云为衫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灿烂了。 这点痛算什么。 点竹，就快了…… 你毁掉了那么多人的人生，就要到偿还一切的时候了。 点竹轻易相信了寒鸦柒手里的消息。 宫尚角是有破绽的。 这是个好机会。 点竹吩咐下去，让无锋上下等待时机，攻入宫门。 宫门里，月长老正对着受了杖责的宫子羽苦口婆心。 “子羽，从前的事儿都过去了，你该向前看，你是执刃，可不能因为女色消沉下去，我已经同各位长老商量过了，为你重选新娘。” “子羽你在听吗？” “宫门重视子嗣，只要你有了子嗣，宫门中人也能更加拥护你。” “娶亲以后，你也该继续参加三域试炼，早早闯过才好，这样老执刃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宫子羽一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儿，月长老有些丧气离开了。 宫子羽却无端厌恨这一切。 他最开始是没想过做执刃的，却被推上了这个位子。 他明明得到了权力，却不是宫门的血脉。 他最爱的人却不愿带他一起离开狠心将他抛弃。 他宫子羽就是个悲剧。 可他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宫子羽受了重伤已经无力动弹，可心头的火焰已经燎原。 他恨这一切！ 凭什么！凭什么！！！ 要是没有宫门就好了，那是不是阿云就能跟他在一起了，他就不会被所有人看不起了？ 对！没有宫门就好了！ 他对命运的怨怼转变成了对宫门的憎恶。 他恨宫门！ 月长老让他娶妻，只是利用他。 什么子嗣什么执刃，他通通不在乎，他不要再被人利用，永远不要！ 这次打击对宫子羽来说似乎太大了些。 他变得沉默。 是死一样的沉默。 伤好后，宫子羽老老实实的抄写了祖训百遍交到了角宫。 这实在让人意外。 “哥哥，宫子羽这是突然转性了？” 宫远徵第一个不信宫子羽改好了。 宫尚角虽有疑惑，可人家难得老实了一回他也不好说什么，心头的警惕却更甚。 直觉告诉他宫子羽有问题。 他一定在图谋着什么。 “无妨，我一直让人盯着他，绝不能让他影响我们的计划，无锋绝对不会放过宫子羽重新选亲这个机会。” “那哥哥呢？哥哥都二十有三了，紫商姐姐都要成婚了，哥哥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再拖可就没人要了。” 宫远徵在线催婚。 他也不想催。 实在是宫尚角的进度太慢了。 等剿灭无锋，月姐姐就要离开宫门了。 到时候不知道哥哥到哪儿哭去。 宫尚角眼中闪过意外，却依然嘴硬。 “远徵，你还小，这些事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 宫远徵撇撇嘴。 自有打算？他才不信。 他再不管难道要哥哥孤独终老一辈子吗？ 他很有先见之明的先跟宫尚角拉开了距离才开口。 “哪里不用我管！反正哥哥，我可是跟月长老说了你也要选亲，事情已经定下了。” 说完他就迅速逃离了角宫，徒留宫尚角一个人在原地头疼。 宫尚角无奈叹气。 远徵弟弟。 他何尝不知道远徵弟弟是什么意思。 可是…… 他身上有宫门的责任，哪怕动摇过，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至于她…… 怕只怕襄王有意，神女无恙。 他们身上都有太多枷锁，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挣脱的。 若是离开宫门…… 宫尚角可能想过，可他是不会背叛宫门的，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宫门又热闹起来，因为宫子羽和宫尚角选亲。 要不是宫远徵再三推辞，只怕长老们也要逼着他选个年纪相仿的先留在徵宫培养感情。 这催婚还真是成年人避不开的课题。 宫远徵咕咚咕咚喝下一整杯茶才松了口气。 宫紫商已经笑的不可开支了。 “哎哟，我们的远徵弟弟居然也有今天？怎么，你不想娶媳妇儿吗？香香软软的媳妇儿哟～” 宫远徵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紫商姐姐，你别取笑我了，什么媳妇儿，我这辈子最在乎的除了哥哥就是我那些瓶瓶罐罐了，娶亲怕是要八百年后了，再说了哥哥还在我前头呢。” “说的也是，尚角弟弟那棵铁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呢？” 云之羽宋四小姐47 宫紫商也有些丧气。 自从发现宫尚角对宋晚月的特别后，她左等右等，又是旁敲侧击各种暗示，这两人愣是八风不动，一点进展也没有。 眼看着宫尚角就要选亲，那还了得？ 宫紫商心情复杂，忍不住叹气。 宫远徵很有同感的跟她一块儿叹气。 “你们这是怎么了？长吁短叹的，出什么事了，无锋打进来了还是宫子羽又惹事了？” 宋晚月突然冒了出来，把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哎哟喂！” 宫紫商这是摔了。 “月姐姐。” 宫远徵这是兴奋的。 宋晚月连忙去扶宫紫商，瞧着她龇牙咧嘴的，看起来摔得不轻。 “紫商姐姐，小心，去请医士来。” 宫紫商连忙摆手，“我没事儿，只是跌了一下，缓一缓就好了。” 宋晚月将信将疑。 “你们还没说你们到底为什么发愁呢？” 宫紫商转了转眼珠子。 “说尚角的婚事呢，尚角也不小了，长老们想趁这次机会，也给尚角选选。” 她一说完就仔细盯着宋晚月的表情。 居然是这事儿？ 宋晚月并未在意。 毕竟这事儿成不了。 宫紫商并不知道内情，她只参与了抓捕四方之魍。 这次的圈套知道的人很少。 是她跟宫尚角定下的。 为的就是点竹。 “原来如此，角公子确实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 “月姐姐，你真这么想？” 宫远徵坐不住了。 “自然。” 还能怎么想？ 宋晚月狐疑的看了宫远徵一眼，戏谑一笑。 “难不成远徵弟弟也想成婚了？” 宫远徵闹了个大红脸。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 宋晚月和宫紫商都笑了起来。 “真没有？” “真没有！” 最后宫远徵是直接羞得落荒而逃了。 心情不错的宋晚月一回角宫就去跟宫尚角讲他的远徵弟弟有多可爱了。 宫尚角却不为所动，还在翻动着公文。 “难道不可爱吗？” “远徵弟弟少年心性，确实可爱。” 嘴上说着可爱，头都没抬一下。 敷衍，实在太敷衍了。 “公子也可爱，都会敷衍人了。” 这话说的，宫尚角都听不下去了。 宫尚角认真道： “我没有敷衍你，也不会敷衍你。” 宋晚月瞧见他眼里的真挚，挑了挑眉。 “当真？” “当真。” 宋晚月盯了他片刻，终究垂下眼睑，无声把玩着那双鱼玉佩。 宫尚角心里堵得慌，快要无法呼吸。 直到她开口。 “公子这话不应该对我说。” 宋晚月神色平静。 “为何？” 宫尚角嘴角抿紧，心里有些急切。 他想，他害怕听到拒绝。 “不为何。” 宫尚角霍然起身，来到他面前。 他身材高大，宋晚月只能微微仰着头看他。 “为什么？” 他神色晦暗不明，竟有几分执着。 “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该对你说，告诉我，晚月。” 念着她的名字，宫尚角眼神缱绻得可怕。 宫尚角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 难道她的靠近都只是他的错觉吗？ 明明…… “不是公子在躲着我吗？” 宋晚月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 宫尚角心头再多的情绪也平息了。 “我……” “自那日商宫夜宴后，除了跟无锋有关的事，公子都不曾主动见我，如今又何必说些越界的话呢。” 宋晚月退后一步，主动拉开距离。 “晚月还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品茗谈心的情谊，既然公子要在商言商，晚月自然懂得分寸。” 宫尚角带上几分急切。 “我没有这样想。” “那公子怎样想？”宋晚月似乎并不在意，话锋一转，“公子二十有三，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往后公子可是要肩负起守护宫门的职责的。” 这盆凉水直接泼在宫尚角脑门上。 “我……” 宫尚角哑口无言。 尽管他知道这场选亲只是一个圈套。 可她说的是事实。 无可否定的事实。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喜好，为何要同我那样亲近？” 宫尚角像是才抓住她话里的漏洞。 宋晚月很是坦然。 “我是宋家女，也会是宋家家主，自然要同宫门搞好关系，我除了同公子亲近不还有远徵弟弟紫商姐姐他们，我待你们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晚月眸子闪了闪。 宫尚角突然有些受伤。 是啊，她待他们都是一样的。 可他不想一样。 他想做那个特别。 她怎么能那么残忍？ 宫尚角心痛得厉害。 这些日子他试图用忙碌压制这一切。 可当见到她都不管用了。 宫尚角忍不住用眼神描摹着眼前人。 哪怕知道是饮鸩止渴。 从当年见她的第一眼起，宫尚角就记住了她。 那样小的年纪却能同那些商界里的老油条争锋。 行事果断滴水不漏。 她很像他，但又不像他。 宫尚角曾经以为她会是同类，毕竟他们都守护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太平静了。 就像现在，把他的心湖都搅碎了还熟视无睹。 他可不信她无知无觉。 宫尚角眼睛突然有些热意。 委屈，他还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你明明知道。” 瞧着自己身上月桂图样的衣裳，宫尚角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笃定。 “你就是知道。” 宋晚月怀疑自己看到了一只委屈到撒娇的大狗狗。 忍了又忍，才控制住想摸上去的冲动，有些无奈。 好像有些逗过头了。 “公子……” 宫尚角敏锐得很，发现她吃这一套，语气更显卑微了。 “晚月，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 宫尚角样貌本来就好，又配上那样一双深情缱绻的眼睛实在看得人心慌。 宋晚月深度怀疑他是在勾引她，但她没有证据。 狐狸精。 真是狐狸精。 还是个男狐狸。 宫尚角眼底闪过狡黠，哪里肯听，继续乘胜追击，向她靠近。 “好吗？” 宋晚月一晃神，他们就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二人的姿势看着就像是她被禁锢在宫尚角怀里。 二人四目相对。 宫尚角心头跳的厉害，耳朵滚烫的不行。 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可看着她吃惊的表情，却不想离开。 他从未这么近的看过她。 云之羽宋四小姐48 杏眼香腮，柳眉琼鼻，红唇微张，很是水润。 宫尚角喉头微动，想要一亲芳泽，却不敢越过雷池一步，只是有些呆呆的看着她。 “呵呵，宫尚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宋晚月噗嗤一笑，扬起灿烂的笑容，很是晃人心神。 见他要说什么，宋晚月将手指抵在他唇上，轻轻摩挲着。 “你喜欢我？” 这四个字一下子打断了宫尚角所有的思绪。 宋晚月似乎有些可惜，“那可怎么办？我爹娘说过，我的夫郎可得样样好，最关键的一点得是入赘的，公子怕是只能爱慕晚月而不得了。” 宫尚角这下是脸都红了。 “晚月……”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想转动的脑筋是彻底转不动了。 因为宋晚月一把扯过他的衣襟，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 浅尝辄止，一触即离。 宫尚角瞳孔放大，那股熟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 唇上一触即分的温暖，让他有些出神。 她？亲了他！ 这个事实让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似乎是不满足他的走神，宋晚月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宫尚角忍不住嘶了一声。 是痛的，不是梦。 宋晚月轻笑一声，又亲上上去。 宫尚角这才闭上眼同她一起沉沦。 宋晚月很有耐心，引导着他唇舌相戏。 宫尚角学得很快，竟是反客为主占据主导，吻得她喘不过气，几次逃离都被他抓了回去。 不知谁的唇被咬破了，血腥味的蔓延并没有让宫尚角松开她，反而主动将她搂在怀里，开始笨拙的同她亲吻。 这场轻风细雨很快转变为狂风暴雨。 不够，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心里的渴求得不到满足让宫尚角眉尾泛红眼神晦涩，已然是动情了。 但他克制着，抵着她的额头喘气。 衣衫松垮，里头的风光若隐若现。 是宋晚月扯的。 男人的身材确实好，宋晚月都有些舍不得收手了。 “晚月晚月……” 宋晚月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手指轻轻摩挲，荡开一个明媚的笑。 “呵呵，公子，最难消受美人恩，公子可不能贪心。” 说罢，宋晚月就推开他想要起身。 宫尚角却恋恋不舍的拉住她的手腕，试图故技重施。 “晚月……你别走……” 宋晚月顺着手腕望过去，瞧着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儿，微微挑眉，“公子这是舍不得我了？” 宫尚角脸涨得通红，眉眼温柔似水，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又将她拉进怀里。 宋晚月惊呼一声，“青天白日的，公子投怀送抱怕是不好吧。” 手却一点儿也不客气，又在他精瘦有力的腰身摸了把。 “晚月！” 宫尚角又羞又恼。 她这副登徒子的做派是跟谁学的？ 紫商姐姐？ 一定是紫商姐姐。 宫紫商无端背锅。 可看着她为自己着迷，宫尚角又有些得意自己有这样的好皮囊。 宋晚月勾住他的脖子，眉眼含笑。 “那公子想如何？嫁给我吗？” 宫尚角一时心乱如麻。 可她向来说一不二。 宫尚角神色认真，“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他这话确实有拖延的嫌疑。 不过宋晚月并不在意。 反正都是要被她拐跑的。 没有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宋晚月干脆利落的抽身，整理好了衣衫。 “那公子可要快些了，我已经让霜儿收拾回家的箱笼了，公子呀，时不我待呢。” 她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实在让宫尚角有些怅然若失。 他愣愣的摸着自己的嘴唇，忽的又笑了起来。 “真是个没良心的。” 活像个被吃干抹净却被抛诸脑后的小娘子。 可他又想到她说的话，宫尚角又没什么底了。 她终归是走的。 宫门留不住她，从一开始宫尚角就知道。 霜儿则是兴奋得不行。 “小姐，是不是很快就有姑爷了？” 还得是小姐，这是拿下了？ “怎么？你还看你家小姐的热闹？” “不敢不敢。” 霜儿从心得很快。 宋晚月摸了摸唇角的伤口，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妖精……” 这日的旖旎并没有激起多少波澜，宋晚月一切照旧。 相比于她的平静，宫尚角这几日都烦闷得厉害，还真有些茶不思饭不想。 宫远徵虽然敏锐，可不解内情，旁敲侧击了几回宫尚角都借口内务担忧也只好作罢。 以免宫远徵继续追问，他只能真的忙碌于内务，反而消瘦了不少。 还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期间宋晚月只点到为止的让霜儿送些补品过去就再无其他。 把宫尚角的心吊的不上不下的。 可除了气恼，宫尚角也不能做些什么。 谁叫他这段关系里他从不占据主导。 宫子羽最近听说是开始跟着月长老一块儿学习主持事务了。 这勤快劲儿是从没有过的。 宫尚角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这根本不像是宫子羽。 如果是真的，那宫子羽一定是别有用心。 他让金复加派人手盯紧了宫子羽，看看他肚子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宫子羽自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 没错，他最近这么老实都是有目的的。 他想毁了宫门。 阿云走了，月长老却又开始张罗给他远亲，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 他恨这个地方。 唯一想到能毁了这一切的只有无量流火。 他想的很简单。 等他毁了宫门就可以去找阿云了。 他的小动作自然被宫尚角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公子，最近宫子羽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后山，意图不明。” 宫子羽想干什么？ 宫尚角从没放松过对宫子羽的监视。 后山能有什么值得宫子羽惦记。 无量流火！ 宫尚角微微皱眉，“给我盯紧了。”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宫子羽呀宫子羽，你难道要真的背叛宫门吗？ 执刃背叛宫门，这样的事儿传出去宫门的脸都要丢尽了。 可宫尚角既忐忑又期待。 就连宫子羽都背叛了宫门，那他还有守护宫门的必要吗？ 也许到那时候，他就能回答她的问题了。 云之羽宋四小姐49 宫子羽的意图不止宫尚角发现了，宋晚月也一清二楚。 监控一直开着，宫子羽鬼鬼祟祟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发现。 一看就是不常做坏事的。 暗处一堆侍卫盯着他还自以为自己很谨慎呢。 也不知道该说他蠢还是什么了。 她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想推波助澜。 无量流火是个隐患。 由宫子羽牵扯出来，她也好介入其中。 虽然宫尚角嘴上说着会给她一个答案。 可她知道宫尚角那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背弃宫门的。 背地里还不知道纠结成什么样儿呢。 所以，就一定得是宫门先背弃他。 一次次失望，最后必然会决裂。 说起来，宫子羽还算帮了她大忙，不然想抱得美人归还得多些波折。 当初下的那步脉案的棋效果有点儿太好了。 谁能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宫子羽却成了那个最想背叛宫门的人。 到底是对云为衫的爱，还是说宫子羽本来就因为这么多年受到的冷眼对宫门不满？ 宫唤羽在时他是纨绔无用的羽公子，现在他是无能没有人心的执刃。 这种日子，宫子羽肯定受不了。 世事无常呀。 于是乎，宫子羽的背叛之路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键。 宫尚角是想人赃并获，宋晚月是想彻底解决无量流火。 宫尚角很上道的给宫子羽安排了一份假的无量流火，就放在花宫，只等宫子羽去取。 宫子羽还没彻底成为执刃，自然以为传说中的无量流火就是一种武器。 所以轻易的就相信了。 人赃并获。 宫子羽被套了麻袋带到了地牢。 等待他的一头冰水，好让他清醒清醒。 “咳咳咳……你们是谁？想对我做什么？” 他听到的是一片寂静，不过很快就传来车轮声。 面前的麻袋被揭开，他看见的了许多人。 正中间的人差点儿没把他的心吓出来。 宫唤羽坐在轮椅上，有些病弱的咳嗽两声，冲他打招呼。 “咳咳咳，子羽，许久不见呀。” 说实话，看见宫唤羽没死，宫子羽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宫唤羽回来了那他这个执刃是不是要让位了。 可他愿意吗？ 是不愿的。 从小到大，宫门的人说他是个草包废物。 人人都说他的哥哥多么优秀，就连父亲也是，没人看见他。 不，也有人的。 宫子羽想起了云为衫。 可云为衫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孤立无援。 “宫唤羽，你没死！？” 宫子羽真正想问的是宫唤羽怎么没死吧。 宫唤羽心情算不上好。 大半夜的被宫远徵带过来，就是让他来教训意图偷盗无量流火的宫子羽。 这事儿他曾经也是想干的。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心虚。 听到宫子羽直呼他的名字，宫唤羽反而很平静。 “我没死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是觉得我会跟你争执刃这个位子吗？” 宫唤羽之所以想当执刃是为了借无量流火复仇。 看着宫子羽走上相同的路却是为了毁了宫门，宫唤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宫子羽越发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他就是回来跟他抢的。 “难道不是吗？” 宫唤羽摇摇头。 “只有你还看不清，无锋注定消亡，而你宫子羽，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那又如何！” 宫子羽神色癫狂。 “这样的地方早就不该存在了，因为它我与阿云永远是敌人，没有人看得起我，包括你们，从没把我放在眼里。” 宫子羽愤恨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定在宫尚角身上。 他最恨的就是宫尚角。 “宫尚角，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不是想做这个执刃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面对他的愤怒，宫尚角却很平静。 “我从未想过要做执刃，我一直都只想守护宫门，是你，宫子羽，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为敌。” 宫远徵可忍不了沦为阶下囚的宫子羽还对着他哥叫唤，重重一脚踢在他肩膀上。 “老实点儿！” 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宫子羽就是个活靶子，根本躲不开。 宫尚角最后冷冷的看了宫子羽一眼。 “这事儿还是禀报给长老院吧，请长老们亲自定夺。” 花宫那份假的无量流火花长老也是知情的，唯一瞒着的怕就是月长老了。 这也是一场算计。 若是月长老意图包庇宫子羽，那就一起进地牢吧。 众人转场执刃厅。 月长老自然不相信的，还在为宫子羽辩护着。 “子羽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月长老语气笃定。 却没发现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月长老，你当真觉得有误会？” 宫尚角沉声问道。 “自然，也许子羽就是迷了路误闯花宫罢了，何必小题大做。” 还真是不让人意外。 花长老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失望。 到底是多年的老伙计，怎么就变了呢。 花长老早就发现了月长老对权力的渴望。 可到底宫门才是最重要的。 月长老他是真的走错路了。 “月长老，此事是我亲眼所见，那份假的无量流火也是我一手处理的，你若是再包庇宫子羽，别让我不顾及往日情分。” 雪重子沉默着。 可沉默就是一种态度。 这会儿轮到月长老汗流浃背了。 “怎么会这样？” 宫远徵笑的肆意。 终于能处理这个老匹夫了，天天就知道跟他哥作对，这回栽了吧。 “月长老，你这般包庇宫子羽，莫非宫子羽是受你指使？宫子羽背叛宫门证据确凿，月长老你怕是也不清白吧，来人，将月长老请入地牢，好好招待招待才是。” 宫远徵翻了个白眼。 真以为宫门离了你就不能转了。 没了个月长老，让月公子接上不就好了。 “放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月长老大惊失色，宫远徵他怎么敢？ “宫门祖训，后山中人不得插手前山事务，月长老，你已经越界多次了，宫门如何不怀疑你是否忠诚。” 宫尚角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实际上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就是有羽宫和月长老这样的毒瘤，宫门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云之羽宋四小姐50 月长老被下了地牢，月宫的权力也开始交接。 “自即日起，由月公子继承长老之位，执掌月宫。” 月公子可比月长老靠谱多了，众人都没有异议。 恶趣味作祟，宫远徵还把宫子羽月长老金繁关在了一块儿做邻居，好成全他们的情谊。 宋晚月却一直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无量流火。 “不知公子打算如何处理无量流火？” 宫尚角捏了捏眉心。 无量流火到底是个隐患。 不过无量流火没有江湖流传的那么邪乎。 天外陨石降落，异人出现，宫门世代奉命镇守。 一代代传下来居然成了绝世武器。 江湖甚至有传言得无量流火者得天下。 简直荒谬！ 宫尚角对她有几分信任，所以也想知道她有什么办法。 毕竟她带来了太多奇迹。 也许她会给宫门带来新生。 “公子觉得，毁在无锋手里如何？” 宋晚月缓缓吐出这句话。 让人毛骨悚然，却也惊喜。 这就是有办法了。 可她身上的奇迹实在太多了。 好一出醉翁之意不在酒。 无量流火毁在无锋手里，宫门就再也不会被无量流火困在旧尘山谷。 可同样，失去了无量流火，宫门就失去了威慑，彻底暴露在世人眼中。 到那时，宫尚角会如何选择呢？ 宋晚月目光灼灼，像是盯紧了自己的猎物。 宫尚角不由得沉吟片刻。 “宫门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尤其是面对与宫门有关的事。 还真是迷人。 “公子不是知道吗？从我来宫门的第一天起，我以为公子就知道了。” 宋晚月微微前倾，眼神紧紧抓住他。 “我要宫门，也要你。” 毫不遮掩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 她要宋家成为江湖最大的势力。 无锋宫门都只是她的绊脚石。 宫门是把好刀。 只是她有些不舍得了。 也只是有些不舍。 宫尚角眼睛深沉得吓人。 也许是高兴的，又也许是兴奋的。 可他只是轻轻替她垂落的发丝挽在耳后，似乎在克制着。 “好一出借刀杀人，晚月，你做得很好。” 心如擂鼓。 “只是晚月，我不止想做你手里的刀。” 宫门被这样一个智多近妖的人盯上必然是不幸的。 可他们没有选择。 反而应该庆幸，因为她的心软还有得选。 相比无锋的下场，他们已经好太多了。 宋晚月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无量流火。 那是一片禁区。 荒芜死寂。 宫门祖先不知埋葬了多少人命在这里。 可如今，腐朽的高楼即将坍塌再也镇压不住这样的邪祟。 所以宋晚月来了。 她来结束这一切。 选择在异人静默的时刻。 在宫尚角担忧的目光下，她走了进去。 像是被黑暗吞噬，扑面而来的烟尘和腐朽气息。 越往深处，看见的尸骨越多，她身体承受的压力也越大。 那种神魂离体的感觉很不好受。 宋晚月极力催动内力艰难靠近。 终于，宋晚月看到了区域中心的巨大陨石坑。 浓重的毁灭气息。 宋晚月捏着下巴思考。 其实是在跟系统交流。 “系统，你确定这无量流火真的对我们有好处？” 她是个任务者，自然无利不起早。 无量流火这种天外来物，恐怕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能够拥有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会演变出如今的故事线。 【宿主，系统用系统人格保证，这无量流火应当属于混沌陨石，在时空总局三千世界异闻录中有提及。】 “若真是如此，这方世界的天道不会自己用，还轮得到我们？” 宋晚月从前的快穿生涯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混沌陨石，还真是稀奇。 可惜太大了，要是能带回来做收藏就好了。 系统及时打断了她的想法。 【混沌陨石能破开世界屏障，不是这方世界所能容纳了，所以这方世界天道在拦截混沌陨石时陷入了沉睡。】 怎么听着这么惨？ 不过破开世界屏障…… 这可是个大杀器呀。 “系统，你说我们真不能带走研究研究，如果有混沌陨石做武器……” 【宿主请不要有危险行为，时空禁忌手册的黑色篇章中用混沌陨石做武器材料是被明令禁止的，对时空秩序有非常严重的后果，可刑可拷。】 系统真害怕宿主做傻事。 开始在她耳边重复时空禁忌手册条例。 宋晚月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好好好，我不想了，不想了还不行吗？只能吸收能量是吧，我知道了，这就吸收。” 【宿主，请稍等，让系统先记录一番，混沌陨石十分罕见，上报上去，总局数据库也能更新了。】 才不是它想要炫耀炫耀呢。 哪个系统有它厉害还见过混沌陨石。 系统升级已经在向它招手了。 “吸收完你要多久的时间升级？除了这个好处，应该还有别的吧？” 【一天时间，宿主猜的没错，解决混沌陨石，这方天道也能苏醒，原本这方世界应该已经迈入修仙世界行列，可被混沌陨石干扰被推迟了。】 简直就是飞来横祸呀。 还真倒霉。 “好处不会少我们吧？” 【自然，世界升格对于三千世界至关重要，祂会欠我们一个大人情。】 “好说好说。” 宋晚月已经靠近混沌陨石。 她合上眼，手掌贴近混沌陨石。 系统的数据流出现，汇成海洋包裹住庞大的陨石。 浩瀚毁灭的力量不再游离，纷纷向她袭来。 耳边传来了躁动声。 是异人。 居然醒了？！ 宋晚月睁开眼，害怕在这个关头出事。 好在，他们似乎无法靠近混沌陨石，被隔绝在周围怒声嘶吼。 还有点儿丧尸围城的意思。 毕竟陨石嘛，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就是辐射……咳咳跑题了。 她眼前出现了进度条面板。 1%… 10%… 35%… 67%… 99%… 100%… 只听见叮咚一声，宋晚月松了口气。 周围的异人似乎失去了力量的来源，彻底散架，化为一地尸骨。 陨石坑里只有一块儿什么用也没有的石头。 禁区外，脚步声传来。 宫尚角听见她说。 “幸不辱命。” 云之羽宋四小姐51 困扰宫门几十代人的无量流火就这样解决了。 宫尚角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但他还要吩咐人收殓禁区内的尸骨。 那都是宫门的先辈。 不应该曝尸荒野。 “晚月，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宫尚角还是忐忑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没有害怕只是担忧。 那天他就在站在禁区外，听了一夜里头异人的嘶吼。 于宋晚月而言，吸收混沌陨石的一天一夜可以忽略不计。 可对宫尚角来说就是度日如年。 宋晚月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陨石之力不是寻常手段可以解决，所以才有异人，可几百年时间过去，力量已经衰退了许多。” “而我的内力雄厚，又属阴，与陨石契合，反而因为这次机会更上一层楼，这个世上怕是再没有人能胜过我了。” “公子不必担忧，我不会有事的。” 她安抚性的牵住他的手。 她的肯定让宫尚角安心不少，若不是顾及场合，他怕是会抱着她不肯松开。 “往后，还是不要冒险了。” 就算知道她不会有事，总归还是会担心的。 “放心，没有下次了，如今无量流火解决也该通知紫商姐姐做准备了，我们要在这里给无锋备一份大礼。” 一份送他们一起上西天的大礼。 这件事宫紫商最是胜任不过。 有宋晚月偶尔的小灵感，如今火药在宫紫商手底下威力比以前强了两倍不止。 魑魅魍魉。 他们已经收拾了四方之魍。 可魉阶是个什么情况宫远徵还在挖。 更有可能只有点竹知道。 若是点竹险中求稳，就一定不会亲自前往宫门夺取无量流火。 那些火药就是给还不明情况的魉阶准备的。 就算没来，多炸死几个无锋怎么都是赚的。 大战在即。 宫门气氛越发肃杀。 羽宫被宫尚角接手，换防戒严守备都做了变化。 宫远徵已经放弃了审讯四方之魍，而是跟宫紫商和成了长老的月公子研究，如何将毒药跟火药结合。 炸不死也会被毒药毒死。 听着他们坏点子层出不穷，宋晚月不禁为无锋默哀。 惨，实在是太惨了。 除了这些，宫尚角还命商宫打造了一批攻城器械。 无锋老巢实在隐秘。 看寒鸦肆寒鸦柒传来的消息，无锋隐藏在丛山峻岭之中，机关无数，还有特定的接引人。 这样的规模怕是都要更胜宫门一筹了。 谁让无锋是刺客组织，赚钱呐。 手底下不知训练了多少人手，哪里比得上只有宫尚角一个人赚钱的宫门。 莫名又有些眼馋宫尚角的赚钱技能了。 宋晚月也没有闲着，她去见了雪儿和红玉。 “小姐。” “小冤家～” 宋晚月胜券在握。 “宫门行动在即，我们也不能落下，红玉，这些年让你掌握的无锋据点也到了拔除的时候了，我要无锋彻底消声灭迹。” “雪儿，这次带上家里的二代火器，根据宫门部署做好埋伏，宫门的无锋就交给你了。” “是。” 宋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商贾。 财可通神。 凡动刀剑者，必死于刀下。 这是她为无锋设定好的下场。 二月十七，宜祭祀。 鲜红如血的婚船抵达。 火红的嫁衣下不是妙龄少女，而是心怀叵测的无锋刺客。 为首的是一对姐妹花。 如出一辙的冷艳，却给我一种死亡的错觉。 魉，出现了。 这注定是一场血战。 可当整齐划一的火枪队出现时，就注定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紧接着就是后山震天的爆炸声，爆炸波连旧尘山谷都有所感应。 宫紫商心虚一瞬，火药好像又放多了，又马上跟上大部队。 后山守家，前山直捣黄龙，这是早就定好的。 很快山崩一样的爆炸声响彻山谷，那是无锋的老巢，也是进攻的信号。 潜伏这么久，云为衫终于能动手了。 云为衫三人在内部引起骚乱，一路拼杀才同他们汇合。 点竹目眦欲裂，回头看向沦为一片血海的半生心血。 “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云为衫他们真的背叛她了。 她眼中只有愤怒的火焰。 “杀了他们！”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无数箭矢冲着他们射来，来势汹汹。 宋晚月直接抽出腰间软剑迎上了点竹。 剑光如雪，直接缠住了点竹的武器。 剑招凛冽，点竹莫名觉得熟悉，她眯了眯眼，终于在记忆里寻找到一个身影。 那是她唯一吃的一次亏。 “是你？” 宋晚月笑意横生。 “是我，看来你记性不错。” 三年前，宋晚月截杀点竹虽然没有成功，可让点竹吃了大亏。 才有的上官浅借机下毒云雀偷盗百草萃。 点竹顿时火冒三丈。 “当年让你逃了，这次可不会让你逃了。” 二人战斗在一起。 内力对轰，周身无人敢接近。 点竹自然败下阵来，咳出的血更是带了内脏。 “你内力竟然深厚到如此地步！” 点竹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又败在这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宋晚月轻挽剑花，很是自信。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什么时候胜过我？” “我没有输！” 点竹眼神狠厉，振振有词。 “该死的是你们！影子动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是点竹最后的底蕴。 宋晚月微微正色。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 大半暗箭都是冲着她来的，真是看得起她。 她抬起手掌竟是直接阻隔了攻击，卷起那些箭矢射向无锋的人。 冷箭入体，又是死伤大半。 点竹都要气死了。 有她带头，宫尚角宫远徵他们更是手段齐出，清除了大半无锋刺客。 最后站在她身边，对面是点竹一人。 双拳难敌四手，点竹如何能对付这么多人。 点竹死死咬住牙关。 她不知道说啥好了，这么多人还真是看得起她。 “有本事单打独斗，这样算什么？” 宋晚月嗤笑一声，“呵呵，单打独斗你也打不过我。” “上官浅，我可是你师傅，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点竹竟然想着打感情牌。 上官浅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听到点竹这么说更是恶心得不行。 云之羽宋四小姐52 “点竹！是你灭了孤山派，让我认仇人做师傅，你还有脸提？” 点竹的无耻程度显而易见。 宋晚月懒得跟她废话了，直接发话。 “动手！抓住她！” 今日目标，活捉点竹。 最先响应的就是云为衫上官浅。 那可是血海深仇。 刀光剑影间，点竹身上已是鲜血淋漓。 宋晚月没有上前，只是不时出掌，让点竹内伤更加严重，不知呕了多少血了。 她当然能一个人了结了点竹，可是跟点竹有仇的人太多了，大家总要有点儿参与感不是。 回头一望，尸横遍野残垣断壁，竟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点竹已然心生退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没有无锋巢穴，她还有无数个无锋据点。 总有一天，她还会杀回来的。 可宋晚月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看出她的想法厉呵一声。 “休走！” 手腕一动，金蚕丝激射而出竟是直接束缚住点竹的腰身。 有她带头，只一个呼吸间，宫尚角几人也应声而动，共同将她四肢控制。 束缚住脖子的那根更是勒的点竹无法呼吸。 这金蚕丝是宋晚月专门替她准备的。 直接杀了可不痛快。 宫远徵直接将自己身上的毒药通通撒了下去。 手筋脚筋更是都被上官浅挑断了，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点竹自然不甘心，可也只能做困兽之斗。 在宋晚月靠近时，她口中竟然射出了暗器，很像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众人纷纷躲闪，却还是有几根漏网之鱼到了她面前。 宋晚月自然不怕，她内力护体没人能伤的了她。 可扛不住宫尚角由爱生怖，见剑挡不住，拿自己去挡。 宫尚角闷哼一声，竟是用肩膀生生受了三针。 “没事吧？” 宋晚月抱住他，看向他的目光晦暗不明。 宫尚角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摇了摇头。 万幸没有毒。 点竹纯纯是恶心人。 有宋家帮忙，无锋巢穴彻底被清除，剩余的无锋据点也被清扫。 无锋自今日后不复存在。 宫尚角大仇得报，心潮澎湃，也顾不得自己的伤了。 “带回去，用无锋的血祭奠死去的人。” 母亲，朗弟弟，我为你们报仇了。 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 宫子羽终于重见天日，却是在祖坟。 坐牢三人组一起被提溜了过来。 无锋重要成员都被捉到了这里。 宫子羽看见了云为衫。 正要喊她，就被点了哑穴，只能啊啊啊的叫。 这样的场合可容不得宫子羽放肆。 宫尚角站在首位，凝视着狼狈的无锋中人。 魍阶那对姐妹花已经死在无量流火的陷阱里了。 武功再高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死无全尸。 至于四方之魍，自从被抓后都有被宫远徵好好招待。 如今重见天日却看见了自己主子，哪里还不明白死到临头了。 可死亡也许还是一种恩赐。 “无锋作祟，残害宫门多年，今日我宫门子弟擒得无锋首领点竹，以她的头颅祭奠宫门亡魂。” 他们等这一天都太久了。 宫门众人彻底沸腾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群情激愤之下，无锋众人被处死。 点竹作为无锋首领下场最惨，死无全尸。 这场战事结束，众人也松了口气。 宫门许多建筑都需要重建，不过宫尚角都没管，把事情交给了最悠闲的宫紫商。 在发现宫远徵第三次在她门前徘徊时，宋晚月叫住了他。 “远徵弟弟，找我有事吗？” 宫远徵看了看她房间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宋晚月忍不住笑了笑，“怎的？对你月姐姐也不说实话了？” 宫远徵欲言又止，“月姐姐，你是不是要离开宫门了？” “自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远徵弟弟，有机会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宋晚月笑得意味深长。 却莫名让宫远徵忧心。 哥哥真是不中用，眼看着月姐姐就要走了还有心思养伤。 “月姐姐，可否请你去看看哥哥，我事务繁忙实在担忧哥哥。” 说着他把药盒塞到她手里，一脸恳切。 宫远徵根本不敢看她。 没办法，哥哥不中用还要他助攻。 受了伤不是正好示弱博同情吗，哥哥也不知道抓住机会。 月姐姐做他的嫂子他是一万个愿意。 宋晚月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实在煎熬。 好家伙，宫远徵你这样你哥哥知道吗？ 宫远徵这是不知道他们的进度？ 就在他以为她会拒绝时，宋晚月答应了。 “好呀。” 这笑容让宫远徵后背发凉。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离开了，那样子就像后面有人在追一样。 实在可爱。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宫尚角的房间。 屋内是淡淡的冷香，还算好闻。 只是此刻有些许的血腥气。 宫尚角坐在床边，正在清理血污。 “远徵，把药给我就好。” 宫尚角下意识的伸出手，却没得到回应，转过头也是惊了一下。 “怎么是你？远徵呢？” 宫尚角伤在肩膀，这会儿上身袒露着，什么也没穿。 他忙抓起衣服遮挡。 宋晚月心情很好的笑笑。 “远徵把你交给我了，公子，有什么感想？” 那笑实在有些不正经。 更让宫尚角往后缩了缩，不小心牵扯到了肩膀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 “都是远徵胡闹，你把药放在桌上就好。” 宋晚月在他面前坐下，手指轻点脸颊。 “公子这是赶我走吗？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真真狠心呐。” 这话说的好像她被宫尚角辜负了一样。 这话宫尚角可不敢接。 宋晚月饶有兴致的略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难得的少了几分冷冽。 那双薄唇会怀疑他是薄情之人。 往下是宽阔的肩膀，左边肩膀的血洞，看着怪吓人的，还在渗血。 腹肌线条完美，恰到好处，看着就紧致有力。 宫尚角明显感觉到她毫不遮掩的打量。 耳尖都染上可疑的红色。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看了……” 宋晚月挑挑眉。 这就害羞了？ 宫尚角这么纯情的吗？ 啧啧，宽肩窄腰，含羞带怯，美色还真是误人呐。 云之羽宋四小姐53 宋晚月艰难的移开视线。 她算是明白紫商姐姐了。 难怪紫商姐姐会迫不及待的扑倒小黑了。 这看得见却吃不着实在抓心得很。 “公子这是害羞了？” 宋晚月起身向他靠近，步子很慢，却让宫尚角心砰砰直跳。 宫尚角难为情的转过头，矢口否认，心里却期盼着。 “没有，只是你到底是姑娘家，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是吗？” 惑人的声音响起。 宋晚月伸出手，似乎是要触摸他的伤口。 柔顺的发丝垂落，又是熟悉的香气。 宫尚角有些心猿意马。 可片刻也没感受到触碰，回过头看她，正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睛。 “公子在想什么？是想我帮公子上药吗？还是说，希望我触碰公子。” 这话就有些暧昧了。 宫尚角哪里招架得住。 “我没有。” 他语速极快，试图掩藏自己的妄念。 宋晚月哦了一声，站定身子，将药盒放在他身侧。 “哦，这样呀，那好，公子好好养伤，我就先走了。” 她突然抽身，就跟上次一样。 宫尚角生出几分不舍，竟抓住了她的手腕。 视线纠缠，竟生出几分缠绵。 宋晚月又染上笑意，“公子这是舍不得我吗？” “是，舍不得你，晚月，你别戏弄我了，你知道的，我会受不了的。” 宫尚角脸上有些隐忍的羞涩，又因为受伤脸色有些苍白，活脱脱的病弱美人。 还真是美色误人。 宋晚月挨着他坐下，手指挖取了一团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口处。 冰凉感激得宫尚角睫毛轻颤，却又贪恋她这样温柔的时刻。 他喉间微动，似乎有些不舍。 “你多久走？” 宋晚月抬头望他。 “三日后。” “不多留些日子吗？我是说，不跟大家告个别吗？” 宋晚月挑挑眉，“不必，左右都准备好了，怎么？你不舍得宫门吗？” “自然。” 可很快宫尚角就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 “你要带我一起走？” 无锋已除，他身为角宫宫主的职责已经尽完了。 往后他只想做宫尚角。 可自己打定主意是一回事，知道她要带他走是另一回事。 哪怕她说过她要他，这一刻真正到来宫尚角都以为是一场梦。 宋晚月抚摸着他的脸颊，很是温柔。 “不然呢？我帮公子完成夙愿，公子又对我以身相护，我自然应当带公子回去才是。” 似乎想到什么，宋晚月眼神有些哀怨。 “爹爹娘亲应该会很喜欢你，毕竟从前爹爹就没少夸奖你。” 宫尚角的出色可是方方面面的。 恰好宋晚月都很喜欢。 “月儿，我很高兴。” 宫尚角笑容如冰雪消融。 宋晚月心念一动，轻轻吻在他额头，很是珍重。 这样的珍重让宫尚角情不自禁的将她搂进怀里。 两颗心脏都一样快速跳动，最终同频。 “月儿，我跟你离开宫门，能否带上远徵？” 宫尚角深知宫门的腐朽，远徵弟弟不应该留在这样的地方。 外头的广阔天地才更适合他。 一想到宫远徵那藏不住的小表情，宋晚月就有些想笑。 “那小子一心撮合我们，怕是压根没想到我会直接把你拐跑吧。” “是吗？” 宫尚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远徵弟弟也是为了我，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尽管说，我会好好管教他。” 宋晚月自然不会怪罪。 “无妨，尚角，你以为只有你想离开宫门吗？远徵敬重你，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宋晚月自然满心期待。 她费那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愿意留在宫门的人怕是没几个了。 宫尚角将信将疑。 等到三日后，看着那一堆大包小包的人，宫尚角真相了。 宫紫商很是大大方方，“尚角，你和远徵都跟着月妹妹走了，这宫门还有什么意思，我和小黑可是早就想去宋家拜访拜访了。” 宋晚月提出了非常可观的待遇。 宋家有钱，会全力支持宫紫商的事业，宫紫商自然乐意。 小黑一向是大小姐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花长老再不乐意也被未来孙子孙女吊着一块儿走了。 云为衫想回梨溪镇过安定的日子，有寒鸦肆陪着她也不会孤单。 上官浅和宫唤羽则决定重建孤山派，虽任重道远也不后悔。 雪重子雪公子早就向往外面的世界，月公子已经为云雀报了仇，他想去替云雀看看这个世界，三人结伴而行。 自此，宫门就地解散。 徒留宫子羽三人留在旧尘山谷。 最终宫子羽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可事情早已经发生，他再追悔莫及也没有办法。 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 只有在梦里他才会见到自己的阿云，回忆起那段甜蜜的日子。 陵城宋家 宋家主欲言又止，把她拉到一边说话。 “月儿，你是怎么把宫门的人都拐回来的？” “爹爹，反正无锋已经没了，往后也没有宫门了，这些都是人才不能浪费呀。” 宋家主又扭头看了一眼人群中气定神闲的宫尚角。 “那这角公子算怎么一回事？你确定我们宋家容得下这尊大佛？” 宋晚月温柔的看了一眼宫尚角，“爹爹，他不一样，是女儿找的夫婿，爹爹可还满意？” 宋家主双眼圆睁，一旁听着的宋夫人却是喜笑颜开。 “月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宋夫人又惊又喜。 岳母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满意。 “女儿怎会欺瞒爹爹娘亲，爹爹平常不是说角公子是人中龙凤吗？女儿给您拐回来了爹爹可还高兴？” 宋家主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 宫尚角确实是青年才俊，可这老父亲看女婿自然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自家女儿自然是要招赘的。 宋家主本来已经打算好了再等个几年给女儿找些相貌好底子干净好拿捏的男子。 这角公子明显就不好拿捏。 他是真担心自家女儿被骗了。 也就长得好看。 老父亲恨恨的想。 “好什么好？他会答应入赘吗？月儿，这天底下长得好看的男人多的是，你别被人家给骗了。” 云之羽宋四小姐54【完】 这纯纯老父亲发言。 宋晚月抠了抠手指，有些不好意思。 “爹爹，有没有可能是女儿骗的人家，这宫门可都被女儿给整没了。” 宋家主都知道说什么好了。 自家女儿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压着祖老让自家女儿接过家主的担子。 那看宫尚角的眼神有嫌弃也有怜悯。 宫尚角一头雾水却任由他打量，模样很是乖巧。 宋家主被宋夫人拧了一下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宋家主欲言又止，“你呀你，真是个小狐狸，以后可得待人家好才是。” 宋夫人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月儿，你是怎么想的？” 宋晚月眉目如画，笑靥如花。 “娘亲，我们两情相悦，他是个很好的人，这次带他回来就是希望爹爹娘亲能够同意，允许我们成婚。” 宋家主本就不舍得自家小女儿，如今更是直皱眉了。 “月儿，会不会太急了些？” 宋晚月眼珠子一转，“爹爹，尚角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我要是有这样一个贤内助，你和娘亲就可以退休了。” 退休！ 宋家主眼睛亮了。 宋晚月乘胜追击。 “再说了，女儿喜欢他，若是轻易放过了，女儿也不甘心，怕是也无心婚事了。” 那可不成！ 宋家主宋夫人自然舍不得自家女儿孤独终老。 在退休的诱惑和对她的心疼中，宋家主对宫尚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只是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那个那个，贤婿呀，不知你和月儿的婚期打算定在什么时候呀。” 婚期？ 宫尚角惊讶的看了宋晚月一眼。 这么快就跳到这步了吗？ 来宋家拜访的一行人也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除了宫远徵和宫紫商，都是一脸懵逼。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现在就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宫尚角躬身行了一礼，很是郑重。 “伯父伯母，晚辈倾慕月儿已久，但也知晓需得三媒六聘，尚角不愿委屈了月儿，一切都凭伯父伯母做主。” 在这件事上，宫尚角不愿马虎。 他的表现让宋家主满意不少，还是补充一句。 “虽然是你入赘，但该有都不能少。” “自然自然。” 入赘又是让众人皆惊。 不过想想，宫尚角已经不是宫门角宫宫主，往后就是自由身。 入赘也也没什么不行的。 小黑不就是入赘嘛。 有一就有二，宫尚角也就不特别了。 “那就定在七夕，良辰美景正是嫁娶好时节。” 宋夫人拍手决定。 她可是看出了自家女儿的心思，早早迎进门也好。 月儿和这女婿都是好模样，人也聪慧，生出来的孩子定然也是玉雪可爱的。 有她发话，宋家主也不吭声了。 没办法，他在这个家里没话语权呀。 宫尚角眉目舒展，满是期待的看着宋晚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宫尚角在宋家住了下来。 听闻多了这么个准妹夫，几个哥哥都赶了回来。 做什么，当然是考验一番了。 悄摸摸的就把他家妹妹拐走了，考验考验怎么了。 宋晚月也没怎么帮他，宫尚角就自己搞定了。 宫尚角也是乐意的，至少能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了解她的家人。 阳春三月，宫紫商和小黑终成眷属。 他们这对是最早成的，大家也都赶了回来。 宋晚月替宫紫商簪上并蒂莲步摇。 意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紫商姐姐真美。” 宫紫商又幸福又期待，却依然自信。 “那是，不然能把小黑骗到手？” 这傲娇的小模样实在可爱。 外头已经来催了，宋晚月将红盖头替她盖上，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宋晚月认真道： “紫商姐姐一定会幸福的，若是小黑欺负你，大家都会教训他的。” 盖头下的宫紫商心里感动得不行，鼻尖微酸。 “我会的，我们都会的。” 高兴成傻子的小黑牵过宫紫商到了厅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众人变成喜悦的海洋。 为这对新人送去祝福。 婚礼结尾，是绚烂盛大的烟火。 是小黑为宫紫商准备许久的礼物。 人潮中，宫尚角与她十指紧扣。 烟火盛开，却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宫尚角克制的在她手背印下一吻。 “月儿，我爱你。” 宋晚月回以一笑。 “我也爱你。” “我后悔了。” 宫尚角神色有些懊恼。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儿对你表明心意，说不定就不用等到七夕了。” “你知道就好。” …… 事实证明，宫尚角这个女婿还是很好的。 成婚刚两月，宋晚月就有了身孕。 宋晚月终于能当甩手掌柜了，高兴得不行。 反观宫尚角却陷入了焦虑中。 他害怕了。 生育本就是九死一生。 跟她有孩子的喜悦并没有冲淡这种恐惧。 怀胎多久，宫尚角就害怕了多久。 还要操持事务，宫尚角瘦了许多，宋晚月心疼的不行。 肚子里两个都是乖巧的，可还是把他们的爹爹吓得不行。 没错，是双胞胎。 那天产房，宫尚角更是昏厥过去了多次，却始终撑着不走。 一儿一女。 儿女双全。 宫尚角却颤抖着身子闯进了产房守在她床边。 当晚，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宫尚角做出了决定。 婚后，二人夫妻同心一心搞事业。 至于孩子，宋晚月却有些哭笑不得。 肚子里乖巧都是假的，出来来就跟混世魔王是了。 最喜欢折腾的就是宫远徵宫这个叔叔。 后来宫远徵实在受不了带孩子，一个人跑去了西南。 一年后，带回了个头上也有许多小铃铛的苗疆姑娘。 至此，已然圆满。 【后记】 据记载宋家族谱记载 宋家第四代家主因疾入宫门诊治。 后与角宫宫主合谋共诛无锋，还江湖太平。 宫门内乱，宫商角徵羽分裂，原宫门花雪月三宫解散，徒留羽宫留守旧尘山谷，不复宫门之名。 不久，孤山派复兴，始重建就与宋家建交。 四代家主为女子，于二十岁招赘，夫婿为原宫门角宫宫主。 十年后，宋家堡仁德之名传遍江湖。 又五年后，宋家与宋家三子扶持新帝登基，宋家成为朝廷江湖都数一数二的势力。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 【恭喜宿主完成云之羽世界任务，奖励正在结算中～】 【叮～奖励积分已到账～】 【恭喜宿主获得灵泉，恭喜宿主获得随身空间进化机会一次】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随身空间，系统已自动为您升级为灵泉空间】 【恭喜宿主获得云之羽世界天道馈赠《藏雪心经》[完整无副作用版]、出云重莲百朵，百草萃千瓶，已收入宿主仓库】 一连串儿的系统提醒音响起。 灵泉？好东西，居然跟随身空间合二为一了？ 那就方便多了。 只是…… “系统，云之羽天道馈赠是怎么一回事？” 居然这么大方？ 【宿主，这是云之羽世界天道的谢礼，属于附加奖励】 “怕是没有白吃的午餐吧。” 宁晚月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世界天道会平白无故的示好。 【一是宿主完美完成任务，帮助云为衫摆脱命运，纠正了故事线】 【二是，云之羽世界天道同总局做了交易，在宿主身上打下了云之羽世界的标记，下次再接到云之羽世界的委托就能直接联系到天道】 这样的小世界付出代价居然是为了同她建立联系。 这样的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她们这些快穿者的作用也是为了梳理三千世界气运，将一切带回正轨。 多次经快穿者造访的小世界天道自然也会发觉她们的存在。 云之羽世界已经出现了葬雪心经这样的功法，说明云之羽世界正处于武侠向仙侠进阶的关头。 可自家被宫子羽那个男主搅和得乱糟糟的，只能求助她这个快穿者。 “好，我知道了。” 又研究一番葬雪心经，宁晚月才捏捏眉心，隐隐有些疲惫。 雪重子实在是天纵英才。 云之羽天道给她的正是没有宫子羽作乱情况下雪重子的研究成果，实在精妙，让人受益无穷。 体贴的小系统这才冒出来。 【宿主辛苦了，请休息会儿吧。】 宁晚月闭上眼，只往后一仰，身后立马就出现了柔软的床褥。 等她睡饱睁开眼，查看了一番灵泉空间的情况。 如今的灵泉空间已经有几分仙气，分为三眼泉水。 可根据她前往的世界等级使用。 一眼延年益寿，一眼洗筋伐髓，最后一眼雾气最浓，仙人饮用怕是都大有裨益。 不过还是有使用限制的。 就像甄嬛传如懿传这样的宫斗世界，就不能使用武侠仙侠世界的东西。 这叫世界位面的限制。 不过，她这运气还真是不错。 快穿局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满意的离开灵泉空间，宁晚月又召唤出了任务转盘。 嗯，这次让系统转。 “系统，你来转。” 【好的，宿主。】 转盘指针转动然后停住。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委托人素锦】 三生三世，怎么感觉又是狗血剧。 主要势力有天族、青丘狐族和翼族。 擎苍为了一统四海八荒，挑起天族翼族大战，天族战神墨渊以生魂血祭了东皇钟封印擎苍。 七万年后擎苍破出封印，青丘白浅再次将擎苍封印，因此被封法力、记忆和容貌，落入凡尘成为凡女素素与天族太子夜华相恋，后被带入天宫。 经历挖眼误会断情后，素素跳下诛仙台，从此青丘白浅上神归位。 因诛仙台戾气破解封印，她恢复记忆，为忘记夜华，选择饮下忘情药。 百年后，于东海重逢，白浅无意摔碎结魄灯恢复记忆向素锦复仇，结局自然是二人再续前缘幸福美满。 不巧的是，这次的委托人就是被白浅复仇的素锦，天界的昭仁公主，素锦族遗孤。 这就要追溯到当年那场大战了。 天族阵图被盗，跟白浅脱不开关系。 明知大战关头，白浅却放离镜玄女进了昆仑墟，墨渊也是有心包庇。 最后导致瑶光上神陨落素锦成了遗孤。 这样大的因果素锦要白浅一双眼睛都是轻的。 明明素锦才是他们最对不起的人，最后竟然落得镇守东皇钟的下场。 东皇钟那样危险的东西还是墨渊捣鼓出来的。 自己功夫不到家，结果给四海八荒整出了这么个大危机。 只能说是因果报应，注定他要死在东皇钟上。 白家人可真是命好，白浅嫁给了夜华这个天族太子，白真笼络住了折颜上神，白凤九让东华帝君这个天地共主为爱剖心。 啧啧，她可不信什么命好不命好。 实在是会算计。 仙神孕育子嗣极为困难，白止怎么做到有五个孩子的，这得要多少功德，他哪来的？ 一家还都是上神，修为也是通过渡情劫这样的法子投机取巧来的，空有上神名头。 四海八荒白家本来就占了五荒，再加上夜华东华这两个好女婿，整个四海八荒简直就是白家说了算。 难怪无权无势的素锦会斗不过白浅。 整个四海八荒的气运几乎都在白家了。 只是他们算计过头了。 这方世界最后归于湮灭都是白家的锅。 东华那是谁，天地共主，他的石心关乎世界本源。 真是作孽呀。 宁晚月已经能感觉到三生世界天道的不满了。 东华就相当于祂被哄骗的傻儿子。 把自己整得丢了半条命不说，还让这方世界走向消亡。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就没几个是正常的。 宁晚月啧啧称奇。 素锦附身一拜。 “仙上在上，素锦只愿罪魁祸首偿还我素锦数万族人的英魂。” “墨渊包庇白浅那个贱人私放离镜玄女入昆仑墟，使得天族阵图被盗，瑶光上神以及我素锦族一万族人命丧于擎苍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天君欺我年幼，封我为昭仁公主实为架空我素锦族，竟然将我一族族长养于无知妇人之手，竟然妄想将我纳为天族太子侍妾，简直是阳谋。” “白浅化身素素渡劫被我剖去一双眼睛简直是便宜她了，这点儿教训根本不能偿还她欠我一族的因果。” “夜华简直就不配做天族太子，明知有婚约在身，还与凡间女子素素勾三搭四说什么以身相许，竟然设计假死，枉顾我天族将士性命只想着与素素长相厮守……” “素锦只恨自己被情爱蒙蔽了双眼，追在夜华身后那么多年，辱没了素锦族的英勇不说，更是连结魄灯都不能留下……”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 “什么天族？什么青丘？他们都是罪魁祸首！那些上神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哪里在乎我这样的小人物，既然如此也别怪我素锦请仙上倾覆了这四海八荒！” “素锦求仙上替我报仇雪恨，素锦哪怕魂飞魄散都心甘情愿！” 素锦字字泣血。 也是，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泥菩萨也是有三分火气的。 宁晚月抬手让素锦起来。 “你跪了那么多的人，往后不用再跪了，我们之间是平等交易。” 素锦身子有些僵硬。 从她成为素锦族遗孤起就没人在意她的尊严了。 她跪过东华天君跪过夜华乐胥，更是跪倒在白浅身下。 是屈辱也是噩梦。 她的脊梁早在天宫一寸寸折断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不用跪，也没有轻视她。 宁晚月幽幽一叹，手中浮现一团光团。 “这是你素锦族数万族人英魂同我达成的交易。” 素锦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光团，渐渐湿润眼眶。 “是素锦无用。” 光团散成光点环绕在素锦身边，似乎是在安慰。 宁晚月浅笑摇头，“都是前尘往事，莫要执着，我会如你如愿，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这个世界要收拾的人还真不少。 “多谢。” 素锦魂体消散，化成点点金光。 下辈子，素锦会有自己的名字，幸福快乐的长大。 素锦族。 如今的小素锦还只有五百岁。 她查看了时间线。 素锦族人已经上了天族战场。 素锦深吸一口气。 来不及了。 她如今连神女修为都没有，无法改变大势。 她能做的不多了。 素锦找上了族中长老素节。 “阿叔，族人们都上战场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你带我去家族祠堂吧，我想为族人们祈福。” 素锦面上都是坚定。 素节叹息一声，却是因为欣慰。 都怪他早年有伤在身，不然他也能去战场对抗翼族。 族长说错了，少族长年岁尚小，可也已经懂事了。 “好丫头，阿叔带你去。” 素节抱起还是个小豆芽菜的素锦掂了掂，没有耽误。 素锦惦记着家族祠堂的结魄灯，那可是一万族人归来的希望。 到了祠堂，素锦就让素节退下了。 她找到结魄灯，闭目凝神，很快就与结魄灯建立了联系。 这是隐藏在血脉中的钥匙。 同时，素锦也知道了一件事。 结魄灯与素锦族的气运相连，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素锦族的气运。 她敢肯定原本的素锦不知道这件事，才会把结魄灯随意借出去。 也是因为这样，夜华每次使用结魄灯，素锦族的气运都会被消耗，最后走向消亡。 气运没了，就是功德了。 难怪最后他们亏欠素锦那么大的因果却没什么教训。 这看起来很像巧合。 可她敢肯定白家定然知道一二。 尤其是白止。 他可是跟墨渊夜华做过同窗的。 合着素锦就是个大冤种。 素锦嘴上浮现冷笑。 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她指尖轻动，遮掩天机。 金色的神力缓缓流淌，与结魄灯的光辉相互映衬。 直到一身神力消耗一空，素锦才松了口气。 成功了。 素锦本身是做不到的。 可她有外挂呀，让天道开个后门不就行了。 以后这结魄灯可就不是跟素锦族气运相连了。 白家气运不是很够吗，墨渊不是父神嫡子嘛，给她用用怎么了。 想必复活这几万族人也是轻而易举吧。 素锦心满意足的出了祠堂，将结魄灯收好。 素锦一族的族地离这天族翼族的边界线不远，也是为了镇守边疆守护一方安宁。 刚才还能听见天边隐隐传来的厮杀声，这时候不知为何安静了下来。 素锦眼睛微眯。 应该快了。 “阿叔你快带我去战场，我心里很是不安，总感觉会出什么意外。” 素节也察觉到小素锦的不安，他心里也有，不会真出什么意外吧？ 他素锦一族很是骁勇善战，此次天族还请到了墨渊上神出面压阵，应该万无一失呀，怎么会…… 他点头答应，一时没说出反对的话， “行，小丫头我带你去。” 素锦两人一踏入战场，就被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刺激得皱起了眉。 到处可见是天族翼族将士的尸体，然而触目的大片的银白色战甲说明了是他们天族的将领。 此刻，战场却是寂静的。 死一样的寂静。 战场的平静是因为双方的对峙，墨渊、东华、天君、折颜、白真…… 一群人倒是到的差不多了，也是这件事对天族来说可是颜面尽失，总要有个结果。 瑶光伤痕累累，神体几乎消散，可她仍然忍痛质问着墨渊。 “墨渊，你真是养了个好徒儿呀……” “哈哈哈……咳咳……我天族好男儿尽数为她所害，你居然还包庇她，真是让我天族将士寒心呀……” “墨渊！你算什么战神！” 因为情绪激动又咳出了一口血。 瑶光心痛大过伤痛。 她和墨渊东华可是数万年的交情。 今天她只是要墨渊一句交代，墨渊都不给。 曾经因为司音她还心生醋意。 还真是可笑。 不对，她为什么会喜欢墨渊呢？ 明明…… 瑶光在弥留之际居然有一刻的清明。 “师傅，徒儿没有，我没有背叛昆仑墟，我只是……我没想到玄女会……” 白浅含泪辩解。 离镜怎么会如此。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都是玄女！ 是玄女背叛了天族，她没有做错，这不是她的错…… 墨渊沉着脸，他不敢相信如今的局面，但是事实如此，。 也罢，为师一日都应该护着她，大不了他回去替他领罚罢了。 东华倒是无感，既然是昆仑墟惹的事墨渊自然要负责。 “各位，今日是我昆仑墟弟子司音犯下大错，今后我自会带回来昆仑墟好好管教，万年不得离开昆仑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墨渊愿领罚三十六道天雷刑，请放过司音一命，墨渊在此谢过。” “折颜也难辞其咎，毕竟司音是出自我十里桃林，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连折颜都出面求情，真是一出好戏呀！ 擎苍倒是乐得如此场面，这司音倒是为他的大业添上神来之笔，反正死的都是天族人，与他何干。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 离镜还想跟白浅解释，可是玄女拉住了他的脚步。 “你还想说什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可不是无辜的。” 玄女这番话成功让离镜停了下来。 是了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素锦看着这出戏，慢慢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现在安静的战场上很是突兀，她一步步走向那群罪魁祸首。 路过瑶光上神，终究不忍这位上神陨落。 暗中运转结魄灯和神力替她稳定神魂。 瑶光看着伤势依旧骇人，可魂体已经稳固多了。 瑶光虽然不认识眼前的小姑娘，但清楚她帮了自己，既感激又好奇。 素锦脸上面是眼泪，心却凉得如寒冰。 一路走来，一地的残肢断臂，她看得分明。 难怪素锦会有那么多的仇恨，再多的话语也不如这战场满地的尸首来得真切。 尽管她的心在无数任务中已经很是冷漠，也无可避免得被素锦本身的情感带动。 这样的仇恨素锦怎能忘怀？怎敢忘怀！ 怕是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这一刻。 她从千娇万宠的素锦族少族长一落千丈成了寄人篱下的昭仁公主。 命运还是会捉弄人。 素锦脸色越发冷硬，眼神满含恨意。 “原来都是昆仑墟的功劳呀，真不愧是我天族战神。” “墨渊上神！你座下弟子司音，私放翼族奸细入昆仑墟，盗走天族阵图，害得我族人悉数陨落在此，如此罪业竟然妄想三十六道天雷就一笔勾销，真是好笑！” “瑶光上神说得对，墨渊！你妄为我天界战神！” 声音虽稚嫩，却掷地有声。 墨渊微微皱眉，虽然不满她的不敬，可当着众人的面儿他总不能为难一个小辈。 素锦挨着开火，不放过一个。 “折颜上神，您到底是上神尊贵无比，如今却替司音说话，难道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司音身边护着的可是青丘的白真上神，那这司音真的是普通的狐狸吗？” “您替司音遮掩身份拜入昆仑墟到底是为了图谋什么，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就是为了今天？” “天君，您可要好好想想，青丘白家独占八荒，这次好戏还真说不准是青丘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消耗天族兵力，好一家独大！” 素锦眼神一一扫过这群人。 还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她最恨的就是白浅。 看着她躲在墨渊身后，素锦冷哼一声很不客气。 墨渊嘴唇微抿。 小十七的身份他虽然清楚，可到底没多少知道。 折颜也心中一惊，又放松下来，他的幻术也只有那么几个人才能看出。 眼前这人修为实在低微，应该只是推断的。 但是这份聪慧已经很让人心惊了。 更是轻而易举的挑拨青丘同天族的关系。 没看天君的脸色有多难看嘛。 素锦的话到底是在天君心里留下了痕迹。 这些上神都是身份尊贵得罪不起。 当年玉清昆仑扇出世，天君还过问了一句。 想着给天族增添底蕴。 结果留给了正要拜师的司音。 可若是司音是青丘白家中人呢。 天君不愧是为数不多有政治头脑的人。 他已经开始怀疑白家的动机了。 青丘白家的势力实在有些大了。 见众人沉默，素锦满意了。 但这还不够。 她要让白浅彻底隐藏不了。 素锦凤眸微敛，冲着白浅发难。 “司音！今天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这些陨落的人都是被你害的，我倒要看看墨渊上神能不能替你接下这么大的因果！” 白浅一阵后怕，竟是后退了半步。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恐吓了，又气又恼，看她的眼神愈发凶狠。 “住口！你不得对我师尊无礼！” 白真拦了一句。 “小五。” 却还是没拦住。 白浅挥起玉清昆仑扇对她发起一道攻击。 “小心！” 瑶光挡在了她面前。 白浅的攻击虽然不痛不痒，可对素锦来说还是致命的。 瑶光牵动伤势，吐出一口血，素锦面色阴沉搀扶住她。 “小五？” 素锦嗤笑一声。 “原来是青丘白家的白浅呀，难怪了……狐帝幺女，还真是有颠倒黑白的本事，怎么，你要灭我这个受害者的口吗？” 四座皆惊。 司音的马甲就这么被她扒了下来。 偏偏白浅抵赖不得。 白真那句小五他们都听见了。 离镜反应最大。 原来她不是天族人，是青丘狐族。 也就是说，他们是有可能的。 白浅脸色很是难看。 但却不后悔动手，反而恨瑶光为什么要护住她。 “折颜，你怕是被青丘的狐狸迷惑了心智昏了头吧，竟然替她遮掩，墨渊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瑶光一挥手，破了折颜的幻术。 白浅的真容显露出来。 瑶光却眯了眯眼。 那张脸。 竟然跟少绾十分相似。 难怪了…… 瑶光冷哼一声。 她突然想起了那段在学宫里的日子。 想起了少绾…… 所以墨渊是因为愧疚吗？ 替身什么的真恶心呀。 少绾若是知道了怕是会直接杀上昆仑墟。 瑶光心突然疼了一下。 对呀，明知当年墨渊同少绾的纠葛，她怎么会喜欢上墨渊呢？ 瑶光身形摇晃了一下。 心头的迷障似乎散去了不少。 素锦眸色微暗，指尖的光点却散入瑶光体内。 又是白家的手段。 白止那只狐狸还真是厉害。 墨渊哑口无言。 东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当年少绾死在墨渊手里，墨渊居然魔障至此。 可白浅这张脸是巧合还是…… 这不容得东华不多想。 “墨渊，你这样对得起少绾吗？” 瑶光是懂扎心的。 墨渊那些弟子眼神都变了。 什么意思？ 师尊跟小十七纠缠不清他们知道，这少绾又是谁，他们的师娘吗？ 这么说，师尊…… “够了，瑶光。” 墨渊面沉如水，沉声制止。 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护着。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护住白浅了。 素锦早有预料。 “呵呵，瑶光上神，您还不明白吗？墨渊上神怎么会让他的小徒弟受罚呢？若真要偿还，就只能拿她那条命去填。”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 “可恨我天族战士，没能浴血沙场，却死于自己人的算计，也只有您这位主帅这位真正的天族战神才会为他们说话了。” 瑶光星主杀伐。 这战神是瑶光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墨渊算个什么东西，只是敕封的。 不懂排兵布阵，只会用他那个什么阵法，还监守自盗送给了翼族。 当真好笑。 天君清楚自己该说点儿什么了。 “咳咳，墨渊上神，青丘白浅虽是您的徒弟，可您不能不顾这些死去的将士，您别忘了，您还是天族的战神。” 天君第一次这么有底气跟墨渊说话。 从前都是毕恭毕敬的。 他打心底里是忌惮这些上神的。 “本上神已经说过了，我会替小十七受罚。” “师傅，都是我的错，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好一出师徒情深。 素锦嘴角泛起冷笑，看着他们做戏。 紧接着就是折颜和白真。 人真不少呀。 “不够！” 她淡淡开口。 “三十六道天雷如何够？白浅此举等同叛族，墨渊上神还真是大方，那我素锦族一万族人的性命呢？” “墨渊上神，我以素锦族族长的身份请问您，够吗？墨渊上神？！” “他们全死了，都是因为你的好徒弟！不止素锦族，你看看这战场上死了多少人，白浅，你就是那个刽子手，你凭什么全身而退？！” 声音如血凄厉。 天君眼皮一跳，好机会。 “素锦族族长，请放心，我以天君的尊位发誓，定会善待你素锦族余下的族人，还可以封你为昭仁公主以示宽厚，并将你带上天宫教养。” 天君越发觉得自己这番说辞很是机敏，想来也不会被拒绝。 而且这件事的背后必然有青丘的影子，难免手有些太长了！ 拉拢这样一个忠烈之后，对天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素锦心中冷笑。 是了，前世就是这番说辞让素锦以为天君是为她着想。 也是，忠烈之后如果不加以善待，对他天君的名声来说也会受损。 什么昭仁公主昭显仁德，不过是个笑话。 那天族面上恭敬，背地里还不是当她是个没有背景的好拿捏。 乐胥还总是让她上赶着去照顾夜华，堂堂一族族长竟然被当成婢女使唤。 东华看着她眸光微闪。 是变数。 她不该出现在这儿。 只是不知道这变数是好是坏…… 东华突然开口。 “那素锦族族长，你想如何？” 素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却也想讨回公道，白浅罪孽深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墨渊上神要替她受过……” 素锦微微停顿，露出无辜纯真的笑容。 “三十六道天雷怎么够？至少也得是九九之数，白浅可以留下一条命，既然他们师徒情深，那就让墨渊上神亲手废去白浅的修为吧。” 墨渊亲自动手，两个人怕都是心如刀绞吧。 墨渊生祭东皇钟后，白浅是要挖心头血温养的。 九尾狐的心头血可是好东西。 没了修为白家必然要给她渡修为。 那就需要前往瀛洲盗取神芝草。 这就关系到她的下一步计划。 白浅受罪也能削弱白家的实力。 一举多得。 东华自然没意见，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墨渊，你怎么看？” 墨渊哪能愿意？ 白浅更是浑身一颤。 她好不容易修成的上仙，她才不要失去修为。 不愿意是吧，她有的是办法。 “哼！可恨我力弱不能报仇雪恨，可怜素锦一族因为青丘白浅丧命于此！可悲这四海八荒没有我素锦一族的容身之地……” 素锦神情悲伤，却话锋一转，竟是用神魂起誓。 “天道在上，我以素锦族族长的名义宣布，从今往后素锦族脱离天族独立于四海八荒，我愿舍弃本名改为素锦，修大道无情诀，以身侍奉天道，换取我素锦族人一线生机！” 她直勾勾的看向墨渊白浅，“再请天道垂怜，为枉死冤魂做主，惩处真凶，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墨渊你不动手是吧，那就让天道来。 我看你顶不顶得住。 众人都被震住，这素锦竟然如此刚烈，不愧是素锦一族！ 今日过后，这位素锦怕是要出名了。 瑶光上神也心生喜爱。 如此心性倒是很合她的胃口，更是对她出手相助，她自然应当护佑一番。 轰隆隆—— 天雷滚滚，竟是响应。 墨渊白浅同时变了脸色。 不好！ 众人立刻闪身离开。 墨渊所在之处顿时化为雷域，万丈雷霆照亮了整个战场。 白浅被定住，也承受了一半威力。 素锦眨眨眼。 天道这是公报私仇呀。 也是，就墨渊白浅做的那些蠢事天道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活该。 东华也没想到素锦有这样的本事。 竟然真的能沟通天道。 若是早出现个几万年，他现在怕是就能退休了。 至于墨渊，他管墨渊做什么。 墨渊是越来越糊涂了。 这雷劫竟是比上神劫强上几分，看得众人是心有余悸。 等雷劫停息，墨渊已是受了伤，白浅就更严重了，还有一股子糊味儿，却都还清醒着。 然后，众人就看到墨渊出手废掉了白浅。 不只是修为，还有她的尾巴，一根根被墨渊扯断。 断尾之痛，白浅怕是永远记得。 这下白浅是真成了野狐狸了。 墨渊自然下不去手的，所以天道控制了他。 还好心的让二人都保持清醒，知道他们正在经历什么。 白浅凄厉的叫声实在太过美妙，素锦忍不住闭上了眼。 白浅，这将会是你永远的噩梦。 而这梦，永远没有醒来的一天。 化为原型的白浅被白真接住，生死不知。 墨渊却像是万念俱灰，周身的波动隐约有些不对。 素锦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将情绪隐藏在眼底。 真是容易呀，竟是要堕魔了。 “墨渊！” 东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闪身到墨渊面前，心头大骇。 竟是要入魔了。 忙唤醒墨渊的神魂，才没让事态更严重。 “是我之错，当年没护住她，也没能护住小十七……” 东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 墨渊要是当场入魔今天的笑话就大了。 渣男贱女都有了报应，素锦也没忘记自己的正事。 素锦取出结魄灯，垂首吟唱。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父母以泪和衣兮，妻女满面愁哀。 夙夜思念吾儿兮，盼儿魂魄归来。” “归来兮！归来兮！黄泉路关险。 归来兮！归来兮！奈何桥水寒。” “以明烛照前路兮，以冥钱通鬼差。 以糙米洒归途兮，以素幡引去来。” “归来兮！归来兮！屋堂炉火暖。 归来兮！归来兮！父母妻女盼。” “供肉身以栖居兮，锁游魂于妻怀。 夫妇永结同心兮，重叙天伦之乐……” 只见素锦手中出现的结魄灯绽放光彩，光芒越发耀眼，笼罩在整片战场上。 牺牲的族人魂魄化成一个个光点飞向结魄灯。 宛若星河，灿若繁星。 “小丫头，要照顾好自己……” “素锦族就交给小族长了……” “素锦丫头不哭呀要高兴我们大家还会回来的……” “素锦丫头等族兄归来之时我请你喝酒哈哈哈……” “你个滑头，素锦才多大别教坏孩子，素锦别听呀，等族兄回来请你吃凡间的点心……” “……” “……” 族人的道别犹在耳畔。 素锦的泪水已经滑落。 最为明亮的光点幻化成她父母的身形。 依稀可见战甲加身的威武以及眼中的关切柔情。 “孩子不哭呀要照顾好自己，阿爹阿娘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我们都很爱你……” “素锦要努力修炼保护好自己，阿爹阿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都是族长了要保护好族人……也照顾自己……” 等到魂灵收集完毕，她早已经泪流满面。 素节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祠堂。 怕是早有预料。 所以去祠堂取走了结魄灯，哪怕冒险也要来这战场。 瑶光很是动容，忍不住轻声叹气，素锦的决绝与悲痛她都看在眼里。 “天君，各位道友，今日一战，我瑶光自问从来没有辜负天族辜负战神之名，今日却惨遭背叛险些灰飞烟灭。” 瑶光柔和视线，向素锦招了招手，“是素锦为我输送灵力，虽然微小，但瑶光感念她的善意和决绝，也敬佩素锦一族付出的功德，素锦你来。” 素锦听话上前。 眼神安静平和，瑶光却知道那平静之下隐藏着能够覆灭一切的仇恨。 瑶光实在有些感慨。 让一个孩子背负这一切实在太过沉重了。 “素锦，我且问你，你可愿拜瑶光为师，学习杀伐之道，以庇护素锦族人，当然，我不会阻止你报仇。” 众人皆侧目。 东华也有些惊讶。 “瑶光……” 瑶光自然明白，介入这段因果又如何？ 她瑶光向来光明磊落。 仍在父神座下听学时，大家都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 瑶光已经认定是白家算计，自然选择站在素锦这边。 今日素锦揭露一切，更是借天道惩戒了墨渊白浅。 白家势大，素锦恐怕会被报复。 所以需要一个人为她撑腰，庇佑她成长起来。 瑶光就很乐意。 “素锦，你是否愿意？” “师尊在上，素锦拜见师尊！” 素锦果断行拜师大礼。 无论是出于暂时寻求庇护还是瑶光这个人，瑶光都是她最好的选择。 瑶光的善意并不作假，她也是被背叛的一方。 瑶光扶起素锦，又转头看向天族的残兵，叹息了一声。 到底她是天族将领，有战神的职责。 “好好好，从今往后，素锦就是我的徒儿，至于天族，天君我已经尽心尽力，此后若无战事，莫要再来打搅我！” 瑶光又冲着伤痕累累的墨渊冷哼一声。 “哼，墨渊上神请放心，不日我便会搬离昆仑墟，我瑶光可还不愿同尔等同处一处，莫要污了我的眼睛。” 她绝对是遭了算计。 不然怎么会看上这等是非不明枉顾部下性命的人？ 只知道自己的徒弟徒弟。 不对，他的一个徒弟可不就是因为这只野狐狸殒命了吗？ 真是被儿女情长糊了脑子，不知所谓！ 天君自然应是。 “瑶光上神放心，三十三重天上还留有上神居所，上神放心住下就是。” 墨渊本不靠谱，如果再恼了这个女上神，他天族就无人可用了，现在自然不能去触霉头。 反而得礼待有加，多加亲近。 墨渊想说些什么也没能出口，只能看着瑶光带人离开。 之后擎苍反击，困兽之斗，引发东皇钟，墨渊生祭东皇钟。 受了九九天雷的墨渊归来的可能更低了。 墨渊遗体不知所踪，昆仑墟从此关闭。 离镜被天族封为翼王以作制衡，但这些都与素锦无关了。 天界 扶云台 瑶光先去收回了昆仑墟的洞府，才回了天界。 “师尊你回来啦。” 知鹤兴冲冲跑出来，一如既往的被拦了下来，看到自家师尊身旁的小素锦。 “呀，这就是我师妹呀，怎么跟个小豆丁一样。” 知鹤忍不住戳了戳素锦的额头。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师妹才遭劫难你少折腾她。” 瑶光语气有些无奈，这旧友之女就是有些不着边，也是被家里宠坏了。 她的父母是东华座下将领，两万年前征战洪荒殒命后。 东华虽然认了她当义妹，但是确实不好照顾这么个孩子。 就把还在蛋中的知鹤丢给了她，性子天真烂漫给她惹了不少祸事。 “无事，师尊，师姐这样很好，见过师姐我叫素锦。” 素锦压住心里的笑意，这知鹤倒是有些意思。 剧情还没到她拆散东华白凤九的时候，也并未对东华生出情意。 知鹤真身是白鹤一族。 想必真身很漂亮。 “小师妹真乖，师尊师尊小师妹住哪里呀，要不跟我睡吧，我一个人睡可孤独了呢？” 知鹤很开心，小师妹真可爱。 瑶光不禁扶额，“好好好，跟你睡。” 安抚好知鹤，又吩咐仙婢收拾出一间宫殿来，才回了主殿闭关疗伤。 一个两个徒弟都是不省心的，能怎么办，她得把修炼提上日程了，不然怎么护得住呀。 知鹤素锦同瑶光拜别。 知鹤就拉着素锦去了她的听鹤宫。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6 几千年时间知鹤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难得多个玩伴，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扶着素锦在梳妆台坐定，知鹤就变出一堆华美的衣衫。 这是想玩儿换装游戏了。 “你们素锦族是龙鱼，那这条月光裙就送给你了，还有这件紫烟如梦你也试试与你也相衬。” “我的衣服都给你穿，我小师妹就是可爱，穿什么都好看！” 不多时，素锦就被套着穿上了一件件新衣服。 确实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活脱脱一个美丽小仙娥。 素锦虽然才五百岁，小脸精致的不像话，可见往后的容貌会有多出众。 有知鹤的热闹陪伴，扶云台的日子确实惬意。 知鹤性子惫懒，并不追求修为。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整天研究吃食穿戴，倒是也在天宫小有名气。 因为她的出现，知鹤并未怎么往太晨宫跑，反而粘着她。 每日都要到她门前看她出关没有。 谁叫她家小师妹这么喜欢修炼。 机缘巧合下，知鹤原本因为东华而生的劫难被避开了。 岁月如梭，这一晃就是一万五千年。 扶云台凝结起劫云。 今日正是素锦飞升上仙。 众人只见一道流光冲入劫云。 劫云之中，神识无法探查。 素锦这些年来加倍用功，自身天赋也不差，又修行大道无情诀摒弃小情小爱，修行自然一日千里。 比夜华还要早上几千年飞升上仙。 就更别说白浅了。 白浅是在七万岁才飞升上仙，还是墨渊替她渡的雷劫。 哪里比得上素锦的稳扎稳打。 但是现在如今的情况有些不太妙。 素锦受完了上仙劫的天雷，还尚有余力。 可这劫云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凝聚的更加浓厚了。 瑶光看出这是血脉晋升的劫云，心中未免有些担心。 这小徒弟这般勤奋修炼，如今晋升上仙已是天赋异禀。 没想到竟然触发了血脉晋升，她事先没做准备，也不知道劫云里头的情况如何了。 这扶云台的动静也吸引了太晨宫和天族的注意。 东华在太晨宫宅惯了，但也关注着这个变数。 当年战场上小素锦诘问众人的画面还有些记忆犹新。 他到底是天地共主，是东华帝君，自然不会亲自上门，只知晓素锦修炼很是刻苦。 这不弹指间，素锦就要飞升成仙了。 变数还真是不一般呐。 紫光一闪，东华出现在瑶光身旁。 倒是旁边的知鹤很是着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是担心师妹，二也是为自己今后的安逸生活担忧。 啊！ 师妹已经要是上仙了，她还只是个神女。 完蛋了～ 师尊一定会盯着她修炼的。 还有师妹，师妹恐怕会更加严格。 知鹤心里已经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流泪了。 “师妹，你好好渡劫呀，师姐的霜花糕会给你留的。” 知鹤对着劫云大喊，不意外的吃了瑶光一记隔空头栗。 “哎哟！师尊您轻点儿。” “少说两句吧你，就知道惦记什么霜花糕，你什么时候才晋升上仙呀？” 东华有些好笑知鹤和瑶光的相处模式，倒是有趣。 只是…… 东华在那劫云中察觉到一种熟悉的力量。 祂出手了？ 当初素锦对着天道立誓天道给予回应东华是最震惊的。 他原以为父神陨落后天道退隐，可没想到素锦出现了。 如今看来，祂很看好素锦，更是不惜帮助素锦尽快成长。 这是为什么呢？ 祂想要素锦做什么？ 还这样紧迫。 素锦同青丘对立，那是不是意味着青丘会做什么事儿危害到四海八荒，危害到祂。 意识到这一点，东华转动佛珠的速度都加快了。 他能想到这一点恐怕也在祂的算计中。 如此说来，祂是想要他帮助素锦完成使命。 所以素锦，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师姐你别骗我，你上次就没给我留！” 素锦莞尔一笑，她这个师姐呀，看着还没结束的雷劫，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真是的，谁知道这天劫怎么回事，这天道是不是劈错雷了，怎么一道又一道呀！ 劫云雷光四溢，外面的人看着就很是凶险，劫云里也是这样。 她这个龙鱼都要快变成烤鱼了。 素锦暗自咬牙。 狗天道别让我逮着。 她已经能闻到头发烧焦的糊味了。 天道:我不知道呀，我只是这个跟我说话的小鱼一点关爱呀，龙鱼越龙门不是很好吗？怎么会被骂呀 o(╥﹏╥)o 这阵劫云足足持续了三十六天。 终于，劫云散去。 一时间，天边传来龙吟声，祥云铺满了扶云宫，绮丽的光绵延不断，这番祥和之景久久不散。 万丈霞光之中，一条白龙腾云驾雾。 定睛一眼竟然是七爪，一般化龙都是五爪，龙爪越多说明起点越高。 素锦有这样的天赋，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四海八荒的又一尊上神。 东华有些幸灾乐祸。 到底是天族对不起素锦族。 素锦对天族的情意并无太多，想她庇护天族也是没什么可能了。 天君现在怕是要呕的吐血了，白白损失这样一个潜在的上神。 瑶光和知鹤都很高兴。 素锦身上肩负着振兴素锦族的使命。 更有血海深仇。 青丘白家、昆仑墟，都欠了素锦族大因果。 那样的因果不用鲜血是填平不了的。 所以看着这个孩子刻苦修炼，瑶光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 瑶光又何尝不恨。 她是天界的女战神，也是那些士兵的将军。 那么多条性命…… 想到墨渊对白浅的维护，瑶光就心寒得厉害。 若不是墨渊已经陨落。她定然是要打上昆仑墟的。 如今素锦飞升上仙，以这个孩子的天赋，上神也是指日可待。 更何况七爪龙身的起点，能让她的实力比寻常上仙更为强劲。 知鹤则是高兴师妹厉害了能保护她。 只是突然有些心虚，怎么感觉她自己才是师妹，要师妹保护。 素锦在扶云台落下。 她的仙体也彻底蜕变。 她的容貌自然是美的，仙姿玉容出尘绝绝。 由于修炼无情诀的缘故，面上多了两份淡漠的神性。 如同座上观音悲天悯人却又冰冷无情。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7 仙衣一寸寸闪烁着细碎的光，衬得她身形窈窕，格外亭亭玉立。 素锦先是拜见瑶光。 “师尊，幸所学不虚，得成上仙，感谢师尊万年教诲。 见东华也在，素锦连忙行礼，“素锦见过东华帝君。” “有礼了，瑶光你这徒弟倒是天赋不错。” 东华都有些羡慕了。 瑶光骄矜的点了点头，很是认同。 “东华，素锦可是本尊的徒弟，你再羡慕这样好的苗子本尊也不会给你，也舍不得给你。” 这话是有些调侃的。 谁不知道东华帝君足不出户，太晨宫冷冰冰的。 只有瑶光这些故友才知道，东华是个毒舌的。 足不出户也是性子惫懒，不愿沾染俗事。 东华就算再欣赏，却也做不出来抢人徒弟的事儿来。 “行了，知道你不舍得，本君的太晨宫冷清惯了，也不习惯收弟子。” 他要是想收徒早就收了。 就连知鹤也是他嫌麻烦才丢给瑶光的。 养孩子什么的太麻烦了。 瑶光知道他，也没再多言语。 “师妹，你的新衣服好漂亮，人也长高了。” 知鹤的目光被素锦的衣服吸引，拉着素锦转了个圈。 衣裙翻飞如同星子藏匿于云间，黑发如墨在空中飞舞。 “好了师姐，东华帝君还在呢。” 素锦对这个便宜师姐也很无奈，性子太跳脱了些。 “好吧，我知道了师妹。” “你们俩但是有趣，师姐像师妹，师妹像师姐。” 东华轻笑出声，倒是有趣。 “让东华你见笑了，知鹤向来如此。” 瑶光也有些无奈。 但这俩徒弟几万年都是如此相处的。 素锦因为素锦族的事儿毅然决然的修炼了无情诀，所以性子冷了些。 知鹤热情开朗，有她在，瑶光也能放心些素锦不会因为无情诀真的断情绝爱，多少能有些情绪。 送走东华帝君，天君和太晨宫的贺礼都到了。 尽管素锦只是晋升上仙，但是她的身份和天赋都是值得瞩目的。 天君的贺礼是由天族的三殿下连宋送来的，太晨宫派的司命。 素锦态度平平，是来者不拒。 这些年天君的人还是不死心。 时刻想着把她这个上神徒弟搬回天宫。 哪有这么好的事。 如果不是天族的算计，她一个素锦族的族长怎么会沦为昭仁公主，落得剔除仙籍打入六道轮回经历百世情劫的下场，更是被加害者可怜。 真是可笑。 她注定会同天族站在对立面，如今也只是维持面上的平静。 连宋还算是个通透的，看出她的心思，没有多加逗留。 如今的司命还没跟白凤九搅和在一起，脑子还是清醒的。 东华帝君是自家师尊为数不多的朋友了，素锦也愿意给他点儿好脸色。 晋升上仙后，有些事她也可以放手施为了。 巩固好修为后，禀过瑶光素锦就准备回素锦族。 知鹤很是舍不得她。 哭的稀里哗啦的别提有多可怜了。 “师妹，你走了我怎么办？师妹！不要丢下我！” 还没等她扑到素锦身上哭呢，就被瑶光抓走了。 “知鹤，你瞧瞧你师妹都已经是上仙了，你还是个神女，给我回去闭关，不到上仙不许出关！” 瑶光严厉的一面显现无疑。 素锦摇摇头，“师姐你听师尊的话，我会回来看你的。” 等待她的是无尽的加练。 大有不到上仙不许出扶云台的架势。 她这个长不大的师姐也该努力努力再努力了。 素锦族如今的情况比万年前要好太多。 那时的素锦一族人丁凋零，只剩一些老弱病残。 这些年她除了修炼，就是温养结魄灯里头的神魂。 不然她早在五千岁时她就晋升上仙了。 硬是往后推迟了一万年也是在完善自己的计划。 上神之境虽然触手可得，可不成上神她才更能浑水摸鱼。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上仙能干那么多的事。 她打算玩一出灯下黑。 素锦直接去了祠堂。 满目望去都是牌位。 真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却也更能让人铭记。 她早就给素节传了讯。 素节匆匆赶来，难掩喜色，“小素锦你回来了？” 素节满眼感慨，竟忍不住落泪，“长大了，如今小素锦都成上仙了，族长知道了该多高兴。” 这些年素锦已经习惯了素节阿叔的多愁善感。 素锦一族原形大多是龙鱼，属性属水，多愁善感些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阿叔，素锦回来了，如今族里的情况如何？” 素节立马回神，汇报如今的情况。 素锦一族有战斗力的都留在了天族战场上，如今大多是老弱病残，只能从事生产。 当初她宣布素锦族独立，可有不少人虎视眈眈，还是瑶光压了下去。 好在这些年根据素锦的规划，素锦族朝着经商方面发展，主要是口粮武器方面，已经与好几个种族达成了合作。 掌握这两种贸易，就没人敢得罪素锦族。 如今的素锦族已经渗透各族的贸易网，甚至垄断各族的粮食。 垄断代表着无限的财富，也代表着素锦族将拥有掀桌子的权力。 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 自强自立才是正途，靠别人的护佑终究是无法长久的。 素锦族在她手底下重新焕发生机。 青丘狐族是势大，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掀起毁灭的浪涛。 “小素锦当真聪慧，有你的计划，我们的族人已经跟四海八荒的大多种族做了买卖，那个什么信息网也已经建立了。” 战争打的除了资源就是一个信息差。 谁掌握先机就能赢得胜利。 素锦满意一笑，“做得好，大家都辛苦了。” 素节却摇摇头，“我们不怕辛苦，只要能报仇，我们可以付出一切。” 虽然那一万族人有归来的可能，可到底要多少时间，要耗费多少资源还犹未可知。 终究还是失去了。 复仇才是所有素锦族人的心愿。 岂不知蝼蚁也能燃起复仇的火焰。 “最近青丘白浅有什么动向？” 现在的时间线还早，夜华尚未出世，能做的手脚还很多嘛。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8 光是结魄灯在她手里，白浅夜华就别想好过。 她们越是纠缠不休，她就是越能浑水摸鱼。 凡人素素，可是好欺负的很，能做的手脚可太多了。 “我们的人接近了白浅身边的一个侍女，是叫少辛的，她说这万年时间白浅失了修为都在闭关。” 少辛？ 那条小巴蛇？ 尽管天族战场上白浅的罪名传遍四海八荒，可挡不住青丘势大。 为了笼络青丘，天君迟早会同青丘订立了婚约。 只是会比原定的时间晚上一些。 可桑籍注定是会爱上少辛的，他们也是幸福的一对。 悔婚之后，夜华也就要出世了。 她还真是有的忙了。 “她是个有用的，让她盯紧白浅，有什么动作一定要禀报我。” 素锦勾起冷笑。 坠入过谷底的白浅怕是更不能接受背叛吧。 白浅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可她也是要面子的。 所以哪怕少辛背叛了她，白浅也还是做出大度的模样。 有句话怎么说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被悔婚白浅可是丢尽了脸。 她怎么可能不恨少辛不怨念少辛。 如果后来她跟夜华在一起不幸福，又有少辛桑籍做对比，怕是永远也不会原谅少辛。 可说真的，白浅后来真的幸福吗？ 素素永远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痛苦。 与其说是因为爱，更多的是形势所迫。 他们已经有阿离了，又有婚约在身，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该在一起。 白浅更像是接纳了夜华的存在。 毕竟她眼里有墨渊时是那样奋不顾身。 说起来，白浅夜华都是复杂的。 素锦只想说一句。 渣男贱女请锁死。 “翼族那边呢？” 她可没忘了离镜玄女。 “玄女已经成了翼后，只是并不得宠，翼王依旧风流成性，大皇子离怨疑似被囚禁。” 离镜本来就是这样浪荡的性子。 素锦倒是不奇怪。 毕竟能跟白浅搅和在一块儿的都没什么好人。 只是明知道司音的身份，离镜居然还是接受了玄女。 所以，他爱的只是那张脸？ 这一点，离镜怕是跟墨渊很有共同语言。 至于离怨，擎苍的狗腿子，还真心以为擎苍是疼爱孩子的人吗？ 现在怕是已经从离镜口中得知擎苍真正的用意了吧。 “胭脂呢？” 擎苍为了得到统一四海八荒的力量，将自己的三个孩子都变成了他的至亲血蛊 一旦其中有一个死亡，擎苍的力量就会强上几分。 擎苍被封印后，胭脂也不知所踪。 素锦知道她是去了凡间。 也是在凡间，胭脂发现了素素，知道司音是女子。 “只知道是去了凡间，我们的人正在寻找踪迹。” 素锦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想躲起来自然有的是办法，无妨，让她躲起来也好，最好永远也不要出现。” 胭脂呀，你最好藏好了。 她自然不希望胭脂落到擎苍手里。 给敌人送血包这种事儿她做不出来。 又交代了素节几句，素锦就离开了。 这次出门名义上有两个目的，一是回素锦族，二是历练。 不得随处走走。 素锦首先去了昆仑墟。 墨渊陨落后昆仑墟就封闭了。 素锦感受到了昆仑墟的排斥，是结界。 她没有犹豫，轻松借着结界法力流动的空隙钻了进去。 琼楼玉宇，仙气浩渺。 可见从前的鼎盛。 如今却是人走楼空，只剩月光倾泻，孤寂沙洲冷。 还真是令人唏嘘呀。 素锦唏嘘的不是昆仑墟荒废，而是墨渊真是好命。 做父神嫡子还真是风光。 这处的灵气浓度恐怕堪比东华的碧海苍灵了，虽然她还没去过。 何其不公呀。 夜华命也好。 一出生就是天族太子，气运鼎盛。 父神还真是算无遗策。 可这俩都是她的仇人 素锦直奔莲池。 果然感受到了熟悉的灵魂波动。 找到了。 素锦阴恻恻的看着那朵金莲。 夜华啊夜华，还真是好久不见呐。 竟然已经有苏醒的迹象。 那怎么行呢？ 夜华若是醒了就会开始修补墨渊的元神。 素锦就更不能让夜华如期出世了，果断动手抽取神力。 父神的神力，对她来说简直是大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素锦可不会心慈手软。 肉眼可见的，金莲莲身颤动，光泽都暗淡了不少。 素锦知道分寸，将他出世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万年。 又抬手抹去了她的神力波动，才悄然离去。 金莲荡开一圈圈波纹，只有风来过。 第二站，是折颜的老家，十里桃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十里桃林，名不虚传。 常年盛开的桃花虽美，却不是素锦的目的。 折颜上神，青丘白家的靠山。 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面对这样一位上古时期成名已久的上神，素锦就谨慎得多了。 她先是找到少辛附身在她身上。 少辛就像往常一样去十里桃林找折颜，并无异常。 这些日子少辛都会听从白真的吩咐前往十里桃林。 目的自然是求折颜出手。 当初素锦的话还是在折颜心里埋了根刺。 他开始怀疑白家是否是真的那般无害。 折颜最终知晓了白浅打着十里桃林名号做出的那些恶事儿。 折颜神魔一体，最是不能沾染魔气。 只能依靠功德镇压身体内的魔气。 白浅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折颜从天族战场上回来后就封闭了十里桃林。 整整一万年都没跟白家人接触。 直到近千年才开放。 却依旧拒绝白家人上门。 折颜上神的医术是四海八荒都顶尖的存在。 白家自然希望折颜主动提出为白浅诊治。 结果折颜知道了白浅做出的事，居然有了想同他们割席的举动。 白家人担忧失去折颜这个靠山，于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少辛这条小巴蛇身上。 这不是素锦想要看到的。 从折颜同白家狼狈为奸的那一刻起，无论他是否知情，素锦都不会放过他。 做恶还分大恶小恶吗？ “折颜上神，您在家吗？” 少辛在门口询问。 没有半分逾矩。 “启禀上神，白真殿下让少辛向您问好，还托少辛问不知上神可否有空同他喝酒赏花？是否还当他是挚友？”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9 从前的万年光景，白真都是这么同折颜相处的。 神总是寂寞的，也是害怕孤独的，所以白真才能在折颜身边占据重要的位置。 少辛不在乎他回不回答，素锦也不在乎，只让她继续道： “白真上神还说，最近白浅殿下情况不怎么好，狐后娘娘很是心焦，不知折颜上神出了关能否得空替白浅殿下诊治一番。” 狐后，白止的妻子凝裳。 四海八荒一直有传闻折颜爱狐后而不得，所以才住在了青丘有了这十里桃林。 不知是真是假。 素锦却清楚这恐怕也是白止和凝裳的算计。 他们算准了折颜顾念旧友情谊不会解释这样的传闻，将爱而不得这个标签牢牢得贴在了折颜身上。 这样的算计还真是无孔不入让人恶寒。 许是这些时日少辛的坚持再加上折颜一时心软。 一阵桃花香扑鼻而来，一袭粉色衣衫的折颜出现了。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清俊的容颜也染上几分惆怅。 “唉，本尊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真真，我一直当他是挚友，从前是以后也是。” 折颜这万年都是在镇压魔气。 墨渊差点儿入魔也影响到了他。 “多谢上神，少辛一定转达，只是狐后娘娘那边……少辛恳求上神若是得空就去看看白浅殿下吧。” 少辛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看了折颜一眼。 借着这一眼，素锦不动声色的给折颜种下了心理暗示。 既然你折颜被青丘的狐狸魅惑，那就用这狐媚之术对付你吧。 素锦没想让折颜直接入魔，而是暂时抽不出身去帮白家。 折颜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心上。 等到少辛回了狐狸洞，她才满意的离开少辛的身体。 今天，少辛只是如往常一样去恳求折颜出手。 没有任何破绽。 七天后，十里桃林魔气冲天而起，东华前去查看却发现十里桃林再次封闭，只能离开。 白家人心情跟过山车似的。 少辛才说了折颜像是答应了，结果又出了意外。 看见了希望却又绝望才是最让人失望的。 狐狸洞，白家人正在开会。 白浅恹恹的。 白真很是焦虑。 “我们家小五到底如何是好？” 白止长叹一声。 “折颜似乎入魔，十里桃林再次封闭，折颜是指望不上了。” 狐后凝裳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夫君，让我给小五渡修为吧，小五还年轻，她不能毁了。” 她眼中闪烁着只有白止才看得懂的野心。 “凝裳，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尽管他这样说，其实已经是默许了。 “娘亲，这太危险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好？” “是呀，爹爹，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白浅又是哽咽，又有些犹豫。 “爹爹娘亲，不必如此，小五能自己修炼。” 孩子的劝阻声更让凝裳下定了决心。 白浅不能废了。 这个计划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必须执行下去。 “我意已决，替我护法吧。” 凝裳直接来到白浅面前不等她反应就开始了渡修为。 白浅的气息越发焕发生机，凝裳的容颜却一寸寸老去。 凡事都有代价。 这是反噬。 白家人虽说最疼爱白浅这个幺女，可也是因为他们算计的关键就在白浅身上。 给白浅用了一大堆天灵地宝，修为没回去尾巴却长回去了。 如今狐后还自我牺牲让白浅回到了上仙修为。 为何只是上仙也是为了算计夜华。 白家不会允许白浅只有一条尾巴。 到底青丘狐族以九尾为尊。 白浅以后是要继承青丘女君的位置的。 只是这次没有折颜，白家人就折损了个狐后，下一次就不只是她了。 就算明知有神芝草，白家人也没能耐去取。 他们原本是想着利用折颜让折颜去的。 只能说，这代价太大了。 白家现在经不起什么动荡。 凝裳选择自己来也是在赌折颜无恙后知道她为了白浅做出牺牲的愧疚。 这走一步算一步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素锦用监控欣赏了一阵儿，才潜入了白浅的房间，找到了墨渊的遗体。 这会儿墨渊的心口处可是有不少白浅的心头血。 九尾狐心头血，能净化妖邪。 东华都杀不死的缈落被白凤九的心头血杀死了。 简直就是开挂的道具。 素锦毫不客气的收下。 随后取出了结魄灯。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她要收走墨渊的残魂，将墨渊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不会给白浅复生墨渊的可能。 而是打算唱一出好戏。 回归后只有上仙修为的墨渊如何能同白浅双宿双栖？ 用结魄灯牵引，素锦很快捕捉到了墨渊的残魂。 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连风中烛火都比墨渊的残魂明亮。 两个字形容，稀碎。 素锦高兴了。 这下墨渊没人帮忙怕是到大结局都醒不过来了。 那可不行。 素锦双手结印，先将墨渊残魂困住收好，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墨渊的遗体她不会拿走的。 容易打草惊蛇。 反正都没有残魂了，就当个九尾狐心头血补给站，多好。 做神仙也是要懂可持续发展的。 后头玄女还要用这遗体做文章的。 出来一趟，收获满满。 素锦心情很好。 路过人间，勾栏听曲。 吴侬细语自然动听，让人心神愉悦。 素锦闭眼欣赏，心里却在盘算着。 下一个是谁呢？ 很快，她嘴角泛起笑意。 只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翼族，大紫明宫 玄女又愤恨的处理了一个爬床的宫女。 努力用手绢擦拭着指尖恶心的血渍。 眼中是癫狂的阴郁的光。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已经有了这张脸，你还是忘不掉她！离镜，我恨你！我恨你！” “为什么你不清楚吗？玄女，这一切都是你偷来的。” 阴冷刺骨的声音爬上她的脊背，像一盆冷水泼在疯狂的玄女头上。 “万年不见，玄女，你过得好像不是很开心呐，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谁！谁在装神弄鬼？给本后滚出来！” 玄女慌张四顾。 “桀桀桀，这才多久就把自己真的当成大明宫的主人了？你可别忘了你的脸是怎么来的！” 玄女脸刷的一下变了。 真应该让她去学川剧变脸。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0 “放肆！本宫是翼族的王后，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叫嚣。” “来人呐，给我抓住这个鼠辈！” 看着是中气十足，但玄女清楚她的容貌就是她最大的秘密。 司音身份被揭穿后，离镜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更是对她不闻不问的。 为了近在咫尺的权势，玄女用上了些手段登上了翼后的位子。 没有人回答她。 “别挣扎了，没人能救你。” “你居然也会害怕呀。” 诡谲的黑烟笼罩住玄女，让她陷入深深的绝望。 尤其是脸上传来的刺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 “啊啊啊，我的脸！” “这就是我的脸！你别想拿走！” 玄女状若疯癫，已经沉浸在幻梦中。 素锦隐在暗中，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玄女如今还没有身孕。 但素锦知道那个差点儿夭折的孩子。 是玄女用巫术怀上的，注定早夭。 所以玄女才会盗取墨渊遗体。 那就让她做这一切的推手吧。 素锦撤去幻境。 “这张脸你用久了不会真以为就是你的吧，总有一天，她的主人会来收回。” 玄女大口呼吸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溺水。 “咳咳咳……你是白浅那个贱人的什么人？” 她的试探太过明显。 “仇人。” “仇人？” “没错。” 玄女始终心有余悸，不过听到她也是白浅的仇人，心头的恐惧散去不少。 主要是因为她发现她的脸还好好的。 刚刚的一切就像是这人的警告。 仿佛，终有一天这一切会发生一样。 她绝对不允许！ “你想让我做什么？” 自然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要白浅声名狼藉，你如今已经是翼后了，想必这很容易吧。” 白浅如今的名声就已经不怎么好了。 “是容易，可我有什么好处？” “墨渊的遗体。” “你是说，墨渊的遗体在白浅手里？” 玄女有些惊讶，不过想起这对师徒的相处，突然就明白了。 “白浅这个贱人，莫不是真的爱上了墨渊？哈哈哈……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这阴阳怪气的，还真是会说话。 “可不嘛，墨渊到底是天族的战神，他的遗体怎能落入白浅手中呢？” 玄女明白怎么做了。 “你说的对，我会让你如愿的，白浅呀白浅，这都是你应得的！” 她癫狂的声音响起。 “没错就是这样，你要知道你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谁，只有白浅永远消失你才能坐稳翼后的位子，或者……” “或者什么？” “有一个孩子，若你有了离镜的孩子，哪里还需要离镜，翼王的位子不就属于你了？” 素锦就是故意的。 既然那个孩子注定是死胎，还能让玄女痛苦。 那她为什么要阻止那个孩子的出生呢？ 这都是报应。 玄女明显是听进去了。 等她再回神素锦已经悄然离去。 如今能布局的地方素锦都布局了。 只需要等待时间发酵。 夜华尚未出世，天君为了拉拢青丘，还是让桑籍同白浅订下了婚约。 更多的是出于政治考虑。 于是乎，在天君的耳提面令下，桑籍无奈三天两头的往青丘跑。 说实话，桑籍实在看不上白浅。 他是天族太子，自然厌恶当初白浅背叛天族的壮举。 可天族太子的枷锁套在他身上，桑籍不得不从。 这一点素锦都有些无法理解天君了。 上赶着不是买卖。 这不是存心拉低天族的档次吗？ 桑籍能有这样一个父神也是倒霉。 难怪桑籍哪怕被贬为北海水君前程尽毁也要同少辛在一起。 不光是因为他深爱着善解人意的少辛，更有可能是桑籍想挣脱天族太子这个枷锁。 自古以来，太子就不是好当的。 这不，下一任天族太子夜华也没落个好。 这个位置简直有毒。 现在的白满心满眼都是复活墨渊，哪里会愿意接受这桩婚约，自然将桑籍拒之门外。 他又不傻，能看不出白浅是什么意思。 桑籍到底是天族太子，也是有几分高傲的。 白浅的冷淡抗拒不就更显得少辛温柔可心了吗？ “多谢。” 桑籍双手接过茶水，很是有礼。 “殿下客气了，我家主人尚在闭关，怕是不能招待殿下了。” 少辛小鹿般的眼睛闪烁着为难。 自从天族与青丘定下婚约后，这位殿下就常来。 只是可惜白浅并不在意，反而对其爱搭不理。 时间长了，少辛反而同他熟稔起来。 桑籍不在意的摇摇头，“无妨，我早预想到了，她不见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对着眼前人露出温和的笑容。 更何况—— 他是来见她的。 只是，到底被婚约身份所束缚，只能点到为止。 可只要能见到她桑籍就觉得是欢喜的。 不同于白浅的高傲跋扈，她的温柔的，让人觉得温暖。 少辛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也悄悄红了脸。 少男少女的情窦初开总是美好的。 但少辛并没有多做些什么。 只是一如既往的同桑籍相处，放任桑籍的爱意生长。 这是素锦教她的。 她要少辛堂堂正正的嫁给桑籍，而不是暗通款曲由桑籍主动退婚。 这样才能更加让白浅如鲠在喉。 聪明女人就应该让男人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少辛不应该成为桑籍反抗天君的原因之一。 很明显，素锦的教导是很有用的。 日子越长，桑籍就越是煎熬。 他迫切想摆脱自己的身份，想光明正大的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 可他也清楚，如果他爱慕少辛的事儿被天族和青丘知道，少辛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只能寄希望于白浅。 白浅的名声本就不好，若是她再做出什么危害天族利益四海八荒不容的事儿来，退婚的事儿就十拿九稳了。 很快，这个机会来了。 玄女本就嫉恨白浅，听闻她又同天族太子有了婚约，更是妒火中烧。 凭什么白浅有这样好的命！ 她亲手将墨渊遗体疑似落入青丘白家的事儿传扬了出去。 翼族士兵发现白家人重返战场偷盗墨渊遗体很合理吧。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1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当年两族战场上，白浅墨渊举止亲密，墨渊更是以身相护。 天地君亲师，师徒伦常是不容置喙的。 墨渊上神生前如何都不重要，人死如灯灭，那些缺陷人们就更不在意了。 众人只会看到白浅如何大逆不道。 白浅很轻易的再次沦为了四海八荒议论的中心。 墨渊生祭东皇钟后，遗体就不知所踪。 这些年天族一直派人搜寻着，想让墨渊回归无妄海，也算是落叶归根。 天君不是没有怀疑过白浅，实在是当年天族遭受重创，不宜再得罪青丘。 可如今这事儿被放到了台面上。 天君也不得请白止到天宫问话。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白止打死都不能承认。 偷盗上神遗体可大可小，现在就是闹大了。 桑籍也在暗中使劲儿。 他在天君面前合理推测，白浅恢复修为很大可能是借墨渊遗体修行。 上神遗体上的神力可是不少。 桑籍常去青丘，白浅总是推脱闭关，这不巧了，就成了桑籍攻坚白浅的合理理由。 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天君信了。 墨渊遗体这件事本来是小事，可掺杂了墨渊白浅的桃色新闻，就涉及天族颜面了。 天君不能不管。 一想到桑籍还同白浅有婚约，天君就更头疼了。 他好像坑了自家儿子。 天君有些发愁。 “青丘帝君，对于这则谣言你如何解释？” 白止无理占三分。 “简直是无稽之谈，天君可莫要信了小人的谗言。” 天君沉默了。 桑籍：？？？我？小人？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天君后槽牙都咬紧了。 越发相信桑籍的话。 真是贼喊捉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墨渊上神到底是白浅的师尊，本君也不愿相信这些谣言，可到底墨渊是我天族战神……若是遗体被人利用本君也难辞其咎。” 天君眯了眯眼，白止的话他是一句也不信。 “青丘帝君最好是不知情，不然……” 天君的威严尽出压向白止。 白止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了。 但他还是隐忍着没有发作。 “自然自然……” 桑籍全程围观。 虽然有些可惜不能立刻退婚，但还是很满意现状。 白浅深陷师徒恋的漩涡桑籍可是出了不少力。 如此，他就不是过错方了。 神生漫长，这一万年是白浅过得最艰难的一万年。 为何是一万年。 因为万年后夜华出世了。 夜华出世时出现了彩霞云动仙鸟朝凤的祥瑞景象，场面极其壮观。 一如当年墨渊降生。 种种仿佛都在诉说夜华是天定天君。 可桑籍这个天族太子还好好的。 人家又没被废，夜华算哪门子的天定天君。 天君自然也是不乐意的。 墨渊夜华，天君怎么还不明白。 乐胥怎么会就去了一趟昆仑虚就有感而孕了。 这都是父神的算计。 难为他勤勤恳恳几万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给父神嫡子做了嫁衣。 天君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这样的不甘在桑籍自请退位时达到了顶峰。 “父帝，孩儿自知不堪天族太子之位，如今夜华……孩儿不愿父帝为难，还请父帝早做决断。” 桑籍是了解天君的，所以才走了这一步。 他赌天君会忌惮父神，也赌那万分之一的父子之情。 结果是他赌对了。 “桑籍，何至于此呀……” 天君别提有多心疼这个懂事的儿子了。 桑籍虽然不出挑，可这么多年都是听话的。 哪怕不乐意跟青丘接触还是听他的话去了。 白浅声名狼藉也没说过一句退婚的话。 一直尽力保全天族的颜面。 如今又委屈成这个样子，天君自然心生愧疚。 只能说桑籍这招儿以进为退用的极好。 不能为储君，天君也没亏待桑籍。 父爱大发又是分封封地，又是开天族宝库，封地中更是有四海中最为富庶的东海。 这天族太子异位，婚约自然就落到了还在襁褓中的夜华身上。 桑籍的遭遇也换来了四海八荒的同情。 这正是桑籍想要的。 他没有逗留，得了天君封赏就立刻前往了东海就任，更显得他尽职尽责。 桑籍的口碑也水涨船高。 事情顺利的桑籍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婚约退了，也没了天族太子的枷锁，少辛也被他借机送到了东海。 等他运作运作，少辛就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他。 夜华的出世打击最大的还是白浅。 那番异象与墨渊相同。 夜华的存在仿佛就是在证明墨渊真的陨落了。 这是白浅无法接受的。 连带着，对这个新鲜出炉的未婚夫都多了几分敌意。 如果夜华不出世，师父就还有回归的可能。 可如今全毁了。 都怪夜华！都是他！ 这样的打击对白浅来说太大了。 她精神一度陷入混沌，闭门不出。 直到夜华飞升上仙决定下山历练时，东皇钟有异动的消息传到了白浅耳朵里。 白浅自然无法无动于衷。 墨渊已经死了，可他献出生命也要守护的四海八荒不能出事。 她终于打起精神，决定以身封印东皇钟。 很天真，也很可笑。 但白浅还是出发了。 素锦也闻风而动，跟在白浅身后。 这场她谋划多年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若水河畔 “你？本君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呀，青丘白浅，墨渊那个最愚蠢的徒弟。” “你想做什么？封印本尊？哈哈哈，真是自不量力！” “你师尊已经死了，怎么，是想追随他而去吗？” 擎苍功力不减当年。 戳心窝子是一戳一个准儿。 “擎苍你休想冲破封印，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白浅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既然师尊已经不在了，那她就要守护好这四海八荒。 擎苍嗤笑一声，很是轻蔑。 似乎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上仙？” 白浅还真是不够看的。 但她丝毫没有胆怯。 “就凭我！” 白浅下定决心，握紧玉清昆仑扇，似乎在汲取力量。 她义无反顾的冲向了东皇钟，如同飞蛾扑火。 可还没接触到东皇钟，就被一道猩红色的法力击落。 白浅被擎苍轻松钳制住，只觉得神魂都被撕裂。 她没想到擎苍居然这般厉害，拼命挣扎着。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2 “若不是本君现在还不能彻底脱困，定然要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身死道消。” 擎苍似乎在思考怎么惩罚白浅。 “若说世间最苦莫非凡人，本君就赐你一场机缘下界为人吧。” “本尊倒要看看，墨渊的徒弟青丘的帝姬，如何做一个凡人。” “哈哈哈哈哈……” 在放肆的笑声中，白浅的记忆容貌法力通通被擎苍封印，直接将她打入凡间。 白浅眉心一点朱砂痣，彻底昏迷陨落凡尘。 素锦掌握结魄灯，敏锐的觉察到白浅体内有一道虚弱的神魂苏醒了。 不对劲。 她连忙跟了上去。 也是因为等会儿东华怕是就要来了。 若是被发现，怕是会有麻烦。 果然，她离开没多久，东华就出现了。 若水河畔却是重归寂静。 东华再三检查却发现天机混沌，什么都推演不出来只能离开。 东皇钟内的擎苍始终静默。 笑话，白浅他可以轻松拿捏，可是轮到东华擎苍就学会闭嘴了。 他这不是从心，而是韬光养晦。 都是为了大业。 没错，就是这样。 东荒俊疾山 云雾飘渺中有两道流光先后降落。 白浅已经变成了凡人打扮，昏迷不醒。 素锦跟了上来，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深刻怀疑如今白浅体内占据上风的神魂不是白浅。 她有一个答案。 少绾。 只是，需要出手验证。 这样想她也这样干了。 结魄灯柔和的光辉渐渐笼罩住沉睡的白浅。 很快，就发现白浅体内有一强一弱的神魂。 若没有结魄灯，怕是难以发现。 长期以来弱的那道神魂都沉睡着。 直到今天，擎苍封印了白浅的神魂，那道神魂被震荡，才隐隐有了苏醒的迹象。 两道神魂紧紧纠缠，气运相连。 强的那道气运鼎盛，弱的那道几乎就要熄灭。 少绾的功德气运就要被谋夺一空。 所以从上古时期开始，白止凝裳就开始谋划了吗？ 难怪神魔大战后墨渊东华翻遍四海八荒都没找到少绾的残魂。 他们这些上古神只都是有转世的可能的。 少绾的神魂却不见了。 这只有与父神一样擅长推演的白止才能做到。 白止怕是知道父神会为墨渊夜华铺路，所以出手夺取了少绾的神魂，将她藏在白浅身上。 这次情劫也不是巧合。 白浅怎么会知道若水河畔有异动，只能是白止让人把消息传给白浅的。 她只需要向少辛确认一番就知道了。 白浅又是拜入昆仑墟同墨渊纠缠，又成了素素与夜华在凡间结为夫妻。 从此昆仑墟天族的气运都汇向了青丘。 看结果，白止凝裳的算计无疑是成功了。 三生世界气运都归白家。 世界支柱倒塌，三生世界重归混沌。 因为一个白家，葬送一个世界。 还真是有趣。 除了这些，素锦怀疑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卸磨杀驴。 白浅少绾神魂纠缠。 所以一日日过去，白浅的样貌越发像少绾，气运也一丝丝地被剥夺。 如今少绾的作用已经不大了，所以必须及时割舍。 天界的诛仙台就是最好的选择。 合理推测，素素跳下诛仙台后，少绾就彻底死亡了。 从此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少绾，只有青丘白浅。 还真是细思极恐呀。 难怪渡劫归来的白浅与素素差别那么大。 白浅在青丘那几万年都是欺男霸女的混世魔王，怎么可能是素素那样温婉沉静的性子。 那是少绾有的。 少绾虽为魔族始祖，却不喜争斗，不屑于神魔规矩，是真正有大爱有悲悯心的上神，是真正的为天下苍生而死。 所以墨渊怎么会爱上一个赝品呢？ 夜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知有婚约还跟一个凡女纠缠。 娶了人家还把她放在天宫任人欺辱。 什么叫保护，分明是没担当。 素锦都有些恶心了。 这样的气运之子天道还真会选，现在后悔也是该的。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就接到了天道诏令。 【助少绾归来】 啧。 大老板发话了，素锦自然要遵从了。 但她不能白干。 跟天道一番讨价还价，素锦才满意勾唇。 她借助结魄灯中的神魂之力，一寸寸分离少绾。 这个过程并不简单。 她不用担心白家会发现，天道盯着呢。 丝丝缕缕的天道之力顺着她的神力捕捉着少绾破碎得不成样子的神魂碎片。 没错，真的是碎片。 本来神魔大战后少绾的神魂就脆弱得不成样子，还被白家这样折腾，神魂不稀碎就怪了。 素锦长舒一口气，终于收集完了。 真不容易。 合着她又达成了一项上神神魂收集成就。 说起来她还帮了白家的忙。 现在少绾是真不在白浅体内了。 所以到时候白浅还是会跳诛仙台吗？ 素锦莫名期待。 那时候谁能救白浅呢？ 到底又刚被剥离了少绾的神魂，白浅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 素锦还观察着墨渊和夜华的动向。 没错，就是墨渊。 墨渊的残魂早就被她丢下凡了。 从墨渊遗体中得到的部分，再加上她去西海趁机取的那部分。 温养万年，初具规模。 已经轮回九世，每一世都是孤独终老不得圆满。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人间八苦，不外如是。 而第十世。 他会遇上白浅。 渡得过，成神归来。 渡不过，万劫不复。 对自己的头号敌人，素锦是静心招待的。 命谱是怎么离谱怎么来。 保证墨渊渡不过。 她就是要他们万劫不复。 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天道默许的。 对于这种拆家还胳膊肘往外拐的蠢天命之子，三生天道不想认。 已经成为凡人的墨渊在俊疾山附近游猎，意外落入俊疾山，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白浅。 反正都是救命之恩，你救我我救你，不是很有意思吗？ 而夜华也已经靠近俊疾山地界。 这三个人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素锦很期待。 俊疾山中，墨渊正仓皇逃命。 他怎么也没想到，此次出游会有埋伏。 身为大月储君，墨渊从小被寄予厚望。 文治武功，都是翘楚。 皇爷爷更是越过父王封他为储君。 这样一来，他的那些叔叔自然就不答应了。 从小到大，他不知遇见多少明枪暗箭。 这次他有所准备，但准备还是做少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3 林间，黑衣刺客步步紧逼，而他的随从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身后，是万丈悬崖。 墨渊咬紧了牙关，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他必须做出决定。 于是乎—— 既定的命运推了一把。 墨渊坠入悬崖。 暗处的素锦深藏功与名。 坠落—— 重重坠落。 墨渊只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碎裂了，喉间是不断上涌的血腥味儿。 失去意识前一刻墨渊还在突然有庆幸这悬崖不高。 还真是狼狈呀。 素锦欣赏着，勾勾手指让他跟白浅待一块儿。 呵呵，墨色和白色还真是相配呀。 他们能这么快重逢真该感激她才是。 只是故人相见不相识。 日月交替，晨光熹微。 墨渊艰难睁开了眼睛。 浑身都酸疼得厉害。 随后他就看见与他躺在一起的白衣女子。 看不清模样，却总觉得有些熟悉。 墨渊试探性的动了动身子，虽然还疼，但是已经好多了。 墨渊很快就拼凑出他认为的真相。 一定是眼前的姑娘救了他。 他轻声唤道： “姑娘？姑娘？姑娘醒醒？快醒醒……” 墨渊的呼唤起了作用，白浅懵懵懂懂的睁开眼。 如小鹿般的眼睛一瞬间捕获了墨渊的心。 “姑娘，你醒了。” 他的声音柔得能滴水了。 白浅坐了起来，用力摇了摇头。 “你是谁？” 她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谁？” “这又是哪儿？” 看着她像是失忆的样子，墨渊微愣了愣，又柔声安抚。 “姑娘，我叫墨渊。” “姑娘忘了？我跌入悬崖是姑娘救了我，至于此处是俊疾山。” 白浅用力拍了拍头。 却什么都没想起来。 但她还是相信了眼前人。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浅有些失落。 墨渊还算清醒，四周张望着。 他指着百步外隐隐约约的屋舍道： “姑娘，那边似乎有屋舍，我们先去看看吧，我重伤未愈，恐怕还得姑娘照顾一二。” 白浅痛快点头。 于是二人相互搀扶着离开。 俊疾山外，夜华还在搜寻金猊兽的踪迹。 素锦暗中跟着，不时帮助金猊兽遮掩踪迹。 就让夜华再耽误会儿功夫吧。 等墨渊白浅日久生情暗生情愫时候就差不多了。 素锦留下分身盯住两边的情况。 而真身则是潜入了青丘。 玄女已经有动作了。 白浅失踪，青丘却并无慌乱。 所以她的住处也无人打扰。 少辛也已经离开了狐狸洞。 所以也不奇怪玄女如入无人之境。 她本就是玄狐，就算成了翼后，伪装成一般狐狸也不难。 于是轻而易举潜入了狐狸洞盗走了墨渊遗体。 素锦那番话还是派上了用场。 她已经有了身孕。 只可惜，是个死胎。 离镜当年对白浅发的誓已经应验了。 今后只有司音一人相伴，如有违反，则子孙断绝，孤苦一生。 誓言当时有多么动听，下场就有多凄惨。 这一切玄女并不知晓。 她只是贪图墨渊遗体中精纯的神力，盼着借墨渊遗体更进一步。 等玄女离去，素锦才出现，一脸的看好戏。 白浅闯大紫明宫的戏份素锦是不会删的。 没有少绾的神魂加持，白浅必然不能从诛仙台全身而退。 本来白浅这个上神水分就大，神魂受创后她倒要看看白浅能不能胜过玄女。 素锦身影消散，再出现已经是来到了白凤九的摇篮前，神情不免复杂。 这朵凤尾花出自碧海苍灵。 也成了白家算计东华的媒介。 碧海苍灵是东华的诞生地，那里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东华的气息。 而且，那朵凤尾花上竟有渺落的一滴血泪。 怕是这也是白家选择这样小小一朵凤尾花的原因。 白家胆子可真大。 素锦再次感慨。 为了达到自己的的目的，白家从来没有考虑过四海八荒。 渺落一旦借白凤九脱困，简直就是四海八荒的灾难。 失去半颗心的东华怎么能对付渺落。 也就是白凤九是九尾狐，她的心头血天然克制渺落。 不然四海八荒就要遭殃了。 不用怀疑，白家是连带救世的功德一块儿算计了。 只是可惜，这次白家算计要落空了。 素锦纤纤玉手轻点那朵凤尾花，开始剥离那滴血泪。 渺落是个不小的隐患。 既然九尾狐心头血有用，等她成了上神来青丘取就是了。 许是感受到了威胁，白凤九竟是要挣扎，直接被素锦控制着昏睡过去。 凤尾花还在，却只有其形，没有其里。 如果动手消去这个印记，怕是会打草惊蛇。 留着也好，就让白家眼睁睁的看着吧。 看他们的算计事与愿违，看灾难降临的那一天。 俊疾山 这一晃就是一月光景。 墨渊白浅在这俊疾山中朝夕相对，已经暗生情愫。 那种灵魂中的熟悉感让白浅更加依赖他。 逗留一月，墨渊不得不离开。 他还有自己的责任。 他并没有对白浅隐瞒自己的身份。 毫无保留才是情人间应该做的。 白浅自然是舍不得他走了，一时生闷气，把墨渊关在了门外。 “浅浅，你等我，等我处理了朝中叛党，就娶你做我的太子妃，做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听着墨渊的承诺，白浅心中小鹿乱撞，却始终没有开门。 墨渊似乎叹息了一声。 虽是十分不舍，可还是坚定迈步离开。 等到脚步声走远，白浅才打开门，眼里都是不舍。 这出离别戏看得素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同时，也更加唾弃墨渊。 什么狗屁替身文学，白浅如今就只是白浅，可墨渊还是动了情。 说到底还是渣而不自知。 等少绾复苏，怕是又有好戏看了。 素锦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压住这阵恶心。 玉手一翻，眼前出现水镜，正是夜华与金猊兽激战。 有句话说的好，初出茅庐不怕虎。 金猊兽凶名在外，夜华挑的这个对手实在有些高估自己了。 有素锦的从中作梗，这些日子夜华就是被金猊兽溜着玩儿。 到底是费些心神了。 夜华现在的状态可不算好。 咱们的天族太子是要跌跌跟头了。 金猊兽战斗经验丰富，哪里是夜华能轻易拿下的。 只是交手几个回合，金猊兽就逃往俊疾山下村镇。 它是聪明的，想借凡人让夜华投鼠忌器。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4 最后这金猊兽可是会被夜华斩杀的。 如今还不到时候。 夜华果然如金猊兽所料，不敢全力出击给了金猊兽可乘之机。 一时不慎，就被金猊兽打成重伤。 无奈，重伤之下，夜华只能化为原形疗伤。 按道理来说，夜华疗伤时的山洞是不会被凡人察觉的。 可偏偏白浅进去了，还把夜华当成了普通的黑蛇。 素锦远远看着。 刚刚那股神力波动很让人厌恶。 是白止。 素锦小心隐藏着，等人走了，才跟上白浅。 天机早已混沌，既然白止动手，那就别怪她多做些什么了。 清风徐徐，吹拂开白浅的发丝，发丝轻扬，拂过夜华的真身。 夜华只感到阵阵痒意，没有多想。 神魂却愈发困顿，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修养。 既然白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夜华就更不能忘了。 她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夜华的伤暂时不能好起来只能保持原形而已。 亲眼看着与自己容貌一致的墨渊迎娶与自己未婚妻同名的救命恩人，夜华怎么做呢？ 夜华爱上白浅是必然的，所以嫉妒心作祟夜华会不会冲冠一怒强取豪夺呢？ 还真是让人好奇呢。 素锦收回期待的小眼神，看向层层云海中的天宫。 也是时候回去了。 一道流光消失在俊疾山。 天界 扶云台 楼台宫阙依旧浩大，却有些许温暖。 “回来了。” 瑶光平淡的声音传来。 一旁的知鹤看见她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忙跑到她身边。 “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她满脸写着快救救她。 “师尊，师姐，还未恭喜师姐荣升上仙。” 看来这两万年时间知鹤接受的一对一辅导还是很有用的。 “师妹～” 知鹤瞬间苦着一张脸。 瑶光问道： “此行可有收获？” “徒儿已经摸到了晋升上神的门槛，还望师尊能够指点一二。” 瑶光眉毛微挑。 “果真？看来历练是很有必要的，知鹤，不如改日你也下山历练吧。” 知鹤自然答应。 历练总比被自家师尊按着修炼好。 这万年光景她连一本话本子都没读成。 终于要解放了。 知鹤差点儿喜极而泣。 “多谢师尊，我这就去收拾行李，不日就下界历练。” 知鹤急匆匆的走了。 殿内只剩下瑶光素锦二人。 素锦躬身道： “还请师尊出手屏蔽天机。” 瑶光见状没有犹豫直接出手。 淡金色的神力笼罩在二人周围。 “素锦，有何事需要如此谨慎？” 素锦并不回答，而是取出结魄灯引出少绾的残魂。 这是经过她深思熟虑的。 瑶光是少绾当年故友。 由瑶光牵头，她才能跟东华打交道。 让东华这个天道点名要保护的人跟她站在一块儿。 世界支柱太过重要，不能有闪失，还是得谨慎些。 白凤九已经出世，那朵凤尾花的端倪，素锦可是清楚得很。 若她没有出手，东华必然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这是谁的神魂？竟然碎成这个样子。” 瑶光不明所以，用神识探查后，微微蹙眉。 不知为何，这神魂波动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徒儿也有些猜测，应当是师尊的故人。” “什么？” 瑶光有些错愕，闭目凝神认真探查。 半晌，她睁开了眼睛。 有愤怒有怀念有疑惑。 “你从何处找到的少绾的残魂？” “青丘白浅身上。” 瑶光瞳孔微颤。 “怎会如此？” 她刚刚再次检查，发现少绾的气运竟然也没了大半。 白家到底对少绾做了什么？ 无尽的愤怒涌上心头，让瑶光的法力波动都变得暴烈了些。 “还请师尊息怒，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尽快修补少绾上神的残魂，素锦虽有结魄灯，可到底只有上仙修为实力不济，还得请师尊出手。” 结魄灯里还有素锦一族族人的神魂。 虽说天道让她帮助少绾归来，也没说一定要让她用结魄灯。 瑶光东华这两位好用的上神不用白不用。 瑶光这才淡定了些，认同的点点头： “你说的不错，不过此事还需谨慎，白家的手段实在太过诡异，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了少绾的神魂，本尊还是得同东华商议一二，你随我走一趟太晨宫。” 素锦自然听话跟上。 这太晨宫素锦虽然不怎么常来，可也还算熟悉。 入内，就看见一袭紫衣的东华正姿态慵懒的斜靠着软榻看书。 居然没在钓鱼。 司命小命是保住了。 “瑶光？你怎么来了？” 见到来人，东华微微抬眼，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瑶光见怪不怪了，只让周围的仙侍都退下去。 “东华，我有事要同你商议，事关少绾。” 东华这才正色。 瑶光将来龙去脉都跟东华说清楚，东华的心情也不好了。 少绾也是要唤他一声义兄的。 凝视着碎得不成样子的神魂，东华感觉修了数万年的佛心都有些不稳了。 “白家！真是好胆！” 他比瑶光想的更多。 身具少绾残魂的白浅屡屡同墨渊纠缠，又是同父神的另一个嫡子有了婚约。 白家，好大的野心！ 那折颜呢？ 东华浑身气压越发凌然了。 折颜突然压制不住魔气，是不是也有白家的份儿？ 这事儿东华心头早有疑影。 东华的目光在素锦身上滑过。 瑶光可是说这少绾的残魂是她在白浅身上发现的。 变数果然不凡。 他倒是不觉得素锦如今一个上仙就能对折颜做什么。 反倒是白家嫌疑很大。 少绾再加上折颜，白家的罪状又多了一桩。 这口黑锅白家是要背上了。 素锦也是不知道东华这会儿在想什么，若是知道，她怕是笑开花了。 折颜出事确实跟白家有关，素锦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瑶光余怒未消，“眼前紧要的是替少绾凝聚神魂，这笔账等少绾回归早晚要跟白家算。” 至于墨渊，瑶光没说出口。 她就算再替少绾不值，到底这也是少绾跟墨渊自己的事。 东华很快就想到了法子。 他没考虑结魄灯。 他是知道结魄灯内情的。 人家素锦小小年纪也不容易，素锦一族如今已经凋零，怕是承受不起凝聚少绾神魂的气运消耗。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5 “少绾是天地间第一只凤凰，若要凝聚神魂，梧桐林是最适合的地方，只是可惜折颜封闭了十里桃林压制魔气，我们只能自行前往梧桐林了。” 瑶光微微蹙眉，冷哼一声，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什么。 “谁叫他跟青丘那群狐狸搅和在一起，白家人就是晦气，谁碰谁倒霉，这些年他的功德怕是被白家消耗得差不多了，魔气不暴动才怪。” 瑶光对白家人的印象已经跌破了谷底，自然对亲近白家的折颜没什么好话。 东华没替折颜说话。 人家瑶光说的也是事实。 他虽同折颜是好友，可到底不能评说太多。 凤凰非梧桐不栖，也不知道折颜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跑到青丘去。 这一想法在东华看到如今繁盛的梧桐林时更加浓烈了。 鸟族族人都守护在梧桐林，鸟雀兴盛其乐融融。 结果折颜这个做首领的说什么梧桐林太冷清不如青丘热闹。 就这还冷清？ 东华也觉着瑶光那番话有道理了。 那白家人还真是有些邪门。 三人没有遮掩气息，一落地，就见有人过来查看。 正是梧桐林如今的负责人孔雀族族长。 孔竺略微拱手拜会，连素锦都没落下，很是周到。 “小仙孔雀族孔竺拜见帝君拜见上神见过素锦仙子，不知帝君上神前来梧桐林可是有什么吩咐。” 东华不想耽误时间。 “不必多礼，事关凤凰血脉，本君要进凤凰族地，你且带路吧。” 事关少绾，东华到底还是谨慎了些。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只怕魔族也要不安生了。 听到事关凤凰血脉，孔竺顿时认真不少。 他自然不会觉得东华别有所图。 东华帝君之名四海八荒都是敬服膜拜，更何况帝君也与折颜上神交好。 说到折颜上神，孔竺就有些心累了。 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首领也是鸟族倒霉。 孔竺不再多想，笑着引导，“帝君上神仙子，这边请。” 一行人直朝着凤凰族地行去。 说是凤凰族地，其实就是梧桐林最古老的那棵梧桐树。 这棵梧桐树遮天蔽日，周身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当初少绾折颜就是从这儿诞生的。 重归诞生地，少绾的残魂明显有了波动。 果然，这梧桐林才是少绾最好的去处。 东华瑶光二人一道出手，用精纯的神力小心翼翼地将少绾的残魂送入梧桐树核心。 随后又同时闭上双眼，开始合力引导梧桐树的树心精华修补残魂。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最后依稀可见一道凤凰虚影。 好在很顺利，没出什么意外。 少绾残魂再次沉睡。 下次苏醒就是少绾重归四海八荒之时。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渡过这场大劫，少绾也能在这四海八荒彻底自由的翱翔。 孔竺目睹全程一时心潮澎湃。 尤其是看见那道凤凰虚影，那种血脉中的压迫感实在太过熟悉。 他心中有许多猜测，但更多的是激动。 若真是那一位，他们鸟族就将迎来真正的领袖。 至于折颜，在梧桐林的威望甚至还没有孔竺高。 这都是折颜自己作的。 明明是鸟族首领，却跟青丘那群八竿子打不着的野狐狸搅和在一起。 是的，孔竺对折颜也是有意见的。 折颜一走了之自己是轻松了，可偌大的鸟族呢？ 孔竺看向梧桐树核心的眼神越发明亮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鸟族光明的未来。 东华转头看向孔竺： “孔竺。” “小仙在。” 孔竺立马回应。 这态度比一开始更要郑重了三分。 东华帝君对鸟族有大恩呀。 东华对他吩咐道： “此事不容有闪失，你绝不可走漏风声。” 他又看向梧桐树核心，挥手布下一层层禁制。 “此处本君已经下了禁制，这神魂温养期间绝不可被打扰，你亲自派人守护，少则万年就会有动静，届时你即刻派人通知本君。” “是，小仙明白。” 孔竺躬身领命。 他已经决定，为了保险起见自己亲自守护。 吩咐好，东华三人也不再停留，而是回了太晨宫。 一回来就撞见了个大热闹—— 乐胥大闹天宫。 原因竟然是夜华带回来个凡间女子，更是放言要娶她做自己的天妃。 竟是丝毫不顾天族与青丘的联姻。 真是好大的热闹。 素锦早有预料，躲在瑶光身后看戏。 东华目光闪了闪，没说什么，揣揣手也也打算看好戏。 天君那边居然也没什么动静，这才是最耐人寻味的。 “夜华，我绝对不同意！她区区一个凡人如何能做你的天妃，你连母妃的话都不听了吗？” 乐胥是真的被夜华气得不行。 自生下夜华后，夜华因为被册立为天族太子就与她母子分离。 好不容易等到夜华飞升上仙，母子终于有了再见之日，夜华又被任命下界捉拿金猊兽。 这些日子，乐胥不知道有多担心。 日夜忧叹等来的居然是夜华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还生怕被人知道想要藏起来。 夜华的小动作怎能瞒过乐胥。 于是风风火火的来拿人。 结果也很明显了，她迎来了儿子的剧烈反抗。 夜华从未这样坚定过。 在这一刻，身上的枷锁仿佛都被冲破了。 灵魂终于有了一个出处， “母妃！我爱她！您为什么不能成全儿臣呢？” “素素虽然只是一个凡人，可她心地善良，更是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是真心想娶她做天妃的。” “母妃，儿臣请求您成全儿臣吧。” 娶？ 素锦差点儿嗤笑出声。 说的好听是天妃，不好听还不是妾。 夜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 他看着是爱惨了素素，可其实却在无形中把所有的压力转嫁到了素素身上。 他是天族太子，天族的骄傲，谁能真的为难他？ 还不是素素一个凡人遭罪。 素素在天宫受到的那么多的委屈冷眼，还不是被夜华看在眼里。 口口声声说着保护她，做的却都是伤害她的事儿。 素锦确实在其中充当了反派角色，可没有素锦也会有别人。 就眼前的乐胥夜华就反对不了，现在的掷地有声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罢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6 只是下一刻，母子二人的对峙马上被打断了！ “我不叫素素！夜华！我恨你！我该是阿渊的太子妃才对，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白浅一身鲜红嫁衣，满脸的无助与仇恨。 在她最幸福的一天，一个与心上人相似的人出现在她面前抢走了她。 她分明看见，意图阻止的墨渊被夜华一掌打成重伤，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那刺眼的血色落在了白浅心底，再也挥不去。 她又一次失去了他。 白浅突然想到。 作为这场冲突的起点，众人自然也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白浅。 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容貌也不出挑，身上也没有仙根。 只能说擎苍的封印还是很牢固的。 她这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好家伙。 感情夜华还是强取豪夺。 难怪这姑娘身上还穿着婚服呢。 夜华自然不想听这些。 “素素，你是我的，我们会幸福的！” 他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 让他平日里无波无澜的脸看着越发渗人了。 一挥手，白浅身上的嫁衣换成了天族的嫁衣。 是洁净的纯白。 从抢走白浅那一刻他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白浅抗拒的厉害。 竟几次为了那个凡人自杀。 他爱素素，自然舍不得她受伤。 所以只能由着白浅护着那身嫁衣。 可现在夜华不愿意由着她了。 那个凡人如何能保护素素？ 他知道白浅叫什么，可却下意识的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白浅是他那位素昧蒙面的未婚妻的名字。 大他几万岁不说，名声还极差，夜华无法拒绝这门亲事可心里到底是有些不乐意的。 所以他给白浅起了新的名字。 素素。 只属于他的素素。 他并不没有把心上人跟他的未婚妻扯上关系，她只是个凡人而已。 乐胥都快昏过去了。 她颤抖着手指着夜华久久不语。 最后竟然呜咽一声开始哭了起来。 “夜华，你糊涂呀，一个凡人能有多少寿数，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去青丘的婚约，你可是天族太子，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对得起天君对你的期盼吗？” 白浅眼中怒火更甚了，言辞也越发犀利。 “夜华，你真是不知羞耻！既然你早有婚约为何早拆散我跟阿渊？” “难道天族太子就能枉顾凡人性命吗？你们做神仙的就是这样无耻吗？” “你杀了阿渊还不够，还打算强迫我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死也不会答应你的！” 原原本本的白浅可不就是一点就炸的性格吗？ 哪怕失去记忆法力容貌，她骨子里也是高傲的。 面对可能杀害自己心上人的夜华，白浅更是恨不得手刃他。 只是可惜自己只是个凡人，什么也不能做。 夜华面上有一闪而过的为难。 “母妃……” “住口！别叫我母妃！” 乐胥捂着胸口，潸然泪下。 “夜华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母妃不怪你，可你若真的喜欢谁母妃真的会拦你吗？” “可这样的女子，她并不心悦你不说，你更是……夜华你莫要执着呀。” 才怪，她当然想拦，只是拦不住而已。 原本素锦不就是拿捏在她手里的，所以乐胥才会撮合夜华跟素锦。 乐胥这个女人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生下夜华后她在天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这也让她的野心开始滋生，虽然还没有大到打算谋权篡位。 可对于自己的儿子夜华，乐胥是有控制心的。 这缘于夜华从小与她分离。 夜华的未婚妻她是拿捏不了，可眼前的凡人她还不行吗？ 可如今乐胥不这么想了。 谁让白浅的身份这么尴尬。 夜华居然会做出强抢凡女的事儿来。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 留着她她就会是夜华唯一的污点。 乐胥泪眼中有杀意闪烁。 “咳咳……” 见乐胥竟是打算动手，东华轻咳一声，显露出身形来。 要是就这么杀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是的，东华第一眼就认出了白浅。 她眉间的封印有擎苍的气息。 这不就串起来了？ 东皇钟有异动是因为白浅。 白浅被擎苍封印，素锦才有可乘之机拿回了少绾的残魂。 素锦为什么紧盯着白浅，原因已经非常明显了，东华不用想就知道。 至于白浅又怎么跟夜华扯上关系了，东华也不关心。 这是天族的事儿，他掺和个什么。 该说不说，白浅这只狐狸还真是有些本事。 成了凡人还能跟父神嫡子扯上关系。 还真是缘分匪浅。 东华主动露面，瑶光素锦自然也不隐藏了。 三人一同出现，乐胥夜华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事情好像不小心闹大了。 众人异口同声。 看戏的人还真不少。 “拜见帝君拜见上神。” “免礼吧。” 东华姿态慵懒，目光却望向天君的住所。 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果然不出几息时间，天君终于露面了。 若不是因为东华，天君能一直不出来。 “见过帝君上神。” 天君面色平静，瞥了一眼丢人现眼的母子二人还有誓死不从的白浅。 东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眼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看着办。 说到底这是天君的家事。 他插手不好也不想插手。 对着东华的恭敬一转头对上夜华就变成了冷漠。 “夜华，你难道忘了本君的教训，你这样还记得自己是天族的太子吗？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竟然丧失心智到这个地步，你实在太让本君失望了。” “大皇子妃，夜华要纳个妾而已你身为她的母妃至于如此？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失了体面，再者，夜华到底是天族太子也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可以在大庭广众指责的。” 天君疯狂输出，哪里最痛就往哪里戳。 他可没把夜华当成自己的孙子。 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软弱，一个因为夜华无端被废。 虽然当初他这个天君也只是东华随意挑的一个。 可做了这么多年的天君，他又是精心培养桑籍，自然想让天君的位子在自己家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东华帝君也没说他不能传给他的儿子。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7 天君世世代代掌管天族的美梦已经做了数万年，早就不愿意醒来。 如今亲眼看着自己的基业无端被父神的嫡子摘了桃子，天君没意见就怪了。 夜华由他亲自教导，自然十分严厉，而且严厉得有些扭曲。 他当然是故意的。 夜华已经咕咚一声跪下了，是实心的那种。 “天君，孙儿知错了，还请天君息怒。” 夜华眼底的惶恐不安已经蔓延到脸上。 天君却不为所动。 在天君面前，乐胥可不敢开腔。 在没有夜华这个儿子之前，天宫里都没人瞧得起她。 谁叫她嫁的天族大皇子是个懦弱无用的。 虽是天君长子，却并不被看重，在天宫就是个透明人。 乐胥是害怕天君的。 她害怕自己回到从前的生活，也接受不了。 天君冷哼一声： “知错？若是知错，你就应该尽早处理了这个女人，而不是在这儿跟你母妃争执，我天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并不在意白浅一个凡人，虽然她可能是无辜的。 可被卷了进来，她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天君可以不在乎夜华的名声，可是天族的名声他还是要的。 “孙儿明白，可是孙儿……孙儿愿意领罚……” 夜华重重叩首。 一句处理，一句明白。 让白浅咬紧了唇瓣，眼中更是染上恨意。 乐胥自然不愿意让夜华受罚，谁知道天君会怎么罚他。 “夜华！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天君，都是乐胥的错，是乐胥给天族丢脸了，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天君目光沉沉，似乎是在思量什么。 既然要罚，那就得好好罚。 “一个凡人而已，本君担心的是你被女色迷惑了心智。” 天君一副为夜华考虑的样子，下一刻却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那就受六年天雷加身之刑吧，夜华，你好自为之。” 这是直接翻了一倍呀。 天君是别有用心的。 夜华飞升上仙后下界历练归来就该正式册封为太子了。 而授太子印需要遭受三十六道荒火九道天雷。 按理来说夜华自然是受得住的，可他被金猊兽所伤，再受六年天雷加身之刑，只怕要养上好一阵了。 桑籍已经在东海娶妻了，前阵子可是递消息过来已经有身孕了。 桑籍作为前天族太子，天赋自然不会平庸。 所以天君想赌一把，万一歹竹里还能出根好笋呢。 夜华被不被女色迷惑就更不重要了。 天君巴不得呢。 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只怕很快四海八荒就会知道夜华这个天族太子有多么糊涂了。 夜华出错越多，天君日后废立太子也会更加顺利。 夜华闻言神色微顿，抬头看了眼满眼怨恨的白浅，又叩了下去。 “是，孙儿领罚。” 他已经为了素素付出了太多，走到现在形势逼人，已经不容他后退了。 这对天作之合已经在素锦的运作下产生了无法磨灭的仇恨。 隔着心上人的性命，白浅绝不可能再爱上夜华。 只会因为被逼迫成为一对真正的怨偶。 等恢复记忆，只怕又有好戏看了。 素锦好心情的笑笑。 墨渊的神魂还在她手里呢。 还是等着白浅夜华纠缠得更深一些，再让墨渊回归吧。 如果知道自己弟弟夺走了心爱之人，墨渊会不会当场堕魔呢？ 见夜华被处置这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东华三人这才离开。 直觉告诉他们，天宫以后会热闹得多了。 如他们所料，有了白浅的加入，天宫实在热闹不少。 先是夜华受罚，后是乐胥磋磨白浅。 这六年对夜华来说是煎熬的，对素素来说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被乐胥安排住到了最为偏僻的洗梧宫。 夜华还安排了个侍女奈奈给她，名为照顾实为看守。 六年如一日，乐胥就要把白浅叫到面前端婆母的架子。 白浅的叛逆心是彻底被激发了。 但在这宏伟的天宫里，白浅能够搅动的些许浪花实在微不足道。 绝望怨怼仇恨，这些恶劣的情绪一天天侵蚀白浅的心神。 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根本不爱他。 乐胥的苛责夜华不知道吗？ 夜华清楚得很，可夜华保持了沉默。 嘴上的保护也只是说说而已。 白浅看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就越发渴望得到解脱。 是的，她怀孕了。 白浅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不该生下来的孩子。 她尝试过，但这孩子是仙胎，折腾了几日，夜华就越发限制她的行动了。 哪怕最看不上她的乐胥也因为孩子的缘故，没再为难她。 白浅突兀的冷笑一声。 这在空荡荡的宫殿中显得格外诡异。 奈奈推门而入。 “娘娘，您怎么了？是有什么要吩咐奈奈的吗？” 白浅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这会儿她还能看见。 对于奈奈，白浅已经从最开始的排斥到如今的冷漠以对。 这天宫就是个巨大的牢笼，奈奈也是夜华的帮凶。 “奈奈，我要出去。” 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奈奈自然是为难的： “娘娘，您怀了小殿下，还是少出门的好。” 小殿下，又是孩子，难道所有人眼里都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在周围人一日日的劝说中，白浅不可避免的对未出世的孩子产生了怨念。 她只重复了一遍： “我要出去。” 哪怕奈奈再三阻拦，白浅还是不为所动。 白浅还是出了洗梧宫。 她一出门，乐胥那里就得了消息。 乐胥正愁白浅一个凡人居然怀上了夜华的孩子，让她都不能收拾白浅了。 这下好了，她自己送上门了。 在乐胥的逻辑里，白浅主动出门就等于送上门。 于是乎，两拨人成功在诛仙台附近碰头了。 看见乐胥的那一刻，白浅就想掉头就走。 可乐胥是不会同意的。 “拦住她！” 有乐胥发话，她身边的几个侍女就立刻堵住了白浅的退路。 她身边唯一的帮手奈奈也被钳制住了。 只剩白浅一人孤立无援。 可她并不关心这一切。 白浅只看着那诛仙台下危险的雷霆，眼底有淡淡的喜悦。 这正是她出门的原因。 寻找回到凡间的方法。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8 再不济，违反违反天规也是好的。 她从夜华受罚的事儿中得到了灵感。 哪怕是神仙也一定会有惩罚的手段，哪一样都一定是她这个凡人受不了的。 白浅怔怔地想，是不是跳下去她就能解脱了，也许她就能见到墨渊了。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被乐胥看个正着。 她就有些气恼白浅的无礼，这会儿见她哭丧着脸，就知道她又是在想念那个死去的丈夫了。 乐胥实在为自家儿子不平。 夜华待她那样好，她居然还忘不了。 乐胥秀眉微蹙，原本姣好的面容也变得有些可憎。 “素素！我可是夜华的母妃！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尖锐刺耳的声音让白浅转回头来看她。 那一刻的冰冷暴戾竟然让乐胥都有些心惊。 哪怕失去所有，骨子里的高傲还是让白浅露出几分锋芒来。 乐胥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害怕一个凡人，忍不住厉声呵斥，试图掩盖那一瞬的心惊。 “放肆！” 白浅不为所动，奈奈却是登时跪下了。 “乐胥娘娘，我家娘娘不是故意的，还请乐胥娘娘不要怪罪我家娘娘。” 奈奈认错的态度还是这般迅速。 白浅已经看习惯了。 奈奈是夜华派来的。 奈奈的意思不也代表了夜华的意思。 夜华这是希望她顺从。 顺从他。 也顺从他母妃。 想法很好，但没什么用。 白浅的平静只是一时的。 如今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乐胥，白浅脸上染上愤怒。 她上了天宫以后接收到的最大的恶意就是来自乐胥。 白浅突然想给乐胥一个教训。 他们不都小看她一个凡人吗？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底气自然是来自她的肚子。 这个孩子是她的痛苦来源却也是她现在的护身符。 在孩子生下来前，他们都怎么不了她。 白浅迅速上前，与乐胥面对面。 她突然的动作有些让乐胥意外，可乐胥并不当一回事。 一个凡人，又能对她做什么？ 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白浅竟是直接扯住了乐胥的头发，用指甲开始抓她的脸。 乐胥尖叫一声，震惊多过愤怒。 她怎么敢？！ 一时气昏了头，乐胥也忘了自己是神仙，竟然同白浅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厮打在一起。 一边打，白浅还一边用余光偷瞄着诛仙台的位置，将乐胥往那边带。 直觉告诉她，那个地方很危险，能让她解脱，也能让乐胥吃苦头。 是的，白浅打算拉乐胥垫背。 越发接近诛仙台，白浅嘴角的笑意越发肆意。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乐胥终于反应过来她在靠近哪儿。 那可是诛仙台。 可已经来不及了。 乐胥虽然没被白浅弄下诛仙台。 可由于靠的太近，诛仙台不断跳跃的雷霆却像是瞄准了一样刺伤了乐胥的眼睛。 众人只听到一阵杀猪叫。 “啊！！！” “我的眼睛！” “素素！你该死！” 乐胥双眼刺痛，一把甩开白浅，力道很大。 白浅被推倒在地，平日里稳固的不行的仙胎，这一刻居然落了。 白浅的裙摆被鲜血染红，一如她当年那身嫁衣一般的颜色。 白浅却不觉得疼，畅快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没了好呀，我本就不想有你的孩子！” “这个孽种，死了最好！” 藏在云海中的素锦轻捻了捻指尖。 既然这个孩子本就不被期待，也不必生下来了。 保险起见，还得加上一个孩子。 墨渊到底没死，可这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有这个孩子在，白浅夜华才是真的绝无可能。 也不枉素锦等的这些日子。 这回，没有素锦，夜华可是要为自己的母妃去剜白浅的眼睛。 等白浅归来，她会选择去乐胥那儿夺回自己的眼睛吗？ 等素锦再听到白浅的消息是从司命口中。 白浅跳下诛仙台了。 白浅的眼睛还是没了。 没了阿离，白浅求死之心越发坚定。 一跃而下，苏醒的不仅是她的记忆，还是无边的痛苦。 明明只差一点，她就能和师尊在一起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这都被夜华毁了。 听闻白浅跳下诛仙台的消息，夜华也跟着跳下来了。 可白浅对他只有恨意了。 凡间的墨渊也许就是师尊的一线生机，可都被夜华毁了。 诛仙台中万千雷霆加身，白浅看向夜华的眼睛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忍受着神魂破碎的痛苦，她竟是生出力气抓住了夜华，将他带到了雷霆中心。 在夜华重伤吐血一脸不可思议中，凡人白浅香消玉殒。 这对素锦来说实在是好消息。 她突破上神的契机到了。 主要是她不想看见那个晦气的夜华来找她要结魄灯。 这四海八荒继瑶光上神这位战神后，也该多一位了。 夜华不中用，可不就给了她机会。 来不及跟她一块儿八卦的司命知鹤多说什么，素锦身影直接消失不见。 司命还一头雾水，知鹤却习以为常的摆摆手。 “没事儿，我家师妹这是又有感悟，回去闭关了。” 每次素锦想搞事就是找这个借口，知鹤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这一次，素锦是打算冲击上神。 夜华总不会不要脸到打搅她突破上神吧。 现在是夜华的天族太子之位可是名不正言不顺。 更是因为素素的离开受了情伤修为停滞不前。 所以当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赶来扶云台的夜华看见的就是素锦的上神雷劫。 雷劫声势浩大，危险的气息弥漫，让扶云台都沦为一片雷海。 夜华只能止步。 因为天君也出现了。 “夜华，你来这里做什么？” 天君的严厉更让夜华不敢说出自己的打算。 他心中更生出几分恼怒。 这素锦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破。 她成了上神怕是就不会答应借给他结魄灯了。 夜华本质上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且看素锦，雷劫凶猛，她却丝毫不惧。 竟然化成真身冲进雷云之中，打算以雷劫淬炼肉身。 反正也死不了。 她要是没了，天道在她身上花了那些功德可不就白费了。 哪怕这上神雷劫有七十二道之多，威力更甚上仙雷劫数倍，素锦也不惧。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19 远处观望的瑶光很是沉得住气，眼中的赞赏不加掩饰。 她这个徒儿还真是收对了。 瑶光高兴之余又将目光落在青丘五荒。 素锦成就上神之位怕是就要开始复仇了。 瑶光不仅不会阻止，还会拍手称快。 不过是一群野狐狸还妄想操控一切？ 可笑！ 这次渡劫素锦没受什么苦，只是些许皮外伤，很快就被雷劫过后降下的灵雨治愈。 彩霞三千里，地涌金莲，各种异象在四海八荒出现。 声势浩大，却又合情合理。 从此，四海八荒又多一位上神。 所以，白浅晋升上神果然是有猫腻的。 更让众人震惊的，空中自由翱翔的银龙竟是九爪。 龙以九爪为尊，素锦的真身正是九爪，这次血脉晋升也在素锦意料之中。 “恭喜上神贺喜上神！” “恭喜上神贺喜上神！” 众人的赞和声响起。 素锦径直来到瑶光面前。 “师尊。” 瑶光颇为感慨的看着她。 一眨眼，那个小丫头就长大了。 “不错，望你今后勤加修炼，坚持本心，念头通达。” 念头如何才能通达，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素锦心中一暖。 “素锦谨遵师尊教诲。” 瑶光对她是真的好，倾囊相授不说，更是有心站在她这边。 她早就开始布局了。 瑶光会不知道吗？ 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天君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还未恭贺素锦上神修炼有成。”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素锦可是谋划着他的位子，难得给了几分好脸色。 “多谢天君夸奖。” 天君也不气馁。 众人散去，天君和夜华却还没走。 天君是有事同瑶光商议，自去扶云台主殿。 素锦轻笑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厌恶。 “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她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夜华，这回她才是上位者。 夜华哪怕知道希望微弱，还是开口了： “夜华想借上神素锦族圣物结魄灯一用，还望上神成全，夜华定会重谢！” 素锦自然不会答应。 无波无澜的眼神看得夜华尴尬得不行。 还是瑶光的声音传来： “素锦进来，我和天君有事要同你商议。” 素锦冷哼一声，转身入内。 夜华咬咬牙居然跟了上去。 “师尊，天君。” 瑶光招手让她过去。 “近日鲛人族叛乱，天君想我部下出兵清剿，素锦你如今已是上神，也该去历练一番，天君也同意了。” 这是瑶光打算好的。 素锦是她的徒弟，自然可以继承她的势力。 她可不想平白便宜了别人。 天君看着是乐意的，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上神说的是，素锦上神天资出众，定能一举歼灭叛党。” 闻言，夜华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竟是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素锦自然是乐意的。 还有这好事。 还是师尊靠谱。 她虽然已经带着素锦族脱离天族，可一直有图谋天族的心。 瑶光满意一笑，视线却发现了跟在素锦身后的夜华，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一瞬。 天君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很到家的。 “夜华，你怎么在这儿？” 瑶光用眼神询问素锦，素锦噗嗤一笑。 “禀师尊，太子殿下想借我素锦族圣物结魄灯，可事关我素锦族英魂，素锦实难抉择……” 未尽之言，几人都心知肚明。 没答应那就是不答应。 这下天君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夜华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丢脸都丢到上神面前了。 如果不是因为夜华为了一个凡人色令智昏，这次鲛人族的叛乱他也不用找上瑶光。 一门双上神，天君不忌惮才怪。 天君已经忘了是自己推迟了夜华就位天族太子，心中只有对夜华的不满。 有素锦打头，瑶光也做出好奇的样子。 “太子殿下借结魄灯有何用？可是有哪位至亲身陨？” “天君，此事天族怎么一点儿风声也没有？” 几句话让天君和夜华都下不来台了。 跟东华混久了，瑶光说话也是有几分毒舌的。 天君抿着唇不说话，这是不打算替夜华解围了。 夜华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两位上神。 当有找素锦借结魄灯的想法时，夜华总觉得会顺利的。 他是天族太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唯一不能如愿的事儿也就是素素了。 可现实同想象的差距实在太大。 夜华心中难免升起几分挫败感。 不该是这样的。 “回上神，是……” 夜华努力给素素寻找着合适的身份。 “是夜华的好友身陨，所以夜华才……” “不想素锦上神有大用，是夜华冒犯了。” 看着他躬身道歉的样子，素锦满意一笑。 这只是个开始。 她会让夜华再也做不成那个高傲的天族太子。 对他的道歉素锦只当是看不见。 一个道歉怎么够？ “师尊放心，素锦定然会尽快熟悉天族将领和排兵布阵，好为师尊分忧。” 话里话外都没提天族的意思。 天君却隐晦的放心不少。 看来也是个不贪恋权力的。 素锦真不贪恋权力吗？ 不。 军权，素锦自然感兴趣的很。 她没记错的话，这场战役就是夜华假死计划中的一环。 夜华为爱痴狂，可是就可惜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天族战士。 摊上这么个主帅，这场战役天族损失不可谓不小。 一如当年被墨渊白浅嚯嚯的素锦族将士。 素锦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既然机会摆在她眼前了，她自然就不会放手了。 鲛人族的叛乱看着声势浩大，可是一旦出现决定性战力就激不起什么水花了。 素锦一出现就直接诛灭了叛党的几个高端战力。 上仙神君跟上神的差距太大。 等素锦收拾完，这场战斗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天族一时士气高涨。 这位素锦上神不愧是素锦族族长，真是骁勇善战，足智多谋。 在素锦跟天族将士磨合的这段时间，可是给他们展现了不少新的行军策略。 让那些瑶光的部下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明亮。 活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自家主帅让素锦接手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起初还有些犹疑，不过现在已经转为了狂喜。 主公后继有人呐。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0 素锦稳扎稳打，很快平息了这场骚动。 以最小的伤亡拿下了这场战役。 素锦族曾经的疼痛素锦实在不愿再发生。 也是因为被主角团嚯嚯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的命也是命呀。 素锦大手一挥又给受伤的伤员赐下不少伤药。 是素锦族的产物。 顺便打打广告。 爱惜部下，运筹帷幄。 这样的主帅将士们自然愿意追随。 经此一役，素锦的名声也传扬开来。 隐隐有与瑶光齐头的意思。 至于墨渊，谁想起他都是与白浅师徒乱伦的八卦。 班师回天宫，一路上都是赞和声。 “战神！” “战神！” 素锦这场仗实在打得漂亮。 为自己积攒声誉的同时，素锦也没忘关注白浅和夜华。 那诛仙台还是有些厉害的。 回归青丘的白浅修为不升反降。 一身的伤势实在严重，一双眼睛还没了。 这可把白家人吓得不轻。 算计一切的白止凝裳也没想到居然会出意外。 可天机混沌，他们怎么推演也推演不出来细节。 万幸青丘的气运已经同天族有了更深的纠缠。 只以为是诛仙台太过厉害，才让白浅伤了神魂。 神魂之伤最是难以疗愈。 白家人又不擅医术，只能干瞪眼。 折颜还在十里桃林闭关。 也是因为十里桃林封闭，白浅没有如原本一样落入十里桃林，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忘情酒了。 她记着才最好。 不记得怎么报仇呢？ 乐胥可是她的准婆婆，白浅还能拿回自己的眼睛吗？ 白浅昏迷不醒，所以也没发现墨渊遗体丢失。 这会子，玄女怕是已经发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正在潜心研究墨渊的遗体吧。 就看白浅玄女的动作谁更快了。 若是没了肉身，只怕墨渊的实力又要下跌了。 至于夜华，已经感受到了素素当初一样的排斥。 上行下效。 天君的冷眼相待，自然有人跟着见风使舵。 平定鲛人族叛乱的主帅人选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夜华这个天族太子正一步步远离权力中心，逐渐被架空。 事实证明，夜华也是受不了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所以他当初是怎么心安理得的让素素承受那一切的。 结魄灯没能拿到手，夜华更是像被抽走了心气，整个人变得沉郁起来。 事业失利，情场也不得意。 夜华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醉生梦死间，夜华才能短暂同素素相会。 可梦醒后什么都抓不住。 这种痛让夜华几近疯狂。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缓解的办法。 他在天宫仙娥中找到了好几个素素翻版。 或是容貌相似，或是性格相似。 但这性格不是白浅那样的挣扎热烈，而是温柔小意。 所以夜华根本就是只喜欢这一挂的。 白浅的反抗都给瞎子看了。 回了扶云台，瑶光和知鹤居然都在闭关，没人跟她说话着实有些无聊。 想了想，她找到了个好去处。 太晨宫 素锦难得独自上门。 “上神安好。” 司命迎了上来，很是热情。 前不久还跟他一块儿八卦的人如今已经成了上神，更有战神之名，还真是今非昔比。 “嗯，司命，帝君他老人家可在太晨宫？” 素锦红唇轻启。 生活枯燥无味，该给东华一点儿小惊喜了。 “帝君在太晨宫，司命这就替上神通报。” 这态度要多好有多好。 素锦没等多久。 “上神请进。” “嗯。” 素锦莲步轻移，然后就看见了太晨宫的着名风景—— 东华钓鱼。 “帝君好兴致，不知今日收获如何？” 素锦看了看鱼竿，又看了看鱼篓。 这天道傻儿子还真喜欢钓鱼。 钓鱼有什么好玩的？ 东华动作行云流水，挂饵抛竿一气呵成。 “自然是愿者上钩。” 素锦撇撇嘴。 人家是姜太公，至于东华，好吧，确实有共同点，年纪都很大。 东华语气很是散漫： “无事不登三宝殿，素锦你找本尊何事？” 素锦也不搭话。 “师尊师姐闭关，无人说话着实无趣，所以来太晨宫讨杯茶喝，帝君不会赶素锦走吧？” 东华噎了一下。 “自然不会，司命，看茶。” “是，帝君。” 司命不仅上了茶，还有不少糕点。 素锦自然认得出来是她家师姐捣鼓出来的那些。 好家伙，跟回扶云台了一样。 素锦小口喝着茶吃着点心，东华悠哉悠哉的钓鱼。 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东华确实好奇她的来意。 谁让她每次出现都会带来惊喜。 变数就是变数。 瑶光少绾的命格已经改变了，那他的呢？ 东华不会以为白家人不会少算计他一个。 要说功德气运，他这个天地共主的最是丰厚。 只是东华有些好奇，白家人是怎么算计他的。 时间缓缓流淌，然后，浮漂动了，东华果断提竿，还是条大鱼。 难得有收获，东华高兴了。 他一高兴，司命就要遭殃了。 “司命，拿下去收拾了，今日素锦上神登门，本尊可得亲自下厨才是。” 司命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还是咬着牙道。 “是，帝君。” 这下换素锦好奇了。 传说中东华的拿手菜到底是怎样的味道。 “帝君还有这手艺？” “自然，本尊不善厨艺，唯会一道红烧鱼，小有所成，司命颇有体会。” 您老人家可别说了，司命都要哭了。 素锦嘴角抽了抽。 “这样吗？看来素锦来得巧了。” 她可不想亲自尝试。 合理怀疑，东华下厨当炼毒。 “只是今日素锦还有事同帝君商谈，帝君怕是不得空亲自下厨了，不如让司命代劳吧。” 这仿佛是天籁之音。 司命如蒙大赦。 “帝君，上神所言极是，还是让司命代劳吧，您同上神说话，司命这就下去准备。” 这离开的速度生怕被追上一样。 东华还有些遗憾。 “好吧，那就下次吧。” “素锦你有何事要找本尊？” 东华刚刚就好奇了，好不容易才沉住气。 素锦可不着急，品了口灵气充沛的茶水。 “帝君宫里的茶叶都比别处好。” 这还没说就开始要好处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1 东华眨眨眼。 “那你走的时候本尊让司命给你捎些。” “听闻太晨宫藏书万卷，是四海八荒藏书最多之处，素锦实在好奇。” 东华又眨眨眼。 “无妨，供你借阅便是。” “素锦修行上还有几处疑问。” “只要瑶光同意，本尊得空可指点你一二。” 素锦挑挑眉，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素锦还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这就是实打实的好处了。 上神所用的兵器自然至少得是神兵。 但东华是谁，天地共主，什么宝贝没有。 “简单，去太晨宫宝库挑选就是，别的喜欢的看上了也可拿走。” 财大气粗的模样实在让人喜欢。 素锦眉目舒展，笑的很是肆意。 “帝君可真大方，素锦就却之不恭了。” 不愧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东华清醒得很。 素锦索要的好处越多，越说明她要说的事的重要性。 东华活了几十万年可不是白活的。 “那素锦也不卖关子了，这事关帝君安危和白家。” 又是白家。 东华心头一沉。 果然，他也逃不掉。 只是，白家又打算怎么算计他。 东华轻叩桌面，示意她继续说。 素锦吐出一个字。 “情。” 东华脸色一黑。 不是，白家都不带换招数的吗？ 瑶光的情劫，白浅墨渊夜华三人的纠缠。 “本尊早就划去了三生石的名字，白家如何能算计得了本尊？” “素锦自然知晓，可这样帝君的弱点不就显而易见了，无情之人动情最为可怕。” “再说了，帝君是天地清气化身，命格特殊，若是沾染浊气……” 素锦笑而不语。 浊气？ 缈落！ 东华脸色更难看了。 当年他为封印魔尊缈落，如今只剩下一层法力。 如果白家借缈落对他下手…… 白家，怎么敢的？！ 若是缈落脱困，只怕四海八荒危矣。 东华周身气势凌人，整个太晨宫都有些摇摇欲坠。 他真的动怒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司命一个趔趄，就被那水灵灵的鱼水灵灵的扇了一个巴掌。 只有司命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素锦不慌不忙，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哎呀，帝君消消气，我在这儿不就说明一切都未发生不是？快坐下快坐下。” 东华明白，但东华不听。 “青丘白家好得很。” 这会儿的东华才像是那位杀伐果断的天地共主。 宝剑藏锋，可不代表宝剑不锋利了。 “所见略同。” 素锦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笑的意味深长。 “帝君可知，白家打算来魅惑帝君的野狐狸如今多少岁？” “多少岁？” 素锦掐掐手指。 “如今满打满算，三万两千岁。” 东华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来。 “你说那只狐狸多少岁？” “三万两千岁。” 东华冷笑一声： “哼！白家人还真是看得起本尊，想让本尊这个老人家做他们的女婿，真以为本尊会老牛吃嫩草不成？” 东华自然知道，这个岁数的白家人就只有那位青丘帝姬白凤九了。 他还是会算数的。 三十三万年呀。 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了，简直是老牛吃草籽。 若是白家算计成功，他不是平白还比墨渊低一辈？ 可恶！ “本尊才不会中他们的算计！” 东华说的咬牙切齿，颇有些恼羞成怒。 素锦秀气的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祂让我看着你，你已经掉沟里了。” 祂？ 东华沉默了。 这就说明他真的会中招。 东华坐下了，默默喝茶。 “本尊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别人不清楚，可东华清楚。 变数的出现就说明既定的命运已经发生过。 这一切怕是重来。 素锦托着下巴，却当起了判官。 东华把话都说明白了，她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嗯……” “天地共主易位，三世情缘，剖心为证，此方世界消亡。” 东华握紧了茶杯。 他并不在乎帝君的位子，能有继承人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剖心为证。 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东华烦躁的捏捏眉心。 他的心脏太过重要，是此方天地的支柱。 若是天地不稳，世界坍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素锦慢悠悠地补充： “下一任天地共主还同白凤九关系匪浅呢。” 东华有些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你可真会说话。 合着他还有些高兴终于能退休了，结果又是个被算计的。 “哎哎哎，帝君可别这样看我，跟素锦可没关系，罪魁祸首可是那群狐狸，您别找错了人。” “哼，本尊自然知晓。” 东华又傲娇了起来。 素锦哑然失笑，如玉指尖飞舞，那朵凤尾花和缈落精血就出现在东华眼前。 “物归原主。” 东华神色微顿，视线却是落在那精血上，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是我从白凤九身上取来的。” 素锦解释道： “凤尾花出自碧海苍灵，沾染了帝君的气息，至于这缈落精血，素锦就不知道白家是何时得到的了。” 东华也回忆起来。 当年白凤九出生时母亲难产，情况危急。 折颜上神前往碧海苍灵，摘下了那株凤尾花作为药引，救了凤九的母亲。 折颜开口，又是小事一桩，东华自然不会拒绝。 没曾想，算计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什么难产，分明是借口。 折颜不会害他，恐怕也是被白止算计了。 缈落精血，东华有些猜测。 缈落是天地浊气化身，不死不灭，那精血怕是缈落脱困的手段。 只是恰好被白止发现，用来算计他。 东华气愤的甩了甩佛珠。 “白止可有考虑过后果？” 素锦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自然有，白止早就预料到了。” “帝君莫不是忘了九尾狐心头血的作用？” 东华有了答案。 净化妖邪。 “如此，白止还看上了救世的功德？” “自然。” “真是好算计。” 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 白家怎么什么都想要？ 看出他在想什么，素锦略有些嘲讽地开口。 “天后帝后，如此，四海八荒都是白家说了算。” 素锦遥指东华胸口，语气讳莫如深。 “他们唯一算漏的就是你的心。” 如果不是这处疏忽了，白家可真就得偿所愿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2 东华嗤笑一声。 “天君天后之位非龙凤麒麟三族不可，一只野狐狸怎么能镇压气运？” “难怪那个蠢货剖心为证后，天地坍塌世界消亡，这也是白家人心机叵测贪心太过的缘故。” 听他称呼那个自己为蠢货，素锦都有些意外了。 东华不自然的咳嗽一声。 “咳咳，他是他，本尊是本尊，那些事本尊又没做过，你可别把本尊跟那个蠢货混为一谈。”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东华打定主意不承认。 到底是已经三十六万岁的老人家，脸皮不是一般厚。 素锦有些无奈。 好好好，您不要脸您随意。 “那帝君打算如何处置青丘白家？” 这才是素锦最关心的。 该有报应的素锦都计划好了。 东华自然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天地共主的名头还是很好使的。 东华答非所问。 “折颜险些堕魔，墨渊白浅夜华三人纠缠，是你做的？” 这些事东华早有怀疑。 如今都摊牌了，东华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素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天意如此，素锦自然不会违抗。” 遇事不决，甩锅天道。 反正她又没说错，只是省略了一部分而已。 “帝君应该庆幸，天道没有惩治帝君。” 没有惩治，不代表不想。 不过是因为他的心脏太过重要。 东华捂住心口不说话了，还有几分乖巧。 “天道昭昭，因果循环，理应如此。” “更何况，青丘白家狼子野心，算计人心危害四海八荒，也该得到教训。” 识时务者为俊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道友不死贫道。 折颜不是没堕魔嘛。 至于墨渊夜华，百因必有果，那都是他们的报应。 再说了，素锦可还帮了他和少绾，这可是一桩大因果。 怕是不好还了。 东华已经决定待会儿就多送她点儿东西吧。 “帝君深明大义，素锦佩服。” 两人对视一眼，就此达成了共识。 “咳咳，白家暂且不提，本尊迟早会收拾他们，眼下紧要的是缈落。” 素锦摊摊手，“帝君忘了九尾狐心头血了？” “既然白家有罪就这么杀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就让他们为四海八荒做贡献吧。” 偷偷潜入青丘的计划可以搁置了。 光明正大的才最能让白家人崩溃。 狐族在各大种族中本就排位不靠前，也该让青丘狐族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东华平静的面色都僵硬了一瞬，转瞬又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面甜心黑的。 瑶光是怎么教出来这样的徒弟的？ 东华眼中的疑惑更甚。 “帝君可有其他提议？” 她虽然是这样问的，可更像是在问你有异议？ 脸色明明没有丝毫变化，却让东华品出几分不怒自威来。 这样的气势丝毫不逊色于他。 有意思。 “并无。” 吐出两个字，东华就默默喝茶。 素锦挑挑眉，他真当她没看见东华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显然对她的提议十分满意。 又是一阵和谐的平静。 司命拿捏着时间进来禀报。 “帝君，上神，可以用膳了。” 他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很到家的，知道他们这是谈完事儿了。 “正好，素锦可要尝尝帝君亲自钓上来的鱼。” 她态度虽恭敬却也不疏远，倒是让东华想起了当年还在父神学宫里听训的日子。 “也好，你难得来一回太晨宫，本尊这个做东道主的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东华率先起身，盘着佛珠走在前面。 素锦跟着，脸上笑意不减。 八珍玉食，玉琼仙浆，滋味甚美。 这做了神仙虽然不会饥饿，可偶尔有些口腹之欲也是正常的。 有一说一，那条鱼终于死得其所了。 她神采奕奕，视线落在司命身上。 难怪知鹤跟司命走的这样近，除了一起八卦的情分，原来是志趣相投呀。 “太晨宫的伙食是真不错，真是让素锦羡慕。” “不知帝君可否把司命借给素锦几日？” 东华喝着饭后清茶，头抬也没抬。 “本尊可就这一个司命，若是借给了你，本尊这太晨宫可没个管事的了。” 司命又是激动又是欣喜。 原来他在帝君心里这么重要吗？ 那下次帝君想下厨他就不扫兴了。 “帝君所言极是，司命一心侍奉帝君，上神所求，司命怕是只能辜负了。” 司命眼珠子转悠了一圈。 “不过，上神的师妹知鹤仙子同小仙交好，上神若是喜欢什么，小仙更会对知鹤仙子倾囊相授。” 素锦也不是真心想借司命，只是顺嘴一说。 难得能让太晨宫和扶云台关系更进一步，她担心司命白跑一趟，又提醒道： “那感情好，不过近日师姐闭关，你怕是要过段日子才能见到她了。” “小仙明白，知鹤仙子已经通知过小仙了，等仙子出关司命再上门打扰。” 素锦微讶。 合着他们关系比她想的还要好。 不过，想到原本知鹤和司命的结局，素锦直觉这不是坏事。 果然呐，没有白家人的世界就是安稳。 东华放下茶盏，淡声道： “司命，素锦爱喝本尊这里的茶，去将太晨宫的茶叶都取些来。” 又看了看她，“多取些。” 司命有些意外。 “是。” 他还没见过哪位上神上太晨宫的门还能带东西走的。 素锦上神可是第一个。 素锦笑意盈盈。 “帝君可真大方。” 东华似是无奈，袖袍一挥。 周围景象已经变化。 他们已经进入另外一方世界。 以他们二人为中心，空中飘散着数个光团。 隐约能察觉那些光团中的灵气。 这些就是东华的珍藏。 素锦并不意外。 这方空间应该就是那须弥芥子。 东华颇为大方： “你助本尊摆脱既定命运，本尊的珍藏任你挑选。” 素锦不置可否。 说是这样说，素锦还是有分寸的。 她最想要的还是适合自己的兵器。 准确来说，是一把剑。 旁的都是添头。 没多久，她就心有所感。 只听见一阵嗡鸣，竟是长剑出鞘，一道雪色剑光袭来，目标正是素锦。 素锦下意识抬手阻拦，却没感觉到危险又收回手。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3 东华眯了眯眼。 怎么会是这把剑？ 自父神母神陨落后，他们的旧物也交由东华保管。 这把剑正是母神昔年所用，是真正的生机之剑。 母神临终前转赠给他，说是与他会有一段机缘。 东华等待数万年，竟是应验在了今天。 东华微微垂眸，眼睫轻颤。 那个蠢货运气果然没他好。 长剑停在了素锦身前。 这一出还真有些像玉清昆仑扇认主白浅了。 不过素锦思维没有那么发散，她已经被眼前的长剑吸引住了。 剑身流畅，冰蓝色的剑穗随着剑身的轻颤轻轻摇晃。 她的指尖从剑上划过，仔细感受着。 月的清冷，生的蓬勃。 素锦不得不承认，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就像。 这本就该是她的东西。 感受到她的触碰，剑鸣声越发急促了，竟然能听出几分，喜悦？ 神兵有灵，如今突然出现，这是已经择主了。 素锦轻笑一声，也不犹豫。 握住长剑，手腕翻转，轻挽了个剑花。 长剑舞动，剑气凛冽，却暗含生机之气。 素锦回忆起很久以前会的几招剑招。 明明是第一次握剑，却十分契合。 飘逸而不失凌厉。 到底还在东华的须弥芥子里，素锦克制了三分。 啪嗒一声，长剑入鞘。 素锦不由赞叹： “好剑！” 她转头问东华，“帝君，这剑可有名字？” 东华微愣还是摇了摇头， “此剑曾经的主人已经身陨，既然它选择了你，就由你取个新的名字吧。” 素锦自然乐意。 新的名字新的开始。 略微思索，她展颜一笑。 “剑光如月，一剑万物生，如雪后初霁，就叫它雪月吧。” 也暗含她的本名。 “既得神兵，有一物自然也不可少。” 东华唇角微扬，指尖轻点，一锦盒出现在他手中，又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素锦一打开，古朴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那四海八荒绘图。 是东华帝君征战四海八荒时制作的。 除了东华帝君，只有父神见过一次，连墨渊上神都没有见过。 后来被东华送给了白凤九。 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东华这样舍得。 “帝君舍得？” 这话东华可不乐意了。 “给你总比给那什么白凤九好，不能便宜了外人。” 东华眸光微闪，似乎怕她拒绝，又说了一句。 “再者，你所图甚大，若有此物也能事半功倍。” 她已是九爪，自然可以谋取那天君之位。 何止是天君之位，四海八荒她都可以谋划。 这天下向来能者居之。 他这样说，素锦也不客气了。 她自然有此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一统四海八荒不符合她的人生追求。 四海八荒绘图记载了四海八荒的各势力，更是一件难得的至宝。 至于那什么外人内人的言论，素锦也没在意，只当是听错了。 “那就多谢帝君了。” 得了雪月和四海八荒绘图，素锦是心满意足了。 东华似乎心情很好。 又寻了不少灵药珍宝给她。 出须弥芥子的时候，素锦眼底的笑意都溢到脸上了。 这种高级点的世界好就好在这儿，资源不是那些小世界能比的。 素锦已经计划好了，等退休了就四处搜刮宝物填充她的灵泉空间了。 “高兴？” “自然高兴。” 素锦不假思索。 “高兴就好。” 素锦却在想，有了趁手的武器，是走一趟瀛洲岛呢，还是去青丘搜刮九尾狐心头血。 还真有些难以抉择。 父神神力什么的，给夜华不是浪费了吗？ 那四大凶兽，素锦可是好奇得很。 四大凶兽乃是混沌饕餮穷奇梼杌四兽，数万年前就奉父神命看守神芝草。 这说明父神的算计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父神母神地位仅在天道之下。 果然，神若有了私心，实在可怕。 见她似乎在思索什么，东华也没打扰。 等她抬头，东华已经卧在榻上看着她。 那姿势要多慵懒有多慵懒。 怎么又躺下了。 是不是年纪大了？ 素锦在心中腹诽。 仿佛看懂她的眼神，东华噌的一下坐起来。 还掩饰性的整理衣袖。 “咳咳，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素锦握紧手里的雪月，没有犹豫。 “瀛洲岛。” 在瀛洲岛和青丘中间，素锦做出了决定。 主要是东华都这么问了。 得了趁手的兵器，总得练练不是。 她才跟东华商量好怎么处理青丘，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还等着看白浅三人的热闹。 就让青丘那群野狐狸再养养吧。 除了心头血，九尾狐的皮毛貌似也不错。 “本尊跟你一起去。” 东华来了几分兴致。 他不觉得素锦是心血来潮，一定有她的道理。 “帝君今日这么有雅兴？” “你就当本尊无趣想找个乐子吧。” 可不嘛，东华如今已经跳出既定命运，自然也能平静看那些人在命运里挣扎。 那些人特指墨渊折颜。 素锦不置可否。 “那就劳烦帝君同素锦同行了。” 一踏入瀛洲岛，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野兽的腥臭味。 素锦挥挥衣袖，屏蔽在外。 真是恶心。 瀛洲岛设有结界，但是也难不倒她。 不消片刻，她就捕捉到结界神力流动的空缺处。 东华有些惊喜的看向她。 这样的天赋怕是与墨渊不相上下了。 而且还是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的。 “你天赋不错，待回去了，太晨宫里有几本阵法方略本尊会替你挑出来。” 素锦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那太晨宫书库素锦也是很感兴趣的。 穿梭万界，她从来都不会忘记的就是学习。 有机会自然会把握住。 进入结界，就传来了野兽的嘶吼声。 四大凶兽是被惊动了。 从这阵阵音波就能看出四大凶兽的凶悍。 身负父神一半法力可不是能小看的。 地面震动，烟尘四起。 兽未到声先至。 “贼人！休想盗走神芝草。” 这是把他们当成偷盗神芝草的贼子了？ 说真的，神芝草素锦还是感兴趣的。 大概率这父神神力是不会落入她手，此方天道不会答应。 那就功德和神芝草好了。 素锦势在必得。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4 四大凶兽蓄势待发，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她撕碎。 东华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给她让出位置。 四大凶兽也只是她打算拿来练剑的。 没想到这么不乖。 简单。 不配合，那就打服。 电光石火间，素锦已经持剑飞了出去。 挑了最近的穷奇开刀。 剑光直冲穷奇那对翅膀。 穷奇看起来就像带翅膀的刺猬。 就让她让穷奇美观些吧。 只见一道流光在穷奇偌大的身躯上穿梭。 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穷奇断羽。 素锦思量着，好歹是四大凶兽，怎么着它们身上的东西都是炼器炼丹的宝贝吧。 秉承着兽走留皮的原则，素锦磨刀霍霍。 四大凶兽从一开始的凶狠，到怀疑人生，再到无限恐惧。 不要呀！ 你不要过来呀！ 她这种打法实在少见。 招招不致命，就像是逗它们玩儿一样。 可一身血肉模糊，疼痛难忍。 素锦游刃有余，爆发的实力让东华都有些意外。 最后四大凶兽奄奄一息，素锦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怎么这么不经打。 她不由得看向东华。 如果解决了缈落让东华恢复法力，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对手。 东华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打了它们就不能打我了哟。 素锦只好收回视线，似乎有些失望。 她开始剥离四大凶兽身上的力量。 四大凶兽已经没了反抗的力量。 力量被彻底剥离的那一瞬，四大凶兽飞灰湮灭。 四大凶兽：终于解脱了。 从素锦同四大凶兽交手开始，东华就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力量。 这下更是验证了心里的猜测。 东华嘴角浮现冷笑。 父神还真是偏心呐。 一个儿子做了天族战神还不够，还替另一个儿子谋划好了天君的位子。 半身神力在夜华身上，另一半竟然在这瀛洲岛四大凶兽身上。 按理来说，父神陨落一身修为应该反哺天地才对。 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父神在前，墨渊那些人自然有样学样。 有私心是正常的，可若是要四海八荒为代价，恕东华不能苟同。 真正的神应该爱三界爱众生。 素锦没有犹豫，直接捏碎了那团力量，让其归于天地，反哺世界。 紧接着她示意东华临空，将瀛洲岛上的珍宝收入囊中。 大多是潜入瀛洲岛意图盗取神芝草的人留下的。 东西留下了，命也留下了。 至于神芝草，素锦自然不会放过。 这可是好东西。 确认没有遗漏后，素锦剑指瀛洲岛，这次的剑光璀璨得能与日月争辉。 东华惊讶一瞬，又被她持剑的身影吸引。 她从始至终都没用过全力。 轰隆隆—— 瀛洲岛被她击碎，彻底陷落在茫茫大海中。 下一刻，异象环生。 功德金云浮现。 随着功德降下，素锦也明悟了不少事。 神芝草本不该存在于世，是父神出手遮掩了瀛洲岛的踪迹。 如今素锦出手毁去瀛洲岛和神芝草（被她拿走），又还父神法力于天地，天道自然要嘉奖。 功德，易如反掌。 素锦摩挲着下巴。 她记得父神另一半法力是在夜华身上吧。 冥冥之中，沉迷在酒色中的夜华清醒一瞬。 似乎是察觉到有什么机缘在离他而去。 可下一瞬，他又再次沉沦，不愿清醒。 瀛洲岛陷落的消息更快传遍四海八荒。 素锦那惊天一剑更让四海八荒传扬。 一时间，素锦族热闹起来。 不少弱小的部族选择投靠素锦族。 有这样一尊上神坐镇，素锦族前途无量，此时不投，更待何时？ 此后万年光景，素锦一心泡在太晨宫。 东华作为老牌上神，自然很有见地。 除却阵法医道，素锦还辅修了炼器炼丹。 她如同一块海绵，不知疲倦得汲取着东华的知识。 偶尔知鹤也会旁听。 不过很快就跟司命鼓捣厨艺去了。 素锦天赋异禀，只万年时间，东华就教无可教，跟着她一块儿研究上古遗留。 除师生之谊，更有几分知己之情。 值得一提的是，东华的厨艺大有长进，至少能够入口了。 青丘狐狸洞 “浅浅，你醒了！” 白浅眼睫轻颤。 耳边熟悉的声音，是娘亲？ 她还活着？ 白浅头痛欲裂，双眼无神。 睁眼就是无尽的黑暗，让白浅痛苦又麻木。 为什么她还活着？ 这场噩梦为什么还缠着她？ 白浅忍不住抱头痛哭，发出一阵阵哀嚎。 这可把凝裳吓坏了。 “浅浅，你怎么了？” “阿娘……” “夜华，都是他，他杀了阿渊……” “阿渊！师傅！” “夜华！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我的眼睛！乐胥！” “杀了她！杀了他！” “你们都该死！” 记忆冲击着白浅本就不稳的神魂，她两眼一翻，竟是再次昏迷过去。 “浅浅！浅浅！” 凝裳急得不行，只能传信给白止。 “夫君，你快来！” 白止匆匆赶来，检查了一番白浅的情况更是疑惑。 怎么会？ “不好，凝裳。” “浅浅竟然没有渡过情劫，修为不升反降，怕是连上仙修为都保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 凝裳大惊失色。 “按照我们的计划，浅浅应该顺利晋升上神才对，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白止掐算起来，在凝裳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天机不明，浅浅已在局中无法推算，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凝裳心疼得不行。 白浅在天宫所遭受的一切，远在青丘的白止凝裳也有所耳闻。 可他们不能出手，生怕白浅勘不破情关。 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他们也没在意。 凡人时诞育的孩子跟做上神时诞育的孩子自然是不能比的，他们自然知道怎么选。 “夫君，刚才浅浅提到了墨渊上神，莫非墨渊上神没有真的陨落？” 当年他们将白浅送入昆仑墟，就是为了墨渊的功德。 身负少绾残魂的白浅很快得到了墨渊的喜爱。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墨渊竟然会生祭东皇钟，他们只能另做打算，选中了天族太子夜华。 夜华与墨渊同为父神嫡子，同时身具父神天族功德。实在让他们眼馋。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5 白止略微沉吟，还是摇了摇头。 “不管墨渊上神是否有归来的可能，若是能够归来，对我们也是百利无一害。” “浅浅与墨渊上神两情相悦，又同夜华有婚约，三人纠缠越深，汇入青丘的气运就越可观。” 可浅浅呢？ 凝裳还是没问出口。 白止看出她想问什么，握住她的手安慰。 “浅浅喜欢墨渊也好，喜欢夜华也罢，左右他们身份尊贵，也都不会亏待了浅浅。” “哪怕有不如意之处，浅浅会受些委屈，可浅浅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也是为了青丘，浅浅会理解我们的。” “再说了，我青丘帝姬是谁可以欺负的吗？” 从偏居一隅到独占五荒，白止不愧是天生的野心家，亲生女儿也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筹码。 凝裳无奈叹息一声，也只是叹息一声。 “也只能如此了，浅浅的眼睛你可有办法？” 白浅未来是要继承青丘女君之位的，自然不能是一个瞎子。 白止明白她的意思。 “你放心，我已经替浅浅寻到了一双野狐狸的眼睛，寻常视物是没问题的，更祭炼好了一条白绫，避免见到强光。” “那就好，天族与青丘的婚约宜早不宜迟。” 投入越大，自然希望得到的回报越多。 就像赌徒一样，就算满盘皆输也会想着开始下一把。 万一就翻盘了呢？ 白浅自清醒后，整个人变了许多。 她眼底暗藏的情绪并不平静。 她的变化白止凝裳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 他们更关心的是白浅尽快好起来。 于是凝裳唱红脸，白止唱白脸。 一个关心白浅安慰她，一个叮嘱白浅牢记自己的职责，不要忘了青丘。 两个最亲近的人做了白浅的推手。 至少看起来，白浅已经有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只是偶尔，白浅会看着玉清昆仑扇发呆。 太晨宫 司命刚在门口送走了什么人，手里捧着个册子进来了。 钓鱼钓了半天久久没有收获，有些百无聊赖的东华看向他。 “司命，是什么？” 司命回答道： “回帝君，是二皇子派人送来的请帖。” 素锦从书页中抬起头。 “哦？桑籍？” “正是，上神好记性。” 素锦不是记性好，而是熟得很。 这对佳偶还是她促成的。 婚后也很幸福。 因为桑籍的以进为退，他在天君那儿还是很受器重。 没有天族太子的名头，却有太子之实。 膝下长子元贞也被天君亲自教导。 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说到元贞，那确实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 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假以时日，说不定还真能有出息。 还真是歹竹出好笋呐。 东华微微蹙眉。 他是不愿意跟天君那一家子打交道的。 平日里有交际都是由司命出面。 “什么由头？请本尊去做什么？” “回帝君，是东海水君少君的满月宴。” 东华更不感兴趣了。 “桑籍是想让本尊见见他那个儿子？” 素锦不这么认为。 主要是有少辛通风报信，她清楚桑籍并没有夺权的心，顶多是给夜华添乱。 现在夜华就挺乱的。 她合上书页问司命，“估计是天君的意思，这次天族青丘都有谁去？” “天族太子和二皇子会前往，青丘是白浅帝姬。”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对未婚夫妻有婚约后还没见过面呢。 还是以天族太子青丘帝姬的身份碰面。 白浅十几万岁的人还没继任青丘女君的位子也是不中用。 好像夜华也是一样，这个天族太子还没归位呢。 这对未婚夫妻还真是一样的没用。 东华可没错过素锦的神色。 “想去？” 素锦坐直了身子。 “有热闹看不去白不去，帝君可要同往？” “帝君若不得空也……” 她也就是嘴上问问，没想到东华答应了。 “好。” 素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看见那人似乎笑了一下，点点头道： “既然素锦相邀，本尊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素锦合理怀疑他也是想去看热闹。 既然是看热闹自然人多越热闹。 她期待的笑了笑。 “司命，你告诉师姐一声，与我和帝君一同前往东海。” 知鹤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小仙……” 司命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太晨宫什么时候这么冷了？应当是错觉。 “小仙定会告知知鹤仙子。” 素锦又继续看书了。 是不是错觉，她怎么感觉刚才东华脸色有些奇怪。 应当是看错了。 东海水晶宫 四人准时赴宴。 难得能出来透口气，知鹤不知道有多感激素锦了。 “师妹，这东海好热闹呀。” 知鹤兴致勃勃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四海之中东海最为富庶，这次东海少君的满月宴又有二皇子出面张罗，自然比以往的宴会更加热闹。” 这也有桑籍知道东华素锦会出面的缘故。 自然怎么热闹怎么来。 桑籍掌管四海之地，可是有实权的。 素锦却在暗中观察，这夜华白浅人去哪儿了，不会还没来吧。 东华不易察觉的给司命使了个眼色，司命福至心灵，凑到知鹤耳边小声道： “听闻东海这水晶宫有偌大的珊瑚林，仙子可感兴趣？” “真的？在哪里？” 知鹤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拉住了司命的衣袖。 “司命，带我去看。” “帝君上神，小仙……” 东华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去吧。” 这两人才离开，桑籍又眼尖的跟东海水君迎上来。 “拜见帝君，见过上神。” 东华只微抬了抬下巴，连一个视线都没给他们。 还是素锦点了点头，回应道。 “不必多礼，难得热闹，我同帝君出来走走，你们随意就好。” 他们又不是真的来参加什么满月宴的。 桑籍是听得懂人话的，道了声是，就拉着东海水君退下了。 “找到了？” “在后花园。” 那可是命运般的重逢呀。 身在命运的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白浅是不大愿意出门的。 是白止凝裳好说歹说，才来参加这东海的满月宴。 她不愿意看那些人的热闹，所以来后花园躲清净，手里还拿着从宴席上顺的酒壶。 摇摇晃晃，对影自酌。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6 清醒的那些日子就像是心口腐烂的伤口始终潮湿。 她总是不断想起与师尊的甜蜜，夜华逼迫的扭曲，双眼被剜的疼痛，雷霆加身神魂撕裂的恐惧。 她以为自己活不下来的。 可她活下来了。 还什么都记着。 凡人素素的一切给她带来的灾难难以估计。 情之一字，她再也无法勘破，勘不破，则修为终生无法精进。 她这一辈子最高处则只能是上仙。 四海八荒上仙何其多？ 曾经墨渊上神的弟子青丘帝姬，最后也会泯与常人。 但她最在乎的还是墨渊。 从前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现在，阴阳两相隔。 “呵呵……” 白浅苦涩一笑，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酒水腥辣，眼泪灼热。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师尊的遗体。 师尊…… 都是因为她。 “醉生梦死，既然是一场梦，死在梦里也不错。” 声音悲怆又略带忧伤。 已经有几分醉意的白浅寻了个亭子坐下，渐渐闭上眼睛。 没多久，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在花园中穿梭。 不时还撞倒了不少山石植被，看着就很是急躁。 终于，那抹火红停了下来。 “姑姑？姑姑？姑姑醒醒！” 小狐狸使劲儿摇晃着昏昏欲沉的白浅。 白浅眼睛微睁，拍了拍头，努力清醒。 “你是？” “是我呀，姑姑，我是小九，您不记得小九了？” “是你呀，小九，你怎么在这儿？” 白浅迷迷糊糊睁开眼。 白凤九见她好像认出了她，高兴了不少，可身体又僵硬一瞬。 “我……我是溜出来的……” “哦……” 白浅哦了一声，明显并不关心，又提起酒壶想要喝。 白凤九看不下去了，一爪子拦住了。 她这个姑姑什么都好，就是只知道喝酒。 “哎呀姑姑，青丘太无趣了，姑姑，你带我玩儿吧，这东海可有意思了，他们这儿的吃的还真不少。” “听说这次东华帝君也会来，姑姑你说，东华帝君长什么样儿？” 明明是原型，居然能从白凤九那张狐狸脸看出少女的娇羞来。 “呵呵……” “东华帝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白凤九忍不住追问，“姑姑，听闻东华帝君与素锦上神关系匪浅，姑姑当年不是墨渊上神的徒弟吗？可知道真假？” 闻言白浅脸色微变。 素锦，这个名字她许久没有听过了。 那个数万年前在战场上质问他们的人。 如今竟然已经是上神了。 可她毫无寸进，更是原地踏步。 巨大的落差让白浅心中情绪翻涌，竟是嗤笑一声。 “呵呵，怎么？你莫非是肖想东华帝君？” 似乎被说中了心思，白凤九都要炸毛了。 “怎么……怎么可能！我就是……就是素闻帝君威名，心向往之。” 哪怕没有缈落精血作祟，在白止凝裳有意为之的情况下，听多了东华帝君事迹的白凤九春心萌动。 少女怀春，自然倾慕英雄。 东华帝君作为天地共主，曾经平定四海八荒，白凤九一颗心还没见到正主就已经给出去了。 “你死了那条心吧。” 白浅一口否定，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 白凤九的狐狸耳朵耷拉下去。 “姑姑……” 白浅懒得跟她废话，翻了个身。 花园外，却远远能听见人声。 “来人给我搜！可不能让那只野狐狸搅了满月宴！” “不知哪儿来的野狐狸居然把膳房的东西洗劫一空。” “都仔细搜，不要放过一处！” 白浅啧了一声。 “啧，小九，你又捣乱了？还真有我当年的风采。” 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有种熟悉的骄傲。 白凤九的狐狸尾巴也竖了起来。 显然被夸高兴了。 “东海的人真是小气，不就是吃他们一点儿东西，至于吗？” 白凤九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只能说白家教孩子的方法从根儿上就出了问题。 白浅没有反驳，反而点头赞同。 “说的不错，就这样他们还喊打喊杀的，你可不是什么野狐狸而是我青丘的小帝姬，生来身份尊贵。” 然而下一刻，有些冷漠的声音响起。 “我竟不知，青丘帝姬竟是如此教养。” “谁！” 白浅心头微颤，不悦蹙眉，白凤九也在她身边呲着牙。 山石嶙峋处，一墨色衣衫男子显露身形，正是天族太子夜华。 “是你！” 白浅一眼认出了他，好不容易才压抑住眼底的怒意。 夜华却没认出她，只是一脸不高兴。 他这个未婚妻果然如传闻一样粗鄙。 更让他厌恶的是她的名字与素素曾经的名字一样。 水草横斜处，水波荡漾。 素锦看得正起劲儿。 故人相逢应不识，恰如此刻。 她吃瓜吃的正开心，一旁的东华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因为他看见了白凤九。 “她怎么也在这儿？” 任谁知道被算计后看见原本要来算计他的人后还能保持平静。 东华养气功夫再好，看见了白凤九也平静不了。 “这不很明显嘛，白止知道你会出现在东海，等不及想算计你让你跟白凤九产生交际。” “帝君还真是受欢迎呢，没有缈落精血，白凤九居然也对帝君芳心暗许。” 素锦不由得啧啧两声，尽是调侃。 “真是阴魂不散！” 东华杀心渐起。 “太子殿下有何贵干？！青丘白家恐怕还不用外人评说。” 白浅很是不客气。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已经是极力克制了。 若不是因为那张脸，那张与墨渊如出一辙的脸，白浅已经果断出手了。 夜华显然被她的言语眼神气到了，看了又看白浅，心中厌恶更甚。 一个破坏师徒伦常，一个小小年纪就嚣张跋扈。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姑姑？她可是四海八荒第一美女，你能同我姑姑有婚约你就偷着乐吧。” “有张好皮囊又如何？不过是草包一个，你们当真以为本殿下愿意吗？她长得再美也比不上我的……” 夜华反驳到一半停住了。 他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个烙印在他心口的名字。 白凤九气焰更加嚣张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7 “你说呀，怎么不继续说了？你以为本帝姬不知道吗？” “我姑姑可是四海八荒第一美女，也是一个貌若无盐的卑贱凡人能比的？” “你为了区区一个凡人不把我青丘放在眼里就算了，还敢到我姑姑面前大言不惭，就你还是天族太子？” “简直就是虚有其表，只知道把鱼目当成珍珠，要我说你还是找黄岐仙官治治眼睛吧。” 白凤九这番唇枪舌剑一时间伤了两个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青丘，并没上过天宫见过素素，所以并不知晓自家姑姑就是素素。 素锦还是第一次知道白凤九这张嘴这么厉害。 听到她让夜华去治治眼睛，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眼睛不好嘛。 一个是眼神不好使，一个是眼睛都丢了。 还真是天生一对。 心爱之人被白凤九这样贬低，夜华如何不气愤。 夜华怒吼一声，哪里还有平日里天族太子的沉静。 “住口！休得无礼！莫要挑战本殿下的底线！” 他这底线真够低的。 满脑子就只有情爱废物。 果然呐，三界只有情情爱爱是没有出路的。 白凤九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跃跃欲试。 却没注意到白浅的脸色。 “够了，小九。” 白浅制止了她。 白凤九十分不理解。 扭头看向白浅，眼里都是哀怨。 “姑姑！我又没说错。” 她好心替姑姑抱不平姑姑为何不帮她？ 她哪里说错了？ 白凤九自然不理解白浅在想什么。 白浅心情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她就是小九口中卑贱的凡人。 小九再骂也就是骂她。 这世上的秘密总有泄露的一天。 另一方面，是看见夜华这样做派。 在这一刻，她看透了夜华是怎样一个人。 素素是因何而死，夜华明明清楚，却沉浸酒色，不思为素素报仇。 只是因为害素素的是他的母妃吗？ 口口声声说着爱素素，可什么也没做，只会自甘堕落。 呵，男人。 白浅忍不住干呕一声。 “呕……” 她双眼猩红，是夜华看不懂的仇恨，却又那样熟悉。 “夜华，你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你……” 夜华不明白白浅为何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心头升起的疑影让夜华不自觉否定。 怎么会呢？ 他的素素最是善良纯真，定然不会是眼前之人。 一定是错觉。 可万一的呢？ 夜华眼中浮现隐晦的希冀。 白浅是没看见。 可落在了白凤九眼里。 白凤九已经恶心得都炸毛了，但她先关心了白浅的情况。 她还以为姑姑胳膊肘往外拐，可看到白浅像是被恶心吐了白凤九又觉得是自己想岔了。 白凤九扑到白浅面前关切道： “姑姑，你没事吧。” 白浅脸色难看冲她摇了摇头，却没给夜华一个眼神。 “我没事。” 白凤九听到的却是夜华欺负了白浅。 这她怎么能忍？ 谁不知道青丘最是护短，向来无理占三分。 “夜华！你竟敢欺负我姑姑！” “看招！” 白凤九狐尾齐出，竟是怒从心起打算对夜华出手。 夜华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手中青冥剑霎时出现，挡住了白凤九的狐尾。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起。 到底是实力悬殊，白凤九也就神女修为，自然是抵不过夜华的。 用尽全力也没有伤到夜华分毫。 二人战斗的余波将这后花园弄得更乱了。 白浅这次没有阻止白凤九。 再说了，小九也是为了她。 毕竟是在东海的地盘上，桑籍更是东海的负责人，夜华不愿闹大，一直只是避让并没还手。 可时间长了，他更是察觉到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了。 夜华拉开距离，不悦的皱了皱眉。 不能再跟白凤九纠缠了。 夜华果断一剑劈开白凤九的攻势。 白凤九狐瞳中闪过诧异，立马就明白过来夜华一直在戏弄她。 但她不愿意放弃又扑了上去，夜华这回是不客气了。 数道剑光斩来来势汹汹。 白凤九尽力阻拦还是受了轻伤，发出嗷嗷的叫声。 “嗷嗷嗷……” “小九！” 白浅心头一跳，正想上前接住后退的白凤九。 却没想到轻伤的白凤九扑倒了白浅不远处照明的夜明珠。 白浅眼睛不能受强光，不自觉闭上眼睛，那条白绫冒了出来。 “素素？是你！” “素素，我终于找到你了！” 夜华眼皮跳了三跳，那一刹那的欣喜让他整个人活了过来。 他已经忘记刚才自己对白凤九动手和对二人恶语相向。 一心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 白浅用手挡住光线适应了一阵，才摸索着去寻白凤九。 半弯腰的样子这更像素素了。 “小九，你没事吧。” 白凤九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伤了，她被夜华的话惊得头皮发麻。 “姑姑？你是素素！？” 怎么会这样？ 白凤九双眼呆滞，精神世界都经历了一番洗礼。 她只能渴求的望着白浅，得到否定的答案。 白浅如她意料的那样矢口否认。 “我不是！” 夜华却不接受，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你就是！” 他激动得上前一步抓住白浅纤细的手腕。 这一幕与当年夜华强抢她时的情景重合，白浅像是受了刺激，猛得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夜华！你放手！” 夜华可不管那么多，强硬得将白浅拥入怀中就开始胡言乱语。 “不，我不放！” “你就是素素，原来你竟然就是我的未婚妻！” “我怎么忘了，素素你原本的名字就是白浅。” “浅浅，我们这是天定的姻缘呀，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说得容易，不过是因为这婚约早定，夜华不用费劲儿顺势为之就好。 可现在白浅已经不是从前的凡人素素了。 她有力量反抗试图再次困住她的夜华。 白浅没有犹豫，玉清昆仑扇在手中展开，朝夜华扇去。 到底是神器，一扇挥出，水晶宫一时都有些摇晃。 “夜华，尔竟敢如此？！” “我可不是你的素素，我有自己的名字，还有，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爱的人永远只有一个人，你不要痴心妄想！”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8 白浅越是愤怒就是越是清醒。 他凭什么有那张脸？ 他该死！ 白浅招招凛冽，都是冲着夜华的脸去的。 夜华自然听不进去。 白浅对他出手夜华还以为白浅是心中有气，宠溺一笑，打算由着她发泄。 可白浅是下得了狠手的，沉迷酒色万年未有寸进的夜华一时不是她的对手。 一开始还嘴上嚷嚷着什么他心里只有她的话，可他又不舍得伤她，身上落了伤以后也不再游刃有余。 一时间，形势倒转。 防守的成了夜华。 看着声势浩大，却更像是发泄。 素锦顿感无聊。 打来打去的跟个菜鸡互啄似的，还没有白凤九骂的那两句得劲儿。 她失望的摇了摇头，对东华道： “还以为有多大的热闹呢，就这？” 东华深以为然。 “走吧，桑籍待会儿应该就要来了。” “也好，这次天族的脸可是丢到外面了。” 夜华跟素素的事儿到底只是发生在天族，四海八荒只是有所耳闻。 可不像今天都闹到东海了。 合着四海八荒都是你们的舞台了。 东海水君也是倒霉。 素锦最后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水晶宫。 两人对打的动静不小自然传到了宴席上。 虽然没有大声讨论，可消息灵通的已经在窃窃私语了。 觥筹交错间，东海水君终于收到消息，原本的心情顿时被泼了盆水。 他的水晶宫！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愁眉苦脸的东海水君已经凑到桑籍跟前告状了。 大喜的日子，谁知道有人找晦气。 而且还是他惹不起的。 青丘向来霸道，东海水君说不了，那天族太子呢？ 东海水君心里已经骂了无数遍夜华白浅了。 桑籍耐心安抚着，可看向夜华的温和目光中藏着丝丝冷意。 可想而知，桑籍回去后不会在天君面前说夜华什么好话了。 时候差不多了，桑籍才出面。 “夜华，还不住手？” “你当真要置天族的脸面于不顾吗？” 熟悉的话术和天君一脉相承。 “夜华不敢。” 夜华急忙收剑，周身气浪吹得衣袍鼓动。 白浅可不用听桑籍的话，她冷哼一声，挥出最后一道攻势。 夜华躲闪不及，血花滴落。 他的脸还是遭了殃。 风刃在他的下巴留下了撕裂的伤口，看着就严重。 桑籍微微皱眉，不赞同的看了眼白浅。 这白浅当真无礼，他已经喊停，白浅还要动手。 但一想到这无礼的白浅原本是他的未婚妻，桑籍不免庆幸。 还好这婚事是落在夜华身上。 一时桑籍都有些怜悯夜华。 这样的女子娶来也只会是徒增烦恼。 还是他的少辛温柔体贴。 咳咳，跑题了。 桑籍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白浅帝姬，不管你和夜华有什么恩怨，就算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为何要大打出手？” “瞧瞧，竟伤了夜华的面皮，你们可还有婚约，白浅帝姬莫非不愿意履行婚约？” 见桑籍对白浅发难，夜华连忙开口。 “二叔，不关浅浅的事，是我让浅浅受了委屈，她出出气也是正常的。” “浅浅，如此你可高兴了？” 夜华似乎并不在乎脸上的伤，嘴角浮现宠溺的笑意。 若是从前夜华这副样子还能迷倒不少仙子，可如今混合着那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实在算不上好看。 还叫浅浅。 素锦鸡皮疙瘩都落一地了。 说实话，桑籍说的就是白浅想的。 不履行婚约最好。 她怎么可能接受夜华？ 白浅不愿多言，冷哼一声，抓起白凤九扬长而去。 那高傲的样子让打圆场的桑籍都差点儿下不来台。 “帝姬！” “二叔。” 夜华喊住桑籍，视线却还黏在白浅背影上。 “东海水君还请见谅，今日是我天族对不住东海。” 桑籍跟东海水君寒暄着。 东海水君也不是蠢人，自然顺着台阶下了。 “哪里的话，太子殿下与未来的太子妃都是性情中人，本君自然不会怪罪，二皇子多虑了。” 场面话谁不会说。 哪怕心里再怎么气恼，这会儿东海水君还是做足了大方的样子。 白浅携白凤九赶回了狐狸洞，全程一言不发。 白凤九实在不适应自家姑姑这般的低气压。 一想到都是因为那个可恨的天族太子，白凤九怨恨更甚。 白止凝裳等候已久，见她们回来却无一点喜色心下不免咯噔一声。 难道又出事了？ 白止给了凝裳一个眼神，凝裳立马关切道： “浅浅小九，你们回来了？” “哎呀小九，你怎么还受伤了？” “浅浅，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浅抬起一双有些阴郁的眼睛，“阿娘，我遇见了夜华，我同他交手了，小九的伤也是因为我。” 原来是这样。 白止瞳孔微闪，立马拍案而起。 “放肆！这夜华当真无礼，竟是一点儿也不把我青丘放在眼里，我这就上天宫要一个交代。” 白凤九也是义愤填膺，也不顾身上的伤，扑到白止身边请求。 “姑姑这次可是受了委屈，您可要替姑姑做主呀。” 眼看着爷孙俩就要冲出狐狸洞，凝裳上前拦住了他们。 “夫君，还是听浅浅说说到底是何原因，到底天族同青丘有婚约注定是要结为姻亲的，若这夜华当真这么无礼，难道真要委屈我们浅浅？” 白止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白浅自然感动，将事情始末道来。 白止凝裳听罢，无言对视一眼。 小九竟是没有遇见东华帝君。 怎么会？ 这夜华居然对青丘有这么大的意见。 还有浅浅…… 浅浅已经恨上了夜华，更是毫不犹豫的出手。 这次在桑籍面前怕是也留下了坏印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传到天君耳朵里…… 还有，桑籍这位曾经的天族太子近来可是颇受天君器重。 天君也有重点培养桑籍之子的意思。 夜华已经远离天族的权力中心。 他们当真还要将筹码都放在夜华身上吗？ 若是墨渊上神还在就好了。 白止凝裳同时叹息一声。 “唉……” 白浅误以为阿爹阿娘是在为她忧心，眼眶微微泛红，登时跪下。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29 “阿爹阿娘，是女儿不孝，让阿爹阿娘失望了。” 凝裳将白浅扶了起来，隐隐有些心疼。 “傻孩子，不怪你，我同你爹已经年迈，当年墨渊上神，爹娘也是不得已…… “本想着与天族订立婚约能给你寻个庇护，谁承想……” 白浅微微颔首，嘴角泛起苦涩。 “阿娘，女儿明白……” 可师尊已经不在了。 她眼底浮现疲惫。 “阿娘，女儿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小九的伤还望阿娘照顾一二。” “去吧。” 凝裳也不留她，而是看向白凤九。 “乖小九，告诉祖母，今日可还有遇见了什么人？比如帝君上神什么的。” 白凤九有些懵但还是摇摇头。 “祖母，小九也想瞻仰帝君风采，可是今日确实没有见到帝君。” 说完白凤九的狐狸耳朵都垂了下来，看着很是失落。 白止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凝裳笑容依旧温和，似乎带着隐隐约约的蛊惑。 “这样呀，没关系，咱们小九这么可爱，帝君若是见了也一定会欢喜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 白凤九顿时又高兴起来。 见白凤九又沉浸在对帝君的期待中，凝裳越发满意了。 将白凤九送回去，这夫妻俩才关起门来说话。 “夫君，可是小九身上出了什么意外？” 按道理来说，以他们的计划小九应该很顺利的留在帝君身边。 没曾想到现在小九都没跟帝君见上面。 实在有些蹊跷。 白止对自己的手段很是自信，坚定的摇了摇头。 “许是东华帝君并没出现在东海，我们收到的消息有误，又或是小九恰好没有碰见帝君，我们静待时机就好，眼下还是浅浅更为重要。” “夫君说的是，小九这边的谋划不急。” 白止叹息一声。 而在云层之上的天宫中，气氛罕见的凝滞。 天君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下首是看好戏的桑籍和已经跪了许久的夜华。 还有乐胥。 听闻东海闹的这一出，乐胥哪里还坐得住。 这媳妇儿还没进门就已经这么不安分了，若是夜华真的迎进门那还了得。 “天君，那青丘好歹是夜华的未婚妻，还未成婚就如此不把我天族放在眼里，她当真能当得太子妃之位吗？天君您可不能糊涂呀。” 乐胥还是没打消让夜华退了这门亲事的主意。 她到底目光短浅，只看到婆媳地位，却没有察觉到夜华已经远离权力中心。 若没了这门与青丘的联姻，夜华这天族太子恐怕更是名存实亡了。 东海的事传的四海八荒都知道了，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夜华和白浅的好戏。 白浅红颜祸水之名越发实至名归了。 也没说错，可不就是红颜祸水嘛。 前有墨渊上神，后有天族太子夜华。 还有十里桃林那位。 这跟青丘扯上关系的就没个好事的。 一回天宫，桑籍就带着夜华来跟天君禀报。 天君心情自然不美妙。 夜华会闯祸他早就不奇怪了。 天君已经把期望放在元贞身上了。 这次东海，他还想着让东华帝君见见元贞。 元贞天赋异禀，说不定还能有幸得帝君指点一二。 可夜华白浅偏偏大闹东海。 帝君除了开始跟桑籍打了个招呼就再也没出现，明显就是夜华惹的祸。 夜华跪得笔直，垂头不语。 听到乐胥说白浅，他才抬起头。 失而复得，夜华也仿佛恢复了神采。 “天君，都是夜华的错，与浅浅无关。” 从前种种，夜华心中有愧，自然更想补偿白浅。 想白浅嫁给他，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久久没听见天君的回应，夜华又叩首重复了一遍。 看着还真像是个痴情种。 夜华这执着样儿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乐胥的火腾得往上窜。 凡间有句话说的好，娶了媳妇忘了娘。 白浅还没进门呢，夜华就已经这样了。 乐胥神情受伤，欲语还休。 “夜华，那白浅出身青丘到底性情粗鄙，今日又大闹东海，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嫁与你？” “就算不提这些，你脸上的伤叫母妃如何不心疼，夜华，你不能执迷不悟呀。” 在乐胥看来，夜华应当娶个她满意的女子才对。 一个素素，一个白浅，她都不喜欢。 好不容易解决了个素素，若是来个更难缠的白浅，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大的笑话。 夜华眸中染上几分愧疚与偏执。 “母妃，浅浅就是素素，这一切都是夜华欠她的，我同她有婚约，本就是姻缘天定红绳早系。” 乐胥瞳孔微颤。 竟是如此？！ 她不自觉的抚摸了一下眼睛，几分忧虑闪过，又很快褪去。 就算她是素素又如何？ 乐胥有自信。 一个帝姬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双眼睛到了她手里就别想再拿回去。 天君却略微沉吟陷入思考。 这样的变故他也是没想到的。 这样看来，青丘白家还真是不安好心呀。 夜华已经被他们害得不轻了。 按道理来说，天君应该出面阻止才对。 可他现在还真没这个心思。 他问桑籍道： “桑籍，你怎么看？” 桑籍微微拱手，“回天君，儿臣以为，夜华所愿也是人之常情，白浅帝姬与夜华的婚约宜早不宜迟。” 夜华眼看着就要高兴起来，桑籍却话锋一转。 “只是，二皇子妃的忧虑也不无道理，这次的风波不小，天族屡次出面，这回应当同青丘共同平息。” 桑籍的提议不偏不倚，正中天君下怀。 天君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还是这个儿子最懂他的心思。 夜华虽然已经成为弃子。 可弃子也有弃子的用法。 他对青丘不满已久。 白浅的态度不就代表了青丘的态度。 还真是不把天族放在眼里。 天君一锤定音。 “白浅帝姬性子浮躁，恐难当太子妃之位，就入天宫由大皇子妃教养。” 他挑乐胥也是故意为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可以想象白浅跟乐胥碰在一块儿天宫绝对不会平静。 可那又如何？ 天君视线在夜华身上掠过。 见他神色间隐隐见到几分不满心中更是冷笑。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0 父神呐父神，恐怕您也想不到吧，你的两个好儿子竟然会被同一个女人祸害至此。 您既然安排了夜华夺天族的权，就别怪我放任了。 他倒要看看，夜华将父神的遗泽挥霍干净，还有什么本事跟元贞争夺天君的位子。 夜华也是个看不清形势的。 别人都没有意见就他有意见。 “天君，浅浅性子纯然，怎敢劳烦母妃教养，夜华还请天君收回成命。” 他一想到浅浅要与母妃相处，就有些忐忑。 浅浅和母妃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夜华自然希望她们能和平共处。 天君的决定乐胥自然是愿意的。 二人的婚约无法改变，可白浅只要落到她手里。 听听夜华都说的什么话。 白浅性子纯然，那她就恶毒吗？ 乐胥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要不是顾及场合，怕是已经气得咳嗽不止了。 她努力又努力，挤出温柔的笑来。 “夜华，白浅帝姬到底是你的未婚妻，教养她也是母妃的职责，难道你以为我会苛待白浅帝姬不成？” 夜华垂眸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天君不耐烦的皱眉。 他是真懒得再在夜华的破事儿上费心思了。 也不再理会乐胥和夜华的欲言又止，冷声喝退他们： “够了，此事已定，桑籍，你安排人通知青丘一声，你们且退下吧。” “是。” 这样的结局有人满意也有人不满意。 恰好，被桑籍拉过来传话的连宋就很不满意。 他是真不想掺和进这夜华白浅的纠葛里。 他虽然爱看热闹，可热闹也不是这么看了。 对于这趟青丘之行兴致就更不高了。 而他的目的地狐狸洞此时并不平静。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白浅。 与夜华交手后白浅心情低落，不可避免的，她想起了墨渊。 那无尽的愧疚裹挟着她的脚步，终于，她鼓起勇气来到了藏匿墨渊遗体的密室。 可她看到的真相却是残酷的。 原本放置墨渊遗体的冰棺早已空空如也。 白浅瞳孔放大，双眼充血。 一颗心纠在一起，神魂剧烈动荡之下，竟是牵引了暗伤，直接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呢？ 白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师傅不见了！？ 她狼狈的匍匐在地，用手在地上摸索，似乎是想掘地三尺。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是谁！ 到底是谁！？ 悲愤之下，白浅显出狐狸虚影，狐狸的哀嚎声响彻青丘。 动静太大，也惊动了白止和凝裳。 “浅浅，怎么了？” 白止凝裳来的很快，看见的就是一片狼藉的狐狸洞。 白浅无力地瘫软在地，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好半晌才回应凝裳。 “阿娘阿娘，师傅的遗体不见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白止凝裳面面相觑。 墨渊的遗体？ 他们双双沉默了。 自墨渊陨落后，白浅一意孤行，将墨渊遗体带来了狐狸洞，更是用心头血维持墨渊遗体。 白止凝裳虽然心疼，却没有阻止，在这件事上的关注并不多。 毕竟若是白浅真的成功了，对青丘也有莫大的好处。 但他们也得做双手准备。 墨渊这个靠山没有了，他们就开始为青丘物色新的靠山，比如夜华和东华帝君。 再者，青丘有上神坐镇，他们也不觉得有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青丘盗走墨渊遗体。 所以听见墨渊遗体被盗别提有多震惊了。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 首先万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师徒乱伦之事才刚刚过去，青丘一直沉默就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可现在墨渊遗体被盗，不仅会坐实白浅藏匿墨渊遗体一事，更有可能将这事又翻出来。 还有天族天君。 白止顿时有些头疼。 若是天君趁机对青丘发难…… 可他一时也想不到谁会盗走墨渊遗体，微微蹙眉。 “这四海八荒还有几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我们眼皮子底下盗走墨渊遗体，浅浅，你觉得会是谁？” 思考的空隙，白止也检查了一番现场的痕迹，怕是被盗已经有段时间了。 时间越久痕迹越浅，越难追寻踪迹。 白浅一时间想到了许多人选。 可她实在得罪了太多人。 白浅泪水涟涟，眼里都是绝望与茫然。 “阿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谁……” “阿爹，帮帮我，帮我找回来，师傅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让他的遗体受辱被人利用……” 白止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他实在担心这墨渊遗体落到青丘的敌人手里。 凝裳也是同样的忧虑。 “夫君，我实力低微，还是让真真回来同你一同侦查吧。” 白止点点头，接受了他的提议。 有白真的加入，终于让他们找到点儿蛛丝马迹。 不过知道真相后几人的脸色反而不好了。 是熟悉的气息。 更准确来说，这盗走墨渊遗体的人是出自他们青丘。 他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 ——玄女。 这个与白浅恩怨颇深的女人。 白真曾与玄女在十里桃林相处多年，所以对她的气息较为熟悉。 可确认了结果，几人却有几分犹豫。 玄女已经不是当年的杂毛狐狸了可是任由他们拿捏。 如今她已经是翼族的翼后，若真明目张胆的去讨要墨渊的遗体，势必会让青丘陷入两难的境地。 白浅却没那么多顾虑。 “兄长，到底是谁？兄长，快告诉我！” 白真也有些为难。 他与白止凝裳的交流达成了共识。 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如今青丘天族的联合本就脆弱，实在不应该再平生波折。 “浅浅，你冷静些，阿兄也只是有了些猜测，怀疑之人身份不简单，且容阿兄再调查些时日，免得打草惊蛇。” 白真只能用这样的说辞暂时稳住白浅。 他平日里最是喜欢这个妹妹率真的性子，如今却有些担心她坏事。 白浅却难得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见白止凝裳也是同样的意思，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从前阿爹阿娘和兄长最是疼爱她，到底为什么变了。 事关师傅，白浅只能装作听进去的样子。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1 “阿兄你说的是，是浅浅莽撞了，只是这四海八荒难道还有我青丘白家得罪不起的人物吗？阿兄你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很浅显的激将法。 白浅像是很自然的埋怨了一句。 白真没多想，下意识反驳。 “自然没有，只是如今是多事之秋，你同夜华的婚约要紧，还是别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再招惹翼族……” 白真反应过来立马住口，却还是让白浅听见了。 翼族？ 莫非是离镜？！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白浅打消了。 离镜虽然负了她，可也不至于这样与她为敌。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玄女。 白浅眼中恨意一闪而过。 就算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紧了，她还是没有在白止三人面前显露。 因为她已经看出来了，阿爹阿娘没有替她做主的打算。 这是第一次白浅对爹娘对她的疼爱产生了怀疑。 她到底比不上青丘，准确来说是利益。 因为找回师傅遗体对青丘实在没太多好处。 师傅身陨已经板上钉钉。 那就只能靠她一个人了。 白浅微垂眼睫，似乎是听进去了。 “我明白了。”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白止也不愿再多言，只让凝裳又安慰了她一阵子。 可惜这种安慰已经对白浅不起作用了。 墨渊遗体被盗一事仿佛并没有在白浅心上留下痕迹。 白浅折腾出的动静也被压下去了。 青丘还是少些波折的好。 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连宋上门了。 他是带着天君的吩咐来的。 白止虽然对天君的做法不满，可面上也没表露半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为了天族的气运，白止可以忍。 哪怕要让白浅受些委屈。 可白浅会愿意吗？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本来就想找机会溜出青丘把墨渊遗体带回来。 连宋突然到来自然引起了白浅的注意。 于是乎，当白浅听到天君近乎羞辱的要求时，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阿爹阿娘居然也同意了。 他们难道不清楚天宫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尤其是想到她的眼睛还在乐胥那里，白浅就浑身发抖。 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剜眼的疼痛。 好疼，真的好疼。 如果不是因为夜华，她还是那个骄傲的青丘帝姬，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白浅早已泪流满面。 最后，她用力拭去泪水，看了往日最疼爱她的爹娘兄长一眼，转身离去。 她唯一能够抓住也只有墨渊了。 哪怕只是墨渊的遗体，也是她最后的慰藉。 白浅出走的事儿没瞒住多久。 白止凝裳刚送走连宋，转过头来打算找白浅商量，实则是通知，就发现白浅不见了。 白家人慌乱没多久就想到了白浅会去哪儿。 翼族 在这片说得上阴暗死寂的土地面前，一身素衣的白浅实在是渺小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紫明宫，她再也按捺不住愤怒的火焰。 “站住！什么人！” 宫殿门口的守卫试图阻拦，却被白浅一扇子打飞。 “放肆！” 白浅已经不想再压抑怒火了，今日这大紫明宫她是闯定了。 意外的是，白浅这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厉害的角色。 问了两个小喽啰之后，白浅很轻易的就找到了玄女的住处。 玄女如今已经是翼后，锦衣玉食已经看不出从前那个杂毛狐狸的影子。 玄女神色平淡，从王座上俯看着她。 “白浅？” 她似乎并不意外，就像是在等着她一样。 跟她相比，白浅明显情绪波动多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新仇旧恨叠加，二人眼中的恨意不相上下。 “是我，玄女，识相的话就把我师傅交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白浅面若寒霜，玉清昆仑扇蓄势待发，似乎下一刻就会攻向玄女。 玄女看着她严阵以待的样子讥讽一笑。 手轻扬了扬，空荡荡的大殿顿时被翼族士兵包围。 这显然就是个圈套。 白浅心头微跳，可也没打算逃。 “玄女，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这样的指责玄女已经听多了，她怎么会在乎呢？ “废话少说，你先打过他们再说。” 玄女话音一落，白浅身前就劈来数道兵刃。 白浅只有上仙修为，还是个空有修为中看不中用的上仙。 居然还跟这群小喽啰打得有来有回的。 从头到尾，玄女都端坐宝座之上，俯视着白浅挣扎。 蚂蚁多了咬死象。 很快，白浅就有些力竭。 但她手里的玉清昆仑扇也不是吃素的。 看够了，玄女也懒得浪费时间了。 白浅的弱点她可清楚的很。 耀眼的夜明珠照亮整个大殿，白浅下意识的抬手捂眼，这就有了可乘之机。 白浅的脖颈上顿时架上数把刀剑，严丝合缝的，只要白浅有动作，下一刻脖子就会被划伤。 玄女一步一步走向白浅，做足了胜利者的姿态。 “白浅呀白浅，本后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捏住了白浅的下巴，强制白浅跟她对视。 “你居然会爱上墨渊？可这样的爱未免太可笑了。” “在你成为夜华未婚妻的时候，可有一刻想起过墨渊？” “承认吧白浅，你就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人。” 白浅满眼愤恨，却只能受制于她。 这种滋味不好受，玄女却得意极了。 “怎么？你不服？” 玄女最厌恶的就是白浅那高傲的模样，直接甩了她一个巴掌。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看着白浅脸颊肿起，玄女咧开嘴角笑声放肆。 “哈哈哈，对了，本后还得多谢你，不然本后怎么会得到墨渊的遗体，上神遗体当真是极品。” 由于素锦暗中操控，墨渊遗体保留的力量不多，可对玄女也是莫大的好处。 不仅是修为的提升，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玄女还一颗心沉在离镜身上，自从知道自己有身孕以后，更是努力炼化墨渊遗体，好让腹中的孩子提升资质。 可因果循环，自有定数，终究强求不得。 可玄女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又有不速之客。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2 “玄女，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妹妹！” 玄女微微直起身子，看向来人。 是匆忙赶来的白真。 “白真，还真是好久不见呀，让本后想想，也有数万年不见了吧。” 玄女语气熟稔，如果不看场合的话还真让人以为是什么老友重逢呢。 白真可没功夫跟她寒暄。 他注意力都在伤痕累累的白浅身上，眼里都是担心。 “浅浅，你还好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阿爹阿娘都很担心你。” 白浅却没回答他，只盯着玄女。 “玄女，我师傅呢？” 看着这兄妹俩的反应，玄女眼中划过讥讽。 “你师傅？他早就身陨了，如今不过一副躯壳，不如你求求我？” “也许……本后大发慈悲能成全你大逆不道的心思，让你同你的师傅一同身死道消？” “白浅，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玄女身侧幽光闪烁，墨渊的遗体出现，一如既往的毫无生机。 白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师傅……” 她试图上前，却被玄女禁锢着动弹不得，着急之下划伤了脖子，深可见骨。 “玄女！休要伤我妹妹！” 白真终于按捺不住了。 玄女也不畏惧，她手里有白浅，白真再怎么也得投鼠忌器。 玄女主动迎上了白真。 “哼，那就试试！” 两道身影顿时纠缠到一起。 果然不出玄女所料，白真有所保留，好好一个上神被玄女压着打。 “阿兄小心！” “玄女，你竟敢对我兄长出手！” 白浅不时提醒，却对白真一点儿用也没有，反倒让玄女抓住机会。 这次更是叫玄女一掌直接拍在白真身上。 正当白真受伤倒地时，又有人来了。 玄女是真的要炸毛了。 怎么还来？ “浅浅！” 这回是夜华。 玄女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认出他。 实在是那张与墨渊如出一辙的脸太让人眼花了。 “白浅，你还真是好命，来了一个又一个。” 收拾一个白真就已经让玄女有些吃力了，再来个夜华她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浅浅，你没事吧。” 夜华却不把玄女放在眼里。 白浅眼底都是克制的厌恶，看见他没有一点儿高兴。 夜华像是察觉不到白浅的态度一样，一脸着急，瞧他那个样子就是匆忙赶来的。 “玄女，浅浅是我的未婚妻，你对她出手，是不把我天族放在眼里吗？” 玄女都想翻白眼了。 真是一丘之貉，都只知道以势压人。 “夜华呀夜华，你口口声声白浅是你的未婚妻，可你的未婚妻是为了别的男人才独闯我大紫明宫的，堂堂天族太子，难道容得下一个红杏出墙的女人？” 玄女戳刀子是一戳一个准。 夜华脸色果然不好看了。 尤其是看到白浅那黏在墨渊遗体上的视线。 还真是一模一样呀。 夜华都有些恍惚。 他不自觉摸了摸脸颊上的疤痕。 去疤的仙药是不少，可这道疤是他故意留下来。 他要证明他和墨渊是不一样的。 总有一天，他要浅浅真正的爱上他。 玄女的话实在刺耳，白浅却没心思反驳，反倒是白真听不下去了。 “玄女休得胡言，我妹妹不过是想拿回她师傅的遗体，哪里容得你污蔑。” 事关天族与青丘的联姻，夜华若真的听信了玄女的谗言就不好了。 夜华这才回神，对白真客气的点点头。 他可不是那样糊涂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 区区一个墨渊上神，他连墨渊都杀过了，又何况一个已经身陨的墨渊上神。 “上神放心，翼后所言夜华并不相信，是狐帝担心上神一人前来无法从翼族成功脱身，这才让夜华前来。” 夜华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白止也是别有用心的。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修复白浅与夜华的关系，自然不能浪费。 只是可能有些弄巧成拙了，白浅还是不为所动。 “多谢，救浅浅要紧。” 白真言简意赅，并不想多说。 夜华白真都是大张旗鼓的闯进大紫明宫的，就算离镜再想睁只眼闭只眼也不能了。 “两位来访，本君有失远迎呀。” 离镜还是那副风流模样，难得的挡在玄女面前。 再看到这位旧情人，白浅五味杂陈。 “离镜……” 离镜身形一滞，还是应了。 “司音。” “离镜，玄女盗走我师傅的遗体一事，你难道不知？别说你不知道。” 离镜眼神闪躲，不敢去看白浅。 他对白浅是有愧疚的。 “玄女，把墨渊上神的遗体还给她。” “离镜！” 玄女一下子就炸了。 “你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吗？我已经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你难道要为了这个女人不顾我们的孩子吗？” 孩子？ 离镜一时恍惚，看向她的肚子。 他怎么会有孩子呢？ “你有身孕了？” 玄女点点头。 “没错。” 她还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可眼下她是真的害怕离镜为了白浅让她放弃墨渊的遗体。 离镜沉默一瞬。 “玄女，墨渊上神是为了四海八荒陨落的，如今天族太子上门，墨渊上神遗体也该交到他手里。” 诚然，离镜绝对不想墨渊遗体回到白浅手里。 往日情浓时，他就暗恨墨渊对白浅太过特殊。 如今哪怕分开了，他也不愿成全她。 这个提议夜华显然是愿意的。 他哪里看不明白离镜看白浅的眼神。 可如今赢的人只会是他。 “翼君大义凛然，等此事结束，夜华定会禀报天君。” 可白浅不愿意。 “离镜！师傅是我的，你怎么可以？” 玄女也不愿意。 “离镜，你真要如此？一点也不为我们的孩子着想？” 离镜视线闪躲。 比起白浅，他更不愿意看见玄女。 尤其是玄女还用着白浅那张脸。 那年两族大战，他和白浅决裂，情伤之下，玄女温柔陪伴让他沦陷。 可当清醒后，离镜又陷入了背叛白浅的后悔。 如今他又背叛了玄女，为了白浅放弃了他们的孩子。 他离镜就是个烂人。 离镜这一刀插得够狠，最后一刀被白真补上了。 “玄女，此事已定，莫要执着，当年你借走了浅浅的容貌，今日便是因果。”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3 玄女脸色难看，回避了离镜的视线。 夜华却不客气了。 “玄女，你背叛了浅浅，还用着她的脸有了今天的地位，是否有些过分了？” 过分？ 玄女可不觉得。 她不是什么好人，可白浅就是什么好人吗？ 不过是她爬得还不够高，若她成为这四海八荒最有权势的人，区区一个夜华也能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够做的一切。 她已经不是那只杂毛狐狸了。 可在这些人眼里，她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玄女。 永远有人记得她卑微低贱的模样。 玄女似乎冷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再面向夜华，已经挺直了脊背，眼中是不屈服的火焰。 灼热，滚烫。 “我玄女自问不是好人，可也轮不到你指责。” “当年种种都已经成了往事，谁能说是清白的？” “青丘为何要让白浅拜入昆仑墟，为何默许离镜与白浅相恋，为何在墨渊身陨后让白浅与天族联姻，今日又为何让你来搭救白浅。” “还有你，夜华，你这个天族太子不过也是青丘的一颗棋子，此间种种，夜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好一个青丘，好一个白浅，就能把你们这么多人耍得团团转，我看这四海八荒还是趁早完蛋好了。” 玄女句句犀利。 她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 哪怕她努力这么多年，算计了这么久，还是比得上白浅。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 她玄女就该死吗？ 不然呢？ 她这番称得上惊世骇俗的发言竟然震住了众人。 当然，除了一个人。 这出好戏素锦自然也到场了。 而且来的更早。 不然玄女怎么能三下除二的就把白浅抓住了。 她一直盯着青丘。 白浅一有动静，素锦就通知了玄女。 从她第一次来大紫明宫开始，这出戏就准备好了。 只不过多了个白真而已。 白真不足挂齿。 只是想起当年他挡在白浅身前的模样，素锦就有些手痒痒，大概是雪月该砍点儿什么吧。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 天天跟着东华吃茶看书还是有用的，至少她没那么暴躁了。 实在是这个任务世界要收拾的人太多了。 都是血海深仇，不见血怎么行呢？ 要是见血的话，她记得天族的婚礼好像是一片素白，跟办丧事一样的吧。 她这个人呢，还是比较传统的。 血色的红才好看嘛。 打定主意，素锦收回思绪，看着下头的男男女女如何发展。 她眼下最关注的还是玄女的肚子。 这个孩子，注定是要夭折在今天了。 她已经看见青冥剑出鞘了。 “住口！” 夜华颇有些恼羞成怒了。 有些事他不去想不代表他不知道。 不过当局者迷，甘愿入局。 可今天就这么被玄女说出来了。 还是在心爱之人、两位情敌以及未来大舅哥面前。 他的面子往哪儿放。 夜华其实也是个很要强的人。 玄女就是在他的雷区蹦迪。 玄女不知道吗？ 可她还是说了。 她已经死心了。 因为离镜。 只见青冥剑光凛冽，速度极快，直冲玄女。 他早就想动手了。 若不是离镜出现，这一剑早该落到她身上。 如今被玄女激得动手虽然有情绪作祟，可更多的是他也厌恶这个女人。 也是在赌在离镜心里白浅更重要。 男人最了解男人。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夜华出手那一刻，离镜看见了，但他只是踉跄了两步，并没有阻止。 也许在他心里，玄女跟他一样都是罪有应得。 玄女哪里想得到夜华会突然对她出手，也许她想到了。 只是已经没有力气躲闪，也许她也不想躲。 她终究是没等到这个男人为她动容。 情，多么可怕。 夜华是用了十成的法力的。 若不是这些日子玄女炼化了墨渊的神力，只怕她会被夜华打成重伤。 可腹部的疼痛告诉玄女，她的孩子，她期待已久的孩子。 没了。 疼痛，心碎，失望，绝望。 最终随着腹中孩儿的消散，化成两行清泪。 像极了当年那只被欺凌时落下的泪。 终究是不值得。 “啊！！” “我的孩子！” “离镜！我们的孩子！” “白浅，都是你！” “离镜，我恨你！” 玄女发出最后的嘶吼。 面对陷入癫狂的玄女，白浅不为所动。 顺着白真的力道站了起来，再一次俯视着她，目光冰冷。 “玄女，这都是报应，当年离镜发誓永不负我，若有违背誓言，无后而终，这个孩子本就是生不下来的。” 她选择说出这样的说辞，又一次将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她没错。 她怎么会有错？ 离镜在做什么？ 他敛眸默许了。 玄女却不信她的话。 “离镜，你告诉我，是这样的吗？你告诉我！” “怎么会这样？！我们的孩子，他还那样小，我的儿子……” 离镜终于上前搂住失控的玄女，一言不发。 玄女却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疯狂挣扎。 “都是你！我为什么要爱上你？！” “我这一辈子都算什么？” 她都已经认输了，结果她的仇人站在制高点告诉她，她努力的一切原本就是一场空。 可明知如此，白浅离镜还是看着她撞了南墙。 真是好狠的心呐。 泪水渐渐有了血色，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阴暗，竟是有入魔的征兆。 “玄女！” 离镜离她最近，最先发现了不对。 “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白真微微变色，带着白浅远离。 “不好，她要入魔了！” 这句话更是加速了玄女的进度。 四海八荒虽有魔族的存在，也有人入魔。 可天生的魔族远没有后天入魔的邪恶凶残。 眼下他们只有一个选择，也是他们都乐意的。 那就是趁玄女还没入魔就杀了她。 玄女借着这股力量站了起来，看着纷纷远离她的众人，唇角因为癫狂的笑咧开到一个恐怖的弧度。 “哈哈哈……原来你们也会怕我！” “真好呀真好……入魔，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做狐狸时人人都欺负我！做翼后时离镜眼里没我，我连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不过是入魔，你们就怕我了！” “那就成魔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4 以玄女为中心，魔气翻腾，已有龙卷的雏形。 丝丝缕缕的魔气充斥在玄女的体内，让她发出舒爽的喟叹。 离镜却试图靠近。 “玄女，你莫要执迷不悟，是我们错了。” 他眼中隐隐有些愧疚，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想的。 他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玄女付出的代价已经够了，事情结束他会看好玄女的，不再让她出来作乱， 玄女竟然会入魔还真是让素锦有些意外。 意外之余，她又有些惊喜。 她正想着怎么给青丘找麻烦呢。 来的正好。 这次夜华白真出手更快。 玄女给他们压力了。 但素锦也出手了。 二人的攻击轻松被素锦化解。 “桀桀桀，你们何必咄咄逼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呢？” 还是那身黑衣人打扮。 玄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你！？” “是我，这才多久你就狼狈成这样？啧啧啧，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呀，连一个白浅你都收拾不了。” 素锦语气戏谑。 这在场的都是她的仇人，素锦可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玄女好点儿，是她手上的一把刀。 因为玄女入魔，这把刀还能再用一阵。 夜华剑指素锦。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你是魔族中人？” 素锦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没有反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怎么，天族太子也要过问我魔族之事吗？” 素锦故意加重了天族太子四个字。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够格。 素锦的出现给了玄女喘息的时间。 身上魔气渐渐收敛，显然已成定局。 “好了？如何？喜欢你的新力量吗？” 玄女自然很喜欢。 在白浅夜华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中，玄女干脆利落的拍碎了墨渊的遗体。 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不！师傅！” 看见白浅痛苦她就高兴。 如今当着她的面这么做伤害更是加倍。 若不是因为他们注定是敌人，素锦还真有些欣赏她。 这白真带着白浅躲，压根儿就忘了墨渊遗体的事儿。 眼睁睁看着墨渊的躯体彻底消散于无形，又是一场对白浅精神上的凌迟。 素锦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阴差阳错的，墨渊就算复苏也是元气大伤灵魂居无定所。 没有躯体这个弱点实在太致命了。 解决完墨渊，玄女又看向白浅，跃跃欲试。 素锦伸手阻拦了一下，“好了，跟我走吧，还不是时候。” 玄女略微停顿，还是安静待在她身上。 素锦作势就要带她走。 也没人能拦住她。 白真却从她对玄女的话里拼凑出今日的真相来。 “玄女会偷盗墨渊遗体是因为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针对浅浅？你是冲着青丘来的？” 这样可笑的发言按道理来说素锦应该置之不理的。 素锦却停了下来。 不为别的，实在白真这话太可笑了。 不怕敌人忌惮，却没想到敌人这般愚蠢。 竟然连自己因何而死都不知道。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我是你们的报应。”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青丘？呵呵，好自为之吧。” 二人身影消散，她阴冷沙哑的声音却回荡在大殿里。 白真顾不得跟夜华多话，带着白浅就走。 心头的危机感告诉他，大事不妙。 这个人能轻易的化解他和夜华攻击说明实力很强。 青丘有这样一个敌人，绝对是祸不是福。 来到翼族的边界处，素锦终于停了下来。 玄女劫后余生，遍体生寒。 看着素锦的背影，玄女问出了那句话。 “若我不曾入魔，你是否就不会出现？” “你觉得呢？” 素锦浑不在意。 玄女轻笑一声，听着却是轻松的。 “那我应该高兴我还有利用价值，对吧？” “玄女，你是个聪明人，可有的时候，你又太愚蠢，我最讨厌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 她是活下来了，也不过是活得久一点罢了。 她还真是个好心人，给了玄女复仇的机会，也算让她死得其所了。 但玄女不用知道这些。 毕竟现在唯一能给她希望的是素锦。 素锦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杀意。 玄女瑟缩了一下，可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反倒是跃跃欲试。 因为她知道。 眼前这人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而机会代表着她能复仇。 只要能复仇，她什么都愿意做。 这一次，她要让白浅夜华生不如死。 就连离镜，她也不会放过。 爱恨交织，永远不要怀疑被伤透心的女人够不够狠。 没有够狠，只有更狠。 “你要我做什么？只要能复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素锦莞尔一笑。 天地静默，囚笼罗网。 青丘，近在咫尺。 是夜幕降临，黑暗蔓延。 凝裳和白凤九安抚着白浅。 白浅还没从墨渊遗体碎裂中回神。 一旁，夜华正与白止商谈，不时担忧的望向她，丝毫不掩饰。 白止一脸温和，“这次还要麻烦殿下出手，不然我家浅浅怕是凶多吉少。” 夜华拱了拱手，持晚辈礼。 “狐帝狐后客气了，保护浅浅是我的分内之事，只是可恨玄女毁了墨渊上神的遗体，还让幕后黑手带着玄女跑了。” 夜华语气平淡，可舒展的眉眼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墨渊遗体彻底消散，对他有利无害。 说到这幕后黑手，白止难得有些不安。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他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敌人却始终隐藏在暗中。 等他们松懈的时候就咬上一口。 是袭扰还是一击毙命，他们不得而知。 如果不是玄女失败，那人恐怕都不会出现。 还真是诸事不顺。 白止轻叹一声。 “唉，青丘是多事之秋，浅浅又受了打击，既然殿下前来，不如就让殿下带浅浅去天宫吧，这也是天君的吩咐。” 落实这事儿才是他的目的。 担忧的姿态也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夜华果然满口答应，还有些迫不及待。 “狐帝请放心，我会照顾好浅浅的，天宫风景秀丽，也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我不去！” 白浅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反对。 散心？ 呵呵！ 闹心还差不多。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5 白浅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乐胥那个女人。 夜华就是故意的。 什么天君吩咐不吩咐的，不过是向阿爹施压。 当着众人的面儿提起更是不给她反对的机会。 夜华这是逼着她屈服。 还真是熟悉。 一样的无耻。 白浅不自觉捏紧了白凤九的手。 力道不算小，差点儿让白凤九叫出来。 没叫出来也是因为她被夜华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去天宫？！ 白凤九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了天宫是不是就能见到东华帝君了？ 白凤九一时浮想联翩。 “浅浅……” 夜华的眼神深情得能腻死人。 “我知道今日之事让你有些神伤，可到底这事儿天君同狐帝已经说好了，就算晚些时日也是无法推辞的。” 白浅发出不屑的冷笑，下巴轻扬高傲至极。 “那又如何？我白浅生来高贵，就算天族青丘有婚约我也不愿意嫁给你。” 她说着还上下扫视着夜华，嫌弃是一点儿也不遮掩。 白浅的反对让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夜华笑容一顿，神色又很快恢复正常。 白止出来打哈哈。 “哈哈殿下，浅浅是没怎么出过远门，不是有心的，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凝裳紧随其后。 “浅浅，太子殿下也是好心，阿娘都明白，阿娘知道你心里苦，可到底人是要往前看的……” 说着她还冲白凤九使了个眼色。 白凤九就等着呢。 她立马迫不及待地扯住白浅的袖子撒娇。 “姑姑姑姑，去嘛去嘛，小九还没去过天宫呢，姑姑带上小九吧，小九会照顾好你的。” 白止没给白浅说话的机会，“如此甚好，小九，你姑姑就交给你了。” 白凤九顿时喜笑颜开，衬得白浅更加苦闷了。 再看素锦，已经在回天宫的路上。 玄女已经被她安排好了。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她登场的时候。 玄女才露了面，只怕青丘正是警惕的时候。 要出手也是在青丘放松警惕的时候。 青丘明处的敌人没多少，可暗处的实在太多了。 太晨宫又摆上了棋局，一子落下，东华望向对面。 “回来了？又去哪儿看好戏了？” 素锦坐定，又捻起一子，举棋不定，沉思良久才落下。 见解了围困之局，她才莞尔一笑。 “帝君还是顾好自己吧，太晨宫要热闹起来了，届时帝君怕是自顾不暇。” 东华挑了挑眉。 “噢？此话怎讲？” 素锦笑而不语，只一味饮茶，这让东华心中升起疑虑，伸手掐算起来。 掐算结局却让他脸色难看。 “白凤九？她怎么来天宫了？” “算计你一回不中，自然不会甘心，瞧着吧，这几天你家司命怕是有的忙了。” 素锦也想看看，司命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东华能够成功被算计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一开始司命就倒向了白凤九，成功成为了白凤九的最佳助攻。 什么透露东华行踪，修改命谱，比比皆是。 如果不是现在司命还算老实，东华也站在她这边，司命怕是也要上她的名单。 东华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沉默一瞬。 白家人的手段向来诡异莫测，他还真有些担心司命守不住。 可到底是多年的属下，东华还是有些自信的。 “司命向来尽忠职守，一个白凤九而已不足挂齿。” “帝君此言差矣，白凤九不足挂齿，可白止呢？” 素锦点到为止。 真正难缠的是白止的阴谋诡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白止自然不堪一击，可她想要看到的是白止以为胜券在握那一刻梦幻泡影幻灭。 真相，是一把快刀。 东华微微颔首，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他平静的脸色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白浅重回天宫却没有激起一点儿波澜。 实在是这位青丘帝姬名声在外，众仙都避之不及。 也就乐胥期待白浅的到来。 好不容易能行使婆婆的权力，乐胥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白浅会跟乐胥如何斗智斗勇素锦也暂时不关心了。 看久了白浅的好戏，白凤九的就新鲜多了。 白凤九一身桃粉色仙裙，端的是天生丽质。 突然出现在司命的必经之路上，差点儿让司命把手里的托盘给摔了。 “见过这位仙君，敢问仙君可是太晨宫的司命神君？” 司命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平稳住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捏了把汗。 这可是帝君特意交给他的任务，如果有闪失他怕是不好交代。 “你是？” 等看清人，司命却下意识的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他承认，那一瞬间他是被眼前人的美貌晃了眼。 可小仙娥美是美，帝君还等着他回去呢。 又检查了一番确认东西没有损坏，他才松了口气。 再三回忆，这位仙娥他是没见过的。 一瞬间，司命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最近天宫的生人也就青丘来的白浅帝姬和她的小侄女白凤九了。 一上来就拉扯他，说明是个不懂礼数的。 他从前就听说青丘野蛮，看来此话不假。 司命一时摸不清她想干什么，于是打算试探一番。 “这位仙子，我是司命不假，不知仙子找司命有何贵干？” 白凤九闻言有些窃喜，却极力克制着。 可她这样浅显的心思自然没有瞒过司命。 白凤九俏脸微红，有些支支吾吾。 “我不是什么仙子……司命，你叫我小九就好，我……我是新来的仙娥。” 司命假笑微微收敛。 这位青丘的小殿下是真当他司命是傻子吗？ “我不小心迷路了，只瞧见了太晨宫的匾额，走了一路才遇见仙君。” 白凤九眼神飘忽视线不时落向不远处的太晨宫。 司命立马明白了。 她是冲着帝君来的？ 心中隐隐的那一丝情绪也悄然消失。 他侍奉帝君也有数万年，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帝君威名远扬，吸引的小仙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白凤九明显一副坠入爱河的样子。 司命顿时脸色一凛，收起温和的神色，半是劝告半是警告。 “这位仙子，若是迷路还是尽快离去的好，莫要扰了帝君的清修，太晨宫戒备森严仙子不该出现在这里。”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6 司命伸手为她指明了离开太晨宫的方向。 这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显然一点儿用也没有。 他的突然变脸没让白凤九退却，反而是越挫越勇。 她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还想着拉扯司命。 “司命，你想什么呢？我真是迷路了，不过我听说帝君性情温和，若是能进太晨宫当差肯定比天宫其他去处要好，你说对吗司命？” 说着白凤九的眼睛还闪了闪。 图穷匕见。 进太晨宫才是白凤九真正的目的。 等进了太晨宫，她就能见到帝君——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司命好不容易躲开白凤九的拉扯，又被她这话惊到了。 进太晨宫？！ 太晨宫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吗？ 作为太晨宫大总管，司命可以说得上兢兢业业。 帝君性情温和？ 简直是谣言！ 真他当差容易吗？但这话司命也只敢想想，说出来是万万不敢的。 白凤九这是想让他犯错误呀，这可能吗？ 司命一边退后一边摆手。 “绝无可能！仙子莫要自误才是。” 白凤九哪里肯听。 从小到大她都是听着帝君的功绩长大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帝君，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帝君若是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说不定…… 白凤九忍不住偷笑。 白凤九一刻也没有动摇过。 只能说凝裳的洗脑实在太成功。 听见她的笑声，司命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就好像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一样。 白凤九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撞进司命眼里。 “司命，你能帮帮我吗？” “你会帮我的对吗？” 白凤九眉间那朵凤尾花泛起一阵奇异的光泽，司命只觉得视线都被吸引。 眼前只剩下白凤九的身影，神思越发混沌，仿佛要坠入深海。 耳边一阵嗡鸣声作响，除了白凤九的声音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直到—— “司命，你怎么还在这儿？” 司命猛然转过头，竟是踉跄一步，眼中都是劫后余生。 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浮木一样，司命大口喘息。 “知鹤。” 知鹤一脸茫然，看了看司命又看了看白凤九。 “你怎么这么慢，师妹让我出来找找你。” 司命正要开口，就见白凤九吐出一口血来。 白凤九修为浅薄，发动起魅惑来还不熟练，被知鹤突然打断，自然遭了反噬。 司命用力闭了闭眼。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他竟是差点儿阴沟里翻船被人算计了。 司命不想久留，赶紧跟着知鹤离开，那速度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好，我这就来。” 路上，知鹤还跟他咬耳朵。 “那人是谁？你的桃花？” 知鹤一脸八卦。 司命像是炸毛一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怎么可能！她可是青丘的白凤九，是那白浅的侄女。” 司命忍不住擦了擦汗，“四海八荒流传的那句话还真是说对了，这青丘的人就是邪门。” 他差点儿就中邪了。 “青丘？原来是她！” 知鹤忍不住惊呼，又立马捂住嘴。 知鹤也是个称职的师姐，自然知道自家师妹的事儿，忍不住点头附和。 “你说的是，青丘就没一个好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了。” 师妹原本应该幸福长大，却因为青丘白浅还有那个拎不清的墨渊上神被迫成长。 就连自家师尊当年也差点儿因为他们陨落。 知鹤也是个护短的，自然对青丘和昆仑墟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现在连带着刚才跟白凤九接触的司命都有些嫌弃。 “你可是帝君的人，可别被那只小狐狸迷了眼，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 知鹤也是真把司命当朋友才说这话，司命哪里不明白。 这胳膊肘往外拐可是大忌，司命是绝对不敢犯的。 司命忙不迭的点头，“我明白。” 穿过一道道回廊，司命终于能交差了。 那托盘上只是一套青玉茶具，司命轻轻放下，才对着东华行了一礼。 “帝君，属下有事禀报。” 东华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何事？” 司命不敢隐瞒，赶紧将遇见白凤九的事儿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全程，东华都不发一言。 直到司命言毕才轻嗯一声。 “嗯，本尊知道了。” 司命陪伴东华数万年，敏锐地觉察到帝君现在的心情怕是不好，见他没有别的吩咐就退下了。 白凤九的出现就像是太晨宫鱼池中泛起的涟漪，只是无数平静岁月中的小插曲。 如果实事求是，这次也是他们给了白凤九机会。 不然白凤九怎么能闯到太晨宫附近。 两个上神可不是摆设。 东华看向正倚靠在栏杆上的人影，“你赢了。” 愿赌服输，东华不是输不起的人。 司命看似守住了，可若不是素锦提醒让知鹤前去破解了白凤九的手段，只怕司命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攻陷了。 司命可是他身边最忠心的人。 若是司命真的被蛊惑，只怕白止的算计就要成功了。 东华回忆了白凤九的模样，对他来说就是个孩子。 他东华还是要面子的。 老牛吃嫩草算什么事儿。 不，嫩草都算不上，分明是草籽儿。 素锦动作不停，又捻起一小撮鱼食丢入水中。 “那就多谢帝君承让了，帝君的宝库素锦是要再进一次了。” 对于这次赌局，她并不放在心上。 东华就是个大龄宅男，无聊的很。 难得有个人陪他玩儿自然不会放过。 东华一噎，他的宝库什么时候就让人当回家一样回了。 说心疼倒也不怎么心疼。 “无妨，都是些死物，也是堆着积灰，不过......” “呵呵，白止还真是看得起本尊，能够控住司命，那魅惑之术怕是白止亲自布下的，若不是白凤九实力低微不能完全发挥作用，只怕就要得逞了。” 东华冷笑一声，攥紧了手里的佛珠。 “帝君且消消气，还不是时候。” 素锦目光柔和，却没有一点儿温度。 她的意思东华自然明白。 是呀，还不是时候。 这场审判的人还未到齐。 凤凰未归。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7 栖梧宫，原本荒凉破败的宫殿一改前非，由各种华贵的装饰堆砌。 表面的富丽堂皇却难掩内里的腐朽。 “姑姑，我回来了。” 白凤九声音明显低落的很，却没引起屋内中人半分注意。 白凤九似乎也没想得到回应，在檐下找了个地方坐下，很是垂头丧气。 出师未捷给了白凤九很大的压力。 她也没想到到了天宫，已经离帝君那么近了还是见不到真人。 但她是谁，她可是白凤九。 为了帝君她已经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中途放弃。 白凤九很快就自己打好气。 司命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被反噬的伤害隐隐作痛，教训有一次就够了。 可还有什么办法呢？ 不知不觉间，白凤九视线落到殿内那道有些寂寥的身影上。 帝君是深居简出神龙不见尾，可若是比较重要的场合帝君还是会露面的。 比如天族太子的婚礼。 白凤九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 婚礼上定然能见到帝君，而且还不会有半分逾矩。 至于姑姑，白凤九也没想她愿不愿意。 说到底，天族太子这样的夫婿也不差，也不会委屈了姑姑。 白凤九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换上一张笑脸来到白浅身边。 “姑姑，今日乐胥娘娘可有为难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浅眸色一暗。 娘娘？ 她算哪门子的娘娘。 白浅骤然转身，盯着白凤九的眼睛，以几乎是审问口吻道： “小九，你今天去哪儿了？” 白凤九不敢跟她对视，眼神躲闪。 “没……没去哪儿……” “是吗？呵呵……” 白浅冷笑几声，不置可否。 白凤九那点儿心思白浅自然门儿清。 也知道她不会如愿。 可白浅不会提醒。 她又为什么要提醒？ 在阿爹阿娘心里，她已经不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女儿。 而是眼前的白凤九。 阿爹阿娘让她带上小九就是有了新的打算，哪怕是利用她也在所不惜。 从什么时候起，青丘已经不是她的靠山。 什么时候呢？她想起来了，是从师父陨落开始的。 再疼爱在利益面前都是徒劳的。 她最后的作用就是充当好青丘与天族的桥梁。 白浅明白。 可越明白，她就越不甘。 她做不到跟夜华相敬如宾更别说爱上他。 这天宫对她来说就是一座囚笼。 可亲手送她到这儿的是她的家人。 爱不得恨不得。 那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化成她轻轻拂过白凤九年轻的面庞。 白凤九刚刚三万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 可她已经老了。 容貌未改，心却是一片荒芜。 四海八荒第一美女的美名早就不复存在。 经历的多了，白浅越是发现了许多东西。 比如这样的虚名也是阿爹阿娘放出去的。 可这样的美名能有什么作用，让世人趋之若鹜，让她被世人追捧甚至争抢。 下一个四海八荒第一美女就是她面前的白凤九吧。 太晨宫唯一值得白凤九一探究竟也就是东华帝君了。 墨渊在世时，白浅也是见过的。 她不知道该说青丘胆大包天还是痴心妄想。 区区一个白凤九，就如同蜉蝣之于天地。 “小九，天宫不比青丘规矩森严，更有许多地方是去不得的。” “譬如太晨宫扶云台，莫要给青丘惹祸，不然就算是阿爹阿娘也护不住你。” 明明是劝告，白浅却没几分真心，甚至盼着白凤九出事。 这是一种我过不好凭什么你过得好的心态。 “姑姑放心，小九记下了。” 白凤九有些不甘地咬着唇瓣。 她是不会放弃的。 说到扶云台，白浅速度很快。 她打心底里有些忌惮这个地方。 两尊上神的分量不容小觑，更何况她还得罪了素锦。 哪怕现在素锦并没有对青丘做什么，白浅的心也是提着的。 这天宫她真正忌惮的是素锦，乐胥也就只会耍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如今天族五成兵力都在素锦手中，若是想为难她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若她是素锦也绝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可惜让白浅失望了，直到她跟夜华的婚期定下，素锦也没有动静。 素锦也没工夫搭理她，她正在确认自己的计划。 魔界比起翼族更加荒凉，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杀戮腐朽的气息。 素锦又是一身黑衣打扮，悄然来到。 是的，她为青丘准备了一个惊喜。 魔族的青之魔君燕池悟，按既定轨迹他会成为白凤九的朋友。 可现在，他已经被青丘广袤的地盘吸引。 四海八荒，青丘占据五荒。 这好像已经成为四海八荒固定的格局。 可说到底青丘有什么本事占据那样广阔的地盘，凭不要脸吗？ 父神怕是也不会想到他的一时安排会让青丘独大。 四海八荒的许多弱小族群为了生存无奈归附了青丘。 可青丘白家向来护短，教养出来的子孙如白浅也是无法无天，闯了不知多少祸也被白止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五荒由这样的人统领若不是忌惮白家的几位上神，怕是早就揭竿而起。 所以说，五荒早就是个炸药桶，只需要一点儿火星子就能爆炸。 魔族就会成为这点儿火星子。 天族太子大婚，就是最好的时候。 为了表示对白浅和夜华的重视，白家人定会悉数前往天族参加婚礼。 到那时，五荒的兵力必然空虚。 燕池悟只需挑选五荒中实力最弱的一荒发起进攻。 燕池悟很符合素锦的刻板印象。 爱皮草不爱美人。 一身火红色的皮草，看着就不太聪明。 但不可否认，在万年来魔族生存空间不断压缩的时刻，燕池悟还是个很合适的魔君。 素锦操着沙砾般的声音。 “燕君，别来无恙呀。” 燕池悟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之上。 这一刻竟然有几分难得王霸之气。 但下一刻就破功了。 “你来了，也就是说本君进攻青丘的时机到了？” 燕池悟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这也有他个人的原因。 青丘遍地都是狐狸，那皮毛肯定漂亮极了。 一这么想着，燕池悟就心头火热。 更别提还能为魔族发展寻求空间，以及为他们魔尊讨个公道。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8 玄女说这叫什么出师有名。 没错，师出有名。 玄女很容易就融入了魔族，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如今已经在燕池悟身边混了个二把手的位置。 燕池悟虽然疑心素锦的用意，可眼看对魔族没有坏处，也就接受了她的劝说—— 趁机攻打青丘。 至于玄女，燕池悟对她接受良好。 都是魔族，虽然她是个后天的魔族，但也是魔族。 更何况玄女还聪明，到底是做过翼后的，统筹起魔族粮草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还能为他出谋划策。 燕池悟也能偷个懒。 只能说玄女不愧是玄女。 只要有机会，玄女就会拼尽全力的抓住。 这个魔尊当然是魔族始祖少绾了。 在许多魔族心中，缈落只是暂时通知过他们一段时间而已，魔族真正的统领是洪荒时代就已经陨落的魔尊少绾。 对少绾的忠诚是炽热的也是纯粹的。 墨渊跟白浅拉扯不清，分明是辜负了魔尊少绾。 那他们魔族替自家始祖讨个公道很正常吧。 “没错，白浅大婚之日，青丘兵力空虚，正是魔族进攻的好时候。” “好！真是天赐良机呀！” 燕池悟抚掌大笑，眼中都是势在必得，对着殿外道： “来人，去叫玄女来。” “是。” 玄女入魔后撑到现在就是为了复仇。 终于，机会来了。 “尊者。” 玄女目光殷切，将素锦当成了她复仇的希望。 事实也是如此。 素锦微微勾唇，声音听不出情绪。 “玄女，看起来你这些天过得很不错。” 玄女果断点了点头。 “当然，玄女从没这样好过，尊者，玄女已经等不及了。” 魔族在外也是有不少耳目的。 她因为白浅就要同夜华成婚气愤，又因为乐胥磋磨白浅痛快。 可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凭什么白浅把她害成这个样子还能做她的太子妃。 这不公平！ 相比玄女的急切，素锦很是运筹帷幄。 “那就好，不日天族就会昭告四海八荒，玄女你莫要忘了本座救下你是为了什么。” “不过，魔族大军到底只能撕开青丘一个口子，要想彻底拿下青丘还为时尚早。” 说到底魔族进攻青丘只是权宜之计。 素锦真正想做的，是打响反抗青丘的第一枪。 对于素锦所说燕池悟也明白。 对魔族来说，只要能从青丘身上撕下一口肉就足够了。 玄女却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她说为时尚早，那就是说有彻底拿下青丘的方法。 “尊者可是有法子彻底扳倒白家？” 见她如此上道，素锦桀桀桀的笑起来。 别说，还真有几分反派的感觉。 “桀桀桀，玄女你还算聪明，这法子确实有，而且你也很清楚。只是一叶障目罢了。” 她清楚？ 玄女一头雾水，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素锦没有心情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 “你曾做白浅侍女时，怕是见过不少白浅随意欺压青丘子民的事，有白浅自然也会有别的白家人，这一点就很值得做文章。” 白止表面功夫是做得好，可再善于经营有个败家的也没办法。 白止若是知道青丘基业因为白浅功亏一篑怕是会心痛得吐血吧。 闻言，玄女瞳孔闪烁出惊喜的光芒。 是了，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瞬间脑海中就有了不少谋划。 “尊者所言甚是，玄女明白了，这回定要白家永远无法翻身。” 白浅，我倒要看看，这一回你还能不能那般高高在上。 安排完魔族，素锦没有久留。 她相信玄女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 正要前往凡间，她却在凡间边界见到了一个人。 “师尊。” 瑶光没有隐藏身形，似乎就是在等她。 听见她的声音，瑶光回过身来。 瑶光眼中划过难以言语的情绪。 她似乎是轻叹了一声，很轻，素锦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素锦，告诉为师你打算怎么做？” 素锦是最像她的徒弟，也是她选定的继承人。 这些年她悉心教导，更是将素锦视为继承人，将手下的部族交给她带领。 瑶光清楚，素锦心中一直燃烧着一团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过。 素锦将少绾残魂交给她的那一天，瑶光就更加确信素锦从没有一刻忘记仇恨。 所以她对墨渊的气息也极为熟悉。 是的，素锦在白浅进天宫那天就将墨渊残魂放入了凡间。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 墨渊投胎转世为人，如今已有十八岁。 素锦正是打定主意，要在白浅夜华大婚那日让墨渊明悟过往归位昆仑墟。 这出好戏怎么能不让主角出现呢？ 素锦眼中有感激也有动容，但最终都化成温暖的笑容。 她并没有听出瑶光的指责。 瑶光上神就是瑶光上神，这世间再没有人能像瑶光一样坚定站在她这边。 “这些年师尊已经为素锦做的够多了，素锦感激不尽，只是还犯不着师尊出手。” 瑶光又叹息一声，比刚才那声轻叹更清晰些。 “唉，傻孩子。” 她在这儿守着不仅是因为与墨渊的瓜葛，更是因为瑶光想知道素锦想做什么。 她并不是想阻止。 反而想推上一把。 东华都能做出对的选择，她为什么不能呢？ 要不是素锦在太晨宫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她定然要跟东华计较他抢了她的徒弟。 这样想着她眼神莫名有几分哀怨。 “你呀你，你收了东华的四海八荒绘图，怎么就不能让师尊助你一臂之力，莫非你以为你师尊是什么是非不分优柔寡断之人？” 瑶光已是上神之尊，自然一眼勘破了墨渊此世的命格。 尊贵无比，却暗藏孤煞命格。 注定孤独终老。 可见素锦就是故意的。 别说，这脾气跟她一样样的。 素锦摇了摇头，眉眼含笑，认真解释。 “自然不是，让师尊误会实在是素锦的不是，帝君所赐只是徒儿同他的因果，是两码事。” 素锦话锋一转，笑眼中有一丝戏谑。 “师尊站在徒儿这边，墨渊今后知道了怕是会指责师尊不顾往日同窗之谊。” 素锦直呼墨渊其名，更说明了她的态度。 瑶光却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39 墨渊那个家伙怕是不复上神之位了。 也是，那般因果加诸其身，又有青丘白浅这个拖累，墨渊也是倒霉。 可看了素锦一眼，瑶光又改变了想法。 什么倒霉，这是墨渊应得的。 “他敢？要说同窗之谊，当年我同少绾情谊更加深厚，我只是替少绾不平罢了。” 当然，顺便报点儿私仇罢了。 瑶光可不是会心软的人。 墨渊当年害得她差点儿身陨，她现在才报仇也是够仁慈的了。 她能发现墨渊痕迹，东华岂能不知？ 那个闷骚的家伙也是打定主意看好戏了。 东华更想处置的是青丘，墨渊就交给她好了。 就当是替少绾先收点儿利息。 前来之前，她去查看了一番少绾的情况。 少绾情况很稳定，不日就能苏醒。 只是可惜要错过这场好戏了。 “好，那就多谢师尊相助了。” 能让瑶光做的没有多少，可有一点不可忽视。 墨渊突然回归总得有个理由吧。 瑶光就很合适。 瑶光上神游历四海八荒偶然发现墨渊残魂，又助其归位。 这是何等宽宏大量有仁慈之心的上神呀。 瑶光上神从此以后又要多一层金身。 以德报怨，才是真正的圣人呐。 这出戏，素锦已经排好了，自然让自家人获益。 素锦还不想这么早把自己暴露。 只有让这浑水再浑浊些。 未来的四海八荒共主怎么可能对父神之子出手呢？ 又怎么可能勾结魔族报自己的私仇呢？ 上位者，当然得爱惜羽毛。 听罢素锦的计划，瑶光别提有多骄傲了。 什么？诡计？ 这是徒儿的孝心！ 不团结的话不要说。 桀桀桀…… 师徒二人在这样的笑声中向着墨渊磨刀霍霍。 只是瑶光没有注意到素锦曾意味深长的看了太晨宫的方位一眼。 只一眼，无人察觉。 是的，墨渊残魂也是试探。 东华未动也是表明了态度。 这可比这些时日的温和更能说明。 那些奇珍异宝（划掉）蝇头小利还不以让素锦信任他。 只有现在才说明东华是真的打算站在她这边。 她故意露出的破绽太多了。 她能挽救少绾残魂，不就说明她能救下墨渊吗？ 都是聪明人，东华怕是早就察觉了。 所以才有这次破绽。 不经意又自然的破绽。 如果东华还念及旧情，觉得她不该对墨渊出手，那也就别怪她拉上东华一块儿了。 保证此方世界不崩坏的方法还是有的。 或以大法力将世界支柱融入此方世界，或替世界支柱选个新的主人。 这都是素锦可以选择的。 从头到尾，她都不觉得东华是无辜的。 素锦的结局有很多人的缘故，东华冷眼旁观也是。 更何况东华最后还跟白凤九在一起了。 白止的算计当真有用吗？还是东华自甘沉沦呢？ 这谁说得清呢？ 这方世界的上神拥有大法力却无太多仁爱之心，这本身就是一种错。 如果无法改变，麻木不是一种错，可是明明可以改变却冷眼旁观就是错。 很多时候，保持中立就是一种选择。 东华是赠她雪月，赠她四海八荒绘图，可这都只是一桩交易。 毕竟素锦告知了东华白凤九这一大因果，帮他改变了原本被算计身陨的命运。 东华自然要付出代价。 这一切交易都建立在素锦拥有值得东华正视的实力。 唯有弱小才是原罪。 可这回，弱小的不是她了，所以东华选择了独善其身。 利益才是永恒的。 青丘给不起价，自然上不了牌桌。 再怎么折腾也只是跳梁小丑。 素锦想不到自己怎么输。 对手能走的每一条路她都做好了部署，就等着他们的反应了。 没让他们等太久，天族就向四海八荒昭告了大婚的日子。 天宫上下都忙碌起来，沦为一片圣洁的素白。 尽管天君已经不那么重视夜华，可为了天族的脸面，这次大婚也是极为隆重的。 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邀请之列。 太晨宫和扶云台还是桑籍亲自带着元贞来邀请的。 既是为了邀请，也是让元贞认认门。 元贞倒是学得桑籍三四分谦逊。 有天君桑籍亲自教导，元贞反而心思纯真，没有天君那般老狐狸。 素锦对他印象还算好。 天族已是囊中之物，为了彰显仁德自然要施恩。 元贞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不过素锦并没有出面，是知鹤接的请帖。 知鹤转头就来找素锦了。 明显是来八卦的。 “啧啧啧，师妹，这对璧人竟然要成婚了，还真是天作之合呀。” 这语气要多阴阳就有多阴阳。 白浅夜华的爱恨纠葛，知鹤这个天宫八卦话事人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真能走到成婚这一步知鹤有多惊讶了。 素锦听出她的调侃，不在意的笑了笑。 知鹤却不满意，扬了扬手上的请帖。 “师妹，你要去吗？” 以她和白浅夜华的关系，如果出席怕是会让他们忐忑不安吧。 “去，自然要去。” 知鹤有些惊讶，“当真？” 她眸光微闪，顿时激动得跳了起来。 “师妹，我们是要去砸场子吗？放心，师姐一定站在你这边，还有司命。” 知鹤在砸场子队伍中加上了司命。 素锦无奈地按住她的肩膀，“师姐，你冷静一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上神，哪有上神回避的道理，他们还不配。” “好像是这个道理。” 知鹤还有些不甘心。 “那砸场子？” “不砸。” “真不砸？” “真不砸。” “好吧。” 知鹤似乎有些失望。 素锦面如平湖，眸中却荡开微澜。 谁砸场子？ 反正她没有。 跟她有什么关系。 素锦一点儿也不心虚。 她不承认又能奈她何。 上神不可辱。 能打的上神更不可辱。 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冷冰冰的地方哪怕是大婚也没有一点儿喜庆的氛围，依旧死寂。 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素锦她们的位子比较靠前以示尊贵。 她对面就是东华的位子。 那家伙居然来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东华挑了挑眉，举杯遥敬了她一杯。 来看热闹的。 是吗？有什么热闹好看的？ 本尊不会插手。 最好是。 二人视线交汇，又齐齐移开视线。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0 没等待多久，由仙娥指引着的白浅就登场了。 她一身素白却是云雾织就，浑身仙气飘飘，仿佛就要随风而去。 夜华还是那身玄袍，却比比平日更多了分庄重。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呀。 只是身为这场婚礼的主角，两人都没什么喜悦的氛围。 夜华面沉如水，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身侧的白浅虽然蒙着盖头，却和夜华保持着相当疏远的距离。 仿佛他们不是新婚夫妻而是陌生人一般。 白浅十四万岁，夜华五万岁。 整整相差九万岁。 换句话说，白浅若是正常年岁成婚，都能生个夜华了。 这样悬殊的年龄差却是今天的两位主角。 实在有些令人唏嘘。 更值得众人深思的是两人如今的地位。 明知白浅德行有失，天族没有解除婚约，青丘更是催促婚期。 就好像白浅是什么烫手山芋。 可偏偏天族接下了。 更值得深思的是，如今站在天君身边的可是前太子桑籍与其子元贞。 细思极恐。 天族与青丘的联姻已经达不到原本预计的效果。 说到底还是青丘这位帝姬名声太显。 天族也不怕娶进门连累天族一起倒霉。 白浅已经有灾星之名。 这流言也不知道是谁散播的。 还有些愈演愈烈。 若不是天君狐帝在场，只怕都有人小声议论了，如今还算克制，只是用眼神交流。 白浅虽然视线受阻，却也能感受到那些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明显是戏谑的是不怀好意的，可白浅不在意。 她已经打定主意了。 她已经成了青丘的弃子，就算再挣扎也没用了。 还不如跟夜华互相折磨。 如果夜华痛苦想必乐胥也会不好过吧。 光是想想，白浅就觉得未来可期。 夜华对天君拱手道：“天君。” 天君没有太多反应，只淡淡道，“开始吧。” “是。” 夜华朝着白浅伸出了手，可白浅迟迟没有动作，夜华却像是习惯了一样，略微偏头对着她低声道。 “浅浅，事到如今，你没有别的选择了，狐帝狐后也在，你难道要让他们难做吗？” 这分明就是警告。 白浅听着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浅浅是我爱女，还望殿下好生照顾浅浅。” 凝裳笑吟吟的开口了，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将白浅的手放到夜华手中。 “自然。” 夜华微微颔首，仿佛很满意凝裳的识大体。 这自然是白止授意了。 他也有些不满白浅在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不配合。 事关青丘颜面，白止还是很绝情的。 这个牢笼，是他们夫妻俩亲手推着白浅进去的。 负罪感，不可能有。 于是乎，仪式继续了。 二人靠近，看着好似真是一对佳偶。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白浅夜华就要夫妻对拜。 却见宫阙外两道流光落地，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听着十分熟悉。 “浅浅，你不能嫁给夜华！” 众人循声望去。 想知道到底是谁要破坏天族青丘的联姻。 更好奇的是这人是不是白浅的姘头。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白浅已经揭开了盖头，视线开始模糊。 是师傅！ 师傅他还活着！ “师傅！” 白浅看向殿外，层层光影中那人分明有与夜华如出一辙的样貌。 是墨渊。 白浅情不自禁的想去到墨渊身边，却被夜华眼疾手快的钳制住了。 那力度之大根本不容许白浅挣脱。 “够了！浅浅也是你叫的？” 夜华最不想见到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墨渊回来了。 手中剑光闪烁，夜华剑指墨渊。 夜华上下打量着墨渊，感受着他不平稳的气息，暗自衡量如果动手如何能取胜。 “夜华不得无礼。” 天君轻声呵斥，身子却未动分毫。 对着墨渊和瑶光又是另一副温和的面孔。 却叫素锦看出他眼底的不满甚至是忌惮。 “墨渊上神重新归来实在是四海八荒之幸事，恰逢我天族太子夜华娶亲，二位不如早些入席？” 天君做出了一副热情的东道主模样，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 如果夜华把剑收回去就更完美了。 墨渊面沉如水，直勾勾的盯着夜华钳制白浅的手。 仿佛下一刻也要拔剑。 “墨渊，你如今刚刚复苏，实力尚未恢复，有些事急不得也做不得，还是莫要与人动手的好。” 瑶光假模假样的劝阻，实则是激夜华出手。 她哪里看不明白夜华的跃跃欲试。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夜华可是已经杀过墨渊一次了，他自然不介意杀第二次。 墨渊已经不是上神，他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说时迟那时快，夜华出手了。 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候。 哪怕实力倒退，墨渊也是有实力在身的。 对危险的判断力并未下降。 反倒是白浅成功脱困，当即手握玉清昆仑扇阻拦夜华的攻势。 大婚当天，你的妻子却保护你的情敌。 试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更何况是生来高贵 他在白浅身上跌倒的次数太多，原本的爱意已经化为浓浓的执念。 他必须得到她。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夜华一时怒发冲冠，面黑如墨。 “白浅！你已经是我的妻子！难道你要在所有人面前背叛我！” 夜华咆哮如雷，白浅却不为所动。 反而有被戳破心思的坦然。 那又如何？！ 她根本不爱他！ “夜华，我们并没有夫妻对拜还算不得夫妻，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只会是师傅的妻子。” 白浅的表白让墨渊的心都化了，十分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 “浅浅，你受委屈了。” “师傅……” “叫我阿渊。” “好，阿渊，你带我走吧，我不要留在这儿。” 二人这旁若无人的劲儿还真是不顾场合。 “墨渊上仙，你此举是否有失妥当？浅浅与夜华的婚约早订，上仙怎能只顾着一己之私拆散这对美满姻缘？” 白止确定，墨渊绝非上神修为。 亏得他刚才还激动了一下，以为墨渊上神真的回来了。 可墨渊并非墨渊上神。 失去修为的他就算归来对青丘也没太多好处。 反而眼前就要完成的婚礼才更为重要。 片刻间，白止就做出了选择站在了夜华这一边。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1 白止这上仙称呼一出，气氛都有几分凝滞。 其他人墨渊可能都不会在乎，可白止是白浅的血亲，墨渊不可能不在意他的话。 可他说的也是事实。 凡人墨渊是他复苏的关键，却被夜华亲手毁了。 根基受损，他再也没有可能回归上神之位。 可笑的是，夜华是他的孪生兄弟。 他们明明是骨肉血亲，却阴差阳错因为浅浅兄弟反目骨肉相残。 墨渊只怪造化弄人。 可就算夜华是他的孪生兄弟，墨渊也不打算相让，也不会相让。 哪怕父神当年让他照顾夜华，墨渊也做不到。 “狐帝此言差矣，本尊同浅浅两情相悦更在婚约之前，何来只顾一人之私？狐帝难道不想让浅浅幸福吗？” 白止要的又不是白浅的幸福。 他要的是青丘成为四海八荒的主宰。 曾经墨渊能帮助青丘，可现在他就是个无用之人。 是那个最不合时宜之人。 “浅浅是本帝的爱女，本帝自然要为浅浅考虑，墨渊上仙曾为浅浅授业解惑，师徒伦常已定，墨渊上仙真要冒这天下之大不韪，让浅浅受四海八荒非议不成？” “上仙若真心爱护浅浅，就不会在她大婚之日做出抢亲之举，上仙此举可还对得起当年父神教导？” 白止的嘴皮子功夫是相当厉害。 一座又一座的大山直接压得墨渊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最在意的事儿。 他可以奋不顾身，却不能不顾及白浅。 白浅却不这么想。 她只是恨。 恨白止为什么要阻拦她与墨渊在一起。 他们好不容易才心意相通，好不容易才有今天。 见他脸色难看，白浅坚定的与他十指紧扣，一番诉衷肠。 “我不在乎，阿渊，我不在乎，你已经离开我两次了，我再也无法接受第三次，哪怕所有人都反对，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所有人：晦气。 你们在不在一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看得夜华目眦欲裂。 “白浅，你当真要如此吗？” 他直呼其名，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脸色都有些泛青。 是青青草原的青。 “自然，我们本就是互相折磨，夜华，我从未爱过你。” 白浅残忍的话击碎了夜华心中最后一丝柔软。 他怒极反笑。 “好好好，好得很，白浅，你怕是忘了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天君终于坐不住了。 “狐帝，白浅当众悔婚，还同……” 天君没有说下去的话落在白浅墨渊身上了。 他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这一刻，天君才拿出了天族至尊的威严。 “青丘此举是否该给天族一个交代！”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然他为何要坐视这桩婚事履行。 就是为了今天。 除了从青丘得到天大的好处，更是为了元贞铺路。 冲动易怒，为了女人不顾一切。 夜华今日的表现已经不合适做天族未来的掌权人了。 天君承认他有算计的嫌疑，可那又何妨？ 他更愿意选元贞这个心性纯良天资聪颖的孙儿，也不要选夜华这颗意图谋夺他天族的棋子。 白止霍然起身，满腔怒火却不是冲着天君去的。 “白浅，你别忘了你还是白家人，为了墨渊你难道要弃青丘于不顾吗？” 白止唱了白脸，凝裳又出来唱红脸。 目的都是让白浅乖乖听话。 “浅浅，你莫要闹了，你和夜华是三生石上注定的姻缘，你同墨渊也只是……” “不！” 白浅堵住了凝裳的话，可同时殿外就响起了通报声。 是从前线探查回来的天族兵卒。 “报！！！” “禀天君，魔族青之魔君燕池悟发兵西南荒，西南荒现已失守，青丘其他四荒族群叛乱，青丘情况不明！” “什么！” 白止听到前半句还不以为意。 白止能在四海八荒诸多势力中游走，燕池悟有多少实力他还是清楚的。 可他万万想不到燕池悟动作这么快就已经拿下了西南荒，青丘其他四荒居然还有族群叛乱。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燕池悟带来的这把战火，居然在青丘燃起了燎原之势。 还是凝裳稳住了他的心神。 “夫君莫急，眼下还是浅浅的婚事要紧。” 这传令官一进来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力。 恐怕看笑话的更多。 尤其是上面坐着那位。 天君自然是高兴的。 还真是意外之喜。 他和白止同样没把燕池悟放在眼里。 天君故作为难。 “狐帝，青丘有难，天族自然义不容辞，可……” 天君视线在夜华三人身上打转。 明晃晃的表示他不是不帮忙，谁叫白浅不懂事。 就算白浅懂事，天君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青丘那么大一块儿肥肉，天君就不想咬上一口？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这得出师有名呀。 桑籍迅速觉察到天君的心思，起身离席道： “天君，魔族死灰复燃，青丘虽与天族联姻不成，可素来交好，也应当出兵救援，平息青丘风波，以安人心。” 天君面上有些意动，“那如你所言，我天族应当派何人为帅？” 桑籍自然有人选。 “自然是我天族战神素锦上神。” 桑籍着重了天族二字。 天君略微沉吟。 他发兵相助青丘的目的也不纯。 如果换了别人怕是不会明白他的意思。 可素锦就不一样了。 她同青丘的瓜葛世人皆知。 就算素锦对青丘搞的小动作被发现也可以推到她身上。 显然，素锦的低调并没有让天君认识到她是怎样一个人，还怀着利用素锦的心。 可这正中素锦下怀。 “上神意下如何？” 天君模样谦卑，开口询问她。 素锦像是突然被打断，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哦？” 她没有立刻答应天君，而是视线在白家人身上逡巡，轻呵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呵，狐帝当真愿意？” 白止自然一百个不愿意。 天君想染指青丘他怎会答应，更何况这个人选还是素锦。 “天君，青丘战事虽然紧急，可我青丘人才济济，定能自己渡过这次难关……” 素锦又轻笑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2 若白止真的轻易答应，也不值得素锦认真对待了。 能够在学宫时期就开始算计的人岂会是等闲之辈。 自家事自己清楚。 青丘就出了这么点乱子，白止可不想让天族插手。 如今联盟希望渺茫，青丘同天族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天君眸光闪烁，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嘴上却说着。 “自然自然，青丘若能自渡，天族自然不会插手。” 若不能自渡，也别怪天族在青丘身上啃下一块儿肉来。 天君看似歇下心思，却给了桑籍一个眼神。 还是得摸清楚青丘如今的情况才好。 桑籍自然心领神会。 事情告一段落，大殿正中的三人就显得很突兀。 白浅墨渊双手紧握，仔细看就能发现白浅眉眼间的不安。 不是因为青丘，而是忧虑她与墨渊的未来。 情绪褪去后，理性才占领上风。 到底她抛不开青丘帝姬的身份。 又一次，她痛恨这身份带给她的枷锁。 却不知，若没有这个身份，她根本就不可能遇见墨渊。 哪怕心爱之人就在身侧，白浅也有些恐慌未知的未来。 这种恐慌不是没来由的。 女人的嫉妒心可怕，男人的嫉妒心更可怕。 夜华的静默并不代表他接受白浅的背叛。 执念渐渐染上仇恨的阴霾。 笼罩着夜华，也将付诸在白浅身上。 “天君，狐帝，青丘有难，夜华到底是白浅的未婚夫婿，岂能袖手旁观，夜华请求同上神一道襄助青丘，平息青丘动乱。” 夜华不可。 乐胥第一个不答应。 可又有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母妃我意已决。” 夜华态度坚定，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白浅。 而乐胥又一次显露出她的浅薄。 “夜华，白浅这样不守妇道的的女人，你何必......” 这件事好不容易在双方的默契中平息，偏偏乐胥哪壶不开提哪壶。 也不看天君白止的脸色有多难看。 乐胥可真是添乱的好手。 “够了！妇人之仁！” 天君怒而挥袖，封上乐胥的嘴。 天君甚少情绪外露，实在是乐胥太过荒唐。 长子也是个懦弱无用的。 天君是真心不喜欢这个儿子。 天赋不高就算了，人也是个木讷的。 乐胥这么不懂规矩还不是他没用。 天君努力压制怒火，“央错，管好她。” 央错那敢有意见，忙应是拉着乐胥退下。 等待乐胥的怕只有漫长的禁足。 “狐帝觉得如何？” 天君对夜华的提议还是很满意的。 他并不在乎夜华打算干什么，他更在乎夜华给天族提前介入青丘事宜找了一个好机会。 难得的他看夜华也顺眼不少。 天君的心思白止哪里不知道，可白止却并不打算反对。 好不容易看到联姻的希望，白止自然要尽心尽力的撮合白浅夜华。 天族的气运他势在必得。 至于墨渊，已经不在白止的考虑之中了。 “太子殿下有心，青丘自然欢迎。” 白止欣然应允。 “多谢狐帝成全。” 浅浅，你我势在必得。 天君最后给出兵这事儿画上句号。 “既如此，夜华你就跟随素锦上神前往青丘平息叛乱。” 说着，天君对着素锦微微示意。 素锦还是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去，她当然要去。 只是没想到夜华要蹚青丘这趟浑水。 真是…… 真是好极了。 转瞬之间，素锦就给自己的计划添上了几笔。 想来，会很精彩。 白止急着回去处理青丘事宜，对凝裳使了个眼色。 凝裳自然明白，拿出平日的慈母样子。 “浅浅，青丘有难，你先同我们回去，至于往后如何我们也不会阻拦你。” 嘴上的仁慈又能代表什么，凝裳这副面孔实在眼熟。 白止继续添了把火。 “浅浅听话，墨渊上仙刚回归，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昆仑墟荒废万年，墨渊上仙岂能不顾？” 昆仑墟可是一块儿洞天福地。 墨渊守不守得住还是个问题。 “再说了浅浅，你是我青丘帝姬生来尊贵，当配这世间最好的男儿才是，可不是什么无名散仙就能染指的。” 虽没有指名道姓，可这无名散仙已经是明示了。 白止既是驱逐墨渊，也是提醒白浅。 他如果一无所有如何跟你在一起。 白止这话一说，众人中已有人脸上浮现思索之色。 那可是昆仑墟，四海八荒有名的福地。 从前没有觊觎之心，不代表以后没有。 墨渊明显听进去了。 “多谢狐帝提点，墨渊记下了。” 墨渊拱手，对白止行了晚辈礼。 白止还是很得意。 如果墨渊还是上神就更好了。 可惜...... 堂堂天族太子大婚当日未婚妻却当众红杏出墙。 出墙的对象还是曾经的墨渊上神。 这样天大的热闹虽没多少人敢明着议论。 可看天族笑话的不在少数。 尤其是青丘如今又不安定，宴席上宾客离开后更是有不少趁火打劫。 法不责众。 就算青丘有心算账，还能把四海八荒得罪完吗？ 青丘是势大，可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谁还会有敬畏之心。 魔族入侵带来的连锁效应会让青丘这座堤坝一步步瓦解，最后浑然倒塌，激起满天烟尘。 青丘危局迫在眉睫。 素锦以极为迅速的速度整合了天族兵马开往青丘。 她对天族战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天君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天君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并没有丝毫察觉。 养虎为患。 纵容敌人，留下后患，自己反受其害。 也许到现在为止，天君还只把她当成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素锦族孤女。 也许不只是天君。 他们都忘了。 那个痛失亲人的素锦堪堪五百年就敢直面上神威严质问上神，更何况是如今拥有浩瀚伟力的素锦。 青丘西南荒 喊杀声震天，战火蔓延。 一望无际的魔兵正在攻占这里。 高空，燕池悟今天特意穿了他最喜欢的毛皮，躺在王座上脸上的得意遮掩不住。 “玄女，还有多久？” 燕池悟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只西南荒怎么够？ 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3 玄女没急着回答，而是联络前线的头领。 不消片刻，玄女就得到了结果。 “西南荒已在我们掌握之中，离尊上预计的时间没有多久了。” 燕池悟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是麻烦。” “青丘被我们攻打，天族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我们得做好准备。” 玄女说的不无道理。 燕池悟思索片刻，还是点头同意。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青丘其他四荒以后还有机会，但拿下的西南荒不能丢了。” “明白。” 玄女拿出传音石，发出指令： “魔君有令，就地投放幽冥壤后即刻撤退。” 这是素锦给他们出的好点子。 魔族生活的魔界并没有自成一域，而是四海八荒最贫瘠也是污秽汇聚之地。 久而久之，魔界的土壤渐渐被污染，成了这幽冥壤。 魔族自诞生起就生活在这样的土地上，能够借助这污染之力修炼。 可对其他种族而言，这样的地方就是绝地。 让燕池悟占领西南荒后就立刻投放幽冥壤就是为了釜底抽薪。 只要西南荒彻底被污染，哪怕魔族退兵，青丘也不能再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西南荒从此以后就只能成为魔族的居所。 这不仅仅是素锦有意算计青丘，也是天道对少绾的补偿。 当然，素锦也是有利可图的。 牺牲一个西南荒，就能换来魔族和鸟族的拥护还有少绾的感激，她何乐而不为呢？ 玄女一声令下，从高处俯瞰的西南荒肉眼可见的染上属于魔族的色泽。 等白家人带着天族兵马赶到时，西南荒只剩下一片焦黑荒凉的土地。 散发着那只属于魔族那躁动毁灭的气息。 “怎么会！我的青丘！该死的燕池悟！” 白止面目狰狞了一瞬，再也维持不住谦谦君子的模样。 其他白家人脸色也不好看。 该死的魔族，居然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彻底污染了西南荒。 西南荒的变故引得四海八荒侧目。 不少人对魔族更生忌惮。 好在后来魔族玄女公开表示攻打青丘是为魔族始祖少绾讨一个公道。 魔族不愿也不想主动发起战争，魔族是一个爱好和平的种族。 很官方的发言但至少让众人放心不少。 一时间四海八荒的目光不再放在魔族攻占西南荒的事儿，而是关心起墨渊少绾白浅夜华的瓜葛。 这也有玄女引导的缘故。 这些都是后话。 回到现在，面对彻底被污染的西南荒，夜华开口了，也许是想安慰白止。 “魔族虽然退去，但是不知何时还会重来，西南荒已经失守，可青丘其他四荒犹在，狐帝应当亡羊补牢早些提防才是。”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阿爹，这场变故实在蹊跷，魔族竟早我们一步撤军不说，叛军还都汇聚在南荒，孩儿以为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引导。” 白真不愧是是白止最出色的孩子，继承了白止的头脑，很快就分析出了结果。 他心里也有怀疑的对象。 “你是说……” 白止眼神闪烁。 他想起了一个人，救走玄女的那个人。 只是略微出手救了玄女，就给青丘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白止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素锦。 可玄女何尝不是素锦的敌人，素锦怎会救她？ 再说了，有天族战神这层枷锁在，素锦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针对青丘。 那就只能是别人。 白止敢肯定，今日之事定有他的影子。 “本帝绝不会饶过他！” 素锦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 “好了狐帝，既然魔族已经退兵，那本上神就先回去回禀天帝。” 白止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夜华却是没有回去的意思。 素锦用眼神询问，却心知肚明他打算留下来。 “上神且先回去，魔族虽然退兵可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西南荒与其他四荒的边界还需要天族人手镇守，夜华奉旨帮助青丘自当尽职尽责。” 人家青丘需要你天族镇守？ 简直就是个笑话。 夜华也是会找借口。 若天君真有心如此，只怕白止都要跳起来了。 可换成是夜华，白止就没那么多戒备心。 白止多聪明，有白浅在，夜华就不可能伤害青丘的利益 素锦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也好，那就有劳殿下了。” 没人会问天君是否有此旨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素锦可不想待在这儿，她实在手痒得厉害。 得找个人打一架。 身影一闪，她就出现在了太晨宫。 指尖轻点，太晨宫就布好了结界。 素锦也不多言，手持雪月就攻向了东华，俨然把他当成了出气包。 打了百来个回合，素锦才停手，接过瑶光递来的茶水。 “如何？” “西南荒已经落入燕池悟之手？” 瑶光轻哼一声，“燕池悟真是不中用，竟然只拿下了西南荒。” 瑶光巴不得青丘都被燕池悟拿下。 “足够了，就当是提前替少绾收的利息。” 其他人也许发觉不了素锦的动作，可东华瑶光会不知道？ 而且素锦也没有瞒他们的意思。 要想彻底清算白家也得等解决了东皇钟和缈落这两个隐患。 还是那四个字，为时尚早。 瑶光问道：“东华，少绾还有多久苏醒？” “千年之内。” 千年，弹指而已。 无人在意的角落，昆仑墟重启了。 曾经何其熙攘的昆仑墟，如今却门庭冷落。 墨渊曾有十七个徒弟，除了白浅和死在战场上的令羽，竟只有叠风和子阑到了。 “徒儿叠风拜见师傅。” “徒儿子阑拜见师傅。” 墨渊背对着他们，长叹一声。 “唉，叠风子阑，竟只有你们回来了。” 墨渊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 曾经他是多么受人尊崇，可如今却一片狼藉。 “师傅，您与白浅当真……” 子阑向来心直口快，正要不吐不快却被叠风拦住了。 “师弟，眼下还是守好昆仑墟要紧，其他事师傅自有定夺，不用我们操心。” 叠风身为墨渊的大弟子，哪怕他也不理解墨渊跟白浅的所作所为，也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这是受他性格影响。 可子阑心思就活泛多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4 这些年来，有关墨渊白浅的流言蜚语数不胜数，他怎能不怀疑？ 尤其是想到因为白浅，令羽死在了战场上，子阑难免心生怨恨。 昆仑墟重启他本不想来的，可他想要一个真相。 替令羽要一个真相。 “大师兄，你难道忘了九师兄吗？若不是当年师傅一意孤行庇护白浅恶行，九师兄怎么会死？” 子阑愤然起身对着叠风声声质问，可真正想要质问的分明是墨渊。 “子阑……” “够了！” 墨渊神情冷冽，他的呵斥只是让子阑住口了，可他眼底的火焰却越发炙热。 墨渊沉默片刻，欲言又止，似乎在替白浅找着理由。 “当年……当年的事本就是阴差阳错，是离镜玄女有心算计，错本就不在浅浅…… “我同浅浅也已经受罚，此事不必再提，至于令羽……” “战场凶险，擎苍狡诈，这是命中注定无法更改……” “子阑，浅浅同我情投意合姻缘天定，若你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 “命中注定？！呵呵！” 子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就连叠风眼中都有悲伤和失落。 “大师兄，你还不相信吗？当年的师傅早就死了，如今活下来的分明是白浅一个人的簇拥，他不是我们的师傅！” 叠风沉默了。 子阑还在继续输出。 “师傅，不，墨渊上仙，你当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墨渊上神吗？” “青丘白家都是势利眼，你真以为他们会把白浅嫁给你，就算青丘答应，天族也不会答应，你就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叠风见他越说越过分，忙出声制止。 “十六师弟，少说两句，师傅，十六师弟与九师弟情谊深厚，故而言语有些不知轻重，还请师傅见谅，子阑，看在大师兄的份儿少说两句。” 墨渊当真宽宏大量吗？ 目前来看是不的。 因为子阑戳中了墨渊目前最担心的事儿。 他再同浅浅心意相通，也只是镜花水月。 回归现实，他与白浅的地位是不匹配的。 白浅再不济背后也有青丘，而他面临守不住昆仑墟的难题。 “子阑，我还是你的师傅，你难道想欺师灭祖吗？” 欺师灭祖这四个字压下来，子阑都沉默了一瞬。 叠风也没想到墨渊会用这么严重的词。 不管子阑点头或是摇头，他身上都将背负这样的罪名。 师傅有些过了。 叠风面色冷硬蹙起眉头。 至于子阑。 子阑他气笑了。 怒极反笑。 他没想到原来墨渊是如此刻薄无情之人。 他所有的不满都是因为墨渊做出的好事，想要他一句交代。 若墨渊从此与白浅断绝关系做回从前的墨渊，子阑定会尽心竭力，帮助墨渊守好昆仑墟。 可墨渊的表现实在让他失望。 “哈哈哈，大师兄，你听听，他说我欺师灭祖？” 子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胸腔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我子阑行得正坐得端，何曾忤逆过他？可他呢，配做我的师傅吗？” “子阑！” 墨渊霍然起身，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叠风心头一跳。 不好！ 他正要阻止，却见二人已经交上手了。 子阑丝毫不惧，墨渊是招招狠厉，丝毫不留情。 只有上仙修为的墨渊不见得能打过子阑。 叠风持剑迅速分开二人，哪怕他动作已经很快了，二人也已经过了几十招。 从他们的伤势来看，墨渊竟没占据上风。 子阑更加瞧不上墨渊了。 人都是慕强的。 若动手之前子阑只是不满墨渊，如今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墨渊，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重建昆仑墟？别做春秋大梦了！” “我子阑本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可谁让你是这样不仁不义之徒。” “今日，我同你割袍断义，将一切种种都还给你。” 子阑大手一挥，将手中剑掷到墨渊面前，连带着几件看着就比较珍贵的仙草灵药，保存得十分完整。 子阑也是真心尊敬过墨渊的。 子阑走了。 只剩下墨渊叠风相对无言。 叠风什么都没说，沉默着用仙力梳理昆仑墟的建筑灵脉。 就在墨渊以为叠风会留下时，叠风却告辞了。 “师尊，这是叠风最后一次叫您师尊，从此以后，还望师尊好自为之。” 叠风最后一拜。 这一拜极其郑重，如当年他拜入墨渊门下那一拜一样郑重。 可惜，沧海桑田，世事无常。 这偌大的昆仑墟只剩下墨渊一人。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叠风子阑退出师门的事儿不胫而走。 谁让眼馋昆仑墟的人实在不少呢？ 子阑与墨渊争执最终交手的经过被原原本本的转述出来。 或有人指责子阑叠风欺师灭祖也被其他人压了下去。 这也叫欺师灭祖？ 子阑为死去的令羽仗义执言，墨渊却替罪魁祸首找借口，甚至不满子阑指责心上人对子阑大打出手。 还没打过。 这是何等丢人。 再说叠风。 墨渊首徒，自然最是忠心。 就连他也退出师门。 退出前还帮着墨渊重整昆仑墟，耗尽仙力，也是仁至义尽。 还有人看见了子阑搀扶叠风离开。 这样有情有义的二人却遇上墨渊这样的师傅也是倒了八辈子。 聊着聊着，就又说到白浅身上了。 当真是红颜祸水，祸害完了。 不少抱着看戏想法的人都在期待着下一个被白浅祸害的人是谁。 白浅近来也没工夫祸害人。 夜华正趁墨渊不在献殷勤呢。 至少看着是在献殷勤。 白止忙活着夺回南荒和推算出到底是谁在算计青丘。 可惜的是，他注定白费心思。 南荒那些弱小的族群是不足以对抗白家的，可有素锦族暗地里支持。 这些年素锦族铺下的交易网已经辐射整个四海八荒。 只是素锦命令他们蛰伏，再加上找了不同的中间人兜售口粮甚至武器。 一时间也无人能发现素锦族弱小外表下有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而素锦，白止也是算不出来的。 她跟天道绑定在一块儿，字白止的修为能算出来什么？ 这不，听说白止不知为何受了伤已经闭关了。 四海八荒难得迎来千年的平静期。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5 弹指间，便是千年。 东华难得在太晨宫一个人享受新得的茶叶，却察觉到某处封印的波动，饮茶的手微顿，抬手掐算起来。 下一刻，原处已经没有东华的影子。 司命刚端着做好的糕点进来，却发现太晨宫空无一人。 那桌上新沏的茶都还是温热的。 “帝君又去哪儿了？” 司命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东华的踪影。 看着面前托盘里热腾腾的点心，司命很是不客气的搓搓手。 “既然帝君不在，那这好吃的点心就让我司命处理好了，这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可不能浪费了。” 司命神情陶醉，已经沉浸在糕点的香甜中。 只是不知道等他的帝君回来了，司命如何交代。 梧桐林中，紫光凝聚成了东华的身影。 “来了？” 东华看向身侧，瑶光素锦已至，如她一样都是第一时间都感知到了就赶来的。 “少绾终于苏醒了，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瑶光眼含期待。 她期待的是少绾暴打墨渊。 少绾看着是温柔和善的人，可瑶光知道她发起火来有多恐怖。 有墨渊受的了。 她觉得昆仑墟这块儿地盘就很不错。 少绾打下来了自己住也好，不住也好，反正别便宜了墨渊。 东华看出她的意思，却没说什么。 说什么，他也很期待好不。 梧桐树的封印已经摇摇欲坠。 那熟悉的气息已经完全苏醒。 时机已至。 东华瑶光一同出手解除封印。 封印破除那一刹那，一道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天地震动，百鸟朝凤。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这是真正的天地异象。 四海八荒纷纷侧目，猜测着是哪位生灵诞生。 瞧这动静怕是一出生就有上神修为。 直到一道巨大的金色凤凰虚影绽放在梧桐林，众人恍然。 竟是又一只凤凰诞生了。 此刻，所有的鸟族生灵化为原形，跟随在少绾身后，恭迎他们的领袖归来。 少绾，她回来了。 璀璨光芒退去，化成他们面前的绝世仙姝。 一晃万万年，故人依旧。 素锦却细细对比着，白浅哪里同少绾相似了，分明是墨渊眼瞎。 这把鱼目当真珠也只有墨渊做得出来了。 “瑶光，东华，一别不知道多少万年了，真是许久不见了。” 瑶光眼中异彩连连，难得露出笑容，上前两步，将少绾拥住。 “少绾，你回来了。” 岁月无声，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学宫的日子。 东华也对着她轻轻点头示意。 “欢迎回来，少绾。” 少绾轻轻拍拍瑶光的手臂，声音还有几分柔软。 “好啦好啦，瑶光，还得多谢你和素锦，还有东华，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折颜呢？” 少绾是个温和偶尔跳脱的性子。 也只有在熟人面前她才会显露出真正的性格来。 “自你陨落后发生了许多事，我们这些旧人也只剩我和东华还算熟悉，其他人……” 瑶光摇了摇头。 她都不愿意提起墨渊和折颜的名字。 就算是因为白家人算计，她也对这些曾经的挚友失望了。 少绾垂下眼睑，沉默一瞬，又换上笑容，有些怅然若失。 “是呀，我回来得太晚了，这四海八荒不知道斗转星移多少回了。” “好了，不说那些了，你就是素锦吧。” 少绾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素锦见过上神。” 少绾似乎并不在乎这些礼节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我不在意这些，还没有感谢你救了我呢，不然我怕是早就消散在这世间了。” 是的，自身陨后，少绾虽然浑浑噩噩，可经常苏醒。 在被白止放入白浅体内时她也是有感觉的。 每一天她都能以白浅的视角观察。 包括，墨渊。 这个她曾经的旧情人。 看着墨渊因为与她相似的白浅自乱阵脚，屡次降低自己的底线。 甚至做出违背父神叮嘱做出有害弃四海八荒的事儿来。 少绾怎能不失望？ 她虽然爱过墨渊，可更爱四海八荒。 她想要改变这一切，可她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白浅掠夺她的气运。 直到，素锦的出现。 她用结魄灯剥离了她和白浅的神魂，让她重获新生。 当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慢慢拼凑她的灵魂，少绾明悟过往。 少绾曾经也是天道的宠儿，那一刹那她知道了素锦为什么救她。 这是弥补，也是拨乱反正。 因为白家人造成的动乱已经太多，多到了天道都无法容忍的地步。 “上神曾救四海八荒于水火功德无量，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上神应得的造化。” 二人不由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哑谜打的东华都习惯了，毕竟装深沉可是他们这些上神的必修课。 “少绾，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迎着那些鸟族生灵期待的目光，少绾更加坚定。 “既然我已回归定然要做好这鸟族首领，护佑鸟族子民。” 少绾总是清醒的。 如同当年神魔大战一样。 “那感情好，以后这梧桐林怕是又要多几个闲人了，少绾你别嫌我们吵闹才是。” 东华样子是懒洋洋的，语气也是懒洋洋的，十分欠打。 “东华你说话还是这么欠打，有本事你就别来我这梧桐林。” 素锦绝对看见少绾翻白眼了。 “她不来我和小素锦也是要来的。” 瑶光一脸戏谑。 “你们怎么又联合起来欺负人？” 东华一脸受伤。 几人都笑了起来。 少绾回归，除了讨人厌的天君就连燕池悟都有心来拜见。 少绾毕竟曾经是魔族始祖，也从他们口中得到了魔族的近况，很是欣慰。 有西南荒做新的栖息地，魔族也能好好发展。 墨渊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竟然十分耐得住气，根本没来梧桐林。 因为少绾回归，三人聚会地点从太晨宫换到了梧桐林。 梧桐林风景如画，实在是个好去处。 可众人的好心情很快被梧桐林结界的波动搅乱了。 鸟族孱弱，少绾还需要时间培养鸟族后辈。 以防弱小族人被侵扰，少绾布下了结界保护梧桐林安宁。 未得少绾同意擅闯梧桐林者，杀无赦。 这才多久就有人按捺不住想来打搅这梧桐林的安宁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6 “是谁擅闯梧桐林？” 瑶光蓄势待发，一心要为好朋友撑场子。 少绾素手一挥，凝聚起一块水镜。 水镜中正在攻击梧桐林结界的人不就是白浅！ “是她？” 少绾微微蹙眉。 她还没有去找白家的麻烦，麻烦就先上门了。 这是白止的试探，还是…… 那夜华不愧是墨渊的孪生兄弟，容貌如出一辙。 少绾还有些印象，父神还在时也曾提起过，让墨渊好好照顾他这个兄弟。 可惜…… 东华眸子微闪，倒是猜出几分，指尖轻点杯壁，提议道： “不如放进来？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少绾自然不担心他们能做些什么。 好歹他们有四个上神在这儿，还能被欺负了？ “也好，那就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少绾抬手让结界划开足够他们二人通过的通道，又通知鸟族生灵没有危险维持原状。 结界突然消失，差点儿让白浅摔了个趔趄，她却不见一点儿狼狈。 毫不畏惧的走进了危险莫测的梧桐林。 有少绾的特意放行，白浅夜华进入的很顺利，很快就来到中心区。 “你就是少绾！” 白浅不管不顾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青丘帝姬的高贵，活脱脱就是一个情迷心智的泼妇。 也许有夸张的成分，却也符合白浅如今的状态。 白浅双眼通红，直勾勾的盯着少绾，仿佛她是什么仇人一样。 夜华跟在她后面，一副阻拦不及的样子。 也是白浅现在被醋意冲昏了头脑，看不清他眼底的冷意。 “白浅，你闯入我梧桐林有何贵干？” 少绾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观察白浅。 美貌有余，眉宇间却都是欲壑难平。 “你认识我？” 白浅清醒一瞬，却根本没有思考。 “那就是了。” 白浅竟是毫不犹豫出手，以上仙之身挑战上神，都不知道该说她无知还是勇敢了。 也许是玉清昆仑扇给了她底气。 是了，少绾陨落太久，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当年少绾可是能压着墨渊打的。 若不是少绾困于神魔之争，又失望墨渊的选择，怎会死在墨渊剑下。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呀。 少绾没有纠缠，直接用庞大的神力将白浅甩开。 她还控制着力道。 白浅要是死在梧桐林就不好了，晦气得很。 白浅一身青色衣裙沾满了泥土，钗鬟尽散，脸庞也多了摩擦的细小伤口，好不狼狈。 “浅浅！” 直到白浅倒地，夜华才上前。 “少绾，什么时候也跟着我念佛了，竟然学会心慈手软了。” 东华看热闹不嫌事大。 少绾也是无语了。 “拍死她白止那个家伙不得缠上我，麻烦。” 事实证明，麻烦永远是不会少的。 “怎么？你恼羞成怒了？就算你曾经是阿渊的恋人，可如今只有我才是他的唯一。” 白浅依旧看不清形势，还在出言挑衅。 “愚蠢。” 素锦可以肯定。 白浅是白止故意放出来的。 试探少绾复苏是否知道白止曾经算计过她是其一。 其二是让夜华借机离间白浅墨渊的感情。 如今的昆仑虚就是个空壳子，哪里比得上家大业大的天族。 尽管夜华有些被天君疏远，远离权力中心。 白止也有信心扶持夜华成为下一届天君。 是的，扶持。 白止也看不上空有身份的夜华，无能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 白止的野心远不如此。 一旦掌控天族，四海八荒不就尽在他手，天地共主也唾手可得。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所以你今天闯进我梧桐林只是想问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 少绾承认，她高看白浅了。 “你什么意思？” 白浅脸涨得通红。 少绾凝视着白浅与她有七分相似的面容，轻轻叹息。 “我同墨渊早就恩断义绝，不愿卷入你们的瓜葛，你为何要来扰我清净。” 也是在这时，白浅才彻底看清楚她的脸。 那张脸比她的更美，也更加柔和。 而她更加张扬，反倒有些不伦不类。 跟少绾站在一起，她更像是一个赝品。 赝品，白浅不愿相信这个答案。 “为何？你的脸？！” 白浅大惊失色。 少绾略微犹豫，还是选择暂时隐瞒实情。 若是让白止知道，眼下的局面就会改变。 “不过一副皮囊罢了，数万年前，墨渊有愧于我，想来墨渊当初收你为徒又多加照顾也有这一缘故。” 真当少绾是个没脾气的。 墨渊把白浅带在身边还悉心呵护，少绾不仅第一视角观看了，她曾经的旧友怕是也知晓。 墨渊让她成了笑话，她给墨渊添添堵怎么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这番解释也站得住脚。 墨渊就是对不住她。 就算到墨渊面前争辩，少绾也不理亏。 可这番话落在白浅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种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你的替身？” 白浅瞳孔地震，声音都有些颤抖，根本不愿相信少绾的话。 白浅向来自持美貌，享受着四海八荒第一美女这个美名。 可今天有人告诉她，她只是个仿品。 不仅是仿品，她还是个替身。 墨渊对她的爱也是不纯粹的，是对着另一个人的。 可瞧着少绾平静的眼神，她又相信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墨渊爱的就不是她，而是在弥补少绾。 那她呢？她算什么？ “不！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 “他是爱我的，墨渊，你怎么能骗我？！” “你为什么要回来？师傅是我一个人的！” 夜华安静地看着白浅崩溃，最后无力倒地。 白浅嘴里还喃喃自语。 “不……都是骗子……我恨你们……” 少绾没有丝毫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白浅并不无辜。 她的故作天真不知沾染了多少罪恶。 她的高贵她的洒脱都是无辜之人的牺牲换来的。 “我有没有骗你你可以亲自去问墨渊，他就在外面。” 少绾瞥了一眼结界边沿。 那里站着一个懦夫。 白浅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的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墨渊的方向走去。 白浅扯住墨渊的衣领，声声质问。 “墨渊，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何收我为徒，是不是因为我这张脸？”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7 少绾涅盘重生那一天，墨渊怎会不知晓。 万般激动过后更多的是无措。 他如何能再见少绾？ 少绾回来了，那白浅又是怎么一回事？ 玉清昆仑扇怎么会认错人？ 墨渊百思不得其解。 更可悲的是，他发现他真的爱上了与少绾性格相反的白浅。 爱，使人蒙蔽。 白浅的万般过错都只是年幼无知，不拘小节。 可白浅如今已有十四万岁。 哪里称得上年幼无知。 相比于少绾的仁慈独立，他更喜欢白浅做错事向他求助时的柔弱。 他曾经是喜欢少绾的，喜欢她的性情才华，可落到神魔之争上，他发现少绾不是他看到的那个少绾。 少绾为了自己的种族与他争斗，甚至不留情面。 那样强势的少绾是墨渊不想看到的。 怀着有些卑劣的心思，他击败了少绾，少绾落败那一刻，墨渊也是窃喜的。 他期待着少绾变回曾经那个少绾，能同他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少绾。 可少绾陨落了。 死在他的剑下。 临死前少绾看向他的那一眼是那样澄澈，仿佛看透他所有卑劣的心思。 于是墨渊的梦魇开始了。 所有人都告诉他少绾执迷不悟死有余辜不是他的错。 所有人都以为他亲手了杀死自己的爱人。 但他们都错了。 是他嫉妒。 同为父神座下弟子，他还是父神亲子，他却总比不上少绾。 修为阵法术法。 少绾总是轻而易举。 墨渊引以为傲的阵法在少绾看来只是一学就会的无聊东西，墨渊何等骄傲，他怎能接受？ 这样永远不出头的日子墨渊受够了。 于是乎，他们相爱了。 父神也终于能看到他了。 墨渊不承认这段感情是算计来的。 他们是真心相爱。 相爱后，墨渊常常劝说少绾他们是天生神族，不必勤勉修行。 少绾不做他想也同意了。 可事关魔族，少绾第一次展现出了锋芒。 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一次比一次剧烈。 最后，惨烈收场。 这不是墨渊想要的结局。 于是他开始寻找复活少绾的可能。 他想，转世后的少绾会不会就任他摆布了？ 他要亲手打造一个只属于他的少绾，对他言听计从的少绾。 这不是爱，这是变态。 可神魔现场上哪怕一丝少绾的残魂都没留下。 辗转万年，才于忘川河畔寻觅到一点残魂。 就是如今的玉清昆仑扇。 他将那点残魂祭炼成法器，只为寻找到少绾剩下的残魂。 玉清昆仑扇炼成那天，白浅恰好来到了昆仑墟。 他认为一定是父神眷顾，才让白浅出现。 唯有少绾才能让玉清昆仑扇认主。 墨渊就此笃定白浅就是少绾转世。 顺理成章的，白浅成了他的徒弟。 他是她的师傅。 这让墨渊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少绾能在他面前那样，如同一只惹了事儿只能找主人解决的狸猫。 哪怕白浅有许多疑点与少绾不同，墨渊都故意忽视了。 转世怎么能同少绾一模一样呢？ 他更加喜欢转世的白浅。 可直到少绾回归，他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可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墨渊不得不承认，他爱上更为不堪的白浅。 没错，他爱的是白浅。 墨渊这样想着，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 “是少绾告诉你的吗？不错是有这个缘故，不过更是因为玉清昆仑扇选了你。” 白浅愣愣得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 玉清昆仑扇已经落到少绾手里。 刚刚她如何召唤都没有动静。 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玉清昆仑扇是少绾的东西。 这更加确定了她只是少绾的替身。 白浅的心，彻底死了。 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了。 “好，好的很，墨渊，这就是你的答案？” “好，我明白了，都是我白浅太过天真，竟然相信你是真心待我？” “墨渊，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白浅扔下这些话就跑了出去不见踪迹。 墨渊后知后觉他说错了话，可为时已晚。 “浅浅，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才我的唯一。” 墨渊有心解释，夜华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既然还跟少绾纠缠不清，就更不配出现在她身边。” 墨渊深刻怀疑，白浅会来找少绾就是夜华撺掇的。 夜华却挑衅般的挑了挑眉。 那又如何？你又能奈我何？ 夜华有恃无恐，可墨渊没有。 所以他落了下风。 “弟弟还得多谢兄长成全，等我与浅浅成婚，定会请兄长喝一杯喜酒。” 努力这么久终于见到结果，夜华心情自然很好。 墨渊则是咬牙切齿，“很好，夜华，这次教训我记住了，你等着，浅浅只能是我的。” 夜华扬长而去，墨渊却进了梧桐林。 只是因为少绾的一句不敢进来莫非是怕了。 很简单的激将法。 “故友重逢，墨渊，别来无恙呀。” 少绾很是坦然，倒显得墨渊有几分急躁。 “你到底同白浅说了什么？” “什么？” 少绾微微前倾，将她那张脸露出了出来。 “她看见我就应该明白一切，不是你将她作为我的替身吗？” 少绾故作疑惑，更显嘲讽。 “怎么？她没有资格知道真相吗？” “看着我任你摆布的滋味怎么样呢？墨渊，你心里一定很痛快吧。” 少绾与墨渊交锋，招招见血。 后头看戏的三人眼睛亮得吓人。 今天来对了。 “你——” 墨渊想反驳却无从说起。 少绾只是戳破了他的心思，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半晌，墨渊眼中居然浮现出怀念。 “我......我以为她是你......” “住口！墨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 还有他们不知道的！？ 东华瑶光立正了。 “无非是白浅刚好契合了你卑劣的灵魂，墨渊你不必拿我当借口。” “墨渊，你让我恶心！神魔大战时如此，如今也如此。” 有的人，你后知后觉他变坏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腐烂的。 少绾就是这样的想法。 见他们迷惑，少绾又将与墨渊相恋时的种种和盘托出。 众人这才明白，少绾从何说起。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8 “墨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瑶光脱口而出。 她早就想骂墨渊了。 墨渊只说了一句话。 “原来你都知道。” 他眼中没有丝毫悔意。 只有没有藏好的可惜。 “我有做错什么吗？你是父神最优秀的弟子，我是父神的孩子，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你太耀眼了，少绾，就连父神都看不见我了，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怎么就不能听话一点呢？我对你不够好吗？” “魔族有什么好的，那样阴暗的种族就不该存在，庇护他们的你已经不是神了，而是魔！” “没有你，我墨渊是天族战神，是昆仑墟之主，我从来都没有输过！” 撕下道貌岸然的面孔，是一张嫉妒到扭曲的鬼脸。 “还有你，东华，凭什么父神那么器重你，父神从没有亲自教导过我行军打仗，天地共主的位子凭什么是你的？” 东华可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就带偏。 “因为我生来就注定是天地共主，这是这方天地赋予我的职能。” “父神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收我为徒，悉心教导。” “墨渊，真是没想到，原来你竟然会心生嫉妒。” 天地共主这四个字太过重要。 岂是墨渊能随意更改的。 墨渊已经陷入了魔障无法自拔。 “没错，我就是嫉妒！”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墨渊面目狰狞，已不见从前模样。 “少绾你还不知道吧，同你最要好的瑶光在你身陨后可是对我百般殷勤，更是搬到昆仑墟，只求我看她一眼。” “多么痴情呀，我都快被感动了。” 瑶光真的要炸毛了。 这是她神生最大的污点，就让墨渊这么说出来了。 “墨渊，你闭嘴！” “墨渊，你闭嘴！” 少绾瑶光的声音同时响起。 “瑶光你放心，我信你。” 墨渊真以为她是傻子，她都能被白止算计，何况是心思简单的瑶光？ 她与墨渊相恋时，瑶光就很不认同，甚至与她疏远了一段时间。 这样的瑶光怎会爱上墨渊呢？ 这四海八荒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精通魅术的青丘狐族。 如何反击墨渊少绾也想到了。 她将玉清昆仑扇引到身前。 “墨渊，玉清昆仑扇没有找错人。” 墨渊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呼吸急促。 “什么？” “那时玉清昆仑扇认主的就是我，不是白浅，而是我的残魂。”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少绾的平静衬出墨渊此刻的癫狂。 墨渊并不是什么蠢货，很快就想明白了。 “是白止！是他对不对？是他害得你？！” 也害了他。 是白止害得他认错了人。 都是白止。 有一种人做错事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原因，而是推卸责任。 很明显，白止已经成了墨渊酿成大祸的罪魁祸首。 墨渊也是误打误撞猜到了正确答案。 他并不清楚为何少绾的残魂会在白浅体内，可事实如此。 而少绾的不回答显然就是默认。 真相往往是残忍的。 墨渊怎么不后悔。 因为白浅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可少绾告诉他，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少绾你听我解释，我是想复活你的，不然我也不会对白浅多加照顾。”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可白浅是无辜的。” 墨渊的突然示弱，让少绾心生警惕。 “墨渊，退后！滚出梧桐林！” 少绾指尖汇聚神力，直接将墨渊驱逐出去。 在梧桐林，少绾就是这里的主宰。 任由墨渊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少绾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我们从前吗？” “少绾你这般无情，定会遭天谴的！” 墨渊话音一落，这蓝天白云的，就突然降下一道雷霆。 有蟒蛇那么粗的雷霆直直地劈向—— 墨渊。 咔嚓咔嚓！ 哗啦哗啦！ 怎么说呢，还挺壮观的。 墨渊应该是熟了。 别说，还挺香。 墨渊的本体是什么来着？ 夜华是黑龙，那墨渊也是龙。 龙肉味道应该很不错。 素锦瞥了眼天。 天道也是爱看热闹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呐。 墨渊自己找死怪谁呢？ 少绾都愣住了。 她还没见过这样被雷劈的。 连忙又加固了梧桐林的结界。 趁墨渊昏迷，忙施法把他丢远点儿。 要是墨渊醒来碰瓷她就不好了。 就是少绾的手劲儿忒大了点儿。 给墨渊一巴掌不知道扇哪儿去了。 好不容易处理完，一转头就看到了同步吃瓜动作的三人。 心中更是一股无名火。 少绾额头黑线都要出来了。 “好看不？” “好看。” 三人异口同声。 “是吗？” “不不不。” 三人同步摇头。 这不是从心，这叫做识时务。 “素锦年纪小就算了，你们俩算怎么一回事，等着瞧吧，有我看你们笑话的一天。” 少绾叉着腰很是不客气。 见她将这事儿当成笑话，气氛也松快不少。 瑶光最丢脸的事儿都说开了，也不怕什么。 可东华就不一样了。 这白凤九的事儿要是被少绾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都怪白止，什么老牛吃嫩草，他东华是那样的人吗？ 东华连忙打了个哈哈，“哈哈，怎么会呢？没有的事儿。” 少绾感知极为敏锐，东华这明显就是心虚。 看来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等东华不在，她得好好问问素锦。 素锦已经成功从一个有些意思的晚辈，到年纪小的妹妹，再晋升为八卦百事通。 这百事通也不是什么虚名。 等墨渊醒来已经是身受重伤。 巧合的是，他醒来的地方竟是若水河畔，封印擎苍和东皇钟所在。 “咳咳咳……” “该死……” “我这是到哪儿了？” 墨渊跌跌撞撞得爬起来，好几次才成功。 还没等他看清楚，就听见一阵嚣张的笑声。 “本君当是谁呢？竟是你墨渊？” “墨渊，你怎么活了？” “墨渊，你这是被谁伤的？瞧瞧，别是亏心事干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墨渊，你都活了，那这封印就更锁不住本君了。” 擎苍心头狂喜。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49 墨渊本来就被天雷劈黑了，这下脸更黑了。 “擎苍，你都是阶下囚了还管本尊的闲事儿，是真觉得自己活够了？” “墨渊，你还以为你还能奈我何吗？” “就凭你？连修为都丢了，还大言不惭，真是跟你那个徒弟一样狂妄。” 徒弟？ “你说的是？” 墨渊有些不解。 也不怪墨渊不知道， 他复活后第一时间就从瑶光口中知道白浅要成亲了。 于是就急急忙忙的去抢亲了，抢亲无果就回了昆仑墟。 这万年间发生了什么他是一概不知。 “你不知道？” 擎苍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 “就你最疼爱的那个司音，噢，也就是青丘的白浅。” “她以为你已经陨落就来本君这儿送死，本君只恨不能杀了她，便送她去凡间经历凡人八苦。” “不用太感谢本君，谁让本君最是心肠软呢。” 擎苍的语气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他就是仗着墨渊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东皇钟既是囚笼，也是他的利器。 被封印的日子擎苍也没有一刻松懈。 他努力炼化东皇钟，就是为了破封的那一天能让红莲业火燃尽一切阻碍他的人。 没有人能阻挡他一统四海八荒。 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 这还没实现呢，墨渊就已经匍匐在他脚下了，还真是可喜可贺。 对这个老对手擎苍是极尽嘲讽。 墨渊只觉得虎落平阳被犬欺。 “擎苍，你罪孽深重，休想危害四海八荒。” “可笑！墨渊，我何曾想过危害四海八荒。” “本君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东皇钟还是你祭炼出来送给本君的，这样说来你才是四海八荒的罪人。” “再说了，这四海八荒迟早是本君的，我毁了它作甚？” 擎苍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明明这危害四海八荒的东皇钟就是墨渊弄出来的，偏偏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他。 擎苍别提多委屈了。 送给他的时候墨渊也没说东皇钟就是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分明是坑了他一手。 真是越想越气。 “你！” “你什么你？吃我一招！” 擎苍向来是懒得耍嘴皮子的。 今天跟墨渊耍嘴皮子也实在是看墨渊这倒霉样子太好笑了想落井下石罢了。 谁知道墨渊这么嘴硬，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烦。 墨渊本就是重伤，哪里受得住擎苍的攻击，当即翻滚几圈嘴角渗血好不狼狈。 “哇啊......擎苍，你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笑话，本君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狡诈些又怎么了？” “对付你这样的伪君子本君也是为民除害了，你要是死在这儿本君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你！” 墨渊又一次气结。 他绝对是流年不利。 复活后就没有顺心的事儿。 先是夜华，后是少绾，如今又是擎苍。 怎么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墨渊气的又觉得神魂撕裂不少，忙捂住胸口大口呼吸。 “该死！” 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待在这儿，哪怕擎苍还被封印着，也能慢慢磨死他。 他不能死！ 趁着擎苍还有畅想，墨渊已经催动他曾经在昆仑墟留下的保命手段。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墨渊，本君劝你最好臣服本君，说不定等本君一统四海八荒，本君一高兴还赏你个官儿当当。” “墨渊，你觉得如何？” 擎苍一转身就发现了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若水河畔。 “人呢？居然跑了，该死！” “啊啊啊！墨渊，总有一天，本君要将你抽皮拔筋让你不得好死！” 一番无能咆哮后擎苍只能继续炼化东皇钟。 这边又说回白浅和夜华。 白浅从墨渊嘴里得知自己是替身的事实，那叫一个肝肠尽断。 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被辜负。 从前夜华在她耳边说的那些墨渊的坏话如今更是不断循环在耳边。 “他根本不爱你......” “他爱的人是少绾，根本不是你......” “墨渊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白浅一路跌跌撞撞，只想远离梧桐林这个伤心地。 却发现，这偌大的世界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悲痛交加之下，白浅几乎暴走。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她恨墨渊。 甚至胜过了对夜华的恨。 她恨夜华强迫她，但她更恨墨渊的谎言。 到底是由爱生恨。 白浅也不管自己在哪儿，开始肆意破坏，好像这样就能舒缓心中的痛苦。 等到她发泄得差不多正是力竭的时候，夜华出现了。 夜华也不多言，直接打晕了白浅，把他带回了青丘。 至于回青丘做什么，自然是为了那能忘情的忘情水。 只要白浅忘了墨渊，他们就能重新开始。 白浅就能真的爱上他。 哪怕到了这一刻，夜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白浅。 至于什么时候让她想起来，那就是夜华说了算了。 白止像是等待多时。 看了眼陷入昏迷的白浅，白止歉意一笑。 “辛苦殿下了。” “无妨，只要浅浅能看清墨渊，我做再多都可以。” 白止假惺惺的叹气。 “本帝早就觉得小五同墨渊不是良配，墨渊到底是她的师傅，小五不懂事墨渊难道也不懂事吗？” “依本帝看呐，小五对墨渊情根深种多半是墨渊蓄意引诱的原因。” “当然，殿下才华出众出身高兴人品俱佳，有殿下照顾浅浅，我同她娘也能放心了。” 白止这一褒一贬说的夜华心花怒放。 “这是自然，夜华今后定会好生照顾浅浅，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只是......” 夜华故作为难。 “只是什么？” “只是浅浅历此劫难打击太大，听闻青丘有忘情水可忘却前情，夜华恳请狐帝为浅浅着想，让她服下这忘情水重新开始。” 夜华终于说出了他必行的目的。 这忘情水，他势在必得。 “这......有是有，可......” 白止来回踱步，似乎十分为难。 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看看白浅，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矛盾。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0 夜华生怕他不答应。 “狐帝，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也是为了浅浅好。” “不可不可，我们怎能瞒着小五替她做决定呢？” “浅浅为墨渊伤心至此，若是醒来恐怕也是愿意的。” “忘情水非同一般，若是饮下，她便再也无法因为墨渊产生一丝情感，只如同陌生人一般，没有后悔可言。” 夜华未免心头窃喜。 “当真？” 这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当真，所以才更不可轻易决定。” “狐帝，这样不更好吗？我们并未抹去浅浅有关墨渊的记忆，只是情感。” “这样浅浅也能与我履行婚约，她同墨渊的从前种种也能不攻而破，这对天族青丘都有莫大的好处。” 夜华越说越高兴。 等白浅同他生儿育女，他再告诉墨渊真相。 光是想想墨渊会有何反应，夜华就觉得浑身舒畅。 终于，不枉他费那么多心思，还在青丘探查了这么久。 此行最大的收获便是忘情水。 “这......” 见白止似乎被说动了，夜华继续游说。 “青丘如今失了西南荒和南荒，名声尽失，正是需要挽回声誉的时候，狐帝，机不可失呀。” “再说了，您也该替浅浅的终生幸福做打算。” 夜华三劝，白止三辞。 夜华围着白止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终于，白止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 “唉......也罢，本帝也有一片爱女之心，怎能看着小五痛苦？” 说着，白止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看着苍老了不少。 “也罢也罢，那就让小五喝下这忘情水吧。” “多谢狐帝成全。” 就这样，昏迷中的白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了忘情水，彻底忘却了对墨渊的情愫。 夜华还在为即将得到完整的白浅沾沾自喜。 殊不知正是白止这个老狐狸一步步的将夜华引入了圈套。 狐狸洞 柔和的光影印在白浅白皙的脸颊上。 洞外不时传来鸟雀的叽叽喳喳声。 岁月静好，莫不过如此。 “小五你醒了？” 白浅头胀痛得厉害，依稀听见有人唤她。 “谁？是谁在叫我？” “小五，是娘亲。” 凝裳温柔得厉害，小心将白浅拥入怀中。 “我可怜的小五，你终于醒了。” 好熟悉。 我为什么会觉得好熟悉。 这是哪儿？ 是狐狸洞，我这是，怎么了？ 白浅只觉得脑海中白茫茫一片，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睁开眼就看见围在床边的一圈儿人。 有爹爹，几位哥哥和嫂嫂，还有小九。 “怎么了？我不就是睡了个午觉吗？怎么大家都来了？” 白浅一脸茫然。 夜华和白止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看来成功了。 还是凝裳解释。 “小五，前几日本是你与天族太子夜华的大婚之日，谁料墨渊苏醒，魔族趁机入侵我青丘。” “你一时心急，竟独自上了战场，那魔族燕池悟实在狡诈，你一个人不敌他伤到了头，一直昏迷到现在。” “小五，你难道都忘了？” 这是白止跟他们商量好的说辞。 “浅浅，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 夜华也顺势哽咽了声音，看着似乎十分愧疚。 “你是？” “小五，这就是你的未婚夫，天族太子夜华。” 白止介绍道。 “你就是我的未婚夫？” 白浅自下而上的打量着夜华，眼中还有些狐疑。 这夜华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那道疤有些碍眼，若没有那道疤这样貌还真有些让她喜欢。 只是她怎么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对，你如今几万岁了？” “七万岁了。” 夜华老老实实的回答，眼神却一直在观察白浅的表情。 白浅撇了撇嘴，嘟囔着。 “七万岁？我都十四万岁了，那不成老牛吃嫩草了？不成不成。” “浅浅，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是已经对着天地拜过堂的夫妻，你不能不要我。” 夜华这没脸没皮的模样也是吓得白浅目瞪口呆。 “你等等，让我缓缓。” 白浅都要炸毛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桑籍是你什么人？” 夜华脸色微变。 按理说，白浅不应该不知道这些。 如今竟是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桑籍是我二叔。” “也就是说，原本我该是你的二婶，现在成了你的......” “是未婚妻。” 夜华补充道。 “好好好，未婚妻。” “我都老得能当你娘了，这怎么能嫁给你？” “怎么不可以？男未婚女未嫁，我们正般配。” 白浅不知道怎么说了，脸急得通红。 “不行不行！” “其他都可以，只这一句不行。” 夜华发挥了他死缠烂打的本能。 早知道喝了忘情水能让白浅也忘了他从前对她做的那些，夜华早给她喝了。 如今能跟白浅从头开始，夜华信心爆棚。 看着倒像是少男少女情窦初开。 少绾嘴边笑容讥讽。“夜华倒是比墨渊聪明多了，竟然寻到这种法子。” “只是，素锦你说，她真的忘了墨渊吗？”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忘情，只是暂时的罢了。” 素锦摇摇头。 就算是忘情水，也只是暂时屏蔽住情感。 俗话说，堵不如疏。 堵得久了就会在某一天轰然崩塌。 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 “白浅要真忘了墨渊，墨渊岂不是就能置身事外了？” 少绾巴不得墨渊倒霉，若就这么让墨渊逃过一劫岂不是便宜他了？ “上神还真是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等于记仇。 可不就是性情中人嘛。 上次看戏笑的最欢的瑶光东华已经被少绾收拾过一顿了，彻底丧失了一线吃瓜资格。 也就素锦还算克制逃过一劫。 “嗯？” 少绾斜了她一眼。 素锦立马找补，“上神放心，他们可是有几世孽缘，三生三世都要纠缠在一起。” “三生三世怎么够，永生永世才好。” 少绾有些跃跃欲试。 素锦那是好说歹说。 小势可改，大势不可改。 白浅夜华注定得走到一起。 提前干预反而适得其反。 少绾这才作罢。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1 眼看着夜华白浅感情与日俱增，都要蜜里调油了。 而墨渊还在昆仑墟舔舐伤口，压根儿不知道夜华已经在偷家了，少绾都替他着急。 但着急归着急，少绾还是很沉得住气的。 她也清楚，不能急于一时。 她同墨渊的往事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明面上的尊敬也不妨碍他们背地里议论她和白浅墨渊到底会选谁。 笑话！ 她少绾岂是能任人挑选的。 那天君也不是个好的，几次三番让人来梧桐林拜访，就像是讨人厌的苍蝇一样。 真以为所有人都当那个天界之主的位置当回事儿。 一想到这些糟心事，少绾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少绾把那个跳的最欢的几个小丑打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先让他们躺个百年吧。 等那些人的族人抬着伤员去找东华告状时，却见大门紧闭的太晨宫。 就连东华帝君都不敢触梧桐林那位的霉头。 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自认倒霉。 东华可不做多管闲事的人。 多管闲事的人命不长。 他还想多活两年。 再说了，少绾做事向来有原则，选择这样简单直接的方式定是气急了。 有人给她发泄发泄也好。 顺道儿东华还让司命去调查了一番。 得知真相东华就更加庆幸自己站在了少绾这一边。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少绾可是老牌上神，也是他们能随意指摘的？ 身为朋友，东华岂能不明是非。 要他说，少绾打的太轻了。 也是四海八荒太平久了，人的心思都大了。 很快，那些还在哀嚎的人就又收到了太晨宫的旨意。 责令他们不日去向少绾负荆请罪，否则，东华就亲自来拿他们。 这简直就是晴空霹雳。 东华帝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堂堂天地共主。 他的话谁敢不听。 那些不把少绾这位上神当回事儿的人也在自家老祖宗的敲打下，终于明悟真谛。 嗯，是真的敲打。 于是乎，梧桐林出现了千年甚至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各伤残人士被自家老祖宗带着来负荆请罪。 “哎哟喂......小仙知错了，今后一定谨言慎行......” “上神，我知错了，求上神宽恕......” “老朽求见上神，族中不肖子孙冒犯了上神，特来请罪......” “......” 一大堆人堵住梧桐林入口好不热闹。 素锦还发散思维想了想，如果在这儿倒卖荆条有没有市场。 说不准还真有。 少绾只觉得他们吵闹。 “真是一天清净日子也没有。” “咔嚓咔嚓。” 少绾又捏碎了一只茶盏。 “孔竺？” 孔竺立马现身。 “属下在。” “将他们都打发得远远的，吵的我头疼。” “是，属下遵命。” 少绾又叫住孔竺。 “等等，既然是来道歉的，总该带点儿东西来吧，让他们把东西都留下。” “本尊也用不上那些东西，你挑些好的留着给那些小崽子。” 孔竺顿时一喜。 “属下替他们多谢主上。” 少绾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行了告诉他们若再犯，本尊可不会留情面了。” 可一不可二，少绾可不会给他们第三次机会。 “属下明白。” 外头很快安静下来，少绾按了按眉心，心情终于好了不少，只是嘴上还念叨着东华。 “东华这个家伙，不理会他们不就是了，还把人引到我这儿来，我看他就是存心要打搅我的安宁。” “等着吧，有本尊看他笑话那一天。” 素锦笑而不语，她也觉得这一天不会远。 狐狸洞 白凤九犹犹豫豫地磨蹭进了狐狸洞。 正在梳妆的白浅动作一顿，疑惑道： “小九？” “姑姑......” 白凤九总觉得她变了。 至少在天宫的日子白浅不会这么这么亲切的待她。 那时的白浅是阴郁的，心里仿佛藏了许多事。 “小九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白凤九欲言又止，还是摇摇头。 白凤九也不走就这样看着白浅。 她嘴角是幸福的微笑，那是蒙蔽的幸福。 这样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姑姑失忆后，事情好像都好了起来。 夜华对姑姑好的过分，却总是让白凤九幻视夜华禁锢姑姑的时候。 是那样疯狂偏执。 平静无波的生活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白凤九的心总是很不安。 但她想着另一件事。 “姑姑，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天宫吗？” 人在幸福的时候看待世界都是温柔的。 说的就是现在的白浅。 “当然可以，你不是喜欢东华帝君吗？说不准在天宫能见上他一面呢。” 白浅竟然主动提起了东华，而不是一口否认嘲笑她痴心妄想。 她像是一夜之间忘记了那些痛苦，只剩下即将迎接幸福的安宁。 白凤九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但是她喜欢这样的白浅。 “真的？！多谢姑姑，姑姑最好了。” 白凤九喜出望外，亲昵的搂住白浅的胳膊。 白浅身子僵硬了一瞬，却又习惯性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姑姑什么时候不好啦？我家小九想要什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是呀，她什么时候不好了。 是什么时候呢？ 怎么，想不起来了？ 也罢，想不起来的应该也不重要吧。 “浅浅，小九。” 夜华走了进来，看见白凤九笑容依旧不变。 “姑父。” 白凤九礼貌地回了一声。 “夜华，小九想同我们一块儿去天宫。” “是吗？” 夜华眸色一暗，“也好，天宫苦闷，有人陪着你也好。” 白凤九敏锐地觉察到夜华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一丝危险。 她忘了，姑姑不记得了，不代表夜华不记得。 还有乐胥那个老妖婆。 白凤九莫名觉得这次天宫之行也不会顺利。 事实也是如此。 “夜华，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乐胥明显不高兴。 “母妃，这是浅浅。” 夜华这样像是初次见面介绍的口吻让乐胥微微一愣。 “浅浅，这是我母妃。” 白浅上下打量了一番乐胥，直觉告诉她她跟这个女人不对付。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2 尤其是她的眼睛。 很漂亮，但很熟悉。 就像是，原本是属于她的。 她有太多的疑惑，但顾及场合，白浅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提出疑问。 “乐胥娘娘好。” 白浅居然乖巧问好了。 “你真的是白浅？” 乐胥满脸问号。 她这是见鬼了？ 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夜华，这......” 乐胥用眼神询问夜华，却被夜华暗暗警告。 白浅没察觉他们的眉眼关司。 “乐胥娘娘一双眼睛生得可真美，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眼睛。” 白浅不由感慨。 乐胥面色变了一瞬，是一闪而过的得意。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 怎么不好看呢？ 这是你的眼睛。 夜华生怕乐胥让白浅想起什么，忙打断。 “母妃，浅浅没来过天宫有些不熟悉，拜会过母妃儿子就带浅浅退下了，不来打搅母妃安宁。” 乐胥还是禁足状态。 “这就要走？那好吧。” 乐胥笑的勉强。 她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白浅竟像是没见过她一样。 还能夸她这双眼睛好看。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等夜华白浅走后，乐胥唤了个心腹侍女近前。 “白浅有些不对劲，你给我盯紧了。” “是。” 乐胥到底在天宫经营了许多年，就算被禁足，手也是能伸出去的。 她总算在多次挫折中摸到了天君的底线。 只要她不损害天族的利益，天君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年凡人素素乐胥就处置得很合天君的心意。 只是阴差阳错，谁也不知道凡人素素就是青丘白浅。 只要她能找出白浅身上会危害天族的不稳定因素，天君也不会问罪于她，反而是大功一件。 她禁足也是禁得够久了。 在白浅真正嫁进天宫之前，她得尽快找到白浅的破绽。 乐胥摩拳擦掌。 “该死的狐狸精，我倒是要看看你身上到底有几条尾巴。” 出了乐胥的宫殿，等走了有些远了白浅才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夜华，乐胥娘娘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这是陈述句。 “是吗？” 夜华面色如常，“寻常凡间婆媳也是如此，第一眼不对付才更说明我们是良配。” 白浅也不知道夜华哪里来的歪理，不过也算是安慰到了她，只得将信将疑。 “是这样吗？” “不过也好，左右我是跟你过一辈子，大不了以后你跟我住去青丘也好。” 青丘女子在婚嫁上向来是有主见的，若不是被婚约束缚，她大抵也是要找个好看的夫婿招赘的。 若住在青丘她也能更自在些。 见她没在这话题上过多停留，夜华微微松了口气。 “都听你的，天宫青丘都好，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一旁的白凤九是大气不敢出。 听着白浅夜华撒狗粮也没心情。 乐胥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姑姑的。 姑姑是真的忘了。 那样恶毒的女人姑姑还能笑脸相迎。 “小九？小九？” “嗯？姑姑怎么了？” 白凤九一时想的入神都没听见白浅说了什么。 白浅试探性的摸了摸白凤九的额头，“这是怎的了，进了天宫就魂不守舍的。” “莫不是不习惯？” 夜华语气平淡，却让白凤九后背发凉。 “没......没有！小九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小九是不是无聊了？” 望着白浅温柔平和的面庞，白凤九又一次沉默了。 “无妨，我安排些人陪帝姬玩耍便是，帝姬不是想拜访东华帝君吗？我让三叔带她去就是了。” 夜华有意把白凤九支开。 白家人嘴是严，可白凤九年纪小，到底是有说漏嘴的可能。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三叔？是三殿下连宋吗？” 白浅觉得夜华实在太贴心，连小九都照顾到了。 夜华点点头，“不错。” “小九，还不多谢你姑父？” “小九多谢......姑父......” 这声姑父白凤九喊得艰难，却也是有些感激的。 她终于能见到帝君了。 “嗯，帝姬不必客气，来人，送帝姬去三殿下那儿。” 夜华发号施令，很快就把白凤九支开了，才温柔的牵上白浅的手。 “走吧，还没带你去看看以后的住处呢。” “我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若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也好更改。” 连宋处 日常悠闲摸鱼的连宋却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个怎样的麻烦。 “你是夜华的人？” 仙侍恭敬道： “属下见过三殿下，难为三殿下记得属下。” “夜华有什么事儿？” 连宋姿态懒散，懒洋洋的问道。 仙侍让出身后的白凤九。 “三殿下，这是青丘的凤九小帝姬，她想拜会东华帝君，但太子殿下这会儿走不开，所以让属下拜托三殿下带凤九小帝姬拜访太晨宫。” “哦？去太晨宫呀，夜华许给本殿什么好处？” 连宋折扇轻摇，好不风流。 “三殿下想要的那幅碑文不日我们殿下就会奉上。” “好说好说。” 连宋顿时合上折扇眉开眼笑。 “你就是小凤九吧，我们帝君那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平日里可是见不到的，可我是谁，我可是连宋，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连宋拍着胸脯接了这桩差事。 交接完成，仙侍没有停留。 听着她的话，白凤九心中期待更甚。 “那三殿下，你知道帝君喜欢什么吗？” 连宋号称天宫消息最灵通之人，自然不会被她问住。 “品茶钓鱼下厨。” 东华日常老三样。 连宋不带一点儿卡壳的。 白凤九却在默默盘算。 好像她都不会。 顿时有些泄气。 “还有呢？” “还有......” 连宋是真的开始思考了。 转悠了两圈，连宋才恍然大悟。 “灵宠。” “帝君曾经养过一段时间灵宠。” “这灵宠也是一门学问，品种毛色都很讲究的。” 白凤九却像是看到了希望。 “三殿下，你看我怎么样？” 白凤九化为了原型，火红色的狐狸幼崽，你别说还真有点儿可爱。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3 “不错不错。” 连宋表示了肯定。 “那帝君会喜欢吗？” “这可不好说。” “太晨宫连个女仙娥都没有，谁知道帝君会不会喜欢一只狐狸。” 可万一呢？ 白凤九已经失败过一次，也知道仙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 她的原型少有人见过，说不定能瞒过司命。 在白凤九的软磨硬泡之下，连宋同意了白凤九的计划。 不过为了成功率不砸了自己的招牌，连宋对计划进行了完善。 比如白凤九八尾狐真身，实在太过明显了。 若就这么去太晨宫哪里瞒得住帝君的法眼。 白凤九也是个人物，为了东华帝君，忍受了剥皮之苦。 她换上了一只灵狐的皮。 满心雀跃的等待着去到帝君身边。 翌日，太晨宫。 “帝君，连宋前来拜会。” “哦？他来本尊这儿作甚？天君又捅了什么娄子？” 不怪东华这么想，连宋上门不是宴会的帖子就是又出了什么事想让他擦屁股。 “帝君可要见他？” 东华转动佛珠的手微顿，“让他进来吧，左右今日无事，一个人着实无趣。” 真是奇怪了。 素锦瑶光少绾今日一个个的怎么都不露面。 害得他无聊得只能应付连宋那个家伙。 “是。” “连宋见过帝君，多日不见，帝君风采依旧呀。” 伸手不打笑脸人，连宋这客套话东华都听了八百遍了。 “有何贵干？本尊可没工夫跟你寒暄。” 东华一如既往的疏离。 热脸贴冷屁股连宋也不奇怪，要是哪天帝君对他热情那就奇怪了。 “连宋听闻帝君曾养过灵宠，这不自觉多有打扰帝君，于是特地去狐族地界寻了只毛色上成，颇有灵性的灵狐来，好讨帝君欢心。” 灵狐？ 这两个字敏锐得触及到了东华敏感的神经。 他隐隐有了猜测。 但他仍然不露声色。 “什么样的灵狐？” 连宋见他感兴趣，顿时喜出望外，从袖中拿出灵狐伪装的白凤九。 白凤九终于见到帝君心情激动得不行，顿时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好不可爱。 但她却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帝君的反应。 东华审视的目光落在连宋怀里的狐狸上。 他的目光是那样平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终于—— “连宋，是不是本尊许久不动弹，让你们天族以为本尊是什么好脾气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太晨宫塞，尤其还是青丘的狐狸。” “连宋，你真当本尊老眼昏花吗？” “哼！” 东华怒摔佛珠，周身气势外放，震得连宋白凤九匍匐在地不得动弹。 司命面上还是盈盈笑意，眼底却已冰冷下来。 还真是贼心不死。 换着法子的想跟他们帝君扯上关系。 好一个青丘，好一个白凤九。 还有连宋。 司命往日里还跟连宋有几分交情，可在白凤九魅惑他那事儿过后就对这些有意接近太晨宫的人多了几分警惕。 这一警惕居然让他发现连宋传了不少他们帝君的谣言。 连宋真是那般闲散浪荡之人吗？ 恰恰相反，远离太子之位不仅能让所有人都对他放松警惕，天君更是对他委以重任。 天族与各族的联络都是交给连宋的。 司命心思向来缜密，从前因为与之交好疏忽的问题，这会儿看来问题不要太大。 帝君身为天地共主征战洪荒，打得万族俯首称臣，这是实打实的功绩。 连宋却用各种桃色绯闻掩盖帝君的光辉。 假以时日，帝君谈何威严？ 日后世人想起帝君也只会记得他与哪位仙子的爱恨情仇。 这样软刀子割肉的手段才最是居心险恶。 司命的嘴毒起来是不要命的。 “青丘的小帝姬可真是锲而不舍，没能从司命身上找到进太晨宫的法子，居然求到了太子殿下面前，还劳烦了三殿下，还真是好手段呐。” “三殿下这个做叔叔的，平日里竟被侄子这般使唤，稀里糊涂的就蹚了这趟浑水，是没把我们帝君放在眼里吗？” “还是说，太子殿下做了青丘的女婿就真成了青丘的人了？难道天族也要变成青丘的不成？” 这言之凿凿毫不留情的，东华都给司命递去一个欣赏的眼神。 他竟不知司命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平日里让司命做那些琐事实在有些浪费了。 司命可不知道，因为他今天这份表现帝君已经准备给他加加担子了。 就算知道了，司命也只能哭着接下。 “司命，嘴下留情！” 连宋跪的膝盖疼得厉害，浑身像是有千斤压着。 心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该死！ 早知道他就不该图夜华给的好处。 不知这白凤九什么时候得罪了太晨宫，竟一点儿风声也没有。 “帝君......并非连宋故意隐瞒，实在是连宋不知晓这白凤九居然得罪过太晨宫......” “连宋是万万不敢与帝君作对的......” “还望帝君看在天君和狐帝的面儿上消消气......” 司命的那些话说的连宋心惊肉跳。 他是一个都不敢答应。 只能在帝君面前求饶。 白凤九也害怕得不行。 但她的神魂都束缚在灵狐体内，哪里能说话，只能不安得颤抖着自己的身子。 “天君狐帝？他们算哪门子的人还要本尊给他们面子？” “连宋，你是嫌他们的位子坐的太安稳了吗？” 东华话中暗含杀机。 一个自作聪明，一个作恶多端。 东华向来不管这些。 可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到他身上。 真以为天君那些小动作他不知情吗？ 不过是东华也有了退休的想法，顺势而为罢了。 但白止就是明晃晃的恶意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人心是没有满足的时候的。 连宋吓得亡魂大冒，心里不知道把夜华骂了多少遍了。 “帝君息怒......” “还有你，白凤九。” 东华一指点出，白凤九终于是能说话了。 “你屡次打搅本尊清修，更对司命出手，本尊念你年幼，只做警告并未惩戒，可你呢？” “真当本尊是什么仁善之辈，本尊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东华的冰冷一下子击碎了白凤九的美梦。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4 白凤九又惊又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不......不是的，帝君，小九是真心爱慕您，不是这样的。” “够了，本尊已经够有耐心了，有时间本尊会走一趟青丘问问白止他们青丘是怎么管教人的。” “至于你——” 东华停顿一瞬，白凤九却他会放过自己了，却听见了东华近乎无情的审判。 “既然你想当灵狐，那就当一辈子的灵狐吧。” 东华不给她求饶的机会，果断地对她施加了封印。 这世上能解开他封印的人屈指可数，而白止刚好没这个本事。 从今往后，白凤九就只能做一只普普通通的灵狐。 想回到原本皮毛？ 做梦。 连宋已经能想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东华帝君和狐帝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是白凤九得罪的帝君，帝君占理，白止自然不敢对帝君做什么，可他就不一定了。 连宋能想到的东华自然能想到。 大概率白止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可不够。 沦为普通狐狸的白凤九自然没有一点儿威胁。 东华放开了对她的束缚。 白凤九却因为害怕在太晨宫横冲直撞起来。 司命脸色大变。 因为白凤九逃跑的那处正是昭华殿。 “不好！” 东华就是故意的。 他正愁着没借口收拾青丘呢，白凤九就撞上来了。 既然撞上来了，就该好好利用一番。 “放肆！果真是个畜生！” “司命，快抓住它！那是本尊未来帝后的居所，岂是它能进的？！” 听到东华暗含怒气的声音，白凤九跑的更起劲了。 隐约还能看见白凤九跑过的地方有水滴。 那是她的眼泪。 身为白止的棋子，白凤九并没有什么好可怜的。 她为了与东华在一起，不惜破坏了东华的渡劫，导致缈落破封后东华无力抵抗。 白凤九的爱是自私无知的。 这样一个小女孩却做着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爱上她的美梦，成了致使此方世界坍塌的元凶之一。 她毫无疑问罪孽深重。 她不懂。 为什么帝君对她避之不及，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为什么帝君对她那般残忍，她可是青丘帝姬，为何不能和帝君在一起。 为什么只是靠近都做不到。 什么昭华殿，什么未来帝后。 听到东华说了什么的白凤九眼前只剩下一个—— 昭华殿。 她要毁了那里。 只要一想到未来会有一个女人住进那里，白凤九就难受得厉害。 既然跟帝君没有未来了。 那就最后发泄一通吧。 噼里啪啦...... 哗啦哗啦...... 撕啦撕啦...... 等司命慌忙赶到，昭华殿已经被白凤九毁了个大半。 累极了的白凤九已经没有力气挣脱，束手就擒。 就算有东华故意为之的缘故，这白凤九的破坏力也是没谁了。 一室珍宝，消耗殆尽。 东华气极反笑，至少连宋是这样以为的。 “呵呵，好，好得很，白止真是教出了个好孙女，本尊得好好找他算算账了。” 差点儿忘了还有个连宋。 东华斜了他一眼。 “连宋，白凤九的皮毛呢？” 说是皮毛，其实就是白凤九原本的肉身。 若失去了皮毛，白凤九就只能一辈子活在那只灵狐体内了。 “帝君......” 连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嗯？” 连宋可不敢直面东华的威严，只得颤抖着手拿出来。 “帝君，白凤九的皮毛在这儿。” 东华满意了，那连宋也就没用了。 “司命，将白凤九损坏的东西列个单子，本尊得去青丘讨债，司命，送客。” 东华捏了个法诀将白凤九锁了起来。 他可不想沾染上狐狸的骚味儿。 “是。” 司命现在跟东华一样对青丘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自然想着能怎么宰青丘就怎么宰。 他不是傻子。 白凤九在帝君的控制下怎么可能挣脱。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帝君是故意的。 司命跟在帝君身边不知多少年了，这点子眼力见还是有的。 “连宋仙君，请吧。” 司命是直呼仙君，连三殿下也不唤了。 连宋近乎于被赶出太晨宫。 那灰头土脸的模样哪里还有往日的风流模样。 “唉！这都什么事儿呀！” 连宋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司命没有停留，他还有好多东西要确认呢。 坑青丘是要坑的，但被破坏的东西也不能差一件儿。 司命离开，东华才无奈得撑着额头。 这是丢脸丢的。 “还不出来？” 他话音一落，以少绾为首的三人才显露身形。 她们不知道在这儿看了多久了。 “真是天大的热闹呀，东华，你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家伙居然也有小姑娘缠上来？” 少绾端详着被锁住的白凤九。 “啧啧啧，白止也真是舍得，这才多大就成了他的棋子，敢情他们青丘就是做这样的老鸨生意起家的？” “哎哎哎少绾，你这话有理，瞧瞧折颜从前身边不就有个白真吗？这白止不只是舍得女儿孙女，连儿子也是舍得的。” “还有这事儿？” 要不是现在十里桃林封闭，少绾还真想去问个究竟。 “可不是嘛，年轻时候被凝裳迷住了，这叫初恋，现在年纪大了，又有个白真一手养大的，折颜也真是荤素不忌的。” 瑶光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 少绾眼睛亮的吓人。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本尊可比他强多了，就这样的小姑娘我可瞧不上。” 少绾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不仅瞧不上你把人家剥皮拆骨了，不愧是心冷如铁的东华帝君呐。” “哎哎哎，这可不关我事，是她自己想用这种办法混进我的太晨宫，与本尊何干？” 东华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还真有些欠打。 “帝君，三位上神，单子列好了。” 是司命回来了。 瑶光将单子拿了过去。 一目十行，都是个顶个干宝贝。 “东华，你这司命也是个记仇的，这上面的东西怕是要把青丘掏空吧。” “那又如何？她青丘白凤九毁了本尊为未来帝后准备的宫殿不该赔偿吗？” “你那昭华殿被砸了也无妨，反正你个石头成精的也找不到道侣。”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5 眼看东华就要急眼，素锦忙开口打圆场。 “青丘安稳日子过久了也该动一动了，帝君此举有益无害。” “更何况，我们得到目前最重要的东西。” 白凤九的肉身，九尾狐的心头血。 提到正事，少绾正色不少。 “东华，这就是你的事儿了，缈落那东西本就是跟你一块儿诞生的，也该由你终结。” 东华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 “本尊知晓，不过，去青丘收账三位可感兴趣？收回来的东西一人一成，如何？” 一成可不够。 素锦奸商属性发作了。 “三成。” “一成。” “三成。” “两成。” “成交。” 出个场就有两成，谁不去谁是傻子。 “你还真是不吃亏。” 东华无奈笑笑。 素锦也不搭理他，而是看向少绾瑶光。 “师尊，上神，同去？” “自然。” “同去同去。” 干嘛不去？ 瑶光还懊恼的看了司命一眼，怎么不多写点儿，这样他们也能多分点儿。 连宋还算够意思，临了给夜华报了个信。 拼凑在一起就连夜华都有些接受不了了。 什么叫白凤九甘愿剥皮拆骨成为灵狐只为进入太晨宫。 还被东华帝君发现了。 发现就算了，白凤九还拆了东华帝君未来帝后的宫殿。 这才多久，就闯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夜华越发觉得支开白凤九的决定是对的。 她不破坏他跟白浅了，她改为得罪人了。 得罪的还是东华帝君。 虽然主要责任在白凤九，但夜华也难辞其咎。 还没跟白浅温存多久，夜华就着急忙慌的去跟天君禀报了。 “天君，事情就是这样。” 夜华垂手而立。 天君那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 “放肆！” 连宋噗通一声跪了。 “天君息怒，连宋知道错了。” 夜华还站着。 他比连宋有底气。 说到底，他只是拜托连宋带白凤九去拜访东华帝君。 白凤九闯祸连宋负主要责任。 “你也知道错了？” “明摆着天族如今正同青丘关系缓和了不少，可你呢，得罪帝君，对天族有什么好处？” “蠢货！” 天君这回是真的动怒了。 平日里看连宋多精明一个人，竟然会捅这么大的娄子。 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青丘的女人就没一个省心的。 分明就是灾星。 天君隐晦的看了眼夜华。 白浅也是。 不过想到如今同青丘维系关系还需要夜华，天君面色和缓不少。 “夜华，此事责任不在你，狐帝那边还需要你周旋，尽快平息帝君怒火为要。” “是，夜华明白。” 三人才安排出个章程就听见外头有人急急忙忙的来报。 “不好了天君，帝君已经带着三位上神前往青丘了。” “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 天君蹙了蹙眉，怎么会这么快？ “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青丘上空，四人俯瞰着这广袤的地盘。 “东华，这四海八荒不都是你打下的吗？青丘的地盘怎么会这么大？” 少绾略带疑惑。 “原本是我和瑶光都有份儿的，当年父神做主让白止替我们打理，打理打理着就成了他子嗣的了。” 素锦想起原剧情中的青丘五帝，好不气派。 “白家的上神不都堪堪抵达上神，居然也敢称帝了，师尊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有个什么帝的名号？” 素锦是以开玩笑的口吻，可对白家人的嘲笑是一点儿也不少。 “呵呵，说的也是，瑶光，素锦的脑子实在好使，瞧瞧，这白止的野心可真大呀，他难道想这四海八荒就是他一家人的吗？” 人家可不就是这么想的。 甚至还成功了。 素锦唇边勾起讥讽的弧度。 这回可由不得他了。 四人聊了一阵，白止才姗姗来迟了。 “四位贵客驾临我青丘不知有何贵干？” 不明来意之前白止还是谨慎得主动问好。 “白止，一别多年，你还是那般充满算计令人厌恶。” 少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在学宫时她就瞧不起白止，一肚子坏水的模样见了就不想靠近。 还不如擎苍那个大老粗来的干脆。 至少人家称霸四海八荒的心明明白白。 而不是白止这样背后耍阴招。 白止脸色已经变了，明白他们今天来不是好事就是来找茬的，脸上笑意都淡了几分。 “少绾上神何出此言，白止向来与人为好，想来不曾得罪过上神吧。” “虚伪。” “本尊今日可不是跟你来兜圈子的，是你们青丘的人开罪了东华，我们是来替东华要个说法的。” 瑶光素锦同步点头。 白止眼中闪过错愕。 谁让他们来得太快，消息还没传到青丘。 “帝君，不知发生了何事？” “帝君且慢。” 天君一行人终于赶到。 被打断发言的东华有些不悦，尤其是看见天君那张脸。 “本尊向青丘索要赔偿天君凑什么热闹？” “怎么？是打算为青丘出头吗？” 白止都有些纳闷儿，这还有天族的事儿？ 天君冷汗直冒，“帝君误会了，此事我天族也有责任，这是特来请罪。” 五花大绑的连宋被丢了出来。 这么识趣？ 东华不置可否。 四个真材实料的上神往那儿一站，四海八荒都得抖三抖。 素锦轻笑一声，似乎好心提醒。 “天君是聪明人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帝君正要算账呢。” “是是是，上神说的是。” 天君擦了擦不存在的汗退到一旁。 “好了，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了，帝君可以开始了。” “也别说本尊冤枉了你们青丘，本尊有留影石作证。” 东华将一块萤白色石头抛至半空。 白凤九大闹太晨宫的种种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过留影石白止只觉得自己拳头都攥紧了。 “狐帝，你有什么话说？” “青丘白凤九屡次擅闯太晨宫，本尊也只是给她一个教训，可她呢？” 东华指着满目疮痍的昭华殿，似乎十分心痛。 “这就是青丘的教养，实在是让本尊失望。” 白止未免汗颜。 谁让天君道歉道的那么利落反而显得他落后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6 “帝君，青丘定会给帝君一个交代，有什么损失青丘一应赔偿。” 白止还真是财大气粗。 那更得宰了。 东华挥了挥手，司命就把要赔偿的册子送到了白止手里。 就连白止看了都有些上不来气。 “帝君，这......” “怎么？狐帝是觉得少了？本尊为了未来帝后不知费了多少心思，那昭华殿里可都是世所罕见的奇珍异宝。” “本尊也知道你这青丘没有，所以换成了青丘应当会有的东西，这不过分吧，还是你觉得本尊会贪你白止的便宜，嗯？” 未来帝后。 这四个字触动了白止心里的算盘。 合着白凤九是把自己以后的东西给毁了。 真是败家子。 “不敢不敢。” 白止还能怎么办？ 只能照本全收。 “那敢问帝君，打算如何处置小九？” 白止小心翼翼的问道。 作为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白凤九不能出事。 东华面上染上不悦。 “怎么？狐帝是觉得本尊会为难一只小狐狸不成？” “自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原本本尊只打算封印她万年岁月，可谁让她不识好歹，那就三万年吧。” “三万年！会不会久了些？” 等三万年过去，东华帝君还记不记得起小九都还不一定。 “哪里久了？本尊已经网开一面不曾要了她性命，小惩大诫又有何妨？” “白止，你僭越了！” 东华最后一句带着他数万年积攒的威势。 白止面庞微微抖动，最终还是忍下了。 等着吧。 我从未失手。 我等着那一天，我的好孙女婿。 如今支撑白止的也只剩下把这些上神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执念。 “是是是，帝君宽宏大量，是白止贪心了。” “只是不知帝君打算把小九关在何处？可否由我带回青丘管教？” 白止拾起假笑。 东华故作思考。 “不可，本尊已经替她选好了地方。” “白凤九野性难驯，就让她去天宫百兽园好好静静心吧。” 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好。 再说了，白浅也在天宫，她苏醒记忆还用得到白凤九。 听到是天宫，白止松了口气。 至少白浅也在也有个照应。 只是可惜小九要受些苦了。 “至于连宋，天君你看着办吧。” “是，帝君放心，回去就让连宋受百道雷刑长长记性。” 连宋连反对的意见都不敢有。 少绾离开前还警告了一句。 “白止，尽快把东西送来太晨宫，还有，管好你青丘的人。” “若是惹到本尊，哼！本尊可没有东华那般的好脾气。” 白浅擅闯梧桐林少绾可没忘，没有算账是因为直接收拾了她看谁跟墨渊的好戏。 可本就看白止不顺眼，她就没那么多的顾虑了。 白止没有回答，却仿佛能听见他咬得咯吱响的后槽牙。 一回太晨宫，瑶光就忍不住好心情的笑了起来。 “瞧瞧白止那个样儿，哈哈，这回可是狠狠的坑了他一回，也算是收了点儿利息。” “趁青丘正忙着，也该去处理缈落了。” 东华拿出了白凤九的肉身。 九尾狐的心头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也是在意料之外。 瑶光眉眼间都是戏谑。 “缈落怕是想我们帝君也想得紧呢，东华，该说你什么好呢？明明你的名字都不在三生石上了还有这么多孽缘。。” 东华听到瑶光这声音就头疼。 真是的，从前离得远没什么，现在关系近了就吵得很。 其实瑶光也没说错。 如果不是素锦干预，那三生石还会被白凤九用狐刃划上东华东西。 可怜的三生石。 被东华伤了一次，又要被白凤九伤一次。 真是倒霉。 “好了师尊，别让帝君等急了。” 东华眼看着就要急眼了，素锦再不劝劝这太晨宫怕是也要塌了。 慧明境中，时间空间，一切仿佛都停滞了。 这地方也只有东华能进去。 等东华打开一丝缝隙，众人才见到了赫赫有名的缈落。 三毒浊息化成的女妖。 她同东华渊源极深。 所以白止才能用她的魔血算计东华。 “东华，你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似情人般妩媚缠绵，像是等待情郎许久。 “不，本尊可没这个心情，本尊是来了结你的。” 东华不为所动。 他也早清楚了缈落的为人。 那是一颗毒蝎一般的心肠。 可不能掉以轻心。 “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我们是一起诞生的，你为何一定要除掉我？” “东华，你好无情！” “可笑，你是三毒浊息化身，若你有一颗向善之心，本尊何必在你身上浪费神力？” 无论神魔，从诞生那刻起就是没有黑白之分的。 作为先天神魔之一的东华最开始也不是这般模样，而是经过父神的教导和无数岁月的磨砺。 “东华，不要磨蹭了，司命还给我们准备的茶水，再耽误时间怕是都要凉了。” 少绾微微蹙眉，有些不喜这地方。 实在太过压抑。 “也好。” 东华点头应是。 缈落却要发疯了。 死到临头她不关心自己的生死，而是东华居然带别的女人来看她。 还是三个！ “东华！你跟她们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做天地共主有什么好的，我们一起称霸四海八荒不好吗？” 当然不好。 东华都半退休状态了，突然跑出来个疯子说喜欢他，要跟他一块儿打天下。 什么玩意儿？ 这换谁谁能干？ 所以缈落被东华暴打了一顿被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回答我，东华，你告诉我！” 不管缈落怎么发狂，东华指尖凝聚的那一滴心头血已经爆射而出，正中缈落眉心。 “不！” “这是什么？！” “啊啊啊......” 缈落发出痛苦的嘶吼。 素锦也取出她从燕池悟手中得来的缈落的另外一滴遗落在魔族的精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斩草要除根呐。 东华显然也做了同样的事。 哪怕缈落如何挣扎，最终那枷锁之下只剩下一团浊息，再没有任何生机。 “这三毒浊息到底是个麻烦，难保数万年后会生出个缈落来。” 东华有意让她们一块儿商量个法子，视线却在寻求素锦的意见。 这个时候她这个天道代言人的含金量就上来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7 素锦早就奇怪了。 三生世界这样的中千世界，世间污浊也该汇于幽冥。 而不是溢散充斥在各界。 长此以往，怎么不出问题？ 这不，缈落就诞生了。 世界规则的残缺自然需要人去补全。 小天道最开始选定夜华白浅东华白凤九四人作为天命之人，也是带着使世界圆满的任务给他们的。 谁知道个个恋爱脑发作，搞得世界崩塌。 “四海八荒当有幽冥界，主六道轮回赏善罚恶，为逝者灵魂世间一切污浊归处。” 素锦红唇轻启，却如同法旨，与天地共鸣。 下一刻，四海八荒都开始震动。 这是天道响应—— 幽冥界出。 日月山川湖海都会记住这一天。 天界，三生石轻轻颤动，仿佛受到什么指引。 若水河畔，东皇钟发出阵阵嗡鸣。 擎苍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东皇钟的不对劲。 准确来说，是红莲业火的不对劲。 “怎么会？到底是谁？” “红莲业火明明已经被本君炼化，怎会突然脱离掌控？” “该死！” 擎苍气恼得不行，却发现东皇钟的封印仿佛也在慢慢解开。 顿时，能够脱困的喜悦盖过了刚才的愤怒。 “本君能够出去了？终于！” “本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随着东皇钟封印寸寸崩裂，红莲业火冲出东皇钟，以一道火线冲向苍穹。 与此同时，天界的三生石，东华手中的三毒浊息也同时飞出。 直到，三者汇聚一处。 那处天空仿佛都被红莲业火灼烧得破碎。 破碎苍穹背后是一个浩瀚的世界。 红莲业火三生石三毒浊息像是受到召唤，一同没入那方世界。 很快消失不见。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在四海八荒众生灵心中，却多了个幽冥界。 这就是天地规则补全带来的众生皆知。 幽冥界的出现无异于往油锅中泼了盆冷水。 四海八荒都躁动起来。 显然，天道对此事是很满意的。 没多久，功德祥云就降临在素锦众人头顶。 幽冥界出世素锦居首功，得到的功德也就越多。 员工给力大老板自然得表示表示。 素锦表示非常满意。 几人也是好心情。 能够造福苍生又能得好处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东华面色不渝，“本尊若没看错，那是红莲业火，那擎苍岂不是要出来了？” 素锦却不在意的笑笑。 “帝君不必着急，东皇钟没了红莲业火充其量是件不错的法宝，落入擎苍手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现在擎苍又能做些什么？ 他如果认得清现实就会明白他早就大势已去。 如今这方世界已经没有了他登台唱戏的机会。 东华这才点点头。 “你说得对，擎苍只要不危害四海八荒，任由他怎么折腾，反正头疼的不是我们。” “那是自然。” 天宫 “天君，不好了，若水河畔来报擎苍脱困还带走了东皇钟，如今不知去向。” 天君面色大变。 他还没搞清楚这幽冥界是怎么一回事，这又多了个坏消息。 魔族如何他都不会担心，可擎苍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跟天族干过架的狠人，一心只想着一统天下。 “桑籍你说，这擎苍会藏在什么地方？” 桑籍略微思索，拱手道，“天君莫急，擎苍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我们可以动一动翼族的眼线，若翼族有异动，我们也可提前防备。” “如今也只好如此。” 天君无奈，同意了桑籍的建议。 可擎苍如鱼入水，竟然一点儿踪迹都不曾留下。 大紫明宫一切如旧，离镜仍在醉生梦死。 擎苍毕竟活了那么多年了，很快分析出自己如今的状况最好是找个地方蛰伏起来。 想了想，他去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别人找不到，素锦却找得到。 素锦悄悄回了素锦族。 “素节阿叔，擎苍脱困，我们的机会来了。” 素节激动不已。 “果真？！族长，我们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素锦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只是解决一个缈落就让擎苍这颗棋子也落入棋盘。 擎苍好呀，能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天君这会儿怕是已经为擎苍焦头烂额了。 这可是唯一会动摇他统治的人。 天君不可能不重视。 “素节阿叔，只等擎苍起兵，与天君两败俱伤，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能够供天君驱使的人马已经不多了。 素锦的低调让天君对她放松了警惕，又有瑶光相助，掌控天族兵马轻而易举。 既然已经落入她手，就没有还回去的打算。 就让天君将自己的亲卫消耗殆尽吧。 “那我们可要对擎苍做些什么？他如今孤身一人，如何起兵攻打天族。” “简单。” 素锦自信一笑。 “他藏起来总有出来的时候，如今翼族人马疏于训练，离镜又是个不中用的，等擎苍夺了权，自然要整顿兵马。” “到时候我们就把我们换下来的那批武器卖给擎苍，帮助他壮大。” “顺便也盯紧了青丘那边，不要给青丘渔翁得利的机会，这渔翁只会是我们。” 素节神情激动，“我明白，我这就安排下去。” 素锦又提醒了一句，“只用最信任的那几个人，万万不可走漏了风声。” 实在不容得她不谨慎。 任务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举。 素锦瞳孔微闪，看见了正针锋相对的擎苍和墨渊。 没错，擎苍躲进了昆仑墟。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也想不到擎苍会躲进死对头的地盘儿。 墨渊重伤，昆仑墟防守虚弱，自然挡不住手持东皇钟的擎苍。 这就是宿命。 “擎苍，你怎么在这儿？” 静心打坐疗伤的墨渊被擎苍一掌拍醒不免大惊失色。 擎苍也不回答，反客为主坐上墨渊的位子。 你别说，还挺舒服。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本尊的昆仑墟，你是如何从封印脱困的？” 墨渊很快就想明白了。 “是幽冥界的缘故？” 这个答案让墨渊一时无法接受。 “红莲业火呢？你怎么掌控的东皇钟？” 看着他破防的模样，擎苍得意极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8 他吐出了极为欠揍的两个字。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这可把墨渊气得不行。 当年他就是无法掌控红莲业火才铸造了东皇钟。 又觉察到擎苍野心勃勃，才将东皇钟赠予了他。 谁能料想到如今的东皇钟居然落入了擎苍的掌控，那岂不是说他比擎苍还不如？ 凭什么就连擎苍都胜过他。 凭什么？ 墨渊阴郁的眼中有暗色划过。 擎苍并不知自己点燃了墨渊心中的邪念。 就算知道了怕是会更加嘲笑墨渊。 只有弱者才会不承认自己的卑劣。 墨渊心中的魔种早在万年前战场上就已经种下了。 只是现在才真正开始生根发芽。 既然墨渊自诩高贵的神族，那就让他跟折颜一块儿当个难兄难弟吧。 魔有什么不好？ 玄女不就在魔族混的风生水起。 奚落仇敌擎苍向来是享受的，可这墨渊的反应实在太过单一。 “无趣。” 他随手将墨渊禁言，将墨渊封印。 要是让墨渊跑了通知天君就不好了。 墨渊擎苍这对生死仇敌在昆仑墟的日子还是十分精彩的。 素锦不时就会窥探一二。 墨渊越惨她就越有动力。 不出意外的话，墨渊直到真正入魔才能摆脱擎苍的控制。 有趣的是，一个她忘记许久的人出现了。 折颜从十里桃林里出来了。 可四海八荒如今的变化却让他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墨渊少绾回归，墨渊白浅夜华三人的情感纠葛。 幽冥界出，擎苍冲破封印。 折颜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他不就闭个关，怎么发生这么多事。 思虑再三，折颜去了狐狸洞。 “折颜，你出关了？” 白真是第一个欢迎他的。 “真真。” 折颜温柔点头，转头瞧见凝裳的容貌却变了脸色。 “凝裳，你的容颜？这些日子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凝裳眼中得意闪烁，又化作脸上的一言难尽。 “唉，这说来话长......” “当初，小五以为墨渊陨落一时无法接受就闯去了若水河畔，再出现她就成了夜华身边的素素姑娘。” “乐胥心狠，设计夺了小五的一双眼睛，小五对夜华心灰意冷跳下了诛仙台，因为渡劫失败修为从此止步，更是损伤的神魂差点儿连命都保不住。” “为娘的哪能不心疼孩子，可你闭关我们一时没有法子，我只得......” 如她所料，折颜面上露出惭愧。 “这事儿也有我的责任，若是有神芝草......” 凝裳向来拿捏得住尺寸，忙阻止折颜继续说下去。 “这不怪你，好在如今小五与夜华情意绵绵终成眷属，一切都是值得的？” 终成眷属？ 那墨渊呢？ 到底是多年的好友，他能看出墨渊对白浅是特殊的，尽管他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白浅也不是对墨渊毫无感觉，这夜华又是怎么一回事。 折颜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五不是被夜华伤了心，怎么会？那墨渊呢？” 凝裳语气果断。 “折颜，小五同墨渊只有师生之谊，从前是今后也是。” “外头那些不过是风言风语，折颜，你可不能听信，再说了，你难道信不过我和白止吗？” “小五与夜华有三生情缘，而且她已经喝下了忘情水，从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儿自然都忘了，折颜，你难道不希望小五幸福吗？” 凝裳泫然欲泣，还有几分柔弱模样。 “自然不是。” 折颜脱口而出。 听见这话，凝裳才多云转晴，温柔关心道： “折颜，你这次闭关可还顺利？” 十里桃林冲天而起的魔气到底让凝裳有些担心。 担心折颜入了魔祸害青丘失去利用价值。 这可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话到嘴边，折颜还是摇了摇头。 他是有感有大事发生担心青丘出事才暂停了压制魔气。 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凝裳知道他的状况。 “自然顺利。” 凝裳眼睛一亮，一把将白真拉到他面前。 “那就好，折颜，眼看着小五也有了归宿，既然你无恙就替我多教导教导真真吧，这些年你不在真真可是想念你想念得紧。” 折颜心中的激动顿时消散不少。 但到底白真是他一手养大的，又是个乖巧的孩子，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自然，真真就放心交给我吧。” 折颜话锋一转，“不过我刚出关，近日还得拜访故友，真真过些时日再来十里桃林吧。” 凝裳笑意散了不少，“这是应该的，可否让真真跟你一块儿，也好见见世面。” 折颜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他还有许多事想问问墨渊。 “不必了，我那些故友都有些脾气，真真去了我怕是不好照顾他。” 折颜再三推辞，凝裳也不好继续了，却提起另一件事。 “若是顺路，可否去天宫帮我看看小五可好？” 折颜出关，又向着青丘，总得出去转转让四海八荒都知道，他们还是有折颜庇护的。 “天宫？” 难怪他没在青丘看见白浅。 “正是，是夜华请小五去天宫小住。” 那白浅岂不是要跟乐胥见面。 折颜总觉得不妥。 夜华是怎么办事的？ 还有，白家人居然会同意，竟也没想着替白浅讨回公道。 折颜打心底里觉得夜华不是良配。 可听凝裳的意思他们又很满意这个女婿，总不能直接说夜华不好。 “他们新婚夫婿感情好，我们做父母的还能说不是？” “这事我记下了。”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折颜也没有久留。 他总觉得青丘不似从前了。 也许是错觉吧。 去见墨渊之前，折颜更关心少绾的态度。 少绾回归也有些时间了，怕是已经见过白浅了。 墨渊少绾当初决裂是不争的事实，可折颜清楚墨渊对人家余情未了，却又对与少绾相似的白浅百般呵护，少绾若是知道了怕是不好。 折颜到底无法指摘墨渊的不是，只想着都是朋友哪里有解不开的结。 梧桐林，也是许久没来过了。 折颜有些感慨，正要进入却被结界拦住了。 很快孔竺就出现了，看见来人是他，孔竺有些惊讶。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59 “折颜上神？您出关了？” “孔竺，这结界是？” “这是我们主上为庇护鸟族子民设下的。” “你们主上？少绾？” “没错，正是少绾上神。” 孔竺骄傲的挺起胸膛。 “不知折颜上神拜访梧桐林有何贵干？” 听着孔竺这疏离的语气，折颜微微一愣。 “我来找少绾，少绾可在梧桐林？” 孔竺却摇了摇头。 “我家主上出去了，上神怕是要白跑一趟。” 听见少绾不在，折颜下意识的认为少绾这是在躲着他，可看着孔竺不似撒谎的神情，只得按下心思。 “既然如此，我改日再来，少绾回来你且告诉她我来过。” “上神慢走。” 鸟族权柄被少绾拿回在折颜的预料之中，可折颜总觉得有些不好受。 尤其是听着孔竺一口一个主上的热络劲儿。 就像是在炫耀。 看吧，就算没有你也有更适合的人统领鸟族。 折颜呼出一口气，却也想不到少绾不在梧桐林会去哪儿。 罢了，先去找东华吧。 这些麻烦事东华定是最清楚的。 “上神，我家帝君去扶云台与瑶光上神喝茶去了。” 折颜今日却吃了两回闭门羹。 “扶云台？” “不错。” 东华不在是事实，让司命把折颜拒之门外也是事实。 折颜出关自然瞒不住他们。 可折颜第一时间还是去了青丘这足以说明折颜的心还在青丘。 那就是同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瑶光则更加干脆。 她是眼不见心不烦。 折颜跟墨渊就是一丘之貉。 听到东华去了扶云台，折颜迫切寻找东华的心思也歇下了。 原因自然在于折颜心中有愧。 当年瑶光重伤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尤其是听说当年那个叫素锦的小丫头也已经是上神，而且声名显赫，在天族有极高的威望。 折颜就更不想去扶云台碰壁了。 还是去找墨渊吧。 这对难兄难弟还是得凑一起。 可折颜一踏入昆仑墟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墨渊？你在吗？” 平静的昆仑墟如同一潭死水。 回答他的是寂寥的风声呼呼作响。 十分空旷。 “墨渊？” 折颜四处张望。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攻击袭来。 是擎苍。 “这里可没有什么墨渊，只有本尊！” “擎苍？你怎么会在这儿？” 折颜脸色大变，险之又险的躲过攻击。 “废话少说，先吃我一招。” 擎苍无聊透了，正好东皇钟被他祭炼得差不多了。 墨渊又弱的离谱，擎苍都怕把他打死了。 还是让折颜还试试火候吧。 该死！ 折颜这些年一直压制魔气，修为本就没有精进，又没有伏羲琴傍身，就更不擅战斗，哪里是擎苍的对手？ “擎苍你把墨渊怎么了？” 折颜无奈，只能堪堪自保，被擎苍压着打。 “墨渊？你说那个废物，已经被本君封印了。” “堂堂天族战神也不过如此，折颜，你既然来了昆仑墟就跟墨渊做个伴吧。” 擎苍胜券在握，竟直接把墨渊显露出来。 墨渊虽然被封印，可五感犹在，见折颜来了，顿时激动起来。 “你想让他救你？做梦！” 擎苍可不会让锅里的鸭子飞了。 “墨渊！” 折颜急得不行，一时引动了魔气，实力大涨，竟冲破了墨渊的攻击。 折颜半张脸都染上了魔纹，吓了擎苍一跳。 “折颜？你入魔了？” “我没有！” 折颜自然不会承认。 “切，死鸭子嘴硬。” “这入了魔还有点儿斤两，再同本君战个百十个回合。” 擎苍战意盎然，东皇钟出手就要罩住折颜。 当～当～当～ 东皇钟到底是神器威力不同凡响，就算没了红莲业火也不好对付。 折颜目眩一瞬，就连生长蔓延的魔纹都停滞了一瞬。 竭力保持清醒的折颜深知这不是办法。 当务之急是救出墨渊，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 只能用那一招了。 金乌化虹之术。 趁擎苍正得意困住了折颜，又将封印一心腹大患。 折颜引动了金乌化虹之术，擎苍只见金光闪烁，折颜和墨渊都不见了踪影。 这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擎苍都傻眼了。 人呢？ 怎么都不见了？ 以折颜现在的状态他是无法使用金乌化虹之术的，可谁让情况危急，折颜无计可施。 只能以精血强行催动。 一路疾驰回到十里桃林，折颜却气息微弱，撑在树干上大口呕着鲜血。 “折颜！” “我无事......” 折颜话音刚落，周身就被魔气包裹，墨渊一时不能靠近。 “折颜！” 墨渊还沉浸在刚被折颜救出的喜悦当中，没料想情形变化的如此之快。 折颜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墨渊......快走......” “不要靠近我......” 折颜自顾不暇，只能最后提醒墨渊。 就没发现墨渊的眼神有些不对。 他竟然看入迷了。 折颜和擎苍打斗时他看得分明。 擎苍动用了东皇钟，折颜本无法逃脱。 可折颜压制不住魔气，一时入了魔，才摆脱东皇钟的禁锢救出了他。 如今受伤也不过是因为魔气反噬。 可若是一开始他拥有那样的力量，他还会被少绾奚落擎苍囚禁吗？ 这四海八荒也无人敢质疑他，白浅也能回到他身边，与他做一对神仙眷侣。 他想要大权在握世人俯首称臣，也想要佳人在侧。 可世间没那么多如果，回到现实，他还是那个要靠折颜搭救的墨渊。 那个一无所有的墨渊。 魔当真一无是处吗？ 那可是他唾手可得的力量。 墨渊并不是没有察觉自己的心境的变化，那些邪恶的念头时不时就冒出来。 仿佛在提醒他，他是怎样一个失败的人。 墨渊越清楚就越是沦陷在那些执念中。 可墨渊并不想克制。 只要拥有力量，魔是什么不都由他说了算？ 不知不觉间，墨渊的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 一时间，墨渊周身凝聚起的魔气竟然比折颜还要浓烈。 他的动静太大还影响到了折颜。 “墨渊你！？” 不同于折颜是神魔一体，一直压制着魔体。 墨渊可是纯正的神族，他竟然选择堕魔，折颜如何不惊讶。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61 没有红莲业火的东皇钟不足为惧，还用不上伏羲琴。 东华考虑得很周到。 伏羲琴是上古闻名的神器，力量非同凡响，绝对不能有闪失。 “没问题，交给我吧。” 少绾答应下来。 同为凤凰血脉，折颜既然已经赎罪，她并不介意给折颜一线生机。 再不济，转世为人也未尝不可。 素锦却有些想法。 这伏羲琴可是件至宝。 她得看看天道能不能松口。 东华头疼得扶额，满是还不能退休的烦恼。 “还得通知天君早做打算，墨渊擎苍联手天族恐怕不能抵抗。” 不是恐怕，而是一定。 就天君那仨瓜俩枣能干什么。 不是素锦瞧不起天君，而是天君一心维护自己的权柄，而疏于对军队的掌控。 又过惯了一有事就找东华帮忙的日子，哪里还有什么危机感。 瑶光自然要为素锦说话。 她心知素锦的谋划就要成功，只差一战扬名。 “交给素锦就好，素锦会让墨渊擎苍后悔攻打天族。” 东华也同意了，笑容富有深意。 “也好，素锦，你可得尽心竭力呀，这四海八荒到底还是得交到你的手里，本尊是真不想操心这些麻烦事。” 东华几乎是明晃晃的提示了。 就没差在她耳边说把墨渊擎苍处理了，就把天地共主的位子给她。 素锦坦然接受。 “素锦定不辜负师尊和帝君所托。” 也不会辜负素锦的愿望。 天地共主自然是她的囊中之物。 折颜陨落墨渊入魔，这两个消息可把天宫炸得不轻。 最坐立不安的就是夜华了。 “夜华，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浅扶着腰小心的靠近他。 夜华忙上前扶她。 “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看着白浅微微隆起的小腹，夜华才稍稍安心。 没错，白浅已经有了身孕。 这是属于他们的骨血。 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夜华承认他担心白浅记忆苏醒离他而去，所以这个孩子就是他留住白浅的筹码。 他也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孩子。 可这是事实。 白浅比她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今日朝会帝君带来了个消息，墨渊入魔或同擎苍联合，对天族发起战争。” 夜华说着还小心打量着白浅的神色。 “墨渊？怎么会？师傅怎么会跟擎苍搅和在一起？” 白浅一脸意外，有些不敢相信。 夜华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 “我们也不敢相信，可帝君所言绝不会有假，就连折颜上神也死于墨渊之手。” “什么！折颜身陨了！？” 白浅听到折颜身陨的表情明显比听到墨渊入魔要悲痛得多。 “怎么会呢？师傅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谁说不是呢？折颜上神一向与墨渊交好，谁知道墨渊竟是条毒蛇。” 夜华加重了毒蛇了两个字。 他向来不介意在任何时候在白浅面前抹黑墨渊。 这次可是墨渊亲自送上门的机会。 白浅垂头不语。 毒蛇吗？ 墨渊真的是一条毒蛇吗？ 白浅也没有答案。 夜华顿觉不妙提醒道。 “浅浅，墨渊入魔已成定局，他已经站在了我们天族的对立面，更是杀害折颜上神的凶手。” “我知道你向来敬重墨渊，可事到如今不能是非不分呀。” 夜华一番苦口婆心，也不知道白浅听进去了多少，但听她忧虑婚事夜华笑容真实不少。 “我......我都明白，那岂不是又有战事了？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婚事？我如今已经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这婚事不能再拖了。” “你放心，我已经禀明了天君，择一良辰吉日早日完婚，绝不会让任何事影响我们的婚礼。” 夜华温柔的搂住她，在她耳边厮磨。 “那就好。” 白浅松了口气。 “浅浅，你是我的，三生三世，永生永世，我们都不会分开。” 夜华温柔的嗓音却说着近乎疯魔的话。 白浅也已经习惯了夜华偶尔的神经质。 就好像他们会分开一样，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么会分开呢？ “夜深了，我们早些歇息吧，明日天君怕是又要召你议事。” “好。” 夜华揽住她的腰走进殿内。 夜悄悄，心绪难平。 白浅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却没有丝毫睡意。 源自于没来由的心痛。 她怎么会心痛呢？ 明明，她爱的是夜华。 为什么听到墨渊入魔她会那般心慌心痛。 可她怎么都记不起来，墨渊这个人长什么模样，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是一片空白。 白浅从很久以前就发现了。 是因为夜华总是暗戳戳的说她师傅墨渊的坏话。 一次两次就算了，可不只是一次两次。 次数多了，白浅心中的疑惑就更甚了。 因为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可偏偏她觉得这个人对她很重要，比夜华还要重要。 墨渊，我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白浅长夜难眠，墨渊意气风发。 墨渊擎苍站在一块儿检阅翼族人马。 一眼望不到头的兵马给了墨渊底气。 擎苍爽朗大笑，“墨渊，早知道有今天，我们一开始就应该合作。” 墨渊还是无法接受擎苍的示好，他打心底里觉得他跟擎苍不一样，哪怕他已经入魔。 “擎苍，我们说好了，天族归你，白浅夜华随我处置。” “自然自然。” 擎苍懒得刨根问底，他只求结果。 墨渊想利用他，擎苍又何尝不是。 一位上神高端战力的加入对他的大业是如虎添翼。 擎苍望向天宫的方向。 天君，你准备好迎接本君了吗？ 夜华一心想着尽快完婚，生怕墨渊捣乱。 殊不知天君正想利用他的婚事。 “天君，为何夜华婚事的日子如此之晚？” 夜华压抑着心中的不满，面上维持恭敬。 天君正与桑籍商量着什么，见他突然闯了进来，不悦得皱了皱眉。 “夜华，我同天君正在议事，你的事稍后再议可好？” 桑籍态度温和，却也是劝说夜华。 夜华也不搭理他，只等着天君的回答。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65 墨渊白浅脸色都十分难看。 尤其是白浅，她瞳孔中尽是对未知的恐惧与彷徨。 “住口！” 墨渊有些破防了。 素锦揭开他最厚重的伤口，狠狠撒了把盐。 痛！怎么可能不痛？ 墨渊后悔过吗？ 定然是后悔过的。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六神无主的白浅，是的，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天君却仿佛看到了希望，嗡嗡嗡的挣扎起来，两只眼睛都写着救救他。 素锦却冷笑一声。 “天君呀天君，你怎么会指望我呢？你没看明白我今日要做什么吗？” “你这偌大的天族，也该交到我手里了，我定然会比元贞那个稚童更加合适。” 天君剧烈的挣扎起来，差点儿就挣脱了压着他的翼族士兵。 他当然会愤怒。 当年他看不上眼的孤女竟然会夺取他的基业。 是的，天君一直以来都是看不起素锦的。 哪怕前世今生，哪怕素锦荣登上神，天君也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样的轻视终于付出了代价。 天君看得分明，那群兵卒里有许多他天族的人。 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 擎苍一脸欣赏，放声大笑，“有意思有意思，素锦，你是本君第一个佩服的人，不过，这天族本君也想要，还是比划比划。” “正合我意。” 素锦自然欣然答应。 不动动手，怎么打压野心勃勃之辈。 这里特指白止。 “好，三十六重天做过一场。” 擎苍素锦一同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就是一黑一银两道光芒在云海中碰撞。 万里云海因着二人的斗法留下明显的痕迹。 不到三十个来回，擎苍就感觉有些吃力。 这丫头，怎么这么难对付？ 擎苍都快炸毛了。 打不过不丢脸，但是被个小辈打败就丢脸。 擎苍手中兵刃消失，一顶古朴庄重气息的小钟出现。 素锦眼中光彩一闪而过。 终于出现了，东皇钟。 “东皇钟，给我镇压！” 擎苍手中的东皇钟被掷出。 东皇钟登时化成山岳大小向素锦压去。 “来的好！” “就让本尊试试你东皇钟的斤两。” 素锦不躲不避，直接迎上了东皇钟。 她倒是想看看这东皇钟跟神话中的东皇钟有没有关系。 如果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那就别怪她薅天道羊毛了。 进了她口袋的还能出来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东皇钟能够承载红莲业火防御力自然是无可匹敌的，可这攻击力就有点够呛了。 素锦任由东皇钟将她困住，可不消片刻，东皇钟的禁制就被她破坏了个干净。 一阵清晰的碎裂声过后，素锦破封而出，而东皇钟几乎四分五裂。 “擎苍，东皇钟已破，你输了。” 她攻击掀起的巨浪打在擎苍心头。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她居然留手了？ 她居然留手了！ 擎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绝对做不到那般轻松惬意的破除东皇钟。 他深深得呼出一口浊气。 “呼......” “素锦，你赢了。” 擎苍眼神复杂，却没有不甘。 他向来敢作敢当，认输又算什么。 素锦也不矫情说什么谦虚的话。 “既如此，翼君应当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翼族会退兵，天族是你的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擎苍心态很好。 至少他现在是自由的。 从前输给墨渊可是要被囚禁于若水河畔的。 坐牢的日子实在不好受。 他再也不想回到过去了。 素锦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翼君如此识时务，本尊自然不会为难你。” 擎苍这是真有几分诧异了。 “你不恨本君，毕竟你的族人是因为本君......” “战场上刀剑无眼，两军交战有死伤是正常的，那时翼君是敌人对手，却不是仇人。” “本尊真正痛恨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让我族人无辜送命的人，他们才是当年素锦族败落的元凶。” 战争只会给人民带去无尽的伤害，而得利的永远是金字塔尖上的人。 他们不会在乎谁失去了亲人好友。 这块大地已经腐朽太久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对待附骨之蛆只有刮骨疗毒才是最有效的。 就让她来结束这一切吧。 躁动的人群因为擎苍素锦的再次出现沉寂下来。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谁赢了？ 且看素锦端的是悠然自在，擎苍神情却有几分狼狈。 胜负分明。 “擎苍，你输了？” 墨渊不敢相信。 “你居然输了？” 擎苍炸毛了。 “本君输了又如何？有本事你直接上？站着说话不腰疼。” 墨渊要是能把东皇钟给拆了他算他厉害。 素锦挑了挑眉。 “怎么？墨渊，你很意外吗？” “本尊更意外的是，你居然没想着逃命。” “是准备好送死了吗？” 素锦自然没想这么简单的结果他们，但她不介意吓一吓他们。 墨渊还没回话，他怀中的白浅居然躁动起来。 “不不不......” “他们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们？” “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师傅！杀了她！快杀了她！” “小十七，你怎么了？” 素锦也没想到白浅居然被她刺激到了。 墨渊也慌了神，忙看向白止。 “白止，小十七这是怎么了？” 白止看了眼素锦，眼神晦暗不明。 “小五这是受了刺激，曾经的记忆开始苏醒了。” 墨渊和夜华的表情截然不同。 一个高兴，一个明显不高兴。 墨渊摇晃着白浅的肩膀，“小十七，我是墨渊呀，你还记得我吗？” 白浅却听不进去他说了些什么。 “我是白浅，青丘帝姬，你们都得听我的！” “不，我是司音，我是墨渊上神的徒弟。” “不不不，我是少绾，不，我不是少绾，我到底是谁？” “我爱墨渊，我爱夜华，墨渊是谁？夜华是谁。” “我到底是谁？” 白浅痛苦得抱头打滚，满脸挣扎。 白浅这是疯了？ 但这是猜测。 素锦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也不会让白浅就这么疯了。 疯子难道就不用付出代价吗？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66 她打出一道流光进入白浅眉心。 墨渊顿时满脸警惕。 “你对小十七做了什么？” 素锦抱着手臂，笑容讽刺。 “墨渊，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尊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听她这么说，墨渊脸上的紧张没有减少反而更甚了，分明就是不信她。 素锦轻笑一声，“呵呵，本尊只是让她想起来，那些你们想隐瞒的不想隐瞒的甚至是遮盖的一切。” “你的卑劣无耻，夜华的偏执折磨，白止的冷血无情。” “那些烂透了的一切，也该见见光了。” 众人一时更加关注。 还有瓜？ 墨渊脊背一寒。 “素锦！你胡说八道什么？” “本尊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你休要血口喷人！” 墨渊这色厉内荏的样儿明显是心虚了。 他怎么可能不心虚。 那日他同少绾在梧桐林的谈话到底没传出去。 若是世人皆知，他就再也无法翻身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一刻，墨渊可笑的尊严占领了上风。 他竟想出手阻止白浅苏醒记忆。 因为他清楚，素锦定会将那些事公之于众。 单单是一件，就能毁了他。 “为什么不行！” 夜华明明是满口血还龇牙咧嘴的拉踩墨渊。 “浅浅想起来又如何？我相信她一定会选择我！” 夜华眼神坚定，笃定白浅会选择他。 眼看着白浅渐渐平静下来，白止又跳出来刷存在感了。 “素锦上神，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的女儿吗？” “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已经赎罪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这如意算盘打的，倒是把白浅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这不，明显有人听进去的白止的话，用眼神在她身上打量。 “白止，你这番说辞可真有意思，白浅如今的下场不是你们这些口口声声为她好的人一手酿成的吗？” “赎罪？就更是可笑！” “如果她真心赎罪，本尊就不会出现了！” 素锦满腔愤慨尽情抒发。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素锦上神说的有道理呀......” “白浅危害四海八荒还不是白止教的，这白家人的教养可是闻名得很。” “我看这青丘都是一丘之貉，白浅做了那么多错事不思悔改，白止还为她开脱，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无耻。” 舆论顿时逆转。 受到众人审视目光的成了白止。 素锦眼中划过满意。 “白止，别在本尊面前蹦跶，别以为本尊现在不拿青丘开刀，就会一直放任青丘不管。” “本尊不动手，也有人会收拾你。” 素锦笑的意味深长，仿佛白止所有的秘密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白止心头一颤，那一瞬的慌张掩饰得极好。 “我听不懂上神在说些什么，青丘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曾得罪谁，上神何出此言？” 东华三人齐齐冷笑。 你光明磊落，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白止，本尊奉劝你一句，让开！不然本尊的雪月今天还没见血呢，你觉得自己比瀛洲岛更坚固吗？” 素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却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人不知，当年瀛洲岛因为一道未知的惊天剑光陷落。 今日才得知，竟是当年素锦斩出。 从时间可以推算，那时的素锦就已经有了改天换地之能。 可直到今天，世人才窥见一二她的锋芒。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而素锦是千年蛰伏，只为今朝，报仇雪恨，果真是不可抵挡。 白止未免心生退意。 他敏锐的察觉到素锦对青丘的恶意。 可他还是站了出来。 因为他前不久错误的决策，如今白浅已经无法同青丘割席。 那么就只能伺机而动，让青丘成为弱势的一方。 但他的谋划很轻松的就被素锦破除了。 这让白止更加警惕素锦所说的有人会收拾青丘。 但他不敢细想。 真相往往是难以接受的。 白止一脸忐忑，似乎十分惶恐。 “上神如此想白止实在让白止惶恐。” 这茶颜茶语的小伎俩实在入不了他们的眼。 “白止，你收一收吧，真是越发不要脸皮了。” 瑶光毫不留情的嘲笑。 白止的表演被瑶光直接打断，别提多尴尬了。 白止的戏份暂时结束了，那边是三角恋修罗场。 白浅站在墨渊夜华中间，一言不发。 两个人的触碰都被她躲开了。 爱恨交织，心乱如麻。 白浅无法抉择。 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素锦，你满意了吗？” 白浅濒临崩溃。 让她失望了，素锦摇了摇头。 “不够。” “你还要我怎样？” 白浅这阵仗还真像质问负心汉。 素锦摸着下巴，陷入思考，很快她脸上浮现笑意。 “那你从诛仙台跳下去，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本尊就放过你。” “当真？” “当真。” 当然不是真的。 白浅永远也不能回来了。 天命之女是不能杀死的。 只能不断削弱气运。 如今的白浅是承受不住诛仙台的万千劫雷的。 她永生永世都只能做一个凡人了。 “好，我答应你！” 白浅答应得非常爽快。 “小十七！” “浅浅！” 墨渊夜华的声音同时响起。 “素锦，你怎能如此恶毒！” “恶毒？这是她欠我的因果，她就该偿还，本尊没要了她的性命就已经很宽宏大量了，你们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白浅，路本尊已经给你了，你自己选。” 白浅已经没有选择了。 “好，我跳！” “浅浅，你不能跳！” “小十七！” 白浅这一刻冷静得可怕。 只要能摆脱他们，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生命。 “我跳！” 素锦很是通情达理的让人给白浅让出一条路。 白浅果断得从诛仙台一跃而下。 恐怖的雷霆乍现，淹没了白浅的惨叫声。 墨渊夜华脸色都难看得吓人。 还是夜华脸色难看些。 他清楚，白浅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素锦眼神在墨渊夜华身上打转。 同理，夜华墨渊这两个天命之子也最好一并处理了。 诛仙台，真是个扔垃圾一绝的去处。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68 “素锦，刚才若我没有看错，他们三人的命谱在你手里。” 少绾更关心怎么让墨渊遭罪。 素锦很是大方的将命谱拿了出来。 “不错，白浅三人的命谱已在我手，任凭师尊少绾前辈书写。” 这怎么折磨三人还是得集思广益。 怎么虐恋情深怎么来，定要让他们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素锦还以为帝君光看着，没想到他还提了不少意见。 虐心又虐身，虐虐更健康。 因为白浅那个孩子还在，这虐恋桥段又多了个带球跑。 凡人素素时生下的阿离根骨天赋低微，哪里能同白浅的第二个孩子相比。 可想而知，阿离定然会走上与央错相同的路子。 阿离上一世就命运坎坷，这一世更是被白浅连累。 他们可不讲究什么祸不及子女。 身为既得利益者，阿离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不出他们所料，青丘果真蛰伏下来，生怕被素锦找到弱点。 可弱点她早就拿到了。 白止再怎么陶腾他那一亩三分地也没有用。 继四海翼族归心后，魔族也有了归附的意思。 素锦干脆大手一挥把他们扔给了少绾。 点名要少绾处理。 她就是见不得人当甩手掌柜。 少绾也不怕孔竺累死。 少绾虽然看着骂骂咧咧，但还是接下了魔族。 当年到底魔族是因为少绾落得如今的下场，少绾也是有心补偿。 肉眼可见的，燕池悟的皮毛收藏又多了起来。 白止把青丘打造成了个龟壳，可青丘狐族天生反骨，哪里耐得住性子。 不少偷偷溜出青丘的狐狸都被燕池悟蹲点了。 这当然是少绾授意的。 这四海八荒最好的皮毛自然是出自青丘，小辈喜欢收集点皮毛怎么了？她做祖宗的还能拦住不成？ 青丘这回是遭了老罪了。 不知道白止发现青丘人员骤减的时候，脸色能不能差到开染坊。 燕池悟的举动自然引起了白止的注意。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素锦那日笃定的话语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尤其是听说四海翼族甚至魔族都已经归附素锦，白止危机感更甚。 他明白，青丘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彻底引爆青丘紧张气氛的是来自天宫的一封请帖。 桑籍亲自送来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鸿门宴。 但白止有的选吗？ “夫君，非去不可吗？” 凝裳总觉得白止此行危机重重。 白止又何尝不知道。 “唉，我有什么办法，素锦如今继任天地共主，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若青丘不从，只怕就危险了。” 青丘已经失去了倒向素锦的机会，就更不能得罪。 凝裳担忧，他何尝不心慌。 尤其是他们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 只要一件被发现，对青丘都是灭顶之灾。 “爹爹，孩儿陪你一起去吧。” 白真一向是几个孩子中最懂事的，这次也不例外。 白止却拒绝了。 “不可，真儿，青丘还需你主持大局，若我出了什么意外，青丘就交给你了。” 白止想的更长远。 白真不染纤尘，身上没有沾染一丝那些阴私。 既然素锦能放过桑籍，那是不是也能放过白真。 白止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聪明透顶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从当年选择为恶那一刻，白止就已经望见过失败的下场。 命运就是这般奇妙。 素锦这颗不一样的棋子的投下，在命运长河激起的波澜足够将白止淹没。 他竭力改变，却始终离这条路越来越近。 谁能说这不就是本来白止应得的结局呢？ “爹爹......” 白真难得不听话，却被白止按住了肩膀。 “真儿听话。” “是，孩儿明白。” 琼楼玉宇，天宫仙阙。 如今天宫已经改名姓素锦了，自然处处都随她喜好布置。 素锦族更是颇为资产，自然怎么华美怎么来。 素锦也早就腻烦了天宫的千篇一律。 白止一踏入就接受了众人视线的洗礼。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白止扫了一圈，却没发现自己的位置。 这是打算不兜圈子直接对他下手吗？ 素锦转动酒盏，施舍般给了他一个眼神。 就像是审视猎物。 “帝君邀请群仙，却没有白止的座位，这是何道理？” 白止感觉到了被羞辱。 是的，被羞辱。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素锦轻蔑的态度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得甩在他脸上。 素锦就是故意的。 了解白止过往的她知道白止最在乎什么。 知道敌人七寸为什么不拿捏呢？ “噢？桑籍，可曾请了狐君？” 素锦睁着眼睛说瞎话，桑籍从善如流。 “不曾。” 白止都快炸了。 那手里的请帖是什么？ 白止想将请帖作为证据拿出来，定睛一看，却发现请帖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罪己诏。 罪己诏？ 荒唐！ 他怎么可能有罪？ 瑶光却像是接收到了信号。 “白止，你手里是什么？” 素锦素手轻扬，那罪己诏就落入了瑶光手中。 “师尊好奇那就亲自看看，想来狐君也不会拒绝。” 白止想阻止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是不想拒绝吗？ 是根本拒绝不了。 瑶光已经嘴快得开始念了。 “吾白止，背弃天地倒行逆施危害苍生。” “以天地禁术谋夺涂山有苏纯狐三族血脉气运，突破九尾。” “贪心不足，借少绾上神气息之物囚困少绾残魂，注入白浅之身蛊惑墨渊。” “妄动瑶光上神姻缘，使瑶光执迷于墨渊，勾连夜华白浅神魂，意图窃取天族气运。” “借缈落魔血使白凤九钟情帝君，借碧海苍灵凤尾花窃取帝君气运。” “放纵白浅横行霸道祸乱苍生，葬送天族数万英魂。” “此间种种，罄竹难书，白止自知有愧，特请天诛！” 桩桩件件，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白止千刀万剐了。 谁能想到白止居然有这样狠毒手段。 就连几位上神无一例外都中了招。 那四大狐族中的其他三族竟都成了白止向上爬的牺牲品。 众人不禁不寒而栗。 谁能想到儒雅外皮下的白止是这样一个吃人的恶鬼。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69 “不！” “我白止从未做过！” 白止此刻冷静得可怕。 不能承认。 承认就是死路一条。 素锦早就知道他不会承认。 不承认也好，她准备的证据也能派上用场了。 素锦拍拍手，一个白止十分熟悉的身影被压了上来。 是凝裳。 “夫君！” 凝裳鬓发松散，显然也是挣扎过了。 可无济于事。 凝裳是在青丘狐狸洞被捉拿的。 她被抓跟白止离开就是前后脚的事儿。 罪名是伙同白止以禁术吞噬他人血脉谋夺天地气运。 没错，是谋夺天地气运。 四方气运尽汇于青丘。 可青丘的罪恶就是个无底洞。 天地禁术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白止滥用禁术付出的代价此方世界气运都无法填补。 所以此界走向消亡。 修为之路道阻且长。 晋升上神之位何等艰难？ 可青丘白家竟有五位上神。 当真是九尾狐妖得天独厚天赋异禀吗？ 答案当然是不。 一方世界能够供养出的生灵是有限的。 青丘白家气势如虹，便是夺天造化夺人造化。 白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素锦，你诬陷我还不够，还意图用凝裳威胁我？简直卑鄙！” “本尊卑鄙？” “你可知凝裳已经都交代了。” 白止不敢置信的看向凝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东华帝君有一面问心镜，可窥探人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秘密。” 素锦说一半留一半，故意让白止自己联想。 顿时，白止面如死灰。 他一时也没有怀疑素锦的话是真是假。 只撕心裂肺的控诉。 “凝裳，你怎么能背叛我？当年若不是我，你还是只杂毛狐狸！” 被背叛的滋味确实痛彻心扉。 但他并没有被背叛。 “夫君，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吗？” 哪里还有什么凝裳，分明被施了障眼法的傀儡。 傀儡身边的才是真正的凝裳。 白止哪里还不明白？ “你们诈我！？” “这世上根本没什么问心镜！”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又如何？” “白止，以你的罪行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你了。” “本尊仁慈，你可以选择一种死法。” 一种死法而已，白浅都下界轮回百世了，白止怎么也得比白浅罚得更重些。 东华他们提出的好点子可是不少。 自然得都试一遍。 “不！我绝不认罪！” “你根本没有证据，你不能处置我！我可是青丘的狐君，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止在绝望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他不信素锦有确凿的证据。 只要没有证据，素锦处置他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只要能活下去，他就一定有重来的机会。 素锦都能坐上天地共主之位，他为什么不行。 野心压过了恐惧。 这就是人性。 素锦正等着他呢。 “来人，传涂山氏有苏氏现任族长。” 涂山氏有苏氏？ 不少年纪尚轻的人都目露疑惑。 上古时期有四大狐族。 分别是涂山、有苏、青丘和纯狐。 偏偏青丘独大。 大多神话中涂山氏以九尾狐族为正统，上古大贤大禹之妻就是出自涂山氏，涂山氏更是被认为是繁荣祥和的象征。 再者就是有苏氏。 不过因为迷惑纣王的苏妲己就是有苏氏出身，有苏氏较为低调，可依旧繁荣昌盛，在四大狐族中也有着重要地位。 可这方世界，除了青丘，狐族其他三族却不问其名，实在太过反常。 素锦早早就发现这一点。 在发展素锦族的同时，更是命族人暗中搜寻其他三族的踪迹。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可这三族已是人丁凋零。 最弱小的纯狐族已经有了灭亡的迹象。 这一切追本溯源居然都与白止有关。 这事儿得从白止入学宫进学之前说起。 当时的白止是青丘狐族数万年来最有天赋的，一出生就有八尾。 哪怕那些族人天赋也不怎么样，可白止的身份就注定他会受到更多关注。 青丘狐族以九尾为尊，可身为族长之子的白止却只有八尾。 鹤立鸡群。 却被群鸡排斥。 从小，白止便勤恳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五万岁时突破上仙。 直到他听闻父神即将开设学宫收徒传道解惑。 怀揣着学有所成造福青丘的想法，白止出发了。 可他却被拒之门外。 理由是他心思太过深沉。 白止却理解成了他的血脉低微不够入父神的眼。 血脉二字曾经是他的骄傲，在那一刻成为了他的耻辱。 自诩天之骄子的白止第一次体会到被贬入凡尘的滋味。 就连擎苍都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 从那一刻起，白止变了。 他不再修炼，而是寻找血脉晋升之法。 期间他与凝裳相识，二人于是一拍即合。 终于，二人找到了青丘狐族中的禁术。 以他人气运血脉为养分供养己身甚至是整个族群。 白止认为自己找到了让自己脱胎换骨，甚至让青丘强大起来的方法。 哪怕这禁术被层层枷锁封锁也透露出不祥的气息。 凝裳同样也是疯狂的。 她第一个提出了拿狐族其他三族开刀。 年轻时的白止凝裳容貌是四海八荒一等一的。 又都精通魅惑之术，很轻易就骗取了其他三族中人的信任。 以情爱为网捕猎猎物，白止很快突破九尾。 还得到了不少其他三族的禁术。 成功突破九尾让白止更加潜心研究禁术。 其中白止用的最多的就是以有大气运之人的物件拨动姻缘线。 学宫时期，落到白止手中的东西不在少数。 不然为何少绾身陨后她的残魂会落入白止手中，就是他提前做了手脚。 瑶光东华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回生，二回熟。 还是金莲形态的夜华都被白止算计爱上了白浅。 这两手准备也是做得好极了。 且不提一门五上神，后来白浅白凤九也轮流做了青丘女君。 这四海八荒大半的高端战力要么是白家人，要么是心向着白家人。 称不称霸还不是白止一句话的事儿？ 两道容貌昳丽神情冷冽的身影走了进来。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锦70【完】 看清二人的相貌，白止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涂山情，有苏兰，你们没死？” “不！你们明明死了？” 凝裳已经不敢看她们了。 她确信这二人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 如今出现的莫不是她们的鬼魂。 “涂山情”眸中是浓烈的仇恨。 “白止，难为你还记得我姐姐。” “我不是涂山情，我是涂山情的妹妹涂山惜。” “白止，当年你哄骗我姐姐同你相爱，却在突破上仙之际被你一剑穿心，今日我便是来向你讨一个公道。” 涂山惜说罢，有苏兰也迫不及待的开口。 “白止，你该死！” “你看中我有苏氏族长之女的身份，故意接近只为我族藏书阁中的禁术。” “你想不到吧我居然活了下来，若不是惜儿妹妹，我怕是已经步了涂山情的后尘。” 第一个受害者就是涂山情，有苏兰是第二个，但她活下来了。 白止眼神闪躲，明显已经被她们的出现吓到了。 作为那段经历的亲历者，涂山惜和有苏氏一同讲述了当年白止是如何用情爱达成目的。 涂山情死无全尸，一身利用价值被白止彻底榨干。 有苏氏的藏书阁和珍宝都成了白止的收藏。 涂山氏有苏氏遭到重创，但此间真相不能对外人言说。 无奈又听闻白止拜入父神门下，只得选择择一不知名洞天隐世不出。 而纯狐氏就没那么好运了。 纯狐氏相比涂山氏有苏氏实力要逊色不少。 涂山氏、有苏氏突然失去踪迹，原本打算用这两族血脉助青丘蜕变的白止只能将主意打到了纯狐氏身上。 白止统领青丘后借手中权力将纯狐氏上下围困，如同豢养家禽。 养肥了就到了落下铡刀的时刻。 讽刺的是，如今纯狐氏仅剩的血脉是当年白止觉得血脉太过稀薄用不上让人处理的。 “有涂山氏有苏氏供词，白止，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白止眼中不见丝毫悔恨。 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呵呵，是我白止生不逢时技不如人，竟然没有将你扼杀在摇篮里。” 那一瞬的杀意显得他有些狰狞。 在他的计划中，素锦只不过是个小角色。 是那样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这个被他忽略的小角色毁了青丘，毁了白家，毁了他的一切。 素锦摇了摇头，“白止，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行不义之举罄竹难书必遭天谴。” “天谴？呵呵！” “如果真有天谴......” 白止突然沉默了。 “原来这就是代价，难怪难怪......” 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青丘气运一时鼎盛后就像是有千疮百孔，怎么堵都堵不住。 他只能想办法。 不断想办法。 折颜墨渊东华天族都成了他的目标。 可没有用。 都没有用。 青丘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烈火烹油。 都是一场空。 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炸开一地血污。 他们都会粉身碎骨。 “白止，当初父神也曾赞许过你的勤勉，忧心你心思太重会行差踏错，没曾想竟是应验了。” 东华不免有些感慨。 学宫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 他曾以为旧友都不会变，可惜时光如梭。 可悲可叹。 墨渊白止走上歧途，折颜身故，少绾瑶光如旧却也经历甚多。 白止恍若未闻。 也许某一刻他会想起最初的自己吗？ 那个胸怀大志的白止。 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素锦，我甘愿伏诛，只求你善待青丘。” “我罪孽深重，他们却并不知情。” 哪怕到了最后，白止都在算计。 只要青丘能留下他的火种，就有复仇的一天。 他还真以为素锦猜不透的心思？ 她会给他这个希望吗？ “白止，你和凝裳罪孽深重不可饶恕，青丘中人不知情却也是受益者。” 白止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他听出了素锦不会轻易放过青丘的意思。 “所以，本尊不会也不能替那些受害者饶恕青丘。 “白止，你恐怕忘了，当年的本尊也是受害者。” 若不是白浅，天族布防图不会失窃，墨渊不会受伤，素锦族就不会凋零。 这一切都是白止的谋划造成的连锁反应。 他居然求她宽恕青丘？ 素锦沉声发号施令。 “来人，将罪仙白止凝裳押上斩仙台，受九九天雷劫与千刀万剐之刑，神魂生生世世镇压若水河畔，永世不得超生！” “不，素锦，白真他们是无辜的！” 白止的求饶声渐行渐远。 天宫中心处的斩仙台已经沦为雷池。 素锦施施然得对着苍天拱手。 “素锦请天赏罚，审判罪仙白止凝裳以及青丘余孽。” 雷云翻滚停滞了一瞬，顿时，能够照亮苍穹雷霆劈下。 天道无情，却也是会愤怒的。 众人一同目睹了白止凝裳的下场。 惨烈吗？自然是惨烈的。 却也是罪有应得。 青丘嫡系通通被连带，抽出一身血脉，打入凡间轮回。 说不定还能跟白浅遇见。 这样看来也就白凤九运气好点儿，至少还是只灵狐。 但这四海八荒也是奉行弱肉强食法则的，白凤九的未来可想而知。 也是在白止凝裳伏法那一刻，素锦清晰察觉到她身上最沉重的枷锁解开了。 顺天意，承因果。 今日方知我是我。 道心通明，神尊之位，唾手可得。 不过千年，自天宫为中心，四海八荒异象环生。 地涌金莲，天花乱坠。 祥瑞之气蔓延苍穹，百鸟朝凤，百兽俯首。 就在今日，素锦成就神尊。 上神与神尊就如蜉蝣见青天，方知自身之渺小。 东华如今就是这种感觉。 “恭喜。” “东华，是时候了。” 千年前，素锦有感突破。 闭关前她对东华说，突破后或可解决东华的心脏问题。 这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这样重要的东西放在东华身上实在太不安全。 “好。” 东华轻松得呼出一口气。 只有彻底剥离体内的天地支柱，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七七四十九天，紫色的光辉才散去。 东华失去心脏并不会如何，只是修为跌落一段时间。 把玩着手里淡紫色的宝石，素锦恭喜道： “东华，你自由了。” 自由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东华就留下一封书信游历天地去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瑶光少绾。 美其名曰，他们也该享受退休生活。 徒留素锦对着一书案的文书发愁。 “师姐司命，快来帮帮我！” “就来了！” 好在，他们都得偿所愿。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1 【恭喜宿主完成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世界任务，奖励正在结算中～】 【叮～奖励积分已到账～】 【恭喜宿主获得神器雪月、四海八荒阵图】 【恭喜宿主获得九尾狐心头血】 【恭喜宿主获得三生世界天道馈赠：伏羲琴、玉清昆仑扇、忘情水十瓶、神芝草百株、桃花醉千坛。】 “玉清昆仑扇？” “它这个塞给我做什么？” “伏羲琴还差不多，还像话。” “还有这忘情水，我给谁喝好呢？” “这神芝草不是我自己得到的吗？怎么成它专属馈赠了？” “还有这桃花醉，它怕是把折颜的十里桃林给掏空了。” “小气，实在是太小气了。” 这抠门是真抠门，但她也能理解。 三生世界修复是需要时间的，能给这些也不错了。 这一趟她可是收获了不少功德。 这种惩恶扬善的事儿她最乐意干了。 要是她把眼中对功德的渴望收一收就更好了。 将几件神器收好，宁晚月开始拾掇灵泉空间。 三生天道是把神芝草连带适合它生长的地区一块儿送给她的。 这样倒是简单多了，只需要给神芝草划分好区域就行。 那桃花醉她也尝了，只能说折颜的手艺是真好。 就是千坛少了点儿，什么时候再去三生世界，她得多薅点儿。 这一尝就是三天三夜。 好不容易结束了个任务，休息休息也很正常嘛。 宁晚月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哈～系统，接下来要去哪儿？” 她记得沉睡前已经拨动了任务世界的转盘。 【宿主放心，任务世界已确认。】 【香蜜沉沉烬如霜世界：委托人穗禾】 仙侠世界吗？ 又有乐子了。 宁晚月闭上眼，开始接收剧情。 呃，好吧，又是一摊狗血。 花神之女锦觅与天界战神旭凤、天界夜神润玉的爱恨纠葛。 这就是个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还有她恨他、他恨他的故事。 真是，兜圈子兜的头都要晕了。 暂且不看主角这边的纠葛，宁晚月查看起委托人的记忆。 委托人穗禾就是那个为爱疯魔的女二，妥妥的反派角色。 爱旭凤而不得，所以由爱生恨加剧了男女主的虐恋。 最后男女主和好如初幸福结局，她被人生吞活剥不得好死。 宁晚月啧啧两声。 有点惨呀。 不过，她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角色了。 宁晚月最欣赏的还是野心之辈。 穗禾当真是因为爱才对旭凤执迷不悟吗？ 她觉得不全是。 一个被架空的鸟族公主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吗？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说穗禾狠毒是没错，她确实是做了许多错事，这一点宁晚月不会否认。 可锦觅旭凤也不是无辜的。 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王母的含金量至今还在上升。 他们的虐恋不知牺牲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就说花界，先花神梓芬死后，居然下令敛蕊十年不开。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天上十年，地上就是三千六百五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年，这造成了多少无辜生灵死去。 长芳主和那群芳主还真是怕锦觅身上的罪孽再少点儿。 后来旭凤润玉更是为了争夺锦觅掀起神魔大战，使得三界凋零。 那忘川河畔怕是不知道有多少无辜枉死的冤魂。 荼姚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儿子。 她筹谋了多少万年，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成为世上最尊贵的人。 旭凤却爱上了她情敌的女儿，更是因为她死过一次，荼姚怕是死都不瞑目。 而且当初锦觅身上可还有跟润玉的婚约，旭凤就跟锦觅纠缠不清。 你们是勇敢爱了，一点儿也不管润玉的死活。 小叔叔的爱上嫂子，也是没谁了。 知道锦觅是水神之女，旭凤还是同锦觅双修了。 什么情不自禁，不过是蓄意哄骗。 润玉身份尴尬，来到天界以后受尽冷眼，只能做最辛苦的布星工作。 这道婚约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锦觅又是那样明媚似春光，生性敏感的润玉自然怦然心动。 最是如玉君子的润玉成功卷入了这场四角恋。 什么锦觅的情劫，以她看分明是润玉的劫难。 结合最后润玉大彻大悟，证道太上无情，成就天帝之位，这事实就越发明显了。 润玉确实是有天帝之姿。 天界之主的位子非龙凤血脉不可坐。 就荼姚那凤凰她觉得也是掺了假的。 什么凤凰需要五百年涅盘一次，顶多算是火鸟，血脉根本不纯。 荼姚可是给了旭凤两颗朱雀蛋修炼。 朱雀的血脉何等珍贵？ 旭凤的血脉没有问题就奇怪了。 所以只有润玉才能做这天帝。 这也是天道的意志。 无法更改。 “穗禾见过仙上。” 只见她一身白羽衣，手持羽扇，发饰简单，身姿曼妙，下巴微扬说不出的高贵冷艳。 这是早期打扮的穗禾。 这样的容貌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宁晚月点着下巴。 “穗禾，鸟族公主，天地间第一只白孔雀，容貌确实不俗呀。” 听见她的夸奖，穗禾不在意的笑笑。 “多谢仙上夸奖，不过是皮囊罢了，终究是留不住的。” 她穗禾再尊贵又如何，最终还不是...... “我猜的不错，你看起来并不是那老套故事中会困于情爱之人。” 穗禾笑得讥讽，却有几分苦涩。 “情爱？那是我没有选。” “我生来就是鸟族的公主，却只是天后手中的傀儡，我只能讨好她保住我鸟族的子民。” “爱？我真的爱旭凤吗？还是因为天后要我接近旭凤？” “天后那样耀眼的位置我怎么可能不想要！我为什么不能要！” “可偏偏旭凤是个蠢货，明明是嫡出，却同锦觅不清不楚，叔嫂乱伦，实在是寡廉鲜耻。” “我恨他！我恨旭凤毁了我的梦！我恨锦觅，夺走了我想要的一切！” 恨意如潮水，从未退去。 回忆起往事，穗禾还是有些隐隐作呕。 “后来发生的一切已经不是我能阻止的了，我付出的代价太多了。” “我为旭凤做了那么多，却只是增进他们感情的工具人，他们拿我当什么！”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 润玉心中又升起几分嘲弄。 荼姚对他严防死守不说，怕是眼中也有不少眼线。 可他是真把旭凤当兄弟，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手？ 荼姚...... 他记得当年刚到天界那阵子荼姚也是对他极为疼爱。 可旭凤出生后，那些疼爱都成了防备。 仿佛那些温柔都只是他做过的一场梦。 至于穗禾...... 他居然有些羡慕。 羡慕旭凤有那么多人记挂。 他这寂静千年的璇玑宫也只有旭凤会来。 穗禾是第二个。 再无旁人。 只是...... 穗禾居然唤旭凤为火神殿下。 有些太生疏了。 实在有些离奇。 莫非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殿下意下如何？若是不方便，穗禾就先行离开了，改日再来拜访殿下。” 穗禾见他久久没有回答，作势就要走。 润玉这才忙开口。 “公主请留步。” “润玉是旭凤的兄长，既然公主是为了旭凤，润玉自然无有不允。” “只是，润玉今夜还要前往布星台布星。” 润玉言外之意就是不方便。 “不妨事，这是殿下的职责，我就同殿下走一趟即可。” 从布星台回来就会碰见彦佑。 那也是穗禾的老熟人了。 穗禾答应的太快了，润玉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她带着往布星台走。 穗禾这雷厉风行的架势润玉从未见过，开口劝道。 “穗禾公主，且慢些，魇兽要跟不上了，时辰还早，不急这一时半刻。” 魇兽跟在他们身后，疑惑的歪歪头。 它跟得上呀。 穗禾停住脚步，润玉松了口气，他差点儿追不上。 却正好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睛。 “是这样吗小魇兽？既然如此，那我们慢些吧，小魇兽你可要跟紧你家主人，别迷了路。” 小魇兽呼出一口热气，似乎在说你瞧不起谁？ 润玉耳尖都有些红了，是不好意思的。 二人一兽这才漫步前往。 这段路有些长，穗禾自然将视线落到他身上。 夜里有些微风，吹起润玉的衣袍，跟发丝纠缠，真是飘飘欲仙。 眼前人似乎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消失不见。 润玉很敏锐，检查了自己的穿着，才微微侧目，“公主，可是润玉身上有何不妥？” 润玉还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这是他儿时拔龙鳞割龙角留下的阴影。 哪怕天后给他吃下了浮梦丹，可对自己容貌的在意还是作为本能保留下来。 穗禾下意识回答。 “没有，穗禾只是觉得殿下飘飘欲仙，怕殿下也要如嫦娥一样奔月而去了。” 润玉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回答，微微一愣。 “公主觉得在下的容貌能比嫦娥？” “自然。” 穗禾毫不犹豫。 润玉的容貌自然是极好的。 “那，比起旭凤呢？” 润玉试探性的问道。 穗禾迟疑了一瞬，就那一瞬被润玉捕捉到了。 “火神殿下呀......” “也很好，就如耀阳般夺目。” “殿下就像是明月，清冷柔和。” “太阳总归太过夺目，不可避免的会灼伤身边的人，可如水中月，明月若能垂照就是一场好梦。” “好梦吗......” 润玉唇齿间溢出这几个字。 他想试探的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穗禾对旭凤的态度确实不如从前了。 她说旭凤是耀阳，是被灼伤了吗？ 旭凤好像对这个便宜表妹一直是淡淡的。 几千年过去，穗禾是累了吗？ 大概也是会的。 今日这遭怕也是荼姚吩咐的吧。 她说他是明月。 实在羞愧。 他怎么能自比明月。 水中月镜中花，都是虚幻一场。 果然如梦呀，美梦。 “殿下......” “殿下？我们到了。” 穗禾用羽扇轻拍他的手臂。 润玉这才回神。 “是润玉走神了，还请公主恕罪。” 这时的声音才多了几分温度，不像之前的都是试探。 穗禾在心里感慨。 真是心思缜密的人呐。 不怪他最后能做天帝，还算计得锦觅亲手杀了旭凤，一看就是读书人。 “无妨，还请殿下布星吧，不要因为穗禾耽误了。” 布星台虽然寂寥，却有满天繁星相伴。 也算是个观星的好地方。 “更像月亮了。” 穗禾看着润玉引动星辰的背影，低声感慨。 星辰之力涌动，润玉指尖星辉闪烁，掐诀施法，星象已成。 今日霜降，润玉布的是尾宿。 霜降啊，更深露重的，旭凤，你就自求多福吧。 布星结束，润玉转过身来望向她。 “好了穗禾公主，我们走吧。” “殿下日日都要布星，实在辛苦了些。” 润玉在天界的处境实在艰难了。 每到天界遴选兵士的时候，栖梧宫人满为患，璇玑宫却无人问津。 百年间也就一个邝露。 这个时候邝露还没到润玉身边。 不过邝露也是个痴情的。 一直默默付出不求回报，从头到尾都陪伴润玉左右。 润玉虽然没给她爱，可权势地位都给了，也没有亏待她的忠诚。 “称不上辛苦，职责所在罢了，公主执掌鸟族还要侍奉天后，不更加艰辛？” 这话穗禾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是喜欢当甩手掌柜的。 以后怕是也是如此。 所以她才想拉润玉入伙。 如果不被锦觅影响，润玉就是个完美的打工人...... 咳咳......天帝。 没错，就是完美的天帝。 才不是什么打工人。 润玉似乎发现自己冷场了，也不说话了。 直到来到南天门前。 这是回璇玑宫的必经之路。 守卫们恭敬的喊了他们一声夜神殿下穗禾公主。 穗禾收回神，握紧了羽扇，随时准备动手。 润玉刚打开结界，就发现了不对劲。 身后有人。 他看了一眼穗禾，看不出她发现没有，只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一进入，穗禾就凝聚灵力向着润玉身后挥去。 一黑衣人显露出身形来。 润玉反应很快，立马截住他的退路。 来不及多说，三人就缠斗在一起。 那人用的是水系灵力，跟润玉单打独斗也许还好。 可是多了个善使火系法术的穗禾，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直接被压着打，身上已经多了不少伤。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6 润玉敏锐的发现他想逃，同穗禾对视一眼，就要掐诀擒住他。 黑衣人却取出一个珠子，且战且退，似乎准备偷袭，只是在偷袭谁中抉择。 黑衣人看向穗禾，眼神很是复杂。 穗禾却对他勾起唇角，嘴型更是让他心惊。 彦佑。 彦佑心惊肉跳。 穗禾怎么会认出他来！？ 今夜穗禾居然在润玉身边，他本来不想动手的。 可是看着穗禾同润玉居然那样熟稔，他忍不住了。 润玉他凭什么！ 让娘亲牵挂就算了，就连穗禾...... 可为什么，穗禾看出他的身份为何不揭穿他？ 为什么？ 彦佑心中很是苦涩。 还是无法对穗禾下手。 反手就将珠子丢向润玉。 那珠子爆发的力量迫使润玉止步。 彦佑就趁着这空隙往栖梧宫的方向逃了。 穗禾也没有拦他，转身去看润玉的伤势。 “殿下，你没事吧？” 润玉摇摇头。 “我没事。” “不好！他去的方向是栖梧宫！” “旭凤有危险！” 穗禾安抚并顺势提议道。 “殿下莫急，姨母今日加强了结界，不会有事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去栖梧宫看看吧。” 润玉直觉会出乱子，忙点头。 “好。” 赶到栖梧宫，却发现一切如常。 怎会一切如常？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穗禾眯了眯眼，仔细观察着结界。 不管彦佑有没有成功溜进去，她的手段还在。 旭凤是逃不掉的。 “夜神殿下，穗禾公主。” “你们怎么会漏夜前来？火神殿下涅盘，栖梧宫正是戒严的时候，你们所为何事？” 燎原君心下疑惑，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燎原君，我担心表哥出事，所以去寻了夜神殿下。” “谁知道，同夜神殿下布星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不明身份的黑衣人。” “那人灵力高强，跟我二人缠斗不敌往栖梧宫来了。” “我们也是担心表哥出事，特意来栖梧宫查看。” “不知燎原君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可否需要我们帮助？” 润玉又注意到，她对旭凤的称呼又变了。 她似乎想在荼姚的人保持同旭凤的亲昵态度。 这到底是为什么？ 事关旭凤，燎原君神情严肃不少。 “竟有此事？” “穗禾公主，属下整夜守在栖梧宫，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润玉微微皱眉。 他担心那人怕是已经进了栖梧宫。 但栖梧宫严禁任何人进入是荼姚下的命令。 他只能看向穗禾。 穗禾心领神会，却不打算这么做。 他们不能进去，不代表别的人不能。 比如，荼姚。 “事态紧急，穗禾只能通知姨母了，事关表哥绝不能轻轻放下。” 穗禾一脸担忧，故意放高了些声音，就要掐诀通知荼姚。 她这一手实在让人想不到。 暗处的彦佑牙都要咬碎了，忙布置好手段迅速遁走。 穗禾感受到人不在了，又掩盖了痕迹，才将呼唤荼姚的法诀掐完。 荼姚来的很快。 事关旭凤，荼姚向来重视。 不过她注定来晚了。 “禾儿，怎么回事？” 荼姚声音急躁，询问道。 可看见她身边的润玉，又微微皱眉。 “润玉，你怎么也在这儿？” 若是旭凤出事，润玉就是头号嫌疑人。 禾儿怎么会跟润玉在一块儿。 但这不是问的时候。 燎原君立马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姨母，事到如今也只能请您出手，表哥不能出事呀。” 荼姚自然明白，用神识扫了一遍又一遍，没有问题。 可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有问题。 今夜一定会出事。 “姨母，我们该怎么办？” 穗禾一脸六神无主，只能看向荼姚。 “等，我们就在这儿等。” “一旦旭凤涅盘有什么意外，我也能及时出手。” “未免走漏风声，你们也待在这儿等，等旭凤涅盘结束。” 荼姚面色阴沉。 她特意多看了一眼润玉。 润玉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荼姚不对着他开火就不错了，不过还是有些厌恶荼姚的霸道。 “姨母辛苦了，今夜我一直陪着夜神殿下，夜神殿下又同禾儿一块儿对付黑衣人，都是为了表哥。” 穗禾见缝插针的为润玉洗清嫌疑，又对着荼姚加重了陪着两个字。 不是陪着，是盯着。 荼姚心领神会。 她自然是信任穗禾的。 没想到她这么细心。 可这样一来，润玉就没有嫌疑了。 不过荼姚也觉得在她眼皮子底下，润玉不可能动手。 这是她的自信。 等到后半夜，一火凤从栖梧宫升腾而起，是旭凤。 可变故突然发生了。 荼姚用神识一直盯着，察觉到有一道寒意被雾气隐藏，向着旭凤而去。 “好胆，敢伤我儿！” 荼姚震怒不已，当即放出琉璃净火轰向那道雾气。 雾气被击碎，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是一道凌厉的攻击朝着旭凤而去。 是穗禾留下的。 可已经来不及了。 荼姚刚使出了一道琉璃净火，根本来不及催动第二道。 “不要！” 荼姚声音凄厉，眼睁睁看着那道攻击朝着旭凤狠狠袭去。 她身边的穗禾装模作样的凝聚起一道只有六分火候的琉璃净火想要拦截，却无济于事。 那是强大的风雪法术。 风刃雪刺，竟将旭凤的左翅膀整个斩断。 火凤凄鸣响彻云霄，凤羽漫天飞舞，最后直接坠落进云层之中，不知踪迹。 “旭凤！” 荼姚目眦欲裂。 只来得及接住那半边翅膀。 云海渺茫，哪里还有旭凤的踪迹。 “我的儿！” 荼姚已经在崩溃边缘，穗禾心里都要笑开花了，还要一脸悲伤的安慰她。 竟然只断了旭凤一臂。 可惜了。 不过若想恢复，必然要动用本源，实在是痛快呀。 “姨母，您冷静冷静。” “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找！” “火神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燎原君，还不行动！” 众人如梦方醒。 荼姚不顶事，只能由她撑场子了。 燎原君立马派人去寻。 荼姚接近疯魔，一直念叨着旭凤的名字，突然将视线放在了润玉身上。 “我的儿出事了，你为什么还好好活着？为什么？”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旭凤！”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9 穗禾再三检查，才满意的撤去系统屏蔽。 又当着众鸟族族人的面儿发现了身受重伤的火神殿下。 “表哥！到底是谁害了你！” 穗禾痛声呼喊，神情愤怒又悲伤。 隐雀知道火神失踪的事儿，可这火神是怎么从他们鸟族冒出来的。 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眼下门口花界的又来闹事了，真是麻烦，大麻烦！ “主上，花界来人了，口口声声说要让我们交出什么凶手。” 要不是这跟穗禾的蛰伏计划相悖，隐雀是恨不得直接收拾了那群人。 真以为她们花界有多厉害。 不过是一群没有一点儿攻击力的精灵。 “来的好！我正等着她们呢。” 穗禾嘴角浮现诡异的笑。 “鸟族，速速把我花界精灵交出来！”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海棠芳主正中气十足的叫门。 “交出来！” “把我花界精灵交出来！” “快开门呀，别不开门，装什么死！” 她身后的众芳主不时开口，脸色都十分难看，随时准备好动手。 为首的长芳主仰着头很是高傲。 “呵呵，真是稀客呢。” “花界！你们想做什么！？” “攻打鸟族吗？眼里可还有天界天规？” 穗禾眯了眯眼，眸中闪烁着暴雨前的雷霆。 “穗禾，看在你是鸟族族长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交出凶手和我花界精灵，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长芳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儿，实在可笑。 不过一个花精灵，做惯了花界的主，还真以为自己是花神了？ 穗禾突兀一笑，“哼！你说有凶手就凶手，你们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晃晃的挖坑，海棠芳主掉坑里了。 把旭凤如何闯入花界水镜，又如何截走了锦觅，她又是如何把旭凤打成重伤。 出现了，完整的证据链。 当着这么多人面的口供。 事后想翻案也不可能了。 今天，她就要让花界万劫不复。 穗禾看向了长芳主。 “长芳主，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们重伤了凶手，然后找到了我们鸟族。” 长芳主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还是点头。 “就是如此，既然你知道了，就别抵赖了。” “鸟族犯下大错，应当赔偿花界。” 这是打算得寸进尺。 穗禾可不会让她如愿。 “放肆！” “罪孽深重的人分明是你！” 穗禾挥动羽扇，就是一道紫红色的火焰。 扑面而来的灼热感让长芳主感到一阵心悸。 来的太快，她只能尽力抵挡，各芳主力量太弱，各有各的受伤。 长芳主只感觉到手掌传来钻心的灼烧感。 “不好！这是琉璃净火！” 长芳主不要太熟悉。 当年先主就是死于这种火焰的隐伤，才会生下锦觅就撒手人寰。 “有什么好奇怪的？天后娘娘可是我的姨母。” “你们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擅闯我鸟族境地，真以为我穗禾是好欺负的！？” “穗禾你是想杀人灭口？！” 长芳主不明白，她只是上门要人，还没开始谈呢，怎么就动手了。 “杀人灭口？杀人灭口的是你们！” “我合理怀疑花界已经背叛天界，同魔界勾结刺杀火神殿下！” 穗禾咬牙切齿，挥手让人将呼吸微弱的旭凤抬了上来。 这个血人是火神殿下？ 长芳主怎么会信？ 还是海棠芳主认出这人是她拦截的那人，凑近长芳主道。 “长芳主，这就是那凶手，可他绝不可能是火神殿下。” “火神殿下可是天界战神，怎么会那么弱？” 长芳主心头刚升起的恐慌立马消散了。 是呀，火神殿下那可是天界皆知的战神，怎么会被海棠芳主伤成这样。 一定是穗禾在骗她们。 长芳主呵斥道： “荒谬！穗禾，你休想替凶手开脱！” “他劫掠我花界精灵，就该千刀万剐！！！” “你要把谁千刀万剐！” 荼姚闪现。 穗禾又卡点儿了，正好让荼姚听听情敌属下想怎么对付她的儿子。 一道更加强大的琉璃净火攻向长芳主。 灵台警告，长芳主若是挡不住定会神形俱灭。 关键时刻，长芳主祭出了花神令。 花神令有天道规则和神力加持，自然挡下了琉璃净火。 可长芳主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旭凤，我的旭凤！” “穗禾到底发生了什么？” 荼姚忙为旭凤输送着灵力，眼睛红的能滴血，那是漫天的杀意。 “姨母，花界刺杀了表哥。” “她们污蔑表哥劫掠花界精灵不说，更是找上鸟族的门，说我们包庇凶手。” “穗禾不愿，只是同她们询问了几句事实理论了几句她们就要大打出手。” “姨母，你一定要替表哥和禾儿做主呀。” “好！好的很！” “好一个花界！” 荼姚的杀意释放开来，重伤的旭凤脸色越发苍白了。 穗禾是真怕荼姚彻底发疯把旭凤给整死了。 “姨母，您冷静些，表哥还生死未卜呢。” 荼姚这才收敛了些，可那些芳主身上的威压越发重了。 荼姚输送的灵力还是有用的，肉眼可见的旭凤的胸口起伏大了。 “姨母，表哥要醒了！” “旭凤！旭凤！我是母神！” 旭凤的嘴唇艰难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表哥！你说！穗禾都听着！” 穗禾都快痛哭流涕了。 “是......花......界......” “花界......” 好歹挣扎着说完，旭凤又昏迷过去。 “表哥！” “旭凤！” 穗禾怒视着长芳主。 “好！好的很！” “花界刺杀火神不说，更是意图栽赃嫁祸给我鸟族。” “真是好狠毒的心呐，好一个花界！” 长芳主头皮发麻。 “你胡言乱语什么，分明就是你鸟族劫掠我花界精灵。” “什么火神殿下，简直就是红口白牙凭空捏造！” 荼姚就更直接，迅速抬掌轰向她们。 接连几掌，几个实力低微的芳主当场神魂俱灭。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幸存者心头。 长芳主已经身受重伤。 “天后，你未免太过嚣张独断。” “我花界行的正坐的直，没做过就是没错过，绝对没有刺杀火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虽是天后，可私设刑法一样是触犯天条！”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10 荼姚都气笑了。 一个蝼蚁哪来的胆子挑衅她。 不愧是梓芬的属下，一样的愚蠢。 穗禾冷笑一声。 “姨母，这花界的人莫非以为已经真是六界之一了？” “真当天帝陛下的仁爱之心是可以挥霍无度的？” “是欺我天界无人了吗？” 她这是提醒荼姚把事情闹大些。 闹得越大越好，她想的那件事才能成功。 “好，好的很，那就去陛下面前辩。” 长芳主傻眼了。 这件事她们占理，但不多，她嘴硬两句而已。 可事关火神殿下，她们花界恐怕难全身而退了。 荼姚不由分说，袖子一挥这件事的见证者就上了九霄云殿。 发现旭凤的事儿穗禾也通知了太微，却只有荼姚一人匆忙赶来。 太微也被旭凤的伤势吓到了。 穗禾出列将事情经过讲来。 着重花界众芳主的高高在上，和如何不将天界放在眼里。 “回禀陛下，事情就是如此。” “穗禾怀疑花界与魔界勾结，意图谋害火神殿下。” “若不是火神殿下福大命大，只怕今日就要陨落了。” “陛下，花界谋害旭凤证据确凿，您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她们。” “旭凤的伤怕是万年苦逐都无法恢复，更别说他双臂都断了。” 荼姚只剩下歇斯底里后的脆弱。 她这样子反而刚好勾起了太微的怜惜，使得太微抱着她连连安慰。 “荼姚，你放心，我会替旭凤主持公道的。” 太微面上已经有些薄怒。 梓芬走后，他一直因为愧疚对花界多有庇佑。 可花界是怎么做的？ 简直就是白眼狼。 就算没有同魔界勾结，花界打伤旭凤的事儿也板上钉钉。 还有当着鸟族的面儿挑衅荼姚。 荼姚是天后，与他休戚与共，代表的是他的颜面。 长芳主打荼姚的脸，不就是打他的脸。 “召集众仙家议事！” 太微是动了真火了。 做天帝这么多年，他向来是说一不二。 仙家齐聚九霄云殿，审理花界刺杀火神一案。 这简直激起了轩然大波。 润玉发现穗禾也在，还站在了苦主的位置，心头疑惑更甚。 他没出璇玑宫的这些日子，外头变化这么快的吗？ 众仙家面面相觑。 花界，居然是花界？ 花界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 可这居然是事实，真是胆大包天。 火神涅盘失踪，被花界刺杀。 竟然只是因为疑似花界精灵被火神劫掠，就痛下杀手。 火神是谁，花界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当然是真的。 穗禾嘴角微弯，暗中催动灵力。 旭凤袖中的变成果子的锦觅顿时出现。 大变活人，还是在九霄云殿这地方，简直是不把天帝天后放在眼里。 想要搅混水的已经在喊抓刺客了。 顿时天兵就围了上来。 荼姚双眼微眯，这精灵身上怎么会有封印？ 长芳主脸色大变。 “锦觅！快到我身边来。” 她最担心的事就要发生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长芳主的反应有问题。 可荼姚动作比她更快。 一指点向锦觅，解开了她身上的封印。 珈蓝印碎，锦觅真容现。 水神洛霖霍然起身。 “梓芬！” 一言激起千层浪，全场哗然。 太微眼中有激动有怀念。 “你是梓芬的孩子？” 那么就有个问题了。 锦觅是花神之女，那谁是她的生父？ 太微自身整理衣衫准备起身。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荼姚揭晓了答案。 “她属水，真身是六瓣霜花。” “水神，锦觅是你跟梓芬的女儿。” 荼姚这话还是看着风神临秀说的。 看这锦觅的年纪，怕是在水神风神成婚前就有了。 对于不是情敌的女人，荼姚偶尔还是会有好脸色的，就比如现在。 临秀不就和她一样被枕边人背叛。 听到不是自己的孩子，太微大失所望，又坐了回去。 瞧见他的小动作，荼姚心中冷笑连连。 风神身子微微摇晃，面色苍白。 这时就有仙人就说了。 “这岂不是说，这锦觅就是水神长女，同夜神殿下有婚约的那位？” 润玉豁然抬头。 锦觅？ 水神长女？ 他的未婚妻？ 还有他的事儿？ “不可不可，这锦觅虽有水神长女的身份，可如今修为尚浅，如何配得上夜神殿下。” “不一定，当初陛下同水神约定的是水神同风神的长女。” “这什么锦觅不就是水神同花神婚前苟合得的女儿，真是恬不知耻，风神也是可怜呀。” “谁说不是呢？水神风神结成道侣已有数千年，瞧水神那激动样儿，看来在他心里风神还是比不过先花神呀。” “这先花神还真是有本事，听闻当年还与还不是天帝的陛下也有过一段，真是水性杨花。”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们可别忘了这锦觅是谁带上天庭的。” “谁说不是呢，还真是跟先花神一样有本事......” 润玉身姿挺拔，从头到尾都只静静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他清楚他说了不算。 可的他视线还是不由控制得落在旭凤和锦觅身上。 旭凤涅盘失败那么多天，怕是都跟这个锦觅待在一起了。 旭凤更是想带着她回天界，恐怕关系匪浅。 他真的要同旭凤争夺这可能算不上他未婚妻的锦觅吗？ 润玉沉默了。 他不愿意。 他虽然重视这婚约，可不愿自轻自贱，介入他们的感情纠葛。 他润玉不是这样的人。 锦觅身份揭秘得太快，直接跳到叔叔嫂子的禁忌之恋。 穗禾满意的不行。 噢，我们的男主角还昏迷着呢。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要是他知道锦觅现在的惊慌样儿怕是又要护着了。 “天后娘娘，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的娘亲是花神大人吗？” 锦觅脑筋有些转不明白，不过还是高兴的。 她终于不是无父无母的精灵了。 原本她只是想跟着凤凰来天界玩玩，结果受到海棠芳主和魔界的人拦截。 等醒来，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花神之女。 瞧着她这傻乎乎的样儿，荼姚别提有多畅快了。 这就是梓芬那个女人的女儿？ 看着就蠢得很。 跟梓芬一样愚蠢。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11 “那当然了。” “你瞧，那就是水神洛霖，你的父神。” 荼姚“好心”的给她指了洛霖的位置。 洛霖喜极而泣，临秀却是一脸平静。 锦觅哒哒哒的跑到水神面前，睁着愚蠢无辜的大眼睛。 “你就是我的爹爹吗？那你又是谁？” 锦觅问的是临秀。 临秀欲言又止，还是表明身份。 “我是你爹爹的道侣。” “道侣是什么？” 锦觅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就是妻子。” 锦觅不高兴的皱皱眉。 “既然你是我的爹爹，你自然只能有我娘这一个妻子，为什么还有一个？” “你是不是抛弃了我娘。” 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让临秀对她的印象更差了。 锦觅这话一出，临秀已经感觉到或看好戏或嘲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甚至有怜悯。 她虽是水神的妻子，却有名无分。 她对师兄一心一意，可师兄心里始终只有梓芬一人。 一个，死去多年的人。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临秀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刻，心中却翻涌起无限苦涩。 再也难以抑制。 洛霖劝阻道，“锦觅，不得无礼。” “她是你娘亲的师姐，当年我们三人同在斗姆元君座下修行感情深厚。” “只可惜世事无常，你娘亲已经不在人世......"； 洛霖神色悲戚，眼角隐隐有泪意。 半晌他才收拾好情绪，慈爱地抚摸着锦觅的发顶。 "；锦觅别怕，往后你就是我同临秀的女儿，是我们洛湘府的少主。” “爹爹会把你当成公主疼爱，至于临秀，你叫她临秀姨就好，她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洛霖直接发话，丝毫没过问临秀的意思。 什么？ 洛湘府的少主？ 临秀傻眼了。 洛湘府不仅是他洛霖一个人的，也有她临秀的心血，甚至更多。 洛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下来了。 可曾替她想过，替她身后的风族想过。 难道她真的要将风族交到这个锦觅手中吗？ 临秀定定的望着洛霖，又是惊讶又是失望。 “师兄，你真这么想吗？” 你替我想过吗？ 你替我们以后的孩子想过吗？ 这么多年的陪伴都没能让他心软吗？ 洛霖没想到她不愿意。 有些不悦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拂了他的面子，尤其是在他跟梓芬的亲生女儿面前。 “临秀！” 洛霖压低了声音，可大家还是能听见的。 “她是我和梓芬的女儿，你我又并无子嗣，这洛湘府自然得交到她手上。” 临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着洛霖的脸色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她是你跟梓芬的女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临秀太过震惊，一时无话可说。 洛霖以为她同意了方才恢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 刚才众仙的议论声洛霖也是听见了的。 当年定下婚约也只是被逼无奈，如今锦觅人才回来，洛霖自然是不想让这桩婚事落到锦觅头上。 润玉殿下人品贵重，虽是大殿下却不被器重，洛霖实在不放心将锦觅交到他手上。 如果再想的长远些，润玉无人支持，也坐不上那个位子。 夺嫡之争向来凶险，还是远离得好。 一叶障目，他只看到了站队润玉的风险，却忽略了旭凤与锦觅的瓜葛。 情敌的女儿，荼姚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思来想去，洛霖还是起身对着太微拱手道。 “陛下，当年我同临秀大婚曾与陛下约定，让我之长女同夜神殿下订立婚约，不知还作不作数？” 洛霖问作不作数也只是在试探。 太微正想回答，荼姚却抢先开口。 洛湘府背后势力太大，她绝对不能让润玉得到。 “陛下，当年之事本宫也记得，只是跟润玉订立婚约的水神长女可得是水神同风神所出，可不是锦觅，这婚约怕是不成。” 太微看着锦觅不知在想什么，片刻，才看向润玉。 “润玉，你怎么看？” 太微有些犹豫。 当初他定下这婚约就是为了替润玉增加筹码好制衡旭凤。 可如今...... 那张脸与梓芬太像了，太微实在有些舍不得。 他神色莫名，让人看不透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儿臣但凭父神母神做主。” 润玉一副顺从的模样。 太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视线却一直落在锦觅身上。 “爱卿呐，天后言之有理。” “锦觅虽是你和先花神的孩子，却不是你同风神的女儿，朕若是答应怕是对风神不公。” 他可不愿意得罪人。 他这个天帝也是需要各族的支持的。 “陛下说的是，虽说指腹为婚，可夜神年岁渐长，水神风神长女却没个影子，若是......” “润玉年轻有为，总不能让这孩子苦等不是。” “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慈父心肠总得替润玉考虑才是。” 荼姚有心趁热打铁，直接退了这婚约。 一顶顶帽子使劲儿往太微头上戴。 慈父？ 太微也配。 至于退婚的雷劫，跟她也没有关系。 太微竟然真的开始思考了。 他虽然不甚疼爱这个长子，可到底也是他的儿子，总不能看着他孤独终老不是。 他也有心跟这个儿子联络感情，于是开口： “也好，当初也不过是一句戏言。” “不过水神，到底是你方无法履行婚约。” “就依天后所言，今日当着众仙家的面儿，这桩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从今往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太微嘴角虽然挂着温和的笑，却很有压迫感，让洛霖后背发凉。 他这意思是让洛霖承受退婚的雷劫。 洛霖突然有些后悔。 可是，锦觅是他和梓芬的孩子，他自然希望锦觅能有个好归宿。 夜神殿下是很不错。 若不是他不愿趟这趟浑水，润玉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陛下......” “怎么？爱卿是不愿意吗？” 一个半仙都不是的精灵，想配他的长子。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太微突然父爱上头，态度也强硬了许多。 更何况，锦觅那张脸，真是像极了梓芬。 他眼中的欲望和贪婪都快藏不住了。 只是面上还是那般爱护润玉的模样。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16 没跟洛霖打招呼，她径直回了洛湘府，带走了风族族人。 水神风神和离反目成仇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天界。 先花神和花神之女再次成为议论的中心。 该说不说，这对母女还真是祸水。 先不说当年先花神与天帝水神的纠葛，如今这花神之女差点儿害得火神身陨。 简直就是灾星。 众神心头对锦觅这个花神之女也提高了警惕。 可得提醒自己人少跟她打交道。 穗禾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挖的坑连锁反应这么厉害。 临秀早日脱身也好，不然迟早被锦觅连累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天后，这是我师尊斗姆元君给的法子，只是万分凶险，还望天后谨慎使用。” 洛霖拿法子来换锦觅了。 有希望就好。 荼姚正着急研究，挥挥手就让洛霖带锦觅走。 荼姚看过心情却没有变好。 “红尘劫？” “穗禾你说，本宫当真要让旭凤去渡这红尘劫吗？” 红尘劫？ 穗禾眨眨眼。 应该就是锦觅旭凤三世情缘中的凡间一世吧。 现在就让旭凤下去为时尚早。 “姨母不必忧虑，若让表哥现在渡劫为时尚早，先替表哥接好手臂才是要事。” 旭凤的右臂还不知道掉哪儿了。 荼姚点点头： “旭凤因为那个贱种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真是便宜她了。” “若不是你替姨母毁了花界，只怕姨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花界没了，十二芳主死绝。 荼姚怎能不痛快！ “花界这颗毒瘤存在已久，早就应该铲除，能为姨母分忧，穗禾自然责无旁贷。” 穗禾很是忠心。 花界没了，对她好处实在太多了。 锦觅没有花界支持，等她拉拢了润玉让其统领水族，锦觅还剩什么？ 有了那花神令，鸟族还可以成为六界新的粮仓，再也不会受制于人。 荼姚眉目间多了几分赞许。 “好孩子，你表哥那里你多去探望探望，旭凤受此大劫怕是一时不能想明白。” 荼姚更加下定决心撮合旭凤和穗禾了。 还是自家人靠谱。 穗禾只嘴上答应。 她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旭凤现在昏迷着呢，恐怕心里都是想着锦觅。 “姨母，表哥身受重伤，前线怕是战事胶着，不知姨母有何打算？” 原剧情中就是旭凤强势回归，又在神魔战场上了出了好一番风头。 这回旭凤可是彻底没机会了。 “这事儿本宫正头疼着呢，不知禾儿有没有好主意？” “表哥受伤昏迷，怕是不少人等着看姨母和表哥的笑话，陛下那边怕是也......” 穗禾一副真心为荼姚打算的模样。 荼姚叹了口气，“谁说不是？都是那个贱种害的。” 她能坐稳天后这个位子除了鸟族的势力，就是有旭凤这个好儿子。 太微本就不满她这个天后。 这些年拈花惹草不仅是因为花心好色，也是想趁机削弱她的势力。 她拈酸吃醋也只是一层原因而已。 争宠争的从来都不是宠爱，而是权力。 荼姚可以没有爱，但是不能没有权力。 如今旭凤受伤，他们势微，若是被人乘虚而入就不好了。 尤其是润玉这个天帝长子。 荼姚一直颇为忌惮。 穗禾作势叹了口气： “也是禾儿实力不济，若是禾儿能多费些心思将琉璃净火淬炼得十成火候，怕是就能为姨母表哥分忧了。” 荼姚这才想过来，她怎么忘了她还有穗禾。 她年纪才多大就能将琉璃净火炼成那种火候，足以说明她天赋异禀。 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更何况，今日穗禾也得了功德。 虽然不多，可用于提升修为再好不过。 再加上燎原君帮忙，说不准真能平息前线大战。 荼姚抓住了她的手，眼含期待。 “禾儿，你说得对，姨母怎么把你忘了？” “你已经能将琉璃净火淬炼至此，若是炼化功德再加上我的亲自教导，定能平息前线风波。” 荼姚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高。 如今旭凤受伤，她自然不能让旭凤冒这个险。 穗禾就很合适，对她忠心不二，也有实力傍身，定能全身而退。 若能成功得到声望也无妨，左右是要配给旭凤的，都是一家人。 穗禾下意识的反对，却是为她打算。 “姨母，这怎么可以？” “若是禾儿上了战场，您和表哥怎么办，您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听着穗禾就算拒绝也是在为她考虑，可把荼姚感动得不行。 自然来不及怀疑是否是穗禾故意引导她，只顾着感动了。 “姨母相信你，禾儿，难道不想替姨母分忧吗？” 荼姚不容她拒绝。 “那陛下那边？” “由我去说，有姨母替你担保陛下会同意的。” 好在她有穗禾这个同族侄女儿，不然她这个天后的地位只怕要被动摇了。 穗禾这才安心。 目的达成了。 “姨母放心，有姨母教导，禾儿定不会辜负姨母期盼。” 这事就算定下了。 荼姚已经去同太微商议了，结果自然不会令她失望。 穗禾则是应荼姚的要求去栖梧宫看望旭凤。 旭凤仍然昏迷不醒。 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穗禾可高兴了。 一扭头，就看见了同样来看望的润玉。 “夜神殿下。” 穗禾笑着迎了上去。 “穗禾公主。” 人前，又是在栖梧宫，润玉态度疏离，眼底却划过一丝笑意。 “殿下也来探望表哥吗？只是表哥情况实在不算好，不知何时才会醒。” 润玉若有所思，没多说什么。 “旭凤重伤，我们都盼着他能早日醒来。” “殿下说的是，表哥还要养病，实在不宜我们打扰。” “穗禾这就要离开了，不妨与殿下同路？” “也好，公主请。” 润玉欠身让开位置，与她一前一后的走出栖梧宫。 眼看着路上只有他们二人，润玉才对她显露出笑容。 “前几日九霄云殿上，穗禾公主好生威风。” 他似乎只是感慨了一句，没别的意思。 穗禾笑了笑： “是吗？殿下方才退婚，竟还有心思打趣穗禾。”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17 看来早日斩断这份孽缘对润玉影响不大。 润玉的试探实在太过明显。 就算被他怀疑穗禾还是不为所动。 视线交汇，终究还是润玉败下阵来。 润玉摇摇头。 “怎会？这场婚约对润玉来说只是枷锁罢了。” “只是，公主又帮了润玉一次，润玉实在感激不尽。” 若是真留着这婚约，只怕那些仙家所言的叔嫂乱伦就真的会发生了。 他这个夜神怕是也会沦为三界的笑柄。 穗禾没有正面回答。 “谈何说起，都是陛下的决定，穗禾能做什么？” 她越是滴水不漏，润玉就越是对她好奇。 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润玉也收敛起情绪。 “公主说的是，都是父神恩典，润玉铭感五内。” “殿下今日是故意来栖梧宫等穗禾的。” 穗禾语气笃定。 润玉步子微顿： “公主如何得知？” 他这么说更是直接暴露了。 穗禾忍不住笑出声： “呵呵，殿下费心了，不知殿下等穗禾所为何事？” 润玉有些羞恼，犹豫着取出准备好的东西。 “这是润玉答应赠给公主的。” “公主许久没有上天庭，润玉又不得随意离开天庭，所以只能在栖梧宫等候。”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栖梧宫探望润玉，所以在这儿等着。 可他又不希望她出现。 这样的念头在婚约解除后出现得越发多了。 穗禾伸手接过，是一枚水滴形状的玉坠子，坠着素色宫绦。 浓郁的水灵气很是舒缓心神。 好东西。 穗禾眼睛亮了亮： “多谢殿下。” 穗禾当即替换了自己羽扇上的坠子。 轻轻牵动，那宫绦就抚过穗禾白皙的手腕。 好看得紧。 润玉不自然的偏过头去，耳朵也有了些热意。 “公主喜欢就好，只是这坠子怕是不够偿还公主的恩情，润玉回去怕是还要准备一份。” “殿下费心了，只是下次再见怕是要等我从战场上回来了，一时半会儿是不能拜访璇玑宫了。” 闻言，润玉微微蹙眉，语气也有些急躁。 “战场？你要上前线？” “是天后命令你去的？” “她又逼你了？” 荼姚怎会这般行事？ 穗禾用羽扇轻拍两下润玉的手臂以示安抚，眼中是自信的笃定。 “殿下不必担忧，这是我自己要求的。” “穗禾身为鸟族族长，自然应当为天界而战。” “不过殿下放心，我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冒这个险。” 她一个大罗打打魔族士兵实在没什么难度。 她的主要目的是刷脸和初步建立威望。 扭转天界众人对她这个鸟族公主的看法。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后的傀儡旭凤的跟屁虫。 她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骄傲。 穗禾的自信很是感染人。 就像是温暖的火焰。 越是靠近那股炙热就越会为她着迷。 润玉本就因为她的突然亲近愣神。 见她这样耀眼的模样更是目眩了一瞬，竟是不敢看她，偏过头去。 就像是被灼烧了一样。 那种滚烫虽然散去，却仿佛钻进他身体里。 除了智谋外，她还有异于常人的自信和勇敢。 是他在天宫举步维艰谨小慎微所没有的。 她的明亮似乎照亮了他的软弱。 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润玉微微垂眼，语气关切。 “战场凶险，公主千万要小心，润玉还等着公主来璇玑宫喝茶。” “这么说，殿下是已经把穗禾当朋友了吗？” “自然。” 润玉脱口而出，又觉得有些不妥。 从前的润玉还有婚约束缚和荼姚的缘故不敢太靠近她。 也是，人家好好的公主怎么会跟他这个门庭冷落无人问津的夜神做朋友呢？ 就算没有婚约，他也应该注意分寸才是。 他不应该这样才对。 “是润玉唐突了......” 润玉正要改口，穗禾却笑盈盈地回应： “穗禾也把润玉当成朋友，穗禾还从来没有朋友呢。” 润玉有些不敢相信。 想问那旭凤呢？ 可又下意识的想这是不是才是她的心里话。 她同旭凤亲近不一定是喜欢旭凤，也许只是荼姚的要求，身不由己。 润玉下意识的已经在为穗禾找合理的理由了。 朋友。 润玉默念着。 他喜欢这个词。 也许从今以后他就不会孤单了。 旭凤可都算不上她的朋友。 是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 这样想，润玉不免有些窃喜，目光越发柔和。 他一生拥有的东西太少，可一旦拥有就会分外珍惜。 “好，只要穗禾愿意，润玉会是穗禾永远的朋友。” “穗禾，战场凶险，切勿逞强，定要以保重自身为先，小心行事。” “润玉还等着穗禾回来。” 如今的进展穗禾很满意，态度也愈发温和。 “好。” 润玉听见她说。 这次，又是润玉看着她转身离去。 润玉捂住胸口，似乎在回味什么。 他有朋友了，他要等她回来。 等待，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美好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了。 润玉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可他是愿意的，也是期待的。 战局瞬息万变，旨意已下，点齐鸟族将士，穗禾就赶赴战场。 荼姚将琉璃净火淬炼的诀窍都教给了她，可以说是毫无保留了。 穗禾琉璃净火早就大成，自然不用再多花心思。 这场战争是固城王趁旭凤出事趁天界兵力空虚发动的。 一想到剧情中旭凤一出面就吓退魔兵，穗禾就觉得可笑。 这光环是不是太大了？ 天界的动静不小，魔族知晓旭凤重伤，这次派出的兵力不小，竟是想趁此良机攻破天庭。 这白日梦也不是这么做的。 不过倒是正合她意。 魔族越来势汹汹，越能显得她这个鸟族族长居功甚伟。 穗禾一出场就引发了魔族一方的轻视。 一个被架空的公主自然不会让他们重视。 不过很快，他们就付出了代价。 “你们天界是无人了吗？居然派一个小丫头来送死？” “哈哈哈......” “你们火神呢？不会是死了吧！” 一言接一语的挑衅，根本没把穗禾当回事。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19 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 误以为锦觅是自己妹妹时旭凤那叫一个黯然神伤。 后来得知锦觅是花神之女就有多欣喜若狂。 明知锦觅是自己母亲情敌的女儿，旭凤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上了。 他同锦觅甜甜蜜蜜的时候怕是一点儿也记不起为他费心筹谋的母亲。 也想不起待他情深义重的兄弟润玉。 真是生块儿叉烧也好过生这么个儿子。 穗禾就是在提前给荼姚打预防针。 越不可能的事越有可能发生。 说不准，还有父子争一女的好戏。 这可比兄弟争一女的戏码刺激多了。 到底是白月光的女儿更重要，还是自己的儿子更重要。 太微应该很容易抉择吧。 到那个时候，旭凤能不能接受她不知道，但荼姚会发疯是肯定的。 穗禾垂下头去，很是落寞。 “也许是禾儿看错了吧，等表哥醒来禾儿再问问便是。” “也好，禾儿你放心，旭凤身边只会有你一个女人出现，旁的人，本宫都会让她们消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荼姚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不会的，她绝对不允许。 她已经杀了一个梓芬，也不介意再杀一个锦觅。 上完眼药，穗禾心情很好的离开了。 下棋就是如此，所有的部署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 不过一些棋盘之外的变化也能带给人惊喜。 “爹爹，这穗禾公主竟如此厉害？” 邝露眼中满是意外。 “不错，穗禾公主所修的琉璃净火得了天后真传，这次更是在前线大破魔军还打伤了固城王，两界之处怕是能迎来百年和平。” 太巳仙人总管天界军政大事，自然知道前线战况。 甚至他知道的更多。 这次穗禾怕是得了不少人心。 太巳仙人的眼光更加毒辣。 从前这位穗禾公主可是从来不管这些的，只追在旭凤身边。 这次竟然跑到前线去了，是天后有意让鸟族夺权还是穗禾...... 太巳仙人一时想得远了些。 “那爹爹，你能带我去见见穗禾公主吗？” 邝露是天地间第一颗露珠化形，心思单纯，又是从小都是被太巳仙人娇生惯养着长大的。 她后来喜欢上润玉是因为容貌，也是因为润玉的才华和内涵。 如今听闻同为女子的穗禾建功立业她如何不惊讶。 从前只听这穗禾公主一心爱慕火神，还没想到她有这样大的能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邝露一时羞愧曾经误会穗禾，所以想亲自见一见穗禾。 一来，是瞻仰其风采，二来，穗禾公主立下此等功劳，天帝天后却没有赏赐，邝露也有些为穗禾不平。 “不可，露儿，那穗禾公主虽然能干，可却是天后身边的人，不是我们能来往的。” 太巳仙人向来保持中立，这也是天帝器重他的缘故。 而穗禾是天后身边的人，若与穗禾碰面，岂不是会让人以为他倒戈向了天后。 保持中立虽然被人苟且却是最安全的。 他不能冒险。 邝露不乐意了噘着嘴摇晃太巳仙人的手臂。 也只有在太巳仙人面前她才会露出这副小女儿情态。 “爹爹～” “露儿听话。” 太巳仙人有些无奈。 邝露脑筋飞转，“爹爹，只是见一面而已，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去夜神殿下麾下效力了。” 想要开一扇窗那就得掀翻屋顶。 见穗禾一面和去夜神那儿选什么已经很明了了。 太巳仙人都快炸了。 好说歹说才让这个小祖宗消停些，怎么又想起来了？ 太巳仙人无奈，只得点头。 “好好好，爹爹答应了，不过你不能就这么去。” 既然答应了，太巳仙人自然得把影响降到最小。 能去就不错了，邝露也不在意那些。 “女儿没问题，都听爹爹吩咐。” 翌日，太巳仙人腾云驾雾赶到了翼渺洲。 以公干的名义。 他负责天庭军政大事，有事同穗禾相商很合理吧。 一路上，太巳仙人都被鸟族的各种布置所惊讶。 什么时候，鸟族竟然改天换日。 不止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巡逻，屋舍也是错落有致。 他如果没看错的话，鸟族口粮竟已经能做到自给自足。 那下一步呢？鸟族打算做什么？ 这样的信号怕是不简单。 “主上，太巳仙人求见。” 静室的门被雀灵敲响。 正修炼的穗禾被打断睁开了眼。 太巳仙人？ 穗禾有些意外，却没多少惊讶。 就是不知太巳仙人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见肯定是要见的。 穗禾来到会客厅，太巳仙人已经落座饮茶了。 “太巳仙人到访，穗禾有失远迎。” 太巳仙人起身回礼。 “公主哪里的话，是太巳冒犯了，未曾提前递上拜帖，实在是冒昧了。” “哪里哪里。” 客套两句，穗禾就问起他的来意。 “不知仙人找穗禾有何事？可是有什么紧急公务？” 穗禾淡淡打量着太巳仙人，以及扮成他侍从的邝露。 邝露也在偷看她，视线碰撞，邝露不好意思得移开了视线。 穗禾也不打算揭穿，心里明白邝露的身份就行。 太巳仙人开门见山。 “是有些公务需要同公主商议，如今火神殿下昏迷，这前线兵力部署粮草调度都得有个章程不是。” 这也就是个借口。 穗禾可没有权力决定。 “原是如此，仙人怕是找错人了，不过，仙人可有拟好的方案，明日我亲上天宫替仙人转告姨母。” “也好也好。” 太巳仙人打了个哈哈。 二人就这事儿讨论起来。 “公主觉得，眼下我们天界应当如何对付魔界？” 穗禾略微思索。 “魔界向来不和，如今只是有个魔尊在上面压着，这次固城王出兵就说明他们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儿。” “魔尊想要魔界长久发展，就不会对天界动兵，可他手底下的人却不是这么想的，若有一天魔尊倒下魔界内乱，就是我们的机会。” 剧情中魔尊就是被固城王给害的。 这次他被穗禾打伤，怕是会加快谋害魔尊的计划。 穗禾肚子里是有真东西的。 做天地共主那一世处理的东西可比这个复杂多了。 再加上知晓剧情，就更是小菜一碟。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22 “他是天帝的亲弟弟，旭凤的叔父，姻缘府的掌控者。” 这几个身份一出，锦觅也是看到了希望。 “这么厉害？那他一定能帮我见到凤凰！” “自然。” 于是乎，用灵力让人帮忙的事儿再次发生在了月下仙人身上。 “月下仙人，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很想见到凤凰，他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锦觅合掌请求很是诚恳。 丹朱一身红线缠绕，看着很是喜庆，人也是笑呵呵的。 “哎哟小锦觅，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凤凰正在养伤，等凤娃醒了你再去看他也不迟呀。” 丹朱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他能从上届天帝争斗中全身而退就说明他是个聪明人。 就算他想搅局，也不能这么明显。 更何况他对旭凤确实是有几分疼爱的。 如果出了事荼姚一查起来就查到他身上那就麻烦了。 这锦觅可是跟梓芬同样的命格，跟旭凤待久了，旭凤能有什么下场岂不是很明显？ “仙人，锦觅也是有心报答火神殿下，看在锦觅一片赤忱之心的份上你就答应她吧。” 彦佑看出丹朱的犹豫，也在一旁劝说。 “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说出仙人来。” “不错，你放心，我锦觅一人做事一人当。” 锦觅也拍着胸脯保证。 丹朱在殿内踱步了两圈，才像是想到了主意。 “这样，小锦觅，你可会医术？” “医术？” “不错，你会医术对吧。” 丹朱疯狂暗示锦觅终于是懂了。 “我当然会医术，从前长芳主教过我的。” “那就好，凤娃身边正缺一个懂医术的侍从照顾，你正好合适，不过你不能就这么进去，得伪装伪装。” “正好，本仙精通此道。” 丹朱从袖中取出一截红线，点在锦觅眉心，顿时那红线化成一道流光钻进锦觅体内。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锦觅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就算查看真身，也只是狐狸。 “出了这道门，你就是我姻缘府新分来的小仙蜜儿。” 锦觅不敢相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找到殿内的水镜。 明眸皓齿，恰如出水芙蓉。 “这还是我吗？” 锦觅又尝试化为原型。 “我怎么成狐狸了？” 丹朱笑声爽朗，“哈哈，我是狐狸仙，我这姻缘府自然也有小狐狸啦。” “那凤凰还能认出我吗？” 锦觅睁大了眼睛，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自然可以，我给你用的就是凤娃的红线。” “借姻缘之力能让你短时间内伪装成别人，但凤娃看到的就是原来的你。” 姻缘之力确实奇妙，也能让凤娃更快的爱上锦觅。 他不想伤害旭凤，但他又觉得锦觅这般天真可爱，也不会害到旭凤。 荼姚一心想让旭凤做天帝，可旭凤怎么想的她关心过吗？ 丹朱觉得只有自己才是真心疼爱旭凤，有锦觅陪着旭凤，旭凤也很轻松些。 彦佑看着锦觅变化，神色几度变换。 他从前竟然没发现月下仙人隐藏的如此之深。 也是，这天界能有什么人是简单的。 那可是红线，也就是锦觅单纯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不过，这倒是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有锦觅在，旭凤被毁掉也是指日可待。 到那时，也算是替娘亲报仇了。 “真的！狐狸仙，实在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小事小事，只要你帮我照顾好凤娃就好了。” 锦觅自然满口答应。 有丹朱帮忙，锦觅很顺利得混进了栖梧宫。 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 锦觅一连几天都接近不了旭凤的寝宫，只能跟着医仙做分拣药材煎药的事儿。 这可把锦觅忙得够呛，但她又不敢抱怨。 若是身份被拆穿她还指不定怎么被荼姚收拾呢。 天后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就是顶级危险。 好不容易趁着夜深人静，医仙休息了，锦觅才偷偷溜进了旭凤的寝宫。 旭凤就那样躺着，看着就要死不活的。 锦觅趴在他床边低语。 “凤凰，我是锦觅，我来看你了，你什么时候才好起来呀。” “我是求了狐狸仙就是月下仙人你叔父，他才把我送进来的。” “都怪我，不然你也不会受伤，不过好在，医仙伯伯说了你就快醒了，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你别怪我现在才来看你，这几日我都在跟着医仙伯伯做事，帮你煎药都给我手烫了好几个泡。” “我不管凤凰，等你醒了你可得补偿我。” “就五千年，不，五百年灵力吧。” “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儿上，我还少要了点儿。” 锦觅一个人的碎碎念却不止旭凤一个听众。 没错，旭凤听得见。 他虽然还昏迷着，可五识已经在慢慢苏醒。 听见锦觅为他做了这么多，旭凤感动之余还觉得有些甜蜜。 这小葡萄还真不错。 虽然斤斤计较，可还想着来看他。 他怕是把荼姚穗禾都给忘了。 “旭凤，我说了这么多你恐怕也听不见，算了，我是偷偷进来的，明晚我再来看你。” 锦觅鼠头鼠脑从寝宫溜了出去。 看似隐蔽实则一点儿也没隐藏。 要不是穗禾给她擦屁股，就连医仙那关锦觅都过不了。 穗禾可不得确认锦觅旭凤的发展情况，就在栖梧宫留下了一道神念。 就目前情况来看，很顺利，旭凤绝对有些情窦初开了。 从特意散播旭凤即将苏醒的消息，再到彦佑带锦觅找上丹朱，锦觅进入栖梧宫，穗禾只做了第一步。 旭凤能够醒来那就代表彦佑任务失败。 穗禾了解他，为了替簌离报仇，任务失败了一次，他绝对会寻找第二次机会。 锦觅就是他的最佳选择。 够愚蠢好骗，也容易借她接近旭凤。 至于丹朱，也在穗禾的意料之内。 这位月下仙人看似是主角团那边的好人，却做了不少他不该做的事。 当年天帝之争，丹朱看似置身事外，却一直在搅局。 廉晁明明没死，却不告诉荼姚。 难道不是想着等廉晁太微两败俱伤自己上位吗？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25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25 也许对润玉来说忘记才是最好的。 难怪润玉恢复记忆后会渐渐黑化。 被削角拔鳞的痛苦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被隐瞒一辈子真相痛苦还是知道真相痛苦，穗禾心中是有衡量的。 润玉作为命定天帝，必然要经历此劫。 她不能出手阻止，这是天定大势，但小势也该不可改。 穗禾状似惊讶。 “润玉你竟不知吗？” 润玉一脸茫然。 “当年你就是从洞庭湖被天后带回来的，若真是洞庭湖余孽作祟，也不怪天后担心你有异动，让我来盯着你。” 真相是残酷的，但只有揭开厚重的伤疤才能好的更快。 润玉如遭雷击。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失态。 “我是从洞庭湖出来的，天后......” “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想不起来？” “润玉，你的记忆是否出了错？这事儿也是我无意间听天后提起的，你竟然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洞庭湖，所以我的生母是洞庭湖中人？” 润玉眼中有期待有悲伤。 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直到今天他才从穗禾口中得知与他生母有关的事儿。 他如何不期待如何不忐忑。 穗禾虽然不忍心还是提前给润玉打预防针。 “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润玉，你的生母明知你在天宫处境艰难，还要对旭凤痛下杀手，这说明她恨极了天后甚至还有天帝。” “她清楚旭凤出事你会成为第一嫌疑人，所以那黑衣人第一个袭击你，也是为了替你洗清嫌疑，只是他没想到我也在。” “那这么说，除了报仇，她恐怕还想把你推上天帝的位子，若没了旭凤，你这个天帝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簌离爱润玉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被太微哄骗生子又被他抛弃，看着父兄族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簌离早就疯了。 为了能让润玉平安长大，不暴露真身，簌离削掉他的龙角，刮掉他的龙鳞，让他以鲤鱼精的身份生存。 但是这种痛苦对于还是孩子的润玉来说太过于残忍。 后来簌离又派彦佑对旭凤下手，可阴差阳错让润玉被荼姚当众羞辱。 那时的润玉可是一心把旭凤当成亲兄弟，并无争位之心，只想着辅佐旭凤。 可以说，簌离报仇的脚步也一步步将润玉推向了深渊。 “不......怎么会？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润玉实在不愿相信她的生母是这样的人。 “当年洞庭湖被天帝一手平定，从此东南水系分崩离析，最富庶的八百里太湖也由鸟族控制，水神的权柄也被削弱。” “一个女人发疯定然不仅仅是因为嫉妒，恐怕这里头是有血海深仇，润玉你要有心理准备。” 对太微这个生父润玉一向是疏远的。 不仅是因为荼姚的威势，更是打心底里不舒服。 没曾想，竟还有这样的原因。 天帝的帝王心术还真是厉害。 润玉已经猜到，自己的生母恐怕在洞庭湖地位不低，却被天帝哄骗生下他。 他是由荼姚带回天宫的，那说明他的生母下场不会好。 这些年他也是目睹过好几次荼姚是如何对待那些妄图爬上天帝床榻的女人的。 无一不死伤殆尽。 润玉喉头微哽。 “我明白。” “她......过得还好吗？” “我也不知。” 穗禾说谎了。 怎么会好呢？ 天后带走润玉时直接下令灭了龙鱼族，簌离虽然被水神救下免除一死，可漂亮容貌被毁了。 失去儿子，全族被杀，簌离心中最后的一点温暖瞬间都消失了。 于是她变得疯疯癫癫，人生也只剩下了复仇二字。 她恨太微，恨荼姚，恨上苍不公，更是恨自己太痴太傻被太微算计。 她强烈反抗命运，可最后还是被荼姚重伤，死在了润玉的怀里。 可以说，簌离一生的悲剧都是太微酿成的。 她的儿子润玉也延续了她的悲剧。 夺妻之恨，杀母之仇，夺位之争，让润玉走上一条不归路。 而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杀母之仇。 所以这一回，簌离绝对不能死。 “这件往事怕是知道的人也三缄其口，润玉你如果想要查明真相还是暗中调查的好。” 穗禾没有说出水神。 簌离是被洛霖所救，他自然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让润玉跟洛霖接触对她绝对不是好事。 是生怕簌离死得不够快吗？ “我明白。” 润玉点了点头，除了这件事，他还得查清楚他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也许天界图书馆会有答案。 润玉最好的一个品质就是不清楚的事他会去翻阅典籍。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发现了锦觅体内有陨丹，并学会了如何修补陨丹。 等去了天界图书馆，润玉也会得到更多线索，那里可是有簌离的画像，是最直接的证据。 “多谢你，穗禾。” 润玉发自肺腑的感谢。 尽管他不知道穗禾的目的，但终归是帮了他。 一码归一码，润玉也应该感谢她。 “能帮到润玉就好，我们可是朋友，自然得互相帮助。” 穗禾再次强调了一遍他们的关系。 这样一步步拉拢，就能让润玉成为她的人。 黑化？ 不可能。 太上忘情谁说一定要经历毁灭般的痛苦再大彻大悟，像临秀一样勘破一切也是太上忘情。 她走一遭既是为了替宿主完成愿望，更是图谋天道的馈赠。 帮助一二命定天帝，天道还不得给她点儿好处。 当然，也是因为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润玉这样好的人，就不该沾染那些。 眼看夜色将明，穗禾起身告辞。 “我也该走了，润玉，千万小心行事。” “好，我送你。” “也好。” 润玉将穗禾送至中庭。 若是送到门口怕被人看见。 等到人影远去，润玉才在院中的石凳坐下，玉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小魇兽的脑袋。 “魇兽你说，她到底想做什么？” 小魇兽歪了歪脑袋，听不懂他主人的意思。 润玉毕竟是太微的血脉，心性资质自然不差。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28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28 丹朱一大步上前，就捏住锦觅的脸蛋儿揉搓。 “吐出来！快给我吐出来！” “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就别吃我的点心果子。” “凤凰，救命呀......快救救我......” 锦觅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 这可给旭凤吓了一跳。 “叔父，您冷静一点儿，锦觅都要被你摇晕了。” “那你说，你选我和小锦觅还是穗禾，你说呀你，你不说我就不撒手。” “自然是选叔父和锦觅。” “这还差不多了，”丹朱顿时转怒为喜，“哎哟，我可怜的小锦觅，狐狸仙给你揉揉脸蛋儿，还得是老夫，不然这凤娃的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那凤娃你发誓，不然老夫以后就不进你栖梧宫的门了，还有小锦觅，老夫也一并带走了。” 那怎么能行？ 旭凤只得无奈的点点头。 “叔父，我这栖梧宫的大门永远对您敞开，您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来。” 旭凤却也发现穗禾好像很久没出现在他视线里了，只是让人送东西来。 也不知最近在忙些什么。 等得空了可以问问母后。 人就是这样奇怪，上赶着人家不稀奇，一两次没出现人家就注意到了。 穗禾现在也没空搭理他。 翼渺洲银装素裹，寒风凛冽。 穗禾身着火红色锦裘，俯瞰着翼渺洲。 “主上，属下已经吩咐人尽快抢险救灾了。” “幼崽那边如何？” 隐雀顿了顿，小声回答： “已经按主上的吩咐，择选天赋最好的三百名幼崽进入族地修行。” “很好。” 穗禾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鸟族遭受如此天灾，损失惨重，得让天后知道才是。” 上次太巳仙人突然造访翼渺洲，见到翼渺洲秩序井然焕然一新，怕是猜到她野心甚大。 穗禾向来不会暴露全部底牌。 所以，这三百幼崽就是她做的另一手打算。 数量在精而不在多，来日登临高位，这就是只听命于她的凤凰亲卫。 一眼望去倒塌的屋舍也是早在他们规划中应该拆除废弃的地方。 如今，天灾来袭，还不用他们费功夫。 何乐而不为呢？ “主上说的是，属下已经让人用留影石录下鸟族受灾的惨状。” 隐雀从袖中取出留影石递给她。 穗禾用神识扫了一遍，不禁点头。 “你如今办事是越发妥帖了。” “都是主上教导有方。” 隐雀谦虚道。 雀灵突然进来在她耳边耳语，一看就是有急事。 穗禾有些意外的挑挑眉。 “哦？既然故人造访，就将人带到静室吧。” “隐雀，你先下去吧，鸟族受灾你也有忙的了。” “是。” 隐雀也不多问，转身出去了。 左右穗禾做什么都是为了鸟族，他有什么好问的呢？ 一身黑袍的彦佑怀中搂着个陷入昏迷的女人。 正是簌离。 “你还是来了？我的玉颜霜好用吗？” 彦佑不语，穗禾看了看他怀里的簌离。 容貌确实艳丽，隐约能看出几分与梓芬相似的地方。 “看来是好用的，不过看来，簌离不同意？” 彦佑无奈地点了点头。 从穗禾这儿得到玉颜霜，回去后他就献给了簌离。 簌离自然喜出望外。 美丽的容貌是她这么多年的心结。 抚摸着那完好如初的脸颊，簌离落下了怀念的泪水。 可当彦佑提起如果有一样宝物，能让簌离忘却前尘，不再记得天帝带给她的痛苦时，簌离开始了剧烈的反对。 在簌离看来，这是逃避，会让她对不起父兄族人。 哪怕彦佑的出发点是让簌离远离仇恨过上平静的生活。 没办法，彦佑只能假意同意，然后趁机打晕了簌离， 趁着鸟族受灾，人员来往密切，彦佑溜了进来，找到了穗禾身边的雀灵。 穗禾自然早有准备。 “她不同意也是正常的，我有办法让她答应，你先出去吧。” 忘情水从来都是一个幌子。 她要利用的从来都是簌离的爱子之心。 有时候记得远比忘记有用。 彦佑来都来了，也只能相信她了。 穗禾指尖点在簌离眉心，一缕缕记忆也钻了进去。 那些都是原本世界中润玉经历的一切。 夺妻之恨，杀母之仇，夺位之争。 亲手弑父那一刻起，润玉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最后那冰冷的王座上只剩下润玉一个人。 万年孤寂，只有润玉一个人承受。 穗禾就是要让簌离知道，她盲目的报仇究竟到底给润玉带去了怎样的伤害。 唯有痛苦才让人记忆犹新。 簌离已经陷入了梦魇苦苦挣扎。 “不要......润玉......我的孩子......”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终于，簌离从梦魇中抽离，眼里却都是痛苦。 “是我害了他，我的孩子......” 穗禾俯身与她对视。 “这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你说什么？当真？” 簌离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属于润玉的劫难，是他坐上天帝之位必须经历的劫难。” “怎么会？” 簌离自然无法接受。 “他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他。” “穗禾，你一定能帮他对吗？” “我就不该活着，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簌离已经濒临崩溃。 穗禾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死了，才是真的对不起他。” “所以你得活着，好好活着。” “润玉已经知道你的存在，记忆苏醒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真的要让润玉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间吗？” “我不要！” 簌离终于有了力气。 “我愿意喝下忘情水，好好活着，等润玉记起我。” 簌离眼中满是决绝。 穗禾却笑着摇头拒绝了。 “你不用喝忘情水，这世上确实有忘情水，可记得比忘记更有用。” “如今的你已经从仇恨中抽离，不会再陷入疯狂之中了。” 簌离后知后觉，她发现自己心中的疯狂似乎消失了。 她恨太微吗？ 自然还是恨着的。 只是那种疯狂不见了。 “我明白了，可是穗禾，你为何要帮我和润玉？”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0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0 “微臣也曾探知到鸟族受灾的事儿，前去问过公主是否需要天界支援，但被公主拒绝了。” “公主回答微臣：不能因鸟族而失万族。” “公主大义凛然，微臣无奈只得听从公主建议，将支援鸟族的口粮供给万族。” 粮官向来是太微的心腹，他说的话太微自然不会怀疑。 这确实也是事实。 鸟族都能够自给自足了，还要天界的干嘛。 穗禾要的是名声。 “公主如此深明大义，实在是令微臣汗颜呐......” “舍鸟族而救万族，公主功德无量呀！” “能有穗禾公主是天界之福！” “穗禾公主替三界化解花界危机，却被花界所误，实在是世事无常......” “穗禾公主还带兵打退了魔族，不能让公主寒心呀。” “陛下娘娘仁慈，定不会袖手旁观。” “说的没错，陛下娘娘一定会庇佑鸟族。” 众仙议论声此起彼伏，直到最后化成一致。 “请陛下娘娘垂怜鸟族。” 这一致的声音中，太巳仙人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穗禾。 那日他看见的鸟族分明已经改天换地，怎么还会因口粮不足而灾情严重。 但太巳仙人清楚，就算这是穗禾准备的戏码，这出戏已经开场了，就绝对不允许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天后不会允许，天帝更不会允许。 难得鸟族势力被削弱，太微怎么可能不高兴。 如果这时候有人出来泼冷水绝对会倒大霉。 大家都没有意见就你有意见，同僚不待见老板也会觉得你不懂事。 太巳仙人作为多年的老油条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旭凤这才知道穗禾为何没来栖梧宫看他，竟是因为鸟族出事了。 他顿时有些懊恼。 “父神，鸟族灾情刻不容缓，孩儿愿往鸟族帮助表妹重建鸟族。” 见旭凤请求前往赈灾，太微荼姚表情不一。 荼姚自然是高兴的。 “旭凤长大了，懂得替你父神分忧了。” “陛下，依臣妾看，你就答应旭凤吧。” “难得他重伤痊愈，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再说了，旭凤向来同穗禾亲近，这对兄妹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走动走动？太微心中冷笑一声。 是急着收拢散去的威望吧。 还能趁此机会跟鸟族拉拢关系。 荼姚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提起旭凤和穗禾的婚事，每次都被他以旭凤年纪尚小，再培养培养感情挡回去了。 现在怕是迫不及待了。 旭凤渡劫归来此生修为也不能再进一步，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强大的妻族。 鸟族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太微春秋鼎盛，哪里容得下一个长成的儿子。 偏偏荼姚还屡次提起。 他难道就一个儿子吗？ 太微看向了垂眸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润玉。 他可还有一个长子。 “天后此言有理，不过旭凤到底才痊愈，鸟族灾情凶险，我这个做父神的实在担心。” “要说是兄妹情深，旭凤更是跟润玉兄弟情深，不如让他们一同前往鸟族赈灾，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荼姚自然有些不乐意，可一想到穗禾说过的话。 润玉做太多也是为旭凤做嫁衣。 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陛下说的是，既如此，夜神，你就跟旭凤一块儿前往鸟族赈灾吧，你们可不要辜负了本宫同陛下的期望。” 夜神旭凤，不同的称呼可见荼姚的态度。 “是，儿臣遵旨。” “是，儿臣遵旨。” 人选敲定了，太微还要做平衡。 旭凤有鸟族，那润玉也不能少。 他看向了水神洛霖。 鸟族出事，在外的仙神也被紧急召回。 其中自然也有洛霖。 “水神，天界粮仓不足，不知水族可能调粮相助？” 洛霖突然被点名，哪里不清楚太微的用意。 这是想让水族给夜神撑场子。 “回陛下，水族今年多有余粮，可以相助鸟族。” 洛霖再不情愿也得答应下来。 谁让他巡视水族成果的奏疏已经递上去了。 如今要是改口岂不是欺君？ “不错，那就辛苦水神再走一趟鸟族了。” “微臣遵旨。” 听到水神也要去鸟族唯一变了脸色的就是旭凤。 他还想着带锦觅一块儿，看来是不行了。 锦觅不会说谎，若是在水神面前露了馅就不好了。 “陛下，微臣也愿前往。” 开口的正是风神临秀。 临秀素有怜悯之心，穗禾说的凄惨，留影石更是可见鸟族这次伤亡惨重。 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哪怕要与洛霖共事。 再说了，他们早就缘尽也还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为什么要避着洛霖。 该避着的不应该是他洛霖吗？ 她临秀又没做错什么。 “临秀？” 这还是和离后洛霖第一次见到她。 临秀却没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太微这下可是来了兴趣。 看着情敌孤家寡人，他当然高兴。 这旧情人凑一块儿可不就是一出好戏。 “好，风神仁慈，朕自然无有不允。” “即日起，水族筹措粮草，旭凤润玉，你们同水神风神前往鸟族赈灾，不得有误。” “我等谨遵陛下法旨。” 这下翼渺洲可是彻底热闹了。 正在众人准备离去时，天宫却剧烈震动起来。 一声接一声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穗禾顿时看了一眼高处的太微。 却不见他眼中有丝毫慌乱。 看来是那段太微借锦觅放出穷奇的剧情。 旭凤重伤，穗禾平息魔族的速度太快，根本就不符合太微的预设。 所以，只有穷奇大闹六界，他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野心。 只是，怎么选在这个时候？ 莫非，太微的修为已经出了问题？ “不好，速去查看御魔鼎的封印。” 太微眉心微蹙，似在思索，突然脸色大变。 御魔鼎关着谁众人心知肚明。 那可是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 九百年前，穷奇搅得六界大乱，当年天界花费巨大代价降服，又请斗姆元君亲自封印，怎会突然脱困？ “报——” “回禀陛下，穷奇已经脱困，朝着魔界去了。” “不好！” 太微拍案而起。 愤怒却也掩藏不住他心中的喜悦。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1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1 “给朕查！仔细的查！到底是谁解开了封印？” 不知为何，旭凤和洛霖同时心悸了一瞬。 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姻缘府中，丹朱已经急得团团转。 “锦觅，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了！” 旭凤一会儿不在栖梧宫，锦觅觉得无聊就跑了出去。 她一时迷了路，不知怎得竟然看见了肉肉。 肉肉说她想出去玩儿，锦觅自然高兴。 却不想那是穷奇的幻术，于是御魔鼎的封印就被锦觅打开了。 眼睁睁的看着肉肉变成了穷奇，锦觅可吓坏了。 没办法，她只能找到了丹朱，让他想想办法。 丹朱能有什么办法，那可是穷奇！ “狐狸仙，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你和旭凤的话，我真的知道错了。” 锦觅已经抱着丹朱的腿求救了。 丹朱的脑子疯狂转动，转动再转动，然后成功卡壳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旭凤的传讯。 丹朱顿时要跳起来了。 “你爹回来了！” “什么！我爹回来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 “不行，你得回去了，不然水神一定会发现你不见了。” 丹朱不容她拒绝，动作麻利的解除了锦觅身上的幻术，将她打包好直接发送回洛湘府。 做完这些，丹朱已经满头大汗。 “真是的，一个个都不省心，可累死老夫了。” 旭凤回到栖梧宫却发现锦觅不见了，只能来找丹朱。 却得知锦觅无意中放走了穷奇。 惊讶之余，却还是感谢丹朱当机则断。 “叔父，多亏了你，不然锦觅怕是就要被抓住了。” “小事小事，还好穷奇脱困把锦觅出现的痕迹都给毁了，不然这事儿怕是不好瞒过去了。” 旭凤也是心有余悸。 锦觅实力低微，若不是运气好，只怕已经死在穷奇腹中。 “到底这事儿也有我的责任，若不是我外出没有看好锦觅，也不会闯这么大的祸来。” “等赈灾结束，我会前往魔界将穷奇捉拿归案。” 眼看着旭凤就要冲动，丹朱立马开口劝阻。 “哎哟，凤娃，不是叔父说你，你修为尚未康复，还是不要出这个头了。” “就算要去，也得等你和锦觅渡劫归来再说不是，不然以你现在的修为，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呀。” 丹朱的话让旭凤冷静了不少。 “叔父你说的是，是旭凤冲动了，只是魔界怕是不得安宁了。” 丹朱不以为然。 “魔界都不是什么好人，让穷奇闹腾去好了，再不济还有天帝天后他们想法子，你哪里用操这个心。” “要我说，你去鸟族赈什么灾，添乱还差不多，到时候让润玉做就是了。” 荼姚和丹朱虽然都不喜欢润玉，却都肯定了他的能力。 润玉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边的润玉一心想着刚离开九霄宝殿时，穗禾让雀灵传给他的字笺。 翼渺洲可见故人。 七个字看得他心绪难平。 回到书房，他从暗格中取出了一幅画。 正是当年太微给簌离画的画像。 有穗禾给的线索，润玉很快在天界图书馆找到了这幅画像。 他直接带走担心被发现，于是就复制了一份。 画上是个极美丽的女子。 落款是北辰君，正是太微当年的化名，只有极亲近之人才知道。 忽堕鲛珠红簌簌，邂逅今朝不相离。 这一联藏尾诗正应簌离的名字。 有了名字，润玉更好探查当年的真相。 也确实如穗禾所说，是无法掩盖的血海深仇。 当时的簌离是高贵的龙鱼族公主，与钱塘君的少主订立了婚约。 才子佳人，本是良配。 太微却出现了。 他不能坐看东南水系联姻，所以他引诱了簌离。 簌离年少无知，很快坠入情网。 最后，龙鱼族灭族，从此簌离销声灭迹。 而刚好是他被荼姚带到天宫的时间。 答案已经是很明朗了。 荼姚的手段他很清楚。 至少，他的娘亲活了下来。 而且就在翼渺洲。 他也查清楚了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浮梦丹是个好东西。 荼姚不想让他想起一些东西，却是润玉想要弄明白的。 哪怕再痛苦不堪。 润玉是知道那时的自己是遍体鳞伤的。 荼姚当时照看他还埋怨过几句。 时间虽然久远，但润玉还有印象。 如果不是后来荼姚杀了簌离，也许润玉也不会对荼姚狠下杀手。 只可惜，世事难料。 娘亲，你在翼渺洲等着润玉。 时间不等人，水神筹措的时间还去看了眼锦觅。 “觅儿，听闻你近来都在闭关，让我看看你修为可有长进？” 好在在栖梧宫的日子，旭凤提点了几句让她做好被洛霖检查的准备，锦觅将彦佑送给她的灵气珠子炼化了。 所以锦觅还有几分底气。 “爹爹，你回来了。” “锦觅可用功了，爹爹放心。” 洛霖确实也感觉锦觅修为增长不少，又想到梓芬的修行天赋，心下满意不少。 “不错，你娘亲也是这样刻苦的人，觅儿你呀，有你娘亲当年的风采。” “锦觅知道了。” 锦觅难得有几分心虚。 洛霖以为她是闷着了，搜了搜她的发顶。 “是不是闷着了？若是无聊了，我寻几个同你年龄相仿的玩伴如何？或是等我从鸟族回来，带你去洛湘府逛逛？” 洛霖对锦觅已经十分用心了。 玩伴锦觅不需要，可若是能光明正大的出去玩儿她还是很高兴的。 “真哒？” “当然是真的，不过要等我回来，这段时间爹爹不在你要好好待在洛湘府。” 洛霖反复强调也是担心她出现在荼姚视线里会惹怒荼姚。 说到底是因为洛霖修为还未恢复心里没底。 “不过爹爹为什么要去鸟族？是鸟族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鸟族这次受灾严重，天帝命我筹措粮草，这几日洛湘府人员来往频繁就是这个缘故。” “那除了爹爹还有什么人也要去？能不能带上锦觅。” 不知道凤凰要不要去？ 洛霖以为她是舍不得他，笑容满面。 “觅儿这是舍不得爹爹了？” “哪里有？” 锦觅借口不是，但确实有几分舍不得。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2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2 人生在世，一个人长大到现在，突然知道自己有父母了，锦觅怎能不高兴呢？ 在洛湘府待不住去找旭凤也是因为洛霖不在。 “哈哈哈，舍不得就舍不得嘛，爹爹又不会笑话你。” “这次去赈灾的人有火神夜神还有风神，怕是不能带你去。” 凤凰也要去？ 还有临秀姨。 “爹爹，临秀姨也要去？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是因为锦觅吗？” 洛霖微微皱眉，“觅儿，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洛霖以为她是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 “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不......不是这样的......” 她确实听见了一些声音。 不过，她觉得也有些道理。 “是锦觅的错，从小到大，跟我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肉肉是，长芳主和十二芳主是，还有爹爹你......” 锦觅顿了顿，“如果不是锦觅出现，爹爹和临秀姨也不会分开。” 洛霖脸色几度变换，但还是叹息一声。 “觅儿，你是爹爹的孩子，就算没有你，我和风神也不会长久。” “当年我同她在一起也是被太......人算计，我心中爱的人只有你的娘亲梓芬，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真的吗？” 锦觅终于高兴起来。 她也不希望成为爹爹和临秀姨分开的原因。 她也想成为爹爹娘亲相爱生下的孩子。 还好，爹爹承认了，他心里只有娘亲。 “爹爹永远不会骗锦觅，如有谎言，必叫我不得好死。” 听到洛霖都发誓了，锦觅终于喜笑颜开。 “锦觅就知道，爹爹对我最好了，可是爹爹，你真的不能带锦觅一块儿去嘛，我一个人留在洛湘府实在太无趣了。” 锦觅又开始了撒娇大法。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次明显洛霖松口了许多。 “觅儿，爹爹也想同我们锦觅多待一会儿，可是这次是正事，又有诸多事宜，实在不便，就怕到时候爹爹顾不上你。” 锦觅眨了眨眼睛。 她就是想爹爹顾不上她。 这样她才能去找凤凰玩儿。 “哎呀，爹爹，锦觅很乖的，绝对绝对不会闯祸的。” “锦觅发誓。” 锦觅立马竖起几根手指，一脸认真。 “爹爹你就答应我吧，你难道不疼锦觅了吗？” 锦觅作势就要哭，可惜有陨丹，她天生没有情感自然哭不出来，可还是把洛霖唬住了。 “好好好，爹爹答应了，但你要听话，不得离开爹爹的视线。” “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锦觅一蹦三丈高。 众人在南天门集结。 瞧见锦觅也来了，众人神色各异。 临秀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旭凤很是意外，正要叫她却又住了口，锦觅默契的跟他眨眨眼睛，算是打了招呼。 润玉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二人的眉眼关司。 他理解穗禾说的那句旭凤好得很是什么意思了。 看来这段日子水神不在，旭凤同锦觅定是发生了什么，居然关系这样亲近了。 正当润玉暗自思索时，穗禾出现了，对着众人盈盈一拜。 “穗禾感谢诸位相助鸟族，我们这便启程吧。” 翼渺洲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诸位，鸟族辽阔，不少鸟族周围的族群受灾严重，还请诸位因地制宜，选择想去的族群进行救援。” “只是有些族群距翼渺洲中心地带有些距离，还望诸位能够见谅。” 穗禾说这话时故意在润玉身上停留了一瞬。 润玉瞬间明悟。 这就是同娘亲见面的机会了？ “穗禾公主此言差矣，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自然不会嫌累。” 洛霖第一个表示。 其他人自然也纷纷点头。 “多谢诸位，隐雀，将地图给诸位一份。” 隐雀将地图分发到位。 润玉展开手中的地图，发现朱鹂族的点位闪过一道红鲤图样的光芒。 在朱鹂族吗？ “润玉资历浅薄，还需历练，这最偏远的朱鹂族不如就让润玉代劳吧。” 润玉一向低调，做事也踏实，他开口将最累的活挑过去了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旭凤也难得叮嘱了一句。 “润玉，小心。” 润玉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夜神殿下，随我来吧。” 穗禾亲自带他离开。 这件事她可不敢交给第二个。 隐雀雀灵确实忠心，可她这母子见面的时刻她应该在场。 穗禾将簌离安置在一处安全隐秘的院落中。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簌离难得有了平静的生活。 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穗禾说过，很快她就能见到润玉。 而今天，就是润玉来到翼渺洲的日子。 彦佑劝道，“娘亲，要不进去等吧。” 簌离温柔的摇了摇头，“无妨，我就这儿等吧。” “那孩儿给娘亲沏盏茶，润润嗓子也是好的。” “也好。” 彦佑很满意如今的日子。 他只需要好好照顾簌离，不必再去想那些仇恨，娘亲待他也亲和多了。 这样的日子从朋友彦佑是不敢想的。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 门前风铃晃动，叮铃叮铃。 迎着难得和煦的日光，穗禾润玉到来。 簌离望眼欲穿，见到那如玉般的人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还是彦佑拉了一把，才让她想起她现在是何身份。 “鸟族朱离见过夜神殿下。” 润玉不敢呼吸，生怕只是一场梦境。 画中描摹的人终于来到了他面前。 润玉喉头哽咽了一瞬。 “不必多礼。” “这里风大，还是进去说话吧。” 穗禾浅笑盈盈。 “好。” 簌离润玉同时答道。 彦佑带上了门扉，并布置下好几层结界。 四人落座，却相顾无言。 尤其是润玉。 他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 近乡情怯，大概就是说的润玉。 明明已经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却默默无言。 还是簌离动了，她伸出手抚摸着润玉的脸颊。 润玉身子虽然僵硬，却还顺从的迎合着簌离的触碰。 “润玉，我的孩子......” 感情的那道阀，一下子打开了。 簌离眼泪簌簌，润玉也红了眼眶。 “是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才发现娘亲的存在。”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3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3 “不怪你......不怪你，娘亲不怪你，你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簌离宁愿润玉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样残忍的过去润玉不该想起来。 簌离也害怕润玉想起来。 害怕润玉会怪她。 簌离将润玉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是失而复得。 在簌离怀中，润玉发出了属于孩子时的呜咽声。 “娘亲......润玉在天宫一个人......” “润玉再也不是没娘的孩子了......” 这些年他受到多少欺凌和嘲笑都撑了过来，可在簌离面前，他依旧只是一个需要娘亲的孩子。 整整两世，润玉才真真切切的得到了簌离的爱。 润玉委屈的话如同在簌离心上凌迟。 是她错了，是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她怎么能狠心留润玉一个人。 她的润玉是如何忍受那万万年孤寂的。 母子俩几乎是抱头痛哭。 不是撕心裂肺，却也足够酸楚。 他们都痛苦了太久。 直到，今夕重逢。 穗禾也没打搅，而是给出他们足够的空间。 彦佑还好心情的给她沏了盏茶。 他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彦佑。 “彦佑，你好像变了许多。” “是吗？” 彦佑眨了眨眼。 他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所有重担。 “这样的我不好吗？” 彦佑轻摇折扇，很是风流姿态。 穗禾不语，只一味品茶。 “茶很好。” “那就好。” 大概，在穗禾记忆中，她第一次的见到的彦佑也是这样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 二人陷入静默。 这边，簌离擦干眼泪，才对穗禾感激一拜。 “簌离多谢穗禾公主成全，让我们母子团聚。” 簌离太过郑重，穗禾也不好避让，只好受了这一礼。 “言重了。” “彦佑。” 彦佑闻言，取出一块印信放在穗禾手心。 “这是娘亲这些年的人手，相信能帮到你。” 穗禾挑了挑眉，也没有推辞接过细细端详。 不出意外，应该是鼠仙。 她没有主动提起不代表她不清楚。 簌离主动交了出来也是想同过去做一个了断。 “穗禾，多谢了。” 润玉就比较言简意赅了。 “我们是朋友，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伯母放心，往后的事就交给我和润玉了，等天地重开，伯母定会得到一个交代。” 天地重开意味着什么簌离很清楚。 “好。” 簌离情绪跌宕。 她从穗禾那儿得知了天机，却也知道不得透露出来。 她的孩子注定是要走上那条路的。 只得再三叮嘱。 “润玉，切记一定要小心。” “荼姚心狠手辣，一直视你为眼中钉，还有太微，他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什么都可以放弃，你不可被蒙蔽。” 有簌离的前车之鉴，润玉也会引以为戒。 荼姚是心狠手辣，但至少明面上不会直接动手，太微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残忍。 润玉认真点头，“孩儿明白。” 心结解开，润玉面上都轻松不少。 再与众人汇合，就连旭凤都察觉到他的好心情。 “润玉，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原以为朱鹂族地处偏远会伤亡惨重，但实际查看没有多少伤亡，这自然值得高兴。” 润玉的回答滴水不漏。 与簌离告辞后，穗禾同润玉还是去了一趟朱鹂族。 旭凤却有些头疼，“好在你回来了，这些事实在有些繁琐，润玉你得帮把手才是。” “没问题。” 润玉心知肚明，荼姚是为了什么才同意他来翼渺洲。 润玉深知还不是跟荼姚翻脸的时候，所以他也愿意做出顺从的模样来麻痹荼姚。 “那好，夜神殿下火神殿下，同我到议事厅商谈吧。” 穗禾配合默契。 就翼渺洲的赈灾事宜，穗禾润玉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而旭凤呢，他听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就偷偷带着锦觅出去了。 等旭凤一走，穗禾润玉也停了下来。 “荼姚知道他这个儿子已经跟锦觅拉扯不清了吗？” “自然不知，我已经提醒过她了，但她似乎不愿相信。”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润玉看得分明，旭凤恐怕已经将那锦觅放在了心里。 荼姚要是知道了，恐怕得气死。 润玉不由轻笑出声。 “很高兴？” 穗禾看了他一眼。 “你不也期待着那一天？” 润玉反问道。 “你好像并不在乎荼姚，她可是你的姨母，你狠得下这个心？” 穗禾倒戈的速度实在太快。 前不久她还是荼姚身边的爪牙，如今却反过头来帮助荼姚的敌人。 穗禾扬起浅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你是说，我会真心尊敬一个将鸟族视为囊中之物的人？” “可笑，她嘴上亲近疼爱我实则还不是将我当成控制鸟族的傀儡，不过都是因为利益罢了。” “若我失去利用价值，荼姚立马就会换上另一个鸟族公主，在她眼里穗禾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 “那在你眼里我有利用价值吗？” 润玉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同簌离重逢，簌离给出了自己的势力作为报酬，一切就像是一场交易。 润玉情不自禁的去想，穗禾纯粹是为了利用他才接近他吗？ “自然，你分量极重。” 穗禾很直白。 润玉眼神黯淡了一瞬。 “是吗？那看来润玉是给不起公主想要的报酬了。” 伤心了？ 那可怎么办，得哄一哄才是。 “不必了，殿下已经给过了。” 穗禾指尖勾了勾羽扇坠着的坠子，戏谑的眼神拂过润玉略显失落的眉眼。 “怎么，殿下是觉得不够吗？” “自然不够。” 润玉脱口而出，迎着她的视线，润玉突然有些难为情。 “但我拥有的怕是不够作为报酬送给你。” 他如今最珍贵的就是身上的逆鳞，但那是送给心爱之人的。 他珍贵的东西太少，穗禾的恩情太重。 “润玉不必放在心上，我也并不是为了利用你才帮助你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穗禾并没有否认她是为了利用润玉。 只是利益之外，多了一点情感。 但这对润玉来说就足够了。 至少，穗禾是有一丝真心的。 润玉眸子又有了神采。 “我一定会偿还你的。”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4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4 穗禾却转了转眼珠子，开始阴阳怪气。 “哎呀呀，我们夜神殿下还真是多变，刚才怕不是已经想同我决裂了，穗禾可受不起。” 说好的直呼姓名，结果他一口一个公主，听着膈应死了。 “穗禾！” 润玉羞赧万分，玉面微红。 穗禾故意不看他，用羽扇挡住他的视线。 润玉哪里应付过这样的事，一时半会也没个主意。 “你别生气，大不了我把魇兽送给你把玩一段时间，百年时间如何？” 可怜的小魇兽就要被他的主人给打包出去了。 “哎哎哎，我可不要，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养一个小玩意儿多麻烦，你自己养着还差不多，我要是想它了大可以去璇玑宫找你。” “真不要？” “真不要。” 穗禾果断反对。 魇兽以梦为食，留它在身边不是好事。 翼渺洲有太多的秘密，尽管她再谨慎，可天底下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好吧。” 润玉很自然的接受了她的理由。 也是，这样一来，她也能多去几次璇玑宫。 “不过，我还是会报答你的，虽然我现在没有，但我以后也一定会报答你的。” 润玉目光灼灼，很是真诚。 穗禾有一刻觉得自己幻视田螺姑娘了。 穗禾点了点头，并不放在心上。 未来的天帝站在她这边就是最好的报答。 “翼渺洲情况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很快就能安定下来，穗禾，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润玉并没有猜到翼渺洲受灾背后的真相，只以为是穗禾让他与簌离相见的借口。 “急不得，穷奇逃走天帝怕是要忙一阵子了，旭凤修为又尚未恢复，等他历劫归来也需要些时日。” “我看天帝怕是也有意拖延时间，让穷奇把魔界闹个地翻天。” 润玉认同的点了点头。 “你猜的不错，以天帝的城府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削弱魔界实力，只是这战事才平息不久，怎么刚好穷奇就脱困了？” 润玉敏锐的察觉到这里头大有文章。 “封印穷奇的封印是当年斗姆元君布下，能够破除穷奇封印的人定然身居高位，这天界的水深着呢。” 穗禾这话意味深长。 她自然知道这就是太微的算计，润玉也迟早会猜到。 “以太微的习惯，荼姚主张旭凤前去魔界抓捕穷奇，定然会让你一同前往与旭凤形成制衡。” “他也没个新花样。” “若要降服穷奇，必得拿到陨魔杵，只是，魔界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陨魔杵？” 润玉有些疑惑。 “不错，这陨魔杵还是魔界王族世代守护，不会轻易外借，所以，我们得得到魔界王储的信任，提前拿到陨魔杵。” “为何要提前拿到？” “固城王心思狡诈，是魔界中的主战派，与魔尊焱城王意见相悖多有摩擦，他被我重伤后怕是一心报仇。” “这样一来，他为了再燃战火定会第一个清除焱城王这颗绊脚石，等焱城王倒下，魔界王储还能有好下场？” “不知这魔界王储是？” “焱城王之女，鎏英。” 也是她早就决定好的控制魔界的傀儡。 鎏英心地善良，弱点也非常明显。 她身边的侍卫暮辞，原名奇鸢，是灭灵族的最后血脉，更是被固城王荼姚利用，最后与鎏英生离死别。 穗禾心善，打算成全这对小情侣，代价就是，鎏英要受她控制，替她掌管魔界。 九霄云殿之上，太微正在发脾气。 “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 “废物！” 太微大发雷霆。 眼看着终于能将穷奇逃走的罪责安在栖梧宫的蜜儿身上，可他的人翻遍整个天宫居然都查无此人。 “丹朱，这个蜜儿可是你姻缘府出来的？你是否知情？” 太微自然不会怀疑旭凤会故意让蜜儿放走穷奇。 这个孩子他还是了解的，没有这样的坏心思。 再说了，穷奇逃走本就是他设计的。 如今也只是想找个替罪羊。 “陛下恕罪，丹朱确实不知这个蜜儿竟犯下如此大错，丹朱实在不知蜜儿行踪。” 丹朱哪能想到太微居然清查天宫人手，还查到蜜儿不见了。 好在他把锦觅送了回去，如今锦觅不在天宫，跟着水神去了翼渺洲，反而逃过一劫。 可他就倒了霉了。 太微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丹朱张口就来，又是往日里那插科打诨的模样。 “许是她自知罪孽深重，逃下凡间去了也未可知。” “是吗？” 太微拾阶而下，行至丹朱面前。 “丹朱，你最好没有在骗朕，不然......” “丹朱不敢。” 丹朱一脸惶恐。 “哼！来人，传朕旨意，通缉罪仙蜜儿，一旦抓捕就送至临渊台处死。” “是！” 临渊台是三界最恐怖的去处，专供惩罚罪仙。 剧情中，是埋葬梓芬和荼姚的地方。 临渊台建于万丈深渊之上，恐怖程度远甚诛仙台。 丹朱都有些胆寒。 锦觅绝对不能被抓住。 太巳仙人上前谏言。 “陛下息怒，事已至此，眼下还是应该决定派何人前去捉拿穷奇。” 再耽误时间下去，只怕穷奇是真的要大乱天下了。 “魔界可有消息传来？” “回陛下，并无。” 太微觉得有些奇怪，魔界居然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按理来说，魔界不该这么安静。 “继续探查魔界动向，若有发现即刻来报。” “是。” 如太微预料的那样，穷奇的到来也彻底点燃了魔界。 但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对固城王来说，这简直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再不行动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魔界西南域，一片荒凉中，有两个黑色的小点正在行进。 “鎏英，要不歇歇吧。” 鎏英暮辞二人奉命调查穷奇踪迹，可这一连三日了一点儿穷奇的影子都没有。 鎏英摇了摇头，“暮辞，再找找吧，不知为何，这几日我总有些心慌，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难道，父王出事了？ 不会的，应该是她想错了。 二人一同走进一处峡谷，风声呼啸，黄沙阵阵，很是骇人。 鎏英远远的就看见那峡谷中似乎有什么人。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5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5 她不自觉捏紧了腰间的鞭子。 等看清楚那人，她才松开。 “固城王？你怎么会在这儿？” 鎏英有些疑惑，更多的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此处峡谷为一关隘，前宽后窄，最好埋伏。 鎏英向后一看，退路果然已经被围上了。 “鎏英侄女儿，叔叔当然是接你去见你父王的。” 固城王笑容阴险，一口一个侄女儿叔叔的，如同一只笑面虎对他们张开了獠牙。 他一挥手，若干好手就已经将二人围住，只下一刻就会剑拔弩张。 “固城王，我父王恐怕没让你接我回去吧。” 鎏英最后试探。 “哎呀，鎏英侄女儿，叔叔也是一片好心，你还是不要不领情的好。 鎏英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慌。 父王难道真的出事了？ “固城王，你简直就是狼子野心！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 三天前，他们的人发现魔界西南角有穷奇出没的痕迹。 鎏英于是主动请缨探查穷奇动向。 谁知，竟然遭到了埋伏。 还是固城王。 恐怕什么发现穷奇也是固城王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实则就是陷阱。 “咳咳，鎏英侄女儿，还是别提你父王了，魔尊大人和你父王都在九泉之下等着你呢，你还是乖乖上路吧！” “你对我父王做了什么？” 鎏英脸色大变。 “本王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说你遭遇穷奇身受重伤，只剩一口气了，卞城王那个蠢货一时着急匆忙赶来，结果死于穷奇之口，尸骨无存。” “至于魔尊......你没资格知道！” 固城王轻飘飘的说出他是如何算计卞城王丢了命。 别提有多得意了。 “不可能！我父王魔功盖世，怎么会......” 鎏英下意识反驳，但看见固城王得意的狞笑，她明白了。 “一定是你做了手脚，不然我父王怎么可能会死！” “呵呵！死人是没资格得到答案的，你还是去九泉之下问你父王吧！” 固城王一声令下，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 固城王留在原地，欣赏着困兽之斗。 鎏英鞭法极好，可敌人太多她实在施展不开。 一招不慎，腰腹已经被割开，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暮辞顿时着急了。 弯弓搭箭击倒了正要砍向鎏英的几人，上前几步搂住鎏英。 “鎏英快走，我挡住他们！” 暮辞深知，如果鎏英留在这儿，恐怕在劫难逃。 他可以死，鎏英不能死。 鎏英怎么可能答应？ “说什么傻话，要走一起走！” 父王离世，魔尊情况不明。 若要顺理成章的继承魔尊之位，除了要除掉其他所有的王室血脉，也必须手握陨魔杵。 看这情况，魔尊那两个愚蠢的世子怕是已经被固城王处置了。 可鎏英已经来不及高兴了。 固城王这架势怕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看着二人这旁若无人的模样，固城王就气不打一处来。 真当他不存在吗？ “鎏英侄女儿，原本我只是想擒住你，问出陨魔杵的下落，既然你不领情，那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只见死亡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蔓延开来，唯独将鎏英暮辞护在其中。 火焰将固城王的焚烧了个七七八八。 局势瞬间逆转。 固城王目眦欲裂。 那火焰他实在太熟悉了。 连忙退后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生怕也烧到他身上。 “几日不见，固城王好大的威风呀，今日怎么又欺负起小姑娘来了？” 穗禾润玉二人从火焰中走出。 “是你！穗禾？你怎么会在这儿？” 鎏英虽然欣喜被救下，却隐隐有些忌惮，“你们是天界的人？” “穗禾，我魔界的事还不用你一个天界的人来管吧。” 固城王满是戒备。 他已经在穗禾身上吃了一次亏，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确实是这个道理，可谁让本公主最是看不惯你这张老脸。” 穗禾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却是开始了对固城王的容貌嘲讽。 “你！” 固城王虽然气得不行，却舍不得放弃这大好机会。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穗禾身侧的润玉。 “若本王没有记错，你是天界的夜神吧，怎么？是天帝打算对我魔界动手了吗？” 固城王实在是老奸巨猾，三言两语就上升到两界对立问题。 穷奇出逃的关头，天界中人来魔界做什么？ 他就是要哪怕最后鎏英被他们救下也要防备他们。 “固城王可是猜错了，我们路过此处，见这儿气浪滔天，以为是穷奇作乱，谁知竟然是这样一出好戏。” 润玉淡声解释。 穗禾接了过去，“不错，见到是老朋友自然得出来打个招呼不是？” “怎么固城王？是觉得我们打搅你的计划？谋害魔尊和卞城王更是追杀卞城公主，固城王，你还真是心狠手辣呀。” 穗禾一副看好戏的口吻。 暮辞脑筋转得快，顿时在鎏英耳边耳语几句。 鎏英立马心领神会。 “穗禾公主，你们若是为了穷奇而来，那就是找对人了。” “若要彻底降服穷奇，就必须有陨魔杵，而陨魔杵的下落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只要你们救下我，我就告诉你们陨魔杵在哪儿。” 暮辞说的对，这二人虽出身天界可也是为了穷奇而来。 若要他们答应救下他们，就必须有相关的利益。 不管陨魔杵到底能不能降服穷奇，她都得说能。 鎏英手心都微微出汗，生怕被穗禾识破。 穗禾似乎很是意外，“竟是如此？那我们就更应该伸出援手了，你说呢固城王？” 固城王听出她的警告之意。 固城王自问，他拿不下穗禾，更何况还要加上一个润玉。 他上次受的伤都还没有好全。 既然如此，只能再做打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再说了，鎏英想要继位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鎏英侄女儿，这就是一场误会，我可是你的亲叔叔，怎么会跟你置气呢？” “这就是一场玩笑，叔叔也是想替你父王检验检验你修为有没有退步。” 固城王说起鬼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6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6 玩笑？ 鎏英看了看腰间的伤还有遍体鳞伤的暮辞。 真是好大一个玩笑。 “卞城公主，是这样吗？” “不错。” 鎏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哪怕再想将固城王手刃也必须这样说。 眼下要紧的是确认魔尊和父王的情况，她不相信父王真的已经身陨。 “还请夜神和穗禾公主随鎏英回去作证，揭露固城王罪行，事后鎏英定会助二位封印穷奇。” 鎏英偷偷传音给了他们。 这是鎏英如今唯一的办法。 她自问她斗不过老谋深算的固城王。 所以只能祈求穗禾二人会答应。 穗禾润玉对视一眼，他们正有此意。 今日就助鎏英将魔界稳定，以免节外生枝。 “固城王能同卞城公主解开误会也是喜事一件，今日我同夜神殿下到底是不请自来，也该去焱城王府拜会魔尊才是。” 穗禾喜笑颜开。 固城王自然不愿意。 鎏英却抢着先答应了。 “自无不可，叔叔，来者是客，您不会心虚不敢招待夜神殿下和穗禾公主吧。” “怎么会？” 固城王笑容僵硬了。 鎏英匆忙赶回焱城王府。 很明显，焱城王府气氛冷凝，十分不对劲。 鎏英随手抓住一个神色慌乱的仆从。 “魔尊和卞城王呢？” 那仆从竟是先看了眼固城王，才哆哆嗦嗦的回答。 “回公主，魔尊中毒了，卞城王......” “卞城王怎么了？” 鎏英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父王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对她从来疼爱备至，鎏英也十分敬爱自己的父王。 “卞城王被穷奇吃了。” 跟固城王一样的说话。 “不可能！” 鎏英松开了那仆从，往后踉跄了几步。 “鎏英。” 暮辞十分担心她。 鎏英努力维持理智，“我没事，先去拜见魔尊。” 走进正厅，可以看见一众不知在商谈什么的魔族长老，还有躺在宝座上生死不知的魔尊焱城王。 “固城王，卞城公主。” “魔尊怎么样了？” 鎏英没心思跟他们寒暄。 几位长老只唉声叹气也不回答，明显情况不太好。 鎏英大步上前，检查起魔尊的情况。 魔尊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抓住了她的手。 固城王都被吓了一跳，紧盯着魔尊，担心他说出什么不利他的话来。 鎏英喜出望外，“魔尊，你还好吗？” 焱城王竭力辨认。 “鎏英是你，你父王呢？” 焱城王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已是打算交代后事。 固城王狼子野心，魔界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卞城王与他有着一样守护魔界的决心，能够带领魔界继续走下去。 鎏英面露悲伤，“固城王说，我父王已经葬身穷奇之口。” “什么！？” 魔尊一时情绪跌宕，竟又吐出一口血。 那血是黑的，魔尊中毒已深。 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 以魔尊对固城王的了解，如果要做他一定会做个干净。 他的两个儿子怕是已经命丧固城王之手。 他宁愿把魔界交到鎏英手里，也不会便宜了固城王。 “鎏英，你靠近些......” 魔尊用最后的力气将魔界最重要的东西告诉了鎏英。 “鎏......鎏英，都记住了，还有一定要小心......” 魔尊气息奄奄，最后叮嘱鎏英。 “魔尊！” 魔尊已经咽气了，死前还紧紧盯着固城王，分明是死不瞑目。 鎏英来不及擦干眼泪。 她还有一场仗要打。 “固城王，谋害魔尊和卞城王，你该当何罪？！” 鎏英一语直接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几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红口白牙，鎏英，你是想凭空诬陷本王吗？” “莫不是急着继承魔尊之位，想排除异己？” 固城王还算沉得住气。 在他眼里，鎏英就是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有夜神殿下和穗禾公主作为人证，今日在西南域，若不是他们二人搭救，只怕我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鎏英暮辞身上的伤做不了假，可这还不够。 固城王抓住穗禾他们的身份不放。 “诸位长老，可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本王对魔界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挑起内乱。” “我看你鎏英勾结天界祸乱我魔界还差不多，今日分明是你与这二人在西南域接头，意图借穷奇大乱魔界，争夺魔尊之位。” “这穗禾公主前不久可是大破我十万魔兵，是我魔界的仇人！” 固城王此言一出，不少人看穗禾他们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固城王，你挑拨是非的本领见长呀，早料到你会反咬一口。” “所以我早有准备，用留影石录下了你意图谋杀卞城公主的证据。” “各位，可有兴趣一观呐。” 穗禾一点儿不带慌的。 “果真？固城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鎏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证据。 “自然，为了以防你们说什么我是天界的人，做什么手脚，就让卞城公主播放留影石吧。” 穗禾将留影石送到鎏英手中。 鎏英正要播放，固城王却脸色大变，一击就将鎏英手中的留影石打碎。 若不是暮辞眼疾手快将鎏英往后拉，只怕鎏英也不能全身而退。 “固城王你敢！” 鎏英后怕得直喘气，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直接动手。 固城王反而倒打一耙。 “荒唐，我可是固城王，怎能任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污蔑，真当我这固城王好欺负不成？” 固城王的拥簇也纷纷应和，这是想把鎏英心怀不轨故意污蔑的罪名坐实。 穗禾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戏谑的眨了眨眼。 “固城王，你当真以为你毁了留影石就可以掩盖真相吧？谁说我只有一块儿留影石来着。” 穗禾证明了备份的重要性。 这回鎏英动作很快，不给固城王反应的时间，直接将留影石里留存的东西放了出来。 固城王的丑恶嘴脸彻底暴露了出来。 众人一片哗然。 年纪最长的那位长老拄着拐杖走出来了，对着固城王声声质问。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7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7 “固城王，当真是你谋害了魔尊、卞城王还有两位世子，你这是要让我魔界无主彻底大乱吗？” “固城王，你争权夺位，更是痛下杀手，可曾替魔界想过？” “穷奇尚未解决，魔尊又身陨，魔界该如何是好？” 指责声此起彼伏，固城王却丝毫不在乎。 “你们几个老家伙最好识相点，这魔尊之位交给我是最合适的，只有我能带领魔界打败天界一统六界。” 他膨胀心爆棚，可那些长老并不傻。 一个穗禾都能解决固城王，那天界其他高手得厉害成什么样子。 当初他们之所以选择让焱城王做这个魔尊，就是因为他清楚魔界暂时不适合发动战争，而是选择休养生息。 对魔界子民来说，这样的魔尊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固城王太过激进，一心扩张，他只会将魔界带入战争的深渊。 没了魔尊，魔界怕是不保了。 不，魔界还有希望。 长老看向了魔界除了固城王以外仅剩的王室血脉—— 卞城公主鎏英。 是的，还有鎏英。 “固城王，你别以为除了你我们就没有别的选择，今天我们这些老骨头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鎏英公主，刚才先魔尊只将后事交代给了你一个人，那你就是新的魔尊，魔尊还请即刻继位，主持大局吧。” 鎏英还没怎么，固城王已经快跳起来了。 “凭什么！当年你们选了焱城王，今日又选了这个小丫头。” “不公平！不公平！！！” “小丫头怎么了？固城王，就是你没能杀死的小丫头要坐上你梦寐以求的位子了，你高不高兴呀。” 穗禾绝对是火上浇油。 “各位长老，鎏英资历尚浅，原本是不配魔尊之位的，可魔界危在旦夕，鎏英只能担起这重任，往后还要各位长老多多帮助才是。” 鎏英已经在发表就任感言。 穗禾鎏英这两击实在致命，固城王终于是破防了。 先魔尊尸骨未寒，他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对新任魔尊痛下杀手。 “鎏英，你坐不上这个位子，等我要了你的命，这魔尊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固城王，你疯了！” 众长老联手才挡下固城王这致命一击。 正厅已经打成一团。 穗禾润玉默契的退后两步，远离中心。 鎏英也没闲着，趁众长老牵制住了固城王，她按照魔尊最后的嘱托找到了魔界至宝陨魔杵。 她没有犹豫划破手指取血成功取得了陨魔杵的认可。 陨魔杵光芒大放，鎏英顿时觉得与陨魔杵多了种连接。 “成功了！” 鎏英喜出望外，忙触动陨魔杵加入战场。 有宝在手的鎏英越打越有劲儿，逐渐占据上风，群战变成了鎏英和固城王二人的交锋。 “该死！魔尊居然将陨魔杵交给了你！该死！有本事你不用陨魔杵！” “你真以为我傻吗？” 鎏英话不多说，手中攻击更甚。 固城王才躲过鎏英的鞭子，陨魔杵就又到了，那叫一个狼狈。 固城王边打边躲，竟然撞上了穗禾的枪口。 润玉的玄冰剑横在了固城王的脖子上，让他不敢动弹。 “哎哟，这不是固城王吗？一会儿不见怎么这么狼狈了。” “润玉，我们得礼貌些，我们是来魔界做客的，怎么能对人家动手动脚的呢？” “有道理。” 润玉听话的收回了剑，正当固城王以为自己能喘口气时，穗禾的扇子又到了。 “真是，哪里来的脏东西，还不滚开？” 穗禾只用了三成力，却把固城王扇得晕头转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再一睁眼，就是对他虎视眈眈的鎏英。 “固城王，休要负隅顽抗！” 鎏英眼中是冰冷的杀意。 她不可能做得到对杀父仇人仁慈。 她也不想做到。 固城王浑身是血，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了。 “鎏英公主，眼下还是您尽快继位的好，魔界一日不可无主呀。” “是呀是呀，魔界三王如今仅剩固城王，若是直接杀了他，只怕天界......” 那人说着还隐晦的看了眼穗禾跟润玉。 穗禾不是没有察觉，但她并不放在眼里。 她如果愿意，鎏英就是她的傀儡，如果不愿意，魔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鎏英眼中情绪翻涌，最终才为一声叹息。 “罢了，来人，将固城王压下去，听候发落！” “哈哈哈！鎏英！你杀不了我！” 被拖下去时，固城王还在大放厥词。 鎏英只当没听见。 “魔尊，我同诸位长老这就准备继位大典。” “不过，魔尊，为魔界未来考虑，还望魔尊早日定下婚事延绵子嗣为好。” “成亲？我跟谁？” 鎏英有些诧异，隐晦的看了一眼身侧的暮辞。 “这......就要看魔尊自己的选择了，当然了，若魔尊没有定下婚事，就一日不得继位。” 这实在有些为难鎏英了。 穗禾等的就是这句话。 “卞城王尸骨未寒，你们就要鎏英公主成亲，是否有些为难鎏英公主？” “虽说公主也不是不能继任魔尊，可到底我们也是替魔界考虑，没有储君魔界如何安定？” 几位长老明显点了点头。 鎏英脸都有些红了。 “你们容我再想想。” “鎏英，你还要考虑什么？我看你身边的暮辞不就挺好。” “对你言听计从同你出生入死，更是由卞城王一手教导，若是作为你的王夫实在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穗禾可就是奔着撮合这对来的。 那么好拿捏的软肋不拿捏不就可惜了。 “暮辞，你难道不愿意吗？” 暮辞人都傻了。 公主要娶亲了，穗禾提议让公主考虑她。 这是暮辞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他能做公主的王夫吗？ 魔界长老听了也觉得暮辞好像还不错。 知根知底，对魔界忠心耿耿，也不用担心他会有谋逆之心。 “穗禾公主所言甚是，魔尊何不考虑暮辞？” 所有人都在等鎏英的答案。 鎏英已经晕乎乎的了。 脑海中只剩下与暮辞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总是陪着她，只要一转身他永远都在。 父王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失去暮辞。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8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8 “暮辞......他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 长老赶紧抢答，生怕她反悔。 “诸位长老，我们就快些准备魔尊的继位大典还有婚礼吧。” “甚好甚好，魔界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长老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还未恭贺魔尊大喜，若不是我二人公务缠身，怕是都要留下讨一杯喜酒。” 润玉恭贺道。 “你们这就要走？不如留下一晚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鎏英有意挽留。 若不是穗禾润玉，她不能有命活到现在还能与暮辞定下婚事。 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润玉看了看穗禾见她点头于是也答应下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宴席布置在卞城王府。 这是鎏英暮辞从小长大的地方。 卞城王的死讯已经得到了确认。 鎏英再悲伤也得撑着料理事宜。 同他们喝了几杯就离开了。 穗禾润玉反倒清闲了。 还有心情欣赏卞城王府的景致。 “想不到魔界也有这样的地方。” 润玉忍不住感慨道。 奇石嶙峋，百转千回。 若不是灰扑扑的天色和植物证明这是魔界，都要让人认不出来了。 “说起来这六界生灵都是如此生活的，也没多少不同。” 穗禾倚靠在栏杆上，耳边却听见了远处的动静。 踏踏踏。 她等的人来了。 “二人恕罪，卞城王身陨，鎏英还有些无法接受，没能好好招待二位。” 暮辞似乎是来致歉的。 穗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客气了，我们本就是不速之客，不必如此。” 暮辞本就是寡言少语之人，听她这样说，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竟僵硬在那儿。 “你可是有话想说？” 穗禾坐直身子，好奇他会说些什么。 “你们帮助鎏英，到底有什么目的？” “自然是为了陨魔杵。” 暮辞并不相信他们只是为了陨魔杵。 “除此之外呢？你们是不是想利用鎏英做些什么？” 鎏英一时没看清不代表他没看清。 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而刚好，暮辞不相信巧合。 他们一定有别的目的。 穗禾终于笑了起来，这代表她对什么有兴趣了。 “你很聪明，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如今还只是鎏英的一个侍卫，还不是下任魔尊的王夫。” “我好心成全你和鎏英可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目的的。” 她凌厉的视线刺在暮辞身上，很是锋利。 “为了鎏英我可以付出一切，你要是敢对鎏英不利。” 弱者的反抗是可笑的。 他以为他的依仗是什么？ 灭灵箭吗？ 穗禾唇边是轻蔑的笑意。 “呵呵......” “暮辞，我是该叫你暮辞，还是奇鸢？” 暮辞瞳孔地震，浑身都陷入了恐惧之中。 “你......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恐怕谁也想不到，六界最后的灭灵族族人会在鎏英身边。” 穗禾步步紧逼，字字威胁。 “你说，如果我把你的身份公布出去，鎏英会不会为了保护你跟你亡命天涯，做一对亡命鸳鸯。” 暮辞哑口无言了。 他不敢想，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恐怕会选择牺牲自己。 可是鎏英呢？ 他难道要留鎏英一个人在这世上？ 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暮辞突然有些后悔，为何要来找穗禾，让她揭开自己最害怕的噩梦。 “你以为，灭灵箭能奈我何吗？” “趁我心情好，有意扶持鎏英成全你们，你就该识趣才对。” “为什么要得寸进尺呢？你以为你们有选择吗？没有我，你们连固城王都对付不了。” 真相是一把快刀。 暮辞已经遍体鳞伤。 “你们......” 他想说什么？又能指责什么？ 天界魔界本就是站在对立面。 暮辞不得不承认，他们引狼入室了。 这是穗禾想到的最快瓦解天魔大战的法子了。 直接将鎏英推上魔尊的位子，将暮辞的身份捂死，荼姚也会少一个帮手。 将潜在的隐患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穗禾唱了白脸，润玉就出来唱红脸了。 “暮辞，我们并不会为难你们，鎏英心地善良，是魔尊最合适的人选。” “我们想要的是天魔两界长久的和平，而不是战火纷飞。” “我相信，这也不是你和鎏英希望看到的。” 暮辞脸色好看了许多。 “穗禾，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穗禾并不回避，直视他的眼睛。 “自然。”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我们已经达成了合作，我帮鎏英坐上魔尊的位子，她助我封印穷奇，还六界一个太平，很公平不是吗？” “至于其他的，作为朋友互帮互助也是很正常的。” “至于你的身份，我若有心泄露出去，你还机会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吗？” 把柄是握在手里的，而不是马上用出去的。 展示也是为了震慑。 暮辞沉默了一瞬，他居然相信了。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暮辞也没有答案。 但是他不想伤害鎏英，就只能选择相信她。 “但你要答应我，永远都不能对鎏英不利。” 暮辞可以被利用，但鎏英不行。 穗禾大发慈悲的同意了。 “好，我答应你。” 得到答案，暮辞离开了。 润玉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要当这个恶人，明明你并没有打算让他们做些什么。” “刚刚鎏英也在，我不那样说如何让鎏英确认暮辞对她的心意？” 润玉表情有些错愕。 “鎏英也在？” “不错，也是想不到有一天我穗禾也有做媒人的潜质。” 穗禾不免有些感慨。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翼渺洲还等着我们呢。” 穗禾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穗禾跟润玉是偷摸着出来，明面上的借口是采买建筑材料。 鎏英那儿她已经打过招呼了，隐瞒他们来过魔界。 至少现在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在魔界的布置。 “好，我们走吧。” 翼渺洲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后，穗禾难得回去睡了个好觉。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9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39 一大清早，雀灵就来敲门了，穗禾正在梳妆的手微顿。 “怎么了？” “主上，水神风神几位派人来说今日再收个尾，明日就准备回去复命了。” “噢？这么快？” “我不在的时候旭凤锦觅可有接触？” “回主上，二人关系十分亲密。” “到哪一步了？” “旭凤已经将寰谛凤翎送给锦觅了。” “是吗？” 穗禾凝视着镜中姣好的容颜，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寰谛凤翎都送出去了，他竟这么快就爱上锦觅了，甚至比我预料的更早一点。” “天后寿辰将至，届时也该让天后水神知道了。” 她并不打算改变这一剧情点。 旭凤呀旭凤，既然你喜欢锦觅，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 你们爱得那样惊天动地，就该让所有人知道才对。 准备这么久的惊喜，也该让荼姚知道了。 只是希望她不要被气吐血才好。 锦觅又一次瞒着水神外出跟旭凤碰面。 “凤凰，我来啦。” 锦觅如鸟投林一般扑进旭凤怀里。 “怎么冒冒失失的？慢些别摔了。” 旭凤眼里的柔情都能溺死人。 锦觅不在意的拍拍自己，“没事儿，我结实着呢，摔不着。” 旭凤却看了眼锦觅光秃秃的头发，有些不高兴。 “锦觅，你怎么没有戴我送你的寰谛凤翎？” “什么寰谛凤翎，那不就是个簪子吗？” 哪怕恢复了容貌，锦觅还是从前果子精时的打扮。 旭凤都有些无奈了。 “寰谛凤翎仅此一只，代表了我对你的心意，还能保护你。” “这样，你先拿出来我替你戴上，我可是准备了身衣裳打算送给你的。” “真的？” 听到有新衣服，锦觅眼睛都亮了。 “凤凰你对我可真好。” “又说傻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旭凤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的宠溺。 指尖掐诀，只见锦觅身上流光溢彩，竟是幻化出一身红白色的留仙裙。 与旭凤配色一致，看着倒是很是般配。 “喜欢吗？” 锦觅抚摸着华丽的纹路，高兴得不行。 “喜欢！” “锦觅很喜欢！” 旭凤郑重的将寰谛凤翎插在锦觅发间。 “那你喜欢我吗？” 坠入情网的少男忐忑的也期待着心上人的答案。 “当然喜欢啦，锦觅最喜欢凤凰啦。” 旭凤该高兴的，可他并没有在锦眼中看见他想看见的情愫。 锦觅还没开窍呢。 旭凤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关系，他们的时间还长，总有一天，锦觅会对他动心的。 他有耐心，也有信心。 “凤凰，你不高兴吗？” 锦觅虽然天生没有情感，但她对情绪的感知是敏锐的。 “怎么会呢？” 旭凤自然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失落。 “这样呀。” 锦觅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爹爹说再有几日就要回天宫了，凤凰，我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要见不到你了。” 锦觅还真有些舍不得他。 “怎么会呢？觅儿你忘了，我们说好你要陪我一起渡劫的，渡劫成功你的修为也能晋升的。” 旭凤生怕他忘了这件事。 他已经跟丹朱商量好了，丹朱负责去跟缘机仙子打通关系，给他们开后门。 只是可惜他的命书母后会盯着，若是明晃晃的跟人扯上姻缘线，母后肯定会发觉，所以只能在锦觅那儿下手。 锦觅这才想起来，一脸恍然大悟。 “我差点儿忘了，我这个记性。” “这渡劫还能提升修为呀，那感情好，到时候就算爹爹知道了也不会责怪我了。” “我知道什么？” 洛霖的声音突然响起。 “爹爹！” “水神？” 这可把旭凤锦觅吓了个不轻。 “爹爹你怎么来了？” 锦觅直觉不妙，忙跑到洛霖身边。 洛霖审视的目光落在锦觅身上。 “你这衣裙哪里来的？” “说实话，锦觅。” 洛霖只三分严厉就让锦觅招架不住了，哪里还敢撒谎。 “是凤凰送给我的。” 洛霖气极反笑，“呵呵，火神殿下故意接近锦觅到底是图谋什么？锦觅年幼单纯，可这不是殿下故意哄骗的理由。” 被老丈人误会旭凤急得脸都红了。 “不是......我没有......” “水神仙上，我对觅儿是真心的。” 旭凤眼神真挚并未作假。 可看见锦觅单纯得能倒映人的眸子，洛霖心情很是复杂。 梓芬当年是怎么身陨的，洛霖并非一无所知。 太微荼姚都不无辜。 当时锦觅初到天庭他就有了警惕，千防万防，锦觅还是跟旭凤有了拉扯。 爱上仇人的孩子荼姚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她一定会发疯的。 她不会杀了旭凤，可锦觅呢？ 荼姚什么都做得出来。 洛霖冷声警告，“火神殿下，如果你还为了锦觅好，就离她远一点吧，这对你们都好，你只会害了她。” 锦觅明显不赞同。 “爹爹，凤凰待我很好的，怎么会害我呢？” 洛霖有苦难言。 “你是不知道你娘亲当年......” 这等秘辛洛霖深知他一旦说出口会带来无尽的灾祸，话说到一半都硬生生止住了。 锦觅追问道：“我娘亲当年怎么了？” “别问了锦觅，火神殿下，你要知道你的心意是会害了锦觅的，你好自为之。” 洛霖扔下这句话，就不顾锦觅愿不愿意拉着他走了。 “锦觅！水神仙上！” 洛霖成功棒打鸳鸯，旭凤则是一头雾水。 什么叫他会害了锦觅。 自那天过后，旭凤再没见到锦觅。 “叔父，你说水神为何不让我跟锦觅来往？” 旭凤实在苦闷得厉害，甚至借酒消愁。 丹朱被他拉过来谈心，也是头疼得厉害。 因为他是知道内情的。 这傻孩子是不知道他母后是怎样的人。 别的女子就算了，荼姚顶多是反对，可锦觅是梓芬的孩子，荼姚是会下死手的。 只能挑他能说的说了。 “锦觅是先花神的孩子，当年先花神又跟天帝有过一段。” “天后若是知道你跟锦觅私定终身，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上一辈的恩怨跟锦觅有什么关系，她是无辜的。” 旭凤颇有些为锦觅抱不平。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0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0 若是真这样简单就好了。 丹朱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可是杀母之仇，锦觅若是得知他家凤娃岂不是真没机会了？ “凤娃你放心，叔父会帮你的。” “多谢叔父。” 旭凤一脸感动。 “所以呀，你就别喝闷酒了，”丹朱夺过旭凤手中的酒杯。 “小小年轻，学什么不好学酒鬼。” 旭凤也知道丹朱是真心疼他，“叔父，锦觅被水神关了禁闭，届时我下凡渡劫锦觅该怎么办？” “这个就交给我和缘机仙子吧，”丹朱拍着胸脯保证。 “叔父保证这渡劫后，锦觅定然能开窍。” 锦觅再不开窍他家凤娃都要泄气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其实也算不上变化。 几人从翼渺洲回归后，天帝也开始关注锦觅。 荼姚终于发现天帝看锦觅的眼神与当年看梓芬无二，荼姚怎能不警惕。 天帝更是有心补偿，想让锦觅也继承花神之位。 双神位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偏袒。 荼姚仿佛看见了花界自成一界即将再次重演。 当即表示了反对。 天帝第一次提议被荼姚反对了，可第二次第三次呢？ 天帝根本不会死心。 荼姚愤怒之下，于是找来了穗禾商量对策。 穗禾干脆顺水推舟，让荼姚借口锦觅修为不足不能担当神位应当下凡历劫。 一是可让锦觅护佑旭凤历劫。 二是可以让锦觅暂时离开天帝视线。 三来若是锦觅运气不好死在了凡间元神寂灭岂不是更好。 因为花界已经解散的缘故，荼姚并没有那么忌惮锦觅，只是对她不喜，还没想着对她下手。 荼姚很成功的被她说动了。 就算锦觅运气好顺利渡劫归来，也只有寻常仙子修为，能够任她拿捏。 至于为什么是仙子修为，那是因为花界的业障还在锦觅身上。 就算当初洛霖及时救下了锦觅，却也只能保住她。 左右锦觅是翻不出荼姚手心了。 洛霖自然不愿意，可锦觅惦记着跟旭凤的约定，直接同意了。 等丹朱得知消息也来不及通知旭凤了。 只得将错就错。 下凡那天，旭凤在人群中搜寻着锦觅的身影。 荼姚觉得有些奇怪，“旭凤，你看什么呢？” “没有，母后，儿臣一时走神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快下界吧。” 又见丹朱对他点了点头，旭凤才放心。 “是，儿臣遵命。” 旭凤一跃下天门，洛霖就带着锦觅出现了。 “觅儿，万事小心。” 洛霖最后叮嘱锦觅，他实在有些不放心。 但又察觉不出荼姚在何处做了手脚。 “锦觅明白。” 锦觅紧随旭凤跳下了天门。 风声呼啸，是命书谱写的脉络。 属于锦觅旭凤的三生情缘开始了。 “缘机，你说凤娃跟小锦觅会顺利吗？” 丹朱隐隐有些不安。 缘机仙子高深莫测一笑。 “这缘分天定，岂是我等能够窥探的。” 缘分二字，最是难测。 “唉，希望会顺利吧。” 丹朱神色莫名。 旭凤下界渡劫，探查魔界动向的事儿就落到了润玉头上。 这明显就是个苦差事。 等润玉带着魔界魔尊换人的消息回来时，太微明显坐不住了。 他根本不觉得鎏英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拦住他。 可高兴之余，太微又开始苦恼以什么借口发兵魔界。 开战最忌讳出师无名。 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穷奇。 可荼姚那里说什么不松口。 硬是要等旭凤渡劫回来。 太微到底忌惮荼姚背后的鸟族，只得同意。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也就十来天时间，旭凤和锦觅就渡劫归来了。 二人的感情肉眼可见的亲密了许多。 尤其是旭凤看锦觅的眼神别提有多缠绵了。 “觅儿......” 锦觅也不是无知无觉。 熠王和圣女的这一世已经成了悲剧，可爱是真的。 穗禾没看错的话，陨丹已经开始有裂缝了。 霜花和葡萄终究会会面。 二人一回归就被接引到九霄云殿。 荼姚别提有多高兴了，直接忽视了旭凤身边的锦觅。 “陛下，旭凤渡劫归来实在是可喜可贺。” 太微神色平静只点点头，提起穷奇一事。 “旭凤，既然你渡劫归来修为恢复，也该出发魔界降服穷奇了，润玉也一同前往。” 旭凤虽有些不舍锦觅，但还是同意了。 “是，儿臣遵旨。” “锦觅既然渡劫归来，也该继承花神之位。” 太微眼底的对锦觅的占有欲与当年对梓芬并无两样。 得不到梓芬，得到你的女儿也是好的。 再说，花界已经解散，花神之位更是无足轻重，只是个虚职。 锦觅还没来得及高兴。 洛霖就出言制止了。 “陛下三思，锦觅是我的女儿，资历尚浅还得经受磨砺才是，日后就算要委以重任，也该继承水神之位才是，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洛霖直觉太微封锦觅为花神不是什么好事。 只能说他猜对了。 “噢？水神，你是想要本帝收回成命？” 太微语气暗藏杀机。 洛霖只能硬着头皮，“不敢，微臣只是请陛下三思。” “哼！君无戏言，花神锦觅，还不上前听封？” 太微已经想好了，留梓池可以改名留锦池了。 花神之位近在咫尺，锦觅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可爹爹为什么不同意？ 洛霖只能眼睁睁看着锦觅继承花神之位。 荼姚为什么没有反对？ 因为她想明白了。 锦觅这个花神徒有其名，根本威胁不到她。 “陛下，既然如此，锦觅已经继承花神之位，就不能继承水神之位了，毕竟天界没有此先例，恐众仙家议论呀。” 这才是荼姚的目的。 她可是还记得润玉同锦觅曾经的婚约，万一哪天太微又想起来了对旭凤可就不好了。 太微深深的看了一眼荼姚，最终因为他隐晦的心思他还是没有反对。 “天后所言有理，本帝明白了，不过，”太微视线落在他的长子润玉身上。 旭凤眼看着一家独大这怎么能行。 得给润玉加加筹码才是。 看来看去，他看到了太巳仙人。 这个老狐狸一直保持中立，从未参与储君的争锋。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1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1 “太巳仙人，听闻你家邝露对我儿润玉很是崇敬，可有此事？” 太巳仙人心中一惊，这事儿是怎么传到太微耳朵里的。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穗禾目光闪烁。 太微是越发不做人了，竟然想把太巳仙人也拉进来。 她实在有些看不起太微对女人下手的手段。 不过，这池水是越来越浑了。 “启禀陛下，此事恐是谣传，小女一向深居浅出，如何能得见夜神风采。” 太巳仙人推辞之余，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呀，他家邝露一向少与外人来往，如何就见到了夜神殿下呢？ 他隐隐发现了真相。 难道是被算计了？ 可能有这个本事的恐怕只有太微了。 太巳仙人一时寒芒在背冰冷刺骨。 “是吗？” 太微怎会听不出太巳仙人的意思。 太巳仙人竟这么不识相？ 顿时眼神就变了。 “怎么，爱卿是觉得我儿润玉配不上你家邝露吗？” “微臣不敢！” 太巳仙人冷汗直冒。 他向来不插手太微同荼姚的争锋，这次怕是不能明哲保身了。 “你最好不敢。” 太微冷哼一声，“来人，传邝露觐见。” 太微是铁了心要给润玉加码。 润玉始终一言不发。 哪怕他也不赞同太微之举。 但他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开口。 一旦开口必然会被太微怀疑。 更是会被荼姚盯上。 邝露首先看了看太巳仙人。 “爹爹......” 太巳仙人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邝露敏锐的发现殿内气氛的不对。 “邝露参见陛下娘娘。” 荼姚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她原本还有意让穗禾同太巳仙人接触。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太微竟忌惮她到这个地步，想直接把中立的太巳仙人拉下水。 眼睁睁看着润玉得到这样大的助力荼姚做不到。 “太巳仙人家的千金出落得可真是不错，若不是臣妾已经属意穗禾，只怕也忍不住让邝露做旭凤的妻子。” 荼姚对太巳仙人的突然示好让太微想要给润玉邝露订下婚约的心停了下来。 “噢？天后舍得穗禾？” 荼姚难不成有心拉拢太巳仙人？ 若是让荼姚在穗禾跟太巳仙人中做抉择，荼姚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穗禾。 鸟族可是她的母族，不是其他势力可比的。 “陛下说笑了，穗禾臣妾自然舍不得，不过陛下，若是陛下有心让润玉同邝露结成眷侣总得问问他们的意见不是。” 邝露满脸通红，却不是因为羞涩。 她跟夜神殿下这怎么可以？ 邝露虽然单纯，但也被太巳仙人提醒过，介入储君争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爹爹虽有同穗禾公主接触，可暂时也没有要站队的意思。 她是有几分仰慕夜神殿下，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如今崇敬的是穗禾公主，一心想着跟穗禾公主一样建立一番事业。 “邝露蒲柳之姿如何能高攀夜神殿下，还望陛下三思呀。” 邝露一脸惶恐。 她半点儿没想过要嫁给润玉。 荼姚顿时放心不少，眉眼也和缓些许。 “陛下您看，怕是要把这小丫头吓坏了。” 荼姚再次为邝露说话反而让太微心生警惕。 中立的太巳仙人都有可能倒向荼姚，这朝中还有多少人是向着他的。 太微故作沉吟，心中提拔润玉跟旭凤对垒的想法越发坚定。 头狮尚未迟暮就有雄狮长成，这对太微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是本帝听错了？不过今日一见，润玉同邝露也是郎才女貌，润玉年岁也不小了，我这个做父帝的也得替润玉考虑不是。” 润玉：我谢谢你 太微这装模作样起来也是一流的。 “此次润玉前往魔界捉拿穷奇，邝露就一同前往吧，你们年轻人也该多接触才是。” 这假慈父模样已经骗不到润玉了。 但他还是做出一脸感动的模样。 “儿臣遵旨。” 太巳仙人也只能替邝露答应下来。 且不说他不愿意介入储君之争，再者，他家邝露还小，魔界那般凶险，太巳仙人如何不担心？ 但太巳仙人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再反对，只怕太微会大发雷霆。 荼姚紧接着开口让穗禾也一同前往，这在太微意料之中，自然没有反对。 旭凤却有心带锦觅一起。 “父帝，穷奇生性狡诈踪迹难寻，孩儿听闻穷奇喜食灵芝，不若让花神与孩儿同往。” 确定对锦觅的心意后，旭凤就更不想同她分开。 尤其是渡劫归来后他又从丹朱口中得知母后对锦觅有多忌惮，担心将锦觅留在天宫会出事。 穗禾心中冷笑。 难为他找了这么个理由。 如今花界解散，四时应时而开，找朵小小的灵芝又有何难？ 太微明显也清楚这一点。 审视的目光落在旭凤身上，隐隐有些危险。 “是吗？” 旭凤察觉到了敌意，再感知却仿佛是错觉，微微抬头看见的还是太微平静的面庞。 “孩儿自然不敢欺瞒父帝，这是孩儿从天界藏书阁中查到的。” 为了锦觅，旭凤居然开始看书了？ 润玉都有些惊讶。 “润玉，是这样吗？” 太微看向润玉。 “旭凤所言不假，穷奇确实喜食灵芝。” 太微指尖轻扣膝盖，似在犹豫。 “旭凤，你今日怎么替花神说话了，你们很相熟吗？” 太微已经将锦觅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哪里允许旭凤有丝毫觊觎之心。 荼姚眼神顿时变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 “凤儿，还不快回你父帝的话？” 两人对他如出一辙的态度更是让旭凤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锦觅。 “旭凤只是替天界考虑，穷奇到底是上古凶兽，带上花神我们也能多一分胜算。” 旭凤一副为天界考虑的模样让太微荼姚将信将疑。 荼姚虽然相信旭凤不会不顾她的脸面跟锦觅交好，但到底已经起了疑心。 一切为了天界。 太微还是松口了。 虽然他很想尽快将锦觅金屋藏娇，可他的宏图大业不能有闪失。 再者，锦觅的命格如果利用一二，说不准还能重创魔界。 穷奇可是一把好刀，太微是既忌惮它又想彻底掌控它。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2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2 于是原定的四人加上了个邝露。 第一次前往魔界邝露别提多兴奋了。 润玉也得到了太微的秘密任务，探查魔界兵力。 也真是看得起润玉。 魔界如今换了鎏英当家倒是跟从前变化不大。 有穗禾润玉帮忙，鎏英有惊无险的继承了魔尊之位。 又有暮辞帮忙，固城王引起的内乱成功被镇压。 现在的魔界倒有了几分生机。 如今的卞城已成了魔界最繁华的去处，毕竟鎏英是卞城公主。 穗禾一行人刚踏入卞城就有人前来接迎。 “咳咳，夜神火神穗禾公主，你们来我魔界意欲何为呀？” 这才多少时日，鎏英已经有了先魔尊的几分威严。 暗金色王座上的鎏英不怒自威，风采不凡。 这装不熟的本事也是修炼到家了。 “我等前来魔界是为穷奇冲破封印一事，还请魔尊助我等平息穷奇之祸借魔界至宝陨魔杵一用，好还六界一个太平。” 这打官腔还得是润玉。 鎏英明显迟疑片刻，“陨魔杵是我魔界至宝，向来不得外借。” “天界并非贪图魔界至宝，而是若要彻底封印穷奇魔性，非陨魔杵不可。” 穗禾可是记得这穷奇没处理干净带来了多少连锁反应。 这次就得把这不确定因素彻底扼杀。 她可不希望将来踏上九霄云殿时天帝给她什么惊喜。 “夜神殿下所言非虚，魔尊若是不信，可看我天界记载穷奇的卷宗。” 穗禾取出准备好的凭证。 鎏英点点头，立马有人送了上去。 鎏英暮辞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面色也凝重不少。 “既如此，魔界也该出一份力，早日解决穷奇，我魔界也能早日安宁。” “不过，这陨魔杵只有我王室血脉才能催动，此行本尊会与你们同行。” 鎏英对穗禾悄悄眨了眨眼睛。 穗禾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事情顺利得不像话，旭凤紧绷的心也松快不少。 到底穷奇脱困有锦觅的缘故，旭凤有意替她弥补，如今眼看就能解决。 穗禾却防备着太微搞事情。 很快，穷奇的踪迹就被找到。 去蚩刃山麓的路上，润玉似乎看出她有心事，悄悄来到她身边。 “穗禾，你在担心什么？” “他希望我们此行顺利吗？” 这个他是谁他们很清楚。 这也是润玉在想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 “不会。” “那且看着吧，这位到底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如果她是太微会怎么做呢？ 穗禾将自己带入太微的身份。 她的视线在鎏英身上停留一瞬。 借刀杀人？ 不错。 穷奇确实是一把好刀。 用的好除掉鎏英，魔界群龙无首，太微的野心就能直接实现了。 穗禾暗中给润玉传音。 “注意保护鎏英。” 她好不容易推上去的傀儡可不能被太微给毁了。 润玉瞬间明悟，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一旁的旭凤正在叮嘱锦觅。 “觅儿一会儿种完灵芝引了穷奇出洞，你就立刻站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的。” “还有寰谛凤翎，你也戴好了，等会儿打起来我若是顾不上你，还有寰谛凤翎能够保护你。” 锦觅迅速点了点头。 “凤凰你放心，我明白。”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锦觅还有些兴奋。 “穷奇不重要，你的安危最重要。” 旭凤又说起了甜死人不要命的情话。 这出了天界，旭凤是一点儿也不避人了。 邝露搓了搓胳膊，凑到穗禾身边。 “姐姐，这火神跟花神......” 她眼中八卦的光芒在这昏暗的魔界显得十分耀眼。 “嘘，露儿，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他们的情意那位可不会同意。” 邝露向来聪慧，也听闻过锦觅身上的渊源，顿时捂住了嘴。 “那岂不是！” 好大的热闹。 “看这个架势那位还不知道吧。” 穗禾点头道，“自然，我们都瞒着呢，就看那位什么时候发现了。” 荼姚会气成什么样穗禾是有数的。 可太微呢？ 会不会一气之下将锦觅囚禁？ 穗禾觉得他做得出来。 那留梓池可不就是明摆着的证据。 穷奇藏匿在蚩刃山麓的一处山洞中。 按照计划，锦觅种灵芝，他们伺机而动。 穗禾和润玉分于鎏英两侧，防备太微的人对鎏英下手。 造化的力量是奇妙的。 在锦觅神力浇灌之下，干涩冷硬的土地长出了穷奇最爱吃的灵芝。 山洞中的空气顿时剧烈翻滚，是穷奇闻到了食物的芳香。 轰隆隆，地动山摇—— 穷奇的脚步声近了，穗禾也握紧了手中的羽扇。 穷奇的身子几乎占据整个山洞，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野兽的腥臭味，十分难闻。 好在穗禾提前封闭了嗅觉，不然怕是要yue出来了。 穗禾和润玉交换一个视线，同时绕到穷奇身后，准备同时对穷奇发动攻击。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锦觅不慎踩到了碎石，发出的响动顿时惊动了穷奇。 穷奇身上的鳞甲顿时竖起，一股凶兽的威慑力波动开来。 “嚎——” 穷奇发怒了。 穗禾早就知道锦觅在绝对会出事，手上攻击却不断。 “旭凤，还愣着做什么！快动手！” 这二愣子一心关注锦觅，差点儿从自己埋伏的地方冲过去保护锦觅。 穗禾虽然已是大罗，却没有暴露修为，只以上仙法力攻击。 穷奇最危险的攻击就是它的瘟针。 润玉穗禾配合默契，鎏英几人也以法力为链困住穷奇四足。 眼看着穷奇就要被制服，却听见噌噌噌三声。 正是穷奇发动了瘟针。 穗禾小心躲过，迅速退后，脱离了攻击范围。 锦觅跑的慢些，却没出什么事。 她身前金羽环绕，正是寰谛凤翎。 锦觅一脸后怕。 她刚才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穷奇发出愤怒的嘶吼。 那是什么东西，居然挡下了它的攻击？ 一击不中，一击又至。 寰谛凤翎是有发动时间限制的，今日已经发动过一次，锦觅怕是躲不过去了。 “锦觅！小心！” 旭凤目眦欲裂，直接用精血催动替锦觅挡下了这一击。 “凤凰！” 瘟针正中旭凤，旭凤只觉得浑身如同撕裂开般疼痛。 “啊——”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3 穷奇好不容易撕开了这一个突破口，直接抬爪向中了它瘟针的旭凤拍去。 还是鎏英眼疾手快，甩出鞭子将旭凤锦觅拦腰带走。 穷奇的攻击落在山洞石柱上，激起满天尘埃，呛人呛得厉害。 这也给暗中的人机会。 穷奇后爪方位突然受到了攻击。 而那个方向正是鎏英。 鎏英问道，“旭凤锦觅，你们没事吧。” 自然有事。 鎏英劲儿使大了，旭凤锦觅没被穷奇打中，却被鎏英救着救到了石壁上。 猛烈撞击之下，旭凤遭到了二次伤害，本就重伤的旭凤这下是彻底昏过去了。 锦觅急得眼睛都红了。 “凤凰！你醒醒！你别吓我！” 这会儿就算没有暗中那人的提醒，穷奇也知道往哪儿打了。 “魔尊小心！快用陨魔杵！” 穗禾提醒道。 她和润玉不能直接出手帮助鎏英。 太微的眼睛还在。 怕是已经看见了锦觅身上的寰谛凤翎了。 这一趟回去有热闹看了。 鎏英顿时反应过来，陨魔杵在她手里大放光彩，与穷奇的爪子正面撞上。 穷奇发出剧烈的嘶吼声，是因为痛苦。 他们看见了穷奇爪子上巨大的孔洞。 陨魔杵果然天生克制穷奇。 “夜神，穗禾公主，一同出手，封印穷奇！” 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润玉穗禾也不废话，以穷奇的伤口为突破口继续发动攻击。 百十个回合过后，穷奇最终发出不甘的嘶吼声重重倒下。 它腥臭的血液染红大片土地。 此后数年，这处山洞怕是都无人能踏足了。 最后的封印由润玉鎏英共同完成。 穗禾站在鎏英身后，防备太微的人再次动手。 好在，那人看事态已经无法挽回离开了。 穗禾还用神识检查了好几遍封印，跟此界天道确认了一遍，又在上面施加了好几道封印。 穷奇自然要带回天界的，但她不会给太微机会。 穷奇不能逃走，就不会有润玉被穷奇蛊惑和后来的天魔大战。 如今的润玉没有经历夺妻之恨和杀母之仇，心境很是平和，自然不可能黑化了。 穗禾舒出一口气。 任务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了。 至于还有的三分之二，就落在天后宝座和旭凤锦觅身上了。 “夜神殿下穗禾公主，你们快来看看凤凰，凤凰这是怎么了？” 锦觅声音带着哭腔，明显是担心到了极点。 锦觅只觉得自己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痛得厉害，像是碎了一样。 她不想凤凰睡着。 她想他睁开眼睛，陪她笑陪她闹。 “凤凰，你快醒醒呀！” 旭凤受伤本就是剧情中不可避免的，为的就是暴露锦觅花神之女的身份。 可如今锦觅已经是花神了，那她自然能救旭凤。 可是，锦觅还种的出来夜幽藤吗？ 这还真不好说。 “旭凤这是中了穷奇的瘟针。” 润玉检查了一番。 “可有办法救救旭凤？” “唯有夜幽藤，可花界早已经解散，这夜幽藤怕是......” 锦觅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 “夜幽藤？” 她好像听长芳主说过。 “我一定会救你的旭凤！” 锦觅看着昏迷不醒的旭凤眼神坚定。 她不能没有旭凤。 咔嚓咔嚓。 经历生离死别，陨丹终于真正意义上的裂开一条缝隙了。 润玉将夜幽藤的图样扔给锦觅就离开了。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们是说天帝有意进攻魔界？” 鎏英面色铁青。 她刚刚上位，尚未彻底掌控魔界，若是这个时候天界突然进攻，恐怕会打魔界一个措手不及。 “不错，收服穷奇时除了我们还有隐藏在暗中的人。” 穗禾直接把太微的算计说个明白。 想搅局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你们又救了我一次。” 鎏英是个感恩的人。 两次，穗禾润玉都对她伸出援手，鎏英如何不感激。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更何况，我们相信唯有你统领的魔界才会同天界和平相处，我们都不想看见六界生灵涂炭。” 只谈感情就太虚伪了，与利益交织的感情才是真实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干掉天帝？” 鎏英语出惊人。 天界有个只知道搞事情的天帝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她还是希望换人做，比如她看好的穗禾。 穗禾却很淡定，仿佛鎏英是在问今天要吃什么一样。 “还要些时日。” 这还是第一次穗禾明确表露她的野心。 润玉早有预料，不算太惊讶。 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把太微拉下台这种事他自然要帮把手。 鎏英这下是真的干劲十足了。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没道理太微都对她下手了还坐视不理的，她鎏英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记仇。 润玉开口道，“天帝这次暗中吩咐我探查你们魔界的兵力部署，鎏英可以透露些不怎么重要的好麻痹天帝。” “没问题，还有呢？” “还要警惕天帝会以火神在魔界受伤为借口。” 穗禾毫不怀疑太微就是打算这么干。 鎏英很是上道。 “火神在魔界受了点儿轻伤小住几日养伤，也好体验我魔界风情。”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他们一行人来到魔界后，鎏英态度还是很好的。 鎏英需要做的都讲清楚了，就是锦觅那边润玉还有些担心。 “只是，那锦觅能否种出夜幽藤还未可知。” “润玉不必担心，若是锦觅不行，夜幽藤我手里也有。” 她有花神令，这夜幽藤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旭凤还不能死在魔界。 他身上的气运还在，唯有锦觅才能杀他。 “也好。” 润玉点点头，没问她怎么会有夜幽藤。 锦觅一连七天都在种夜幽藤。 穗禾去看过一次，确认她种不出来。 锦觅神魂之上还笼罩着业障的阴影。 于是使了个障眼法，让锦觅误以为自己种出了夜幽藤。 “我种出来了！我种出来！” “凤凰你有救了！” 锦觅沉浸在能救下旭凤的喜悦中。 有了夜幽藤，旭凤的毒很快解了，只三天时间就苏醒了。 他一睁开眼锦觅就撞进了他怀里。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4 “凤凰，你终于醒了。” 旭凤咳嗽两声，抚摸着她的头发。 “咳咳，我这不是没事嘛，觅儿别担心。” 穗禾还充当起了助攻。 “表哥，多亏了锦觅，若不是她种出了夜幽藤只怕表哥就......” “多谢你，觅儿。” 旭凤心潮起伏，都化成了蜜糖。 鎏英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太微自然不好对魔界下手。 谁让旭凤已经无恙了。 有了两次的救命之恩，旭凤眼里更是只能看到锦觅了。 他只想同锦觅早日成婚。 留梓池畔，旭凤动情的吻上了锦觅。 衣衫滑落，肌肤相触，旭凤的心彻底被填满了。 锦觅稍作抗拒后就同旭凤一同沉沦。 凤凰花开，双修的灵异景象在天穹蔓延。 润玉终于理解穗禾那句来天界赏花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谁家好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双修的。 旭凤竟然连个结界也不布置？ 是无心的还是故意为之。 润玉是真被震惊到了。 他是一点儿也理解不了旭凤。 无媒苟合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荼姚若是知道了，只怕恨不得杀了锦觅。” “毕竟是家学渊源，梓芬当年不也是同洛霖无媒苟合生下的锦觅，有其母必有其女。” “再说了润玉，你当真以为旭凤是无心之失吗？” 旭凤是荼姚的孩子。 就算因为男主光环加持他是个“善良”的人，可撕开外表的伪装才能窥探其本质。 旭凤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可如果不这样做，荼姚那一关他怎么过？ 锦觅也是半推半就的态度。 只能说，旭凤锦觅天生一对，锁死最好。 润玉很快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但他脸色并不好看。 “以女子的清白为手段，旭凤何时成为这样的人了。” 润玉曾经也是把旭凤当成亲兄弟看待过的，哪怕如今已经决心同他不再来往，如今旭凤的手段还是第一次让他看清楚这个人。 穗禾误以为他神伤，开口安慰道： “不是他何时成了这样的人，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穗禾缓和了语气，“润玉，你是如玉君子，可有些人从来都是戴着伪善面具的恶鬼。” 作为既得利益者，旭凤从来都不是清白的。 他当真不知道荼姚为他做的那些吗？ 就他火神无辜最是清白，实在好笑得很。 旭凤本质上是自私的。 换句话说是人都是自私的，可人受过教化懂得礼义廉耻。 旭凤一只火鸟怎么会懂呢。 他完美继承了荼姚的高傲和太微的自私。 到底是畜生。 “我明白，若我是旭凤，有了心爱之人就应该珍之重之，而不是这样算计。” 润玉眸光潋滟，温柔得不像话。 旭凤的爱并不纯粹。 穗禾一时多少有些恍惚。 被这样的眼睛望着，穗禾突然理解了三千世界中的少女为何心疼润玉。 他这样美好的人本不该被打碎。 “润玉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呀。” 听着她发自内心的感慨，润玉却有些自惭形秽。 “穗禾的夸奖润玉实在不敢当。” 润玉是自卑的，因为容貌，因为出身。 爱上锦觅时他更是小心翼翼，将整个心捧到她面前。 换来的却是背叛，是抛弃。 只是因为最开始，锦觅对他的那一点点温暖。 润玉得到的太少所以才更加珍惜。 可今日说出那句心爱之人时，他心里想着的人分明是眼前人。 润玉突然明白了，他的心为什么因为穗禾掀起涟漪。 或许从穗禾踏入璇玑宫的那天开始，穗禾就走进了他心里。 他听见她说，心脏更是剧烈跳动 “润玉，从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跟旭凤是不一样的人。”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润玉自动忽略了后一句。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博览群书的润玉哪里不清楚这分明是妻子思念丈夫的诗句。 他整个人都酥麻得厉害。 “那润玉......是否乱了穗禾的心曲呢？” 润玉甚少有这样大胆的言语。 穗禾试探的多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润玉明确的回答。 所以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 她错愕的表情明显取悦了润玉。 “难道是润玉理解错了意思？可穗禾，润玉的心不知为何跳的厉害，你知道原因吗？” 润玉学会了以退为进，他温柔的眼眸注视着穗禾，像是等待她的垂怜。 穗禾自然动心了，毕竟她对润玉的心思也不清白。 她是凤凰，龙凤本就是天生一对，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就算有天生的吸引力作祟，穗禾也是动了心的。 心动在一个男孩身上是自卑，在女孩身上就是大胆。 穗禾玉指纤纤，覆盖在润玉骨节分明甚至说得上瘦削的大手上。 “穗禾学艺不精，只大概清楚。” 润玉喉头活动，心跳的更快了。 五感突然更加敏锐，手上的柔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什么时候竟染上了他这里的茶香呢。 “那医师觉得，润玉这是怎么了？” 穗禾眸中是跃动的情愫。 “润玉......怕是害了相思病。” 相思病，无药可解，唯有相思。 润玉顿时整个人都红透了，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穗禾试探性的松开，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 润玉脸上竟然有几分委屈，“穗禾是不要润玉了吗？润玉很干净的，我的尾巴也只有你看过。” 星辰之光闪烁，润玉变出了自己的尾巴。 茶室狭小，润玉的尾巴环在穗禾左右，离她更近了。 某龙这姿势分明是想把她圈进怀里。 “穗禾，要摸摸看吗？” 隐藏在润玉小心翼翼背后的，是惊人的占有欲和偏执。 只有穗禾看过他的脆弱他的一切。 就像是一束光照进他原本灰暗无光的生命。 润玉善良坚强，同样也是偏执敏感的。 他渴望拥有渴望占据。 想让穗禾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就是直接色诱了。 穗禾会怎么做？ 心动不如行动。 “近距离看，更美了。” “不过......”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5 在润玉满含期待的眼神中，纤细的指尖在如月色倾泻的白色鳞片上轻轻划过，是穗禾想象的冷玉般的手感。 润玉伏在她肩头发出难耐的压抑的喘息声。 是爱与渴望交缠，生出的枝丫生长出星萤般的花，星星点点。 穗禾的触碰不带情欲，是对美丽事物的欣赏。 从龙尾开始蔓延，直到停留在润玉略显瘦削的脸颊。 他的肌肤是柔软的细腻的，若是用力只怕还会留下印子。 穗禾突然有些舍不得收回手。 润玉含羞带怯的眸子水光潋潋。 真是诱人的不像话。 润玉是美的。 美不只是属于女子。 润玉的容貌品格灵魂，都是纯净的。 穗禾喜欢干净的美好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 他们靠得那样近，心跳有一瞬同频，然后又错开。 不知谁的跳得更快些。 他们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两双含情眼荡开同样的情愫。 邀请她摸龙尾已经是润玉这辈子最出格的请求。 与眼前人心意相通的喜悦已经冲昏了润玉的头脑。 玄色瞳孔中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这一刻润玉心甘情愿被她俘获。 润玉用渴求的目光等待着她下一步指示，将主动权交到了她手中。 穗禾成功被他取悦了。 慢慢拉近距离，鼻尖相触，气息交缠，润玉的呼吸乱了。 穗禾用视线描摹着润玉的唇形。 线条清晰唇珠明显，唇形轻薄，给人孤傲清冷之感，就像润玉这个人。 看起来很好亲。 这样想穗禾也这样做了。 像是羽毛也许是雪花融化，很轻很轻，是小心的试探，也是郑重的渴望。 润玉瞳孔一缩，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是，吻了他吗？ 原以为摸尾巴就很不错的，他竟然得到了一个吻。 润玉错愕的脸实在可爱得不行。 穗禾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还是一触即分。 她还真有点担心吓到这条小龙。 就在穗禾就要离开时长臂舒展环住了她的腰身。 轻轻含住柔软如云朵一样的唇瓣，润玉心中生出无限渴望。 果然像他想象的那样的触感。 两个人的呼吸凌乱交缠在一起，润玉的眼神开始迷离。 少年人到底是青涩的，小心翼翼的亲吻都那样纯情。 穗禾开始引领，从他青涩的亲吻到两人唇齿相依，触电般的美妙让润玉不想分开。 暧昧的亲吻声让润玉浑身燥热。 意乱情迷中润玉想要更多，但他清楚他必须克制。 这一次已经是佳人赏赐。 润玉狠下心抽离，穗禾水润的唇瓣让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的与她额头相抵。 情动的眸色深沉，是如夜色般的欲望，翻涌着随时都是倾覆的可能，却被他极力克制着。 穗禾很满意润玉的克制，指尖抚摸他的眉宇，笑靥如花，“呵呵，阿玉可还欢喜？” 欢喜？ 润玉自然欢喜极了。 他从没想过情爱的滋味这样迷人。 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心，摇摆翻腾都是心甘情愿。 难怪娘亲会被太微蛊惑。 有一瞬间，润玉都要以为穗禾也是来故意蛊惑他的。 润玉只得闭上眼，将穗禾锁紧，像是融入骨血。 “禾儿待我情真意切恩重如山，润玉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早在穗禾帮他救下簌离时，润玉就在这么打算了。 他不要片刻欢愉，他要万万年长相厮守，他要她身边只有他一人。 润玉承认，他是贪心的。 可贪心也是因为眼前人的纵容。 从一开始的朋友，到与她同盟，润玉已经将她一步步纳入生命和骨血。 他们有太多秘密利益拉扯，他们早就分不开了。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润玉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哪怕不择手段。 以身相许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 无论出于天道的任务，还是为了登上高位。 润玉都在她的计划里。 生出情愫在计划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若要用情感捆绑一个人，必得付出几分真心。 心是骗不了人的。 穗禾莞尔一笑，如春风吹皱湖面，。 润玉的心湖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好啊，阿玉，你若以身相许我求之不得呢，”穗禾玉手按在润玉的心口，“听说，龙身上最宝贵的鳞片就是逆鳞，阿玉可要愿同我交换？” 润玉的逆鳞只能是她的。 润玉浑身释放着欢喜的气息。 “好！我的逆鳞自然是禾儿的。” 润玉自然不会犹豫。 月牙形状的鳞片入手冰凉，像极了润玉的尾巴。 穗禾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润玉像是触电一样弯了弯身子，他这尾巴一时半会儿是收不回去了。 “禾儿。” 他那一眼分明是情人般的哀怨，婉转缠绵。 穗禾只觉得又被击中了，忍不住吻上他的眼睛。 “阿玉这双眼睛可真美，以后只能有我一个人。” 穗禾骨子里也是霸道的，沾染上她气息的润玉只能属于她。 “好。” 润玉不知今夜笑了多少回。 这是他除了与娘亲重逢后最开心的日子。 得了人家的逆鳞，穗禾也不忘了自己的凤翎。 赤金色的火焰燃烧，穗禾将凤翎送到润玉手中。 流光溢彩的凤翎蕴含着穗禾精纯的神力，如她一样神秘而又迷人。 无尽的欢喜让润玉用尾巴将穗禾小心的圈住。 只是这凤翎的气息有些让润玉惊疑不定。 “这是我尾羽中最漂亮的一根，只送给心上人，阿玉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 如今交换了凤翎和鳞片，润玉的心才落到肚子里。 “只是，这凤翎？” 他记得穗禾不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吗，这凤翎分明是赤金色的。 莫非？ “不错，我得到了族中血脉传承，成就了凤凰血脉，是天地间第一只凤凰，” 穗禾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在了润玉面前，这是对他的极度信任。 “那岂不是说？” “荼姚不过是窃取了朱雀命格的假凤虚凰，一只瞒天过海的火鸟罢了。” 高贵的血脉自然值得穗禾自傲。 “你是应龙，我是凤凰，我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这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 “等我们一同倾覆了这天地，让那些曾经欺辱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将再也没有人能够夺走你想要的自由。” 润玉发誓，这是他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6 “禾儿......” 不知何时，润玉已经落下泪来。 润玉都有些庆幸，他是太微和簌离的孩子，是应龙。 若不是这样，只怕他根本入不了穗禾的眼。 他虽然自觉容貌粗鄙，天资平庸，却也清楚一二，自己只是穗禾成就大业棋子，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心动了。 润玉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我见犹怜呀。 穗禾仰头吻去他眼角的泪花，苦涩的却也是幸福的。 “阿玉还真是个小哭包，实在是我见犹怜呀。” 听着像是调侃的话却关切得润玉心都化了。 “我是庆幸，我是天帝的长子，能够助你成就大业。”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但爱是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 “润玉，对你动情这在我的计划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若没有天帝长子这层身份的枷锁，也许你会过得更好，有更光明的生活，但现在，我们拥有彼此。” 润玉和穗禾都不是什么幸福的人。 一个是寄人篱下受尽冷眼心酸，一个是提线木偶受人摆布身不由己。 他们注定是配角，却不甘于这样的命运。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反抗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所以，他们天生就该走到一起。 润玉心头的阴霾都被爱人坚定的话语驱散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禾儿，我们什么时候将天帝拉下来，我恐怕有些等不及跟你成婚了，我想同你看尽沧海桑田日月轮转。” “阿玉别心急，”穗禾浅笑盈盈，眸中是惊人的野心，“在他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捅出的那一刀才是最痛的，既然要做猎人就要有耐心。” 穗禾不忘安慰焦急的爱人，点在他的心口，那凤翎化成流光钻进了润玉的身体。 润玉只觉得神魂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得不像话，神魂更是多出了一股联系，力量好像也有了变化。 是穗禾。 “我的凤翎可不是寰谛凤翎那样的低级货，从此以后，你我修为寿命共享，同生共死。” 润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惊讶之余，润玉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她这是吃了多少苦。 “禾儿，你受苦了。” 润玉的疼惜是温暖的，穗禾虽然喜欢却也是清醒的。 成长都是有代价的。 更何况，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穗禾没道理不做。 “你如今与我修为共享，那浮梦丹也该取出来了。” 穗禾虽然清楚润玉忘记的过去是痛苦的，但记忆不全是会影响道心的。 为了润玉以后修为之路能更顺畅一点，这浮梦丹也不能留了。 再说了，她并不觉得润玉是个会逃避的人。 这一天迟早会来。 “好，”润玉笑着点头，他早有准备。 今日不过是机缘巧合将日子提前了些。 润玉轻点眉心，很快就发现了神魂中的浮梦丹。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浮梦丹直接震碎。 随着浮梦丹的消失，那段可以称之为噩梦的记忆开始苏醒。 簌离疯癫着的模样，他被割龙角拔龙鳞的痛苦，簌离为了保护他身份的挣扎。 诚然，这段带着血腥的记忆让润玉久久不能回神，穗禾也没有打搅他，而是抱着他，一遍遍抚摸他的脊背，以这样的方式给予他力量。 润玉声音闷闷的。 “禾儿你说，她爱我吗？” 润玉想起了见到簌离的那天簌离的小心翼翼。 原来是因为那些以爱作伪装的利刃。 掺杂着一个女人最浓烈的恨意和疯狂的爱。 身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伤疤下的骨血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终于绽放出由他的血泪和傲骨浇灌出的从灵魂处生长出的自卑的花。 “曾经的她心中的恨超过了爱，所以伤人伤己。” 如今呢，爱胜过了恨。 穗禾的回答是中肯的。 她没有资格劝润玉原谅，毕竟那些伤害都是真实的。 穗禾不由自主的抚摸着润玉的胸口，试图隔着衣裳感受他曾经的痛苦。 “很疼吧。” 拔鳞割角的疼痛不亚于凤凰涅盘，都是濒临死亡的痛苦。 那个时候的润玉会想什么呢？ 她不由得去想。 “都过去了，至少我还有你，禾儿会永远陪着我，对吗？” 在穗禾看不见的地方，润玉那双眼睛虽然平静却闪烁着偏执的寒光，与簌离如出一辙的疯狂。 润玉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却让穗禾觉得危险。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有片刻迟疑润玉绝对会做出点什么来。 这样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毕竟天帝玉才是真的疯。 “自然，所以呀，你得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受伤，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为了锦觅渡半身修为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穗禾平淡的口吻却那样温暖。 他也盼望着他们长长久久。 润玉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很是无助，真是引人犯罪。 她是真的顶不住了。 穗禾深呼吸一口气，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也挠在她心上。 “禾儿我听话，你别不看我。” 润玉语调突然失落，不安到了极点。 穗禾愣了一瞬，也只是一瞬。 她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明知她说的是假话，润玉还是被她取悦到了。 润玉清楚，情爱在她心里只会占据很小的部分。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 但他要占据这部分情爱的全部。 “禾儿骗骗我也好，这样去骗那些蠢货也能更加天衣无缝。” 穗禾任由他收拢了怀抱。 “好。” 她的笑容竟然也有如此宠溺的一天。 “明日旭凤锦觅灵修的消息怕是就会传开了。” 穗禾向来记仇，她可记得清清楚楚，锦觅是如何在天后寿辰上一口一个她跟旭凤灵修没有。 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跟旭凤发生了什么。 实在是不知廉耻。 锦觅当真那样单纯无辜吗？ 明知荼姚看好她和旭凤，却还这么打她的脸。 她和润玉这两个难得的正常人可以说就是被他们给逼疯了。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7 “你打算插手吗？” “让他们别乱说话就行，还有几日就是天后寿辰，就当是我这个做侄女儿的给姨母的生辰礼好了。” 穗禾神色语气都是说不出的天真，偏偏这样最是残忍。 这样有损天界颜面的事也没人敢主动提起。 所以，还是让我们的女主角锦觅来揭开这一切吧。 “哦？禾儿打算成全他们？” 润玉能想象到这事儿一出，只怕旭凤就要如愿以偿了。 还真是有些嫉妒呢。 这情绪不要太外放了，穗禾紧了紧握着的手，像是安慰，“他得不到锦觅的。” 旭凤动了锦觅就是动了太微的所有物。 哪怕旭凤是他的亲生骨肉，太微也会发疯的。 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润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为何？” “天帝不会允许的。” “你是说......” 润玉灵光乍现。 “其实并不奇怪，锦觅与她的生母命格相似，又有那样一张脸，曾经太微都能做出囚禁梓芬的事来，如今恐怕要变本加厉了。” 这是穗禾期待已久的戏码。 父子俩爱上同一人。 多么有趣。 锦觅是颗极好的棋子，能够让这对父子轻易的决裂。 穗禾早就想这么做了。 凭什么锦觅会让兄弟决裂，父子决裂的戏码不更好看更戏剧性嘛。 润玉本就憎恶太微。 簌离被太微引诱也是因为与梓芬有几分相似。 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润玉已经看透了。 “呵，他就是这样的人。”润玉冷笑一声。 穗禾认同的点了点头，“我们这个陛下自诩情深，却是最喜欢寻找替身了，锦觅可是梓芬的女儿，可是所有替身中最相似的，他不会放手的。” “也该让天界众仙看看，他们俯首称臣的陛下到底是怎样卑劣的一个人。” 要彻底摧毁太微的统治要从多方面瓦解，旭凤已经半废了，润玉又站在她这边。 失去继承人再失去威严，对太微来说就像是磨去野兽锋利的爪子和牙齿。 锦觅这颗披着糖衣的毒药可是能一次性放倒许多人的，不要太好用。 若不是隔着血海深仇，穗禾都有些不舍得直接按死锦觅。 这样好用的棋子实在可遇不可求。 “等一等吧，等到天后寿辰，这场算计的第一个高潮也该出现了。” 等待是润玉常做的事，更何况这次还有人陪着他。 “好。” “我等着。” 那天过后，没有别人时，润玉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温柔了，平静无波澜却暗藏汹涌。 荼姚寿辰，天界更是热闹起来。 穗禾出入天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有穗禾润玉出手压制，旭凤锦觅灵修一事并未摆到台面上，但许多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并没有说破的意思。 说到底是天帝一家的私事，好吧，也有想看热闹的原因。 “姨母，这是禾儿送给您的生辰礼。” 念在荼姚对她还不错的份儿上，穗禾打算让荼姚先开心一下。 她的玉颜霜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很少有女子不重视自己的容貌，这不荼姚都有些如获至宝了。 “禾儿，你何时学会的炼丹？” “禾儿闲暇之时的爱好罢了，姨母可还喜欢？” 荼姚感受到那舒缓的药力，她自然不会怀疑穗禾对她做些什么直接用上了。 效果也是意外的好。 抚摸着更加细腻光滑的皮肤，荼姚忍不住夸奖。 “我的禾儿是越发能干了。” 寿辰将近，荼姚最近心情都很好。 “多谢姨母夸奖，禾儿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姨母。” “噢？母后因为什么这么高兴？” 旭凤大步走了进来，没想到穗禾也在，“表妹也在？” “表哥。” 穗禾欠了欠身，很是有礼数却不过分亲近。 穗禾看得分明，旭凤腰间正是春华秋实，锦觅的一瓣真身。 对修仙之人来说，真身何其重要。 这俩不愧是极品恋爱脑，真身都能送出去的。 “你表妹刚送了生辰礼过来，实在有孝心可嘉。” 荼姚回答了旭凤刚才的问题。 “这样吗？表妹向来如此贴心，”旭凤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已经跟锦觅互通心意，却一直担心过不了荼姚那关，这次也是打算来试探一二。 既然穗禾也在，事情应该就好办多了。 毕竟在魔界他跟锦觅的相处那样亲密穗禾也不曾在荼姚面前透露。 旭凤现在还是很信任穗禾的。 但这份信任注定是会让他万劫不复的。 千万不要小瞧了一个女人的报复心。 “凤儿，你来母后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吗？” 荼姚看出旭凤好像有心事。 旭凤顿时回神使劲摇了摇头，“母后寿辰将至，孩儿帮不上什么人，只想多陪陪母后。”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荼姚一手一个，高兴的看着他俩，满意得不行。 “等寿辰宴上，本宫就请旨让陛下给你们赐婚。” 荼姚自然想一步到位让太微立储，但她清楚以太微对她的忌惮，怕是不会成功。 还是先给穗禾旭凤定下婚约的好。 有穗禾辅佐，荼姚也能放心不少。 穗禾故作娇羞，旭凤却直接否定了。 “不！” 荼姚脸色顿时变了，“凤儿，你为何不愿？” 旭凤已经被吓得不行。 他心里只有锦觅，如何能同穗禾订立婚约。 面对即将盛怒的荼姚，旭凤脑筋急转，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孩儿......孩儿是想，我和表妹尚且年幼，还需培养感情，不然日后若是貌合神离，孩儿岂不是辜负了穗禾？” 荼姚神色都染上几分不悦。 “旭凤，穗禾这样好若不是本宫看好了同你相配，指不定有多少仙君会动心，你有什么好顾虑的。”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旭凤恐怕是瞒了她什么。 穗禾的体贴让荼姚对她很是信任，自然也放大了她身上的好，所以荼姚实在不理解旭凤为什么会不对穗禾动心。 实在奇怪。 难得荼姚说句大实话，穗禾都想为她鼓掌了。 只是面上还是含羞带怯。 “姨母，表哥也是珍重禾儿不忍辜负，若是表哥觉得还需要时日培养感情，禾儿也是没有异议的。” 她悄悄对旭凤眨了眨眼睛暗示他。 旭凤瞬间心领神会。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8 “表妹说的是，孩儿也是怕唐突了表妹。” 这不仅没让荼姚打消疑心，反而更加怀疑了。 旭凤绝对瞒了她什么。 “凤儿，你要知道，禾儿办事妥帖，性子也是沉静如水，这样的道侣是可遇不可求，母后也是为你好。” 荼姚苦口婆心，心有所属的旭凤是注定听不进去了。 “儿臣明白。” 瞧着旭凤不为所动的模样，荼姚蹙了蹙眉。 “好了，你们都走吧，禾儿替我送凤儿出去。” 荼姚按住心中的火气，挥了挥手赶他们离开。 “是。” 旭凤穗禾异口同声。 走出紫方云宫，看着与他并肩的穗禾，旭凤都有些不好意思。 “表妹多亏了你。” 穗禾浅笑盈盈，最是能让人卸下心防。 “表哥不必客气，我知你心里有锦觅，自然不会做出横插一脚的事儿来。” “姨母那边这次我们是应付过去了，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表哥你还是尽快同姨母交代你和锦觅的事儿吧。” 旭凤面上有几分无奈。 他自然也清楚穗禾的担心，可实在有些身不由己。 “我知道，可锦觅的身份......” “唉，我实在怕母后决计不会同意。” 前半生都有荼姚护持的旭凤甚少有这样苦恼的时候。 那句话说的没错，痴情人向来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像穗禾这样处境艰难的人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这次我本打算试探试探母后，谁料母后直接提起了我们的婚事，还好表妹机敏暂时推脱了。” 旭凤对穗禾很是感激，忍不住打量起她来。 “只可惜我已经有锦觅了，母后一心撮合我们实在难为表妹了。” 也许母后说的对，穗禾这样善解人意，若没有锦觅只怕自己也会对她日久生情。 旭凤向来是藏不住事的，他眼神的变化让穗禾心生警惕。 “不为难，儿女情长自然很好，但我一心只有鸟族也不愿强求，表哥既然有了知心人就应当珍惜才是。” 同一个坑她不会跳第二遍。 穗禾不动声色的同旭凤拉开了距离，疏离更甚。 “姨母向来最疼爱表哥，若是表哥肯舍下面子恳求，想来姨母也会心软的。” 荼姚不就是因为对旭凤太过疼爱才做出许多失智的事。 用旭凤牵制荼姚再合适不过。 再来，一个为女人乱了心智的王储当真适合坐上那个位子？ 穗禾就是在给旭凤挖坑，不用想旭凤绝对会迫不及待的跳下去。 旭凤听出她有意疏远，却并没有很失落，反而眼睛一亮，对她说的法子很感兴趣。 他早将锦觅视同生命，只是些脸面罢了他也不在乎这些。 “自然没问题，为了锦觅我什么都可以做，只是表妹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母后提起。” 穗禾故作思索。 “锦觅心思纯良，同表哥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但由于先花神，姨母一直耿耿于怀，表哥得让姨母看见锦觅的好和你们的情意。” 可不就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嘛，都是一样的蠢货。 “表妹实在聪慧，还是你了解母后。” 废话，对待敌人自然要知己知彼。 穗禾谦虚的笑笑，“表哥，你谬赞了。” “我这就回去跟锦觅商量。” 旭凤神色匆匆的离开了，像是着急去找锦觅分享寻到法子的喜悦。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穗禾嗤笑一声。 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这样的人是无法在权力争夺中活下去的。 放在心口处的逆鳞突然烫了一下。 穗禾安抚性的摸了摸。 “好了好了，我骗骗那傻小子而已。” 逆鳞的用处也是被润玉开发出来了。 如今润玉并不能名正言顺的出现在她身边，润玉这逆鳞就成了另一双在她身边的眼睛。 这人怕是看见她对旭凤喜笑颜开不乐意了。 穗禾不免觉得有趣。 看似温柔谦和的性子实则占有欲惊人。 像小孩子一样。 逆鳞又烫了一下，像是对面那人还是不乐意。 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就算没有锦觅，穗禾也不会是他的。 润玉的醋坛子是真的要打翻了。 “好啦，这些天我不会跟他见面了，晚些时候我来找你。” 穗禾轻笑一声，许下见面的承诺。 正是情浓的时候，有些难分难舍也正常。 姻缘府，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商量。 “这什么鸟族公主不会是框你的吧？” 丹朱明显不相信穗禾。 旭凤也不明白丹朱为什么对穗禾这么多的偏见。 “叔父，表妹是个极好的人，我同锦觅的事也是她在母后那里周旋，若不然我怕是早就进退两难了。” 旭凤实在单纯，想到穗禾为他们出谋划策，这表妹喊的是越来越熟练了。 听到旭凤替穗禾说好话，锦觅心情突然有些酸涩。 但她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只得先抛到脑后附和旭凤。 “是呀狐狸仙，在魔界穗禾还帮了我们呢。” 丹朱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们说动。 “哼！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好啦好啦狐狸仙，旭凤，穗禾说要让天后看见我的好，那我该如何表现呢？” 锦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旭凤爱的就是她纯真无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眉眼温柔的抚摸她的头。 “你本来就很好。” 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简直就是苛待老人。 丹朱瞬间浮现苦瓜脸。 不是，这小情人是忘了他还在吗？ 早知道就不让他们来他这姻缘府私会了。 “咳咳，凤娃，小锦觅问你正事呢，你们再缠缠绵绵老夫可要把你们赶出去了。” 旭凤锦觅这才双双红着脸移开视线。 灵修过的他们心意相通，所以才有些情不自禁。 来的路上旭凤就想好了。 “叔父，过几日就是我母后的寿辰，锦觅可会什么才艺，不如让锦觅表现一番。” 锦觅有些惊讶，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不行不行！” 锦觅连忙摆手，她哪里会什么才艺。 丹朱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说，“当年先花神也曾倾城一舞，引得漫天花雨，老夫也曾远远目睹过一次。” 那支舞，让两个男人都对梓芬动了心。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49 “先花神？” “娘亲？” 锦觅有些好奇。 她能知道的有关生母的事太少。 爹爹也总是不告诉她，说什么往事已矣她听不懂的话。 好不容易从丹朱口中知道点儿，她自然不会放弃。 “不错。” 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丹朱不免有些得意，四处张望了一番，才拿出了他的珍藏。 那般美景，他怎么可能没有留下影像。 “这可是老夫的珍藏，今日就让你们一观吧。” 留影石闪烁，那满天花瓣中翩翩起舞的绝世仙姝将三人的目光都抓住了。 看罢，旭凤都有些结巴。 “觅儿，岳母大人的舞姿确实......确实很美。” 看着梓芬舞蹈的影像，他代入的却是锦觅的脸，不免有些脸红心跳。 若是锦觅能跳给他看，旭凤只觉得情丝丝丝缕缕将他的心缠绕，怦怦跳得厉害。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让锦觅表演才艺。 “娘亲可真美，凤凰，我也能这么漂亮吗？” 锦觅已经是一脸痴迷。 旭凤还没开口，丹朱就信心满满的回答道，“当然啦，小锦觅，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有老夫帮你你一定能学会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锦觅都答应了，旭凤也没有反对的余地了。 谁叫让锦觅在寿辰上表演是他提出来的。 若是突然改口只怕锦觅会跟他生气。 而且锦觅明显十分期待献舞一事。 他不想让锦觅失望。 献舞一事就这样定下了。 至于谁教导锦觅自然是丹朱了。 锦觅练舞时旭凤都在。 看着一颗璞玉被打磨绽放光芒，旭凤的心愈发滚烫。 为了让锦觅完成完美表演，旭凤还催促仙女替锦觅赶制了一件云裳。 时间如流水，天后寿辰到了。 九霄云殿之上，宾客云集，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荼姚收完贺礼，太微还很给面子的敬了荼姚三杯。 旭凤一直在等待时机，看着荼姚现在正高兴，他出列道： “母后，为贺天后生辰，花神愿献舞一支。” 旭凤竟会替锦觅说话？ 荼姚蹙了蹙眉，可到底不能当众拂了旭凤的面子。 看着锦觅与梓芬相似的容貌，荼姚眼中闪过不喜。 可看见她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模样，荼姚又不免得意。 终究是她赢了。 梓芬输给了她，她的女儿也只能对她俯首称臣，甚至只能献舞讨好她。 荼姚明显被取悦了。 “陛下，你觉得如何？” “自无不可，花神有心了。” 太微眼底的暗涌深沉得能将人彻底吞噬。 他看向锦觅的目光分明是势在必得。 太微成功误会了锦觅献舞是理解了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偏爱所以接受成为他的人。 那样相似的待遇不就是从前他对梓芬的那一套嘛。 梓芬的女儿可比梓芬识趣多了。 锦觅忐忑得走到正中，深呼吸以后调整好状态。 一舒一展，舞姿翩翩，若乘风而去，似花中精灵，娇俏可爱。 太微饮酒的动作都停下了。 太微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飘飘扬扬的花瓣。 记忆像是被拉回从前。 万千花丛中，梓芬对他回眸一笑。 “梓芬。” 太微克制不住低语着梓芬的名字。 与他相近的荼姚怎会没听见，刚才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愤怒。 锦觅居然这样光明正大的做出勾引之举，竟是比她的生母更加不要脸。 “花神献舞有功，深得我心，锦觅，你可愿长伴君侧，做我的天妃？” 等锦觅舞毕，太微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这话成功让众人都变了脸色。 “不可！” 洛霖拍案而起。 “锦觅可是梓芬的女儿，你这样将梓芬置于何地？” 太微竟然如此荒唐？ 他眼中的怒火已经克制不住了。 早知道太微有这样卑劣的心思他就不应该让锦觅出现在寿辰上。 锦觅也已经被吓傻了，只能惊恐无助的看向旭凤。 旭凤也是一样的表情。 荒唐！实在太荒唐了！ 父帝怎么能这样？ 锦觅是他的心上人，他得保护锦觅。 “父帝，今日是母后寿辰，您怎能这样伤她的心。” 旭凤的话并没有让荼姚好受些。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哪里不明白枕边人的心思。 梓芬的死是她最大的秘密。 终有一天，锦觅会想知道真相。 她绝对不能让锦觅成为天妃。 “陛下。” 荼姚难得没有咄咄逼人，做出神伤的模样。 太微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伪装。 “天后辛劳，有个人替你分忧不也是好事吗？” 荼姚脸色僵硬了一瞬，她清楚太微这是忌惮她一心只有权势。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她本就不爱太微，与他结合也是为了天后的位子。 她生来高贵自然是要做天后的。 至于爱，她早就因为廉晁的陨落而彻底舍弃了。 “陛下，锦觅不愿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锦觅终于开口反对了。 她只想跟凤凰在一起。 天帝都能做她的父神了，怎能娶她呢？ 而且还是天妃，她只想做凤凰的妻子。 “你为何不同意？你若是不同意为何要献舞？” 太微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那么就是锦觅在欲擒故纵。 锦觅顿了顿，还是听旭凤的话暂时隐瞒他们的目的。 “锦觅只是把陛下当成父神看待，想讨陛下娘娘开心。” 太微周身威严顿时浓重了几分。 洛霖直觉不妙，挡在锦觅身前。 他不信太微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对锦觅强取豪夺。 他是不信，但太微是真的敢这么干。 “锦觅，你当真要这么不识抬举吗？” 如今最痛苦的就是旭凤。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尊敬的父帝会是这样恶劣的人。 正在他痛苦时，太微已经对洛霖出手了。 新仇旧恨叠加，太微的攻击越发狠辣。 当初梓芬就是因为他才离开他的，如今洛霖竟然又阻拦他将锦觅收入囊中。 洛霖，该死！ 洛霖可不是能跟太微较量了，才十几个来回就显露败局。 太微都动手了，荼姚还能坐得住吗？ 直接一团琉璃净火过去，势必要将锦觅斩杀。 旭凤大惊失色。 “觅儿！不要！” 锦觅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却看见熟悉的金羽将锦觅护在其中。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0 “寰谛凤翎！” “旭凤！你竟将你的寰谛凤翎给了她？” 这下就连太微都停手了，他眼底的风暴正在汇聚。 “旭凤我儿，你竟然喜欢上了我的天妃？” 旭凤知道瞒不下去了，反而生出几分坦然。 他再也不用苦恼如何让母后知道他和锦觅的恋情了。 “不错，父帝，我爱上了锦觅，还请父帝母后成全我和锦觅。” 荼姚被气的两眼发黑。 “她可是梓芬的女儿，你怎能爱上她？” 荼姚被亲生骨肉背刺一颗心鲜血淋漓。 当初穗禾怀疑旭凤锦觅关系，她还拍着胸脯保证绝无可能，如今却应验了。 可眼下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这三界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儿。 如果处理不好，天界只会颜面扫地。 “觅儿，你糊涂呀！” 被气疯了的不止荼姚，还有洛霖。 荼姚可是疑似杀害梓芬的凶手，锦觅怎么能爱上旭凤。 这样的发展实在太过戏剧性，这会儿众人都鸦雀无声，静静的看着这两家人。 润玉将嘲笑隐藏在酒盏之后。 他们都是一样的丑陋，从灵魂深处散发的恶臭，让他都忍不住作呕。 “放肆！” 若不是往日的疼爱，儿子变成情敌就已经足够太微大开杀戒。 他可是天帝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来人，将火神押回禁足栖梧宫反省，不日本尊就要同锦觅成婚！” 作为天界至高的存在，太微若要坚持，就没人能阻拦他。 眼看着天兵越发靠近，旭凤剧烈挣扎起来。 “父帝，你怎么能这样对孩儿，锦觅已经是我的女人了，父帝你不能娶她。” “锦觅！锦觅！” 锦觅像是才接收到他的信号一样，连忙说道。 “我同凤凰已经灵修过了，我只能是他的人，陛下，看在我娘亲的份儿上，求您成全我和凤凰吧。” 锦觅无法接受同旭凤分开。 等的就是锦觅这句话。 太微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众人交头接耳，这事儿他们也清楚。 “放肆！” 太微竟掐住了锦觅的玉颈，那般纤细，像是轻易就能夺走她的生命。 “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你是属于我的！” 他想起了梓芬。 当年梓芬也是如此背叛了他投入了洛霖的怀抱。 此时此景，与当初有何分别。 “锦觅，你真不愧是梓芬的女儿，将我们父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滋味如何呢？”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太微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太微声声质问手下的力气也不断加重了。 锦觅感受到生机的流逝，只能无力的拍打着太微的手。 “放开......放开我......” “我......我没有......” 在锦觅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太微才松开了手。 荼姚不免有些失望。 怎么不直接掐死她。 只是可惜，她再想出手也没机会了。 太微看向被控制住都还在挣扎的旭凤，不见往日的疼爱，只有冷漠无情。 “旭凤我儿，这个妖孽是为了报复天界，你不要被迷惑了，父帝也是为了你好。” “旭凤，你是父帝最疼爱的孩子，所以，你最好不要挑战父帝的耐心。” 太微的警告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泼下，惊得旭凤一个激灵。 他敢肯定，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杀意。 父帝竟然想杀了他？ 旭凤的世界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尊敬的父帝是吃人的恶鬼，母后更是对锦觅除之后快。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容不下锦觅。 他只是想要一个锦觅罢了。 在旭凤失魂落魄之时，太微已经坐回高处。 “火神旭凤人品贵重，恭顺有加，德才兼备，深得本尊信任，一月后册封为储，不得有误。” 明明这是荼姚一直渴求的，她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这分明是对旭凤的羞辱，一场明晃晃的交易。 哪怕锦觅是她所厌恶的。 太微只一个眼神，旭凤就已经被松开了。 瞧着他如同被抽走灵魂的模样，太微越发不满。 “怎么？旭凤，你不愿意吗？” 太微的威压将旭凤的脊背一寸寸碾压，旭凤却始终不愿俯首，满嘴腥甜反而让他更想反抗。 “儿臣不愿......” “不愿意，很好，呵呵。” 太微又一次掐住了锦觅，“那我就杀了她。” 用锦觅威胁旭凤也就太微做得出来，他当然不会要了锦觅的性命，可旭凤是真的信了。 旭凤重重磕头求饶，“不要！父帝，孩儿求您了，放过锦觅吧，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见他终于顺从了，太微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锦觅，你听见了吧，是他为了储君之位放了你，可不是本尊强求。” 太微直接倒打一耙。 锦觅看着为了她能活下来磕得头破血流的旭凤，竟然落下泪来。 那不是泪，分明是血。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们？ 一对有情人就这样硬生生的被拆散了。 锦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很好，一月后，本尊要同锦觅成婚，与旭凤的册封礼同时举行，这事儿就交给天后了，可有异议？” 穗禾暗自咋舌，这不就是天宫版的唐玄宗与杨贵妃嘛，也就差让旭凤改名了。 旭凤这绿帽子是真够绿的。 绿人者人恒绿之。 就当这是对上一世旭凤锦觅背叛润玉的报复吧。 她可是很记仇的。 什么兄弟反目手足相残哪里比得上现在这出戏好看。 荼姚沉默片刻，还是同意了。 “臣妾遵旨。” 她是疼爱旭凤，但也清楚如今她没有选择。 这也是一件好事，锦觅绝对不能跟旭凤在一起。 至于锦觅，荼姚不觉得自己收拾不了她。 这天宫，还是她说了算。 这场闹剧终于是结束了。 锦觅被太微带走囚禁，旭凤被禁足栖梧宫，荼姚准备册封礼和大婚。 “高兴吗？” 穗禾和润玉并肩走出九霄云殿。 这样肮脏的地方他们再待下去只怕会作呕。 “高兴。” 润玉痛快极了。 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若没有穗禾帮他，只怕如今这出闹剧还有他的份儿。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1 “还有一月时间。” 一月后的册封礼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润玉，准备好同我一起捅破九重天了吗？” 润玉看了看左右，施了个法术屏蔽旁人探查，才握住了她的手。 “当然。” 穗禾停住脚步，深深的凝望润玉对她温柔的眼眸。 “我会同你干干净净的坐上那个位子。” 弑父的罪名不该属于他。 “好。” 润玉粲然一笑，像是春天。 洛霖已经快疯了。 栖梧宫被封，他只能找到丹朱。 丹朱此时也觉得头要炸了。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丹朱，锦觅绝对不能嫁给太微。” 就算嫁给旭凤都比嫁给太微好。 至少...... 至少锦觅是喜欢旭凤的。 哪怕洛霖再不愿意承认，那寰谛凤翎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锦觅早就同旭凤有了私情。 能帮他们瞒过他的就只有他眼前的丹朱了。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丹朱自然要负责。 “老夫知晓，可天帝不是好对付的。” 丹朱都有些后悔趟了这趟浑水了。 他十分清楚太微的手段有多么阴险毒辣。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丹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洛霖急得来回踱步。 锦觅被太微不知囚禁在何处，他生怕慢一刻锦觅就多一分威胁。 他不怕太微做什么，而是担心荼姚。 梓芬的死绝对跟荼姚脱不了干系，他不能赌。 丹朱被他晃得头晕。 “老夫能有什么办法，凤娃已经被关起来了，我们还能造反不成？” “太微手里握着锦觅，就是料到我们定然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再者，今日闹这么一出，太微的威严也受到了影响，可我们还不是他的对手，当务之急是跟凤娃取得联系一同商量对策。” 说到造反洛霖确实心动了，可丹朱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当年龙鱼族的悲剧不就是太微意图削弱他手上的权势做下的。 如今的水族早已经不比从前了。 等等，龙鱼族？ “丹朱你说，我们能不能把夜神也拉进来？” “你说润玉？” 丹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到润玉，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润玉也沾不上边。 “为什么？润玉跟太微能有什么冲突。” 洛霖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出簌离还活着的事实。 “我是想着夜神宅心仁厚，又与火神兄弟情深，说不准愿意施以援手也说不准。” 丹朱使劲摇了摇头，“绝无可能，且不说润玉毫无根基，他若是有心反抗早反抗了，我们拉他进来保不齐他还会向太微告密。” 丹朱对润玉的印象一直不太好，总觉得他精于算计，不觉得润玉会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丹朱的话并没有打消洛霖的想法。 其实说起来，润玉是应龙之身，天然就是水族的领袖，他应当站在润玉那边才是。 当年的婚约太微一是算计他和临秀的孩子，二是替未来旭凤润玉交锋增添筹码。 洛霖对润玉印象还不错，只是一直追求明哲保身从来没亲近过。 他找机会得去试探一二。 簌离这样好的牌如果用好了定然能让润玉站在他们这边。 谁让太微荼姚做的孽太多了。 “那暂且不提，找个机会我们先见一见旭凤，听听他是何打算。” 洛霖迅速转移了话题。 “这事儿就交给我，这天宫还是老夫最熟悉。” 丹朱又恢复了神采。 至于现在的旭凤，他还没从今日的各种打击中苏醒。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是我害了锦觅，是我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 旭凤怔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 如果不是他心急着让母后同意他和锦觅的事，锦觅就不会献舞，也就不会被父帝看上。 如果不是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旭凤握住了锦觅送他的春华秋实，悔恨的泪水滚滚落下。 直到眼睛干涩，旭凤心中的隐痛才渐渐散去。 “不行，我不能放弃，锦觅还等着我！” “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锦觅的错，我必须要救锦觅出来！” “我现在是出不去，但叔父一定会想办法救我。” “旭凤，你得冷静，想想办法，锦觅还等着你，你不能放弃。” 旭凤一声声的安慰着自己。 “哼，他还不算蠢。” 润玉瞧着水镜中重拾信心的旭凤，轻哼一声。 花神令的用法已经被穗禾开发得差不多了，这探听起情报来不要太好用。 对于这个愚蠢的敌人，润玉实在不屑一顾。 光是想想从前几千年穗禾都跟在他后面转，润玉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还不是时候，锦觅只要还活着他就永远不可能消沉下去。” 旭凤只有锦觅能杀死。 穗禾实在好奇，她如果不帮荼姚动手，洛霖会死在谁手里。 她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改变了许多，可锦觅杀死旭凤吐出陨丹这一关键剧情不会改变，毕竟这是最大的虐点。 那句从未，可是伤人得很呢。 “天后那边没动静？” “怎么可能。” 穗禾轻轻摇头，有些看好戏。 “太微把锦觅藏了起来，荼姚正找着呢。” 太微也是够狗的，居然让荼姚操办册封礼和婚礼。 这是想让荼姚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荼姚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把人逼急了也不怕出事。 穗禾不想被她拉壮丁，所以用了个傀儡替换了她，悄悄来了璇玑宫跟润玉掌控全局。 目前看来，丹朱洛霖居然想造反。 果然呐，丹朱就是不安分，还图谋着天帝的位子。 也不想想自己就是只杂毛狐狸配不配。 一想到杂毛狐狸，穗禾就又想起白家了，果然狐狸就没一个好东西。 “月下仙人不简单，居然不动声色的将水神挑拨的打算造反了。” 润玉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这位叔父交友广泛，偏偏对他不假辞色，润玉自然多上了一份心。 恐怕从前的玩世不恭也是伪装。 “你也发现了？” 穗禾坐在润玉怀里，指尖缠绕着丝绸般的发丝，黑与白的交织很是赏心悦目。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2 “从太微那一辈的争锋中活下来的能是什么简单角色，他想浑水摸鱼不正合我们的心意吗？” 丹朱这是想故技重施。 若是旭凤成功，以他和旭凤的关系丹朱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若旭凤失败，丹朱必然也有法子全身而退，还能让太微折一个儿子。 他何乐而不为呢？ 能够坐上天帝宝座的目前明面上有三个，润玉，旭凤，还有丹朱。 他也是天帝血脉。 上一世丹朱搅风搅雨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故意让旭凤润玉两败俱伤。 若不是最后润玉看破虚妄，只怕丹朱就得逞了。 所以说，狐狸不愧是狐狸。 润玉勾起唇角，在她唇角印下一吻，声音似是轻哄。 “还有呢？” “你很快就能收回水族权柄了，那本该是你的。” 也是她的。 “不，是我们的。” 润玉纠正道。 润玉的懂事很让穗禾高兴，结结实实的又亲了他一口，才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 “你猜，他多久会来寻你？” 穗禾轻而易举的看透了洛霖的算计。 簌离是张好牌，不过洛霖是打不出去了。 洛霖的意图更是印证了曾经润玉的猜想。 洛霖出手救下娘亲就是为了未来以此为筹码，或是作为保障保全自身，或是挟恩相报对他索取。 而且还可以轻易挑起他对太微荼姚的仇恨。 润玉给出了他的猜测。 “这要看旭凤的意思，我那愚蠢的弟弟恐怕还没有勇气造反。” “他没有，我们可以给他。” 穗禾狡黠一笑，一看就是打算算计人。 “哦？怎么给？” 润玉有些好奇她有什么好点子。 “你说如果锦觅怀孕了，腹中会是谁的孩子？” “真怀孕假怀孕？” 润玉一眼看破了她的想法。 “假孕。”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 润玉并不怀疑穗禾的手段，她能做出那样多的事已经说明她很不简单。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从魔界回来的时候。” 经历渡劫和魔界两次生死，他们的感情必然达到了最顶点。 穗禾是掐着时机做的手脚，生怕错过他们灵修。 而且她觉得，这二人一旦破了戒，后面就绝对不止一次。 既然如此，锦觅怀孕也很合情合理吧。 “禾儿这般聪慧，会不会嫌弃润玉才疏学浅？” 润玉眉眼低垂，尽显委屈。 “阿玉怎么会这样想？” 爱情中的人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在我眼中，阿玉千般好万般好，与我最是相配。” 作为一个合格的爱人要正视伴侣的情绪需求，及时给予安全感。 听见她的话，润玉耳朵又染上红晕，更是伏在她的颈间轻蹭，似乎在掩饰羞涩。 “禾儿，你真好。” “我猜，锦觅肚子里可以有两个孩子，都是他们父子的，既然是假孕，那就要取得最大的利益。” “阿玉此言甚得我心。” 穗禾赞赏的目光更让润玉面红耳赤。 如今的润玉已经初见未来天帝玉的雏形，对待敌人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心慈手软的都是输家。 他们会成为这场棋局上唯一的赢家。 “既如此，水神就交给阿玉对付，我走一趟太巳府，这只老狐狸也该做出选择了。” 这是太巳仙人最后的机会。 如果再摇摆不定，穗禾上位后也可以重新培养一批亲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是因为邝露？” 润玉记得这个与穗禾关系还不错的太巳仙人之女。 “有一定原因，邝露是个可造之材，太巳仙人这样的人已经在天庭存在太久了，若是哪天他们有异心。” 穗禾的担心不无道理。 赵匡胤当年黄袍加身，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杯酒释兵权。 她从前不相信世界上有百分百牢固的同盟，只是利益不够多而已。 就算太巳仙人愿意站在他们这边，她也打算用邝露取代太巳仙人。 这天界也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了。 润玉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禾儿考虑的很是周到，当初你选择从邝露下手是对的，太巳仙人就邝露这么一个女儿，未来权力的让渡也会更加顺利。” 做一步，想三步。 润玉抚摸着她头发的羽饰，不免在想。 穗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 “阿玉，你在想什么呢？” 穗禾看出他有些出神，双手一勾勾住他的脖子。 她突然的动作将润玉惊醒，“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算计了这么多人不说，还把我的心一块儿算计走了。” 最后这句话还真有些拈酸吃醋的味道。 “怎么，阿玉不愿意把我交给我吗？” 穗禾嫣然一笑，灼热的呼吸打在润玉的颈间，让他忍不住后仰。 穗禾却不愿意让他逃脱，用贝齿轻轻啃咬，润玉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 “禾儿......我愿意，我自然愿意，你别这样，啊哈......” 穗禾却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润玉身上焚的冷香，因为她彻底热了起来，简直比催情香更加迷人。 娴熟的画师肆意泼墨，朵朵红梅在雪地上绽放，艳丽动人。 “阿玉，你身上焚的什么香，真好闻，实在让我如痴如醉呀。” 穗禾还有空隙调侃。 润玉双眼迷离，眼角已经有水色，正咬着手指压抑羞人的喘息声。 “没......没有，是我本来就有的。” “嗯哼～” 穗禾到底不敢把人逼急了，一个月的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等润玉眼中的情潮退去，穗禾才贴心的替润玉穿戴好衣饰。 腻歪完，也该办正事了。 “禾儿放心，水神就交给我吧。” 穗禾在小地图上寻找着邝露的位置。 最近都在忙正事，许久没见邝露小可爱了。 在邝露又一次溜出太巳府玩儿，趴在莲池栏杆上看鱼的时候，穗禾出现了。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露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穗禾姐姐！” 邝露闻声转过身来，一双水眸因为惊喜染上灿灿霞光。 穗禾先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这是她们的保留节目。 “穗禾姐姐，自上次从魔界回来以后，你还是第一次来找我玩儿，姐姐是不是有别人了把露儿给忘了。” 邝露恃宠而骄，噘着嘴撒娇。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3 穗禾有一瞬心虚。 “怎么会呢？近日发生了什么事你也知道，天后那里我实在有些走不开。” “我明白，”邝露点点头，“早在魔界旭凤跟锦觅就在一起了，只是没想到陛下也......” 邝露一脸的嫌恶。 邝露心思单纯却不愚蠢，太微的所作所为她实在看不上。 但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口指不定她爹爹怎么管教她呢。 穗禾好看的眉宇间染上厌恶，“这样的君主实在不是我们应该效忠的。” 她最近从太巳仙人嘴里听到过同样的话。 没想到穗禾姐姐也...... 只能说太微已经开始失去人心了。 “姐姐！” 邝露四处张望，生怕她这悖逆之言被人听见。 “小心隔墙有耳。” 穗禾拉着她的手，很是诚恳，“露儿，我也不瞒你，为了鸟族的未来，我想见太巳仙人一面。” 邝露有些高兴她对自己的信任，见她如此郑重也收起玩乐的心思。 “那好，我带你回去见我爹爹。” “好。” 穗禾藏在邝露袖中同她回到太巳府。 太巳仙人正在处理政务，很是愁眉不展。 “爹爹～露儿回来啦～” 邝露哒哒哒的跑了进来。 太巳仙人投去露出慈爱的目光，“还知道回来，今日的功课可都做完了？最近天界是多事之秋，你还是少往外面跑。” “哎呀，爹爹，我知道啦。” 邝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穗禾姐姐可藏在她袖子里呢，这下全被她听见了。 邝露正色道：“好啦爹爹，露儿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让他们都下去吧。” 太巳仙人放下折子，看向殿内的侍从下属，“你们先下去吧。” 他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性格不会骗他。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穗禾才显露身形。 “翼渺洲一别数日，仙人别来无恙呀。” “穗禾公主，你怎么会来我太巳府，不知有何贵干？” 太巳仙人见到他出现确实惊讶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 穗禾素手一挥，布下结界，防止他人窥探。 “自然是为了鸟族和太巳府的未来。” “天帝无道，罔顾伦常，倒行逆施，这样的君主还值得我们效忠吗？” 穗禾睿智的眼眸透露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太巳仙人额头一跳。 好家伙，这是来劝他造反的？ 他家傻孩子这是给他带了个大麻烦回来。 早在那次翼渺洲之行，太巳仙人就窥见一二穗禾的野心。 如今这是终于打算反噬天后了。 “荒唐，我太巳府一脉向来只效忠天帝陛下，不会参与两位殿下的争斗。” 太巳仙人不得不小心些。 穗禾暗骂一句老狐狸，自顾自的寻到茶桌沏了一盏，还招呼邝露坐下。 这傻丫头已经被吓傻了。 邝露是真没想到穗禾姐姐所图如此之大。 私心里她还真觉得邝露姐姐说的不错，这天帝是真不行。 迎着太巳仙人有些冷硬的目光，穗禾盈盈一笑，像是恶魔蛊惑人心。 “仙人说的不错，你们是效忠天帝陛下，可旭凤已经废了，太微的行事你也已经见到了，你觉得你有的选吗？” “噢？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这场争斗从一开始旭凤就不可能赢，这天帝尊位唯有龙族可居，太巳，你没有选择。” 穗禾轻飘飘的抛出了个炸弹，炸得太巳仙人一阵嗡鸣。 穗禾想造反他知道了，但是他没想到穗禾居然支持的是夜神殿下。 还有穗禾她是怎么知道天帝尊位唯龙族可居这样的秘辛的，她身上定然也有秘密。 邝露眼睛瞪得溜圆，“穗禾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不然我何必倒向夜神，做了那么久的无用功实在可惜。” 穗禾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心疼鸟族这些年是怎么供养荼姚和旭凤的。 “太巳，看在邝露的份儿上，这是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上船的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了。” 穗禾目光深邃睿智，不复平时的温婉亲和，锋芒毕露。 若太巳仙人不上船，她和润玉也做好了彻底大清洗的准备。 进一步就是新帝心腹，她相信太巳仙人会知道该怎么选。 太巳仙人目光不断闪烁，他也在衡量着这事儿的风险与收益。 说实话，天帝只有龙族可居这一消息实在太诱人了。 更何况，穗禾说的是看在邝露的面子上才邀请他加入。 岂不是说，穗禾更看好邝露。 太巳仙人的政治眼光还是很超前的。 他们这一辈人已经老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能够全身而退都是最好的结果。 可穗禾开出了隐形支票，邝露未来会成为太巳府一脉新的话事人。 这样的结果是穗禾和太巳仙人都愿意看到的。 太巳仙人深呼吸一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 “太巳府一脉愿意臣服夜神殿下穗禾公主。” 穗禾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润玉登基后，邝露会成为太巳府一脉新的话事人。” “穗禾姐姐？爹爹？” 邝露没想到穗禾竟然扯到了她身上，别提有多惊讶了。 穗禾姐姐的话分量太重了。 掌管太巳府邝露是想过的，可天界以太巳府为首的势力何其庞大，她何德何能能做到？ “露儿，不必妄自菲薄，你由太巳仙人一手教导，天资聪慧潜力无穷，姐姐相信你可以胜任。” 这样的夸奖都快让邝露飘起来了。 “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样好用的打工人穗禾怎么会放过。 邝露又对太巳仙人投去忐忑的目光，得到了他肯定的点头。 “露儿别怕，爹爹会好好教导你的。” 从今天起，课业加倍加倍再加倍吧。 谁让这傻丫头给他带回来个大麻烦，让他不上贼船都不行了。 有二人的鼓励与肯定，邝露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露儿明白了，我相信自己！露儿会努力的！” 穗禾很顺利的搞定了太巳仙人，几日后，润玉也连哄带骗的从洛霖手中接手了水族。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5 就在荼姚要对洛霖下死手时，太微却突然出现了。 “朕的寝宫何时这么热闹了，天后，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陛下。” 荼姚无奈，只得放下手，挤出一个微笑。 “陛下，本宫这是在帮你捉贼呢。” 洛霖恨得咬牙切齿，荼姚分明是贼喊捉贼。 但这不是重点。 “太微，你到底将锦觅藏哪儿了？” 洛霖直呼其名，明显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荼姚眸光微动，后退一步，让太微站在前面。 “藏？她是朕的天妃，岂是你能窥探的？” 太微气势外放，压迫感满满。 他的威压让洛霖嘴角滑落一行血线。 “你明知道她是梓芬的女儿，你怎么能让她有你的孩子，太微，你这样对得起梓芬吗？” 洛霖已经彻底红了眼。 “放肆！你别跟我提梓芬。” “你！不！配！” 太微比荼姚下手可重得多了。 洛霖翻滚了好几圈才倒地，身上都被鲜血浸染。 “当年若不是你，梓芬怎么会离开我，又怎么会难产而亡，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太微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那错的自然都是别人。 荼姚都有些庆幸，还好自己谨慎没有在太微寝宫说出是她杀害的梓芬。 不然，她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洛霖好到哪里去。 太微就是一只疯狗。 她可不能被狗咬。 洛霖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却又被太微掐住脖子悬在半空，双脚无力的蹬着。 “洛霖，你该死了。” 太微慢慢收紧力道，看着洛霖渐渐无力挣扎。 “洛霖擅闯本尊寝宫，致使本尊差点儿走火入魔，疑似与魔界勾结乱我天界，被本尊亲手诛杀。” “天后，就有劳你做个人证了。” 看着洛霖的尸首，荼姚与太微并肩，勾起同样的弧度。 “愿为陛下效劳。” 等洛霖的死讯传出来，最崩溃的就是旭凤和丹朱了。 洛霖竟然死在了太微手里，怎么会这样？ 解救锦觅的行动已经染上了洛霖的血，旭凤再也无法忽视此事的凶险。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锦觅得知洛霖因她而死，只会更加恨他。 “凤娃，我们已经没得选了，你父帝他已经疯了，为了锦觅，为了水神，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丹朱凝视着旭凤颓废的背影，激起旭凤最后的斗志。 造反这两个字是要流血的。 “可就凭我们，根本不是父帝的对手。” 旭凤到这个时候都不愿意用那些阴谋诡计，也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实力能跟太微对抗。 “那就让你父帝动不了手不就好了？” “凤娃你别傻了，你再心软我们都没有活路。” “你要知道，你父帝已经不是从前的父帝了，他就是一个魔鬼，这样的魔鬼只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旭凤终于被说动了。 “叔父，旭凤该怎么做？” 丹朱眉眼有一瞬晦涩，“你附耳过来，叔父告诉你该怎么做。” 紫方云宫，旭凤直挺挺的跪着。 荼姚俯视着他，气极反笑。 “呵呵，旭凤，为了一个锦觅，你竟然打算造反？” “母后，请您帮我，就当孩儿求您了。” 这一刻，荼姚才真正知道已经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荼姚踉跄两步，跌坐在凤座上，她掩面苦笑。 这半生的心血竟付诸东流。 但很快，她恢复平时威严的模样，“旭凤，那你用什么来交换？” “我会娶表妹。” 旭凤相信，荼姚一定会答应的。 荼姚一直想让他娶穗禾，为了锦觅他可以妥协。 “不够。” 已经心冷的荼姚更在意价值，从根本来说，她和太微是一样的人。 “你未来的储君只能出自穗禾的肚子。” “还有，你不能娶锦觅，她已经是你父帝的女人，你不能染上污点。” “母后！” 旭凤不乐意了。 他不能给锦觅妻子的位子已经是十分委屈她了。 如果连一个名分都不能给锦觅，他如何对得起锦觅跟她肚子里的孩子。 “旭凤，你没得选！” “如果本宫不支持你，你毫无胜算。” 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然丹朱为何要让旭凤来找荼姚，就是清楚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成功。 旭凤的脊背终于弯了下去，他声音哽咽，“旭凤......明白......” 荼姚很是不屑一顾。 这样的儿子她是真不想要，若不是为了权力。 她清楚旭凤不成器那就培养旭凤的儿子。 她要天界的荣光掌控在鸟族手里，和她的手里。 得到答复，旭凤离开了，穗禾才从殿后走出去。 “姨母，您应该高兴才是，表哥就要更进一步了。” 离死亡更近一步。 “那个锦觅，本宫会替你解决掉，旭凤是个没用的，未来天界还是要掌控在你手中。” 若不是穗禾是为了复仇而来，说不定她还真心动了。 “姨母，禾儿还小，还要姨母多指点才是。” 穗禾谦卑的模样让荼姚舒心不少。 “丹朱那只老狐狸竟然聪明了一回，知道让旭凤来找本宫，不过他们要对太微下手，还真有些让本宫意外。” 穗禾眨眨眼，有些好奇。 “他们打算如何对付陛下？” “煞气香灰。” “大典由本宫一手操办，旁人插不了手，他们只能来寻本宫。” 原剧情中润玉就是用煞气香灰收拾了太微，还真是殊途同归呀。 太微注定要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杀死。 “表哥竟下得去这个手？”穗禾嘴巴微张。 “丹朱狼子野心，怕是还不死心呢，不过，有本宫在还轮不到他。” 荼姚轻易勘破了丹朱的如意算盘，但是并不打算阻止。 太微一死，她的旭凤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那禾儿就预祝姨母心想事成了。” 心想事成这四个字穗禾说的意味深长。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荼姚并没有察觉。 “本宫都想改主意了，既然太微那么喜欢那个锦觅，就让她跟太微黄泉路上做个伴吧。” 荼姚这是动了直接一块儿送走锦觅的心思。 “姨母且慢，您忘了，水神已死，锦觅又对表哥死心塌地，留着她我们就能轻而易举的掌控水族。”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6 直接给锦觅送走了，她怕是就看不到锦觅杀死旭凤的好戏了。 荼姚抚摸着鬓边的金钗，“有些道理。” “那就让她多活段时间吧，等本宫找到人取代她就即刻杀了她。” “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这会动摇我们的地位。” “禾儿明白。” 穗禾心中松口了气，总算是把荼姚劝住了。 锦觅这会儿已经知道洛霖的死讯了，就看她会如何发作了。 水神身陨不是小事，锦觅终于能露面了。 但锦觅还是在太微的监视之中，以腹中的孩子要挟，她才回了洛湘府。 也顺利的发现了洛霖给她留的信。 “觅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人世了。” “我早知此行前去太微寝宫凶多吉少，若不能把你从苦海中救出，我实在对不起你的娘亲。” “关于你娘亲的死我早有预料，且看我尸体上是否有琉璃净火，若有，那荼姚就是杀害你娘亲的凶手。” “觅儿，不要怪爹爹反对你和旭凤在一起，他很有可能是你杀母仇人的孩子，你们不能有爱，只有血海深仇。” “是爹爹无能不能保护你，这柳叶冰刃是我的法力所化，愿今后能保护你，洛霖绝笔。” 锦觅已经泣不成声，从小声啜泣到放声痛哭。 “原来，是荼姚杀死了我的娘亲，太微又杀了我的爹爹，我再也没有爹爹了！” “凤凰，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爱恨交织，撕心裂肺。 巨大的痛苦让锦觅捂住胸口，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她看见的是太微那张冰冷的脸。 锦觅下意识的蜷起身子往后缩。 被太微囚禁的日子，对锦觅的身心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那种绝望让锦觅对太微极其排斥。 “朕的爱妃，你为什么要躲？” 太微眼中酝酿着惊天雷霆，“你竟然敢躲？难道你跟你你娘亲那个贱人一样都要离开朕？” 太微无情的大手将锦觅捞了过来，喜怒无常的眸子中是疯狂的占有欲。 “朕不允许！洛霖已经死在我手里，你要是敢背叛朕，朕就在你面前杀了旭凤，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你不能这么做！” 锦觅已经将唇瓣咬出了血，明显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朕是这天界的主宰，我为什么不能？” “一个儿子罢了，朕大可以立你肚子里的孩子为储，前提是你要乖乖听话。” 太微抚摸着锦觅的肚子，轻柔的语调让锦觅不寒而栗，只得麻木的点点头。 太微离开后，锦觅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小声呜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爹爹死了，还是死在太微手里，她跟旭凤已经没可能了。 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心生绝望。 她不确定肚子里的是旭凤的孩子还是太微的孩子。 可不管是谁的，她都不能留下。 可再清楚这一切，锦觅却始终无法做出决定。 陨丹压制住了她的情感，可最近经历的打击太多，陨丹已经有了破裂的迹象，只等一个契机就会彻底破碎。 如今渗透出来的情感就已经让锦觅痛苦不已。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日子，锦觅就像是被推着往前走一样。 命运让他们走到了与上一世相似的路上。 只是那一线生机，早被掐灭。 “天妃娘娘，该启程了。” 锦觅凝视着镜中花容月貌的女子，多么年轻，可那一潭死水的眼神像是经历了无数风霜。 锦觅攥紧了柳叶冰刃，试图汲取最后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 锦觅彻底成为了任人摆布的木偶，被交到了太微手中。 旭凤册封储君的典礼已经结束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 锦觅是今天的第二个主角。 “觅儿......” 若不是丹朱死死拉着旭凤，只怕他就要奔出去了。 “凤娃，冷静，你现在出去只会让我们暴露。” 旭凤深呼吸，拼命克制住自己的腿。 他不能害了锦觅。 天界的婚礼仪式没有那么繁琐，被压着拜了天地，就轮到喝合卺酒了。 玉质托盘上盛着两只琉璃盏，一左一右。 太微取了左边那杯，将右边那杯送到锦觅眼前。 锦觅颤抖着手接过，却怎么也不敢喝。 第六感疯狂作祟，直觉告诉她有危险。 锦觅是个藏不住心思的，紧张得头冠上的流苏相撞，叮叮当当。 太微将酒盏送至唇边，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顿住了。 “爱妃？怎么不喝？” 见她反应有些不对，太微有些狐疑。 “陛下，我不会喝酒。” “是吗？”太微眯了眯眼，明显不相信她的假话。 “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这杯酒你该喝。” “还是说，你心里还想着别人，不愿成婚？” 太微脸色明显变得危险起来。 “怎么会？” 对危险的感知让锦觅端起酒盏。 旭凤暗自松了口气。 却被眼尖的太微看见了。 这酒有问题！ “等等，爱妃，朕要你那杯，”太微危险的视线落在锦觅身上，吓得她脸色一白。 “陛下......” “怎么？莫非朕这辈子酒里有毒吗？”太微凝视着那琥珀色的酒液。 “怎么可能？” 锦觅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怎么知道有没有毒。 锦觅越反对，太微越觉得有问题。 三两下就跟锦觅交换了酒杯，一饮而尽。 “爱妃，该你了。” 太微目光灼灼，锦觅不得不将酒液入喉。 辛辣的酒水几乎呛得锦觅落泪。 穗禾满意的勾起唇角，都喝下去了，那好戏就要开场了。 先是锦觅，她很快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肚子......好疼......” 荼姚作为太微的枕边人，自然清楚他会有多谨慎。 所以从一开始，煞气香灰就下在了锦觅那杯里面。 而现在，他们都中招了。 “爱妃？” 太微面露疑惑，下意识认为锦觅是在装，但看她的反应好像又不是假的。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7 “爱妃，你怎么了？” 太微上前将锦觅搂入怀中。 “觅儿！” 旭凤也一下慌了神。 母后真的对锦觅动手了？ “荼姚？你对锦觅做了什么？” 太微锐利的视线扫向荼姚，荼姚却丝毫不惧。 反而欣赏着锦觅痛苦的模样。 “没做什么，本宫不过是替陛下清理几个孽种罢了，她那样的贱人就不该生下孽种，脏了干净的天宫。” 天宫什么时候干净过？ 荼姚这话怪有意思的。 锦觅下体不断涌出鲜血。 她发出痛苦的悲鸣。 雪色的婚服终究被鲜血染红，艳丽无比。 “孩子......” “凤凰，我们的孩子......” 锦觅几乎昏厥，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她嘴里无意识的念着旭凤，更让太微醋意大发。 “贱人！待在本尊身边不好吗？还想着别的男人。” “母后，你怎么能......觅儿怀的是我的孩子。” 旭凤已经完全忽视了太微充满威胁的目光，只悲伤的望着荼姚。 荼姚丝毫不见慌乱，反而生出几分坦然。 “本宫都是为了你，旭凤，等你上位，这个女人就是你最大的污点，她绝对不能留的。” “你的继承人只能从穗禾肚子里生出来，旁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旭凤，你应该感谢母后，没有直接要了她的命。” 荼姚就像是施舍一般决定了锦觅的命运。 “荼姚，你简直狼子野心！” 太微对荼姚对他的轻视颇为恼怒。 他还没死呢，荼姚就跟旭凤商量起上位的事了。 “陛下，本宫有没有野心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若没有本宫，你以为你能坐上天帝的宝座吗？” 荼姚对他的无能狂怒不屑一顾。 她有资格说这个话，不是因为她嫁给太微才能成为天后，而是太微娶了她才能成为天帝。 她从来都更看重权势。 哪怕不爱太微也跟他生育了旭凤。 这样痛苦的日子终于是要结束了。 荼姚终于不用跟太微虚与委蛇了。 “你——” 太微气血上涌，正要运功，却顿觉神力消失殆尽。 “朕的力量！怎么会？” 太微猛然看向那杯酒，“酒里......酒里有什么？” “煞气香灰，陛下您还喜欢这杯喜酒吗？” 荼姚勾起嘲讽的弧度。 喜欢？看太微脸色是不喜欢了。 煞气香灰只要沾染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陛下，这都是你的好弟弟和好儿子提出的好主意，本宫不过是推了一把。” “旭凤，你还愣着做什么？” 旭凤恍若未觉，眼里只有锦觅。 “母后，你为何要对锦觅出手？您当真如此狠心？” 废物！ 荼姚凤目圆睁，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儿子。 “住口！本宫都是为了你！” “若不是你是本宫的儿子，你以为本宫为何要做这么多。” “旭凤你对得起本宫这么多年的栽培吗？” 丹朱拉了拉旭凤，“凤娃，别犯傻。” 荼姚的话还没有丹朱的有用。 “母后，孩儿明白了。” 旭凤僵硬的走到太微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怀里的锦觅。 “父帝，你该退位了，天帝之位是属于我的，锦觅也只能是属于我的。” 锦觅俨然成了这场战斗的战利品。 就是不知道作为战利品的锦觅作何感想。 恐怕也是不好受的。 太微涨红了脸，“放肆！旭凤，你是要弑父吗？” “丹朱！你竟然敢助纣为虐！朕当初就不该留着你的性命！” 太微万万没想到，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居然有这个胆子。 他最忌惮的儿子还不是旭凤，可偏偏旭凤有这个胆子造反。 旭凤将锦觅夺了过来，又重复了一遍。 “父帝，你该退位了！” 锦觅已经奄奄一息，只能看见旭凤模糊的背影。 丹朱给她输着灵力。 “小锦觅，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了，你可别死了。” “你休想！朕就算传给润玉也不会传给你这个弑父的不孝子！” 太微已经彻底破防了。 旭凤面色平静，静静听着。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前进。 而这一切的悲剧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就在众人以为旭凤会成为胜利者时，锦觅手握柳叶冰刃，狠狠刺入了旭凤的命门。 感受到疼痛，旭凤不敢置信的转过身，还没说一句话，锦觅又捅得深了些。 “你——” “觅儿......” 鲜血涌出，旭凤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可伤口的疼痛比不上心痛。 “为什么？” 鲜血染红了锦觅雪白的裙摆，她浑身因为仇恨疯狂颤抖。 “你爹爹杀了我爹爹，你娘亲杀了我娘亲。” “凭什么你杀了你爹爹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 “凤凰，我只有杀了你，才能结束这一切。” 荼姚哪里想得到锦觅会对旭凤下手，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顿时大力将锦觅掀翻。 “贱人！你胆敢伤了旭凤！？” “母后不要！不要伤了她！” 旭凤重伤跪地，却还在替锦觅求情。 他的话锦觅是听不见了。 她的寰谛凤翎早就太微拿走了，没有旭凤替她挡，那击琉璃净火就能要了她的命。 琉璃净火焚烧着锦觅，旭凤用尽全力才爬到她脚下。 那一刻，旭凤在想，这样也好至少他们能死在一块儿了。 他不敢去看锦觅仇视的目光，轻声道： “锦觅，你可曾爱过我？” 疼痛让锦觅面目扭曲，听到旭凤的话她恍惚了一瞬。 爱吗？ 是爱过的。 可他们有太多痛苦太多仇恨。 是那点儿爱掩盖不了。 “从未。” 神魂消散前，锦觅对旭凤说出，“旭凤，我情愿我从未遇见过你。” 这世上再没有锦觅了。 旭凤的心也跟着她一块儿去了。 “不！！！” “噗——” 旭凤仰着头呕出一口心头血，本就如风中摇曳的神魂寸寸碎裂，奄奄一息。 “旭凤！” 荼姚倾注了半身灵力却也无济于事。 旭凤若死了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最后，竟然是让润玉捡了漏？ “哈哈哈，荼姚，这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香蜜沉沉烬如霜穗禾58【完】 这回太微可不会燃烧神魂替旭凤求一线生机了。 放肆的笑声中，太微身陨。 “母后，恕孩儿不孝，孩儿要去追锦觅了，去的晚了孩儿怕跟不上了。” “觅儿，你等等我。” “下辈子，我只想做你的凤凰。” 旭凤自断了心脉，身陨。 “不！旭凤！！” 荼姚嘶吼着也无法挽回旭凤的离去。 这场闹剧也即将结束。 鼠仙悍然起身，对着荼姚厉声呵斥。 “荼姚，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当年若不是你和太微，龙鱼族也不会被灭，先花神也不会死，这都是因果报应！” “不！本宫没错，该死的是他们！” 旭凤已死，荼姚已经不愿辩解。 就是她做的又如何？ 这世上没人能审判她。 “你一个卑贱小仙也敢指责本宫？禾儿快动手，替本宫杀了他！” 荼姚目露凶光，催促着穗禾动手。 众人这才注意到从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句话的穗禾。 穗禾还很有闲情雅致的饮了杯酒。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穗禾眼睑微抬，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姨母，大势已去，您何必挣扎呢？” “鼠仙也没说错，姨母，您就是咎由自取。” “表哥落得如今的地步，不也是您一手造成的，”穗禾瞥了一眼旭凤的尸首。 锦觅旭凤已死，她心中的枷锁终于全部打破。 “当年若不是您杀了先花神，他怎么会因为锦觅走上造反的歧途？又怎么会死在锦觅手里。” “这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穗禾故作感慨的叹了口气。 “禾儿？你竟敢背叛本宫？” 荼姚怒目圆睁，根本没想到穗禾也会背叛她。 难怪她总觉得穗禾今天有点儿太安静了。 荼姚用尽全力攻向穗禾，穗禾却岿然不动，周身燃烧起的火焰比琉璃净火更加恐怖。 荼姚面露惊恐，“那是什么火焰？” “自然是凤凰真火。” “荼姚，盗窃凤凰之名数载，你这只火鸟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凤凰吧。” 穗禾一指点出，凤凰火线将荼姚擒至半空。 “本尊多年隐忍只为今朝，姨母，念在往昔情分上，本尊本不欲为难你，可是你实在太让本尊失望了。” “咳咳咳......” 荼姚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她眼里的怨毒不是假的。 “冥顽不灵！” 穗禾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荼姚剧烈挣扎着，不消片刻就已经陷入濒死的状态。 穗禾唇瓣微动，却听不见也看不清她说了什么，荼姚突然不动作了。 穗禾随手把她甩开，荼姚彻底晕死过去。 “穗禾，你莫非想要造反不成，你不过一介女仙，休想牝鸡司晨？！” 丹朱又跳出来了。 谁让天帝之位唾手可得呢。 但穗禾横了他一眼，丹朱还不配做她的对手。 如今太微旭凤已死，能够继承天帝之位就只有润玉。 你说丹朱？ 他伙同旭凤造反，谋害天帝，罪无可恕，哪里比得上光风霁月的夜神殿下。 太巳仙人很有眼力见，丹朱跳出来的时机刚刚好。 “住口，月下仙人，你个悖逆之人，也敢指责穗禾公主？” “太微倒行逆施，罪有应得，火神妄图谋逆，死有余辜，丹朱，你别以为你能逃脱罪名。” 太巳仙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倒是把众人震住了。 不少太巳仙人的同僚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好你个老匹夫，合着你早就投诚了？ “太巳仙人今日仗义执言，实在是对天界忠心耿耿。” “哪里哪里，”太巳仙人推辞着拱手道，“公主谬赞了，微臣也是一心替天界着想。” 太巳仙人很清楚这会儿他应该做什么，“如今天帝宝座空悬，唯有夜神殿下德才兼备，仁泽四方，实乃天帝的不二人选，微臣恭请殿下登基！” 穗禾勾起唇角，对着对面盈盈一笑，如春花照水。 “我的天帝陛下，您该登基了。” 这一刻众人才知道穗禾支持的是谁。 从头到尾与世无争的夜神竟成了最后的赢家。 所有的阻碍都已经被他们铲除，是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若不是天帝之位她坐不了，润玉也只会成为她的天后，不过这话穗禾也只在心里想想了。 润玉坦然起身，长身玉立，阴郁尽散，何等意气风发，每一步都是那样坚定。 他在穗禾面前站定，朝她伸出手。 “我的天后娘娘，请吧。” “今后这天界，你我二人共享。” “往后万载岁月，你都要陪着我。” “好。” 这是何等动人的情话。 双手交握，此刻，他们就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登基大典定在三月后，他们却已经开始行使职责。 太微荼姚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清理。 如今各族归心，魔界臣服，六界隐隐以天界为尊。 太微一统六界的野心就这样被他们兵不血刃的达成了。 得知太微的下场，簌离气色都好了不少。 后半辈子也决定在翼渺洲同彦佑鲤儿隐居，不问世事，润玉也尊重她的决定。 邝露已经成功被他们征用了，正是帝位更替之时，简直不要太忙。 又来璇玑宫送今日的文书时，邝露禀报了一条消息，“陛下，荼姚跳下了临渊台。” 润玉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朕知道了。” 润玉自然是恨荼姚的，可由于荼姚临了放弃挣扎，他只是让人将荼姚囚禁起来。 如今听见荼姚跳下临渊台的消息，润玉反而松了口气。 荼姚失去了她最疼爱的儿子还有心心念念的权力，她已经付出了代价。 润玉问道，“那天，你对荼姚说了什么？” 他一直很好奇，除了旭凤还有什么能让荼姚妥协。 “我告诉她，廉晁还活着。” “廉晁？” “当年的天界大皇子，荼姚心爱之人，被太微算计重伤后被丹朱藏了起来。” 润玉微微蹙眉，“既如此，她为何还要跳下临渊台？”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穗禾目光幽深，“罪孽深重的天后荼姚，可不是当年与廉晁相爱的荼姚公主。” 廉晁是权利熏心的荼姚心中最后一块净土。 那一刻的荼姚恐怕在想，若是能从临渊台活下来，她就去寻廉晁，哪怕天涯海角。 念在荼姚曾经也真心对她好过，荼姚又已经失去所有，穗禾愿意给荼姚一线生机。 润玉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我们不是他们，也不会成为他们，我们会幸福的。” “当然，我相信你。” 穗禾与他相视一笑，岁月在这一刻定格。 神生漫长，好在，有你相伴。 长月烬明叶冰裳1 结算时间到—— 【恭喜宿主完成香蜜沉沉烬如霜世界任务】 【叮～任务积分已到账～】 【恭喜获得大量世界功德】 【恭喜获得凤凰真火、花神令、护心鳞】 【凤凰真火、花神令已自动与灵魂绑定】 看着灵魂上金灿灿的功德，宁晚月喜笑颜开。 可算没白跑一趟。 神魔世界获得功德是最容易的。 这次还得到了凤凰真火跟花神令。 在今后的任务世界也能派上用场。 【宿主，是否需要休假？】 系统人性化的声音响起。 “当然，我也该放放假了。” 宁晚月数了数自己积攒的假期，那就先休个半个月吧。 她们这些快穿任务者的福利还是很好的。 惬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宁晚月伸了个懒腰，“统子，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长月烬明世界：委托人叶冰裳】 “又一个仙侠世界吗？先看看剧情吧。” 【好的，宿主】 天地分清浊二气，世间便有了神与魔，魔神便由浊气而生。 魔神不死不灭，代表着滔天罪业，创世神为守护三界化身九重天穹结界，隔离魔神于九重天外，留下十二个孩子守护三界，世人称为十二主神。 这点就很可笑了，魔神也是神，既然是神，就有存在的必要。 三界众生有新生就会有消亡，生灵一多必然就会有罪孽。 那些罪孽没有存放之处，就有了魔神。 而让十二主神同魔神走向对立的就是人心的偏见。 在这样的偏见和抗争中，魔神欲开启同悲道，将世间一切重归于混沌。 十二神为阻止魔神灭世，以十二神陨落为代价诛灭换魔神化身。 可人心的欲望不止罪孽不平，魔神就会永远存在。 万年后，魔神再次临世，世间已无神明抵挡。 四洲三界生灵涂炭，仙门被灭。 衡阳宗掌门衢玄子之女黎苏苏进入过去镜得宙神稷泽指点。 经由破光阵回到五百年前魔神前身还未成魔之时，意图逆转宿命改变一切，阻止灭世到来。 神女救世的故事，很稀松平常的桥段。 只是很奇怪的是，这样重要的事居然要一个黎苏苏去完成。 后来的故事就很有意思了。 成了叶夕雾的黎苏苏竟然因为怜惜最终爱上了身负邪骨的澹台烬。 在同澹台烬爱恨纠缠的同时，黎苏苏仍然记得自己的使命。 她得稷泽元神指点，需要在稷泽元神消散三百日之内找到三把钥匙才能打开因果之锁，逆转宿命。 一场梦，一滴泪，一缕丝。 二人经过般若浮生，亲历了战神冥夜与蚌族公主桑酒的一生，是为一场梦。 后来澹台烬为黎苏苏长出了情丝，也落下了灭魂珠泪。 可当他彻底爱上叶夕雾的时候，灭魂珠泪便会化成灭魂钉，打入魔胎心头，便可毁掉邪骨。 但最终黎苏苏失败了。 绝望之际她效仿冥夜以仙髓换出邪骨，以死结束了人间的故事。 看到这里，大家恐怕都会以为这样神女救世的故事很感人吧。 可真相远不如此。 神女黎苏苏，是十二主神之一初凰的女儿。 黎苏苏穿越回五百年前成为叶夕雾也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叶夕雾就是黎苏苏分裂出去的恶魂。 黎苏苏是初凰和魔族帝冕的女儿。 她的降世是为天道所不容的。 只有分割灵魂才能骗过天道。 黎苏苏重回五百年前也是初凰早就算计好的。 为此，初凰利用勾玉逆转时空，掠夺三千世界生机。 有这样伟大的母亲，黎苏苏自然成了打败魔神的一线生机。 那样滔天的救世功德才能让黎苏苏摆脱罪业成神。 初凰，实则是三界的罪人。 至于男主澹台烬，只是一代魔神复活的最佳容器。 在景国王宫，他受尽父亲的冷落；在盛王王宫，他遭遇所有的白眼。 于是他利用了叶夕雾的恶意逃离了盛国王宫。 叶夕雾一心爱慕萧凛，自然对他非打即骂，使了劲儿的折磨他。 这样的日子里，澹台烬唯一得到的善意就是来自叶冰裳。 叶冰裳，叶家大小姐，庶出，一个凡人，长月烬明世界的反派。 有着神魔仙凡的世界，反派居然只是一个凡人。 听着就好笑。 叶冰裳与澹台烬经历相似，因为是庶出从小不被祖母爹爹疼爱，反倒是刁蛮任性的叶夕雾受尽疼爱。 叶冰裳是羡慕的也是嫉妒的。 为了得到这些她努力读书讨好祖母爹爹，却只得到心机深沉的评价。 样样拔尖的她自然被叶夕雾记恨。 不是罚跪就是打骂。 叶夕雾更是想置她于死地。 只是因为她是庶出。 她的好都不被大家看到。 可叶冰裳曾经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她施粥救济灾民，更是对澹台烬释放善意。 可她得到了什么？ 明明是叶冰裳给予了他温暖，澹台烬却爱上了施虐的叶夕雾，反过来一起欺负叶冰裳。 别说什么黎苏苏不是叶夕雾，恶魂也是黎苏苏的一部分。 人都有善恶两面。 叶冰裳挣扎着也痛苦着，心中唯一的光—— 萧凛。 却因为般若浮生的一场梦就开始靠近叶夕雾。 叶冰裳怎能不疯。 她早就疯了。 在宁晚月看来，情丝这一点上叶冰裳实在没什么大错。 情丝是主动钻进叶冰裳体内的，这不就跟灵宝认主一个性质吗？ 奇葩的是，最后情丝居然成了审判叶冰裳的借口。 萧凛是个好人，可他在叶冰裳和黎苏苏之间反复摇摆。 嘴上说着爱叶冰裳，却不见什么行动，反而对叶夕雾处处维护。 看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他做了什么。 这样的好人，不是叶冰裳想要的。 叶冰裳曾以为萧凛是救她出苦海的那个人，可后来她才明白她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个存在。 宁晚月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总感觉这方世界对着叶冰裳有种没来由的恶意。 叶冰裳这样的人是复杂的，她是骄傲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可她也是悲剧的，从一开始就被定义成恶人。 长月烬明叶冰裳2 恶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叶冰裳前半生救人无数，别说什么她别有用心，君子论迹不论心。 凭什么她只能挣扎着被一寸寸掰断骄傲的骨头，死不瞑目。 凭什么叶夕雾变成黎苏苏了就能掩盖她从前的罪恶，叶夕雾黎苏苏本为一体。 善恶的界限竟这样模糊，还真是可笑的很。 “你想要什么？” 宁晚月神色复杂，唯独没有同情。 叶冰裳一袭白衣，亭亭玉立，莞尔一笑反而更像一个神女。 “从前我渴望祖母父亲的爱，后来我渴望更多人爱我，为此我做了很多错事......” “可我只是他们的垫脚石，这不公平，所以我反抗了，哪怕最后我得到了自己的下场，可我不后悔。” “我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这有什么错吗？” 叶冰裳眼中染上悲伤，似乎在回忆自己痛苦的一生。 宁晚月有些感慨。 “不，没有人有资格说你是错的，你只是被卷入这场闹剧里身不由己罢了。” “你的种种悲剧不过是因为神女黎苏苏需要一个恶人凸显她的正义善良。” “因为你是一个凡人女子还是庶出，可这并不是你被欺压的理由。”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叶冰裳就是主角团挑中的那颗软柿子。 “是吗？原来是这样吗？” 叶冰裳有些怅然若失，苦笑一声。 宁晚月看了一眼叶冰裳身上所剩无几的气运，摇了摇头，若不是叶冰裳怨念太重，又加上还有功德庇佑。 不对，叶冰裳凡人身份的功德应当不够才对。 她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你想要什么？” “自由，我要做叶冰裳，只属于自己的叶冰裳，不被任何人主宰的叶冰裳。” “我不要再做一个凡人，仙道坦途，我叶冰裳何尝不想闯一闯，有了力量，被抛弃被欺压的人便不会是我。” “凭什么叶夕雾摇身一变就成了黎苏苏，她可以做神女救世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会比她做的更好。” “我要叶夕雾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要叶家人分崩离析，曾经我遭受的一切他们也该尝一尝。” 叶冰裳眼神如炬。 一如从前那个骄傲的她。 “至于萧凛，我不要他了，若是可以请仙子帮我偿还一二吧。” “至少在我最昏暗的日子里，是萧凛给了我唯一的光。” “再多的，便没有了。” “如你所愿。” —— 盛国叶府 高烧不退的叶冰裳一睁开眼，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嘶！” “小姐，你醒了！” 守了一天一夜的嘉卉被惊醒，忙来查看她的情况。 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滚烫，嘉卉急得都要掉眼泪了。 “我没事，嘉卉，我想喝水......” 叶冰裳声音沙哑，困倦得厉害。 嘉卉忙抹了把眼泪，去给她倒水，可也是冷的。 叶冰裳也不在意这些，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 “嘉卉，我睡了多久？” 还是秋日，这屋里就冷的跟个冰窖似的，叶冰裳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十几年。 谁能想到这是盛国叶家大小姐的房间，怕是跟下人房间都差不多。 叶家人的漠视，下人自然捧高踩低。 尤其是叶夕雾还不喜欢她，叶冰裳的处境就更难了。 嘉卉眼泪滚落，很是心疼。 “一天一夜，小姐，奴婢好担心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都怪二小姐，明知您身子不好还要让您罚跪，更是往您身上泼冷水。” “明明您也是叶家的大小姐，却要受这样的委屈。” 叶夕雾欺负叶冰裳是家常便饭了。 一开始只是叶夕雾看不惯她想同她争夺祖母父亲的宠爱。 后来是因为萧凛。 叶冰裳因为施粥救济流民与萧凛结识。 叶夕雾爱慕萧凛，更是妒火中烧，所以欺凌她的手段越发残忍了。 叶家人明明知道，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因为她是一个庶女，更因为她没有价值。 就算有，他们也不在乎。 哪怕死了，也激不起多少波澜，推说病逝就可以掩盖她的一生。 还真是狠心呐。 整个叶家，没一个好人。也就嘉卉是真心待她。 叶家叛国时她更是被丢下，受尽万夫所指，若不是萧凛，只怕她已经被盛王砍头祭旗了。 叶冰裳拉过嘉卉的手，一片冰凉。 “好丫头，从小跟着我相依为命委屈你了。” “嘉卉不委屈，奴婢从小跟小姐一起长大，当年若不是小姐，奴婢也是活不下来的。” 叶冰裳更是心软，“我病着可有人来过问过？” “不曾。” 好一个不曾。 叶冰裳略微回忆了下。 她才16岁，也就是说，澹台烬还在盛国冷宫里受苦，叶夕雾还没被黎苏苏替代。 至于萧凛，是在她得到情丝之后对她一见钟情的。 她还有很多时间。 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她善良美丽的伪装符合萧凛对妻子的幻想。 这种幻想不是爱，也不是喜欢。 叶冰裳动了动手腕，提不起什么力气，略微用神识查看身体的状况。 很糟糕。 叶冰裳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命大。 体内并没有那根情丝，正好，那只可爱的小狐狸她叶冰裳就替澹台烬笑纳了。 见她不说话，嘉卉连忙安慰道： “小姐您别伤心，奴婢会永远陪着小姐的。” 她没提叶啸和叶老夫人。 叶冰裳柔柔一笑，带着几分病弱看得嘉卉越发心疼了。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我并不伤心，这么多年我也已经习惯了，只是今后我们得自己立起来才是。” “小姐说的是，嘉卉明白了。” 这话之前叶冰裳也说过类似的，嘉卉并没发觉什么不对。 叶冰裳借着咳嗽饮用了些灵泉水。 妖魔横世，叶冰裳只是没有灵根的凡人，都能活下去。 那修仙的叶冰裳呢？ 那些人因为她的出身看轻她，可若是她拥有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吗？ 浑身的脉络都传来一阵酥麻感，叶冰裳舒服得闭上眼。 嘉卉也只觉得小姐是累了又睡下了。 其实她是在淬炼筋骨引气入体。 长月烬明叶冰裳3 这当然是疼的，但她忍得了。 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 不知过去了多久，叶冰裳才睁开了眼。 指尖是如雾气般灵力，丝丝缕缕还很稀少，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点儿已经够她催动花神令，将耳目散布出去。 消息是不能闭塞的。 灵力摇晃，又成了一簇火焰。 正是她从上个世界得到的凤凰真火。 她有些好奇，拥有凤凰真火的她能否替代黎苏苏的神女命格。 叶冰裳想要自由，不被任何人主宰。 真正的自由就是拥有凌驾于一切的力量，所以她要成为世间最后一个神明。 就这一点，她和黎苏苏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更别论她们之间还有诸多恩怨。 叶冰裳熟练的捏了个净体诀，浑身终于舒爽了。 只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病态。 嘉卉依旧在床边守着她，睡得正香呢，叶冰裳没有打搅她，从床上取了件外袍给她披上。 “桃花糕，龙须酥，嘿嘿......” 叶冰裳忍不住莞尔，这小丫头梦里都还念叨着糕点的名字。 不是馋的，而是饿的。 跟着她，嘉卉实在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空间确实有不少钱财，可她现在不能直接拿出来。 至少得有个法子给突然出现的钱财遮掩一二。 叶冰裳指尖一转，不远处的绣架就飞了过来。 针线开始自动飞舞，许多栩栩如生的绣样落在绣片上。 她瞌上眼，一心二用继续打坐修炼。 天光大亮，鸟雀跃上枝头。 等嘉卉醒来，看见的就是还在刺绣的自家小姐。 旁边已经放着好几幅绣好的花样。 嘉卉揉揉眼睛，“小姐您还病着，怎么不多睡会儿？” 看清楚她在做什么，嘉卉忙夺过绣架。 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小姐！您病还没好，怎么能这样操劳？小姐莫不是一夜未眠？” 见嘉卉都快哭出来了，叶冰裳赶忙解释。 “是前几日一块儿攒的，没有一夜不睡。” “嘉卉你不是想吃点心吗？等我们把这些绣样卖了，就可以买你喜欢的点心了。” “小姐您怎么知道？” 嘉卉人都傻了。 叶冰裳轻笑一声，点在她的鼻尖。 “某个小馋猫做梦说梦话被我听着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满足某只小馋猫了。” 像是寻常姐妹一样，叶冰裳逗着可爱的嘉卉。 嘉卉高兴的点头又摇头。 “不行不行，小姐，我们的钱还得留着买炭火呢，不能都买吃的。” “等开春了，开春了就好了，花园里有桃花，我们可以做桃花糕吃。” 嘉卉的乐观是支撑二人活下去的希望。 “放心，我这次用的绣法绝对是她们没见过的，到时候换些银钱我们也能好过些。” 嘉卉拿过那些绣好的端详起来。 多为牡丹芍药等花卉，也有鸟雀锦鲤，针脚绵密栩栩如生。 “小姐，这可真好看，小姐真厉害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嘉卉抚摸着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当然好看了，这还是前几世宫廷经历练出来的。 这不派上用场了。 谁叫叶冰裳家徒四壁，若有不明原因的大笔银子进账，且不说嘉卉会不会吓着，叶夕雾怕是闻着味儿的就来了。 叶冰裳只想闷声发大财，把自己的修为提上去，稳步布局，而不是跟叶夕雾胡搅蛮缠。 “你放心，我这两日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等我禀明了祖母就带你出府透透气。” 城外的小狐狸还等着她呢。 “你若是对这绣法感兴趣，我也可以教你，多一门手艺也是好的。” 活到老学到老。 “谢谢小姐，小姐对奴婢可真好。” 嘉卉高兴得差点儿蹦起来。 主仆二人的喜悦冲散了室内的冰冷。 破败狭小的院落中央的枯树上正落着一只乌鸦。 它诡异的目光注视着叶冰裳，似乎是不耐烦她们的喜悦，突兀的嘎嘎叫了两声。 “嘎嘎——” “小姐，什么声音？” 嘉卉咚咚咚的跑出去，看清是什么，小腰一插，就开始驱赶。 “你是哪里来的乌鸦？真晦气，去去去，我家小姐病刚好，可别把晦气传给我家小姐了。” 叶冰裳眸中闪过暗色。 从这么早澹台烬就盯上她了吗？ 记忆中，叶冰裳有一次进宫好像替澹台烬说过几句话。 澹台烬天生没有情丝，叶冰裳对他的几分善意是他从未得到过的，难怪澹台烬会盯上她。 不过应该只是观察，并没有恶意。 这一点对她来说是有好处的。 黎苏苏想要救世就得靠近澹台烬。 与其让澹台烬的心落在黎苏苏身上，不如从一开始，她就将澹台烬抓在手里。 邪骨的力量是无与伦比的，虽然有些可惜只有澹台烬才能作为邪骨的容器，但能在澹台烬身上做的手脚不要太多。 叶冰裳与澹台烬，妺女和魔神，都有斩不断的关联。 妺女因为元神受损才转世历劫修补元神，而叶冰裳就是她的转世。 魔神是妺女的救命恩人，当年若不是魔神，妺女和妹妹姒婴只怕已经死在了天昊手中。 所以命中注定，叶冰裳会跟澹台烬纠缠在一起。 想明白这一点，她招招手，阻止了嘉卉。 “好啦嘉卉，这院子里除了我们也没有别人来，多个活物也是好的。” “再说了，乌鸦从来不是厄运的象征，需知乌鸦反哺羔羊跪乳，乌鸦能够警示灾厄，分明是祥瑞。” “说不准，这只小乌鸦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呢。” 嘉卉立马收回了打算摇树的手，一脸崇拜的看着叶冰裳。 “小姐懂的真多，既然小姐开口，你就乖乖待着，但是不准乱叫，不能吵到我家小姐休息。” 嘉卉一本正经的跟乌鸦训话，是一点儿也不觉得乌鸦听不懂她的话。 确实，乌鸦听不懂，澹台烬听得懂。 瞧见嘉卉可爱的模样，叶冰裳不由得噗嗤一笑。 “嘉卉，你可真可爱。” 嘉卉疑惑的眨眨眼睛，“小姐，什么是可爱？” 叶冰裳笑得更欢快了，“可爱就是可爱呀，我们嘉卉就是最最可爱的。” 长月烬明叶冰裳4 叶冰裳的笑声让嘉卉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跺跺脚。 “小姐～” “小姐别笑了，再笑嘉卉就不理你了。” 叶冰裳也才止住笑，眉眼却还是弯弯的，好看的紧。 “好啦嘉卉，嘉卉，我还有些咳嗽，你买的药可还有，再去熬一服来吧。” “是，小姐。” 嘉卉最是看重她的身体，很成功的被她支开了。 嘉卉离开的功夫，那小乌鸦已经跳到了窗前，转动着小脑袋，试探着向她靠近。 功德让她的灵魂都是金灿灿的温暖的，自然会吸引小动物的靠近。 “小家伙，快过来。” 叶冰裳披着外衣，支着一只胳膊，朝它招招手。 小乌鸦也颇通人性的向她靠近。 等嘉卉端着药回来，叶冰裳已经在给乌鸦顺毛了。 “小家伙，你有名字吗？” “乌鸦不是群居动物吗？你怎么一只鸟？” “你是不是饿了？” “你的羽毛可真好看？” 叶冰裳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嘎嘎？” 小乌鸦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理解她的话。 嘉卉把药放下，就冲上来替她捂好被子。 “小姐怎么起来了，这乌鸦身上怕是不干净，小姐仔细着点儿了别脏了手。” 嘉卉细致的用帕子把她的手擦干净。 看了看旁边的乌鸦，犹豫着将乌鸦也一把按进了水里，嘴上还说着让她喝药。 乌鸦的挣扎明显没用，最终被嘉卉洗了个干净。 叶冰裳将药一饮而尽，就看着嘉卉同乌鸦战斗。 “我们嘉卉人真好，小玄也很乖。” “小玄？” “没错，玄为黑，它一身黑羽，正对得上这个名字。” “我瞧着这乌鸦挺通人性的，又是一只鸟怕是跟族人走丢了，若是寻不到吃的只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嘉卉，我们就收留小玄吧，反正它吃的也少。”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玄鸟也就是乌鸦。 只是这方世界的人类王朝是架空的，她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小姐，您总是这样善良。” 嘉卉叹了口气，没说赶小玄走的意思。 毕竟当年她也是小姐捡回来的。 嘉卉抓住小玄狠狠甩了两下水，算是洗干净了。 “好啦，洗干净了，小姐，这下你可以摸了，小玄，是小姐收留的你，你可要听小姐的话。” 嘉卉在线训鸟。 “小玄，过来。” 叶冰裳轻声呼唤，小玄抖干了身上的水分，才靠近她，将脑袋凑到她手心里，仿佛在说可以摸了。 叶冰裳如它所愿又摸了两把。 “真可爱，嘉卉，我们还有蜜饯吗？这药太苦了，我们一块儿甜甜嘴吧。” 叶冰裳苦着一张脸吐了吐舌头。 “有的小姐。” 嘉卉很快取来了蜜饯，只有一小包，但够她们两个人吃很久了。 日子太苦了，就会更加珍惜难得的甜。 叶冰裳先喂了一颗给嘉卉，“这几日辛苦我们嘉卉了。” 又捻起一颗给小玄，“小玄也吃。” 看小玄吃东西也是蛮有趣的。 “嘎嘎～” 这是开心的叫声。 两人一鸟，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深夜，察觉到小玄飞走了，叶冰裳睁开了眼，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又搂着嘉卉睡了过去。 盛国王宫，无人问津的冷宫中，澹台烬一一接收着乌鸦的记忆。 等读取到小玄的记忆，澹台烬竟是冷笑一声。 “呵呵，她给你取了名字？你还洗了澡？还喂你吃东西？” “蜜饯是什么滋味？给我滚蛋！” 透着小玄的记忆，澹台烬没来由的烦闷。 天生没有情丝的他不明白这种情绪叫做嫉妒。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澹台烬怎么会嫉妒一只乌鸦？ 叶冰裳还是那样烂好心，居然会收留一只乌鸦。 在她眼里，乌鸦竟是祥瑞吗？ 那被视为灾星的他呢？ 看到叶冰裳对小玄的温柔，澹台烬第一次想变成一只鸟，至少能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嘎嘎！嘎嘎！” 快吃！快吃！ 小玄落在他面前，从爪子上扔下一颗蜜饯，这是它特意为它家主人偷的，别说它没想着他。 澹台烬犹豫着，还是扔进嘴里。 很甜，像是幸福的味道。 像极了叶冰裳身上的味道。 翌日清晨，叶冰裳早早洗漱完毕。 今日的她身着一身青色菡萏裙，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略施粉黛，就已是绝色。 “嘎嘎～” 小玄准时来报道了。 昨夜它家主人说了让它继续跟着她。 “小玄？” 小玄飞到她的梳妆镜前，熟练的将脑袋凑到她手心。 “小玄晨安，昨夜去哪儿了？你可不要乱跑，要是找不到回来的路我可就不要你了。” 叶冰裳当然知道小玄是回去见澹台烬了。 “今日我和嘉卉要出门，你就乖乖的待在院子里，吃食嘉卉给你准备好了。” “嘎嘎。” 小玄听着她的叮嘱，短促的叫了两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走吧，嘉卉。” 叶冰裳带着嘉卉去拜见叶老夫人。 果然也瞧见了叶夕雾，她正在叶老夫人怀里撒娇。 “冰裳拜见祖母，祖母安好，见过二妹妹。” 叶冰裳欠了欠身。 瞧见她，屋内的欢乐顿时停住了。 “你怎么来了？” 叶夕雾对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几天没出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这样晦气的人怎么还往祖母面前凑？也不怕祖母被你连累？” 叶夕雾最讨厌她这个庶出的姐姐，占了长姐的名头，还处处比她优秀。 尤其是那张脸，跟她的娘亲一样是个狐媚子。 她可是嫡女，怎么能让一个庶女压在头上。 这次竟然让她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叶夕雾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这个贱人。 “多谢二妹妹关心，得神佛庇佑，冰裳安然无恙，今日来拜见祖母是想去城外的寺庙烧香祈福，替家里人求一个平安。” 叶冰裳礼数周到，很是不卑不亢，一点儿也不为叶夕雾所动。 叶夕雾一拳头砸在棉花上，颇为气恼。 “什么烧香祈福，我看你分明是想出去会野男人，真是跟你娘一样下贱！” 这样泼脏水的话叶夕雾是张口就来， 叶冰裳眼眶刷的一下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长月烬明叶冰裳5 “二妹妹，你怎样想我都可以，可这样的话千万不能说，我叶家家风向来清正，这话传出去了对二妹妹乃至叶家都会有影响。” “再说了，父亲为盛国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战场何其凶险，冰裳也只是想替父亲求一个平安，尽一尽做子女的孝心。” “二妹妹，你怎能这般误会我？” “花言巧语！祖母，你看她！” 叶夕雾说不过她，只得看向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作为叶家后宅的掌控者，她当然清楚叶冰裳这几日没来请安是因为什么。 叶夕雾做的那些事不过是小女儿间的打闹不算什么。 叶老夫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日夕雾的话有些过了。 叶啸是他的独子，为了叶家的荣耀多年来一直在前线作战，很少回来。 叶老夫人自然担心自家儿子的安危。 但她也对这个最疼爱的孩子说不出责怪的话。 反倒觉得叶冰裳别有用心，故意给叶夕雾添堵。 “你要出门就去吧。” 叶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转头又对叶夕雾露出慈爱的笑容。 这脸变的，跟翻书一样。 “来，囡囡，祖母今日让小厨房做了几样新的点心，你且尝尝。” 叶夕雾这才像是胜利般的轻哼一声。 叶冰裳得到准许，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告退。 她可没工夫浪费时间在她们这两个讨厌的人身上。 嘉卉误以为她又伤心了，安慰道：“小姐，您别难过，您这样好，总有一天他们会看见的。” “我并不难过，我早就清楚我在这个家里是不受欢迎的，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叶冰裳语气怅然若失。 这不是她的情感，而是原身的情感。 这样的冷眼是叶冰裳从小经历的。 她哪里是什么叶家大小姐，分明连奴仆也不如。 套了马车出了叶府，外头的广阔天地让嘉卉忍不住探出头去。 “小姐，外头可真热闹。” “嘉卉，我们先去绣庄把绣样都卖了，得了钱也好买些东西。” “是，小姐。” 不出意外，她的绣品得到了绣庄掌柜的欢迎。 等回到马车，嘉卉都还有惊疑不定。 这次卖绣品她们卖了足足两千两，更是谈下了合作，长期给绣庄提供绣品。 “小姐，我们居然有这么多钱，两千两嘉卉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回你是见到了，往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叶冰裳从钱匣子里取出五两碎银子递到嘉卉手里。 “这是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你拿着，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有了钱，很多事就能做了。 给灾民施粥怎么够，收养孤儿投资官员发展商业，控制盛国经济，这都是她可以做的。 野心决定上限，格局要打开。 嘉卉已经感动得稀里哗啦了。 “小姐，呜呜，嘉卉何德何能有小姐这样好心的主子......” 安抚好嘉卉，她们又买了不少东西。 马车才摇摇晃晃的向着城南驶去。 寺庙檀香袅袅，使人宁静。 好不容易出来，自然不必那么早回去。 求了几个平安符，叶冰裳就带着嘉卉在寺庙周围赏景。 其实是搜寻姜饶的踪迹。 她有心让姜饶活着。 只有这样，翩然才会为她所用，也能杜绝翩然爱上叶清宇的可能。 没多久，她就闻见了一股血腥气，隐隐能看见远处山坡大树下躺着一个人。 “小姐，好重的血腥味，那里好像有一个人。” “去看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能遇见说明有缘，若是还有口气，救上一救也是好的。” “是，小姐。” 姜饶已经濒死，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实在有些吓人。 叶冰裳用手指试探着姜饶的呼吸，顺便输送几分灵气。 姜饶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清是两位姑娘。 他只剩一口气，是因为执念才没散，他从心口取出一个锦囊，颤颤巍巍的递到她们面前。 “这位姑娘，求你，帮我送到我妻子手中。” 叶冰裳早有准备，“嘉卉，他还有气，快把我们刚买的金疮药拿出来。” 可不能让他死了。 叶冰裳熟练的替姜饶处理起伤口来，一边撒着药，一边说着。 “姜公子，你家娘子还等着你呢，你可要撑住，这东西还是你自己去送的好。” 金疮药很快起效，姜饶身上的血止住了。 问清楚翩然住哪儿，她和嘉卉半拖半拽着，才将姜饶拖上马车。 很快，根据姜饶的描述，她们找到了翩然的小院。 “嘉卉，去敲门。” “叩叩叩——” 三声过来，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呀？” “姜郎，你回来了？” 翩然一眼就看见了伤势惨重的姜饶。 “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娘子，我回来了，咳咳......” “这位姑娘，还是进去说吧。” 叶冰裳抽了抽嘴角，这小狐狸脑子好像不是很好使，叙旧等会儿再叙也可以不是。 翩然这才回神，将姜饶扶进屋子。 竹林院落，很有生活气息。 叶冰裳二人在屋外等候，翩然在里头给姜饶疗伤。 小半个时辰，翩然才带着姜饶出来，他身上的衣服换过了，看着气色也好了许多。 “娘子，若不是这二位姑娘，只怕我是见不到你了。” 姜饶含情脉脉，生死一线间他更加认清了自己对翩然的感情。 翩然握紧了姜饶的手，回以同样炽热的爱。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好好的吗？”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她也明白，若不是叶冰裳，姜饶怕是就真的无声无息的死了。 翩然很是感激叶冰裳的善良，开口道：“多谢你救了姜郎，我翩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从今往后，我欠你一条命，愿意听你差遣。” 妖的生命太过漫长，姜饶是她最舍不得的存在，为了姜饶，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翩然向来一诺千金。 “翩然小姐言重了，冰裳也是见不得有情人分离，翩然若是觉得亏欠冰裳，时常来跟我做个伴也好。” 翩然这样单纯又好用的帮手，是最好拿捏的。 真心换真心最好。 长月烬明叶冰裳6 “娘子，叶姑娘是个好人，我终有一天是要回到战场上，不过你放心，我会更加小心的。” 翩然哪怕不舍却也明白姜饶的抱负，他志在保家卫国马革裹尸。 当初她爱上他不也是因为他心有光明志向远大。 “好，姜郎你放心，我会等你回来的。” 不出意外，等她们回府就有惊喜了。 嘉卉看着满屋狼藉都快气炸了。 “这这这，到底是谁干的？” 叶冰裳讥讽一笑，丝毫不觉得意外，“还能有谁。” “二小姐？” “今日我只是在祖母房中与二妹妹呛了几句，恐怕就又被记恨上了，这是趁我们不在来报复了。” “好在，我们房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紧要的都带在身上了。” 叶冰裳早就见怪不怪了，叶夕雾三天两头就要折腾她一回。 还真是纯恶人呐。 叶冰裳在屋里屋外张望着，没发现小玄的踪影，故作着急。 “嘉卉，快找找，小玄不见了，别是被二妹妹抓去了。” 嘉卉一听，也来不及收拾东西，跟着她一块儿呼唤起来。 “小玄？我们回来了？你在哪儿？” “小玄快出来——” “嘎嘎！” 小玄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 多亏了它机灵听到不是叶冰裳她们的动静就躲了起来，不然怕是要被那个坏女人抓住拔毛了。 没错，叶夕雾欺负它新主子就是坏女人。 小玄很是满意叶冰裳这位新主人。 会给它顺毛，还给它好吃的，身上还暖洋洋的。 比它原来冷冰冰的主子好多了。 要是它遇见的新主子就好了。 “还好你没事，”叶冰裳温柔的抚摸着小玄的羽毛，像是在安慰。 小玄没事那肯定就目睹了叶夕雾的恶。 有小玄这双眼睛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叶夕雾身上恶毒的标签就会贴的越牢固。 再加上她温柔的陷阱，她就不信澹台烬还会对那个黎苏苏动心。 若是澹台烬自己找罪受，那她也不客气了，渡化而已，物理渡化也是渡化。 魔神邪骨难缠，但她是外来之人，是真正的变数，代表一线生机。 “嘎嘎！” 新主人，你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那个恶女人有多坏，我的毛差点儿不保。 小玄哪怕知道她听不懂，也忍不住嘎嘎的控诉。 叶冰裳道：“别怕别怕，有我和嘉卉在，不会让你落入二妹妹手里的。” 叶冰裳眼神坚毅，却隐藏着锋利的寒光。 她得给叶夕雾找点儿事儿做，别整天盯着她。 萧凛就不错。 叶冰裳道：“小玄乖，你先待在这儿，不要乱跑。” 叶冰裳撸起袖子跟嘉卉一块儿收拾。 只能说，稀碎。 等她们规整完，屋内已经倾泻了一地月光。 叶冰裳脸色都有些发白，出了层虚汗，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 “咳咳——” 嘉卉顿时慌了神，“小姐，您没事吧？”连忙撂下手里的抹布三两步跑到她面前，握住她瘦弱无骨的腕骨。 叶冰裳冲她安抚性的笑笑，道：“我没事......” 叶冰裳才说了几个字，就天旋地转的晕了过去。 当晚，叶冰裳就发起了高热。 她不过一个弱女子，久病未愈，又添新病不是很正常吗？ 这一切可都是叶夕雾的锅。 若不是她，叶冰裳怎么会又累垮了身子。 澹台烬脸色阴沉得厉害，拳头握得嘎吱响。 “这个叶夕雾，可真是狠毒，还有叶冰裳，身子竟这样弱，今日还有几分勇气与叶夕雾争辩，怎么就又病倒了。” “嘎嘎！”不许说我新主子！ “哼，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我有说错什么吗？” “嘎嘎！！”不许说！！ “闭嘴！” 澹台烬不想听它说他不爱听的话，直接把小玄的嘴巴捏住了。 看着小玄挣扎着扑腾翅膀，澹台烬心里这口气终于散了。 “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主人，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吃了你！” 澹台烬故作凶恶。 “嘎嘎！”吓死鸦了，吓死鸦了！坏主人！ 病了有病了的好处，叶冰裳可不想看见那婆孙俩。 听说她又病了的消息，叶夕雾高兴了一阵，期待着她就这么病死算了。 还吩咐人不准给她们送东西。 好在叶冰裳手里有钱，上次购置的东西也足够，她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是不错的。 她还要等某只小狐狸上门呢。 姜饶伤势好得七七八八就回了战场。 翩然突然出现在她们房间的时候，可把嘉卉吓了一大跳。 “小......小姐，翩然姑娘是怎么出现的？你是人是鬼呀。” 翩然转了转狐狸眼，手作爪状故作凶狠吓唬道： “我是吃人的妖，专吃你这样的小丫头。” “小姐救我！不要吃我！” 单纯的嘉卉成功被骗到了。 见她这胆小儿样儿翩然别提有多乐了，“哈哈哈，你这丫鬟怎么这么胆小。” “翩然，嘉卉年纪还小，你别把她吓坏了，”叶冰裳脸上闪过无奈。 “你不怕我？我可是妖哎，”翩然很是奇怪叶冰裳对她的态度。 叶冰裳垂下眼，道： “妖又如何？人又如何？有时候人心比妖更加险恶，妖也分善恶，我相信翩然是个好妖。” 这话叶冰裳并不是空穴来风，翩然身上并没有血煞之气，这代表她从未害过人。 嘉卉终于有勇气抬起头，道：“小姐说的对，翩然姑娘就算是妖也是好妖。” 听着她们一致认为她是好妖，翩然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但马上又不承认自己心虚了，叉着腰高兴起来，“算你们有眼光，本姑娘确实是好妖。” 那模样别提有多灵动了。 嘉卉好奇道：“翩然姑娘，你是什么妖精呀？” “我是狐狸精。”翩然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难怪翩然小姐这么漂亮，原来是狐狸精呀。”嘉卉脱口而出的夸奖让翩然又高兴了几分。 狐狸精虽然是骂人的话，但不可否认，狐狸精确实出美人。 翩然一举一动风情万种，尤其那双狐狸眼漂亮得很，妩媚之余更添灵动清纯。 长月烬明叶冰裳7 高兴之余她的脑子也开始转动了，“冰裳，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妖？” 叶冰裳对她的态度平淡更多惊讶不足，像是早有预料，完全不像普通的闺阁小姐。 也是，能有胆量救下姜饶那样来路不明的伤者的人，岂是普通人。 叶冰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一开始是有些猜测，直到现在才确认的。” 翩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的感知还算敏锐，那天见叶冰裳第一面她就感受到了她身上浓郁的功德气息，这说明她不是坏人，所以才许下任她差遣的诺言，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她的修为也能一日千里。 她可是个有追求的狐狸精，她可是要做大妖王的。 “你可是叶家大小姐，叶家也是盛国数一数二的门第，怎么会让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翩然左右打量着她的住处。 叶冰裳苦涩一笑，有些无奈道： “我是庶出，又在叶家不得宠，下人也是向来踩高捧低的，能有这样的住处已经不错了。” 这还是叶冰裳多年来经营自己好名声的结果。 在叶家人面前，唯有利益才能打动他们。 但叶夕雾偏偏是个例外。 就像是开了团宠光环一样不讲道理。 翩然顿时有些为叶冰裳打抱不平，“那是他们瞎了眼。” “不错不错。”嘉卉也这样认为。 她家小姐千般好万般好，都是他们没眼光。 “你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叶冰裳在翩然眼中那就是个柔弱善良的女子，又对她有恩，自己应该保护她才对。 叶冰裳眸光潋滟如春水潺潺，唇角清扬浅笑盈盈。 “多谢你翩然。” 为了活着，为了爬的更高，她可以不择手段。 所以翩然，既然来到了我身边，就不要离开了。 “嘎嘎！”新主人，我回来啦！ 翩然循声望去，感应到那乌鸦似乎开了灵智。 叶冰裳介绍道：“这是小玄，我养的。” 生怕她说慢了小玄直接被翩然咔嚓了。 翩然这才收回视线。 小玄浑身颤抖了一下，刚才它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儿凉凉的。 翩然道：“那就不奇怪了，你前世怕是什么大善人，修了不少功德，这辈子吸引些鸟兽也是正常的。” 嘉卉像是接收到信号一样，“那是当然，小姐心地最是心善，还时常救济灾民呢，有功德很正常。” 翩然听了却道：“你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还管那些灾民做什么。” 翩然并不是刻薄，而是设身处地的为叶冰裳着想。 “翩然你想，盛都脚下都有这么多的灾民，那别的府县呢？我能帮一点是一点，至少我的日子比他们好多了。” 叶冰裳敏锐的察觉到盛王治下有多混乱。 内忧外患，表面的和平又能维持多久？ 以盛王对萧凛的忌惮，他是坐不上那个位子的。 就算没有澹台烬，盛国也必然走向灭亡。 这江山还不如让她坐。 她悲天悯人的外表下是改天换日的野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再说了，翩然，这不是有你嘛，我和嘉卉不方便出府，有你在的话我一些从商的点子也能让你替我实现了。” 吃饭要一口一口吃。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第一步就是积累起一定的财富。 叶冰裳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如今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的去实现。 “从商吗？”这倒是翩然从前没做过的，面对叶冰裳的信任，她自然不会辜负，而且她也有信心，“好，交给我，” 她们目光相撞，心照不宣。 希望的种子就此种下。 除了让翩然负责从商，叶冰裳还兑换了几个傀儡替她出面收养孤儿培养人才，未来她成功后也是需要自己的一套班底的。 这盛国上下都烂透了，这样的烂摊子她不会也不愿意接手。 至于叶夕雾，只引导着她着她与萧凛见了一面，叶夕雾就疯狂的爱上了萧凛。 叶夕雾自负到了极点，萧凛才学容貌地位都不差，是盛国最好的男儿，就应该跟她在一起。 于是她开始了对萧凛的死缠烂打。 叶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期待着叶夕雾能成功。 萧凛清醒的多，盛王是不会允许他娶叶家的女儿的。 他的避让反而让叶夕雾越挫越勇。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叶冰裳有意避着萧凛，给灾民施粥也是戴着帷幕。 因为还不是时候。 她要看着叶夕雾对萧凛情根深种，再爱上别人，还是她最恨的人。 这颗炸弹在最合适的时候引爆威力才是最大的。 听着叶夕雾三天两头折腾出的动静，叶冰裳心情都好不少。 逝者如斯，眨眼就是冬日。 一场雪遮盖住盛都的脏污。 叶冰裳穿戴整齐，嘉卉为她披上斗篷，将汤婆子塞到她手里。 今日正是除夕家宴。 叶家人也在邀请之列。 一如既往，叶冰裳没被叶家人在意，都簇拥在叶夕雾身边。 叶冰裳懒得看叶夕雾做戏，直接上了马车。 叶老夫人身为大长公主，在盛国女眷中地位崇高。 进入宫闱后，叶老夫人带着她和叶夕雾先去面见皇后。 实则是探一探盛王后的口风。 叶老夫人最是偏疼叶夕雾，对她更是百依百顺。 看看亲亲孙女因为萧凛茶不思饭不想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她这次来就是打算直接定下叶夕雾跟萧凛的婚事，保证今后叶家的荣耀长盛不衰。 “姑母近来可好？这就是夕雾和冰裳吧，一看就很出挑，尤其是夕雾很有姑母当年的风范。” 盛王后语气亲切，却暗含算计。 比起叶夕雾，她更愿意萧凛娶叶冰裳。 名声好，而且也能拉拢叶家。 而且她是个庶出，也不会让凛儿被盛王忌惮。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子壮父衰，盛王现在看着是很器重凛儿，可未来谁说得准呢，难保有一天盛王会猜忌凛儿，甚至欲除之而后快。 盛王后能稳坐王后宝座就说明她不是一般人。 她不会去赌盛王的心软。 赌错一次，满盘皆输。 在枕边人和儿子中间，她当然清楚该怎么选。 长月烬明叶冰裳8 “王后客气了，我家囡囡确实样样都好，尤其是眼光，不然也不会看上了六殿下。” 叶老夫人直接忽略了叶冰裳，夸起了叶夕雾，大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架势。 盛王后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落下。 看上？ 这老东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还真以为是大长公主就是皇室的长辈，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也敢轻贱她的凛儿。 这叶老夫人还真是踩雷一踩一个准。 “这样说起来夕雾跟凛儿还是表兄妹，兄妹情深也实属正常。” “姑母放心，凛儿已经懂事了，会尽到一个兄长的职责。” 盛王后加重了兄长二字。 叶老夫人明显脸色不好看了，她已经纡尊降贵的来见盛王后了，她竟然如此不识趣。 可这儿不是叶府，叶老夫人清楚不能撕破脸，冷声道： “王后说的是，这表兄妹两情相悦的也不在少数，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的囡囡那样好，没道理六殿下不动心。 叶夕雾可不会乐意，“我不要六殿下做我的兄长！” 也不顾及现在是什么场合就大吵大闹起来。 她恨恨道：“六殿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后，我跟六殿下分明是天作之合，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盛王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这就是叶家的教养？姑母，如果您教导不好她夕雾什么是尊卑，本宫也愿意代劳。” 叶夕雾没有丝毫对王室的敬畏之心，是天性如此，还是叶家人有意为之？ 叶家的野心不小呀。 叶老夫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夕雾还小，自有老身教导，就不劳王后操心了。” 两人视线不断交锋，谁也不肯让步。 叶冰裳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偏偏有人要拉她下水。 “是吗？那就难怪了，姑母一颗心都落在了夕雾身上，叶家大小姐才有这样的菩萨心肠。” 盛王后不是为了夸她，是故意借她阴阳叶老夫人没有教养。 叶老夫人清楚这一点，但说出口就撕破脸了，可全是坏心眼的叶夕雾不管这些。 叶夕雾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叶冰裳身上，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是讨厌盛王后，可她是六殿下的母后，叶夕雾还能容忍一二，可被盛王后夸奖的叶冰裳就不一样了。 叶夕雾本就恨不得对她除之而后快，现在除掉她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叶冰裳凭什么得到盛王后的青睐？ 是不是有一天，她还会抢走六殿下，叶夕雾是越想越气。 叶冰裳如同受到惊吓的小鹿，忙不迭的跪下，怯生生的道： “王后谬赞了，冰裳实在惶恐。” 她故意显露出的怯懦性子让盛王后微微蹙眉，看来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软弱无能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代表着比叶夕雾好更好掌控。 若是她识趣，一个侧妃的位子她还是愿意给的。 笑话，她愿意难道叶冰裳就愿意？ 不过是把她当成了软柿子。 叶冰裳可是已经看见叶夕雾的脸扭曲成什么样了，别说，还挺好看的。 盛王后又添了把火，“哪里的话，你这样乖巧的还有本宫就很喜欢。” “若是得空多进宫来看看本宫，本宫年轻的时候可是盼着能有像冰裳这样乖巧的女儿，只是可惜没有缘分。” 盛王后这话听着是挺真诚的。 若是说的是叶夕雾，只怕叶夕雾高兴的都要飞起来了。 叶夕雾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若不是祖母拉着她，又是在王宫里，她早就冲上去撕了叶冰裳那张脸了。 叶夕雾不高兴了，连带着叶老夫人看叶冰裳也不顺眼了。 谁让叶冰裳抢了她囡囡的风头。 侍女进来禀报，道： “王后，晚宴就要开始了。” “本宫这就来，姑母，随本宫一道吧。” “老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除夕晚宴大多千篇一律，被引至座位，叶冰裳就开始搜寻澹台烬的身影。 他不在。 叶冰裳深居简出，能够与澹台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今日就是个好机会。 叶冰裳借系统监控搜寻着澹台烬的踪迹。 果不其然，又被欺负了。 她也没看见五殿下萧凉还有几个跟他一块儿厮混的纨绔子弟就猜到了。 男主还真是个小可怜。 这样命运凄惨的人难怪会成为邪骨的容器。 叶冰裳并不着急，静坐了一会儿，用了几块点心才借口透气出去了。 至于叶夕雾，她可没空关注她，因为萧凛出现了。 叶冰裳没走多远，只在附近寻了处水榭喂鱼。 若是视力好，就能看见水榭不远不近的地方有几人在一块儿喊叫，听不仔细。 “给我打！这个狗杂种，居然敢瞪我，真以为本殿下是泥捏的！” 萧凉气不打一处来，向来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儿，还没人敢反抗他。 澹台烬就是这块儿硬骨头，始终不肯服软。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傲骨，都成了质子了还这样清高。 “殿下放心！让我们替殿下好好教训教训他！” “殿下就交给我们吧，澹台烬谁让你这么大胆得罪了我们殿下，今天我们兄弟几个就给你好好松松筋骨。” 远远听见几声痛呼声。 澹台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很快就鼻青脸肿。 他上次被打的伤还没好呢，这次又添新伤。 没有情感不代表他不会痛。 澹台烬以沉默代替仇恨，他发誓，若有一天他能复仇一定会第一个杀了萧凉。 他阴森森的眼神刺得萧凉后背一凉。 “你们在做什么？” 萧凛如天神降临般出现了，“你是？” 萧凛疑惑的看着匍匐在地的澹台烬，似乎在回忆他是谁。 被打搅好戏，萧凉面子自然不好看，但这个人他偏偏还不能得罪，只能笑脸相迎。 “六皇弟，我们不过是戏耍一个贱种，没有碍你的眼吧。” “他是澹台质子？” “不可，你们怎能这般欺凌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盛国如何向景国交代？” 萧凛从小接受的正派教育让他无法坐视这样的事发生。 他的话还是有点儿分量的。 那几个小喽啰也拿不准主意，只好看向萧凉。 长月烬明叶冰裳9 萧凉吃软不吃硬，哪里能接受得了萧凛的威胁，冷哼一声，不屑一顾道： “六皇弟，你未免太多管闲事了，本王想做什么还需要你过问？” 他轻蔑的视线扫过如同死狗的澹台烬，是一贯嚣张跋扈的态度。 “不过一个质子，就算被本王玩儿死了又如何？” 萧凛脸色冷硬，根本没想到萧凉如此冥顽不灵。 “够了，五皇兄，今日是除夕家宴我不愿闹大，你再执迷不悟别怪我禀明父王治你的罪。” 二人针锋相对，最终还是萧凉败下阵来。 他到底忌惮萧凛的嫡出身份。 萧凉咬牙道：“澹台烬，这一次有萧凛替你出头，下一次你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哼！我们走！” 萧凉拂袖而去，萧凛将澹台烬从地上扶起，安抚道： “让澹台质子受惊了，这次是五皇兄的错，若下次他再找你的麻烦，你且让人告诉我我会替你主持公道。” 澹台烬静静地凝视着萧凛，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拱手礼。 “澹台烬多谢六殿下。” 哪怕萧凛是因为盛国才对他伸出援手，澹台烬都记他这份情。 萧凛刚叮嘱完澹台烬，叶夕雾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直接挂在了萧凛的胳膊上。 叶夕雾欣喜道：“六殿下，原来你在这里！夕雾找你找的好辛苦。” 却发现还有个人在，顿时变了脸色。 “六殿下，王宫里怎么还有乞丐，殿下怎么能跟一个乞丐说话。” 萧凛明显不适应她的触碰，用力抽回手，轻声呵斥道：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叶二小姐自重。” “叶二小姐不得无礼，这位是来自景国的澹台质子。” 叶夕雾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嘲讽道： “说好听点儿是质子，不好听就是个身份高点儿的俘虏，还以为自己有多高贵呢。” “我爹爹可是柱国大将军，景国也不过是我爹爹的手下败将。” 叶二小姐叶夕雾？ 澹台烬眸光微动。 原来就是她呀。 “叶二小姐慎言！还不给澹台质子道歉？” 萧凛是一刻也跟这个叶夕雾待不下去了。 被这样蠢笨跋扈的女人缠上实在是他的不幸。 “我凭什么要给他道歉，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又没说错！” 叶夕雾向来骄傲，哪里能接受向这样的人低头。 这样的叶夕雾让一向温和的萧凛都生出几分不悦。 “叶二小姐，你真是不可理喻，澹台质子，萧凛先告辞了。” 萧凛拂袖而去。 “六殿下......六殿下......” 叶夕雾追着萧凛离开了。 澹台烬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却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转身望去正是叶冰裳。 这样寒冷的天里她莲步轻移踏光而来，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温暖的光晕。 叶冰裳视线落在狼狈的澹台烬身上，发丝凌乱衣裳也单薄的厉害。 她檀口轻启，语气关切道：“澹台质子，你还好吗？” 澹台烬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站在他面前，递出一方手帕。 澹台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幼年时叶冰裳对他的那点儿善意让他记到现在。 近来又借着小玄的眼睛一点一点了解她。 叶冰裳是个很心善的姑娘，为了摆脱泥潭她努力生长着，柔软又有力量。 与他处境相同却又不同。 他道：“你是谁？你认识我？” 听见他装不认识，叶冰裳笑容不变，柔声道： “我是叶家的大小姐叶冰裳，澹台质子忘了，我们曾经见过的。” “只是这回狼狈的不是冰裳而是质子殿下，殿下还是擦一擦吧。” 澹台烬还是犹豫着接过手帕，擦拭起脸上的脏污。 手帕上留有她的余温，清冽的莲香萦绕在鼻尖，澹台烬心中的暴虐都被抚平了一瞬。 明明受了她的好，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饶人。 “你们叶家人可真有意思，二小姐目中无人，大小姐又这么假好心，我身上可没什么是你能算计的。” 说着这么难听的话，却将她的手帕折好收进了袖子里，一点儿也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口是心非的小魔神，还真是有趣。 记忆中她因为迷路在冷宫和澹台烬初见，澹台烬也是这么埋汰人的，可还是将她好好的送了出去。 叶冰裳噗嗤一笑，温温柔柔的人生动起来。 “殿下还是这么会说话，殿下受了伤还是少说话，你在这儿等着冰裳，冰裳替殿下去寻些药来。” “若是不上药，这冬日难挨的很，一直不好怕是会伤了根基。” 她也不等澹台烬答不答应，直接转身离去。 对付这种嘴硬的家伙就要直接做不要问。 “你——” 澹台烬欲言又止。 但很快就看不见叶冰裳的身影了。 只好留在原地。 他才不是为了叶冰裳，叶冰裳说了要给他取伤药的，他是为了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他才能报仇，才有回到景国的一天。 澹台烬很快把自己说服了。 叶冰裳一路上都挑着没有人的路走，从太医院使了些银子拿了些伤药后，又去了趟御膳房包了两包点心。 回去叶冰裳就看见澹台烬乖巧的站着，身上落了雪花也没察觉。 “殿下，我回来了。” 叶冰裳拿出伤药还有点心，“这是是给殿下，就当报当年殿下对冰裳的恩。” 别说还挺沉。 澹台烬掂了掂，突然开口：“只是报恩？” 叶冰裳眨眨眼，“还有弥补二妹妹对殿下的失礼？” “叶夕雾那样的人需要你弥补？” 澹台烬突然有些气恼。 叶冰裳眼神黯淡一瞬，垂下眼帘，声音低落了几分。 “二妹妹到底也是叶家人，与我荣辱与共，冰裳又是长姐，自然应该替她遮掩一二。” 澹台烬都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脱口而出道：“你替她遮掩，可她可曾对你好过？” 叶冰裳杏眼微圆，故作疑惑道： “殿下怎么会这么说，殿下身在王宫，怎会知道外面的事？而且还是这种深宅大院里的事。” 长月烬明叶冰裳10 “我当然是......” 澹台烬顿时住口了。 他能够控制飞鸟的能力若是被人知道了只怕会当成妖邪。 而且若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监视着她，指不定会怎么想她。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叶冰裳误会他。 “我当然是猜的。” “叶夕雾那样的人连皇亲贵族都不放在眼里，恐怕在家也是作威作福的，你性子软指不定也被她欺负过。” “多谢殿下关心。” 叶冰裳狡黠一笑，带着少女的灵动。 “只不过殿下，冰裳也不是个软弱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 她哪里是什么兔子，分明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北风刮得叶冰裳小脸通红，藏在斗篷下娇小可人。 澹台烬学着她的模样，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可没有关心你。” 又是一句反话。 雪花飘飘洒洒，寒风一卷，落在他们肩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叶冰裳突然想起这一句。 心随意动，叶冰裳上前一步将他肩头的雪拂去。 雪在掌心化开，是清冽的寒。 因为太过寒冷，澹台烬越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那一瞬他们靠得很快。 她抽身很快，她的靠近像是澹台烬的一种错觉。 可鼻尖萦绕的芳香是那样熟悉，肩头被拂去的雪花，都在提醒他不是错觉。 砰砰砰—— 澹台烬的心乱了。 他听见她说。 “殿下，不想笑就不用笑，不必勉强自己。” 她还说，“冰裳希望殿下好好活下去，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人是需要希望的。” “冰裳相信有一天殿下会拥有真正的幸福与快乐。” 澹台烬捂住胸口。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心不受控制，而且跳得更快了。 多年后的澹台烬也许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遇见了那个能给他真正的幸福与快乐的人。 叶冰裳在澹台烬不解的目光中离开了。 望着地上那一连串的浅浅脚印，澹台烬低语道： “我会活下去的，叶冰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感受背后火热的视线，叶冰裳心情很好。 回到叶家，叶冰裳就被嘉卉催着喝了碗浓浓的姜茶。 她倒下过两次，现在嘉卉是生怕她生病。 叶冰裳倚在软榻上，外头是纷纷洒洒的雪花，寂静无声的落下。 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冲淡姜茶的辛辣，叶冰裳开始复盘。 这一趟没白跑。 不仅看了一出好戏，还同澹台烬有了接触。 面冷心热？ 心热不热还要打个问号。 要想让澹台烬生出情丝还是需要时间的。 但叶冰裳向来是个很有耐心的猎人。 她看上的猎物是没有逃脱的可能的。 肩上压上重量，丝丝缕缕的香气缠绕上她，手中的茶盏也被人夺走。 叶冰裳略一偏头，就对上翩然妩媚的眼。 “怎得？就我手里的茶香些？”叶冰裳忍不住调侃。 “你还是喝清茶的好，不然夜深了怕是睡不着。” 这一个两个的都真把她当成什么病秧子了。 叶冰裳哑然失笑，“行了，有何事？铺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翩然道：“不是铺子。” “是小玄。” “哦？”叶冰裳拉长音调，“小玄有什么问题吗？” 小玄的问题她心知肚明。 翩然淡紫色的妖气伸展，被困住的正是小玄。 “我发现它向王宫里传递消息。”翩然眼神有些危险。 她下定决心要保护冰裳这个姑娘，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 叶夕雾是个例外，叶冰裳说了这个人她要自己处理。 “嘎嘎！！！” 鸦要死了！救命！！ 叶冰裳眼尾上扬。 她正想着什么时候让澹台烬知道她知道澹台烬在盯着她呢，翩然就把这机会送上门。 而且很合理，翩然是千年大妖，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叶冰裳揣着答案问问题。 “给谁传递？” 翩然回答道：“冷宫的澹台烬，你跟他有何恩怨？” “竟然是他？谈不上恩怨，年幼时她帮过我一次，今日已经还了恩情。” “至于他为何能操控鸟雀，恐怕跟他的身世有关，据说他的生母出身夷月族。” 夷月族拥有与动物沟通的天赋能力。 冷宫少有人烟，更别说动作，也只有乌鸦同澹台烬作伴。 “原来如此，”翩然点点头，这就难怪了，“这样的能力确实特别，若是为敌只怕很难对付。” “这乌鸦不如让我替你处理了，被那个澹台烬盯着算什么事儿。” 翩然说的没错，澹台烬后来不就拉扯起了的百兽大军，更是收拢了不少妖族。 这样的能力如果无法掌控就只能毁灭。 “嘎嘎！！” 不要！鸦不想死！ 小玄的求生欲爆棚。 它趁着叶冰裳不在想回去找澹台烬，结果被翩然抓了个正着。 “不必，”听着小玄的惨叫声，叶冰裳这才阻止。 “澹台烬还有用，他是景王最心爱的女子生下的孩子，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景国。” “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翩然蹙了蹙眉。 最近的相处她已经清楚叶冰裳的目标是什么。 结束这吃人的世道她翩然还没做过，但既然冰裳想做她就会帮她。 等乱世结束，姜饶也能回到她身边与她长相厮守不再分离。 叶冰裳心中有数，说道： “他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有雪中送炭的情分在，未来如何他都会对我留情三分，争权夺位一分心软都足够我们逆转胜局。” “虎落平阳被犬欺，拔了牙的老虎还发不了威，景王只要还活着澹台烬就没有归国的希望。” “更何况，我们可以笼络澹台烬，让他为我们所用，成为打入景国的棋子，有朝一日两国合并也未尝不可。” “景国未来也是我们的地盘，互相消耗实在劳民伤财，这样一来，也能以最小的损失得到这天下。” 战争苦的永远是百姓。 叶冰裳赤裸裸的野心反而让她更加迷人。 “那不行，”从商让翩然尝到了不一样的甜头，她现在对银钱很是看重。 翩然撇了撇嘴，有些遗憾道：“既如此，还是听你的，留着澹台烬和这乌鸦。” 是的，是留着澹台烬。 当知道澹台烬居然敢监视冰裳的第一时间，翩然是想直接宰了他的。 长月烬明叶冰裳11 晕头转向的小玄被翩然松开扔到叶冰裳面前。 “嘎嘎——” 活过来了。 叶冰裳轻抚着小玄的羽毛，动作轻柔，却让小玄瑟瑟发抖。 “小玄，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吗？” 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只畜生，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就只有自己。 指尖接触的瞬间就注入了一丝灵力。 她同翩然说那些谋划的记忆寸寸碎裂，只留下了她想让澹台烬知道的部分。 “嘎嘎！！” 小玄飞走了，去给澹台烬传话了。 澹台烬的反应想必很有趣吧。 寒风呼啸，穿堂而过。 王宫破败腐朽的角落，澹台烬点着盏灯等待着。 是羽毛翻飞的声音。 “今日你回来晚了，是出了什么事了？” 烛火摇曳，澹台烬的脸忽明忽暗，有几分阴鸷危险。 “嘎嘎！” 她发现了。 澹台烬唇角勾起，眼中却是意料之中的惊喜。 是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她怎么发现你的？” “嘎嘎嘎！” 是她身边的女妖。 主人，我差点儿被那妖精给捏死了。 澹台烬唇角微微下垂。 她身边怎么会有个妖精？ 还是为她所用的妖精？ 疑云密布，澹台烬突然觉得他有些看不清了。 叶冰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过也对，有胆子接近他的人自然也不是个简单的。 澹台烬攥紧了那方手帕，像是在回味。 上头的脏污已经被他洗净，那清冽的香气已经消散，澹台烬却记忆犹新。 “她为什么会放过你？” “嘎嘎！” 她说你没有恶意，不会害她。 澹台烬哑然失笑，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恐怖。 还真是，让他意外的答案。 他该说她天真，还是聪明绝顶。 澹台烬还真有些舍不得。 这空旷的房间中，白日里叶冰裳送给他的那些东西尤为明显，很是格格不入。还得多亏了她送来的药。 这是第一次澹台烬不用独自舔舐伤口等待愈合。 这种滋味是澹台烬从未有过的，不是疼痛的滋味，而是心尖上的痒意。 真是，格外让人沉醉。 澹台烬按了按腰腹处的伤，轻微的刺痛感传来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不应该沉沦。 这不是属于他的。 澹台烬又开始了患得患失。 “嘎嘎？” 见他不说话了，小玄又叫了两声。 人类真奇怪，他的主人怎么感觉傻乎乎的？ 它在心里骂人澹台烬也是能听见的。 “噶！” 澹台烬一把抓住了它，竟有几分报复的意思。 他出不了这冷宫，只能借乌鸦的眼睛去看外面的世界。 如今，他发现了叶冰裳这个有意思的人。 澹台烬想要脱离这个囚笼的欲望越发强烈了。 一眨眼就是六年。 这六年间发生了许多事。 若是有什么是不变的话，就是叶夕雾对她的恶意了。 萧凛比剧情中更早前往逍遥宗拜师学艺。 一是避免被盛王忌惮，二来是叶夕雾实在难缠。 萧凛不在，叶夕雾就找上了她的麻烦。 可叶夕雾那点儿手段实在不够看。 反倒是二人截然不同的名声在盛都被传扬开了。 她的大度柔善越发显得叶夕雾刁蛮跋扈。 在盛都地界上，谁不知道叶家二小姐心肠歹毒，连自己的姐姐都容不下，更是狠下杀手，连毁人清白的事儿都做得出来。 这是寻常闺阁女子做得出来的？ 不少人为叶冰裳打抱不平。 也就叶家人拎不清，还宠着这么一个二小姐。 换做是他们的孩子，早就早早送到庄子里去养着了。 若不是叶大小姐好人有好报，多次逢凶化吉，只怕早就玉殒香消了。 叶大小姐才貌双全，更有一颗菩萨心肠。 六年间，她明面上经营的绣庄铺子收留了许多孤儿，更是在盛国灾年献出钱粮赈济灾民。 一时间，叶冰裳在民间的声望迅速上涨。 百姓是很简单的，只要能吃饱就行。 盛王终于在盛王后的耳边风中封了她一个慈安县主奖赏她的功劳，更是划了座宅子做她的县主府。 也不枉这几年叶冰裳一直与盛王后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她赌的就是盛王后还贪图叶家的兵权。 叶夕雾不好掌控，还容易被盛王猜忌。 而她就刚刚好。 不被叶家重视，名声不错，可以为萧凛增加筹码。 等她与萧凛完婚，叶家也只能选择扶持萧凛。 盛王后的算盘是打的叮当响。 有了县主府，叶冰裳总算是能离开叶家这个鬼地方了。 两世，叶冰裳才真正跳出叶家这个火坑。 慈安县主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要用到黎苏苏和萧凛了。 县主府内，透过小叶紫檀山水屏风，叶冰裳亭亭玉立，正于案前处理着各处的情报。 “冰裳，五日后，萧凛抵达盛都。” 青烟徐徐，翩然走来，身上的气息与室内的墨香交织。 叶冰裳搁下毛笔，吹了吹墨迹。 “那我也该告诉二妹妹一声，她心心念念的六殿下终于要回来了。” 虽然她不清楚冰裳为什么留叶夕雾到现在，但这不影响翩然憎恶她。 翩然冷哼一声道： “她怕是还不知道盛王后打算给你和萧凛赐婚，区区一个侧妃，她可真是看得起你。” 一想到这事儿翩然就克制不住杀意。 她的冰裳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居然被她这样轻贱。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颗棋子，只是，这谁是棋子谁是棋手不是她说了算的。” 萧凛侧妃这个身份从前是叶冰裳的屈辱，如今这桩婚事未尝不是她实现大业的筹码。 “不日叶啸和叶清宇也要从边关回来了，这下怕是盛都是真要热闹起来了。” 叶冰裳托着下巴，饶有兴致道： “人齐了这出戏才好看。” 受她和萧凛的婚约刺激，叶夕雾会在宫宴上给她和萧凉下结春蚕。 却被澹台烬利用，脱离了冷宫囚笼。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这次可不会给黎苏苏接近澹台烬的机会。 魔神邪骨只能是她的。 长月烬明叶冰裳12 不过她看这五殿下萧凉倒是跟叶夕雾挺般配的。 黎苏苏自诩神女，能否如自己的躯体被污染呢？ 她并不是刻意针对女子的人，而是替叶冰裳抱不平。 黎苏苏这样的神女凭什么高高在上，就该被拉进泥潭里越陷越深。 这一世被审判的人不该是她，而是黎苏苏。 凭什么黎苏苏就不用替叶夕雾做的那些错事负责？ 叶冰裳抚摸着如玉的肌肤，声音缱绻绵软，像是情人耳边的呢喃。 “是时候让萧凛认识认识他的未婚妻了。” 叶冰裳是说了要报答萧凛，至于怎么报答就是他说了算了。 既然这位山茶花殿下心中只有江山，那她定会替他好好守护这大好河山的。 盛都城门口，马蹄溅起的尘埃里，依稀可见两男子的身影。 临近城门，他们慢了下来。 “萧凛，这就是盛都呀，看着还挺繁华的。” 庞宜之欣赏着盛都的繁华景象，眸子里闪烁着好奇。 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许是近乡情怯，萧凛还有几分不真实。 “确实挺繁华，这几年盛都倒是变了不少。” 来往行人不少，二人于是下马步行。 还没有多远，就被身后的几个声音吸引了。 “快走快走，今日县主施粥，就要来不及了。” “县主可真是心善，若不是县主，只怕我们这些逃亡的流民就饿死了。” “县主今日竟然亲自来了，还真是难得。” “也只有县主不嫌弃我们这些人，县主可真是活菩萨呀。” 这几人形似乞丐，明显是逃荒来的。 据萧凛所知，盛都有这样好名声的县主只有一位—— 叶家大小姐叶冰裳。 也是他即将订下婚约的侧妃。 萧凛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打消他母后的心思。 一是他并不了解这位叶家大小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有多少怨偶，他怕辜负人家姑娘也辜负自己。 二来，叶冰裳出身叶家，萧凛被叶夕雾纠缠得已经对叶家有了阴影。 就算母后说的千好万好，萧凛也不想跟叶家扯上关系。 而且听闻这位叶家大小姐与叶夕雾向来不睦，这婚约只会给他们彼此带去麻烦。 萧凛实在不忍心连累叶冰裳。 庞宜之调侃道：“萧凛，这什么县主就是你打算退婚的未婚妻？怎么看着她名声还挺好，这样好的姑娘你也舍得？” 萧凛正色道：“小师叔，这话还请不要说了，我同慈安县主这婚约还没订下呢，不能凭空污了人清白。” “行行行，这可是你说的，”庞宜之才不信他的话，萧凛身上可是有姻缘红线的，恐怕就是系在这什么县主身上。 庞宜之转了转眼睛，提议道：“萧凛，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看看这慈安县主是怎样的人物，你不想要这婚约也得见见人不是？” 不容萧凛拒绝，庞宜之不由分说地拉着萧凛跟在那群流民身后。 城西人头攒动却不见乱象，领取吃食的灾民井然有序的排着队。 队伍最前面的棚子里正是叶冰裳和嘉卉。 “不用着急，一个一个来。” “谢谢县主娘娘，您真是活菩萨！” “拿好了，不够吃可以再来。” “谢谢谢谢，多谢姑娘！” 叶冰裳一切如旧，她每三日就会亲自来施粥。 萧凛正是因为看见她的善良柔顺才会对她一见倾心。 她经历过那么多世界，没道理她拿不下一个萧凛。 伪装得更好的只会让萧凛陷得更深。 远远的，萧凛一眼看见了那个人。 云鬓花颜，玉容香腮，明眸皓齿，如神女降凡尘，悲悯世人。 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萧凛只看得见那一个人。 “萧凛？萧凛！我跟你说话呢？” 庞宜之一转头却看见他这副模样，明显是对人家姑娘动心了。 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还看？你不是说什么不能毁人清白吗？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看？” 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萧凛红了半张脸。 庞宜之还没见过他这样子，“我说你，死鸭子嘴硬，这亲事我看正好，分明是天定良缘，你小子可得把握住机会。” 庞宜之是真心为萧凛打算。 他修行过望气术，这姑娘有功德加身，自然不是什么坏人，跟萧凛也挺般配的。 “小师叔！你别说了！” 萧凛急了。 庞宜之乐了。 “这有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把握机会到时候媳妇没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萧凛不自然的咳嗽起来，“咳咳，我知道了。” 他心目中的妻子就是叶冰裳这样的。 只是，一个侧妃会不会亏待了她？ 萧凛正思索着呢，队伍突然乱了起来。 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暴力推搡着流民，从中间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哎哎哎，快让开！一群刁民？！” “去去去，也敢拦五殿下的路，不想活了？！” “快滚蛋？别打搅我们殿下跟县主。”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主角，盛都最大的纨绔萧凉又闪亮登场了。 萧凉露出一个他自认为英俊的笑容，“县主，你可以让本王好找呀，你不会是在故意躲着本王吧。” 他赤裸裸的目光在叶冰裳身上打转，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混混。 不过他确实也是。 叶冰裳一脸惊恐，面色微微泛白，退后半步，视线躲闪。 “五殿下还请恕罪，冰裳正忙着施粥，怕是没有时间招待殿下。” 叶冰裳半捂着脸，嘉卉挺身而出挡在她的身前，满眼戒备。 萧凉顿时变了脸色，“叶冰裳，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你不要以为父王封了你一个县主你就了不起了，本王想要的美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若是识趣，本王还可以娶你为正妃，等本王的耐心耗尽，你就只能做本王的侍妾。” 萧凉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恶霸这个角色萧凉简直是最佳人选，他演的差不多了，英雄也该登场了。 萧凛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因为他认出了那调戏叶冰裳的人是谁。 记忆一瞬间回到六年前萧凉欺负澹台烬的画面。 长月烬明叶冰裳13 萧凛刚对叶冰裳一眼万年，正是最心动的时候，哪里看得下去萧凉调戏心上人。 简直该死！ 萧凛厉声呵斥，“住手！萧凉，盛都脚下，你岂能做出强抢女子的事来？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萧凉被人打断，一时恼怒，转头看去，正打算收拾这不速之客。 可当他看清楚是谁，眼皮却猛然一跳。 “萧凛！你怎么回来了？” 萧凛这几年不在盛都，萧凉的日子别提多潇洒了。 这不，最近他看上了叶冰裳，听说她今天会来赈灾，这是来堵人了。 谁料到萧凛竟然出现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萧凉暗自咬紧牙关。 怎么每次他干坏事都会遇上萧凛。 萧凛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萧凛却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澄澈，温柔的看向叶冰裳，言语诚恳。 “县主你受惊了，是我五皇兄失礼了，萧凛替他向你赔罪。” 凝视着萧凛这双清澈的眸子，叶冰裳心中不免冷笑。 难怪叶冰裳会以为萧凛是能带她脱离苦海的那个人。 萧凛什么都好，只是对叶冰裳来说，他是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萧凛呀萧凛，你渡尽天下人却唯独不渡叶冰裳。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对吗？ 与生俱来的责任压在他肩上，萧凛注定不是那个能为了叶冰裳奋不顾身的人。 叶冰裳一双眼染上水色，轻咬贝齿，我见犹怜。 “冰裳多谢六殿下，五殿下并没有为难冰裳，只是......” 她是那样善良，善良到都能原谅叶夕雾，哪里会责怪萧凉呢？ 叶冰裳的说辞更让萧凉得意了，“呵呵，萧凛，你别多管闲事，人家叶姑娘可都说了，本王没有为难她。” 萧凛却明白叶冰裳这是不敢得罪萧凉。 也是，身为叶家大小姐，由于庶出的身份一直被叶夕雾欺压，好不容易因为善心得了个县主的名头，还是逃不过被萧凉纠缠。 萧凛突然幻视当初叶夕雾对他的围追堵截的。 萧凛面色越发阴沉，哪里还有平日里风光霁月的模样。 “够了，萧凉，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眼里还有我萧氏的荣光吗？” 这话实在有些重了。 萧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一时气极反笑，恨恨看了他们两眼，威胁道： “好，好得很！” “今日的事本王记下了，叶冰裳，你以为他能永远护着你吗？” “我能！” 这两个字落地萧凉都以为自己幻听了，用力掏了掏耳朵。 连忙看向自己的小弟，看见他跟自己一样的反应，反而更加兴奋。 “好好好，萧凛，那你就祈祷你没有失势的那一天，我可是有几百种法子折磨你们，我们走！” 萧凛从来都是这样伪君子作态，萧凉还没见过他为了哪位女子这般。 当然，叶夕雾萧凉也是看不上的。 萧凉扔下狠话扬长而去。 萧凛涨红了脸干巴巴的解释道：“县主，萧凛失礼了，实在是一时情急，县主放心萧凛不会让任何流言传出去损害县主的名声。” 叶冰裳微微颔首，盈盈一拜。 “殿下那里的话，还得多谢殿下，不然今日冰裳怕是难以脱身。” 只是殿下怕是因为冰裳得罪了五殿下，实在是冰裳的过错。” 叶冰裳面上的愧疚让萧凛越发心动了，这样通情达理的女子他怎么能不心生怜惜呢？ “是萧凉横行无状，冒犯县主，搭救县主也是萧凛自愿的，县主无错。” “当真？” 叶冰裳颤着音抬头望向萧凛，水汪汪的眼睛让萧凛越发心软了。 “当然。” 叶冰裳却迅速收拾好了情绪，“多谢殿下，冰裳铭记在心，改日定会报答殿下，只是现在还请殿下移步，后头还有许多百姓呢。” “好。” 萧凛拉着庞宜之把路让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粥棚就恢复了秩序。 刚才萧凉的闹剧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萧凛凝视着叶冰裳的身影，越发觉得她是个玲珑心窍的姑娘。 萧凛面上的笑让庞宜之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这才多久，这傻小子就陷进去了。 不久前他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能污人清白，刷的一下就上去英雄救美了，把他这个兄弟都丢到九霄云外了。 庞宜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见色轻友的家伙。 等日光下移，人潮才散去。 萧凛还没走，这是在等她。 “六殿下？” 叶冰裳露出恰好的疑惑。 这就被她迷住了，还真是轻易。 萧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县主忙完了？” 叶冰裳点点头。 “天色已晚，殿下归来也该去拜见王后娘娘了。” 叶冰裳直接下逐客令了，“若是来日有机会冰裳定会请殿下过府一叙聊表谢意。” 叶冰裳从头到尾都很识礼数，不曾逾越半步。 反观萧凛，柔和的瞳孔中已经有了叶冰裳的身影。 庞宜之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慈安县主分明没看上萧凛。 但这话他是不能说的。 萧凛正在兴头上呢。 “也好，萧凛这就告辞了。” 萧凛二人往王宫赶去，与叶冰裳她们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小姐，您怎么想着跟这位六殿下扯上关系？” “二小姐可是不讲道理的很，可别打搅了我们的好日子。” 嘉卉这些年虽然被她培养起来也有了些手腕，可到底有些谋划是只能她自己知道的。 就比如为什么突然接近萧凛。 “六殿下突然归京自然是有缘由的，王后娘娘身子不好，唯一挂念的怕就是六殿下的婚事了。” 嘉卉一点就通，“所以小姐借六殿下的婚事做些什么？” 她们这些年已经自己立了起来，嘉卉更是觉得自家小姐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自然不像原来剧情中那样一心想着让叶冰裳嫁给萧凛有个依靠。 “不错，六殿下可是嫡子，地位尊贵。” “更何况，叶夕雾那个蠢货死盯着他不放。” “只要能算计叶夕雾，我自然愿意花心思。” 嘉卉点点头，“小姐说的是，小姐心中有数就好，小姐想做什么嘉卉都支持。” 嘉卉就是个无脑冰裳吹。 叶冰裳啼笑皆非。 长月烬明叶冰裳14 王宫盛王后处，飘荡着淡淡的药味。 萧凛行了跪拜大礼。“母后，儿臣回来了。” 盛王后由人扶着走到萧凛面前将他扶起来。 “好孩子，回来就好。” 盛王后眼含热泪，拉着萧凛坐下，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 萧凛虽然不时寄信回来，可盛王后还是想听萧凛再讲一遍。 儿行千里母担忧，娘想儿来泪双流。 盛王后精通算计，可唯独对这个儿子疼爱异常。 诉尽衷肠，盛王后终于说出她让萧凛归来的真正目的。 “凛儿，你在外学艺多年母后都不过问了，可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婚了。” “再说了，母后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实在害怕看不到你娶妻生子。” “母后在信中跟你说的慈安县主你到底有什么不满呢？” 萧凛想着今日见到的叶冰裳，心下一阵悸动。 他没有不满。 只是...... “母后，儿臣没有不满，只是不愿意盲婚哑嫁，耽误慈安县主。”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一听这话盛王后就不乐意了。 “你是本宫的儿子，又是嫡出，天生高贵，更是未来的盛王，这盛都贵女都该以嫁给你为荣。” “再说了，她出身叶家，还只是庶女，又有好名声，性子也好拿捏。” “不过一个侧妃，谈何盲婚哑嫁，纳进府就行了。” “侧妃？” 萧凛猛然抬头。 见他反应这么大，盛王后疑惑道： “怎么？是太高了不成？” 萧凛正对叶冰裳怦然心动，哪里想让心上人做一个侧妃。 起码也得是正妃之位。 他想让叶冰裳做他的妻子。 “母后，慈安县主天生丽质善良温婉，侧妃之位实在委屈她了。” 盛王后瞬间警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萧凛。 “你见过她了？” 萧凛自然不会隐瞒，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给盛王后。 盛王后顿时冷下脸。 “放肆！好一个叶冰裳，居然将两位皇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实在是不知廉耻，她如何对得起本宫为她请封县主。” 今天的事很明显不是叶冰裳的错，可盛王后就是有心迁怒。 这是她的儿子第一次为了一个别的女人反驳她。 哪怕是盛王后替萧凛看好的侧妃。 盛王后如何不气恼。 这婆媳关系天生对立是有一定道理的。 偏偏萧凛还在替叶冰裳解释，更是火上浇油。 “母后息怒，今日之事冰裳实在无辜，是五皇兄越发荒唐了。” “你唤她冰裳，凛儿，你喜欢上她了？” 冰裳这样亲密的称呼更让盛王后确定萧凛怕是已经对叶冰裳动了心。 沉浸在与叶冰裳的一点一滴中的萧凛并没有注意到盛王后危险的视线。 “不错，冰裳是个很好的姑娘，儿臣有意于她，只是母后，儿臣想以正妃之位迎娶冰裳，还望母后应允。” “凛儿？” 盛王后瞪圆了眼睛。 “还望母后成全。” 萧凛叩首。 殿内一片寂静。 盛王后眼底酝酿着骇人的风暴，她挤出一个极为阴森的笑容，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 “这样的女子顶天了只能做的你的侧妃，凛儿，母后也是为你好，你难道想逼死你母后吗？” 萧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母后，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 “够了！此事休要再提，若是你还执迷不悟，本宫就下旨将她赐给武宁王。” 萧凉是什么德行盛都中人都清楚，盛王后这是打算逼叶冰裳去死。 萧凛难得硬气了一回，“母后，你不能这样对冰裳，若是母后不愿赐冰裳给儿臣当正妃，儿臣宁愿终身不娶！” “你！” 盛王后捂住胸口，气的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让萧凛心软了一瞬，可有想到母后竟然要把叶冰裳推入萧凉这个龙潭虎穴，他就硬下心来。 他不能看着冰裳去死。 “逆子！为了一个女人，你是打算气死你母后吗？” 盛王后气红了眼。 若是萧凛铁了心不娶，那他如何能坐上王位。 萧凛是知道捅哪里盛王后最痛的。 “请母后恕儿臣不孝，还请母后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萧凛不由分说，转身离去，将盛王后的话抛在脑后。 今日的风波是瞒不住了，最气愤的就是叶夕雾。 “贱人！该死！” “叶冰裳，你果然是个狐狸精，居然敢勾引六殿下！” “殿下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夺走！” 叶夕雾嫉妒的面目全非。 她最恨的女人居然轻而易举的就夺走了她心爱之人的心。 萧凛竟然为了娶叶冰裳为正妃同王后争执。 她怎么这么好命？！ 凭什么？凭什么！ “小姐，您息怒，大小姐不过一个庶出，哪里能跟小姐相提并论。” 春桃最了解叶夕雾自然知道怎么劝能让叶夕雾消气。 可这次不一样。 叶夕雾是真的着急了。 盛王后有意让叶冰裳为六殿下的侧妃她都能忍，可为什么六殿下偏偏会看上叶冰裳那个贱人？ 叶冰裳如今不住在叶家，叶夕雾就是想对她下手都找不到机会。 “可我这样好，殿下为什么看不到我！为什么！” 又是一阵稀里哗啦，摔碎了一地的东西。 春桃早就习以为常。 叶夕雾一双眼已经透着仇恨的猩红，十分吓人。 她一把抓住了春桃的肩膀。 “春桃，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殿下心里只能有我，叶冰裳那个贱人就该去死！” 春桃被抓的疼得厉害，却不敢挣扎，“小姐，您冷静点，春桃这就替您想办法。” 这么多年，叶夕雾性情顽劣，更是对下人非打即骂，死在叶夕雾手底下的下人更是不少。 而春桃能跟在叶夕雾身边多年，还稳坐心腹的位子自然也不是简单的。 叶夕雾更是常常让她拿主意，叶夕雾的恶春桃也是占三分。 “小姐，听闻武宁王对大小姐很感兴趣，奴婢看着也是一对良配，小姐何不成全了他们？” “这样一来，六殿下定然会对大小姐失望，小姐也能趁虚而入，坐上王妃宝座。” 长月烬明叶冰裳15 春桃一开口就是毒计。 就是她不说，叶夕雾也早有这个打算。 在她心里，叶冰裳就该配给萧凉那样的人，怎么有胆子肖想她的六殿下。 叶夕雾喜笑颜开，拍拍春桃的脸。 “好好好，好春桃，你可真是聪明。” “你说得对，叶冰裳一心想攀高枝儿，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成全姐姐才是。” “不过你觉得，何时才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叶冰裳平日里只有施粥才会出县主府，其他时候都龟缩在县主府，叶夕雾实在没有动手的机会。 “大王的寿宴就是我们的机会，大小姐定然会出席。” “很好，那本小姐得想想用什么好东西孝敬孝敬大姐了。” 叶夕雾眸中幽光闪烁，整个人阴郁可怖，吓得春桃打了个哆嗦，但她不敢表露自己的恐惧。 叶夕雾那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叶冰裳。 翩然冷哼一声，“这叶夕雾还真是恶毒，竟是打算算计你的清白？萧凉那个肥头大耳的，也配和你沾边？” 炸毛的小狐狸的是需要顺毛的。 叶冰裳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害人终害己，她既然有害人的心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这何尝不是她的机会。 “你千万小心，这叶夕雾一计不成怕是还会卷土重来，最好彻底打压下她的气焰。” “放心，我有分寸。” 宣城王府，萧凛一时愁眉不展。 他不明白母后为何不同意。 若他爱一个人，自然想给她最好的。 侧妃说得好听不还是个妾。 萧凛不愿委屈了叶冰裳。 “萧凛，你有什么好苦恼的，你母后不答应重要吗？关键在于人家叶小姐喜不喜欢你。” “人家若不喜欢你，你就是在你母后那儿废再多功夫都无用。” 庞宜之旁观者清，不明白萧凛在苦恼什么。 嘴上说什么不能盲婚哑嫁，转头遇上人了又动了心思，不问问人家对他有没有动心，就噔噔噔的跑去求母后赐婚。 庞宜之第一次觉得萧凛蠢透了。 萧凛被点醒，顿时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我应该问问叶小姐的意思，我这就让人去给她下帖子。” “这就对了，凭你这副好面皮，还怕拿不下人家叶小姐？”庞宜之调侃道。 萧凛却摇摇头，“她不一定是这样肤浅的人，若是的话，这些年追逐我的盛都贵女也该多她一个。” 狂蜂浪蝶太多，萧凛才外出学艺。 他记性很好，他从前与叶冰裳并无交集。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说不准人家叶小姐压根儿没看上你。” 庞宜之这话怪扎心的。 萧凛抿着唇不说话了。 是呀，万一叶小姐不喜欢他呢？ 萧凛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前脚萧凛递来了帖子，后脚宫里的消息就到了。 盛王后三日后将举办赏花宴。 联系萧凛最近归来，这毋庸置疑就是替萧凛选妃。 这阵仗是够大的，几乎盛都有头有脸的未婚女子都在邀请之列。 有赏花宴在前，萧凛的邀约自然就可以推拒了。 人多是非多。 叶冰裳也跑不掉了，她可是最近盛都流言的主角。 春兰秋菊，丛丛簇簇，各色菊花，更有风格各异的美人环绕，好不赏心悦目。 叶冰裳今日身着青绿罗裙，如烟如雾，略施粉黛，却有倾城之色，与叶夕雾的华丽张扬相比尽显内敛沉静。 下马车时，叶夕雾还在她耳畔警告着：“叶冰裳，我警告你，你最好离六殿下远一点，不然呀，这宫里少一个人什么的也不打眼儿。” “二妹妹放心，姐姐并不想跟你争。” 很明显，叶夕雾并没有相信她，反而更加戒备。 叶冰裳无奈的笑笑，真是的，这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争男人有什么意思，她要争的从来是权力。 她本来也不是来找萧凛的，而是澹台烬。 听闻她要进宫，澹台烬昨夜让小玄给她送了信，说是要见她一面。 这六年间，小玄一直充当他们之间的信使，可谓是风雨无阻。 有她的帮助，澹台烬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这是从他整个人的状态都能看出来的。 至少人不是那么瘦了。 借着叶冰裳的手，澹台烬知晓了许多事，身在盛国冷宫，澹台烬却知晓景国近况。 他如今的两个手下，月萤心和荆兰安也是叶冰裳替他收服的。 这两人都有软肋，只要拿捏住，她们自然最是忠心。 这就不得不说景王有多狗了，荆兰安因为女儿被景王要挟替他做事，结果这景王反手就把她女儿扔进了荒渊。 荒渊这地方翩然熟呀，就把这小丫头救了下来。 至于月莹心就更简单了，她想回景国，就让她看到希望。 澹台烬日子好过，月莹心日子自然也好过，眼看着回家的希望越来越大，她自然不会背叛澹台烬。 叶冰裳叶夕雾一出场就如同往热锅里滴了水一样炸开了。 那些有意于宣城王妃之位的贵女自然把她们视作眼中钉。 不过相比对付叶冰裳，还是叶夕雾的威胁更大些。 叶夕雾可是把六殿下缠得离开王都的人物，而且出身极高，不得不让她们重视。 叶冰裳可不愿在这样的场合与那些女子痴缠。 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会儿，瞧见天边有鸟雀盘旋就借机离开了。 在花园中七拐八拐，路过一处假山时，一只苍白的手把她拉了进去。 这只手的主人正是澹台烬。 “澹台烬，”叶冰裳不见慌乱，而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这人，“你找我有何事？” “无事就不能找你了？我是听闻你又要进宫，刚好许久不见了，冰裳有了萧凛怕是忘了我这位盟友吧。” 叶冰裳平白听出几分委屈来。 她狐疑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殿下可真会说笑，我何时同萧凛有瓜葛了？殿下的耳目还真是众多。” 听见她否认与萧凛有来往，澹台烬竟有几分欣喜，可很快又散去。 “盛王后有意将你赐给萧凛，今日这赏花宴是做什么的你别说不知道，难不成你真打算嫁给萧凛？” 澹台烬不免带了几分急切，握住她的手忍不住收紧。 长月烬明叶冰裳16 叶冰裳忍不住皱了皱眉，想抽出来没成功。 她就不该把他养的太好了，这力气也大了不少。 “澹台烬，你冷静点，区区一个侧妃我还看不上。” 澹台烬却不买账，将她拉至身前。 “那正妃你就看得上了？萧凛为什么看上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 “叶冰裳，你到底在算计什么？难道为了一个萧凛你就要舍弃我们这几年的谋划吗？” 澹台烬眼中闪烁着偏执与脆弱，如果叶冰裳打定主意丢下他，他怕是下一刻就要发疯。 他的疯狂与叶冰裳的冷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冰裳都无语了。 不是，她那句话说错了。 他没情丝就算了，怎么脑子也不好使。 宫里到底人多眼杂，叶冰裳压低声音，呵斥道： “够了，澹台烬，他只是我计划的一环，我没说我要丢下你，借助萧凛很快你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澹台烬的怒火顿时熄灭了，干巴巴的说道。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接近萧凛的？” “就算你是为了我，也不必用你的婚事来算计。” 澹台烬心里堵得厉害。 听叶冰裳说是为了他，澹台烬有些高兴。 但他又不想叶冰裳嫁给萧凛。 甚至说，他不想有任何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 澹台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几年的点点滴滴让他清楚，他已经离不开叶冰裳了，他不能接受有一天叶冰裳会离开他。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叶冰裳拯救了他，让他看到了希望。 可久处于黑暗之中的人，对于这点滴希望都是想要占据的。 他想叶冰裳只属于他。 但叶冰裳只属于她自己。 叶冰裳不知他又脑补了什么，抽了抽了嘴角。 澹台烬就跟只不好驯服的狗狗一样，吃软不吃硬。 叶冰裳软下声音，“你放心，我的婚事自然任何人强求不得，再说了我接触萧凛是为了刺激叶夕雾。” “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你为什么还留着她？” 澹台烬和翩然一样同样疑惑叶冰裳为什么要留着她。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叶冰裳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叶夕雾是一个容器。 将承载来自五百年后的黎苏苏的灵魂。 黎苏苏身上不止有气运更有叶冰裳惦记已久的神髓。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神了，黎苏苏身上的神髓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得到神髓和邪骨，成就神魔之体，她就能凌驾于世界之上。 力量气运功德，她才不做选择，她全都要！ 没得到答案澹台烬也不失望，她说会以后会告诉他就一定会告诉他，他何必揪着不放呢。 叶冰裳接着刚才的话题分析道： “早先就有流言盛王后有意将我赐给萧凛做侧妃，流言尚且让叶夕雾火冒三丈。” “这几日萧凛求娶我为正妃并没有成功的消息只怕更加会让叶夕雾狗急跳墙，趁机对我下手。” “若要下手，定是打算彻底毁了我，只有这样才能让萧凛对我死心，她才有那么一分可能。” 澹台烬蹙了蹙眉，“她就是个疯子。” 尽管知道她不会有事，澹台烬也有些担心，“小心伤了你。” 澹台烬懒得关心她，叶冰裳惊讶的挑了挑眉。 “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打算给我和萧凉凑一对，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萧凉？澹台烬又应激了。 “萧凉？那个废物！该死的叶夕雾，她好大的胆子！她怎么能这么算计你。” 新仇旧恨加一块儿，澹台烬脑子里又多了几种折磨萧凉的办法。 叶冰裳匆忙捂住他的嘴，“你低声些，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我跟你在一块儿吗？” 柔软细腻的触觉让澹台烬不自觉的点点头，她的手好软。 “她想成全我，我还想成全她呢，这盛都里最出名的恶女跟纨绔要是在一块儿了，一定很有意思吧。” 叶冰裳眼中的算计毫不掩饰，澹台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你讨厌萧凉，我也讨厌萧凉，就让我们最讨厌的两个人在一起好了。” “你觉得如何？怎么不说话了？” 叶冰裳正疑惑他突然没声音了，才反应过来她还捂着人家的嘴呢。 “不好意思。” 她连忙收回手。 “没......没事。” 澹台烬嗓声干涩，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心跳的厉害。 叶冰裳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澹台烬掩饰的咳嗽两声，“我觉得挺好的，遇上叶夕雾也算萧凉倒霉。” 可不就是倒霉嘛。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两月后的盛王寿辰就是叶夕雾动手的机会，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既要成全叶夕雾萧凉这对佳偶，还要设法让你从王宫抽身，最近我应该不会进宫了，若有急事你让小玄传消息给我。” “好。” 澹台烬一直看着那一抹青色消失，胸腔剧烈的起伏让他久久没有回神。 人多是非多这句话是对的。 叶冰裳一回来就看见叶夕雾在对着御史大夫家的千金破口大骂。 “别以为王后接见了你几次就了不起了，六殿下可看不上你这样小门小户的姑娘。” “我劝你识相点儿，别再出现在殿下面前，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叶冰裳满脑门问号，御史大夫家的千金这还是小门小户？ 叶夕雾的脑子去哪儿了。 她这样给叶家招黑叶家人知道吗？ 知道为什么还要放叶夕雾出来。 这团宠光环也太离谱了吧。 叶冰裳左看右看，这都是看热闹的。 人家千金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若不是为了家中的名声极力忍耐，只怕早就跟叶夕雾对骂起来了。 她就说嘛，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 依照她的人设，她也该出来劝阻了。 “二妹妹，宫闱规矩森严，今日是王后娘娘亲自举报的赏花宴，还是莫要生事端的好。” “到底这位姑娘并没有哪里得罪你，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若是让王后娘娘和六殿下知道了，怕是也有损妹妹的名声。” 长月烬明叶冰裳17 “多谢县主。” 那位千金如蒙大赦，感激的看了一眼叶冰裳，连忙抽身离开。 真是晦气，下次有叶夕雾这个疯子在的聚会她是绝对不会来了。 叶冰裳如清泉流淌的声音没有安抚叶夕雾的情绪，反而像是让她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叶冰裳，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叶冰裳故作不知的眨了眨眼睛，道： “二妹妹找我作甚？我不过贪看了会儿风景，竟不知妹妹在找我。” 她的温和更显得叶夕雾跋扈。 “叶冰裳，你少装模作样！” “你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若是你一心找死，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夕雾已经计划好了怎么毁了叶冰裳，只扔下几句狠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盛王后身边的女史前来，说王后要召见她。 叶冰裳暗自思索着，这女人是沉不住气了，打算迁怒于她。 这样也好，盛王后越是不待见她，萧凛就是越会怜惜她。 盛王后也许看得清这一点，但她并不在意。 萧凛可是最听话的孩子，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同她母子成仇。 “冰裳拜见娘娘，娘娘千岁无忧。” 盛王后审视的目光暗藏锋芒，从前她看叶冰裳很顺眼，现在却碍眼得很。 “叶小姐，你可知凛儿求娶你为正妃的事？” 叶冰裳轻轻摇头，“不过是坊间流言当不得真，冰裳蒲柳之姿，哪里能得殿下青眼。” 盛王后顺手将手边的茶盏扔到她脚边，“呵呵，好一个叶大小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若不是你蓄意勾引，凛儿怎会被你迷惑？” 叶冰裳眸光暗沉了一瞬。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挑衅她了。 还是一个不重要的炮灰。 盛王后本就命不久矣，叶冰裳本来顺其自然，可偏偏上赶着来挑衅她。 很好，非常好。 反正除了萧凛需要留他一命，其他人都不重要。 “臣女惶恐。” 叶冰裳以额触地，如青竹折枝，自有一分风流。 “惶恐？你若惶恐也不会勾引本宫的凛儿。” 盛王后字字锥心。 真是好大一顶黑锅。 叶冰裳不慌不忙，“六殿下风姿绰约实乃人中龙凤，冰裳只有敬畏之心，还请王后明鉴。” 殿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殿下，您不能进去，娘娘正在会客。” “还不闪开，母后，儿臣求见母后。” 这明显是萧凛的声音，这是来英雄救美了。 盛王后气得不行，喉间腥气上涌，这是要被气的吐血了。 “让那个不孝子滚进来！” 盛王后难得对萧凛说这样的重话。 萧凛一进来就看见跪在地上的叶冰裳还是她不远处碎裂的茶盏。 很明显，叶冰裳因为他的缘故被母后为难了。 萧凛更加心疼叶冰裳了。 若不是因为他，叶冰裳本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萧凛在她身边跪下，道：“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您不该为难叶大小姐。” “逆子！本宫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给我滚！都给我滚！” 盛王后已经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了，挥手让他们快走。 她还保留最后一分理智，将口中那口血努力压下去。 她不能让萧凛背上气死生母的骂名。 二人就这样被赶出凤仪宫，萧凛别提有多愧疚了。 “叶大小姐，都是萧凛的错，母后都是因为我才如此的，她不是有心的。” 萧凛到底是个孝顺的，愧疚之余还替盛王后说着好话。 日后冰裳总是要嫁给他的，总不能与母后势同水火。 叶冰裳唇角微勾，略微有讽刺。 叶冰裳输得不冤。 在萧凛心里，她确实有分量，但跟其他人相比她的分量太少了。 叶冰裳始终跟萧凛保持着距离，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殿下不必解释，冰裳并非贪图荣华富贵之人，王后娘娘也是担心则乱。” “殿下是个很好的人，但并不是冰裳所钟爱的，冰裳相信会有人真心爱慕殿下。” 滴，好人卡。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叶冰裳落落大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责怪萧凛的意思。 “冰裳......” 萧凛眼中虽然有失落，但并没有打算放弃。 叶冰裳的拒绝反而让萧凛觉得叶冰裳就是最契合他的人。 “那冰裳，你钟爱什么样的人？” “我未来的夫婿必须将我放在第一位，能为我生为我死，支持我的一切接受我的所有，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很明显，萧凛并不符合这一点。 他是皇室中人，更是从小被寄予厚望，这样的人是注定妻妾成群的。 更何况在他心里有天下有家人有师门朋友，后来更是有黎苏苏，只能留给她很小的位置。 他想要的也只是她好的一面。 萧凛面色暗淡，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也不想欺骗她。 “对不起，冰裳，你说的这些我可能不能全部做到，但我会给你最好的。” 最好的？ 他做不到叶冰裳又为什么要将就？ 凭什么要她受委屈？ 叶冰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去掉萧凛身上的光芒，他终究也只是普通男人。 男人身上最大的魅力就是女人的想象力。 叶冰裳摇了摇头，“冰裳言尽于此，殿下告辞。” 她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徒留萧凛黯然神伤。 冷宫中，一只乌鸦扇动着翅膀落地。 “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澹台烬喃喃道。 “他做不到我做得到。” “叶冰裳，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自那次明确告诉萧凛自己的要求后，萧凛没再出现在叶冰裳面前。 两月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在盛都落下第一场雪时，盛王五十寿辰到了。 与原剧情不同的是，这次寿辰景国使团来访。 这多亏了他们策反了荆兰安。 有荆兰安在景王身边，旁敲侧击澹台烬在盛国过得并不好。 景王年纪大了，越发珍视从前与澹台烬生母的回忆。 他恨这个杀死自己母亲的孩子，可澹台烬到底是他生母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 一怒之下他放弃了这个孩子，将他送到盛国为质，可听闻澹台烬在盛国冷宫备受欺凌时，景王还是愤怒了。 他对澹台烬没有怜悯，他真正在乎的只有他的生母。 长月烬明叶冰裳18 荆兰安是这次使团的领头人。 早早收到消息的澹台烬还算平静，月莹心却格外激动。 多少年了，终于听见景国的消息了。 殿下没有骗她，他们真的有回家的那一天。 对澹台烬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若他在景国使团来访的紧要关头出了什么事，荆兰安就能借机施压。 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待在这儿能与叶冰裳见面的机会实在太少。 寿辰格外隆重，冷宫也难得有人造访，盛王派人给他送来了不少东西。 还让人警告了他一番，让他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身着玄色长衫，头戴墨玉冠的澹台烬这才有几分皇子风范，只是人看着还是几分清瘦。 荆兰安一见到他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殿下，你受苦了......” 澹台烬是荆兰安带大的，如今看着长成的澹台烬她一时忍不住落泪。 在澹台烬记忆里，荆兰安对他是真心的。 他轻声唤道：“姑姑。” “是姑姑来晚了，”荆兰安哽咽道。 “殿下这些年可还安好？” 澹台烬沉默了一瞬，还是回答道，“姑姑放心，我过得很好。” 这明显是假话。 “委屈殿下了。” “莹心妹妹，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荆兰安没忘记一旁的月莹心。 月莹心摇摇头，“兰姐姐来了，我和殿下也有依靠了，只是兰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这要听殿下的。” 到底澹台烬才是她们的主子。 在二人期盼的目光中，澹台烬委婉的分析了现在的状况。 “盛王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我们是他捏在手里的人质。” “只要我们在，景王就不会对盛国发兵，但是还是有希望的。” “眼下有个好时机，若我出事姑姑就能借机施压。” “两国僵持了这么多年，盛王不会先撕破脸皮，我们就能先离开这鬼地方。” “等我们的人手搅乱盛都这池水，就能趁机逃回景国。” 荆兰安问道：“殿下说的机会是？” “叶夕雾痴缠萧凛，意图用计毁了冰裳的清白，让她嫁与萧凉。” 澹台烬眉宇间闪过戾气。 “冰裳？是那位叶大小姐？” 澹台烬这样亲近的称呼让荆兰安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错，这些年是她帮了我们，姑姑可要见见扶崖？” 荆兰安自然想念她的孩子，但她清楚还不是时候。 “等真正安全的时候我再见她吧，留在我们身边太危险了。” 荆兰安已经差点儿失去过宝贝女儿一次，她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除此之外，荆兰安还有些顾虑。 将月扶崖留在叶冰裳手里他们的联系也能更紧密些。 毕竟还不清楚叶冰裳帮助他们是为了什么。 而且直觉告诉她，月扶崖在叶冰裳手里会更安全。 “也好。”荆兰安都这么说了，澹台烬自然不会强求，“叶夕雾会带结春蚕进宫，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殿下是想？” 荆兰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结春蚕什么的一听就不是好东西，也不必出此下策吧。 澹台烬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澹台烬心里对叶冰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而且他现在又不是孤立无援，他何必吃下那劳什子结春蚕。 结春蚕此物，男女各吃一半药，每三个月发作一次，双方只能找对方来“解毒”，不然就会痛苦不堪。 他可不想为了自由跟别的女人扯上关系，他宁愿“服毒”。 “她能带结春蚕，自然也能带别的药，比如与剧毒相似的药，让我看起来中毒命不久矣就行。” 还好还好，她家主子还有点儿脑子。 找这种秘药还是没问题。 “殿下放心，此事就交给我。” 叶府，叶夕雾主仆又关上门密谋。 “春桃，这就是结春蚕？” 叶夕雾看着手中的小盒子两眼放光。 春桃却格外谨慎的没有触碰，点了点头，“没错小姐，这就是结春蚕，定能让小姐如愿。” 叶夕雾一心想折磨叶冰裳，所以自然不满足于寻常春药。 这结春蚕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一想到叶冰裳那样假清高的人被萧凉那头猪糟蹋她就说不出来的畅快。 “非常好，叶冰裳呀叶冰裳，我看这下你还怎么装贞洁烈女。” 叶夕雾的脸因为恶毒扭曲得不成样子。 盛王寿辰在叶夕雾的强烈期盼中到来了。 “殿下～” 一看见萧凛，叶夕雾就提着裙子夹着声音跑到他面前。 这可把正在搜寻叶冰裳身影的萧凛吓了一跳。 “叶二小姐。” 萧凛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态度，一向温和的他也只有面对叶夕雾才会这样冷淡。 叶夕雾就要去挽萧凛的胳膊，却被萧凛熟练的躲开了。 真是的，外出学艺几年萧凛的肌肉记忆还存在着。 这可都是叶夕雾的功劳。 “殿下，你怎么对夕雾这样冷淡？你当真不喜欢夕雾吗？” 萧凛正要拒绝她，却瞥见叶冰裳好像扫了一眼他的方向。 她看见了。 “叶二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自重，莫要纠缠萧凛，告辞。” 萧凛视她如洪水猛兽，连忙抽身离去。 叶夕雾跺跺脚，不甘心的看着萧凛离去的背影。 “该死！萧凛，你凭什么敢拒绝本小姐！” 叶夕雾摸了摸袖子里的结春蚕，等着吧萧凛，你迟早是我的！ 只是可惜了，她只拿到了叶冰裳萧凉的药量，不然趁这个好机会直接服用再下给萧凛成就好事也是好的。 真是可惜了。 “春桃？春桃！该死的贱婢你死哪儿去了？” 叶夕雾没瞧见春桃的人影，立马喊叫起来。 春桃这才不知从哪个角落小跑出来，凑到叶夕雾耳边，连忙说道： “小姐，奴婢找到人了。” 她要是说慢了只怕又少不了一顿打。 这才多久，叶夕雾就闹起来了。 她去收买人下药也是需要时间的好不，跟在叶夕雾身边实在危险。 但她已经没有退出的可能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长月烬明叶冰裳19 等叶夕雾嫁给六殿下，她作为贴身侍女说不定也有可能被六殿下宠幸。 叶夕雾这样的性子六殿下怎么会喜欢，还是她这样温柔可心的更讨六殿下喜欢。 归根结底，春桃帮叶夕雾也是在帮自己，能做主子为什么要做奴婢。 她自然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叶夕雾这才转怒为喜，“很好，春桃，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今夜，我要看见萧凉和叶冰裳被捉奸在床。” “小姐放心，交给奴婢。” 叶夕雾吩咐春桃行动的时候，叶冰裳就通知了澹台烬。 春桃下完药回来的路上，就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撞了一下，春桃身上就多了一包毒药。 药效跟澹台烬服下的秘药相似。 没多久，众人案上就上了一盘小巧精致的点心。 因为这道点心是盛王钟爱的，每个人都会很给面子的吃上一口。 叶夕雾看着萧凉和叶冰裳都吃下了点心，也很高兴的吃了起来。 很快，她就看见叶冰裳扯了扯了领子，小脸通红，像是药效发作离席了。 叶夕雾自然不想错过叶冰裳受辱的时候，于是也跟了出去。 远远的看着叶冰裳被她安排好的引到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叶夕雾突然觉得有些热，但她并未在意。 叶冰裳今日注定是在劫难逃。 但她总觉得越来越热，于是拽过一个小宫女问她要水喝。 迷迷糊糊间她被带到一个房间，喝了两杯茶都被压下那股燥热，只听嘎吱一声门开了，好像有人进来了。 叶夕雾突然被抱住，也没看清那人是谁，就被结春蚕的药效冲昏了头脑，彻底沦陷在欲望里。 再清醒，就是听见耳边尖锐的叫声。 “啊——快来人呀！有人白日宣淫秽乱后宫呀！” 谁白日宣淫？谁秽乱后宫？ 叶夕雾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时，萧凉已经在慢条斯理的穿衣服了。 “啊啊啊！你是谁！！！” 叶夕雾也尖叫起来， “自然是本王了，没想到你这样恶毒，却这样好滋味，还真是有些让本王爱不释手了。” 萧凉吊儿郎当的声音更加让叶夕雾最后一丝庆幸破灭。 她怎么会跟萧凉在一起？ “秽乱宫闱！简直是不知廉耻！” 盛王后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她是因为叶家的势力即将被萧凉收入囊中生气。 她虽然看不上叶夕雾，可这些年叶夕雾痴恋萧凛，也让萧凛的地位极其稳固。 现在好了，乱了，全乱了。 “你们二人快穿好衣服出来！” 镜头一转，侧殿内，萧凉叶夕雾一同跪地。 萧凉一脸得意，还嚷嚷着叶夕雾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让盛王给他们赐婚。 叶夕雾倒是有些魂不守舍。 听见萧凉的话，像是突然惊醒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凉，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我一心只有六殿下，明明今日该是叶冰裳同你成就好事，怎的成了我？一定是你和叶冰裳算计了我，你们这两个贱人！” 当着盛王的面儿，叶夕雾都敢大放厥词，是一点儿也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盛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 “放肆！叶夕雾，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能由你放肆？！” 盛王一巴掌拍在案上。 叶夕雾被吓到一瞬，却还是不怕死的昂着头。 “这跟慈安有什么关系？叶夕雾，你可不要随意攀扯人。” 盛王后却敏锐的觉察出真相来，叶夕雾这怕是想算计反被算计了。 如今叶夕雾已经毁了，那叶冰裳就不能有事。 等萧凛娶了叶冰裳，她相信叶家该知道怎么选。 从龙之功古往今来就没几人没拒绝。 提起叶冰裳，叶夕雾就恨得咬牙切齿。 记忆回笼，叶夕雾忍不住作呕。 她怎么会同萧凉...... 没了清白，六殿下还能接受她吗？ 这一切肯定都是叶冰裳造成的！ “就是她！明明该跟萧凉这个废物在一起的是叶冰裳！” 废物？ 萧凉刚对叶夕雾升起了微弱好感也退去了。 叶夕雾凭什么看不起他？ 她心里更是只有萧凛。 叶夕雾已经是他的人了，心里怎么能有别的男人。 萧凉已经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把叶夕雾娶进门好好折磨。 盛王听了也不太舒服，虽然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儿子，可自家事哪里由得外人分说？ 他怒斥道：“够了！去请叶老夫人来！” 叶老夫人步履蹒跚，早就吓坏了，抱住叶夕雾爷孙俩就是一阵抱头痛哭。 “我可怜的囡囡，怎么就被人给糟蹋了，是谁！到底是谁害了你？” “祖母！是叶冰裳！是叶冰裳！” 叶夕雾说什么叶老夫人自然信什么。 “我就知道她是个不老实的，这次竟然算计到我囡囡头上，陛下，你可要替我家囡囡做主呀。” 明明是请求的话，叶老夫人却有几分颐指气使的意思。 盛王本就疑心叶家会反，这是更加确信了叶家有反心。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外头有人匆匆来报，“不好啦，陛下，澹台质子吐血了！” 澹台烬平时若是吐血都不打紧，可是今日景国使团在。 盛王哪里还顾得上叶夕雾跟萧凉，连忙起身出去查看情况。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我家殿下是质子不假，可也是我们王上的儿子。” “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害他，是打算主动挑起战争吗？” 荆兰安演技很到位，已经抱着昏迷不醒的澹台烬痛斥了。 盛王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来人，还不给澹台质子诊脉！” 太医院的人来了一长串，却没有一个敢先张嘴回禀，一个个面面相觑。 “澹台质子到底如何了？” 盛王实在不耐烦了。 太医院只好把一个资历最深的老头推出来。 “回禀陛下，澹台质子是误食了烈性毒药，虽然分量极少，可澹台质子身体羸弱，毒入肺腑，就算臣等全力搭救怕是也会影响寿数。” “毒药？哪里来的毒药？” 盛王顿时不淡定了。 那边一对像了中了什么春药，这头又冒出来个毒药。 他的王宫什么时候成了筛子了？ 长月烬明叶冰裳20 “不错，正是下在这盘点心中的毒药。” 看着银针肉眼可见的发黑，盛王心有余悸。 “快快快，给朕把把脉，还有将所有人案上的点心都验一验。” 盛王一声令下，所有人行动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到底是谁竟敢在他的寿宴上投毒。 他可不想寿辰变祭日。 “陛下，您的身子无恙。” 盛王松了一口气，但是松早了。 “六殿下这盘点心也有毒！” 这下轮到盛王后惊惧交加了。 “什么？快！给凛儿诊脉！” 她的凛儿绝对不能有事。 “娘娘放心，还好六殿下并未食用。” 萧凛一时也想不到到底有谁会下毒毒害他。 也就是说，澹台烬和萧凛的点心都是有毒的。 澹台烬若是死在盛国，只怕两国就要开战了。 虽然盛王忌惮萧凛，但萧凛确实是他所有继承人中最出色的。 这背后算计之人实在是狼子野心呀。 到底是谁在算计他？ “给朕查！到底是谁在宫内投毒！” 很快，神色慌张的春桃就被抓住了。 更是从她身上搜到了结春蚕和澹台烬中的一样的毒药。 而春桃是叶家的人。 “来人！给朕把叶家拿下！！” 盛王已经不愿听他们分辩了，他自己就拼凑出叶家的谋划。 盛国一乱，叶家就能趁虚而入夺了他的江山。 差一点，只差一点。 叶家就成功了。 叶啸自然不接受这样的处置，他真没有谋逆之心呀。 “陛下，微臣从未有过谋逆之心，这事儿定有隐情，还请陛下明查。” 盛王当然知道可能有隐情，但那不重要，他只是需要一个处置叶家的借口而已。 “叶啸，你当朕傻吗？如今只是对凛儿和澹台质子下手，下一步是不是想直接毒死朕换你叶家上位？” 盛王几乎是指着叶啸的鼻子骂了。 可还有人比他声音更大。 “你凭什么污蔑我爹爹，就你这样的分明是昏君？！” 叶夕雾刚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一看见跪地求饶的叶啸就炸了。 这大言不惭的话让盛王愤然侧目，正是叶夕雾。 “夕雾，闭嘴！” 叶啸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这是她能说的吗？ 叶夕雾委屈道：“爹爹，我哪里说错了！” “好，好得很，叶啸，这毒药就是你这女儿带进宫的，你真是教出了个好女儿！” 什么毒药？ 叶夕雾只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什么毒药？” 叶夕雾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算计人反被算计，怎么又跟毒药扯上关系了。 然后她就看见的中毒昏迷的澹台烬，还有看着她一脸复杂的萧凛。 叶夕雾直觉不妙。 荆兰安实在没工夫听他们扯淡了，真能磨蹭。 “盛王，我澹台殿下莫名在你这王宫中毒性命垂危，还请盛王给景国一个交代。” 被这样催促盛王脸色越发难看了。 “朕自会给景国一个交代。” 叶老夫人却挡在了叶夕雾面前，“陛下，囡囡还小，她绝对没有害人的意思，这都是一场误会。” 盛王向来不喜欢叶老夫人的态度，就算她是长辈，还想着压在他头上，这是没有哪个帝王能接受的。 “叶萧氏，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分辨的？” 盛王连尊称都没有了，只称叶老夫人为叶萧氏，这是在划清界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叶老夫人顿觉不妙，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叶夕雾去死，她做不到。 那就只能找一个替死鬼了。 “陛下，囡囡本性纯良定是被这个贱婢蒙骗，而且囡囡已经跟五殿下有了肌肤之亲，还请陛下从轻处罚。” 春桃早就在搜出那包毒药时就吓得四肢瘫软了，这会儿听见叶老夫人的话突然生出生的渴望。 她就算是死，也要拉叶夕雾下水。 “不是我，都是小姐吩咐的。” “是吗？她怎么吩咐你的？” 盛王饱含杀意的目光如利刃刺在春桃的脊背上。 如果这个贱婢能说出他想听的话，他不介意给这个贱婢一个全尸。 春桃也确实给出了他满意的答案。 “六殿下对小姐一直置若罔闻，小姐对六殿下由爱生恨，所以命我寻了毒药和结春蚕。” “因为有流言六殿下爱慕大小姐，所以这结春蚕是小姐打算下给大小姐和五殿下的，谁知怎么出了岔子。” “毒害澹台质子是小姐听闻六殿下对他多有照拂，心生嫉妒，毒害六殿下是小姐由爱生恨，想借机让六殿下长长教训。” 两边毒药的分量确实不同，这是刚刚太医检验出来。 荒唐，实在荒唐！ 盛王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叶夕雾搞出来的。 他这王宫反倒成了叶夕雾肆意放纵的地方。 叶夕雾恼羞成怒，“春桃，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毒害六殿下？！” 春桃的背叛是叶夕雾想不到的，而且春桃说的这些叶夕雾也不会承认。 哪怕她十分心动。 是呀，萧凛凭什么对她爱搭不理的，就该让他长长教训。 她叶夕雾从小想要什么是得不到的，凭什么萧凛是例外？ 叶夕雾慌乱之下的突然沉默更让众人觉得她这是默认了自己的罪行。 盛王大手一挥，下令道： “放肆！来人，即刻将叶夕雾拖出去打一百大板。” “叶啸叶清宇革职查办，叶萧氏褫夺诰命，幽禁佛堂，非死不得出！” 盛王到底是留手了，他不能直接处死了叶啸，盛国边境还需要他。 “若叶夕雾行刑后还活着，就以侍妾身份嫁入武宁王府，终生不得晋升。” 盛王是懂羞辱人的。 叶夕雾已经昏过去了，但是阻止不了她要受杖刑的事实。 叶夕雾硬生生痛的醒了过来，而后反反复复的在清醒与痛苦中挣扎。 一百杖打完，叶夕雾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 “至于叶冰裳......” 仰仗于这几年叶冰裳在民间的好名声，盛王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置叶冰裳。 若是牵连了叶冰裳，只怕民间会有非议。 长月烬明叶冰裳21 “盛王，澹台殿下能吊着一条命还多亏了叶大小姐及时封住殿下的心脉，叶小姐宅心仁厚，若因这无妄之灾被牵连实在是无辜。” 荆兰安适时开口了。 她这个台阶给得很到位。 盛王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若不是叶冰裳，只怕澹台烬已经没命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君王历来都是很会恩威并施的。 他已经降罪了叶家，若是轻而易举的施恩盛王还真有些不乐意。 叶冰裳这个人选就很不错。 叶家的边沿人，放过她盛王也能落个好名声。 他是最仁慈不过的君主了。 当然，盛王有一瞬间怀疑今日是叶冰裳与荆兰安布下了局。 可胜券在握让神经本就不怎么敏感的盛王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正确答案。 盛王对着柔弱无辜的叶冰裳露出一个可以说得上十分和蔼的微笑，说道： “叶冰裳救治澹台质子及时，阻止两国关系破裂，大功一件，册封为慈安郡主，享三百食邑。” “另外，特准许叶冰裳于叶家族谱除名自立门户，不必一同贬谪。” 还真是意外之喜。 这盛王也太好忽悠了吧。 叶冰裳又惊又喜，竟是落下泪来，可谓是梨花带雨泪沾巾。 “冰裳多谢陛下成全。” “叶氏全族贬为庶人，叶啸，你们叶家能有叶夕雾这样的女儿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盛王这是幸灾乐祸的。 冒青烟？恐怕是祖坟都要炸了。 若不是叶夕雾他还真找不到叶家的把柄。 叶夕雾到底是女主，一百大板下去都还留着一口气。 萧凉满脸写着晦气两个字。 迎这样一个丧门星进门，萧凉别提多膈应了。 荆兰安可没忘他们真正的目的，直接开口道： “还恳请盛王看在我们殿下遭受无妄之灾的份儿上，让澹台殿下出宫养伤。” 荆兰安的请求却让盛王心中隐隐有些警惕，但太医院的诊断并没有问题，澹台烬如果不好好诊治，是真的会命不久矣。 而且盛王自信在他的地盘，就算荆兰安有什么打算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派人暗中监视着就是了。 盛王直接同意了澹台烬出宫诊治。 “可。” 一辆中规中矩的马车驶出了盛国王宫。 本该昏迷着生死不知的澹台烬睁开了眼。 月莹心泪水簌簌落下，声音艰涩又有几分欣喜。 “殿下，我们终于离开那鬼地方了。” 主仆二人心上的阴霾都散去不少。 冷宫是困住他们十几年的地方。 他们绝不会再回去了。 澹台烬面上却平静得厉害。 “嗯，你高兴归高兴，别让人看出来。盛王的眼线还盯着我们呢。” “是，殿下。” 月莹心小声应道。 好在这马车上就他们二人，赶车的马夫还是荆兰安的人，不用担心被盛王发现。 澹台烬很清醒。 不过是从狭小的笼子到了大一点的笼子，都是笼子，他们还是阶下囚。 快了，就快了，他会让盛王明白，他放出了一个怎样的敌人。 郡主府，门前的匾额已经更换了。 马车在门前停下，叶冰裳正立在门外迎接。 月莹心对澹台烬点点头，才从马车里钻出来。 “叶姑娘，我们殿下就托付给你了。” 没错，照顾澹台烬的任务就这样落到了叶冰裳头上。 叶冰裳笑容依旧，心里却在骂盛王不做人。 果然，这什么郡主的名头还真不是白得的。 不过转念一想，已经沦落为萧凉侍妾的叶夕雾可没有机会擅闯她这郡主府邸了。 澹台烬放在她眼皮子底下也好。 于是乎，他们这个小团体迎来了第一次碰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世不能放假的压榨，翩然很是看澹台烬不顺眼。 翩然上下扫视着澹台烬瘦弱不堪的身躯，轻哼一声。 “冰裳，瞧瞧他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真的能帮我们吗？” 她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还直勾勾的盯着叶冰裳的眼睛。 小狐狸这样子是生怕有人夺了她的宠爱。 叶冰裳忍不住用手帕掩盖扬起的嘴角。 “冰裳，你说话呀。” 翩然不乐意了。 她看见了，冰裳分明是在笑。 澹台烬却无师自通，低垂下纤细的脖颈，神情有些落寞。 “冰裳，烬自知浅薄，比不得这位姑娘在你身边得用，但但凡冰裳想要得到的，烬都会竭尽全力。” 一番唱念做打茶味十足。 翩然一下子就炸毛了。 真当她是什么天真无知的狐狸精呀，她可是千年大妖，什么人没见过。 该死的澹台烬，这是从哪里说的扭捏作态，果然讨厌！！ 叶冰裳隔岸观火，好好欣赏了一番二人的交锋。 还真挺有意思的。 叶冰裳先安慰了澹台烬。 实在是他这样子脆弱的厉害，像是要碎了。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冰裳既然选择殿下，自然是因为殿下身上是有闪光之处的。” 可不闪光嘛，能被她利用的人自然都是有价值的。 澹台烬猛然抬起了头，眼底的波澜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潮。 哪怕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相互利用居多，澹台烬也升起一丝奢望。 也许叶冰裳对他是有一分真心呢？ 听见叶冰裳先对澹台烬说好话，翩然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了特别不好哄的气息。 可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眼巴巴的盯着她，分明是在说快哄我。 真可爱。 叶冰裳眉眼间的笑意越发明显。 好在叶冰裳深谙于如何给小狐狸顺毛。 “呐呐呐，我们翩然怎么不高兴了？瞧瞧这眉皱的，要不好看了。” “澹台殿下是我们的盟友，对待盟友我们自然得亲厚些。” 翩然耳朵动了动，却还是叉着腰不看她。 叶冰裳一时失语，走近揽住她的玉臂，凑近她的耳朵。 “翩然可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放心，他是越不过你的。” “再说了，冰裳能有今天可都是翩然的功劳。” 叶冰裳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哄新欢旧爱的渣男了。 这端水是真不好端。 好在翩然还是很好哄的。 她这番话让翩然不禁弯了唇角，却还故作克制压抑着弧度。 长月烬明叶冰裳22 “你知道就好，我才是最有用的。” 翩然傲娇的抬了抬下巴，深以为然。 一个臭男人，哪里比得过她。 她连最心爱的姜饶都送到前线帮她们奋斗了，澹台烬能做到这样？ 当然不能。 姜饶：...... 一个弱不禁风的澹台烬她翩然还不放在眼里。 澹台烬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原来还可以这样。 只是。 在冰裳心里，这只狐狸精居然是她最重要的人。 明明，他比这只狐狸精更早出现。 澹台烬心紧了紧。 这只是暂时的。 没错，只是暂时的。 他会证明，他比这只狐狸精更有用。 总有一天，他才会是冰裳最重要的人。 人妖殊途，女女有别，他才是能陪在冰裳身边的人。 澹台烬这番拉踩也是很到位了。 安抚好翩然，叶冰裳才有功夫看向澹台烬。 “殿下且在我这府上养伤，到底暗中盛王的眼线可还不少。” 三人的谈话自然是不会被那些眼线知道的。 他们一个是狐狸精，一个会法术，一个身具邪骨，遮掩探查自然轻而易举。 叶冰裳真正的用意是让澹台烬暂时消失在盛都视线中。 她倒是想看看以如今叶夕雾的处境，黎苏苏要多久才能发现澹台烬的踪迹。 澹台烬自然清楚，会意的点了点头。 “烬明白，这些日子就有劳冰裳照料了。” 翩然一想到这个有些讨厌的家伙还要待在叶冰裳府上一段时间就有些不乐意。 “冰裳，他要待多久？” 叶冰裳想了想，回答道，“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这么久？” “不错，”叶冰裳点头道，“如今盛王处置了叶家，前线没有大将坐镇，盛国前线怕是很快就要乱起来了，不过对我们而言也是机会。” “翩然，我需要你联系姜饶，让他用最短的时间接管叶啸的兵马，那将是我们未来起势的底气。” 叶冰裳有意谋夺江山，却并不想让平民百姓遭受战火的袭扰。 所以让权力和平让渡是最好的选择。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希望到时候盛王能识趣点儿。 她要走的路也不是不能见血的。 翩然自然答应下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澹台烬默默将姜饶这个名字记住。 叶冰裳的话也让澹台烬想起了他那个便宜爹，出声道。 “叶啸被发落的消息应该没多久就会传到澹台无极耳朵里，以他的野心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盛王的愚蠢实在出乎意料。 没了叶啸，两国表面上的和平很快就会打破。 叶冰裳摇了摇头，“他是有野心不错，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但他活不了多久了。” 澹台无极突然病重，其实更有可能是澹台明朗动的手。 剧情中澹台明朗就是突然继位的。 这也是因为澹台无极垂垂老矣之时居然想起了远在盛国的澹台烬，更是心生悔意，想用王位补偿澹台烬，这才让澹台明朗痛下杀手。 澹台烬挑了挑眉，只是有些许惊讶。 他惊讶的是回归景国的机会竟会来的这样快。 “他会接我回景国，澹台明朗怕是不会同意吧。” 澹台烬还是了解景国的情况的。 他跟澹台明朗注定是敌人。 “他同不同意并不重要，盛王也会放你回去搅乱景国局势。” 这样好的机会盛王是不会放过的。 “这样说来，我只需要耐心等待了。” 澹台烬敛下眼底的情绪。 刚才叶冰裳说的快则一月慢则三月让澹台烬有些怅然若失。 明明离她更近了，却好像下一刻他们就会天各一方一般。 这样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你且安心在我府上住下便是，如今我们宜静不宜动。” 澹台烬中毒重伤很快淡出盛都的视线，如今众人都在看叶家人还有叶夕雾跟萧凉的好戏。 叶家被贬为庶人，原本的大柱国府邸是住不了了，一应奴仆遣散的遣散跑的跑，手里能留下的钱财也少得可怜。 若不是叶冰裳做了点儿表面功夫，给叶家人找了个地方住下，只怕他们是要流落街头了。 叶冰裳是可以直接按死了叶家人，可那样哪有软刀子割肉来的痛快。 她就是要看看，这样天上地下的待遇对比着，叶家人要多久才能看清楚他们曾经宠爱叶夕雾放任她嚣张跋扈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如今拦在叶家人面前的第一道坎就是给叶夕雾治伤。 那一百大板下去，叶夕雾已经去了半条命。 若是用好药，他们手里就留不下什么银钱了。 还没等叶啸一家人商量出结果来，叶家旁支就上门了，还带着族中长辈前来，来意自不用多说—— 分家。 叶家旁支实在冤枉得很。 叶啸自己教女无方却连累了他们。 天知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时他们有多憋屈。 叶老夫人也失去了往日尊贵高傲的模样，对叶家旁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做法很是恼怒。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儿是大柱国时可没少照顾你们，你们就这样弃了我们叶家，焉知来日我儿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叶老夫人疾言厉色的模样更是惹得叶家旁支冷下脸来，不少人更是冷笑连连。 他们都没把叶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有这样一位拎不清的老夫人在府上，叶家还能有什么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叶夕雾可就是叶老夫人一手教导出来的，叶夕雾闯下大祸还不是叶老夫人的责任。 不管叶啸有没有那么一天，他们都不想消受只想早点儿同叶啸一家完成切割。 保不齐来日叶啸一家再闯出什么祸连九族祸事来连累他们去死就不好了。 还是叶家族老发话，一锤定音。 “好了，不必多说，今日分家没有回转的余地，往后你们一家好自为之。” 一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重归平静的茅屋里的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往日他们是多么风光，如今却...... 还真是人走茶凉。 叶老夫人又是疲倦又是气得软了身子，还是叶啸眼疾手快才没让叶老夫人摔在地上。 长月烬明叶冰裳23 叶老夫人扶着叶啸的手，嘴里还喃喃着。 “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 “只要有囡囡在，我们就有机会，让她去求六殿下，没错，六殿下。” “六殿下心善，看在往日的情谊上。六殿下定不会对我们视而不见的。” 叶老夫人多少有些想当然了。 像她这样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是听不进去旁人的劝告的。 叶啸是习武之人，自然听清了叶老夫人刚才说了什么，但他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心知肚明，六殿下是帮不了他们也不会帮他们的。 叶夕雾害人反被利用，又对六殿下出手，结果伤了澹台质子，这已经足够六殿下对他们叶家心生不满了。 再者，盛王的态度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盛王就是要抓住叶夕雾做的事不放惩治叶家。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叶家只能承受。 只是说到底叶啸还是不担心盛王彻底不用他的。 虽然有些大言不惭，可没有他叶啸，景盛两国的和平根本就维持不了多久。 叶啸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 只是叶啸的期望是注定会落空的，叶冰裳已经让姜饶釜底抽薪了。 叶啸劝慰道，“母亲，您仔细着点儿身子，如今我们家已经遭了难，您不能倒下呀，囡囡还需要您呢。” 听到叶夕雾，叶老夫人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像是被打下一针强心针。 “你说的没错，囡囡还需要我，囡囡可好些了？要用什么药材也不用吝啬银钱，从我的账上出。” 叶老夫人话说的漂亮，可对现在的叶家来说实在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叶啸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到底是疼爱了多年的宝贝女儿，叶啸也做不到看着她去死。 叶啸心底也是有一丝叶夕雾攀上萧凛的野望。 他自动忽略了叶夕雾已经被赐给萧凉做侍妾的事实。 好不容易凑出点儿银子终于将叶夕雾救活了，萧凉就派人把叶夕雾带走了。 任凭叶老夫人如何哭天抢地都无济于事。 盛王金口玉言已成定局，叶家人也没想到萧凉的人会来的这么快。 可已经成为庶民的他们如何同萧凉斗。 从古至今，阶级的沟壑都是难以逾越的。 被五花大绑的叶夕雾还在叫嚣着。 “萧凉！你个废物！你也敢这样对我！快放开本小姐，本小姐一定会要你好看！” 叶夕雾张牙舞爪的模样让萧凉这个脑子不好使的都觉得她有病了。 他可是皇子，叶夕雾如今已经被赐给他，叶夕雾哪里来的胆子反抗他？ 萧凉顶了顶后槽牙，很是不屑。 他最讨厌的就是萧凛和叶夕雾。 萧凛是王后所出生来尊贵还样样出挑，从小到大都压在萧凉头上，他讨厌萧凛是因为嫉妒，而讨厌叶夕雾就是纯粹的厌恶了。 叶夕雾向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以为自己有多高贵，还围在萧凛身边打转，萧凉多少也有些恨屋及乌了。 “要本王好看？”萧凉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一声，弯下身子狠狠捏住叶夕雾的下巴。 “叶夕雾，少做春秋大梦，进了我这王府，可没有你兴风作浪的机会了。” 萧凉在叶夕雾愤怒的眼神中甩了甩袖子，“来人，将她给我关进柴房里让人好好教教她规矩，如何做一个乖顺的侍妾。” 叶夕雾如今也就那张脸还有些好看了。 萧凉难道就不气愤同叶夕雾扯上关系吗？还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人。 叶夕雾被人架着拖走了。 “萧凉！你不得好死！呜呜......” 叶夕雾被扔进了满是灰尘的柴房，狭小脏乱又不见天日的地方让叶夕雾连声尖叫。 她从来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你们不是这样关着我！我可是叶夕雾！我可是叶家二小姐！” “你们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让爹爹好好收拾你们！” 叶夕雾并没有接受叶家败落的事实，她相信终有一天叶家会重回从前的富贵日子。 养伤的这些时日叶老夫人也是这样在她耳边念叨的。 可是说叶夕雾这个恶女也是由叶家人一手浇灌出来的。 听着身边淅淅索索声音，叶夕雾只觉得不寒而栗，精神受到每时每刻的折磨。 她不禁更加怨恨叶冰裳了。 她将她和叶家落得如今地步的原因都归到了叶冰裳身上。 如今不是叶冰裳，她就还是那千娇万宠的叶家二小姐，怎么会跟萧凉那个肥猪牵扯到一起，还不明不白的成了他的侍妾。 她根本就没有给六殿下和澹台烬下毒，她怎么会伤害她最爱的六殿下，一定是叶冰裳那个贱人做了什么。 哪怕没有证据，叶夕雾也给叶冰裳定了罪。 她想要报复叶冰裳，却连捆住自己的绳索都挣脱不开。 反而因为挣扎身上刚好没多久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叶夕雾这才开始品尝前半生酿下的苦果。 可仅仅是几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压着学规矩，哪里比得上叶冰裳凄惨一生的一星半点儿。 是的，只有几天。 叶夕雾被萧凉带走后叶家人并没有太多动静。 因为他们已经被叶啸劝住了。 盛王不日就会起复叶啸，眼下的困境很快就能化解。 看在叶家的面子上，萧凉再怎么也不会要了叶夕雾的命。 萧凉确实也不会要了叶夕雾的命。 他要看着叶夕雾对他摇尾乞怜的那一天。 不过是饿上几天，叶夕雾就不敢对他甩脸子了。 这样的进展让萧凉难得感到了愉悦。 这是他曾经从澹台烬身上得到的。 想到澹台烬，萧凉不免有些可惜。 眼下有景国使团在，萧凉是不能随意欺凌澹台烬了。 他要是现在真对澹台烬下手，只怕盛王也会不乐意。 萧凉这样的小人还是很会审时度势的。 欺负不了澹台烬，欺负欺负叶夕雾也是好的。 比如现在，寒冬腊月，萧凉随意摘下腰间的玉佩扔进特意让人破开冰层的冰湖里。 “叶夕雾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将本王的玉佩扔进湖里，那玉佩可价值千金，哪里是你一个贱妾比得上的。” “来人呐，把她给本王丢进湖里，若是找不到玉佩，你今日也不用吃饭了。” 长月烬明叶冰裳24 叶夕雾身体虚弱不堪，穿的又单薄的厉害，正打着哆嗦，听见萧凉无理的要求，叶夕雾眼睛里充斥着仇恨。 叶夕雾是记吃不记打的，还幻想着叶家人会来救她。 “萧凉，你不能这么对我，那湖水都结冰了，我若是跳下去肯定会冻死的。” 是呀，寒冬腊月的冰湖不是人能跳的，叶夕雾明明清楚这一点，可还是逼着叶冰裳跳湖，那就是奔着害死叶冰裳去的。 萧凉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叶夕雾，没有人能够救你了，你真以为叶家人还会来救你吗？” “父王今日已经封了新的柱国将军，盛王已经不需要叶啸，更不需要叶家存在了。” 一想到这些天萧凉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叶夕雾不能即刻把他弄死，萧凉就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没用的东西。 还有那该死的结春蚕，让萧凉不得不跟叶夕雾交合。 他王府有那么多美妾，叶夕雾这样的货色他还真看不上。 他萧凉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只要叶夕雾死了，说不定那结春蚕也就不起作用了。 那叶夕雾就去死好了。 萧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什么？！” 叶夕雾大惊失色。 她没想到自己最大的依仗真的没了。 她心中最深的恐惧还是应验了。 叶家真的完了。 “咕噜噜——” 叶夕雾被扔进了冰湖里。 刺骨的寒冷，鼻腔被冰水迅速灌入，冰层之下的叶夕雾剧烈挣扎着，她拼尽全力想要浮出水面，却被下人一次次打下去。 叶夕雾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渐渐流逝，直到湖面归于平静。 此刻，正在暖洋洋的室内品着茶的叶冰裳似有所感，透过窗棂看向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 因果轮回，那样刺骨的湖水也该叶夕雾尝一尝了。 只是呀，她不会那般好运再活一回了。 叶夕雾本就是黎苏苏的恶魂。 叶冰裳自然不会给她们合二为一的机会。 指尖轻敲茶盏，与此同时，叶夕雾奄奄一息的尸体被打捞上来。 尸身不远处的草木轻轻摇曳，在一团金色光团就要接近叶夕雾尸体时，另一团墨色光团从尸体里被抓了出来。 当然，这一切都不为凡人可见，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叶夕雾的尸体突然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可把那几个下人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将手指凑到叶夕雾鼻子下。 “王爷，她还有气。” 下人忙不迭的禀报，可把萧凉气个半死。 竟然没死？ 萧凉只觉得晦气，当即就准备将她又丢进湖里，可转念一想，叶夕雾这样都死不了还真有些邪门，摆摆手让人带下去。 萧凉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没死好呀，没死他日后就可以尽情折磨叶夕雾了。 黎苏苏昏迷之时，叶夕雾的魂魄正在叶冰裳手里尖叫嘶鸣。 叶夕雾就这样死了实在是便宜她了。 果不其然，叶夕雾的魂魄是有问题的，一想到那样浓重的恶意原本是属于黎苏苏的，叶冰裳就觉得好笑。 恶魂无法归位，黎苏苏就无法成就神体，这是叶冰裳的小小猜测，也得到了印证。 哪怕只是恶魂，气运也实在不少，初凰还真是个好母亲。 这不知道是掠夺了多少世界的气运资源珍宝才有如此可观的气运。 叶冰裳可是时空局的正规员工，职在维护三千世界的正常运转，跟初凰这样的乱序者是不一样的。 叶冰裳这才想起此方世界的天道。 初凰这样大的动作没道理天道不会察觉，天道没反应那肯定就是出事了。 叶冰裳当即让系统联系此界天道。 果然，此界天道陷入了沉睡。 好吧，这在她意料之中。 被自己创造的生灵背刺此界天道也是实在不中用。 叶冰裳当机立断，将叶夕雾身上的气运剥离用来唤醒此界天道。 看来初凰做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严重。 随着叶夕雾魂魄的消散，叶冰裳清晰感觉到自己与此界天道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也是在这时，叶冰裳才明白此界天道遭遇了什么。 一开始是初凰用凤凰族秘术蒙蔽了天机，天道无法察觉初凰的小动作。 可初凰的野心与日俱增，她开始想，那些世界的力量如何能同祂的本源相比。 若是成功掠夺祂的本源，说不准她的孩子就能成功降世。 初凰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等到天道察觉时，初凰已经着手窃取祂的本源。 可到底初凰是由祂创造的，天道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并采取了行动。 身为天道祂也是知道时空局的存在的，初凰明显就是三千世界不允许存在的异数。 穿梭时空改变命运这样的权柄本就该被严格限制，初凰利用勾玉产生了太多变数，而她的女儿黎苏苏也成了继初凰后的另一个变数。 此界天道当机立断，选择封锁了本源，并感应到叶冰裳死亡时的不甘。 叶冰裳本是祂原定的此界天命之女，原本属于叶冰裳的命格却被初凰窃取换给了黎苏苏，祂如何不气恼。 原本的叶冰裳心地善良悲悯众生，应当功德成神，成为天道属意的新的神只。 可这一切都被初凰和黎苏苏给毁了。 天道气愤不已，可她偏偏伤害不了已经成为新的天命之女的黎苏苏，初凰也借勾玉隐藏在天道视线之下，让天道奈何她们不得。 天道清醒后明白，只有时空局的人才能帮祂。 而她也如此界天道所愿的那样接受叶冰裳的委托前来。 叶冰裳不禁嘴角微抽，这个世界她的任务量还真不小呀。 又是要完成委托人的愿望，帮助天道重新掌控此界，还要解决初凰黎苏苏这两个异数。 好在任务进度条已经完成四分之一了。 叶冰裳在跟天道一番拉锯战后很是爽快的答应下来，哪有什么难题，那就一定是功德没到位。 小系统也在她的淫威下跟局里谈妥了。 长月烬明世界出现这样的大的漏洞却没被时空局察觉也有很大的问题。 积分翻倍不说，她还要休假，休长假。 叶冰裳就这样两边都敲诈了一番。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 长月烬明叶冰裳25 “她醒了，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 “可不是嘛，当时我还以为她诈尸了。” “这谁知道呢，反正她活着也是浪费王府粮食，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改变心意了。” “嘘，你小声点儿，也不怕传到王爷耳朵里。” 黎苏苏听着耳边纷杂的声音，头疼的皱了皱眉，竭尽全力睁开眼睛，黎苏苏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还是那处柴房。 溺水的后遗症让黎苏苏只觉得浑身都冷的厉害，鼻腔还隐隐有些不适。 沉睡中黎苏苏还莫名觉得有些心悸。 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许是她太过担忧逍遥宗的缘故。 “有人吗？来人呀。” 黎苏苏冲着外头虚弱的呼喊着。 门嘎吱一下开了，走进去两个一脸没好气的丫鬟。 “哟，你醒了，还真是命大。” 这样趾高气扬的态度让黎苏苏堵得慌，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是谁？我这是在哪儿？你们又是谁？” 黎苏苏声音艰涩，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两个丫鬟像看傻子一样对视一眼，才有一个丫鬟走出来回答她，还是以很是轻蔑的口吻。 “你莫非是水进脑子里了？你是我们王爷的侍妾，这府里最低贱的存在，连我们这些下人也不如。” 黎苏苏大惊失色。 什么！？ 一个没名没份的侍妾？ 她黎苏苏可是逍遥宗掌门之女，又身负救世，称一句神女也不为过。 她怎么能是这样卑贱的出身？ 爹爹怎么这样不靠谱，让她回到五百年前却是上了这样卑贱之人的身子。 “怎么可能？” 黎苏苏的话反而让那丫鬟脸上染上鄙夷，她嗤笑一声道： “叶夕雾你还真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叶家二小姐，别白日做梦了。” “谁让你算计了我们王爷，还毒害了澹台质子和六殿下，你能捡回一条命都是王上开恩了。” 一系列信息砸在黎苏苏脑门上。 她真没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做了这么多恶事，可这关她黎苏苏什么事，她可不认。 另一个丫鬟也附和道： “你说的没错，她叶夕雾本就是这样恶毒的女人。” “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奴仆不知有多少，更是欺压慈安郡主十几年，若不是郡主救了澹台质子，叶家满门怕是都留不住了。” 黎苏苏捕捉到几个名字，听到慈安郡主她皱了皱眉，问道： “慈安郡主？她是谁？” 不知为何，黎苏苏对这个人生出一丝没来由的厌恶，更准确来说是嫉妒。 “你莫不是真成傻子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慈安郡主就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叶冰裳。” “没错，郡主人美心善，可不是你这样的恶毒之人能比的。” 叶冰裳美名远扬，她们这些王府的小丫鬟自然也有所耳闻。 黎苏苏嘴里呢喃着叶冰裳的名字，心中忌惮更甚。 她黎苏苏冰雪聪明，已经从细枝末节中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叶冰裳十有八九就是造成叶家如今下场的幕后推手。 至于叶冰裳人美心善，黎苏苏不屑一顾，恐怕都是伪装，这世上多的是伪善之人。 她可不觉得叶冰裳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姐姐遭受叶夕雾十几年欺压会不心生恨意所以借机反击。 同父异母哪来的亲姐姐。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我们还是快些去回禀王爷吧。” “你说的对，快走快走，可别沾上她身上的晦气。” 两个小丫鬟说着一块儿离开，留黎苏苏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思考人生。 叶家败落，她又深陷王府，这开局还真是有些让人头疼。 黎苏苏慢悠悠的撑起身子，检查了身上的东西。 过去镜还有符纸都在，还好还好。 眼下就是摸清楚情况离开这个鬼地方，再去找魔神的踪迹。 不过魔神身负邪骨，恐怕也不是普通人，这样一来范围又缩小了一圈。 可回归现实，黎苏苏必须面对她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 从那两个丫鬟的对话能得出她这副身体是死过一回了。 到底是肉体凡胎，黎苏苏能调动的灵气也有限。 “咕咕咕～” 饥饿让身体越发虚弱了，黎苏苏没清醒多久就晕了过去。 每一株植物都是叶冰裳的眼睛，黎苏苏到来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叶冰裳的监视之中。 面对眼前的困局，黎苏苏动用了法术，暂时改变了当前的处境，至少是能吃饱穿暖了。 萧凉对她的态度不说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也有九十度了。 黎苏苏的一些小聪明叶冰裳并不放在眼里，叶冰裳感兴趣的是带黎苏苏来到五百年前的过去镜。 那过去镜确实有时空的气息。 叶冰裳心下有个猜测。 这过去镜怕是跟初凰的勾玉脱不了干系，说不准就是初凰计划好的留给她宝贝女儿黎苏苏的。 真是一环扣一环的好算计。 叶冰裳感慨之余更加提高警惕，不曾放松对黎苏苏的监视。 黎苏苏来了也快大半个月了，可怎么也出不了王府，再怎么对萧凉使劲儿也无动于衷。 虽然最近叶夕雾变漂亮了，可不代表萧凉就忘了她的身份，尽管把她从柴房里放出来了，却还是让人盯着她。 尤其是眼看着结春蚕发作的日子就要到了，萧凉更不可能让叶夕雾离开他的视线了。 可黎苏苏根本不知道这一茬，每日都跟府上的下人打听外头的事儿，一心想着怎么逃出去，直把王府搅得鸡飞狗跳，意图逃跑更是被发现了三次。 事不过三，一气之下，萧凉直接让人给黎苏苏灌了安神汤，这才消停了几天。 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萧凉府上的闹剧可不就成了盛都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人都是唾弃叶夕雾是罪有应得，落得如此下场还不老实。 也有人说都是报应，这不，叶夕雾就落到武宁王手里了，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黎苏苏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尤其是当结春蚕发作时，她差点儿没下手杀了萧凉，不过也差不多了。 萧凉被她用瓷枕砸的头破血流，直接昏死过去。 长月烬明叶冰裳26 这下王府是彻底炸开锅了，黎苏苏就这样又回到了柴房，还要一个人独自忍受结春蚕的痛苦。 黎苏苏身上到底还是有些气运在的，竟然就这么熬了过去。 可熬过去后的黎苏苏心上更是染上阴霾。 她怎么能接受身体里有那样恶心的东西，这具身体竟然跟萧凉那头猪...... 黎苏苏不免有些作呕。 她可是神女最是冰清玉洁，她是来救世的，怎么能陷在这王府里，跟萧凉那样的人捆绑一辈子。 黎苏苏做不到。 于是趁着王府上下都在忙着救治萧凉时，黎苏苏躲开巡逻的侍卫从王府溜了出去。 黎苏苏思来想去，还是回了叶家，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且不说叶老夫人看见逃回来的黎苏苏是何心情，黎苏苏一回来后脚就听说黎苏苏闯了多大的祸的叶啸可是气了个半死。 刺杀皇子这样大的罪名哪里是贬为庶民的叶家承受得起的？ 叶啸当即表态黎苏苏闯了大祸叶家留不得她，可叶老夫人哪里愿意。 只觉得她的乖囡囡受了天大的委屈，好一顿抱头痛哭，也不管叶啸是如何两眼发黑看不到未来。 “母亲，您糊涂呀。” 叶啸实在有心无力，他的仕途已经彻底毁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那姜饶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简直是天要亡他。 指不定盛王什么时候又想起来他想直接对叶家斩草除根，偏偏其他叶家人尤其是叶老夫人还不清醒。 “叶啸，囡囡可是我的乖孙女，你这个做父亲的不疼她我疼她。” 叶老夫人拄着拐杖重重点地，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气得背过气去。 “祖母～” 黎苏苏眼泪汪汪。 她没想杀了萧凉，只是不小心伤了他而已。 若是他死了也最好，这样她也能解脱了。 这样想着黎苏苏嘴角弧度莫名诡异了一瞬，可转瞬又像是反应过来，她黎苏苏最是善良，怎么能这样想呢。 “爹爹，萧凉那样的人怎么会对我好呢，你们可知前几日他让人把我扔进冰湖里，女儿是已经死过一遭了。” 黎苏苏面上闪过几分脆弱。 到底，还是她的掌门爹爹最疼她。 “什么？！” 叶老夫人不淡定，“囡囡，武宁王竟如此对你，都怪祖母和你爹爹，若不是你爹爹没用，怎么会护不住你。” 叶啸面色也有几分不虞，不知是因为黎苏苏的遭遇，还是叶老夫人说他没用的指责。 “好了，母亲，儿子明白，只是如今的形势，我们恐怕护不住雾儿。” 虎落平阳被犬欺，叶啸确实看不上萧凉，可形势比人强，叶家不比从前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你若是拿不定主意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保不住，我这个老婆子就吊死在你面前好了。” 叶老夫人用自己的性命做要挟，叶啸别提有多无奈了，他向来是个孝顺的人，叶老夫人那句亲生骨肉给了叶啸灵感。 他想起了叶冰裳。 叶冰裳如今可是郡主之尊，若是叶夕雾能跟在叶冰裳身边，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叶啸下意识的忽略了从前叶冰裳因为叶夕雾受的种种委屈。 在他看来，不过是家中姐妹小打小闹罢了，算不了什么。 “母亲，不如让雾儿先去冰裳府上避难，看在她的份儿上，武宁王也不至于要了雾儿的命。” 叶啸也有自己的考量，叶冰裳虽已从叶家族谱中除名，可打断骨头连着筋，叶冰裳再如何怨恨叶家至少面子上也会过得去，不会薄待了叶夕雾。 更何况，曾有六殿下有意求娶叶冰裳一事，他这个往日不放在眼里的女儿恐怕还有富贵日子。 萧凉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没道理会为了叶夕雾主动招惹叶冰裳这个身上有功劳的郡主，实在不划算。 叶老夫人却有些犹豫，“那个丫头恐怕不会待囡囡亲厚多少。” 叶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叶夕雾对叶冰裳做了些什么，不过是十指各有长短，她疼爱叶夕雾又觉得叶冰裳没有价值所以选择偏袒叶夕雾罢了。 “不亲厚也无妨，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总比落到武宁王手里好。” 黎苏苏从叶老夫人怀里抽身，忙不迭的答应。 “祖母，孙儿愿意去姐姐府上。” 她正想着如何跟叶冰裳还有澹台烬接触呢，这下可是得不全来费功夫。 “囡囡，实在委屈你了。” “孙儿不委屈。” 三人挤在一块儿商量如何让叶冰裳答应收留叶夕雾。 ? 郡主府 院中一亭，亭中可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小火炉上的咕噜声，亭外是簌簌落下的雪花，因幕帘隔绝，几人围炉煮茶赏雪好不惬意。 澹台烬为眼前的温馨时光怔愣，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说得上幸福的日子都是与叶冰裳度过的。 直到触及茶杯温热甚至有些灼热的温度，澹台烬才能从那些冰冷孤寂的记忆中抽身一二。 那种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落在心田。 “近来武宁王府可是热闹得紧，”澹台烬以幸灾乐祸的口吻说道。 澹台烬早就在看笑话了，反正叶夕雾萧凉都是他的仇人，这两人凑一块儿了正好。 翩然还是一副不待见澹台烬的模样。 “切，你高兴早了，那萧凉还没死呢。” 翩然自然知道萧凉曾经如何欺负过澹台烬，她只觉得澹台烬没用，竟然让一个蠢货欺负了。 澹台烬笑容不变，“是吗？那真太可惜了。” 这语气分明是不可惜。 萧凉若是死在了叶夕雾手里澹台烬恐怕会真可惜吧。 萧凉可在澹台烬的死亡名单里名列榜首呢，他的命只能由澹台烬亲自取。 叶冰裳目光平静，伸手接过一片飘进来的雪花，看着它渐渐融化，才淡淡道，“放心，他是你的。” 正如，黎苏苏是她的。 二人对视一眼，竟有着相同的执拗。 真好，他们是相似的。 澹台烬不禁一笑。 翩然却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官司，只觉得澹台烬这副笑脸挺让人讨厌的，忙打断道。 “我总觉得那叶夕雾有些不对，她是怎么做到打伤了萧凉还能成功逃走的。” 长月烬明叶冰裳27 小动物的直觉是很敏锐的。 翩然哪怕通过细枝末节就察觉出不对来。 “不错，她不是叶夕雾。” “叶夕雾已经死在了冰湖里，如今她这具身体里是另一个人的灵魂。” 叶冰裳点头道。 这点儿事儿，翩然迟早会知道，她不需要隐瞒。 叶冰裳有手段监视人澹台烬是知道的，他接着说，“叶夕雾只是一个凡人，凡人怎么会符咒术法呢？” 所以现在这个叶夕雾绝对不是叶夕雾，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借尸还魂。 “符咒术法？”翩然皱了皱眉，“怎么听着像仙家手段？” “仙家？”澹台烬不禁嗤笑一声，“若真是仙家怎会做出夺人躯体的事儿来，我看是邪魔歪道还差不多。” 叶冰裳不禁撇撇嘴，还真是稀奇了，听一个魔神不完全体说什么神女是邪魔歪道，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也是，是神是魔是善是恶谁说得清呢，不过是两种不同的力量，只看怎么用。 怎么能因为魔咕咕冒黑气就说他是魔呢。 神仙若是为祸苍生还是神吗？说魔也不为过。 魔若是造福苍生，那他就是神。 叶冰裳从不曾有偏见，她向来是对事不对人。 “你说的对，仙家若残害无辜与魔何异。”叶冰裳很是干脆的肯定了澹台烬的话。 翩然只关心这孤魂野鬼会不会威胁到她们。 “不如我去杀了她一劳永逸。” 翩然就是这样干脆的性子。 叶冰裳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她身上有些古怪，你若是出手只怕会伤了你。” “古怪？她有什么特殊的？” 澹台烬眼中闪过疑惑。 叶冰裳总说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他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曾经伤害过叶冰裳的人存在。 “叶夕雾体内的灵魂不一般，她有气运神器护持，还身负仙髓，”叶冰裳顿了顿，还是说道，“她是如今这方天地唯一可能成神的存在。” 叶冰裳都有些无语黎苏苏身上的气运有多浓厚了。 初凰真是爱这个女儿爱得深沉。 这就是爱错人又早早丧偶的坏处，还套上个神魔的壳子，是真怕这天地不会因为那些疯狂的恋爱脑毁了个干净。 叶冰裳并不歧视恋爱脑，只是歧视那些动不动就为了情情爱爱毁天灭地不顾他人死活的蠢货。 想想都不免起鸡皮疙瘩。 澹台烬抿了抿嘴。 成神。 他一直有一个秘密。 这十几年来，每当他被人欺凌陷入困境时，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或蛊惑或诱导他坠入深渊。 那个声音说，他是魔神。 而他，是天生魔胎身负邪骨，是注定要成魔的。 可他的命运凭什么要被别人主宰。 澹台烬不甘心自己只是作为容器存在，那岂不是他一生的不幸都是因为这邪骨。 听到叶夕雾体内有仙髓时，澹台烬心动了。 若他没有邪骨，是不是就能拥有幸福安稳的日子，彻底摆脱那些痛苦的曾经。 “仙髓？冰裳，你想要她身上的仙髓吗？” 翩然很会抓重点。 也是，没有哪个凡人不想成仙的，长生是颇有诱惑力的。 叶冰裳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除了仙髓，我对她身上的神器也很感兴趣。” “那我替你把她抓来。” 翩然跃跃欲试。 等冰裳成了神，她就是冰裳手下的一员大将，想想就美滋滋。 叶冰裳点点翩然眉心，“不着急，她会自己送上门的。” 黎苏苏身上可是有任务的，如今最好接近的就是她和澹台烬。 还真是有些期待黎苏苏看见澹台烬时那眼神会有多惊恐。 “她接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澹台烬谨慎的蹙了蹙眉。 “猎物难得主动送上门，就算有什么目的也不足为惧。” 叶冰裳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信任。 自从与天道达成交易后，她修炼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天道也希望她尽早除去初凰和黎苏苏这两个变数。 若要收拾黎苏苏，就要先处理了初凰。 看来那般若浮生是要走一遭了。 ? 没几天，叶家人就舔着脸上门了。 明明是来求人的，却还是拿下巴看人，尤其是叶老夫人，明明处于下位，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冰裳呀，你到底是囡囡的大姐，照顾妹妹也是应该的。” “若不是囡囡，你不能成为郡主不是，哪里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叶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算计。 还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什么叫没有叶夕雾就没有她的郡主之位，若不是叶冰裳自救，她要被叶夕雾算计得骨头都没了。 叶啸面色冷硬，没说话却代表了他的态度。 这事儿是他们商量好的，他们并没有考虑过叶冰裳会不同意。 也是，在叶家人眼里，向来是看不到叶冰裳的。 黎苏苏却在观察着叶冰裳。 无疑，叶冰裳是美的。 如娇花照水，似弱柳扶风。 从前的叶冰裳是柔弱无助的，像极了竭尽全力擒住猎物的菟丝子，柔弱却危险。 如今却多了几分神的淡漠，像是一位看客欣赏着愚蠢的世人上演的一出又一出闹剧。 若是演得好了，说不准能得见她的惊鸿一瞥。 黎苏苏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她下意识的将自己同叶冰裳比较起来。 叶冰裳再美又如何，到底是肉体凡胎，就算是她这具身体都比不过。 一个庶出，还心机深沉，切。 黎苏苏本就对叶冰裳没什么好印象，这一个照面更是笃定叶冰裳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她黎苏苏何时求过人，从小到大都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让她向一个讨厌的人低头黎苏苏只觉得屈辱得厉害。 叶冰裳坐在上首，将几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没有立刻回答叶老夫人的话，而是看着茶盏中舒展的茶叶。 叶老夫人登时不满起来，“叶冰裳，你真当你成了郡主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我可是你的长辈，你还有教养吗？” “教养？”叶冰裳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嘴角泛起冷笑。 “我在叶家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教养过我，叶老夫人这话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长月烬明叶冰裳28 叶夕雾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而叶冰裳就是墙角野蛮生长的野花。 她活的根本不像叶家的大小姐，比之下人也不如。 叶冰裳表面的体面都是叶冰裳努力得到的。 可叶夕雾什么都有，明明她什么都有，还要从她手里夺走她为数不多拥有的。 叶夕雾的掠夺是那样蛮不讲理，可叶家人看在眼里反而觉得叶夕雾是真性情。 呵，这一家人可真是蛇鼠一窝呀。 “冰裳！” 叶冰裳的顶撞顿时让叶啸不乐意了。 她这是翅膀硬了？ 叶冰裳却摆摆手，一点儿也不把叶啸的话当回事儿。 事到如今，有些人还是看不清形势。 黎苏苏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天真又无辜，却是在指责她。 “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跟祖母和爹爹说话，实在是不好，你还是快跟祖母爹爹认错的好。” 叶冰裳只睨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嘲弄。 很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队友是真不大聪明。 “是吗？”叶冰裳嘴角扬起莫名的弧度。 黎苏苏顿时觉得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心中也不免看轻了叶冰裳几分。 “自然如此，大姐你快认错吧，祖母爹爹宽宏大量定能原谅你。” 这就是求人的态度？ 叶冰裳兴致顿时少了几分，冷漠的视线直刺向叶老夫人和叶啸。 “我与叶家早就没有多少瓜葛，更何况......庇护一个刺杀武宁王的凶手。” “你这是什么话？囡囡最是单纯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叶老夫人最是听不得人指责叶夕雾的话，心中越发不满叶冰裳的反抗。 “我没做过！” 黎苏苏自然不会承认。 她并没有想害萧凉的性命，可谁让萧凉那样对她，她没有错，都是萧凉的错。 “要想我答应也行，我有什么好处，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就让我摊上这么个大麻烦。” 叶冰裳就算要让黎苏苏接近她也不能这么轻易，谁知道叶家人会不会蹬鼻子上脸。 叶冰裳的反应根本没在叶家人预料之中，再怎么不满也只能把这口气暂时咽下去。 没办法，叶家人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黎苏苏身上。 叶家人商量一番由叶啸先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 叶冰裳眼眸微转，“我要叶老夫人一半的私藏，还有，我要知道我娘埋在哪儿。” 叶冰裳并没忘记原身那个早死的娘亲，既然她已经不是叶家人，她的生母自然也不必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叶啸叶老夫人脸色皆是一变。 叶冰裳生母不过一个妾室，又不被叶家人待见，生下叶冰裳没多久就去了。 叶冰裳可不觉得这事儿跟没问题。 叶家人作恶多端，别说什么因果循环，叶冰裳更喜欢自己报复回去。 这也只是小小试探，看这母子俩的反应叶冰裳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叶啸沉思许久才松了口。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照顾好囡囡，不得有任何闪失。” “放心，我保她在郡主府会平安无恙。” 其他地方可就两说了。 黎苏苏成功留下，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对待过，应该所有人都喜欢她才对。 果然，这叶冰裳不是什么好人。 黎苏苏住到了府上，叶冰裳没有刻意限制她的行动。 摸清楚郡主府大致布局后，黎苏苏就踏上了寻找澹台烬验证的道路。 很快，她就于府中花园与澹台烬不期而遇。 这一见却让黎苏苏亡魂大冒。 “你！是你！” “魔......” 黎苏苏大惊失色，惊呼出声，吓得连连后退，触及澹台烬略带冰冷的眸子，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叶冰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二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这位是澹台殿下你见过的。” 黎苏苏僵硬的转过身，试图移开视线，干巴巴的回答道： “哈哈，我怎么会不认识殿下呢......是我......是我太久没见到殿下了......” 澹台烬挑挑眉。 果然，这人有问题。 黎苏苏没说完的那个词，应该是魔神吧。 有意思。 “哦？真是如此吗？” 黎苏苏忙不迭的点头，却一点儿也不敢看澹台烬。 直面魔神的恐惧让她牙齿都有些打颤。 叶冰裳与澹台烬并肩，一同欣赏着黎苏苏吓得花枝乱颤的模样。 别说，他们还真像反派。 “二妹妹该对殿下道声不是不对，到底殿下是因为二妹妹中的毒，如今好不容易才把身子调理好。” 叶冰裳一口一个二妹妹，声音轻柔姿态亲昵。 “对......对不起，殿下，都是我的错......” 黎苏苏又是遗憾又是后怕。 这叶夕雾怎么没把澹台烬毒死，可毒死了，这魔神怕是就直接出世了，她走这一遭就是自投罗网了。 黎苏苏真是纠结得紧。 黎苏苏的心思实在浅显，澹台烬已经对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有了愚蠢的印象。 愚蠢是好事，更好控制也更好利用。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冰裳想要的东西。 成神，既然冰裳想成神，他自会帮她。 澹台烬心中还藏着一个念头，冰裳说过神也好魔也好，单看这股力量如何使用。 神魔只在一念之差。 谁能说，魔神不是神呢？ “二妹妹知错就好，只是二妹妹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可是身子哪里不适？怎得出了冷汗？” 叶冰裳明知故问。 黎苏苏下意识擦了擦额头，果然是一手汗。 “是吗？许是......许是我刚才跑着来出了汗的缘故。” 他们也不拆穿黎苏苏拙劣的表演。 叶冰裳招招手道，“这样吗？来人，带二妹妹下去换身衣服，可别失了体统。” 黎苏苏如蒙大赦，连忙跟着下人下去换衣服了。 “真是单纯得可爱呀。” 叶冰裳感叹道。 澹台烬轻嗤一声，“分明是蠢而不自知。” “殿下还真是直白。” 叶冰裳讶异的看了他一眼，这毒舌属性是什么时候点亮的。 长月烬明叶冰裳29 “我只是实话实说。” 澹台烬能对黎苏苏有什么好脸色。 就算她套着叶夕雾的壳子，也让澹台烬没来由的厌恶。 就好像面对自己的生死仇敌。 其实这话也没说错。 澹台烬最后被算计得同黎苏苏气运相连，成就了黎苏苏的神位，可不就是生死仇敌。 什么两情相悦，都是被算计好的。 看他脸色不好，叶冰裳忙顺毛。 “你说的也没错，且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左右，逃不出我们手掌心。” 黎苏苏可是开启剧情的关键，她自然得好好利用。 澹台烬欣喜了一瞬冰裳说的是我们旋即又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了。 在初见的惊吓后，黎苏苏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近澹台烬。 她似乎笃定搞清楚澹台烬最后沦为魔神的真相就能挽回五百年后逍遥宗的不幸。 澹台烬信奉，任何没来由的好都是有利可图。 黎苏苏是冲着他体内的邪骨来的，还真打量谁看不出她的心思。 虽然澹台烬也厌恶这似乎导致他不幸命运的邪骨，可到底这邪骨是他的东西，被别人觊觎澹台烬能有什么好心情，更是对黎苏苏避之不及。 这不，黎苏苏在府邸上下转悠，终于在书房寻到了澹台烬的身影。 黎苏苏咚咚咚的跑进来，看了看斜倚在软榻上翻书的澹台烬，又看了看正在练字的叶冰裳，室内融洽的气氛让她皱了皱眉。 “殿下怎得又在大姐姐这里？” 这些天她想找澹台烬却找不到人，却总能在叶冰裳这儿看见他，黎苏苏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叶冰裳手一顿，抬头看向她，浅浅一笑，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二妹妹，有何不可？” “自然不可，他可是......” “可是什么？” 叶冰裳好整以暇的等着黎苏苏的下文。 “没......没什么......” 黎苏苏差点儿脱口而出。 她笃定了叶冰裳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为何总拘着澹台烬不让她见。 还说什么澹台烬还在养病都是唬她的。 说不准澹台烬变成魔神也有叶冰裳的缘故，定是后来叶冰裳做了什么。 是的，一定是这样，她一定要阻止叶冰裳。 他们看着黎苏苏神色几度变换，心中不免无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这是又犯病了？ 不知道，看她想唱什么戏。 黎苏苏调整好情绪，顿时换上可怜巴巴的情绪，只是用叶夕雾那张脸还真是有些......不伦不类。 “澹台殿下为何躲着夕雾？夕雾只是想为曾经做的错事偿还一二罢了。” 澹台烬脸色越发阴沉，还真是阴魂不散。 “叶小姐，本殿下不接受也不需要你的道歉，还请你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懂？” 好不容易那只母狐狸不在，他借口叶冰裳书房有不少藏书才有机会与她独处，结果又被黎苏苏搅和了。 怎么哪里都有黎苏苏？ 她怎么听不懂人话。 黎苏苏却是越挫越勇，迎难而上，无视澹台烬的脸色有多难看。 水滴石穿，澹台烬总会有松口的一天。 “殿下不接受，可夕雾却是要偿还的，不然于心不安。” 黎苏苏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一碟子点心，卖相倒是不错。 可黎苏苏脸上的面粉，就显得很是刻意了。 敌人突然送了叠点心来，谁都会怀疑有没有下毒吧。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澹台烬假意中毒就是因为一碟点心。 若是他们不清楚黎苏苏的真实目的，恐怕都要怀疑她这是打算故技重施了。 “我不喜这些甜食，叶小姐还是拿回去吧。” 澹台烬可不会接受她的小恩小惠。 这人可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没了邪骨，他还能活吗？ 黎苏苏作势就要落泪，“殿下就这样讨厌夕雾吗？竟是一点儿也不给夕雾改错的机会？” 莫非是叶冰裳在他面前说了她的不是？ 黎苏苏不知道恶意揣测叶冰裳多少次了。 这还用叶冰裳说，叶夕雾能是什么好人？ 叶冰裳直接打断了黎苏苏的施法。 “好了二妹妹，莫要惊扰殿下，把东西放下就出去吧。以后莫要在府上乱窜，这里可不是叶家。” 叶冰裳脸色只是稍微平静了些就让黎苏苏觉察出几分危险来。 竟是比澹台烬给她的感觉更甚。 这个想法一涌现就立刻被黎苏苏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呢？ 叶冰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再多就是好看了些。 不过她今日的目的就是送盘点心，目的达到了就行了。 “是，夕雾明白。” 黎苏苏头也不回的走了，像是背后有什么危险。 澹台烬有些不开心，冰裳竟然让他收下了黎苏苏的点心。 “留下她的东西做什么，也不怕她下了什么毒。” “总晾着她也不是事，好啦好啦，别不开心，待会儿让嘉卉处理了便是。” 得让黎苏苏看到希望才行，希望落空才最让人绝望不是。 “我哪里有不开心......” 澹台烬垂下头，将自己藏在书脊背后，避开叶冰裳温和包容的目光。 “好好好，我们澹台殿下没有不开心，是冰裳的错，猜错了殿下的心思。” 叶冰裳哄人是相当熟练了。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 澹台烬头垂得更低了，脖颈微微泛红。 真可爱。 气氛不禁有些暧昧，不过很快就被打断了。 叮叮当当，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回来了。 翩然终于改掉了爬窗的毛病，知道走正门了。 “冰裳我回来了。” 这小动物的热情还真是似火，翩然一回来就往她身上扑。 澹台烬有心阻止，却又不想跟翩然碰触。 翩然可是有夫之妇，澹台烬还是知道洁身自好的，只是对着她横眉冷对。 “翩然，冰裳身子弱，哪里禁得起你这么折腾，还不快松开她。” 即便知道叶冰裳会灵力不是一般人，澹台烬和翩然也经常下意识的忽略。 无他，实在是叶冰裳太过清瘦，眉间总有几分挥不去的忧愁看着更显清冷孤傲。 长月烬明叶冰裳30 翩然闻言这才松开手，很是不满澹台烬的打岔。 她出去办差回来跟冰裳贴贴怎么了，澹台烬就是嫉妒。 可偏偏这理由翩然还真无法拒绝。 翩然抱着手臂气鼓鼓的坐下。 “澹台烬，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我只是担心冰裳，到底我是人比妖更细心些，你没注意到这些也正常。” 曾经澹台烬也以为妖都是奸险狡诈的，可人心更加险恶，又碰见翩然这样的妖。 澹台烬的茶言茶语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翩然直接炸了。 “好你个澹台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安好心，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吧。” 该死的澹台烬，她不过离开一会儿，这澹台烬就贴上冰裳了。 这逗逗小狐狸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澹台烬早就发现冰裳似乎很喜欢看他们“争风吃醋”，只要能够讨冰裳欢心，澹台烬都是愿意做的。 不过，这狐狸精也是真的讨厌。 “烬并无心惹恼翩然大人，只是烬若是再受伤，怕不得还要在冰裳府中再叨扰数日，届时还要劳烦冰裳费心照料了。” 都称呼翩然大人了，澹台烬是懂阴阳怪气的。 “你！” 叶冰裳眼含笑意，声音也有几分雀跃。 “好啦好啦，怎么一见面就不安生，翩然你这一趟也辛苦了，还是好好歇歇吧。” 叶冰裳早在二人“争锋相对”的时候离开了书案，从茶桌各自倒了二人喜欢的果子饮。 瞧见她最爱的葡萄汁，翩然这才消了气。 冰裳先哄她肯定更喜欢她，这个澹台烬再怎么折腾也越不过她去。 澹台烬不计较这点儿小事，这狐狸精不懂事他得懂事，左右这狐狸精是有夫之妇又人妖殊途，他不跟她计较。 冰裳先哄她就先哄她，这果子饮不就说明了他在冰裳心里也很重要。 至于为什么是也很重要而不是最重要，澹台烬没有深思也不愿深思。 澹台烬很快把自己哄好了，还不动声色的将黎苏苏送来的那碟子点心往翩然的方向推。 那狐狸精绝对会吃的。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翩然果然中招了。 等翩然已经吃了两块，就在第三块点心要入口时，澹台烬才开口道： “好吃吗？” 翩然下意识点了点头。 “挺好吃的，你们怎么不吃？是嘉卉新得的点心方子吗？” 澹台烬避而不答，莞尔一笑。 “好吃就多吃点儿。” 他还真希望黎苏苏在点心里下了毒，谁让她老是跟他抢冰裳，反正翩然是狐狸精，凡人的毒也毒不死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翩然瞧见他的笑顿时炸了毛，这下是真不敢吃了。 叶冰裳已经借着帕子偷笑了，澹台烬是个腹黑的，翩然哪里是他的对手。 “澹台烬！” “是叶夕雾送来的，没想到你喜欢，既然你觉得好吃就吃多点儿，没人跟你抢。” 澹台烬是懂怎么气翩然的。 翩然已经捏碎了手里的点心，又忙不迭的丢开，用帕子使劲擦着手。 “该死的澹台烬，你就是故意的。” “怎么会呢？民以食为天，这点心又没毒，翩然大人不会怕一个小小的叶夕雾吧。” “我怕她作甚！” 翩然猛然起身，瞬间捕捉到重点。 “这孤魂野鬼还敢往冰裳身边凑，她想做什么？” 翩然更在乎冰裳的安全，误食点心的事儿已经被她抛诸脑后。 “无妨，她不是冲着我来的。” 翩然一头雾水，“不是冲着你来的，还能是冲着……” 翩然扭过头，看向了故作乖巧的澹台烬，“她是冲着你来的！” 这声音别提有多尖锐了，好在每次他们谈话都会用上隔音符。 翩然踩着软榻边，别提有多霸气。 “我告诉你澹台烬，别的事我翩然都不无所谓，但是你绝对不能让冰裳陷入危险！” “我当然知道。” 他宁愿自己出事都不愿意让冰裳出事。 他会用生命守护她。 “你最好是。” 对他们来说，叶冰裳都是很重要的人。 哪怕平时有诸多摩擦，在这一点上他们达成了共识。 “放心，她奈何不了我，况且，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叶冰裳安抚的笑笑。 怎么就突然扯到这样的话题上了。 “对了，翩然，你这次出去可有探听到什么新的消息？边境和景国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她可不想奋斗到最后被人摘了桃子，最好景王能够安分点儿。 “边境一切如常，姜饶还能应付，景国你得问澹台烬，他的消息比我得到的更准确。” 澹台烬抿了抿唇，接过话。 “景王病了底下人也不老实起来了，尤其是澹台明朗，听说我中毒的消息小动作越发多了。” 是生怕景王临死前父爱大发立他为新王，王位而已，景王就算想补偿他，也不问问他想不想要。 叶冰裳指节轻扣桌案，“如此说来，殿下等待的时机很快就要到了。” 澹台烬点了点头，默默无言。 翩然继续汇报，“盛都的话最近有件事，与萧凛有关。” “哦？说来听听。” 叶冰裳挑挑眉。 “盛王后有意让萧凛娶司马家的嫡女，不日恐怕就会有旨意了。” 叶冰裳眼睫轻颤，若有所思。 那样尊贵的身份，萧凛应当会以正妻之位迎娶吧。 正妻呀，萧凛曾经说过会娶叶冰裳做他的妻子，可最后还是食言了。 萧凛是爱叶冰裳的，只是这份爱太过浅薄，她的位置永远排在天下和黎苏苏之后。 多可笑，天下也就罢了，黎苏苏又算什么？ 不过一场梦，萧凛就觉得黎苏苏不是恶人。 黎苏苏不是恶人，那她叶冰裳算什么？ 当真可笑！ 澹台烬在听到萧凛的名字时就小心观察着叶冰裳的反应，他敏锐的觉察到叶冰裳有一瞬的低气压。 是因为知道萧凛要成婚不开心吗？ 她心里有萧凛吗？ 萧凛曾经求娶过冰裳，那冰裳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澹台烬心里空落落的。 萧凛那样风光霁月，盛都爱慕他的贵女不计其数，那其中是否有叶冰裳呢？ 长月烬明叶冰裳32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翩然提起萧凛婚事那天起吧。 别说，确实秀色可餐。 叶冰裳眼神在他身上游走却不轻浮，而是明晃晃的欣赏。 直到澹台烬将一盏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放到她面前，叶冰裳还微微出神。 这双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因为瘦削苍白，青色血管更是清晰。 好看，很好看，也很贴心。 澹台烬的小手段见长呀。 全程，澹台烬的心都跳的厉害，身子也微微颤抖，是因为紧张，也是因为欣喜。 果然，美人计很有用。 不枉他派出乌鸦在盛都上下观察那些恩爱夫妻的相处，并从中筛选出最有效的几种办法。 他不是那些闷葫芦，不主动难道等冰裳投入他人怀抱，他做不到。 澹台烬对冰裳一直有种占有欲，随着时间不断积压，直到萧凛这个名字出现。 危机感让澹台烬明悟了自己的心意。 他想要她，想要长长久久永永远远的留在她身边。 而且，更让他惊喜的是，冰裳能被他吸引，就代表她不是对他毫无感觉。 有感觉=可能喜欢=喜欢=爱=永永远远在一起。 冰裳会爱他。 会跟他永永远远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 恋爱脑发作起来的澹台烬行动力高得吓人。 正所谓，女为知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澹台烬这样主动，叶冰裳自然不会吝啬奖励。 她嘴唇翕动，澹台烬看得很清楚。 很漂亮。 她说他很漂亮。 如果不是外人（萧凛）在，冰裳说不准就能直接开口夸奖他了。 澹台烬顿时怒从火起，该死的萧凛，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眼尾因为愤怒染上几分红晕，别提有多动人了。 叶冰裳目不转睛。 “六殿下别来无恙呀？不知今日找冰裳有何事？” 澹台烬直觉萧凛没安好心。 萧凛就要娶亲了，怎么还想着纠缠冰裳。 “我......冰裳，可否我们二人单独相谈？” 萧凛一颗心落在冰裳身上，也没在意澹台烬对叶冰裳的称呼。 他只想将满腔情意同她诉说。 澹台烬眼睑微微下垂，看向她那一眼暗含委屈与哀怨，欲语还休好不风流。 叶冰裳艰难移开视线，应对萧凛。 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呀。 叶冰裳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殿下但说无妨，澹台殿下和翩然都不是外人。” 澹台烬直接忽略了跟在他后头的翩然，眼睛亮得吓人。 冰裳说他不是外人。 开心。 叶冰裳用余光都能看见他压不住的嘴角，若他有尾巴怕是已经甩成螺旋桨了。 嗯，也很可爱。 翩然神色古怪得很。 真是没眼看。 不是，澹台烬今天绝对没吃药，他在发什么神经？ 翩然不懂，翩然不语，翩然默默观察。 萧凛这玉面郎君难得红了脸，是因为为难，也因为爱在心口难开。 “冰裳，母后有意让父王为我和司马家的嫡小姐。” 叶冰裳面色如常，还是那般温柔，“哦？是吗？冰裳还得祝贺殿下喜得良缘才是。” 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惊讶的。 萧凛却不免苦涩，“冰裳，你都知道了？” 叶冰裳毫不在意的点点头，“自然，殿下这样的如玉君子即将定亲，不知让多少盛都贵女春心梦碎，冰裳岂能不知道？这位小姐还当真是好运，定是一等一的佳人。” “我不想娶她，是母后......” 萧凛这话实在天真得很，权贵间相互联姻实属正常，不是你不愿意就不行的。 叶冰裳打断他，“殿下不愿自可以同娘娘去说，想来娘娘最是疼爱殿下，定会考虑殿下的心意。” “事已成定局，无法回转了。” 萧凛神情落寞，直觉无力。 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叶冰裳心中又翻了几个白眼，你自己不反抗来找她诉说这些做什么，不会这萧凛还打着她的主意吧？ 叶冰裳突然觉得很有可能。 “殿下......” 澹台烬却出言将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殿下若是想找人倾诉，烬自认同殿下有几分交情，可以奉陪殿下。” “可若是旁的，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毕竟殿下的心意是会害了旁人的，殿下尚且深陷命运漩涡，又何必拖局外人入泥潭呢？” 澹台烬甚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萧凛也从来没听过这样明显的指责也愣住了。 萧凛打的什么主意澹台烬察觉到一二。 这萧凛要是胆敢对冰裳起心思说什么愿意求娶她的话，澹台烬不介意把他一块儿送下去和萧凉做个伴。 他的杀心早已按捺不住。 “我......” 萧凛一时语塞。 澹台烬的话刺耳却是事实，他当真要扰了冰裳的清净日子将她卷入这权力旋涡吗？ 想起母后说的，冰裳不可为妻，只可为妾。 妾？ 他当真要这样做吗？ 萧凛陷入两难。 他总是这样为难。 叶冰裳轻叹一声。 “殿下，冰裳只愿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是叶冰裳一生所求。 却最终深陷泥沼，爱不能求不得。 “冰裳，我只愿你做我唯一的妻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待你好。” 哪怕明知不能，萧凛还是说出了口。 这番话可耻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汗颜。 可只要冰裳留在他身边，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对他好。 “住口！萧凛！” 澹台烬眼神越发危险，如同即将扑食的饿狼。 该死！该死！该死的萧凛！！！ 他果然这么想。 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简直就是在侮辱冰裳！ 他怎么能侮辱冰裳？ 叶冰裳彻底冷下了脸。 “妻子？你的一切？呵呵......” 那包括这天下吗？ “是的，我的一切。” “那你打算以什么位分迎娶我？” 萧凛还以为事情有转机，顿时喜出望外。 “侧妃......虽然是侧妃，可也是平妻，冰裳，我向你保证。正妃也只会是个摆设，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这样的誓言萧凛发过一次。 他会求你,他甚至会下跪, 他还会打自己的耳光, 你都不要心软,他会一次次地发誓,男人最喜欢发誓, 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 你不要相信。 【余华《女人的胜利》】 长月烬明叶冰裳33 萧凛再如何好，叶冰裳都不会被蒙蔽自己的双眼，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叶冰裳也从来不信这种为了你空置后宫的誓言，对那些女人来说是一种可悲，你如何信了你最可悲。 誓言只有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心的，而真心瞬息万变。 砰砰砰—— 澹台烬已经冲上去了，很干脆的给了萧凛两拳。 嗯，没打脸，都是冲着腰腹去的。 萧凛痛的弯了腰，嘴角更是溢出血线，可见澹台烬下手有多重。 没有人阻拦澹台烬，也是因为没来得及，可不是他们视而不见。 澹台烬打了两拳，整理好衣衫，又坐回位置。 速度之快，如果萧凛现在不是满脸痛苦的话，还真让人觉得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下，最神经大条的翩然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萧凛竟然想让冰裳做妾？ 澹台烬打了萧凛！ 哎！打的好！ 不对，该死的澹台烬竟然觊觎冰裳？？？ 所以平日里澹台烬跟她不对付是跟她争冰裳的宠？ 翩然的脑门上像是有个加载符号，终于加载出来了。 不是！澹台烬你真该死呀！ 不过现在萧凛更该死！ 他竟然这样羞辱冰裳！！！ 孰可忍孰不可忍。 翩然作势就要冲上去却被叶冰裳拉住了。 澹台烬打了就算了，翩然如果出手就说不清了。 这小狐狸下手没个轻重，萧凛可不能死在她这儿。 “冰裳，你让我教训他！他怎么能这么对你！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贱！” 翩然丝毫没发现她把姜饶也骂进去了。 至于澹台烬？那是谁？她不认识！ 一个觊觎她亲亲冰裳的狗男人！ 呸！ “冰裳，我......” 萧凛痛苦面具。 澹台烬下手怎么这么重。 萧凛自觉失言，所以才没有反抗，不然在澹台烬打第二拳时他就还手了。 让澹台烬打了也好，冰裳也能出出气。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冲了出来。 “你们要对我大师兄做什么？” 黎苏苏挡在了萧凛身前。 听闻六殿下萧凛今日前来拜访，黎苏苏绕过好几个下人才到了前厅。 谁知一进来就看见澹台烬在打萧凛。 萧凛还不还手的。 澹台烬可是魔神，对她的恐惧到底占了上风，所以等澹台烬打完，黎苏苏才敢冲出来。 黎苏苏满脸心疼的看着萧凛，那眼神有几分怀念。 大师兄，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萧凛给她的感觉同大师兄公孙寂无一模一样，萧凛定是大师兄的前世。 她已经失去过大师兄一次，绝不能失去他第二次。 她一定会守护好萧凛。 “叶夕雾？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冰裳府上？” 萧凛看清是她一头雾水。 “我不是你什么大师兄，你认错人了。” 萧凛直觉叶夕雾这是换了把戏。 她已经是五哥的人了，怎么还想同他牵扯不清。 而且还是在冰裳面前。 萧凛想同黎苏苏拉开距离，却因为腹部的疼痛身形有些摇晃，正好被黎苏苏搀扶住。 萧凛欲要挣扎，可半个身子却压在黎苏苏身上，这模样好不亲密。 澹台烬眯了眯眼，好机会，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萧凛，你口口声声你心里只有冰裳一人却还同叶夕雾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不提她同冰裳的纠葛，叶夕雾如今可是你的嫂子，你这样真是没有一点儿礼义廉耻。” 骂得好。 会骂就多骂点儿。 翩然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澹台烬这小嘴儿只要不骂她还是挺好的。 叶冰裳用手帕压了压嘴角，这攻击力够可以的。 萧凛有心辩解，“冰裳，我没有，这都是意外，叶二小姐，还请你松开萧凛，萧凛自己可以。” “萧凛，你怎么不叫叶夕雾嫂子，莫非是你本就有心觊觎叶夕雾不成，啧啧啧，没想到呀萧凛，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澹台烬乘胜追击。 他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压情敌的机会。 “澹台烬！你休要胡言，我与大师兄清清白白，岂是你说的那样！” 黎苏苏振振有词，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污蔑。 嘴上说着清清白白，目光却贪婪的落在萧凛脸上，搀扶萧凛的手也从未松开过。 活着的大师兄。 萧凛皱眉，又来了，熟悉又让人讨厌的目光，他想挣脱黎苏苏的手，却几次没有成功，这才冷声道： “叶二......叶夕雾，你还不松开，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有羞耻心吗？” 平日里萧凛是不会说这样的重话的，可澹台烬的话太刺耳，实在刺激到了他。 黎苏苏脸上青红交加，又是心痛又是恼怒。 大师兄不是这样对她，可是大师兄的前世，大师兄只是暂时误会了她而已。 一定是因为叶冰裳。 如果不是叶冰裳，萧凛不会被澹台烬殴打。 原因只是因为萧凛想求娶叶冰裳为侧妃。 一个侧妃谈何求娶？ 叶冰裳能做萧凛的侧妃已经是烧了高香了竟然还不知足。 她难道还肖想正妃之位不成？真是痴心妄想！ 萧凛怎么会喜欢这样恶毒的女人？一定是叶冰裳太善于伪装，才骗过了光风霁月的萧凛。 她玩弄了小魔神的感情还不够，还要玩弄大师兄的感情，黎苏苏一下子气炸了。 “叶冰裳！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这样恶毒的女人。迷惑了澹台烬还想要脚踏两只船勾着我大师兄不成，我警告你，你最好离我大师兄远一点！” “叶夕雾！” “叶夕雾！” 啪！ 翩然一巴掌上去了。 “你给老娘住口！冰裳也是你能骂的？” 爽了，她终于也打了一次了。 翩然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她是母狐狸，可不信什么打人不打脸。 打人不打脸一点儿也不爽。 黎苏苏眼冒金星，耳边一阵轰鸣声，口中隐隐有血腥气，牙齿似乎也松动了。 她竟然被打了？这个女人竟然敢打她？ 她黎苏苏从来没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黎苏苏右手就要掐诀反击，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控制住了。 她怎么动不了了？ “叶冰裳，你对我做了什么！” 长月烬明叶冰裳34 黎苏苏是会找软柿子捏的，但是她还真找对人了。 确实是叶冰裳出的手。 翩然是她的人，可不是黎苏苏能动的。 哪怕二人实力悬殊，黎苏苏奈何不了翩然也不行。 “够了叶夕雾，你还要无理取闹不成？” 萧凛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今日不仅在冰裳面前丢了脸，还被澹台烬诋毁他跟叶夕雾不清不楚，萧凛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他碰上叶夕雾准没好事，叶夕雾就是个祸祸头子，她把叶家折腾没了，这下又想着纠缠他，还想着毁了冰裳。 她果然恶毒。 叶冰裳欣赏了一阵黎苏苏挣扎不能的模样，无辜的眨了眨眼还有几分失望。 “二妹妹，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这样污蔑我？是我收留你照顾你，可你是怎样回报我的？” “张口闭口辱骂我不说，更是同六殿下......若是祖母和爹爹知道了，定会对你失望的。” “至于这一巴掌，翩然也只是一心维护我而已，你何必得理不饶人呢？” 在她的地盘还想耀武扬威，可笑！ 果然，不管是叶夕雾还是黎苏苏都是一样卑劣。 黎苏苏突然闯进来还是件好事。 萧凛同黎苏苏那什么大师兄公孙寂无可是一模一样，黎苏苏爱慕公孙寂无说不得对萧凛移情几分。 可这样的黎苏苏同叶夕雾越发相似了，不愁萧凛不对黎苏苏心生厌恶。 更何况，萧凛可是打算求娶她的，就这么一搅和，萧凛恐怕更加愧疚于她了。 黎苏苏这枚棋子可是好用的很。 脸上火辣辣的疼哪里还能让黎苏苏维持神女的风度，尖声反驳道。 “叶冰裳，你休要花言巧语妖言惑众，我可不是那些男人能够被你随意哄骗。” “你不过一介凡人一个庶女，也配让萧凛喜欢你，你定是用了什么妖法才让萧凛对你执迷不悟。” 黎苏苏心悦公孙寂无，自然连带着对萧凛也有几分占有欲。 萧凛可以喜欢别人，但绝对不能是叶冰裳。 黎苏苏这话实在是前言不搭后语，恶毒至极。 她是凡人怎么会妖法，还说她什么庶女用身份来压她，还真是十分黎苏苏呢。 叶冰裳身子微微前倾，明明她坐着黎苏苏站着却让黎苏苏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哦？一介凡人？一个庶女？迷惑人心？” “叶夕雾，你似乎忘了你如今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叶家二小姐，而我，是陛下亲封的慈安郡主，你当真比我高贵吗？” “你说我是凡人？那你叶夕雾是什么？孤魂野鬼还是妖魔？” 黎苏苏只觉得自己在叶冰裳面前无所遁形，似乎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叶冰裳洞察。 这样的直觉让黎苏苏后背直冒冷汗。 “我不是叶夕雾我是谁？叶冰裳你休要胡言！” 黎苏苏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萧凛一头雾水，但不影响他听明白了黎苏苏对冰裳的恶意。 当着他的面儿黎苏苏就敢这样，那私下里呢？那些流言莫非是真的？冰裳又是这样温和的性子。 萧凛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叶夕雾，她怎么敢？ “够了！” 萧凛怒吼出声。 黎苏苏一下子愣住了。 “大师兄......” “我不是你的大师兄，叶夕雾我不管你这是打算用什么新手段我都不会喜欢你的。” “还有，你怎么能对冰裳出言不逊？她可是你的大姐姐，若不是冰裳庇佑你，你恐怕早就落到五哥手里里。” 萧凛语速极快，也显示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 “要你做好人，萧凛，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冰裳被欺负时你在哪儿，你从来都只是嘴上功夫，现在知道献殷勤了？晚了！” 澹台烬这声音别提多欠打了，叶冰裳都有些无语了。 “殿下。” “我又没说错。” 澹台烬撇了撇嘴。 他和冰裳受过的苦是相似的，萧凛清楚也只是视而不见罢了。 甚至于替叶冰裳原谅叶夕雾。 多可笑。 “殿下。” 叶冰裳目光平静，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冰裳同殿下本就无甚瓜葛，还请殿下日后休要再提，这对冰裳和殿下都好。” “嘉卉，送客。” “是，小姐。” 澹台烬轻哼一声。 殿下同殿下也是不同的。 “冰裳——” 萧凛的呼喊无人理会，除了黎苏苏。 “萧凛，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都是为了你！” 黎苏苏红着眼眶质问道。 萧凛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 “叶夕雾，你还嫌不够乱吗？” 萧凛转身离开，黎苏苏却追了上去。 “萧凛！” 二人又拉扯在一起，竟是一点儿也不顾及场合。 大约一刻钟后，嘉卉身后领着两个丫头过来了，那两个丫头手里还拎着两个包裹。 “你是？嘉卉？叶冰裳那个贱人又想对我做什么？” 黎苏苏直觉没有好事。 嘉卉端着职业假笑。 “叶小姐，我家郡主说了，郡主府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请叶小姐另谋去处，去武宁王府也好，回叶家也罢，都与我家郡主再无瓜葛。” 笑话，嘉卉巴不得黎苏苏离她家小姐远远的。 晦气玩意儿。 萧凛没有一点儿帮忙说好话的意思。 离了黎苏苏，冰裳心里也能好受些，他不应该再伤害冰裳。 萧凛搁这儿自我感动呢，黎苏苏已经开始发疯了。 本来寄人篱下就烦，这下更是被扫地出门了。 叶冰裳怎么能这么对她？祖母爹爹的嘱托她难道全忘了？ 嘱托？什么嘱托？ 叶冰裳答应过吗？ 她只是说保黎苏苏在郡主府平安无恙，可没说不会赶走她。 这还不是黎苏苏自己闯的祸？ 叶冰裳做错什么了？她什么也没做错，世人也只会称赞她宅心仁厚包容恶毒的妹妹。 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至于黎苏苏离了她地盘会经历什么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左右也不会死。 活着不就行了？ 当年叶夕雾可是“照顾”她差点儿把她“照顾”得命差点儿没了呢。 她收一点点利益很合理。 黎苏苏的包裹被扔出了门，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在她面前关上，黎苏苏气的直跺脚。 长月烬明叶冰裳35 “叶冰裳，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热闹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这条街上的都非富即贵，黎苏苏被扫地出门的事儿很快传开了，但没有人指责叶冰裳的不是。 一是叶冰裳将府里发生的事传扬了一二。 这黎苏苏不敬郡主更是出言辱骂，往大了说可就是不敬皇家是要砍头的，往小了说，黎苏苏这事儿也不小。 二是黎苏苏衣冠整洁面色红润，明显没有受过什么磋磨，可见郡主宅心仁厚，那就是黎苏苏的错了。 你说黎苏苏脸上的巴掌印？ 翩然一个幻术的事儿就搞定了，也就萧凛能看见。 在那些路人眼中，黎苏苏好得不得了，还一副泼妇样，孰是孰非不就很清楚了。 这叶家也是歹竹出好笋才有了郡主，其他人，啧啧。 眼看着黎苏苏还不依不饶，试图毁坏叶冰裳的名声，萧凛小声警告道： “叶夕雾，你最好老实点儿！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毁了冰裳的名声，冰裳心善对你留情你该感激才是。”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她对我留情？！我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拜她所赐，我还感激她？我只恨我不能报仇要了她的命！” 黎苏苏成功从厌恶叶冰裳到彻底恨上了她。 可说到底，叶冰裳还真没有对黎苏苏做多少手脚，反倒是黎苏苏从一开始就对叶冰裳抱有偏见。 所以怎么说她们注定只能成为敌人呢？ “你简直不可理喻！” 萧凛气的脖子都红了。 跟黎苏苏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她从来不会找自己的原因，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她绝对没有错。 萧凛大踏步的离开，庞宜之想问什么也知道不是时候。 看来不顺利呀。 听着众人的指指点点，黎苏苏怒吼几声。 “看什么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的热闹也是你们这些贱民能看的？还不滚开！” 黎苏苏气焰十分嚣张，还真唬退了人群。 这可是叶家那位，这样疯疯癫癫的也不奇怪了。 叶夕雾在盛都可是说得上是臭名昭着，教养的好不想跟她扯上关系，教养不好的也看不上她。 也就叶夕雾自己看不明白，拽的二五八万的。 黎苏苏得了叶夕雾的身体，这性子也没什么差别。 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从来没受过委屈，这不经历几次挫折冷眼就原形毕露了。 萧凛早就不见人影，黎苏苏跺跺脚，不敢相信长得跟他大师兄一样的萧凛真的丢下了她。 黎苏苏这下被扫地出门了，还真不知道去哪儿。 黎苏苏咬了咬牙，还是将包裹提了起来，看着宽广的街道，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 最终想了想，还是朝着宣城王府的方向走去。 还好她机灵，记住了重要目标的住处。 萧凛，你别想丢下我。 宣城王府，书房 萧凛垂头丧气，浑身冒着低气压。 “所以说，你还是失败了，我都说了，你去这一趟是白费功夫你不听我的，谁家好姑娘不想做正妻当妾的。” 庞宜之是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我都知道。” 萧凛痛苦万分，一回想起叶冰裳看向他的万分失望的眼神，萧凛就觉得心碎得厉害。 都是他的错，都怪他。 庞宜之还在吐槽着，“那叶夕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郡主对你失望也有叶夕雾的原因。” 萧凛罕见的没有反驳，“你说得对。” 庞宜之吐槽一句，萧凛就一句我的错都怪我你说的都对。 这天是没法聊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这脑子也该清醒清醒了。” 庞宜之是把嘴巴都说干了，多好的孩子怎么在感情这事儿犯糊涂呢？ 给不了人家幸福你巴巴的上去找踢这不纯纯是得了癔症吗？ 庞宜之是真不懂萧凛是怎么想的。 这时下人来报，“王爷，叶家二小姐在外头嚷着要见王爷。” 萧凛头也没抬。 “不用理会。” 这叶夕雾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黎苏苏得到萧凛不见她的结果时顿时红温了。 她被赶出门可都是因为替萧凛说话，萧凛竟然半点儿不留情。 “好，好得很，萧凛你果然不是大师兄，大师兄不会这么对我的。” “你给我等着，你想摆脱我，想都别想。” 黎苏苏低声喃喃，一张脸扭曲得厉害，别提有多吓人了。 最后，黎苏苏还是找了个离萧凛最近的客栈住下。 她打定主意了，她要跟着萧凛，萧凛凭什么想摆脱她，她不会让萧凛如愿的。 至于叶冰裳和澹台烬，黎苏苏暂时先放下。 这两人已经彻底得罪死了，黎苏苏得花点儿时间想想，到底该如何阻止魔神诞生。 她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一定！ ? “冰裳，你为什么要把叶夕雾赶出府去？” 翩然向来是有话直说。 叶冰裳朱唇轻启。 “自然是钓鱼。” 这郡主府有翩然在，哪怕翩然收敛气息，可千年大妖那种无形的威压还是让梦妖不敢靠近。 而黎苏苏对梦妖的吸引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钓鱼？什么鱼？” 翩然挠了挠头，感觉要长脑子了。 叶冰裳噗嗤一笑，“无妨，要做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噢噢。” 翩然点了点头。 既然冰裳说了会告诉她，翩然就不担心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在一边当木头的澹台烬。 澹台烬这会儿也是忐忑得厉害。 经过今天这一遭，冰裳定然知晓了他的心意，澹台烬有些害怕冰裳会讨厌他。 正出神呢，就被翩然抓了个正着。 翩然毫不客气的抓住澹台烬的领子，把他拽了出去。 “你跟老娘出来！老娘有话跟你说！”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澹台烬正心虚呢，就被翩然这么拎了出去。 嘴上反抗着却没真反抗。 暴怒状态的翩然可不好惹，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要是反抗定少不了一顿打。 他不是打不过翩然，而且不想在冰裳面前丢脸。 而且，他也有些话想跟翩然说。 不把这只母狐狸忽悠到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长月烬明叶冰裳36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事关冰裳，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会走。” 母狐狸也是母的，他可得守男德，就算是肢体接触也得避免，就算冰裳也许不在意。但他自己也得注意分寸。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开始。” 从在冷宫同冰裳的第一次见面，也许他心里就有了冰裳的影子。 只是他不通情爱，那时并不明白他到底对冰裳是什么感觉。 后来的一次次接近碰触，都让澹台烬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不明白那种感情是什么，可心早就给出了答案。 那场雪，轻轻落在他心里，直到雪积得很厚了他才知道，原来雪已经下了这么久了。 与冰裳的点点滴滴早就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割舍。 澹台烬陷入了甜蜜的回忆，翩然却已经开始龇牙了。 “该死的澹台烬，老娘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当初我就不该让冰裳救你！” “翩然，扪心自问，你难道要让别人接近冰裳？” “绝无可能！” 她能够忍受澹台烬这个讨厌鬼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是再来个谁，只怕翩然要开杀戒了。 “这不就对了，你看看那个萧凛，天底下的男人大多都是他那样的货色，你难道愿意冰裳跟他在一起？” 澹台烬循循善诱，试图借萧凛降低翩然的防备。 “萧凛？他也配！老娘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翩然一想起萧凛就气的头疼，冰裳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那个萧凛有多远滚多远。 “可我呢，我如今的一切都是冰裳给我的，如果没有冰裳我怕是早死了，所以我绝不可能背叛冰裳，无论冰裳愿不愿意接受我，我会用生命去保护冰裳。” 翩然抱着手臂不为所动，上下打量着澹台烬，眼中的不屑别提有多明显了。 “你别觉得老娘说话难听，就你小身板还保护冰裳，连老娘我你都打不过。” “我知道，但我会用行动证明的，我不会永远弱小。” 翩然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妖的世界里只奉行实力为尊。 很显然，现在的澹台烬连让她信服的资格也没有。 “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冰裳愿不愿意一切都是她说了算，你没有决定开始和结束的权利。” “我知道。” 澹台烬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这样身处黑暗的人能够得见光明都是因为冰裳的几分怜悯。 他知道冰裳一开始可能是想利用他，但他甘之如饴。 他只希望自己永远有价值，能够做冰裳手里最趁手的刀。 二人的谈话很快结束，叶冰裳没有过问的打算。 单看澹台烬越发不加掩饰的眼神，叶冰裳就了然于心。 澹台烬每一次试探都是因为她的允许。 否则，澹台烬根本无法靠近她。 “回来啦？” 叶冰裳眉眼弯弯。 “嗯。” 澹台烬点头。 翩然轻哼一声，明显还是跟澹台烬不对付。 哎呀，小狐狸这傲娇的小模样可真可爱。 手痒痒，想rua。 叶冰裳眼中笑意不减。 这样想她也这样做。 “好啦好啦，我们翩然别不开心啦。” 叶冰裳揉着翩然的发顶，柔弱触感实在不错。 可惜有澹台烬在，翩然是不好意思化成原型了，只能下次了。 “哼哼╯^╰” 这是还有点儿不开心，继续揉揉。 等终于把小狐狸哄好了，翩然才对着澹台烬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仿佛再说，你看，我才是冰裳最喜欢的人。 澹台烬才不会嫉妒一只母狐狸的。 才怪。 他牙齿都咬的嘎吱响了。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澹台烬一声不吭的凑到叶冰裳面前，也不说话，却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叶冰裳一时忍俊不禁，却强忍笑意。 “澹台烬？怎么你也成小狐狸需要顺毛了？” 他才不是狐狸。 澹台烬手却比脑子快，主动弯下腰，带着她的手腕抓住自己胸前垂落的发丝。 “摸。” 他把头发养的可好了，今日又精心打理过，肯定比那只母狐狸的好摸。 叶冰裳嘴角微抽。 这两个家伙怎么都一样幼稚。 还有澹台烬这奇怪的胜负欲，还真是有趣得紧。 澹台烬视线中，那纤纤玉指与他柔顺的发丝纠缠，分分合合，竟生出几分缠绵。 澹台烬不知道该看哪里，发觉二人距离这般近后，他的心跳得越发猛烈。 只轻轻扑在他脖颈处的呼吸就让澹台烬方寸大乱。 “冰裳，我......” “真漂亮。” 澹台烬只觉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只剩下这三个字。 见他没有反应，叶冰裳轻笑一声。 真可爱。 叶冰裳轻拽着发丝让他与她视线平齐。 “我说，殿下今天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呢。” 这样好的皮囊只着素衣就已经很出尘了，更何况这样精心打扮过。 有这样的美人作伴，每日的心情都会好上许多。 “殿下？” 澹台烬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红了，视线始终不敢同他交汇，仿佛下一刻什么就会失控一样。 “殿下今日是为冰裳特意妆扮的吗？” “嗯。” 澹台烬轻嗯一声，心跳声震耳欲聋。 “冰裳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叶冰裳挑挑眉。 从头到尾，澹台烬都任由她逗弄。 这是真纯情，还是不会？ 应该是不会。 澹台烬没有情丝，在感情上本就如同一张白纸。 如今的改变也是受她引导，叶冰裳也很享受泼墨的过程。 她指尖从他的发丝离去，还有几缕不舍得离去，像是挽留。 随着发丝垂落澹台烬眸中闪过无措，是对未知的忧虑，也是担心她的离开。 叶冰裳并未抽身，而是将手覆在他剧烈跳动的胸腔。 “你的心，跳得这样快，也是因为我吗？” “澹台烬，看着我。” “告诉我。” 耳边的呢喃让澹台烬仿佛丢了魂。 欣喜雀跃忐忑紧张。 他听见他说。 “是的，都是因为你。” “是吗？”女子娇俏的声音将他牢牢捕捉。 像是陷阱，他却甘心入局。 砰—— 澹台烬夺门而出，整个人像是煮熟了一样。 头上的发冠换成了暗金麒麟样式的，与衣裳相得益彰。 身后是女子愉悦的笑声。 怎么也藏不住。 长月烬明叶冰裳37 庭中在秋千上无聊得晃悠悠的翩然看着澹台烬落荒而逃的身影摇了摇头，暗骂了句。 “真是不中用。” “还是我家冰裳厉害，拿捏得死死的。” “澹台烬呀澹台烬，你要走的路还长的很呢。” 翩然跟澹台烬说的那些话不单单是警告，更是提醒。 她家冰裳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有的是手段。 翩然看透了一二藏在叶冰裳外表下那个神秘诡谲的灵魂。 这澹台烬怕是一开始就被她家冰裳盯上了。 她家冰裳高兴就好。 至于澹台烬，她才不在乎。 一连三日，澹台烬都有意躲着她，叶冰裳并不放在心上。 纯情也有纯情的好，不过换个发冠，稍微有些碰触就让人落荒而逃，以后可怎么办。 直到察觉到梦妖踪迹，三人才齐聚。 “冰裳，这梦妖就是你钓的鱼？” 梦妖能够感知痛苦怨念，以人类怨气为食，能够编织梦魇，使人永坠无边梦境。 翩然不把梦妖放在眼里，只是这梦妖实在不好抓。 “不错，这梦妖我有用。” 叶冰裳这话是看着澹台烬说的。 梦妖本就注定成为澹台烬成长的养料。 嗯，他今日戴的她送的冠子。 “好，今晚就交给我。” 翩然一口应下。 夜幕低垂，寂静无声的街道只剩下打更人忽远忽近的声音，虫鸣声都很难听见。 客栈中，黎苏苏双眼紧闭，一头冷汗，一看就知道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黎苏苏迷了路。 那日逍遥宗满门被魔神党羽屠戮再次重演。 尸山血海，遍地都是残肢断臂。 这是她的噩梦。 风声呼啸，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 床帘翻飞，床榻上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抹暗色成功隐藏在夜幕中。 寂静无声。 无数梦魇浇灌的梦魇之花中，黎苏苏被藤蔓紧紧束缚。 黎苏苏的痛苦和叶夕雾的恶意交织，两份记忆开始重叠。 梦妖瞧着梦魇之花盛放的越发艳丽忍不住附身在黎苏苏耳边低语。 “美妙，太美妙了，你的痛苦你的恐惧都将成为我的养分。” “再痛苦些，再挣扎得久一点吧，你的绝望你的眼泪都是我的战利品。” 本来它看好了澹台烬作为猎物，只是可惜澹台烬待的地方隐隐让梦妖觉得不安。 所以它转而选择了黎苏苏。 这也给了它惊喜。 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恶意与痛苦交织，是它从未品尝过的极品。 梦妖在自己的地盘上放肆大笑。 它像是巡视自己的天下一样在花丛中游走，墨色能量跟随着它显得很是诡异。 怪像恐怖片的。 紫色光芒冲破了这片墨色，瞬间清空出一片空白。 “是谁！？胆敢闯入我的领地！” 似男似女的声音发出尖锐的吼声，让叶冰裳忍不住捂住耳朵。 真吵。 “翩然，动手。” 澹台烬皱皱眉，说道。 墨色与紫色能量翻腾，紫色明显占据上风。 翩然手中峨眉刺翻转冲刺，将梦妖打得节节败退，很是英姿飒爽。 梦妖发出阵阵尖叫。 “该死！是你！你就是那只大妖！” “废话少说，给老娘死来！” “你休想！” 那边打斗声很是激烈，叶冰裳澹台烬相携着走到梦魇之花的中心。 黎苏苏就在这里。 “找到了。” 叶冰裳看了一眼不知生死的黎苏苏，意有所指。 “谁是谁的养分还不一定呢。” 不过很快，叶冰裳眸色一暗。 有意思。 没有恶魂，黎苏苏的灵魂竟然已经开始修补了。 初凰，是你出手了吗？ 但这并不影响叶冰裳的动作。 梦妖只是其一，过去镜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也不知道初凰什么时候盯着黎苏苏，害怕打草惊蛇。 可现在就是好机会。 瞧黎苏苏的灵魂愈合程度，初凰刚走没多久。 修补黎苏苏的灵魂恐怕耗费了初凰不少能量。 所以，她可以动手了。 叶冰裳双手翻飞，构建出一个气息厚重而又危险的法阵。 很快，一柄手掌大小的镜子从黎苏苏的体内剥离。 正是过去镜。 东西入掌，叶冰裳立刻就察觉到了过去镜上浓重的时间气息。 找到了。 有了过去镜，她就能同天道合作，锁定初凰的位置，并借般若浮生，将她锁定在那片时空，一网打尽。 任务进度条前进一大步。 没了过去镜，黎苏苏再也回不到五百年前了。 她若是在这里死去，就是真的死了。 翩然那边的战斗也告一段落，翩然是真挺能打的。 “翩然真厉害，有你在我就能放心了。” 翩然提着一团黑溜溜的东西过来了。 “那是，我是谁，我可是千年大妖，区区梦妖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梦妖嘴硬但不禁打。 这不都快死了，嘴还硬的厉害。 “你们想干什么？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哎哟......” 翩然挥拳。 “你们要是对我做什么，你们的人可就永坠梦魇，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翩然再挥拳。 “咳咳咳......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以为能打就有用......” “呜呜呜别打了......” 翩然勒住了梦妖命运的喉咙，梦妖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天堂到地狱，原来这么近。 梦妖若是用来探听人心中最隐秘的秘密一定很好用。 叶冰裳也不废话，直接一掌将梦妖神魂湮灭，更是剔除了其中的隐患，才对澹台烬说道。 “它是你的了。” 真当她没看见藏在他平静瞳孔下的渴望与热切。 渴望变强是正常的。 澹台烬若没有往上爬的野心就不是澹台烬了。 “好。” 澹台烬乖巧的吸收起梦妖的能量。 让叶冰裳满意的是，没有她的允许，澹台烬就没有动作，真乖。 等澹台烬吸收完，三人直接离去。 翩然还留下了个幻阵。 梦妖不会死在他们手里，救黎苏苏的人也不是他们。 这功劳就送给萧凛和庞宜之好了。 说不准，黎苏苏和萧凛还会越发纠缠不清呢，这正合她意。 “萧凛，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你不是也说她是个祸害吗？” 长月烬明叶冰裳38 黎苏苏头痛欲裂。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但是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萧凛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 “她昏迷不醒，说不准被我们与梦妖的打斗波及......我总不能把她扔在妖窟里。” 庞宜之头痛得不行。 他怎么没发现萧凛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若这叶夕雾真有什么问题，岂不是引狼入室？ 能够被梦妖盯上的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庞宜之恨铁不成钢，“你别忘了你就要成婚了，你不怕她搅和了你的婚事。” 萧凛像是陷入了沉默。 黎苏苏终于后知后觉。 她被梦妖抓走，是萧凛救了她。 萧凛将她拒之门外却又救了她。 黎苏苏下意识摸向心口，却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陷入梦魇中时黎苏苏就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这种不安一直都在，这一刻才真正确认了。 不好！她的过去镜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她猛的掀开被子摸索起来。 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 她的过去镜呢？ 没有过去镜她怎么消灭魔神怎么拯救逍遥宗？ 完了，全都完了。 屋外的二人似乎听见了屋里的动静，没再继续争论。 “小师叔，我心里有数。” 实际上萧凛心乱如麻。 他就要成婚了，冰裳会来吗？ 庞宜之叹了口气，最后扔下一句话。 “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凛推门而入，面若寒霜，对上一脸慌乱的黎苏苏脸色越发不好看。 “醒了？” “萧凛你......” 黎苏苏想问萧凛为什么带她会来，有没有看见她的过去镜，可这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萧凛并不在乎她的反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救你不过是妖窟太危险，不忍你丢了性命，没有旁的原因。” “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这儿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就送你回叶家。” 这就是萧凛冲动后的打算。 他不能让黎苏苏出现在冰裳面前。 养伤？ 黎苏苏这才发觉头隐隐作痛，神魂好像都撕裂开了。 她按住眉心，看不清神色。 她这是怎么了？ 她到底是黎苏苏还是叶夕雾。 两段不同人生不断闪回，最后共同定格成一个人。 怎么会是一个人？ 她到底是谁？ 那段对萧凛痴缠的记忆太过真实，凝视着萧凛俊俏的面庞，黎苏苏的心诡异的跳的更快了。 “萧凛，你又要抛下我？” 萧凛眉头微蹙，那细微的沟壑里，是对黎苏苏暗藏的厌恶。 他从来没这样明确的厌恶过一个人。 黎苏苏是第一个。 “叶小姐，何来抛弃一说，叶小姐从来都与萧凛没有瓜葛。” “叶小姐伤还没好，还是好好休息的好，萧凛就先告辞了。” 萧凛连忙转身离去，像是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黎苏苏可不就是洪水猛兽嘛。 只跟她待了一会儿，萧凛就觉得心气不顺了。 黎苏苏却凝视着萧凛快速消失在转角的背影久久不语。 眼眸中的深沉没有一点儿光亮。 萧凛，既然你把我带了回来就别想甩开我。 接下来的日子，黎苏苏竟然罕见的乖巧起来了。 这段日子经受的打击到底让黎苏苏长进了些。 没了过去镜，黎苏苏已经成了睁眼瞎，她能够做的也更不多了。 眼下只能找机会接近澹台烬，还有叶冰裳。 她要搞清楚澹台烬成为魔神的真正原因。 还有，她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 哪怕她觉得如今的澹台烬并无可能在萧凛和庞宜之眼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走过去镜，但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过去镜很有可能已经落入了澹台烬手里。 这是最坏的打算。 她不敢想这样的澹台烬真的是她能对付的吗？ 胜算实在太过渺茫，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如果连希望都没有了，那她回到五百年前算什么？ 根本就是一场可悲的闹剧。 宣城王府挂满红绸，门房不断唱和。 今日，正是萧凛迎娶王妃的大好日子。 可这新郎官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眼中光芒黯淡。 他不愿意成婚。 但他明白，他身上有太多的期望，他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 叶冰裳澹台烬相携而来，让热闹的场景都凝滞了一瞬。 原因无他，听说宣城王曾经求娶这位慈安郡主无果。 赐婚圣旨赐下前，听闻宣城王还曾上门拜访，却不欢而散。 今日却前来观礼不知有何目的。 至于澹台烬，那当然没多少人欢迎他了。 一个质子，说白了就是人质，对待人质能有什么好态度。 澹台烬也习惯了那些人的冷眼，任由那些戏谑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吧看吧，让他们多看两眼他又不是少块儿肉。 只不过有些声音实在熟悉得刺耳。 萧凉带着他那一众跟班直直得朝着澹台烬而来。 “澹台烬？你还没死呢？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 “要本王说，你活着也只会给人带来不幸，听说你的生母就是被你克死的，这不知道还有谁会被你克死。” 萧凉是懂得往哪里捅最痛的，他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叶冰裳。 萧凉本来还因为叶冰裳这张脸对她有几分兴趣，可被萧凛就搅和了好事。 后来这叶冰裳运气来了竟然成了郡主，萧凉还轻易动不得她了，那点儿心思也只能暂时搁下。 谁料这叶冰裳跟他最讨厌的澹台烬搅和在一起还不说，更是庇护了差点儿杀了他的叶夕雾，真当他萧凉是好得罪的了。 他萧凉要再怜香惜玉就是绿毛龟。 “叶冰裳，听说刺杀本王的小贼在你府上？你不打算给本王一个交代吗？” 萧凉眼中闪烁着杀意，叶冰裳却面不改色，依旧那般温和。 跟一个马上要死的人有什么好争辩的？ 叶冰裳隐下眼底的讥诮，眉头微蹙，尽显柔弱。 “五殿下在说什么冰裳实在不知，恐怕殿下的消息有些不太灵通。” “冰裳的府上从始至终可都只有澹台殿下一个客人，没有旁的人。” 长月烬明叶冰裳39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澹台殿下和六殿下，他们都可以作证。” “还是说，殿下是想在六殿下大喜的日子问罪冰裳，若是如此，冰裳当真是冤枉的很。” 她叶冰裳就是不认萧凉又能如何。 澹台烬是她的人，萧凛又有愧于她，自然会跟她口径一致。 “你——” 被她这样忤逆，萧凉一时血气上涌，怒发冲冠。 被黎苏苏砸伤的地方都有些隐隐作痛。 美人黯然神伤，眼尾泛红，仿佛下一刻就有泪珠滚落，好生惹人垂怜。 萧凉已经能听见一阵窃窃私语。 瞧着叶冰裳三言两语就让萧凉成了个笑话，澹台烬却没有多高兴，而是捻了捻手指。 哪怕知道冰裳只是在做戏，他刚才还是差点儿没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安慰一番。 他不愿她难过。 萧凉该死该死！ 萧凉却炸了毛，这女人果然不安好心，竟是想败坏他的名声 虽然他萧凉本就没有什么好名声。 “莫要你哭哭啼啼一番本王就能轻易放过你，你以为还有人能护住你？” 叶冰裳挑挑眉，澹台烬已经不动声色的挡在叶冰裳面前，默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也不是默默，他眼中的怒火怕是已经将萧凉凌迟不知多少次了。 “皇兄！” 萧凛脚步急切，人未到声先至。 “皇兄，不知冰裳......郡主哪里得罪了皇兄，还请皇兄看在今日是萧凛大喜之日的份儿上，莫要再为难郡主。” 触及他的目光，竟是难得的僵硬。 被这样三番两次的不给面子萧凉拳头已经攥得咯吱咯吱响了。 萧凛再进一步，道： “若皇兄执意闹大，怕是父王母后那里皇兄也不好交代，还请皇兄三思。” 气氛冷凝，萧凛与萧凉形成对峙，两不相让。 最终还是萧凉败下阵来。 “哼！今日你萧凛大婚，本王就给你一个面子，我们走着瞧。” 萧凉冷哼一声，扔下狠话，扬长而去。 萧凛肉眼可见的放松不少，可转身看见被澹台烬护在身后的叶冰裳时，眼神既愧疚又失落。 “郡主，澹台殿下。” 透过他温和的假面，是痛苦麻木。 却比不上叶冰裳曾经的绝望。 叶冰裳不会心软。 “殿下新婚燕尔，冰裳祝殿下同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来自心上人的祝福才是最苦涩的。 萧凛终于体会这种滋味。 还真是酸涩得厉害。 “烬也祝殿下同王妃白头偕老。” 澹台烬莞尔一瞬。 萧凛既然已经娶亲，那他就已经出局了。 一个没有威胁的情敌，澹台烬还是乐意给他点儿好脸色的。 “郡主澹台殿下，请落座吧。” 萧凛最后一点奢望也破灭了。 叶冰裳那张请帖是萧凛亲笔写下的。 若没有那些意外，她该是他的妻。 萧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招待他们落座，就匆忙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澹台烬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看？人都没影了。” 澹台烬垮着一张脸，明显是不高兴了。 叶冰裳眼中闪过揶揄，“这是谁家的小醋坛子，人家可是有妇之夫。” “有妇之夫也不行。” 这使性子的小模样实在勾人得很，澹台烬这美人计是用得越来越好了。 叶冰裳在桌下勾了勾他的手心，澹台烬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眼神也飘忽起来。 “你......你做什么？” “好啦，别生气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澹台烬轻嗯一声，手却比脑子快，已经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是一刻也不想放开。 叶冰裳也由着他去了。 这是好事，澹台烬越发有正常人的情感了。 若魔神长出情丝，是不是就不再是魔神了。 叶冰裳觉得大有可为。 很快，叶冰裳就发现了在柱子后鬼鬼祟祟的黎苏苏。 安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黎苏苏自然早就忍不住了。 萧凛娶不娶妻黎苏苏并不关心，她的目标是澹台烬。 这一点，她跟澹台烬也是双向奔赴了。 叶冰裳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偏过头冲澹台烬使了个眼色。 “她来了。” 澹台烬顺着她的视线也发现了黎苏苏，满不在乎道： “来了就来了，来的正好，她不来我还找她呢。”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黎苏苏也发现了姿态称得上亲昵的二人，一股无名怒火顿时翻涌。 黎苏苏有种直觉。 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澹台烬身边的应该是她。 她为了救世接近澹台烬，在经历一番爱恨纠葛后用爱感化魔神，最后成功救世成就神位，与澹台烬携手一生。 叶冰裳明明应该是她的陪衬，怎会这样耀眼，甚至取代她的位置。 黎苏苏目眦欲裂，她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她越发觉得一定是叶冰裳改变了这一切，只要除掉她，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她黎苏苏还是那个善良仁慈不染尘埃的神女。 什么澹台烬什么萧凛，都只是她的裙下臣。 “她想杀了我。” 叶冰裳肯定道。 又觉得黎苏苏的想法有些可笑，黎苏苏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她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澹台烬对她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知道，”叶冰裳点点头，她清楚自己对澹台烬是重要的，却不会完全相信。 她自己也能保护自己。 人多眼杂，黎苏苏到底不会愚蠢到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尤其澹台烬还在她身边。 那阴恻恻的视线让叶冰裳观礼时忍不住缩了缩。 还真是明晃晃的恶意。 澹台烬隐晦的瞥了黎苏苏一眼，等能动手了他要把这双眼睛挖出来。 他的冰裳也是她能这么看的？当他是死的！？ 察觉到澹台烬快要按捺不住的杀意，叶冰裳好心情的把玩着他的大手。 骨肉合宜，纤长白皙。 叶冰裳安抚道，“先忍一忍，待会儿你就可以收点儿利息了。” “好。”澹台烬喉结上下移动，视线黏在她的侧脸。 这场婚礼本就不是萧凛所愿，很快就走完了流程。 敬酒时萧凛更是喝了不少，一心想把自己灌醉，仿佛就能逃避他娶王妃的事实。 萧凛借酒消愁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萧凛醉酒就没人能救得了萧凉了。 长月烬明叶冰裳40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醉醺醺的萧凉被一众小厮搀扶着离开宣城王府。 不料在转角处，正好与乔装打扮成丫鬟打算跟在叶冰裳身后的黎苏苏相撞，一时人仰马翻。 萧凉打了个酒嗝，双眼迷迷瞪瞪的，被这么一撞反倒清醒几分。 “嗝～你是宣城王府的奴才，竟然敢顶撞本王！？来人，给本王狠狠的打！” 萧凉可不管这些那些，敢得罪他就是在找死。 他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人上去要抓住黎苏苏。 黎苏苏岂会坐以待毙，又见是她的仇人萧凉直接掐出几个法咒就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却不知为什么不听使唤。 见她还想反抗，萧凉莫名觉得熟悉。 “你还想跑？！你们都是傻的吗？还不动手？” 灵力被封的黎苏苏很轻易的被抓住了，萧凉这才看清她的脸。 “是你！叶夕雾！本王找的你好苦，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萧凉还从没有吃过那样的亏，直到遇见叶夕雾。 一时松懈，就差点儿丢了性命，萧凉实在是长了教训了。 “给本王堵住嘴捆好了带回来，本王就不信了，你还能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萧凉总觉得这叶夕雾实在有点儿邪乎，还是小心为妙。 “你休想！萧凉你这个废物也想困住我，我可是六殿下的座上宾，你这样对我就不怕得罪六殿下吗？” 黎苏苏别提多后悔了，怎么就偏偏碰上萧凉这个废物，只能寄希望于能用萧凛压他。 萧凉一听她扯萧凛的大旗顿时炸了。 本来他就暗恨因为萧凛不能立刻处置了叶冰裳，这下好了，黎苏苏也这么干，可不就是撞枪口了。 萧凛跟黎苏苏关系好不好萧凉能不知道吗？ 萧凉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你当真以为本王是傻子？少废话，还不动手？” 女主光环也真是奇妙，明明萧凉的人就要动手了却总是被黎苏苏嘴遁打断。 “该死！你们别碰我！！” 黎苏苏一边躲闪，一边不信邪的继续掐诀。 怎么会不灵了？ 难道是因为没了过去镜，所以她用不了灵力了？ 黎苏苏心急如焚，迅速将自己会的法术都用了一遍，可都无济于事，反而让萧凉一行人发觉她的不对。 “王爷，她是不是中邪了？我们莫不是撞鬼了。” “这大晚上的还真有可能，你们谁去看看她是人是鬼。” 萧凉才不信这些，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下人，踉踉跄跄的就要去抓黎苏苏。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鬼，本王看她就是装神弄鬼故意吓唬人，你们这群废物，你们不上本王自己上。”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鸣叫声传来。 “嘎嘎嘎——” 漆黑的夜空中盘旋着一群乌鸦，很是阴森恐怖。 乌鸦久飞不下，像是在寻找捕猎的时机。 黎苏苏眼中染上恐惧。 一定是澹台烬，他可是魔神。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啊！不要靠近我！走开！都走开！” 黎苏苏尖叫一声，就要仓惶逃窜，却像是什么信号，彻底惊动了鸦群。 “嘎嘎嘎！！！” 鸦群飞扑而来，锋利的爪子毫不客气的撕扯着血肉，一地血腥。 萧凉的状况最为凶险，几个呼吸间，他的眼睛就被乌鸦啄瞎，身上也多处被啄伤，深可见骨，正发出凄惨的叫声。 黎苏苏情况好些，可脖颈脸颊都受了伤，已经彻底被毁容了。 这处巷子中的闹剧并没有惊扰旁人的好梦，叶冰裳和澹台烬就坐在不远处的马车里欣赏着这出期待已久的血腥盛宴。 “嘎嘎！” 小玄扑腾两下翅膀落在叶冰裳面前，享受起专门为它准备好的食物。 “我们小玄辛苦啦。” 叶冰裳抚摸着它顺滑的尾羽。 “嘎嘎——” 小玄与有荣焉的回应了两声。 它可不傻，指挥那群鸦行动就够了，真亲自对那些人类动手，怕不是身上都脏兮兮，哪里还有好吃的。 “它辛苦我就不辛苦吗？” 这酸溜溜的，叶冰裳轻笑一声，“殿下怎么还跟小玄比？” “哼！” 澹台烬眼中的怨念仿佛化为实质，让小玄打了个激灵。 早知道就不让这只臭乌鸦来接近冰裳，这下好了，还要担心这只乌鸦跟他争宠。 尤其是叶冰裳还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澹台烬一颗心更是不上不下了。 叶冰裳挥手撤去结界，萧凉已经没了气息，跟着他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都是死有余辜，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好啦好啦，更深露重的，我们也该回去了。” 浓重的血腥气很快就引来的搜寻黎苏苏踪迹的庞宜之。 庞宜之也是突然发现黎苏苏不见了，生怕她打搅了萧凛的婚礼，谁知竟然看到了这样恐怖的一幕。 只有少数几个还有口气儿。 尤其是发现黎苏苏也在这儿，庞宜之更觉得诡异。 庞宜之抬手掐算一番却一无所获，不由眉头紧拧。 妖邪乱世，这世道越发不太平了。 让人将黎苏苏上了药安置好，庞宜之就自去修炼了。 黎苏苏所在的客房中万籁俱静。 一阵荧光闪烁，床榻上已经没了黎苏苏的身影。 叶冰裳像是有所感应，瞥了一眼某个方向。 “怎么了？” 发现她的异常，澹台烬问道。 “黎苏苏身后的人动了。” 叶冰裳目光幽深。 黎苏苏屡屡受阻，她身后的人也急了。 这不，这样着急忙慌的将黎苏苏带走开小灶。 开小灶也没用呀。 叶冰裳把玩着过去镜。 攻守早就易型了。 她不动，黎苏苏就动不了。 荒渊—— 神光普照的稷泽正指点着黎苏苏。 “若要彻底消灭魔神，毁灭邪骨，就要得到三把钥匙。” “一场梦，一滴泪，一缕丝。” 稷泽言毕就彻底消散。 黎苏苏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得到了线索，可忧的是这三把钥匙到底是什么，她实在是一头雾水。 不过稷泽的出现再次让黎苏苏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是正义的。 只要她是正义的，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正确的。 长月烬明叶冰裳41 澹台烬等待的时机很快就到了。 萧凛大婚不久，景国就传来景王病危的消息。 盛王本就野心勃勃，有意趁景国内乱踏平景国。 一封自景国发来的国书让盛王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野心。 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 景王有意补偿澹台烬，让澹台烬继承王位，可王后所出的澹台明朗哪里能容许澹台烬回景国。 国书到达盛都时，澹台烬已经遭遇了好几次凶险万分的刺杀。 两位王位继承人不睦让盛王看到了兵不血刃拿下景国的可能。 他可不觉得澹台烬有能力稳定景国，还做着澹台烬回景国同澹台明朗内斗，他再坐山观虎斗黄雀在后的美梦。 盛王想当黄雀也要看他们答不答应。 “澹台烬，你终于要走了。” 与澹台烬相比，翩然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别提有多迫不及待了。 澹台烬明显不高兴的瞪了翩然一眼。 他就知道，最想赶他走的就是这只母狐狸。 “别以为我走了你就能一个人留在冰裳身边，你也要走。” “怎么可能？！” 翩然发出尖锐爆鸣。 叶冰裳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翩然，你跟在我身边已经许久没放假了，正好这次景国有异动，边境定然不太平，我想让你去边境同姜饶碰头。” 提到姜饶，叶冰裳还顿了顿，俏皮的眨了眨眼。 “正好也让你那小情郎解一解相思病。” 一想起前世翩然向澹台烬吐槽她八十多天没放假了，叶冰裳就小小的心虚了一下下。 也只是一下下。 哪里有比妖精更好的劳动力呢。 见翩然不高兴，澹台烬就高兴了，还故意说道。 “翩然，说不准我们还能一道儿呢，到时候还要劳烦翩然大人保护烬才是。” “澹台烬！你休想！” 很好，翩然又又又炸毛了，嘴里不情不愿道： “冰裳我不跟他一块儿，他自己不是有人手吗，怎么还需要我出手。” 叶冰裳摇了摇头，解释道： “月族确实有几分实力，可澹台明朗身边的符玉不简单，她因修行禁术叛出赤霄宗，是他澹台明朗手下的一员大将。” “殿下虽然借梦妖修为大涨，可到底不比你经验丰富，有你在，事情也能更稳妥些。” 她办事向来求稳妥。 解决了符玉，澹台明朗就不足为惧。 翩然哼哼两声，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那好，等我宰了那什么符玉，我就立马带着姜饶来跟你汇合。” 澹台烬微微拱手，“烬还要多谢翩然大人宽宏大量出手相助。” 翩然摆摆手，懒得搭理他，紫光一闪，这是回去收拾行李了。 书房又只剩下二人无言以对。 实际上是澹台烬不知道说什么。 “殿下？” 叶冰裳歪了歪头。 澹台烬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无事，也转身离去。 行动敲定，盛都的肃杀之气一日浓过一日。 盛王的旨意终于来了。 盛王还大发慈悲给了澹台烬三百侍从，实则就是为了监视他，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解决了澹台烬。 这样的手段也不奇怪了，澹台烬很是平静的接受了盛王的安排。 反正到时候这些人都是替他防灾的，他何乐而不为呢。 离约定的日子越发近了，澹台烬的心情也更加焦躁了。 那日商讨后的欲言又止，终究化成了出行前夜被敲响的叶冰裳的房门。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三声。 “谁？” 叶冰裳睁开睡眼，有片刻的警惕，又觉察到门外熟悉的气息才放松些许。 “是我。” 澹台烬的声音有些喑哑。 叶冰裳披着外衫，起身开门。 澹台烬立在廊下，身形单薄，只用簪子束发，三千烦恼丝随风摇曳，一身湛蓝色长袍混合着沉寂的夜晚，是那样清冽冷寂。 恰到好处的落寞神情晃了叶冰裳的眼睛。 犹豫一瞬，叶冰裳还是牵着他的手腕进了屋。 澹台烬也不反抗，很是顺从她的动作。 屋里没点灯到底暗了些，叶冰裳作势就要去点灯，却被澹台烬拦住了。 “殿下怎么了？” 澹台烬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屋内夜色流淌，只有中天倾泻而下的淡淡月光点亮。 就在叶冰裳以为澹台烬不会再开口时，他有些闷闷的声音响起： “此去景国路途遥远，冰裳，你可会有片刻思念于我？” “什么？” 叶冰裳错愕一瞬，转而染上笑意。 所以他这些天怨念满满纠结的就是这事儿。 还以为是谁又惹恼了他，原来这人是她呀。 “殿下这些天不高兴就是这个缘故吗？” 叶冰裳都有些忍俊不禁。 澹台烬又羞又恼，轻嗯一声，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嗯。” 叶冰裳似是轻叹了一声，摸索着抚摸上他的脸。 澹台烬已经不再单方面接受她的接近，而是开始期待她的回应，这是好事。 澹台烬耳朵红了一片，却没有离开，而是迁就她的动作同她对视。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完完整整的她。 似乎他灰暗无光的人生也被点亮了。 “冰裳自然会思念殿下。” 叶冰裳实话实说，她并不是什么扭捏的人。 不管是因为日渐合她的心意，澹还是因为澹台烬的价值。 不可否认，澹台烬在她心里还是占据了不小的位置的。 澹台烬心头涌起一阵甜蜜，因为惊喜。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一想到他们即将分别，澹台烬还是体会出思念的苦涩。 “我也会想冰裳的。” “很想很想。” 澹台烬恨不得澹台明朗赶紧去死。 如果不是他，他也不必同冰裳分离。 可又想到这是冰裳交给他的任务，澹台烬的不情愿也只剩下一点点了。 “冰裳知道，但殿下，为了我们的大业，短暂的分离是必要的。” 她是真怕澹台烬恋爱脑，影响她的计划。 听到我们的大业，澹台烬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澹台烬跟随自己的心意将她拥入怀中，叶冰裳惊讶一瞬，却没有挣脱。 “冰裳我明白，我会将景国尽快收入囊中。” 然后，双手奉上。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帮你得到。” 包括天下，包括成神。 长月烬明叶冰裳42 澹台烬压根一点儿也不在乎什么江山不江山，他的一切都给冰裳又何妨？ 反倒是以江山为聘嫁给冰裳永永远远的留在她身边才是他想要的。 是的，澹台烬想的是嫁给叶冰裳。 反正他们两个人都会在一起，娶还是嫁又有什么？ 冰裳心怀天下，那他就助他得到天下。 冰裳想成神，他就按捺住对黎苏苏的杀意，助她成就神位。 叶冰裳还是低估了澹台烬的恋爱脑程度。 她微微从澹台烬怀中抽身，看着澹台烬那双期待的眼眸，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她踮起脚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像是奖励。 这美人计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谁用的，反正两人都挺迷糊的。 澹台烬眉眼舒展，心头如冰雪消融，又惊又喜，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冰裳......” 他还要说什么，却被叶冰裳轻轻捂住薄唇。 “殿下真心待冰裳，冰裳又怎么忍心辜负？” 讨人厌的不是恋爱脑，而是恋爱脑的对象不是自己。 叶冰裳都还没怎么暗示呢，澹台烬就决定把一切奉上了。 这恋爱脑哪里不好了，这恋爱脑可太好了。 “裳儿，我很欢喜。” 澹台烬这辈子没有这样高兴过。 他前辈子过得太苦，只有叶冰裳给了他唯一的温暖，这让澹台烬如何能割舍？ 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就像开关，也不知是谁先动的，两道影子交叠，是化不开的缠绵悱恻。 澹台烬如愿的吻上了他期待已久的柔软。 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急促，澹台烬到底情窦初开不得方寸，只知道胡乱的啃咬。 叶冰裳也不恼，见到她些微蹙眉后澹台烬就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的舔舐含吮。 澹台烬不愧是学人精，很快得了章法，见她渐渐沉溺才闭上眼同她一道沉沦。 叶冰裳的身影嵌在他怀里，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一体的，只不过分开了一段时间而已。 急促的呼吸声交织了很久才停下，澹台烬眼尾泛红，一双眼因为情动水润的不像话，眼中的情意缱绻，都系在眼前人身上。 不知是谁轻嘶了一声，两人才终于分开。 “裳儿，我错了。” 澹台烬可怜兮兮的讨饶，叶冰裳却不理他，艰难地背过身去。 舌根隐隐作痛，唇角还破了，她不用看就知道肿了。 澹台烬果然还是那个澹台烬，什么美人计，真是个勾人的妖精。 叶冰裳都想念清心咒了。 “裳儿～” 澹台烬声音沙哑，是那样缠绵，叶冰裳忍住想搓搓耳朵的冲动。 触及她红了一片的耳朵，澹台烬眼中闪过喜色，像是发现什么，一双大手搂住细腰不松，滚烫的呼吸扑在她颈间。 “裳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下次我不会......” “你还想有下次？！” 叶冰裳似娇还嗔的瞥了他一眼，万种风情，让澹台烬越发舍不得放手了。 他只是心虚了一瞬，就想到法子如何哄人了。 一只墨玉乌羽簪子进入叶冰裳的视线。 玉石与羽毛的搭配恰到好处，精美之余更显神秘。 叶冰裳却莫名觉得眼熟。 “这羽毛是？” 澹台烬不自然的咳嗽两声。 “咳咳，小玄最近换毛期，所以......我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只要裳儿喜欢，废些小玄的羽毛又何妨。” 他下意识忽略了差点儿被他拔了个干净的受害鸦。 能讨裳儿关心，澹台烬也就不跟那只臭乌鸦计较了。 叶冰裳多少有些无语了。 换毛期这么扯的借口也就澹台烬想的出来。 依她看，别是吃醋直接拔了小玄的毛，好让小玄不到她面前晃悠，夺去她的视线。 叶冰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摊上这么个主人，小玄也是怪憋屈的。 瞧着羽毛的成色，怕不是小玄最好看的尾羽，难怪最近她都没看见小玄，怕是被薅秃了没脸出来见人了。 可怜见的。 小玄：嘎嘎嘎！！！ 肯定骂的挺脏。 “这是你自己做的？” 结合她抚摸到的澹台烬指尖细小的伤口，叶冰裳拼凑出了真相。 “嗯，裳儿可还喜欢？” “喜欢。” 叶冰裳握住他的手，抚摸着那些伤口，灵力流淌很快就愈合。 她清楚澹台烬是故意留着这伤口好到她面前扮可怜的，可叶冰裳并不打算揭穿，他肯为她花心思就好。 “这簪子很好，只一点，莫要再受伤了，你的人是我的，命也是我的。” 虽说美人战损版别是一般风味，可到底澹台烬长成如今这模样可都是她养出来的。 若是伤在了什么人手里，也要看看她叶冰裳答不答应。 她骨子里到底是霸道的。 澹台烬心脏跳的更快了，也不知道住在他身体的邪骨是何感想。 会不会觉得澹台烬是个脑子有病的，天天就知道吵它。 “裳儿说的是，烬自当听从。” 裳儿不愿他受伤，不想他死，那他就得惜着这条命。 他呀，是要永永远远跟裳儿在一起的。 他这条命，金贵着呢。 澹台烬这甜言蜜语是张口就来，叶冰裳都有些怀疑了，那情丝不是什么断情绝爱的东西，分明就是澹台烬的冷静剂。 叶冰裳嗔了他一眼。 “还不为我簪上？” 澹台烬无有不应。 “是。” 如同他无数次想象过的一样，澹台烬轻柔的用那根簪子绾起心上人的长发。 凝视着叶冰裳的如玉面庞，澹台烬喃喃道： “长发绾君心，幸勿相忘矣。” 叶冰裳微微扬眉，“只是让我不忘记你？” “不止。” 澹台烬欲说还休。 只是不忘记他怎么够呢？ 他所求的更多，太多，裳儿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欲望。 来之前澹台烬设想过无数可能，可都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分开。 若求不得他澹台烬也要强求，哪怕裳儿会恨他一辈子。 他澹台烬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在乎，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澹台烬最嘴硬了。 他明明在乎得要死，一想到裳儿会离开他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他就想要毁掉这一切。 长月烬明叶冰裳43 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裳儿一人。 其他人其他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澹台烬眼中的郁色一闪而过，就被腰间的疼痛拉回了心神。 叶冰裳轻轻拧了拧他腰间的软肉。 “你想什么呢？” 叶冰裳隐隐有些不悦。 这是差点儿黑化了？ 她给的安全感还不够吗？ 澹台烬立马软下声音，柔声道： “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 “我不该跟裳儿说话还走神。” 澹台烬认错认得极快。 他才不是那些画本子里不长嘴的男人，不长嘴的男人都没夫人。 见他态度良好，叶冰裳才满意了些，“你刚才在想什么？” 澹台烬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他不该瞒着裳儿。 “我在想，若是裳儿不爱我，我也要强求，哪怕裳儿会恨我，我也不愿裳儿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知道，他能做到。 叶冰裳也知道。 她已经成了澹台烬这只困兽唯一的牢笼。 若她消失，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控制澹台烬了。 可爱不是控制。 叶冰裳轻叹一声，在他后背轻抚，如墨长发从她指尖滑落。 “我不会忘记你的，你已经在我身边了。” “别害怕，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澹台烬不言，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他只是害怕，害怕失去。 可她说别怕。 一颗心从此有了锚点。 “好，我相信你。” 那晚过后，澹台烬就整个人都平和多了，看向叶冰裳的目光越发柔情似水。 这让翩然越发不适应了。 啧，当谁没有一样。 她还有姜饶呢。 翩然：不屑狠狠翻白眼 马车整装待发，澹台烬却还在跟叶冰裳话别。 实际上是再三保证他很快就会回来，离萧凛远一点什么的。 尽管澹台烬知道萧凛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也挡不住澹台烬会吃飞醋。 这哪里是魔神，分明是小醋坛子成精了。 瞧着澹台烬这旁若无人的黏糊劲儿，翩然很是不爽的切了一声。 “澹台烬，我们该走了。” 这拖长的音调，已经说明了翩然的心情。 澹台烬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像是在说就你话多。 叶冰裳知道翩然并没有什么坏心思，那三百侍从可还候着呢。 “殿下，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殿下一路小心。” “裳儿，等我回来。”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却是他们都懂的珍重。 澹台烬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扬起一阵烟尘。 叶冰裳立在城门口眺望着远去的车队。 嘉卉劝慰道： “小姐别担心，翩然姑娘和澹台殿下都会顺利的。” 叶冰裳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鸦羽簪子，笑着说道： “嗯，会的，我们回去吧。” 计划已经开始，她也该行动了。 萧凉的死讯到底在盛都激起了波澜，盛王本就不怎么重视这个儿子，听说被万鸦啄食而死实在让盛王觉得晦气得很。 于是命人草草下葬，大有小事化了的意思。 可不能因为萧凉影响了皇室的威严。 这个时候才考虑影响已经晚了。 第二天从宿醉中醒来的萧凛听闻这样的噩耗别提有多惊讶，随即就是担忧。 这事儿就出在他大婚当夜，又只在宣城王府不远处的巷子里，他萧凛实在难辞其咎。 刚新婚的萧凛就被盛王召进宫训斥了一番，更是命他调查凶手。 可哪有什么凶手。 庞宜之一眼断定是妖邪作祟，又掐算不出缘由，这案子不就成了悬案。 萧凉满心想着之后如何折磨澹台烬等人却一命呜呼，只能说，一报还一报呀。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一开始对澹台烬的百般欺凌，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反倒是活下来的黎苏苏成了众人讨论的对象。 她身上热度最高的标签就是灾星。 什么出生克死了母亲，又生性暴虐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残害王室却侥幸逃脱。 这回更是连累了萧凉被妖邪所诛，更有人说萧凉是替她挡了灾。 不然为何叶夕雾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样的话数不胜数，说的那叫一个煞有其事。 连带着宣城王府也成了议论的中心，不少人都看着六殿下会如何被叶夕雾连累。 宣城王府 萧凛虽还没有同王妃洞房，却也是相敬如宾。 府中一应事物都交给了王妃打理，可除了一件事王妃实在拿不准。 “殿下，那些叶姑娘仍在病中，却不让人接近，伤势如何能好，只说着要见殿下。妾身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王妃为难却也不是很为难。 这盛都中谁不知那位叶家二小姐的英勇事迹，这可是凭一己之力搞垮叶家的能人。 王妃既是试探，也是真头疼，叶夕雾的难缠程度可想而知。 王妃虽然嫁给了萧凛，却不图他的心，只为了唾手可得的权势。 六殿下萧凛是离王位最近的人选。 萧凛一听到叶夕雾的名字就像是有应激反应一样。 “她怎么还没走？” “叶姑娘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脸还伤了，实在不好挪动。” 王妃用帕子遮掩眼底的嘲弄。 为什么没走你不知道吗？ 她倒是想直接把人丢出去，可如今宣城王府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她才刚入王府，还是小心为好。 萧凛有些不悦，甩了甩袖子，“既如此，我去看看她。” 黎苏苏从荒渊得到提示后，就被稷泽送了回来，可身上的伤是一点儿没好。 她的目标是澹台烬，可这整日被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外头的消息，她何时才能够完成任务。 没办法她只能不配合养伤，嚷嚷着要见萧凛。 萧凛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 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萧凛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眼中的郁色不减半分。 他倒是要看看叶夕雾又要耍什么花招。 瞧见他的臭脸，黎苏苏心情很不美妙了。 “萧凛，你不想看见我，难道我就想看见你吗？” 她无力的捶了捶床榻，“我这身伤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我怎会......” 被那个怪物盯上。 长月烬明叶冰裳44 她恨澹台烬，可更恨萧凛。 萧凛跟大师兄有同一张脸就应该保护她才对。 澹台烬不是她现在能对付的，所以萧凛就成了她的出气对象。 “如果你没有借酒消愁，凭你和庞宜之也能救下我，我根本就不会受伤！” “萧凛，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这都是因为你！你拿什么偿还我？！” 黎苏苏的半张脸都被抓伤了，如今结着厚厚的痂。 就算用再好的药也救不回来了。 一想到她要顶着这张脸，黎苏苏就快要疯掉了。 就连稷泽都被她埋怨上了。 他不是神吗？为什么不能治好她再把她送回来。 这不就是想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黎苏苏理不直气也壮。 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已经不是委屈，而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她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遮天的乌鸦向她冲来啃食她的血肉。 这样的噩梦同逍遥宗被灭门同样恐怖。 “你！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萧凛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顶黑锅就这样咣当一下砸他头上了。 “你不肯治伤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吗？” 萧凛的耐心已经告罄。 “当然不是。” “我是为了拯救苍生。” 黎苏苏目光炯炯，释放出异样的光彩。 “萧凛告诉我，澹台烬如今在哪里？” 她必须确定澹台烬的行踪。 萧凛很是明显的皱了皱眉，“景王病危，澹台烬已经在回景国的路上了。” “什么？这么快？” 黎苏苏自然想过这一天。 澹台烬原本命数就是在成为景王后大开杀戒屠戮众生。 她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那叶冰裳呢？” 萧凛眼神顿时变了。 “黎苏苏，你想做什么？” 哪怕黎苏苏不愿承认，若她不曾来到五百年前，原有的命数中，叶冰裳应是澹台烬那早逝的妻子。 偏偏这人是叶冰裳。 黎苏苏再想对她除之而后快都不行。 因为她不确定她现在杀了叶冰裳，澹台烬会不会直接成为魔神。 那样一来，她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过去镜已失，就算过去镜在手，她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叶冰裳有什么好的，有澹台烬爱她还不够，她眼前的萧凛还一副她若是敢动叶冰裳就要她好看的架势。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黎苏苏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怒火，讥讽道： “萧凛，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这话却是激怒了萧凛，他速度很快的掐住了黎苏苏纤细的脖颈。 “我警告你！你不准伤害冰裳！” 力道之大，让黎苏苏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萧凛。 见她直翻白眼，呼吸微弱，萧凛才发觉自己一时冲动做了什么。 可松开手后萧凛却不后悔。 他自己给不了冰裳幸福，就更不能让冰裳因为他受到伤害。 是的，因为他。 在他眼里，黎苏苏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叶夕雾。 叶夕雾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句话也没说错。 黎苏苏本就是叶夕雾。 “咳咳咳......”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黎苏苏猛吸了几口气。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凛，“萧凛......为了叶冰裳，你竟然想杀了我？” 虽然成为叶夕雾没多久，可黎苏苏也清楚萧凛是怎样心地善良光风霁月的一个人。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因为叶冰裳疯魔至此，还真是够荒唐的。 还是那句话，叶冰裳凭什么？ 萧凛将刚掐黎苏苏的那只手背在身后，依旧不为所动。 “那又如何？” “叶夕雾，我原以为经历你该有所长进，可没想到你是天性如此。” “冰裳对你雪中送炭你却要恩将仇报，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别人对你好。” “我告诉你叶夕雾，你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黎苏苏却勾起一个诡异的笑，低低的笑出了声，这笑声越来越大，让萧凛有种莫名的恐慌。 “你爱叶冰裳？哈哈哈......你可知道那澹台烬是什么人？” “他不就是景国来的质子。” 萧凛总觉得黎苏苏接下来的回答会让他陷入什么阴谋，再也出不来。 黎苏苏笑容收敛，眼中都是杀意。 “他是魔神。” “澹台烬身负邪骨，是这世间至邪至恶的存在，注定会残害众生屠戮一切。” “那你说叶冰裳是什么？妖女？还是魔女？” “萧凛啊萧凛，你救不了她，叶冰裳注定是要死的。” 黎苏苏的语气太过笃定，让萧凛没来由的恐慌。 “什么魔神，什么邪骨，你在撒谎，冰裳不会死，她永远不会死。” 黎苏苏大声反驳，“她就算不会死也会成为万人唾骂的存在，什么观音下凡，她只会是个妖女，注定被人踩在脚下。” 注定被我踩在脚下。 萧凛踉跄着离开了。 黎苏苏笑容肆意，她就是故意的。 她故意道破澹台烬的身份就是为了让萧凛趁澹台烬不在争夺叶冰裳。 不管任务会不会完成，她都不会让叶冰裳好过。 黎苏苏觉得叶冰裳并非对萧凛没有半点在乎。 澹台烬和萧凛，这不是很好选吗？ 就是不知道魔神能不能接受背叛呢，还是来自最心爱之人的背叛。 这就是黎苏苏想出的毒计，浅显却好用，她利用了萧凛对叶冰裳的一片真心。 若是萧凛真的爱叶冰裳，就绝对不会允许叶冰裳留在澹台烬身边。 萧凛没走多远就撞见了神色凝重的庞宜之。 “萧凛。” “小师叔......” 萧凛一脸无措。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黎苏苏所说，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黎苏苏说的都是真的。 庞宜之若有所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也不能全信。” “叶夕雾满嘴谎言，谁知道她有几句真话，冰裳最是心善，怎会是妖女。” 萧凛为叶冰裳解释道。 “好啦，萧凛，我已经给宗门传信，若真有此事，我们也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苍生受难。” 庞宜之难得的沉着冷静已经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暂时安下了萧凛慌乱的心。 “是，小师叔。” 长月烬明叶冰裳45 水镜前的叶冰裳难得正色几分，喃喃道： “黎苏苏，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揭穿澹台烬的身份，借萧凛的势，离间我和澹台烬，好让澹台烬众叛亲离？” “竟还做着当救世主的美梦，可笑。” “既如此，就让我帮你一把。” “萧凛啊萧凛，你若真的听信黎苏苏的一面之言，那这盛国的江山我就笑纳了。” 双方接连落子，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黎苏苏那日的话到底还是在萧凛心里落了影子。 可他已经成婚，自然不能再同叶冰裳过多接触。 萧凛有自知之明，事关天下苍生，魔神不是他能对付的，只能等师门那边的消息。 很快，逍遥宗的回复就到了，信中只言明了此事事关重大，并紧急召回了萧凛二人。 萧凛不疑有他，跟庞宜之连夜赶回了逍遥宗。 随着萧凛离开一同消失的还有黎苏苏。 不过黎苏苏并不是去逍遥宗，而是越过盛国边界前往景国，意图寻找澹台烬。 黎苏苏终究还是想着用爱感化澹台烬，哪怕她对澹台烬有着深深的恐惧。 一是因为她莫名觉得她一定能成功，二就是不满甚至嫉妒，叶冰裳凭什么就能得到魔神的爱。 叶冰裳可以，她也一定可以。 对于她这样的心思，叶冰裳传给澹台烬后又添了把火。 叶家二小姐叶夕雾实为景国埋在盛国的探子，意图搅乱盛国，如今目的达到，自然金蝉脱壳。 这无疑是踩到了盛王紧绷的那根弦上。 叶夕雾是奸细，那叶家呢？ 这二十年来，两国僵持不下的局面是否也有叶啸早就倒向了景国的缘故。 盛王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然他怎么这么多年都拿不下景国。 他可不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的问题。 人一旦开始背锅，就会有数不清的锅要背。 继叶家贬为庶人之后，叶家又被下了大狱。 而叶冰裳因为在民间的名声，还有盛王探查到的与澹台烬似乎有隐晦的关系得以保全。 若澹台烬成事，盛王就能用叶冰裳做筹码在澹台烬那儿得到更大的利益。 一个弱女子而已，又有什么威胁。 但这个弱女子会让他明白，小看人是要栽大跟头的。 火光跃动，舔舐着密信，照亮了叶冰裳胜券在握的眼睛。 符玉已死，她的动作也该加快了。 只可惜姜饶出的兵马不能动太多。 她向来不会小看对手，留下那些兵马是预防澹台明朗还有什么后手，以及黎苏苏又会搞什么幺蛾子。 女主光环哪怕已经被消磨不少却还是存在的， 黎苏苏景国之行着实不顺利。 景国大乱自然不太平，黎苏苏就如同无头苍蝇，她那些简单的术法确实有用但不多。 在黎苏苏就要摸进景国军营时，她不出意外的被抓住了。 若不是她及时交代身份，还扯了澹台烬和叶冰裳的大旗，她恐怕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就被当成敌国奸细处死了。 尽管如此，黎苏苏也没落个好，不能杀也不能放了，黎苏苏就这样被关了起来。 从盛国到景国，黎苏苏跋山涉水，却是在做无用功。 若她真心救世，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找上逍遥宗呢？ 还不是想着一个人得到救世功德。 也是因为她的自私，对叶冰裳他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如今黎苏苏仅剩的作用就是用她开启般若浮生引出初凰。 “嘉卉，萧凛离去，那位宣城王妃可有什么动静？” “回小姐，宣城王妃不曾有什么大动作，除了给家中去了封信外。” “一封信？” 叶冰裳纵观全局，从棋盘里寻出了这颗不重要却也重要的棋子。 政变从来都是血腥的，上层的动荡势必会影响下层的平民百姓。 这不是她的初衷。 司马家掌管军事，自然拥有调动皇宫守备的力量。 盛王后恐怕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哪怕用一条命也要成就这桩婚事。 一旦盛王对萧凛的忌惮达到顶点，有司马家的势力，也能保证萧凛的安全，甚至扶持清君侧上位。 姻亲，是从古至今最朴实无华的结盟。 就是不知道，这结盟牢不牢靠了。 嘉卉道：“没错，不过内容还在探查中。” 叶冰裳微微颔首，“尽快确认，知晓司马家和宣城王妃的态度，这下一步我才知道怎么走。” 配合最好，不配合也有不配合的办法。 盛都最繁华的茶楼隐私性极好的包间里，叶冰裳正等待着她的客人。 噔噔噔，房门被敲响。 见到屋内坐着的人是她，来人愣了一瞬。 “郡主请妾身前来所为何事？” 这女子摘下帷幕，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芙蓉面。 正是司马家的嫡女，如今的宣城王妃。 除开这些身份，她也有自己的名字—— 凌雪。 叶冰裳只斟了盏茶放在她面前，“请。” 凌雪见她卖关子，也只好同她寒暄。 “郡主气色不错，想来离了叶家也是天高任鸟飞。” 凌雪从前只听见过这位叶家大小姐的传闻，还从未亲自见过。 今日一见，倒是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天高任鸟飞？这话倒不错。” 叶冰裳不由轻笑一声。 叶家本就是叶冰裳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当初黎苏苏同澹台烬逃往景国独留叶冰裳饱受骂名。 一夕之间，她叶冰裳竟成了最大的罪人，何其可笑？ 如今这滋味也该叶家人自己尝一尝了。 “那王妃自己呢？自愿入局却发现是一盘不见得有回报的赌局，还要陷在这泥潭吗？” “平心而论，你觉得他能做这天下之主吗？” 凌雪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却又沉默。 从成亲那天起她就后悔了。 萧凛不曾碰她，对她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就像是陌生人。 入府前凌雪还想着就算萧凛心里不会有她，日后有了子嗣就好了，反正她也不图萧凛的爱。 可萧凛连这点儿希望也不给她。 这门婚事本就是一场交易，可萧凛只想要好处却不给回报，这怎么不叫他们愤怒。 现在更是不道明缘由就出走，更是不把凌雪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长月烬明叶冰裳46 身为隐形储君，萧凛如此行事，不仅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更是不把他们这些支持萧凛的人放在眼里。 夺储之争帝王的猜忌都是极其凶险的，可萧凛把她扔下了，让她独自应对这些。 就这短短几日，凌雪就已经应对了不知几方势力的试探，凌雪脸上的疲惫是脂粉无法掩盖的。 她无奈一笑，“笑我从前还觉得郡主有些不知好歹竟拒绝了殿下，现在才知是泥沼。” 殿下实非良人 不仅不是良人，更不是值得追寻的君主。 她后悔了，但是后悔是没用的。 叶冰裳的舆论战十分熟练，这不，不少萧凛的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最应该站在萧凛身边的人凌雪都开始动摇了，距离萧凛的死期还会远吗？ 不能继承王位的嫡出只能是死路一条。 再加上盛王后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萧凛的下场可想而知的。 即便艰难登上王位也会很快被拉下来。 既然叶冰裳有心补偿萧凛一二，那就给他留一条命吧。 失去一切总比丢了命好。 叶冰裳想要不被人掌控，那就得掌控一切。 没办法，从她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萧凛就是她的敌人了。 见凌雪的情绪已经被她挑的差不多了，叶冰裳开始一点一点的引诱。 “这本就是一场赌局，你们既然已经下注就要承担满盘皆输的风险。” “不过，也未尝不可掀翻了这赌桌。” “郡主说的是？” 凌雪有些惊讶却也开始思考。 这不失为一个办法，风险更大收益却也更大。 而且，坐以待毙他们实在做不到。 凌雪更做不到带着全家的性命陪萧凛去死。 那叶冰裳为何会找上她呢，她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 是了，她的身份，还有司马家的权势。 凌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牝鸡司晨这四个字涌上心头。 可她也是女子。 叶冰裳有勇气她为什么没有。 她是家族这一代里最出色的人，可就因为她是女子，她成了拉拢萧凛的棋子。 叶冰裳明明处境比她更艰难，却心怀大志。 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叶冰裳会成功的。 叶冰裳注视着茶楼下来来往往的百姓，有绫罗加身者，有瘦骨嶙峋者。 “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君主无能，百姓流离失所，妖魔乱世，这天下也该结束乱象了。” 论迹不论心。 叶冰裳是真心想改变这一切的。 凌雪沉默许久。 叶冰裳也不催促。 她知道，她会做出选择的。 无论是什么。 “郡主需要妾身做什么？” 凌雪压下心中的许多念头。 “我需要你掌控王宫守备的调动，改天换地不需要太多鲜血。” 不需要不代表不流血。 杀鸡儆猴还是很必要的。 她也相信凌雪能够做到。 从第一眼见到她叶冰裳就看见了她隐藏在端庄温和面表下的野心。 凌雪走了。 丧钟敲响，盛王后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她身子本就虚弱，最后为了萧凛更是选择自伤。 满宫缟素，最应该跪在盛王后棺椁前的萧凛却还没有归来。 盛王倒是假惺惺的在棺椁前落了几滴泪。 帝后离心，父子相疑。 这都是盛王一手造成的。 怕是在无人处盛王该笑出声了。 最能威胁他地位的儿子如今又多了个不孝的名声。 那封盛王后病重的信被盛王硬生生拖了许久才发出去。 他以为这样就能牢牢掌控自己的王位。 可一片肃穆声中，远远传来兵戈声。 在盛王故作悲痛却最得意时，他被叶冰裳一剑挑下了王位。 从此，盛国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取代它的是新朝—— 凰朝。 盛氏血脉皆成了阶下囚。 盛王后死的早有死的早的好处，她的死亡成了盛王下台的罪证之一。 无论盛王如何谩骂，在看到大半朝臣站在叶冰裳这边时，他的冷汗浸湿了后背。 凌雪因为从凤之功成了凰启帝身边的新贵，凌家新一任的掌权者。 叶冰裳登基的消息并没有激起太大波澜。 这天下到底是百姓的。 叶冰裳名声在外，而且她心系百姓。 百姓从来不在意王位上坐的是谁，只要能吃饱饭，他们的渴求从古至今都很朴实。 那些意图反抗的人也没办法反抗了。 一伸手就有刀斧加身，他们的试探迎来更沉重的打击。 叶冰裳有钱有兵有人才，她想做什么轻而易举。 那些人不识趣也不必留着呢，谁会嫌钱多呢？ 叶冰裳兵变登基的消息传到景国时，澹台烬不禁莞尔一笑，他转头对翩然说。 “翩然，冰裳已经做到了，我们也不能慢了。” 他还要嫁给冰裳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坏心眼的臣子已经打算暗戳戳的让叶冰裳娶王夫了。 那个位子只能是他的。 澹台烬杀得景国上下血流成河。 景王太过昏聩，他必须用重典。 他知道冰裳心善，怕是下不了手，那就让他来吧。 他会将一个干干净净的景国献给冰裳。 凰启元年，景国新帝澹台烬以江山为聘，入赘凰朝。 自此，天下一统。 等黎苏苏被放出来时，这方天下早就变幻。 她不敢置信，叶冰裳怎么会成为女帝，澹台烬怎么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拱手让人。 怎么可能？ 叶冰裳怎么会做到这一切？ 澹台烬怎么可能改邪归正一心为民。 嫉妒恐惧紧紧缠绕着她的心。 黎苏苏逃走了。 她前往了墨河。 她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里。 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她要拨乱反正。 哪怕墨河异动会吞没不知多少百姓。 哪怕这天下会再次陷入动荡。 黎苏苏都不在乎。 她什么都不在乎。 御案前正批着奏折的叶冰裳微微抬头，眼眸微凝，红唇轻启。 “蠢货。” 不远处百无聊赖正浇着花闻声转过身来，端的是玉树临风自有一股风流。 “裳儿，怎么了？” 澹台烬熟稔的夺过叶冰裳手里的毛笔，将下巴放在她的颈窝，以一种近乎于禁锢的姿态拥住她。 叶冰裳微微后仰，感受着身后人身上的体温和冷香，不禁闭上了眼。 澹台烬轻柔的为她按着舒缓疲惫的穴位。 长月烬明叶冰裳47 “叶夕雾已经快到墨河了。” 难怪。 澹台烬神色也冷下不少，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 “她莫非以为墨河有什么能让她翻盘，可笑。” “有，不过，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般若浮生里可是有初凰留下的分身，哪怕不是真身也是能够帮助黎苏苏的。 她等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一具分身的。 初凰设计好的大好局面已经因为她毁了个干净，黎苏苏更是在入魔的边缘，眼看功亏一篑，初凰不急就怪了。 倾世之玉，是桑酒用腾蛇一族全族仙髓炼化而成的。 拥有无穷力量却也拥有无边诅咒。 这不是她想要的，却不能让黎苏苏得到。 腾蛇一族本该是天地宠儿，却被初凰亲手扭转气运助黎苏苏出世。 这天大因果也该让初凰母女生生世世偿还了。 她不仅想要初凰和黎苏苏的命，还有拨乱反正的功德。 她才是真正的拨乱反正之人。 “裳儿，我也要去。” 慵懒的嗓音让叶冰裳听出了撒娇的意味。 “当然，我们总是要在一处的。” 叶冰裳看了眼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她也该放放假了。 天天批奏折，某个粘人精怕是都要使小性子了。 澹台烬轻哼一声，“交给翩然他们就行，什么都要你做，他们领俸禄做什么。” 澹台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赢过了萧凛却输给了这些折子。 “都依你，朝政交给凌雪，翩然前去迁移墨河周围的百姓，我们同黎苏苏的争斗不能伤了百姓。” 翩然到底是狐狸精，跑得快。 帝后二人留书出走，凌雪看着快有人高的奏折，不禁有些后悔。 连声叹气，也只能无奈的认命批奏折。 陛下，您可要快些回来呀。 陛下，您可一定要回来呀。 墨河河畔 惊涛骇浪，风卷残云，墨河异动频频，大有吞没天地之势。 神情阴翳的黎苏苏隐在浪涛中，手中勾玉异彩连连，等待着她的猎物。 “那是什么？” 澹台烬瞧着她手里的东西，隐隐有些忌惮。 “勾玉，初凰还真是舍得，竟将它给了黎苏苏。” 叶冰裳微微眯眼。 勾玉勾玉，终于上钩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黎苏苏面色狰狞。 “你们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 再貌美的面庞也因为嫉妒仇恨丑恶的不像话。 多么熟悉呀。 黎苏苏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可惜从前只有叶冰裳这个凡人看见了她的真面目。 这张隐藏在善良仁慈假面下的嘴脸终于不止叶冰裳一人看见了。 她是哪门子的神女，不过是一个妖魔。 叶冰裳很是平静，只问道： “你是叶夕雾还是黎苏苏？”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黎苏苏却破防了。 “我当然是黎苏苏！” 她不承认，也不想承认，哪怕拥有那些记忆。 她怎么可能是那个心思歹毒的叶夕雾。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黎苏苏很快反应过来，猛然逼近，澹台烬反应很快挡在叶冰裳身前。 叶冰裳却微微勾唇，这就破防了？ “你不是黎苏苏，也不是叶夕雾，你不过是一个本就不该降生的邪魔，你谁也不是，你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叶冰裳道破了她的身份。 初凰，你也在听对吧。 勾玉猛烈颤动，愤怒到极点的黎苏苏却没有注意到。 “我不是！叶冰裳你给我闭嘴！” 叶冰裳纹丝不动，翩然已经一掌迎了上去。 “你才给我闭嘴，冰裳也是你能骂的，冰裳哪里有说错，你就是个邪魔，就知道祸害别人。” 小狐狸生气起来是会打人的。 仗着勾玉，黎苏苏竟能跟翩然打得有来有回。 叶冰裳明明是看着黎苏苏，却又像是透过她与初凰对视。 “妖女就是妖女，你自诩神女却想要掌控苍生，让苍生沦为你的养分，浇灌你源源不断的野心。” “殊不知，天道至公，苍生有灵，怎么可能任由你摆布。” 初凰最开始也许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降生，可在一次次掠夺中，她的野心开始猛烈生长。 她心底升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凭什么天不允许她的孩子降生，天不让她的孩子降生，她就要逆了这天，甚至成为天，她要掌控一切。 被野心蒙蔽双眼的人收割苍生的动作越发狠厉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道德经》】 不仁不是不仁慈，而是不偏爱。 初凰这样自私冷血到极点的人注定不会成功。 叶冰裳的话到底让黎苏苏乱了心神，心中无尽的恐慌包裹着她。 “噗。” 黎苏苏受了翩然重重一掌呕出一大口血。 翩然还要攻向黎苏苏却被一人拦住了。 正是萧凛。 没办法，谁叫这般若浮生需要他们四个人才能开启，萧凛就被提溜了出来。 哪怕没进般若浮生，萧凛也护在了黎苏苏身前。 叶冰裳神色复杂，“萧凛，你救她是因为你对她心软了，还是你恨我夺了这天下？” 这段时间，萧凛经历了太多，他整个人颓废的不像话。 “冰裳......” 他怎么可能恨冰裳。 只是，大概是有一点怨吧。 冰裳没有选择他，却选了身为魔神的澹台烬。 他不能看着冰裳越陷越深。 萧凛坚信这一切都是澹台烬的算计，只要澹台烬活着，冰裳总有一天会毁在他手里。 所以，黎苏苏不能死。 是黎苏苏告诉他有办法杀死魔神的。 叶冰裳勾唇轻讽。 “萧凛呀萧凛，你还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善良。” “你可知道黎苏苏使墨河暴动，若不是我早有准备会有多少百姓死伤。” 你总有那么多的借口。 叶冰裳闭了闭眼。 她替叶冰裳不值。 手上的不可忽视的力道却让她回了回神，正好对上澹台烬醋意满满的视线。 是有人全心全意的爱着她的。 许许多多的人。 她不是身后空无一人的。 叶冰裳不管萧凛受伤的眼神，而是盯着黎苏苏，准确来说是她手里的勾玉。 “人到齐了，也该开始了。” 叶冰裳挥出一道灵力打在勾玉上。 顿时，天地齐震，墨河涌现巨大漩涡，似有什么巨大恐怖现世。 肉眼无法直视的光芒过后，四人的身影消失。 墨河归于平静，仿佛从前的惊涛骇浪都是一场错觉。 翩然蹙着眉凝视着没有波澜的河水，心里到底有些担心。 冰裳，你可要带着那个讨厌鬼平安回来呀。 长月烬明叶冰裳48 一阵眩晕过后，叶冰裳捂着脑袋睁开了眼。 透过轻盈纱幔，可见雕梁画栋琼楼玉宇。 叶冰裳伸了伸手五短身材，确认了，这是幼年时的天欢。 那时的天欢备受战神天昊宠爱，是腾蛇族的天之骄女，是名副其实的圣女。 她一生不幸的开始是从天昊战死开始的。 来的可真早。 是因为她带来的变化吗？ 不过也是好事。 简单熟悉了下脑海中的记忆，还真是疑虑点点。 天昊战死这事儿有太多蹊跷，而这会儿初凰已经跟谛冕勾搭上了。 距离天昊战死已经不远了。 她只需要确认初凰是否已经有孕就能确认了。 “来人。” “圣女，有何吩咐？” “今日爹爹可在玉倾宫中？” “战神今日在玉倾宫中。” “替我更衣。” 重重宫阙，美轮美奂，叶冰裳却没心情欣赏。 她直奔目标。 “爹爹。” 对待女儿的亲近，天昊很是自然的弯腰将她抱入怀中，一点儿也不见平日里战神那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模样。 “欢儿可是想爹爹了？” “想了，爹爹又要上前线吗？爹爹可以不去吗欢儿担心爹爹受伤。” 叶冰裳熟练的跟天昊撒娇。 到底要符合她如今的人设。 既然入了天欢的躯体，她自然得利益最大化。 腾蛇族圣女天赋异禀身负仙髓，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有她在，又何必让腾蛇族落得那样的下场。 就凭一个小小的蚌精，也敢作践腾蛇一族。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叶冰裳视线落在天昊身侧的清俊身影上，声音软糯。 “师兄安好？” 眼神没变化，很好，是冥夜那个白眼狼。 若没有天昊，哪里有后来的战神冥夜。 般若浮生总的来说就是一个白富美被凤凰男吃绝户的故事。 冥夜既然继承了玉倾宫，哪里能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天欢的缘故，冥夜才有资格继承玉倾宫。 他同天欢的婚事是众人都默许的。 可冥夜是如何做的？让桑酒一个蚌精屡次挑衅天欢，更是借桑酒这把刀将自己同天欢剔除开。 名声都是他们的，骂声都她担了。 这算盘是打得真响。 最后腾蛇一族还成了冥夜和桑酒爱恨纠葛的牺牲品。 他们的爱可真伟大，伟大到要用她一族的性命去填。 叶冰裳是真心厌恶这样不顾他人死活的爱情。 冥夜最后可能也有点儿后悔了，他选了桑酒桑酒却不受他控制。 谁叫桑酒背后有初凰，到底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不巧的是，腾蛇族都是他们利用的对象。 还真是有些不爽呢。 叶冰裳眸色微深，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安好，欢儿安好。” 小少年模样的冥夜已经可以预见日后的风光，却没让叶冰裳生出半分心思。 冥夜是冥夜，澹台烬是澹台烬。 她分得清。 叶冰裳很快收回视线。 天昊尚在，天欢自然还没对冥夜生出依恋，她这样的态度也没错。 天昊对冥夜微微颔首，冥夜就退了下去。 “欢儿，可是有何要事？” 天昊莫名有种直觉，他乖巧女儿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 “是欢儿想爹爹了。” 叶冰裳并没有立刻回答，面上是天昊一眼能看透的苦恼。 “哦？ 是吗？那欢儿告诉爹爹，为什么想爹爹了。” 叶冰裳沉默片刻，似乎很是为难，在天昊期待的目光中叶冰裳用稚气未脱的语调说道： “爹爹，他们都说我是因为爹爹才是这上清神域的圣女，若没有了爹爹，欢儿就是个没用的草包。” “欢儿不想失去爹爹，欢儿也不想成为草包，爹爹你不要把我扔给师兄。” “师兄终有一日会有自己的家的，怎么可能永远保护欢儿，只有欢儿和爹爹才是一家人，欢儿不能没有爹爹。” 大战在即，天昊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打算。 若不是叶冰裳突然到来。他刚刚就已经开口将她托付给冥夜了。 叶冰裳清楚，跟着冥夜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以她必须改变天昊的打算。 天昊是真心疼爱女儿的，若是能因为叶冰裳敲响这警钟清醒几分，她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出意外，天昊面色微微一变，哪怕掩饰得极好，可那慈爱面表下怒火已经被点燃。 天昊声音温柔，“欢儿告诉爹爹，这样的话你是在哪里听见的？” “很多哥哥姐姐都这样说呀，你们都以为欢儿还是小孩子，可欢儿已经长大了，爹爹，欢儿分得清的。” 天昊呼吸一滞。 欢儿能去到最远的地方也没多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玉倾宫。 欢儿自然不会骗他，这样的谣言连玉倾宫都传的沸沸扬扬，那玉倾宫外呢？ 那些人甚至笃定他一定会死在神魔战场上，还用那样怜悯的口吻奚落欢儿，实在荒唐。 天昊敏锐得察觉到这流言背后的用心险恶。 叶冰裳拉扯着天昊的衣角，言辞恳切。 “爹爹你不要死，欢儿会努力修炼的，欢儿会保护爹爹的，爹爹不要丢下欢儿一个人。” 亲亲女儿何时这样在他面前伤心落泪，她还是个孩子呀。 都怪他太过粗心，这样的流言蜚语欢儿不知听了多久，这才终于忍不住到他面前哭求。 天昊长叹一声，轻柔的拍着小人的背。 “爹爹不会丢下欢儿，欢儿长大了，都是爹爹的错。” 天昊眼神越发深邃。 他在前线冲杀，他的孩子却在后方忍受流言蜚语。 呵呵，当真可笑。 天昊那颗坚定守护神域的心被叶冰裳的几滴眼泪撬动了。 叶冰裳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压死骆驼的倒数几根稻草，天昊大战前安排冥夜守护天欢不也是觉察到上清神域的人靠不住。 叶冰裳抽噎两声，“欢儿知道爹爹忙于战事，爹爹能不能请族中长老教导欢儿修炼，欢儿不想永远受人保护。” 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强大起来。 天昊不是傻子，她今天上的那些眼药还是很成功的。 她只需要引导一二，让他发现初凰的不对劲就好了。 “好，爹爹答应你。” 天昊自然应允。 这才是他的女儿，他腾蛇族的圣女。 目的达成，叶冰裳离去。 长月烬明叶冰裳49 天昊却沉默许久，最终唤来心腹。 “给我查，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 天昊探查流言的动作只是一个引子，上清神域更加不平静了。 没多久，初凰多次外出，疑似与魔族中人勾结的事儿就摆到了天昊面前。 天昊自然是气炸了。 可愤怒之余，他更是后怕。 那些流言竟与初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天昊一时后背发凉。 因为他想起来，当初正是他遇上初凰和稷泽就神魔大战攀谈了两句。 初凰言语之中对他的弟子冥夜十分欣赏，说冥夜稳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这才让他起了让冥夜继承玉倾宫守护欢儿的心思。 可说到底，欢儿才是他的血脉骨肉，冥夜到底只是个外人，这玉倾宫再怎么也轮不到冥夜继承才是。 天昊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昏了头。 他应该大力培养欢儿才对，再不济，还有腾蛇一族，没了玉倾宫，欢儿也可以做腾蛇族下一任族长。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一念之差，就是粉身碎骨。 他怎么就那样笃定日后的冥夜会永远真心待欢儿。 初凰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他可是战神，怎么会被轻易迷惑了心智，那初凰莫不是用了魔族手段。 天昊对初凰的警惕提到百分之两百，连带着对十二神都不信任了。 战场上战友的背刺才是最防不胜防的。 天昊清醒过后，也不那么急着对付魔族了。 他不是傻子，他数年如一日的奉献换来的实在可笑。 这上清神域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要他一个人在前头趟雷。 于是乎，天昊发挥了这辈子最好的演技，在与魔族拼杀时身受重伤。 等消息传到上清神域，叶冰裳心里也有数了。 她这个便宜爹爹难得聪明了一回。 左右现在还未到魔神与上清神域决战的时候，天昊病退反而让双方以墨河为界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期。 天昊更是放出话去闭关养伤，一应事务交给冥夜负责。 没错，还是冥夜。 哪怕天昊现在对自己这个弟子很是复杂，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冥夜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冥夜身上定然有什么是值得初凰算计的。 只是是什么天昊还不清楚。 只要他还做出器重冥夜的模样就一定能让初凰上钩。 听闻天昊重伤的消息时，初凰有一瞬的慌乱。 她不自觉的抚摸了下小腹。 天昊竟然没死，那她的筹谋岂不是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不行，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她必须再试一试。 天昊重伤，腾蛇一族的气运正是不稳之时，说不定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初凰选择了叶冰裳作为目标。 天昊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 初凰又是关心她课业，又是送什么糕点的，做足了知心长辈的模样。 要是不知道她的用意恐怕还真以为她是来关心叶冰裳的。 毕竟初凰这副样子确实很有欺骗性。 叶冰裳歪了歪脑袋。 无事献殷勤。 初凰隐晦的看了眼立在左右的腾蛇族的人，半是关切半是诱哄道。 “战神也真是的，欢儿还小，正是玩乐的年纪，哪里就需要这样拔苗助长了。” “再说了，有冥夜在，也能保护欢儿不是，哪里需要欢儿这般辛苦了。” 叶冰裳做足了羡慕的模样，天真道： “是吗？可宇神大人，爹爹说了若欢儿不好好修炼就不让欢儿吃点心了。” 粉嫩的小脸皱着，让人心生怜惜。 “若是以后宇神大人有了孩子定是个慈母，那弟弟妹妹也太好了，不像我爹爹这般严厉。” 叶冰裳叹息一声，似乎很为课业发愁。 初凰脸绝对僵硬了一瞬，她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 她都要以为眼前的小姑娘看出她怀孕了。 莫名的心虚让初凰生出几分退却之心。 到底还是野心占据了上风。 初凰打了个哈哈，“哈哈，是吗？离本尊有孩子还远着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叶冰裳却摇了摇头，盯着初凰的肚子。 “我瞧着是个妹妹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妹妹好像不怎么活泼，宇神大人，是我看错了吗？” 吓不死你。 妹妹！ 初凰捂住了小腹。 她怎么会看出她怀的是个女儿。 虽说小孩子可能会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可这终究只是无稽之谈。 天欢能有多少修为，她和谛冕的接触都十分小心不会被人发现，天欢就不可能知道了，她一定是无心之言。 初凰努力安慰着自己，可心头的恐慌怎么都按不下去。 她的孩子。 不活泼还能因为什么，这个孩子为天地不容，是无法降生的。 初凰敛眸，藏住痛苦和不甘，最终都酿成偏执和野心。 她不接受命运。 她可是宇神，神明逆天又如何，哪怕要苍生覆灭天地倾塌，她也要给她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初凰咧开一个僵硬的笑，矢口否认，意图将叶冰裳的猜测定为天真童言。 “欢儿怕是看错了，本尊尚未有道侣，哪里来的孩子呢？还是个女儿。” 叶冰裳疑惑，“这样吗？” “当然。”初凰忙不迭点头，丝毫不知她的模样有多欲盖弥彰。 初凰落荒而逃。 叶冰裳对她的背影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初凰，好好看着吧，我如何毁了你的希望和野心。 桑酒覆灭腾蛇族是初凰最完美的算计，将一切因果归结于情爱，让桑酒尽收腾蛇族还有两任战神的气运。 桑酒是黎苏苏的分魂之一，不然如何解释蚌妖中出了个万年都没有一个的仙髓，还跟战神冥夜有了瓜葛，真就这样巧吗？ 在这个世界上，巧合就是最精明的算计。 初凰前脚刚走，叶冰裳后脚就进了天昊的闭关室。 “爹爹。” 叶冰裳唤了一声，就倒豆子一般将初凰同她的对话都说了个干净。 初凰的野心几乎摆在了明面上，天昊听罢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欢儿，你是说宇神肚子里有妹妹？” “是呀，就是妹妹好像没什么生机一点儿也不活泼。” 初凰竟然有了身孕？ 天昊并不怀疑欢儿看错了，不然如何解释初凰的一系列行为。 长月烬明叶冰裳50 神魔相恋有了血脉，恐怕是为天地不容的。 这个孩子是注定生不下来的。 可初凰并不是接受现实的人，那她会做些什么呢？ 有什么是能够让这孩子降生的。 怕是需要无数功德气运。 天昊灵光一现。 气运！ 他腾蛇族的气运！！！ 天杀的初凰！ 他腾蛇一族何其鼎盛，自然是初凰的第一选择。 初凰竟是想行如此逆天之举，截断他腾蛇族的气运去助一个死胎出世！？ 天昊胸腔剧烈起伏，脸上都是后怕。 若不是他因为欢儿生了几分警惕之心，初凰怕是已经成功了。 她确实也成功了，不然怎么会有桑酒黎苏苏叶夕雾的存在。 三魂七魄，这三人都是初凰那个孩子的分魂。 只等黎苏苏再吸收桑酒这道分魂，初凰离成功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借魔神掌控这方世界，成为新天道，从此超脱。 “欢儿，这些话你别对旁人提起，”至少这些话不能是从玉倾宫传出去的。 他天昊也不是不会用舆论战的。 “还有，回去好好修炼就是，欢儿只需要好好成长就是，一切有爹爹在呢。” “至于你师兄，他军务繁忙，怕是不得空，你不必前去请教，若有不懂的可以来找爹爹。” 天昊是彻底确定冥夜就是初凰算计他腾蛇族的棋子。 既是棋子，就不能让他接近欢儿了。 好在，他还有时间教导欢儿。 叶冰裳乖巧点头。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还只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子，有些事她不必脏了手。 天昊自然不会等着人家算计，他秘密召集了腾蛇族的几位长老前来商讨。 天昊只说担心魔族进犯腾蛇族族地防御阵法威力不够，几位长老自然不会有异议，族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天昊闭关期限又延长了。 上清神域却热闹得很，天昊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没多久初凰疑似有孕的事儿就传的沸沸扬扬，偏偏这消息还是从初凰身边的人传出去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与她交好的稷泽帮忙压下了流言，可流言在初凰坚决不同意请医官时又卷土重来。 初凰无奈只能借口修炼出了岔子闭门谢客。 越是欲盖弥彰越显得心虚，若初凰真有孕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呢，一时间众人浮想联翩。 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稷泽，可如果是稷泽，初凰又何必遮遮掩掩，明显是另有其人。 被怀疑的稷泽别提有多伤神了。 他同初凰万年陪伴并肩作战引为知己，早就对初凰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一夕之间得知初凰倾心他人，甚至可能珠胎暗结。 稷泽是不相信的，可初凰一句解释也没给他。 稷泽在自己殿中枯坐一夜，终是苦笑一声，他不该动私情的，不伤人却伤己。 众人怀疑稷泽就是叶冰裳引导的，稷泽看在初凰的面儿可帮了黎苏苏不是一次两次。 她不会留着敌人的羽翼。 初凰怎会不懂情爱，稷泽的恋慕之情怕是也被初凰利用了，让他为自己的女儿保驾护航。 初凰将自己关在房里，好一通打砸。 “到底是谁在阻挠我的计划，该死！谁也不能阻止我的孩子出世。” 最初的初凰也许悲悯众生有一颗仁爱之心，可坠入谛冕精心编织的情网后，初凰生出了私心。 发现自己有孕时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恐慌。 谛冕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只能靠自己。 初凰擦干眼泪，眼中都是疯狂。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放弃的。 手中光芒闪烁，初凰勾画法阵，借勾玉勾动腹中孩儿的三魂，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初凰却并没有停下。 她为宇神掌控空间之力，可因为与稷泽交好，也知道不少时间禁术，不过是需要的代价大些。 计划一旦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看着她孩儿的三魂如她预料的那样从时间长河成功偷渡，初凰才因为力竭昏睡过去。 玉倾宫中，叶冰裳似有所感，下一瞬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昏迷不醒的初凰面前。 趁他病要他命，叶冰裳没有犹豫，直接将勾玉夺到手。 同系统一起将勾玉封禁后，叶冰裳幻化出个赝品。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若初凰醒来发现勾玉不见了，还不知道如何疯狂，还不如给她个假的，将她的行动掌握在手中。 没有了勾玉，施展禁术的代价最后都是要初凰承担的，不管灰飞烟灭魂飞魄散都是她应得的。 叶冰裳最后看了一眼初凰，才悄然离去。 初凰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形单薄，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见她脸色不好看，信她是修炼出了岔子才闭关的人又多了不少。 可稷泽仿佛看破了什么，他是时间之神，明显感觉到时间长河起了波澜。 这样的变化很明显是初凰带来的。 哪怕已经将情愫扼杀，他们也还是朋友，稷泽有人让初凰及时悬崖勒马。 结果就是宇神宙神不欢而散，宙神从此闭关不再见人。 初凰虽为神却早已入魔，哪里是稷泽劝得住的。 反而因为初凰的所作所为，稷泽也会背上因果。 正是因为明白，稷泽才选择了逃避。 对于稷泽的行为叶冰裳是看不上的，却也高兴，少一个出来捣乱的她该高兴才是。 这届神还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这些神魔世界就没几个神是正常的，不是一心只有情爱，就是一点儿打击也接受不了。 稷泽有什么好自闭的，正常人的思维不该是及时弥补吗？不合时宜的心软就是残忍。 叶冰裳不再关注，而是转头给腾蛇族族地的防御法阵又加强了几分，光防御有什么意思，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就看初凰打算什么时候自投罗网了，不死也要打残。 初凰不能明着对天昊和叶冰裳下手，于是她通过谛冕的人手传出去了消息，成功将腾蛇族族地的位置暴露了出去。 天昊身为战神，这些年斩杀的魔族不计其数，要说魔族最恨上清神域的谁自然是天昊无疑了。 长月烬明叶冰裳51 魔族得了位置很快就进发了，但天昊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呢，他早就防备着初凰呢。 初凰得到的自然是假消息，可阵法是真的，这就是个圈套。 初凰带领魔族却扑了个空，还几乎全军覆没。 初凰再次身受重伤，腹中更是隐隐作痛，她的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这时，天昊带着众人出现了。 初凰的斗篷被人打落，露出真容，却让众人胆寒。 十二神之一的宇神竟然投靠了魔族，还带领魔族前来覆灭腾蛇族，若不是天昊有所防备，初凰岂不是就成功了？ 稷泽脸色是最难看的。 “初凰，你怎会犯下如此大错还跟魔族搅和在一起？你定是被魔族蛊惑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初凰如此执迷不悟。 旁人看不清他稷泽还不清楚吗？初凰分明是以借腾蛇族全族气运助她的孩子出生。 如此逆天之举简直是罄竹难书！ “宙神，你何必多言，初凰早已入魔。” 稷泽那样说是还想给初凰一个辩解的机会，天昊可不会给她机会。 自古神魔不两立，与魔族勾结一直是条红线。 初凰不仅越了过去，还背叛了上清神域。 她难道不知道腾蛇族被灭对上清神域的影响吗？她是肯定不在乎。 稷泽还想说什么，天昊直接堵了回去。 “宙神，你莫以为此事与你无关，你同宇神朝夕相处，竟没发现她与魔族勾结，你也有包庇的嫌疑。” 稷泽脸刷的一下白了，“我没有。” 天昊本就一肚子火，现在终于能发了，稷泽偏偏要撞枪口，就别怪他说话难听了。 见他沉默不语，天昊才将视线投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身上。 “初凰，你有心断我腾蛇族根基，用邪术蛊惑我放弃亲女转而培养冥夜，这是其一。” “身为十二神之一的宇神，不思守护上清神域却与魔族中人珠胎暗结，置天下苍生不顾，这是其二。” “为你腹中那个为天地不容的孽种，勾结魔族攻打我腾蛇族族地，意图夺取我腾蛇族气运，这是其三。” “此三罪证据确凿，你是抵赖不得，若不是我发觉你的不对早做打算，怕是我腾蛇族已经血流成河，成了你那孩子的祭品了。” 初凰却恍若未闻，染血的手紧紧捂住小腹。 可怜吗？可更可恨。 一双猩红眼眸抬起，是肆虐的杀意。 “是，是又如何？我守护上清神域多年如今不过是让你腾蛇族为我的孩儿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罢了，你们该感到荣幸才是。” “天昊，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又为什么要揭穿这一切，你和你的女儿就应该成为我的棋子。” 初凰狠厉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俶尔讥讽一笑。 “还有你们这些人，又与我有什么两样，你们不也一样忌惮战神的气焰，想要在玉倾宫出现颓势时踩上一脚，假惺惺。” 凭什么这些人也要跟着天昊一块儿高高在上的审判她？ 她没有错，只不过是技不如人。 这样的神域哪里就比魔界干净了。 做神有什么好的，她还不如做个魔，至少逍遥自在，不用遮遮掩掩的跟她的爱人在一起，他们的孩子也能出世。 初凰周身神圣气息不再，而是污浊邪恶，已然入魔成了堕神。 初凰当着所有人的面入魔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若她还是神，他们便还能审判，可她成了邪魔就只能势不两立了。 神魔天生对立，无法更改。 初凰放肆大笑。 “做神又如何？做魔又如何！不能跟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成神我也不会快乐。” 她这番发言实在雷人。 初凰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希冀于谛冕能来救她。 谛冕会来吗？ 答案是现实的。 谛冕本就是有意接近初凰哄骗于她，这个蠢女人还没怎么蛊惑就上钩了。 谛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自然就把初凰暂时抛在脑后了，也许他对初凰是有几分真心，可同魔族大业相比不值一提。 初凰调动魔族人马前来覆灭腾蛇族谛冕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不觉得初凰会成功，可还是暗中跟着。 却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初凰竟还有了他的孩子。 思量再三，谛冕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救走了初凰。 是因为爱吗？不，是初凰还有价值。 十二神之一的宇神背叛对上清神域的打击是巨大的，有一就有二，上清神域勾结魔族的例子会越来越多，这对他们魔界是极为有利的。 而且初凰熟知上清神域的许多秘辛，这有利于他们防备上清神域的动作。 初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救下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们脸上，火辣辣的疼。 天昊还算反应快的，扔了几记攻击，其他人大多都干看着。 真像初凰说的那样，上清神域的人都假惺惺的很。 他们一面要天昊保护，一面又忌惮他的力量。 天昊若是有野心早该统治神域了，一群拖后腿的。 且不提谛冕掳走初凰后如何用甜言蜜语哄骗，天昊抓捕初凰失败别提多火大了，将那些魔族的尸体鞭了顿尸才回了玉倾宫。 然后就遇上了叶冰裳，哪怕她已经通过系统转播了解了最后的结果，她还是作出了十分好奇的模样。 初凰堕魔实在太有看头了，她更好奇谛冕会如何利用初凰，初凰又会不会将她的计划托盘而出。 好在她提前替换了勾玉，不然就真的资敌了。 天昊将能说的都说了，就放叶冰裳走了。 小孩子有好奇心是正常的，谁会想到她是这一切的推动者呢？ 她只是让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等。 她真是期待到黎苏苏进入的那个时间点时，母女相见该有多热闹。 这一晃就是五百年。 叶冰裳成长为翩翩少女，腾蛇族也在她和天昊的努力下隐隐成为上清神域第一势力。 不是名义上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天昊终于明白，他一个人强大远不比腾蛇族有自保能力重要。 长月烬明叶冰裳52 冥夜虽有战神弟子的名头风光无限掌握神域无数兵马，更是有小战神之称，却始终无法接触天昊手中的实权。 可以说，冥夜就是天昊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 因为天昊知道，初凰还活着就一定不会死心。 她要用冥夜做什么文章天昊一定要弄清楚，但不能用欢儿去冒险。 哪怕初凰知道冥夜一定有问题，她的算计很有可能落空，初凰也一定会出手。 赌徒心理加上沉没成本已经不允许初凰放弃了。 “爹爹，听说师兄从墨河带了只蚌精回来。” 叶冰裳托着腮，眼中兴致盎然。 终于要开始了，她等的花儿都要谢了。 剧情歪成这样了，黎苏苏还是要走黎苏苏跟冥夜的虐心戏码，可没了天欢这个重要的恶毒女配，这出戏怎么唱下去叶冰裳实在好奇。 天昊正批着公务，闻言抬了抬头。 “确有此事，冥夜被魔族偷袭落入墨河，被那蚌精所求，更是回来说要娶那蚌精。” 所以哪怕没有天欢，桑酒也依然会失去仙髓。 这果然就是算计好的，为的就是让冥夜欠下桑酒因果。 也是，墨河蚌精一族世代为妖，怎么就运气那么好出了个有仙髓的桑酒。 这自然不是巧合。 “爹爹，你觉得会不会是那位出手了？” 天昊点点头，“很有可能，这样卑劣的手段也只有初凰用的出来，来的正好，本尊等很久了。” 叶冰裳提醒，“爹爹，女儿觉得那蚌精有些古怪，不如让人去墨河仔细查查，怎么就那么巧让她救了冥夜。” “好，”是该查查，保不齐冥夜突然被魔族偷袭也有问题。 天昊想查点儿小事儿还是很容易的。 天昊看完查到的桑酒的资料面色越发冷硬。 妖族中能有仙髓者屈指可数，冥夜前身也只是条蛟龙，由他教导才褪去妖体成就仙体，偏偏桑酒有仙髓。 墨河是魔族同上清神域的分界线，初凰若是要做手脚很容易，冥夜桑酒都是她的棋子。 天昊指节扣着桌面，“欢儿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对我们出手？” 初凰下了桑酒这一枚棋子定然是冲着他们来的，可还有什么能作为突破口了，天昊暂时想不到。 “若是爹爹没有及时醒悟，将女儿托付给冥夜，这桑酒就能借婚约与女儿发生冲突，一点点消磨爹爹的威名，甚至对腾蛇族下手。” “如今嘛，怕是初凰也没打消这个心思，毕竟师兄妹的什么的大有文章可做，一旦女儿同冥夜因为一个桑酒闹翻，冥夜也会同爹爹离心。” “冥夜到底年轻，又是上清神域这一辈最优秀的神君，不少人都在猜测他会继承战神之位，桑酒这根钉子用好了，上清神域的未来也就岌岌可危了。” 初凰已经彻底同他们反目成仇，自然不会再向着上清神域，怕是恨不得让魔族大军攻上上清神域替她报仇雪恨。 “狼子野心，痴心妄想，”天昊轻嗤一声。 叶冰裳盈盈一笑，柔声劝慰，“爹爹息怒，为不值得的人生气做什么，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天昊挑挑眉，“哦？从何说起？” 叶冰裳凤眸含光，是掩饰多年的野心。 “这些年神域早就被魔族渗透得七七八八，也是时候刮骨疗毒还神域一个朗朗乾坤，爹爹难道甘心这么多年一直替人做嫁衣吗？” 几乎是明示的话让天昊微微有些惊讶。 “欢儿？” “爹爹，您为上清神域拼死拼活也只有战神之名，上头还有十二神这座大山压着，爹爹您真的甘心吗？” 那些恭维下的议论奚落，天昊能忍，她忍不了。 天昊就是被洗脑太久了，明明腾蛇族如今盛极一时，却没有称霸之心。 可叶冰裳有，她要替天欢帮助天昊摆脱控制，做自己的主。 这方世界腾蛇族本该是天地宠儿，怎能任人摆布。 天昊只要振臂一呼，就会有无数人拥护他登上那个位子，天昊是没有选择的，不争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他真的这样心狠能看着腾蛇族全族跟他一块儿去死。 天昊沉默了。 “爹爹，您好好想一想，女儿先告退了。” “好。” 他会想一想的，好好的想一想。 在天昊心里埋了那么久的种子终于到了茁壮成长的时候。 叶冰裳成了天欢自然不会让人伤害天昊还有染指腾蛇族的一切。 初凰不是要腾蛇族的气运吗，那她就让腾蛇族彻底同上清神域绑定，神域气运下，腾蛇族全族就有希望从灵兽彻底迈入神兽行列。 初凰有胆子就接着来，她倒要看看初凰承受不承受得住反噬。 桑酒被冥夜安置在上清神域一处宫殿中，天昊可还活着，桑酒怎么可能住得进玉倾宫。 原以为桑酒在冥夜心目中很重要的黎苏苏略微有些失望。 不过好歹是神域，黎苏苏还是有些好奇心的。 她出自仙门，自然向往神域，更何况是早就覆灭多年的上清神域。 可她出不去。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我就出去走走。” 黎苏苏微微蹙眉，看着守门的仙娥眼中闪过几分恼怒。 “冥夜上神交代了，姑娘请暂时在此住下不要外出，免得冲撞了人。” 那仙娥都没拿正眼看她。 不过区区一只蚌精，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冥夜上神把她带了回来，更是让她们好生照顾着，这哪里是蚌精，分明是狐狸精。 冥夜上神年轻有为何等英年才俊，上清神域倾慕他的女仙不知凡几，恰好她也是其中之一，所以能对黎苏苏有好脸色就怪了。 “你！” 另一个仙娥立马出来唱红脸，“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上神想必也同姑娘有约定，待上神得空了定会来看姑娘。” 两人对黎苏苏的称呼如出一辙。 姑娘，连仙子也不是。 她们这些神域最低等的仙娥也比黎苏苏出身高，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黎苏苏脸色更难看了。 冥夜能有什么交代，他们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 长月烬明叶冰裳53 她成为桑酒后，第一时间就是打听冥夜落入墨河的位置，冥夜重伤无意中吸入了蚌族至宝，黎苏苏如桑酒所做的那样用仙髓稳定墨河，让冥夜欠下救命之恩。 好在，蚌王以恩情要挟成功让冥夜答应娶她，进入神域也是黎苏苏的目的。 一滴泪一缕丝一场梦。 前面的她没有头绪，可一场梦就在眼前。 她要找到能让她翻盘的可能，哪怕这只是一场梦，而冥夜显然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可来到神域的的第一步她都走不出去。 黎苏苏想不明白，明明她是冥夜的恩人，冥夜却像是要把她软禁起来，莫非一开始冥夜同桑酒感情并不深。 出不去黎苏苏只能开始思考澹台烬跟叶冰裳会在哪儿。 当时进入般若浮生的一共有四人，她和萧凛，叶冰裳和澹台烬。 萧凛她已经确认了，是桑酒的哥哥桑佑。 那叶冰裳和澹台烬呢？ 黎苏苏对叶冰裳的警惕可是拉到满格的，就是这个女人毁了她的一切，让她陷入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 若是叶冰裳就在上清神域，那她的行动还能顺利吗？ 她是因为勾玉才能保持清醒，可她不能确保叶冰裳也像萧凛一样没有记忆。 叶冰裳绝对不是什么凡人，黎苏苏在得到许多教训后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黎苏苏如同惊弓之鸟，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叶冰裳她都对付不了，那澹台烬呢？魔神带给她的恐惧是最大的。 她真的会成功吗？ 黎苏苏握紧了勾玉，就像是握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叶冰裳挥袖散去水镜，唇边是戏谑的弧度。 勾玉是黎苏苏最后的筹码了。 没有勾玉傍身，初凰一旦露面，就会落入她同天道布下的天罗地网。 从一开始，般若浮生是一场梦也不只是一场梦，这是一场只针对初凰的围剿。 过去镜和天道之力共同作用下，般若浮生与当年的上清神域已然重叠，过去虽然无法改变，可现在有无限可能。 而活跃于过去和未来的初凰就成了最大的异数，一有动作就会被天道彻底锁定。 也多亏了叶冰裳将黎苏苏逼到如今这个地步，初凰舍弃勾玉交给黎苏苏傍身绝对是她此生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她的手段是不怎么高明，可架不住好用呀，只是破坏了几个关键节点，黎苏苏就当没看见陷阱一样往里跳，都不知道该说她自大还是愚蠢，也可能两者都有。 次日，冥夜将桑酒安顿好就来找天昊汇报。 天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冥夜，那个蚌精你打算如何处置？” 冥夜心情也挺复杂的。 该说不说他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做，一醒来就面对蚌王的责问，大有他不娶桑酒就不让他走的意思，还说什么若不是他桑酒也不用用仙髓稳定墨河，活脱脱就是道德绑架。 “师尊，此事说来也蹊跷，冥夜当时重伤未愈，只得暂时稳住蚌王，将桑酒带回来一是想查清楚真相，二来到底她因我失了仙髓，弟子也打算补偿一二。” 蚌王抓住的就是他这种心理，只要上了神域，桑酒就不愁没有未来。 天昊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你心中有数便好。” 虽说天昊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这个唯一的弟子，可冥夜的出色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冥夜还能保持清醒，可以后怎么样就不一定了。 这样想着天昊还是提点了一句，“本尊总觉得那蚌精身上有些古怪，若要照顾她你派人去便可，还是少接触的好。” 毕竟未来他若是登上那个位子手里也需要自己人，对他忠心耿耿的冥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个选择自然是排在天欢和腾蛇族之后的。 “是，弟子明白。” 冥夜自然答应下来。师尊不会害他，师尊说桑酒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好在他第一时间就把桑酒安置了起来还派人看着不准她外出，这样也能少些麻烦。 是的，在冥夜心里桑酒已经跟麻烦划上了等号，披着桑酒壳子的黎苏苏也没让他失望。 夜深人静，黎苏苏运转勾玉让那两个侍女陷入了沉睡才偷溜了出来。 她要去寻宙神稷泽。 当初在荒渊是近乎消亡的稷泽告诉了她消灭魔神的线索，那全盛时期的稷泽一定能帮到她。 黎苏苏虽没有方向，可勾玉在不断给她指引，终于她来到了宙神殿。 寂静无人的宫殿不知空置了多久，就在黎苏苏以为自己这一趟白跑了，稷泽突然出现了。 稷泽面容一如既往，可眼中的疲倦怎么也掩盖不了。 自初凰叛逃神域之后，稷泽就将自己锁于神殿不问外事，今日也是觉察到熟悉的气息才出来查看。 他那双沾染时间法则的眼眸一瞬间就洞察了黎苏苏的身份，原以为是故人，竟是故人之子吗？ 这个姑娘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说明初凰的算计已经成功了，神域注定覆灭，如今的一切竟是梦幻泡影。 消亡，是他们谁也逃不过的消亡。 初凰呀初凰，为了这个孩子你竟心狠到牺牲所有吗？ 黎苏苏见他脸色不怎么好，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道，“你是？” 明明知道他的身份，黎苏苏还是做出不认识的模样。 稷泽墨色瞳孔中是悲悯也是无奈，“本座是宙神稷泽。我们见过的，那时你还不是这般模样。” 黎苏苏误以为他是说荒渊的事。 “没想到我这一个小小蚌精竟能有幸见过宙神大人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黎苏苏眼珠子转了转，恭维着。 稷泽挥了挥衣袍，眼神探究，“你此行有何用意？” 黎苏苏将她穿越回五百年前消灭魔神得到他提供的线索却没想到行动受阻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然她省略了许多，将叶冰裳和澹台烬说成了十恶不赦的人，而她当然是一心拯救世人。 “你要本座助你逆转时空？” 稷泽都有些不理解她的脑回路，时间长河不可逆转，若是一切都能重来，那三界岂不乱套了。 长月烬明叶冰裳54 “宙神大人，这都是为了三界众生，您既为神明，自当助我诛邪，让一切回到正轨。” 什么是正轨，自然是让她回到更早之前，将叶冰裳趁早扼杀在摇篮中，让澹台烬爱上她，她成功感化魔神，得到救世功德成就天地间唯一的神位。 稷泽竟是冷笑一声。 不愧是初凰的女儿，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三界众生，三界众生知道吗？还真是一样的冷血无情。 稷泽有自己的判断，借黎苏苏看到的一角过往足以证明叶冰裳做的并没有错。 她结束了乱世，更是让澹台烬一心向善，百年以后，邪骨自然可以消磨。 偏偏黎苏苏不甘心输给叶冰裳，一心想着她怎么可能输给叶冰裳，却还是想逆转时空复刻叶冰裳的成功之路。 这不就是端起碗来放下碗来骂娘。 假仁假义。 她根本没考虑若时空逆转会不会让澹台烬更快成为魔神为祸苍生。 稷泽心里不免嘲讽，“时空无法逆转，你所做的一切只会扰乱原本的命数，邪骨百年内就会被磨灭，你不要执迷不悟。” 黎苏苏顿时变了脸色。 什么命数，她才不信什么命数。 若她信了，她回到五百年前岂不是一场空，师门师父师兄不都是注定要死的。 她想不明白荒渊的稷泽还愿意帮她，眼前的稷泽却让她不要执迷不悟。 黎苏苏冷下了脸，“宙神大人不愿帮忙便罢了，何必编些谎话骗我，若魔神出世你以为上清神域还能够......” 稷泽满不在意，反正他如今也只是一缕神念，注定会消亡。 “本座当然知道，此处不过是执念所化的梦幻泡影，上清神域早于数万年前消亡，你不必威胁本座。” “再者，邪骨已经有人化解，你不必做无用功，你能得几分机缘存活于世应该珍惜才是，不该再肆意扰乱命数。” 黎苏苏能活下来本就是逆天之举，她要是再作死初凰怕是都保不住她。 黎苏苏如今的行为不过是不甘心。 稷泽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黎苏苏更改既定的命数，图谋什么救世功德，那本就不是她们母女能觊觎的。 这样熟悉的行为不久前还上演过，稷泽很轻易的就想明白了是初凰的谋划。 他已经眼睁睁的看着初凰错了一次了，他不能再放任自流了。 初凰，是你运转勾玉让你的女儿来找我的吗？ 稷泽单手掐诀，竟是调动这一缕神念全部神力出手封印了黎苏苏身上的勾玉。 早就该死的人还是走向命定的结局吧，初凰，我等着你。 黎苏苏目瞪口呆，还没等她发出怒吼，稷泽的身影已经消散了。 宙神稷泽最后一缕神念也消失了。 “不！” “该死！” 偷鸡不成蚀把米，黎苏苏只能无能狂怒，藏在真实与般若浮生之间的初凰感觉与勾玉失去了联系，直接控制不住的吐了一大口血。 “是你！稷泽！你竟敢干扰本座的计划！？” 母女俩同款咆哮脸，叶冰裳都快笑开花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呀。 让稷泽认清初凰只是为了斩断黎苏苏的助力，没想到稷泽这样果断，直接封印了勾玉。 勾玉是时间至宝，初凰哪里有稷泽这个时间之神更了解勾玉。 初凰怕是要气死了。 稷泽的消散叶冰裳也只是感慨了一瞬，到底这方世界真正保护三界众生的神也没几个，稷泽也勉强算一个。 不过黎苏苏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像是入魔了？ 没了仙髓的桑酒就是妥妥的妖，妖入魔不要太轻易。 黎苏苏心中压抑的仇恨怨念太多太多，如今终于爆发了。 宙神殿的动静不想人知道都不行。 叶冰裳看着经典的入魔就换暗黑妆造的黎苏苏嘴角微抽，还真是仙魔世界的通病，不想人发现她入魔都不行。 看着从宙神走出来的黎苏苏最吃惊的莫过于冥夜了。 “桑酒你怎么在这里？” 冥夜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才把桑酒带上上清神域多久，这桑酒就入魔了，还疑似杀害了稷泽。 他们虽不清楚稷泽是怎么消亡的，可看着入魔且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黎苏苏都先入为主了。 黎苏苏是没杀害稷泽，但稷泽消亡跟她也有很大原因。 天昊眼中丝毫不意外，面上却是痛心疾首。 “你这蚌精果然有问题，定是魔族的奸细，潜入我上清神域到底意欲何为？宙神是不是你杀害的？” 黎苏苏放声大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明明我一心消灭魔神拯救苍生，可你们高高在上的神做了什么？” “稷泽他不答应我的请求不说更是说我执迷不悟，我看执迷不悟的分明是他！” “你们这些假惺惺的神根本就不值得拯救！” 黎苏苏一想到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神器勾玉被封印她就恨得牙痒痒。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叶冰裳嘴角微抽，黎苏苏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呀。 “既已承认罪行，很好，冥夜，带人拿住这个妖女！” 天昊一声令下，冥夜就已经窜了上去，他满心的愤怒与自责只有在黎苏苏身上才能得到发泄。 “休想！” 黎苏苏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在赶来看热闹的低微仙娥中辗转腾挪，她就是拿捏住了冥夜不会伤及无辜的性子。 神，都是可笑的生物。 “桑酒，休要负隅顽抗！” 冥夜束手束脚，别提多郁闷了，但很快黎苏苏就没这么好运了，因为她一眼盯上了叶冰裳。 这个通身高贵，明显在上清神域有很高地位女人正好适合做她的人质。 叶冰裳看着向她冲来的黎苏苏一时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虽说黑化强三分，可也不代表入魔会长脑子呀，她没看见冥夜发现黎苏苏想拿她当人质都停下了追逐的脚步吗？ 她真的是什么看起来很柔弱的人吗？叶冰裳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雪白剑光如同一弯新月将黎苏苏袭来的身体斩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最终被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叶冰裳把剑抵在脖子上。 长月烬明叶冰裳55 黎苏苏若再往前一寸只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叶冰裳没工夫欣赏黎苏苏愤愤不平的憋屈神情，而是对天昊认真建议。 “爹爹，我瞧师兄不仅是修为有些懈怠了，脑子也不会动了，他连捆仙术都忘了，竟叫一个刚入魔的魔耍的团团转。” 冥夜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师尊，我知道错了。” 本来没有立刻拿下黎苏苏就够丢人了，还被叶冰裳点了出来，冥夜只觉得脸都红了。 天昊自然是欣然接纳。“此间事了，冥夜你也该巩固一下修行了。” “是，师尊。” 冥夜可以想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师尊最女儿奴了，一向是师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冰裳这才看向还不认命的黎苏苏，“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已经入魔就再也没有可能成仙成神了，可这一切都没人逼你。” “是你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拯救天下苍生，殊不知天道昭昭，因果轮回，你会因为你的行为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黎苏苏莫名觉得眼前的神女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尤其是那个视她于无物的轻蔑眼神。 “是你！叶......” 黎苏苏呜呜半天，怎么说不出那个名字。 叶冰裳揉了揉耳朵，“真是聒噪。” 她附身凑近，与黎苏苏四目相对，活脱脱的反派模样。 “你不会以为你能翻盘吧，我留你到现在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点儿用罢了。” “你本不该存活于世，只不过有些人狼子野心试图逆天而行，我会让一切回归正轨，你这个非人非妖非仙非魔非神的存在，又能挨几记天雷呢？我还真是期待呀。” 叶冰裳直起身子，依然高贵，“来人，将这魔族奸细押进天牢，魔族胆敢挑起事端就得付出代价。” 天昊顿时心领神会，“不日整军，发兵墨河，神域也是时候同魔族做一个了解了，至于这魔女，届时便拿来祭旗。” 父女俩对了个眼神，黎苏苏是个与魔族开战的很好的借口，也可以是天昊一统上清神域的借口。 天凉了，这上清神域也是时候有个真正的主人了。 天昊在行动—— 四处兵戈声格外悦耳，但更多是起到震慑的作用。 短短三天，天昊就扫清神域，成为了唯一的神尊。 冥夜这个命定的战神接过了天昊的战神之位，当然他是极为乐意的。 战场才是他的主场。 叶冰裳则是水涨船高，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域公主。 可没人敢小瞧她，这三天时间她可是一直在天昊身边，稳定神域的工作也一直是她在出谋划策，瞧着他们的新任神尊言听计从的模样，神域上下清楚了叶冰裳这二把手实际是一把手的事实。 那些庶务天昊实在是招架不来，好在他的宝贝女儿什么都会。 后方稳定好天昊就带着冥夜马不停蹄的出征了。 这是他统一神域后与魔族的第一战，天昊信心满满，就等着打魔族一个屁滚尿流。 然后，看着被两个初凰震碎的就要砍向黎苏苏的兵刃，天昊人都麻了。 “哎？不是！”天昊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忙扭过头来向叶冰裳和冥夜求证，“欢儿冥夜，本尊莫不是眼花了，怎么会有两个初凰？” 叶冰裳看了看苍穹，才对着天昊点了点头，“爹爹，你没看错，是有两个初凰，不过一个是真的，另一个只是一缕神念，不过她们可都是同样的疯子。” 黎苏苏劫后余生，正在大口喘着粗气，她活下来？ 瞧着两个初凰，黑衣初凰眼含关切，红衣初凰却很是复杂。 “你们？！” 黎苏苏的疑惑并不比天昊少。 “孩子，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黎苏苏，我给你的勾玉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黎苏苏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两句话信息量极大，神魔战场都寂静了一瞬。 打架什么的什么时候都可以打，吃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吃的。 黎苏苏还披着蚌精的壳子呢，黑衣初凰却一口一个孩子，所以是初凰出了轨还是蚌王喜当爹替别人养孩子？ 不要太刺激。 红衣初凰懒得再废话，心头不好的预感让她直接出手吸收了黑衣初凰，只有恢复伤势她才有绝地反生的可能。 可当看完了这缕神念的记忆，初凰危机感更甚。 变数，竟出现了这样大的变化。 她本不会出现在人前的，可黎苏苏不能死了。 不仅是因为她是她的亲生骨肉，更是因为黎苏苏是她窃取天道权能的重要棋子。 可没想到既定的棋局产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腾蛇族怎会摆脱她的算计，天昊竟还成了神域主宰，初凰只觉得头昏目眩。 尽管天昊只是在般若浮生中改变了命运，初凰都不能直接对他出手了，那缕神念虽然有用，却也带来了反噬。 失去勾玉又被反噬的初凰已经没有筹码了，不，也许她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她看向了黎苏苏。 黎苏苏非人非妖非仙非神非魔，可以说她就是天地间最大变数，若是夺舍了她，初凰就能活下来。 没错，她是疼爱这个孩子，可遨游时空太久，初凰早就看清了谛冕接近她并非真心，就算疼爱也是全心全意的疼爱。 在生死面前，初凰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黎苏苏有些呆滞的将勾玉取出，不见往日光辉的勾玉如今也只是个好看的玉佩。 “在这儿。” 黎苏苏那句娘亲还没喊出口，她的瞳孔就失去了神采像是被蛊惑一样。 叶冰裳略微蹙眉，初凰这是想干什么？她一时也没想到初凰能如此果断的舍弃黎苏苏。 不过，初凰是逃不了了，所以，叶冰裳手背在身后暗自掐诀，让天道预备备最凶险的九霄天雷狠狠地劈。 劈不死就往死里劈。 天道想出这口气也很久了。 自家出了小偷把祂祸祸得沉睡，还跑到别的世界去窃取世界本源，那些债可都是落到祂身上的，为了弥补祂的小金库都快见底了，这下终于可以出气了。 长月烬明叶冰裳56【完】 初凰在黎苏苏耳边呢喃，“苏苏，你是娘亲的孩子，娘亲为了你能降生不知付出她多少代价，为了娘亲你也到了付出的时候。” 黎苏苏心神一时松懈，属于初凰的神魂就突然袭入。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就在初凰暗自窃喜自己的动作无人察觉，黎苏苏的神魂就要被她压制住时，天雷滚滚突然落下。 雷云只在一瞬间就成功汇聚，初凰忙着夺舍也没注意，所以这下是彻底外焦里嫩了。 不管是初凰还是黎苏苏，都在九霄天雷下发出凄厉惨叫。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捕捉到我的神魂，该死！是圈套！！！” 一片森然雷霆中，天道之眼猛然睁开。 “今有初凰逆天而行窃取天道，黎苏苏偷渡时空长河扰乱众生因果，罪无可赦，罚因果加身轮回万世，魂飞魄散永不为人。” 天道之手抓向初凰和黎苏苏，最后看了一眼叶冰裳方才消散。 咔嚓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奇怪。 般若浮生的主角残缺不全，自然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天昊满眼复杂，感慨道，“原来我早就陨落了吗，到底是没有躲开初凰的算计，我的孩子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从小放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竟经历了那样的痛苦。 初凰轮回万世因果加身又如何，那是她应得的。 天昊最后用大手抚摸着她的发顶，语气柔和。 “孩子，多谢你，给了我和腾蛇族一场美梦，只是，该说再见了。” 叶冰裳像是感觉到什么汇入她的身体，她唤了一声爹爹。 “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爹爹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哪怕只是般若浮生中的功德气运，十分之一也十分丰厚了，这怎能不让她动容。 不等她回应，般若浮生已经彻底碎裂，叶冰裳几人掉了出来，澹台烬眼疾手快的抱住了她，却见叶冰裳手里抱着一颗暗金色的蛋。 “裳儿，这是？” 叶冰裳抚摸着蛋上奇异的纹路。 “天欢，也是腾蛇族的一线生机。” 天道无情却也有情。 哪怕天欢确实做了许多错事，可到底是被算计居多，她应当有新的人生。 这是腾蛇族全族的请求。 也是对天昊一片爱女之心的回报。 叶冰裳最后看了墨河底下腐朽的蛟龙尸骨和那个残破的蚌壳，一切都结束了。 冥夜，你应该已经看清了这数万年的执着是因为什么了吧。 至于萧凛，直到神魔大战都没有出现的边缘人物，也已经无法得到她的关注了，就算想对黎苏苏如何改观也找不到人了。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叶冰裳笑着看向澹台烬，“阿烬，回去后我们成亲吧。” 澹台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裳儿，你说什么？” 叶冰裳目光灼灼，“我说我们成亲了，实在是委屈朕的王夫了，如今天下安定，我也该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了。” “什么！？” 这高了好几个音度的声音绝对是翩然无疑了。 “冰裳，你真要娶这个讨厌鬼呀。” 叶冰裳无奈摊手，“不然呢，人家以国为聘入赘于我，总要给人家一个名分不是？” 叶冰裳俏皮的对着澹台烬眨了眨眼，澹台烬已经欢喜得不行了，从前忧郁的面庞如今如同春风拂面，柔和得不像话。 他紧握住她的手，“好，我们成亲。” 这是他的妻子，会同他相伴一生的存在，是他此生最大的珍宝。 他会爱之敬之，奉之如神明。 巨大的欢喜能够让他无视抱着手臂一脸不乐意的翩然。 叶冰裳话锋又一转，“再说了翩然，你跟姜饶就一直这样？虽说妖精不讲究俗世礼节，可姜饶未必不期待。” 翩然这才若有所思，“这样吗？” “当然，”叶冰裳点点头，“婚礼的事不用你操心，到时我会亲自送你出嫁，翩然，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绣嫁衣了。” 翩然这下是终于有事做了，不会再缠着冰裳了，澹台烬揽过她的细腰，不容她挣脱。 “裳儿，嫁衣我绣。” 他不舍得裳儿劳累，再说了，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如今时新的嫁衣款式他都学过了，他想要同裳儿白头偕老。 叶冰裳一颗心因为他而触动，“好，都好，我相信阿烬会送给我最美的嫁衣。” 都城上下彻底沦为喜悦的海洋，他们的女帝陛下要成婚了，娶的还是景国陛下。 当看见身着一身嫁衣头盖并蒂莲盖头的叶冰裳向他走来时，澹台烬不禁热泪盈眶。 他这一生苦乐参半，好在余生因为一人只剩下幸福。 叶冰裳听见身侧人的低声抽泣，摸索着抚摸上他湿润的眼角，“阿烬，你怎么哭了？” 澹台烬听见他的妻子说。 “因为你，我的裳儿，我的妻子。” 他回答道。 他将叶冰裳抱起，两颗心挨得很近，逐渐同频。 扔下一众宾客，澹台烬跟随自己的心将叶冰裳抱回了婚房。 同时陷落在那柔软的床榻时，澹台烬目不转睛的欣赏着他的妻子。 今日的妆容很衬她，很美，唇上的水红色勾得澹台烬将合卺酒含下就吻了上去。 时间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去爱他的妻子。 等到他们都白发苍苍了，也能对着月亮许下重逢之日。 “阿烬，你等我。” “好，我等你。” 五百年后，神域早已隐退，仙门众多，原本虎视眈眈的魔界却始终没有动静。 因为魔神不在魔界。 祂行走三界，却没有搅弄风云残害生灵，反而不时帮助生灵，实在不像魔神，反倒是悲悯众人的神灵。 能够回应三界生灵期盼的祂怎么不是神灵呢？ 可祂不时流露出的充满思念的目光让世人浮想联翩。 再后来，有人斗胆去问，魔神回答道，我在寻我的妻子。 那寻到了吗？ 魔神捂了捂心口的位置。 寻到了。 魔神殿重放光彩，姒婴期待的看着姐姐妺女逐渐凝实的神魂，却有一人比她更快。 “裳儿，你终于回来了。” 澹台烬的声音近乎哽咽。 这五百年，与裳儿的那些记忆是唯一支撑他的力量。 他行走世间，广修功德，就是为了他的妻子能够归来，好在，他终于等到了。 “阿烬，我回来了。” 叶冰裳眉眼含笑。 澹台烬在努力，她也在努力，这五百年，她转世轮回，那颗回到澹台烬身边的心始终不曾变过。 一旁姒婴的神情已经算得上呆滞了。 不是，她姐姐跟主上有什么关系，主上找了五百年的人就是姐姐？！ “妹妹。” 叶冰裳对姒婴莞尔一笑。 她是叶冰裳，也是妺女。 “姐姐。” 姒婴这会儿哪里还有魔界护法的样儿，俨然是个依赖姐姐的妹妹。 姒婴正想靠近就被澹台烬拦住了，“你别过来，裳儿是我的妻子，不是你能抱的。” “主上？” 姒婴满脸写着你怎么这样。 “你该叫本尊姐夫。” 澹台烬轻哼一声。 澹台烬从这个姒婴身上看到了翩然的影子，这让他如何不防。 翩然那只狐狸现在已经成了妖界之主了，裳儿归来的消息怕是瞒不了多久。 不行，他得带着裳儿赶紧离开，分开五百年他也想和裳儿过二人世界，可不能再被翩然黏上，姜饶也是个不中用的，修了仙都看不住自己娘子，真是夫纲不振。 “裳儿，我们快走，不然翩然就要追过来了。” 澹台烬不免有些急切。 叶冰裳能怎么办，自然是答应他了。 “姒婴，魔界就交给你了，我和你姐姐久别重逢，有事没事都别给本尊传信。” 澹台烬扔了这么一句，就带着叶冰裳走人了，完全忽略了姒婴的尔康手。 又是这样！ 姒婴看着偌大的魔界，不禁发愁。 从前主上天天不着魔界就算了，现在怕是更不想回来了。 澹台烬前脚刚走，翩然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到了。 “澹台烬，你给老娘把冰裳藏哪里了？你给老娘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魔界，别给我装死！” 姒婴只能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出去应付翩然妖尊。 唉，摊上这么一个姐夫，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报应。 云之羽宫紫商1 【恭喜宿主完成长月烬明世界任务～】 【奖励积分正在结算中～】 【恭喜宿主完成总局悬赏任务修补小世界漏洞】 【恭喜获得大量世界功德】 【恭喜宿主获得过去镜】 一长串的提示音实在悦耳，宁晚月躺在柔软的沙发中，眉眼都透着愉悦。 “系统，这过去镜总局不回收吗？” 【过去镜与勾玉不同，被系统工作人员删减了部分功能，宿主这次又成功完成了悬赏任务，所以总局方面经过考虑决定让宿主保留】 “也好。” 神器向来都是多多益善。 去一趟神魔世界，她的空间又被填满了。 整理好长月烬明世界的收获，宁晚月让系统再次转动了世界转盘。 【云之羽世界：委托人宫紫商】 宁晚月若有所思。 这是第二次抽到云之羽世界，若说对宫紫商有什么看法，那就是个披着搞笑外皮的悲情角色。 母亲去世不久姨娘就进了门。 有道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她这个渣爹又是个重男轻女的，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她那个弟弟。 明面上她是商宫大小姐，可谁也没有把她当回事。 与羽宫交好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 表面看着嘻嘻哈哈的，心里的苦楚不比任何人少。 宁晚月挥挥手指，唤出宫紫商的魂魄。 往往笑脸背后都是无法言喻的苦楚。 宁晚月道：“你有何求？” 宫紫商似是苦笑一声，又露出笑脸。 “我虽是宫门的大小姐，却也是商宫的宫主，我一生渴求的就是得到大家的认可。” “我虽是女子却也想守卫宫门壮大商宫，宫门苦无锋久矣，只盼仙子替我还宫门一个安宁。” “子羽虽善良可他要成长为一个执刃付出的代价太多了，这场宫门同无锋争斗中已经牺牲了太多无辜的人。” “希望仙子尽可能救下那些死在无锋刀下的人少些无谓的牺牲。” “我还是很希望看到几个弟弟相亲相爱的一天的，若没有无锋，原本他们都是幸福的孩子。” 宫紫商确实是个好姐姐。 宁晚月还是很愿意的。 要是达成积分功德是没跑了。 积分能在系统商城兑换道具，功德却能滋养灵魂。 她们做快穿任务的，灵魂要在无数小世界穿梭，对功德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 既然委托人的要求是做执刃，那宫子羽就好好的做个乖巧听话的弟弟好了。 姐姐教训弟弟不也方便多了不是。 “可以，那你自己呢？” 宫紫商嘴角怀念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同金繁终究是有缘无分，我不愿再与他有牵扯。” 生离死别，太过痛苦。 这场苦涩的爱恋宫紫商已经没有重来一次的勇气了。 “如你所愿。” 宁晚月欣然应允。 ? 甫一睁眼，宫紫商看见的就是满桌的图纸。 环视一圈，果然呐，她这是在商宫里挑灯夜战呀。 眼睛还有些干涩，看向外头已是深夜。 可见宫紫商有多努力。 宫紫商明明是商宫宫主，却不被认可，只能用好男色追在金繁后面伪装自己。 她那个亲爹也看不上她是个女孩，还做着让那个幼弟摘桃子的美梦。 真是搞笑至极！ 委托人有所求，她必然应允。 商宫宫主的位子是她的，执刃的位子也可以是她的。 宫子羽那样的废物点心都能做执刃，凭什么她不行？ 别说什么祖制，等她做了执刃改了就是。 区区无锋。 一切恐惧来源于活力不足。 宫紫商只能说专业对口了。 以前在女主赛道混的时候，她可是造过不少反呢。 后山的无量流火也就是块儿陨石，哪里比得上火力覆盖。 将装备升级上去，后山的异人也能彻底铲除，让宫门从此离开旧尘山谷更好的发展。 这江湖也该只有一个声音。 至于金繁，他并不在主线任务中，委托人也没提他。 一个跟在宫子羽那个蠢货背后跑的红玉侍卫而已。 红玉侍卫又如何？ 就算有几分美色，也不是宫商紫追着她跑的理由。 这段苦涩的爱恋在金繁死在宫紫商怀里时就结束了。 宫门的悲剧都是那几个糟心玩意儿造成的。 尤其是宫子羽。 蠢出生天了。 生块儿叉烧也比生他强。 整个宫门划拉来划拉去，也就宫唤羽是个正常人。 身为孤山派遗孤，一心报复无锋，报复宫门。 平等的报复每一个人 可惜他不是主角，没有主角光环。 再如何精心谋划无量流火也输给了男女主。 宫尚角对宫门忠心耿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可他对上官浅心软了。 一个合格的上位者是不允许有心软存在的。 所以他出局了。 宫远徵则是个天才，可他太过执着于宫尚角。 宫紫商无奈，宫紫商叹气。 果然呐，还得靠她。 宫·恋爱脑·紫商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她是——宫·事业脑·紫商。 若想成功就要因地制宜。 商宫优势太大了。 宫商角徵羽，宫门商宫为首。 商宫负责了宫门上下的武器供应，这可不是谁都能忽视的。 武器图纸由系统提供。 宫紫商只需要强化自身，重新修炼一门功法。 出处很好解释。 她的娘亲也是出自武侠世家。 陪嫁里有几门功法很正常吧。 就决定是你了九阴真经。 不同的选择才能带来新的体会。 宫紫商没有犹豫直接盘坐开始运转周天。 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对。 经脉中竟有寒气滞涩。 这么早她就被算计了吗？ 宫紫商睁开眼，探查房间里中的异样。 很快她就在桌上的茶水中发现了异常。 果然，多了好几味寒凉的药物。 虽然剂量很小，可若是常年饮用，她怕是没有生育的可能了。 这不可能是徵宫做的。 也没有动机。 如今的时间线是宫门大变之前，宫门各宫还算和睦。 那会是谁这么早就开始布局？ 宫紫商只想到了羽宫。 宫紫商是商宫嫡出的大小姐，虽不被宫门众人尊敬，却有着实打实的继承权。 如今的宫子羽还只是一个小豆丁，宫唤羽还只是个小少年，手伸不了这么远。 那宫鸿羽的嫌疑就很大了。 云之羽宫紫商2 那张虚伪的大脸宫紫商一想起就觉得不舒服。 宫门同辈中，宫紫商唯独把宫子羽当成亲弟弟也有宫鸿羽的关系。 明年又正是宫门执刃选拔。 巧合的是，宫门大变也是在明年。 若她不能有孕，这商宫迟早有一天拱手让人。 宫流商本就不待见她这个女儿，一旦未来有了儿子，她又不能有孕地位不稳，商宫就会陷入内斗。 好算计。 宫门中人受瘴气影响，女子极难有孕，所以才会从宫门外选亲。 她这桌上的就是白芷金草茶，是徵宫特意配置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过来。 白芷金草茶一是调理身体，二是助孕。 宫紫商微微皱眉。 都是因为无量流火。 若不是因为无量流火，宫门的日子早就好过了。 宫门这群蠢货只想着镇守无量流火，没想过解决问题，这旧尘山谷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命。 略微感慨，宫紫商就回了神。 宫鸿羽想算计她，却是意外的便宜了她。 九阴真经属阴，需要阴性内力才能修炼，那些寒气非但不会伤害她，反而加速了她的修炼速度。 练功的事还不急，如今她身边的人恐怕都是她那个姨娘的眼线，还得先清除才行。 将桌上的图纸收好，又重新将脑海中的东西绘制出来。 有武器精通和锻造精通，她对这些武器的构造是信手拈来。 一个时辰过去，已经完成了数十张。 出于保险起见，宫紫商收进了空间。 外头天已经蒙蒙亮。 宫紫商呼出一口气，从沉浸式绘图中抽离出来。 脑子也是十分清醒。 她回忆了一下如今宫门的状况。 宫远徵现在还只是个可爱的小豆丁，前几天还跟在她和宫子羽背后跑呢。 宫尚角如今才十三岁，只比她小几个月，还未长成。 父母俱在，又有宫朗角这个奶团子陪伴，宫尚角也能从繁重的课业中松口气。 商宫她是懒得管了。 她那个渣爹还是瘫在床上的好。 至于那个还没影儿的便宜弟弟，宫紫商在想要不趁着无锋作乱，让宫流商彻底不能生育。 反正双腿和手都已经废了，加个不能生育很合理吧。 要是让他真把便宜弟弟给弄出来了，指不定怎么在她眼前晃悠呢。 在这场巨变中，宫门老一辈的人几乎死光了，只剩下瘫痪的渣爹和后来成为执刃的宫鸿羽。 若说没有阴谋，宫紫商是不信的。 宫商角徵羽分工明确，宫鸿羽的羽宫负责宫门守备。 若不是他放松守备甚至透露一二，宫门怎会被血洗？ 宫鸿羽可是清楚雾姬夫人的身份的。 借无锋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是轻而易举不是吗？ 这次大变，宫门休养了整整十年。 十年时间，宫门好不容易回了点儿元气，宫子羽就上任了。 宫子羽做了什么就不多赘述了。 只能说，宫门遇上这对父子真是好大的福气。 咚咚咚，是在她身边伺候的菱角。 “小姐，该起了。” “好。” 宫紫商捏了捏眉心。 “小姐，你又熬夜画图了？” 菱角最是熟悉自家小姐，瞧见她疲惫的模样就知道她怕是彻夜未眠。 “嗯，伺候我梳妆吧。” 宫紫商语气淡淡，神色也很平静。 今日的小姐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菱角很听话，替她梳了平时的发髻。 豆蔻梢头二月初。 如何长成未来那模样宫紫商也不得知。 镜中的宫紫商是有几分稚气未脱的。 还是个孩子呀。 梳洗完正要用早膳，主院就来人了。 “大小姐，宫主请你去主院。” 宫紫商挑了挑眉，又是因为什么事儿，真能折腾。 看了看面前热腾腾的早膳，她有些不悦。 “用过早膳后我就来。” 天大地大，都不能影响她吃饭。 那小厮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但是也没说什么。 穿过回廊，到达主院，宫流商已经在等着了。 宫紫商只请了声安，就等着宫流商发挥。 “女儿拜见父亲，父亲安好。” 宫流商瞧着她与早亡的妻子越发相似的容貌，眼中闪过不喜。 “紫商，你是我商宫的大小姐，别成日跟羽宫的宫子羽混在一起，你到底是要嫁人的，传出去了对你名声也不好。” 原来是这事儿。 宫紫商实在无语。 她才多大，宫子羽多大。 宫流商还真是，怕不是等不到她成年就想把她嫁出去。 嘴上说着为她好，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她还以为宫流商是看出宫鸿羽的算计打算提醒她呢，是她高看这个便宜爹了。 宫紫商态度平平。 “女儿明白了。” 宫流商身侧的女人是他几个小妾中最得宠的，姓冯，也是她那个便宜弟弟的生母。 弱柳扶风，风情万种。 很标准的姨娘长相。 难怪能迷得渣爹神魂颠倒。 “大小姐，宫主也是为你好......” 这娇滴滴的声音也就宫流商喜欢了。 宫紫商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冯姨娘，我同父亲讲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虽是架空，可妾同买卖这一点是通用的，若真论起来，宫紫商是嫡出，冯姨娘还真没有插话的份儿。 宫流商有些不悦，可她说的没什么问题，只能瞪了冯姨娘一眼。 “没规矩，我同紫商说话你插什么嘴。” 冯姨娘身子一颤，却还是娇声道，“妾身知错～” 宫紫商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宫流商却受用的很，又看向她。 “冯姨娘到底她是你的长辈，下次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你出身商宫，自然不能辱没了商宫的颜面，若有下次，我作为商宫宫主也不能徇私。” 大逆不道？ 被压着一头的感觉属实不好受。 宫紫商都有些手痒痒的，渣爹还是瘫了的好。 “女儿明白。” 宫流商也不愿再跟她多说，身侧的冯姨娘已经勾走了他的心神，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宫紫商乐意至极。 “女儿告退，改日再来同父亲请安。” 宫紫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跟冯姨娘纠缠的宫流商，准确来说是他屁股下的位子。 云之羽宫紫商3 商宫之主吗？ 很快就不是了。 看来她得提前帮渣爹绝育的计划了。 原因自然是大清早的恶心到她了。 菱角在廊下等她，手上拎着书囊。 “小姐，该去学堂了。” 揉了揉小丫头肉乎乎的脸蛋儿，宫紫商心情才好些。 “走吧。” 也该去会一会那群臭小子了。 宫门子嗣艰难，她这一辈也就这几个孩子，好巧不巧，她是最大的孩子。 “紫商姐姐～” 宫子羽是第一个来迎接她的。 这小短腿咚咚咚确实有几分可爱。 就是可惜了，长大了以后也是不长脑子的。 宫紫商笑弯了眼睛，“子羽弟弟。” “紫商姐姐，你怎么只跟宫子羽问好，是不是把远徵忘了。” 好啦，这叉着腰嘟着嘴的是宫远徵无疑了。 “怎么会呢？远徵今天是换了新的头饰吗？这小铃铛很好看呢。” 小孩子嘛，还是很好哄的。 “真的吗？这可是娘亲给我编的，”宫远徵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扬着小下巴的傲娇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宫紫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上的小奶膘，“当然啦，我们远徵今天是宫门最可爱的小孩儿。” 宫远徵已经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也......也没有啦。” 今天紫商姐姐怎么这么会夸人。 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宫紫商应付完这两小只，目光逡巡着。 “紫商姐姐。” 背后传来声音。 是少年版本的宫尚角和他的弟弟宫朗角。 “哎呀，我们朗弟弟今天也来学堂啦。” 宫朗角才三岁，是这些孩子里年纪最小的。 宫紫商蹲下身子捏了捏他滑嫩的小脸儿，将小人抱在怀里。 “紫商姐姐～” 这软糯糯的声音听的人心都要化了。 该死的无锋该死的宫鸿羽。 每日一骂。 “真乖。” “我们尚角也早呀。” 宫尚角现在已经初见后来的角公子雏形了。 端方君子，却没那么冰冷无情。 也是，父母俱在，又有一个软萌可爱的好弟弟，幸福中长大的人自然是温暖的。 宫紫商抱着宫朗角调侃道，“朗弟弟，你可别跟你哥哥学坏了，小小年纪跟着大人一样一板一眼的，冷冰冰的，以后娶亲可不好娶。” 可不是不好娶嘛。 被那几个长老洗脑洗的心里只有宫门，媳妇都被他赶跑了。 “咳咳，紫商姐姐。” 没有经历宫门惨案的宫尚角还只是个面皮薄的少年人，被她这话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朗弟弟，你哥哥可真不经逗，来，今天跟姐姐一块儿坐好不好呀。” “好～” 宫朗角眼睛亮晶晶的，软乎乎的声音听的人心软软的。 “姐姐我也要！” 宫远徵蹦跶着，努力伸着小手。 这哪里是什么小毒娃，分明是她的小可爱。 “好好好，我们远徵也要。” 这副场景经常在学堂上演，可奇怪的是今天宫子羽居然没有参与。 一丝一毫的不对都能让宫紫商升起警惕。 宫紫商没有丝毫停滞，一如平常柔声问道。 “子羽今天跟不跟姐姐一块儿坐？是不是不喜欢姐姐啦，姐姐今天可是带了上次答应子羽的饴糖哟，子羽如果不理姐姐姐姐可是会伤心的。” 宫紫商作捧心状。 “姐姐别管他啦，今天你是远徵的。” “饴糖也是远徵的。” 宫远徵这个争宠小能手巴不得宫子羽不跟他抢姐姐呢。 宫子羽却像是才反应过来，有些委屈的噘了噘嘴。 只是平常看着很可爱的神态多了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姐姐，子羽也想跟姐姐一起坐，但是我挤不过远徵弟弟。” 好家伙，还上茶艺了？ “没关系，今天都跟姐姐坐。” 宫紫商大手一挥，大有指点江山的意思。 宫远徵已经抢到了宫紫商书案左手边的位置。 “姐姐快来！什么挤不过我，宫子羽你今天怎么这么讨厌。” 小孩子的感知是最敏锐的。 宫远徵说不上来宫子羽有什么不对，只觉得今天的宫子羽更讨厌了。 “姐姐，坐～” 宫朗角已经拍着手催促了。 宫紫商挨着三小只坐下来。 一左一右，怀里还抱着一个。 今日带孩子目标是超标了。 “辛苦紫商姐姐照顾朗弟弟了。” 宫尚角很是客气。 “好说好说。” 今日授课的夫子是严夫子，主讲宫门族规。 曾经这是宫紫商唯一听过的课，可现在嘛。 她听个屁！ 狗屁族规。 宫紫商倒是把族规学的很好，可族规里没有一条是写着女子可以上位的。 一想到宫紫商当了十几年的代宫主是为了她渣爹的那个小崽子铺路宫紫商就火大。 那可不是弟弟，是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绝育计划迫在眉睫。 宫紫商解下腰间的香囊，她是真的带了饴糖的。 哄孩子嘛，糖果是好用的。 “来来来，都有哈。” 宫紫商弯着眉眼，每个人都没错过。 当然这每个人也包括宫唤羽。 这可是未来帮她覆灭无锋的好帮手。 宫鸿羽造的孽关她宫紫商什么事儿。 只要她愿意消灭无锋，宫唤羽就会是他最忠实的伙伴。 “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谢谢紫商姐姐。” 道谢声不一。 这是宫门难得的温馨时刻了。 宫子羽望着手心的糖块愣神，却得到了宫紫商一个摸摸头。 “子羽，怎么不吃？” “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吃糖了吗？” 宫子羽如今才到她腰间，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痛色宫紫商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占了身高优势。 所以，宫子羽，你到底是谁呢？ 分糖的功夫，宫紫商已经确认了宫子羽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有时空的气息。 域外来客，就不知道是哪方世界的了，不知为何卷了进来。 这身上的气运不比宫子羽原有的低，甚至还要浓厚几分。 宫子羽像是才反应过来，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紫商姐姐，子羽很喜欢，子羽只是舍不得吃。” 这软糯糯的声音还是很具有迷惑性的。 宫紫商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这有什么，明天以后都会有的，子羽要是再舍不得吃藏起来，你晚上睡觉可就又有小蚂蚁爬咯。” 云之羽宫紫商4 “唔，好吧，子羽听话，不想要小蚂蚁跟我一块儿睡觉。” 宫子羽将糖块塞进嘴里，嘴巴鼓鼓的，像小孩子一样回答。 很甜，这样的滋味是他许多年没有品尝过的。 宫紫商唇边笑意更甚。 很好，大人装小孩是吧，等她查出来他是谁，这可都是陈年的黑历史呀。 宫子羽确实有把糖块藏起来过，不过可没有小蚂蚁的事儿。 看来这魂魄没有宫子羽的记忆，那就好办多了。 没有叉烧弟弟，宫门不就正常多了，恋爱脑是真的要不得，希望这魂魄不会跟她作对，不然只会是死路一条。 执刃，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她。 宫紫商没心情听课，一边安抚逗弄可爱的弟弟们，一边完善渣爹绝育计划。 先下药让他不能生育，再借无锋的手让他物理意义上的绝育和瘫痪，最后把锅都甩无锋和宫鸿羽身上。 宫紫商本打算直接让宫鸿羽失去执刃竞争资格，可一想到这狗玩意儿会死在宫唤羽手里，总不能让宫唤羽失去报仇资格吧。 因为在她记忆里，宫门不援助孤山派就是宫鸿羽使的劲儿，最后还把宫唤羽这个孤山派遗孤接回来养育冲面子，这也不奇怪一开始宫唤羽对宫鸿羽还是很感激的，最后却走上“弑父”的极端。 任谁知道自己一直感激爱戴的人是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谁都会发疯的。 再者，让宫鸿羽这个废物坐着这个位子，她能做的手脚也就更多了，对商宫也更有利。 谁让她年纪还小，凑不进去上一辈的交锋。 宫鸿羽的破绽实在太多了，光是他容忍一个无锋留在身边就能一击必中。 无名借宫鸿羽探听消息传递给无锋，宫鸿羽又何尝不是与虎谋皮借无锋除掉自己的对手，羽宫负责宫门守备，哪里防守最薄弱宫鸿羽一清二楚。 一年时间呀甚至不足一年，还真是够丰厚的。 宫紫商并没有因为时间紧凑就自乱阵脚，从前世界学会的东西让她有底气完成自己的目标。 于是当天晚上，宫流商和冯姨娘就喝下了下了料的补汤。 她身边是只有菱角一个丫头，可她还有花神令。 这方世界已经有了灵气虽然微弱，却也足够她催动花神令给渣爹下绝育药了。 她生怕下晚了，她那个便宜弟弟就被冯姨娘怀上了。 不能渣爹一个人喝，双管齐下才保险。解决一桩心事，宫紫商都感觉自己轻松不少。 于是她过上了白天画图纸上课逗小孩儿，晚上练功探听各宫消息的日子，并成功在一天夜里跟自称小黑实际上是后山花宫的花公子结识了。 又通过花公子无意间得知后山生活艰难，于是十分好心的送去不少物资，开始刷起了后山三宫的好感。 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如果忽略某个套皮小孩儿经常在她面前晃的话。 “子羽弟弟你好呀，怎么又来找姐姐了？” 宫紫商高兴也不高兴。 小孩儿很可爱，她也很好奇宫子羽壳子里的人是谁，可宫子羽三天两头的来商宫，不知道的还以为商宫是他家呢。 宫子羽来一次，那渣爹就要跟她说什么清誉，她真的快要按不住刀了。 迈着小短腿的宫子羽像是一点儿也没发现她的情绪，“紫商姐姐，徵宫的药田开花了，紫商姐姐你陪子羽一块儿去看吧。” 宫子羽眨巴着大眼睛，别提有多期待了。 宫紫商看了看自己就要画完的图纸正犹豫着怎么拒绝，宫子羽红了眼眶低下了头，像是十分善解人意。 “没关系的，紫商姐姐，子羽只是觉得紫商姐姐平时太辛苦了，想让姐姐松快松快。” “紫商姐姐如果不愿意的话，子羽在一旁陪着姐姐就好，子羽会很乖的，姐姐别赶子羽走。” 宫紫商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她也估摸出这个天外来客是什么心思了，稍微打听打听都知道，跟宫子羽最要好的人就是她了，再者她对这几个小的别提有多疼爱，宫子羽想从她这里入手了解宫门也是正常的。 可瞧着这信手拈来的满级茶艺，宫紫商哪怕知道他可能是装的，宫紫商也不奇怪为什么宫子羽会是宫紫商最疼爱的弟弟了，实在是幼年期的宫子羽太可爱了。 牛牛虽然愚蠢却实在美丽。 可以骂宫子羽愚蠢，却不能说他丑的。 宫紫商不由叹息一声，“好啦好啦，姐姐没说不答应，我是想说这张图纸就要收尾了，子羽且在一边吃会儿点心等等姐姐。” 宫子羽眼中闪过狡黠，果然，这个女人就是吃这一套。 这些天商宫角宫他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唯独徵宫他还没去过，有宫紫商在，他的行为都可以解释为童心未泯。 是的，他并不是宫子羽。 他是谢危，也是薛定非。 七岁时，平南王谋反杀入京城，薛皇后为保护太子，以母亲的性命要挟将他推出去做了替死鬼，母亲却被休弃郁郁而终，燕家更是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抄家灭族。 面临皇室和薛家的双重背叛，谢危最终选择同燕临合谋起兵谋反，将皇室屠戮一空报仇雪恨。 可因为年少时的痛苦经历他得了失魂症无药可医，只能用五石散压制痛苦，报仇成功后也没有几年好活。 没想到再睁开眼竟来到这个世界，一个说得上是安定的世界。 他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现在耐心探索只过了短短几天。 上一世的尔虞我诈，那些尸山血海的记忆仿佛都远去，那些血色的记忆似乎也淡化了。 在他最后那几年，姜雪宁在他面前自刎的画面常常出现在他梦里，心痛谈不上但更多是怅然若失。 姜雪宁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送去那柄匕首也是因为心底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始终记得他发病时姜雪宁割腕喂血救他的场景。 可他那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同燕临和张遮争的，所以他希望姜雪宁能够保护自己，却没想到姜雪宁选择了了结自己。 云之羽宫紫商5 那样华丽夺目的凤袍被鲜血浸泡是依旧很漂亮，就像是姜雪宁。 他们的开始是血色的，结束也是。 所以姜雪宁死后没多久，他也一块儿去了。 前世今生，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今生，他不再是那个浑身罪恶的谢危，只是宫子羽，一个江湖门派里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这样安逸平和的日子是谢危穷其一生也不会得到的。 听着外头鸟雀的叽叽喳喳声，宫子羽不免想道。 “子羽？”耳边是女子轻柔的呼唤声。 “紫商姐姐。” 宫子羽这才回神。 宫紫商三两笔将图纸收尾卷了起来，就看见宫子羽捏着半块桃花酥，望着外头自由的鸟雀，浑身缠绕着阴霾和绝望的气息。 看来也是个命运多舛的人呐。 宫紫商眉眼含笑，有意逗他，“子羽弟弟怕是来姐姐这儿勤了，只盯着外头的雀儿瞧，是不喜欢姐姐这里的桃花酥了吗？” 宫紫商可能也是继承了原主那古怪的厨艺，这桃花酥当然不是她做的，而是菱角做的。 宫子羽忙摇了摇头，“哪里的话，是子羽在想徵宫的花该有多好看，姐姐这里的桃花酥很好吃，姐姐好手艺。” 哦豁，这可是你自己露馅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宫紫商眨眨眼，一脸古怪，“子羽弟弟胆子是越来越大的，也敢编排姐姐了，这宫门上下谁人不知我不善厨艺。” “这是菱角做的，你喜欢直说就是，姐姐也不会说什么，还是说子羽也有小秘密了不告诉姐姐？” 宫子羽心里咯噔一下。 他竟因为回忆前世一时失神露了破绽。 是他太想当然了，看着心思最好猜也最好接近的宫紫商，却也是最细心的。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往日的城府并不会让他露怯，只弱着声音似乎不敢回答。 “紫商姐姐对不起，子羽不是故意的，子羽只是在想，待会儿去了徵宫如果遇上远徵弟弟，姐姐会不会就不跟子羽看花了。” 小孩子争宠也是正常的，想必会让她轻轻放下。 宫紫商确实也打算轻轻放下。 这次也只是给这位子羽弟弟提个醒，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偶尔拨个弦也是很有意思的。 “原来是这样吗？子羽弟弟放心今天是你找姐姐出去玩儿的，姐姐当然是要陪着我们子羽，远徵弟弟再可爱，姐姐也会克制住的。” 宫紫商似乎并不放在心上，还有心情安慰争宠的宫子羽。 孩子还是小的时候可爱，长大了各有各的讨厌。 宫紫商起身将毛笔和图纸归位，用手绢将宫子羽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捏成粉碎的桃花酥渣子擦干净，才牵住他的手，说了句。 “好啦，我们走吧，春光可是不等人的。” 原来，已经是春天了。 周年迷雾笼罩的旧尘山谷难得见到几片春光，黑与白是宫门的主色调，花园中也大多是松柏之类的树木，只有徵宫因为常年栽植着药草能够得见几缕春光。 药田被竹篱笆分隔开，淡淡的药香还算清新不算苦涩，奇花异草或蜷曲或伸展，是宫子羽两世加一块儿都没见过的。 因为担心可能有毒，宫子羽没有靠近，而是揣着手待在她身边欣赏。 二人片刻的宁静没有维持多久，叮铃叮铃的铃铛声预示着某人的到来。 “紫商姐姐！”雀跃的尾音可见宫远徵有多高兴。 可看见藏在她身后的宫子羽声音顿时变了，“宫子羽，你怎么也在这儿？”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哪怕宫子羽换了芯子，这两人还是不怎么对付的。 一开始也许是为了伪装，后来是为了什么宫子羽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要宫紫商说，就是单纯胜负欲作祟。 一个是真的小孩子，另一个就是缺失了童年如今正在填补这一块儿。 这不，宫子羽又出招了。 “远徵弟弟，我只是见姐姐最近太辛苦了，听说徵宫的花开了，这才带姐姐来看看。” “远徵弟弟如果不想看见我，子羽也可以离开的，只是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丢下子羽的，你已经答应我了。” 前半段是阐述事实，后半段就是扮可怜。 好吧，也是真可怜。 谁知道那些假话背后是不是真心的试探呢？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宫子羽反握住了她的手，明明他没有多用力，但宫紫商却知道这是他全部的力气了。 “紫商姐姐。” 宫子羽又唤了一声，竟有几分真的脆弱。 “当然，姐姐答应的事是不会变的，子羽别怕。”宫紫商忙顺毛捋。 宫子羽这才轻嗯一声，手却不曾松开半分。 宫远徵一头雾水，不明白宫子羽又在搞什么，只是对宫子羽的厌恶值蹭蹭蹭的往上涨。 他就知道，宫子羽最讨厌啦。 “远徵弟弟，徵宫可是你的家，姐姐也许久没来徵宫了，不如远徵弟弟带我们参观参观？” 哄好一个，另一个总不能晾着，宫紫商笑着提议。 宫远徵自然欣然答应，“好呀好呀，徵宫可好玩啦，就让我带紫商姐姐，还有这个讨厌鬼一块儿参观参观吧。” 讨厌鬼本人宫子羽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宫远徵看向他的不自然，反正紫商姐姐是站在他这边的。 徵宫囊括了无数药草，宫远徵边走边介绍，药理如何炮制都说的头头是道，年纪虽小却已经展现出了在医毒方面的天赋。 药房中徵宫中人来来往往，可见徵宫人丁兴旺，还不是只剩下宫远徵一个人的徵宫。 若不是宫远徵无人可依，怎会落得用自己试药。 都是宫鸿羽造的孽呀。 “远徵弟弟可真厉害。” 宫紫商真心夸奖道。 “那是，”宫远徵抬了抬下巴，别提有多高兴了，“爹爹说了我可是徵宫的少宫主，未来是要继承徵宫宫主的位置的，如今正是努力的年纪。” 宫紫商不由愣住了，她没记错的话宫远徵今年才五岁吧，徵宫主这么着急吗？ “远徵弟弟，可你才五岁呀，徵宫主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儿？” 云之羽宫紫商6 宫远徵迷茫的眨眨眼，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 “是这样吗？可爹爹对娘亲说我该多学些东西，等我长大了徵宫就交给我了，他和娘亲就可以出去游历了，娘亲也答应了，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宫紫商忍不住扶额，小远徵怕不是听见他爹跟他娘说的甜言蜜语了，而且还当真了。 宫子羽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顿时夺走了宫远徵的注意，指着他道，“宫子羽，你笑什么笑？你不许笑！” 宫子羽是能听话的人吗，当然不是，所以他笑的更开心了。 然后，就成功演变成秦王绕柱了，这两小只是秦王跟荆轲，她是这个柱子。 当柱子的体验感实在不算好，宫紫商都被绕的头晕了。 宫远徵一开始是有些羞赧，后来就是觉得好玩了。 眼看着愈演愈烈，宫紫商果断一手提一个直接制裁。 她宫紫商可不是娇滴滴的女郎，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好啦好啦，两个小祖宗，我们可消停会儿吧，难道要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们羽宫和徵宫的小公子是多么的相亲相爱吗？” 宫紫商着重了相亲相爱的字眼。 果然，两个小祖宗都炸毛了。 “谁跟他相亲相爱！” “谁跟他相亲相爱！” 两人异口同声，别提有多默契了。 宫紫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瞧瞧，还说不是。” “姐姐～” “紫商姐姐！” 两个小的如何不依宫紫商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徵宫的花很好看，人也很可爱。 春去秋来，秋风瑟瑟，肃杀之气席卷宫门。 风雨欲来风满楼，宫门似乎也预感到了一场疾风骤雨即将到来，只是不知有几人能够保全。 宫紫商为了这场考验已经准备了许久。 哪怕前头还有个宫流商也无法阻挡她的光芒。 单她改良的手弩就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哪怕是老弱妇孺也可以发射，再加上徵宫的毒药，更是射不死也只能等死。 威力更大的火铳短时间内宫紫商没法大批量研制只有几支却也够用了。 宫鸿羽一调动宫门守备宫紫商就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 宫紫商自然是将他调动宫门守备的怪异之处传进了角宫主跟徵宫主耳朵里。 能做一宫之主的自然不是普通人，明知无锋会有大动作，宫鸿羽却有不寻常的动作，这自然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宫紫商可是很愿意看到宫鸿羽偷鸡不成蚀把米的。 无锋来袭那天，森然的屠刀落下，四面都是厮杀声。 像是摸清了各宫的布控一样，无锋如入无人之地，然后就在徵宫角宫遭了埋伏。 谁让他们是冲着家眷去的，这处的防守和陷阱也是最多的。 寒衣客擦去唇边的血线，是黑色的，他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宫尚角如青松般护在泠夫人跟宫朗角面前，眼中坚毅异常。 这是他的家人，谁也不能伤害，哪怕是四方之魍的寒衣客。 寒衣客还想继续冲杀，却听见了天边响箭声，哪怕再不甘也只得挥手撤退。 直到无锋刺客如潮水般退去，宫尚角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握着的刀也在颤抖，双膝一弯半跪在地。 看着周围那些尸首，宫尚角又是心惊又是后怕，这些人可都是父亲的心腹，却都死在了这里。 如果不是父亲觉察到无锋这次行动的异常早做部署，更是向徵宫要了不少毒药迷药，娘亲和朗弟弟怕是都撑不到他赶回来。 还好，还好他及时回来了。 “哥哥我怕。” “朗弟弟，别怕，有哥哥在呢。” 宫朗角害怕的哭泣声还在耳畔，宫尚角眼角也有些湿润，将母亲弟弟紧紧拥住，像是拥住了全世界。 角宫精锐几乎消耗殆尽，徵宫情况也不算好，但好歹还活着。 徵宫是玩儿毒药的，打不过那就撒药，管它是毒药还是迷药春药，有用就是好药，所以无锋在徵宫的伤亡反而是最大的。 谁让无锋清楚徵宫对宫门的重要性，想第一个拿下徵宫。 要真是让他们成功了，也对不起徵宫主闭关那半个月的废寝忘食了。 毒不死他们的。 徵宫主是毒死无锋了，却也要被宫远徵晃悠死了。 “爹爹，你别死呀！你不是答应娘亲了让我继承了徵宫就带她出去游历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徵宫主太阳穴直突突，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小兔崽子！ “宫远徵！我还没死呢！别晃了，我是累的不是真死了！” 徵宫主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宫远徵听见他的咳嗽声顿时不晃了，而是开始叫人了，“快来人呀，我爹爹快不行了，爹爹你别怕，远徵一定会让人救你的。” 毁灭吧。 徵宫主无力的闭上了眼。 紧接着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至于商宫，就是宫紫商的主战场了。 无锋刺客在商宫横冲直撞时，宫紫商刚好就看见了四处仓皇逃窜寻找宫流商庇护的冯姨娘。 这可是天赐良机，趁着冯姨娘终于找到宫流商正要靠近时，她曲指弹出一颗石子打在冯姨娘膝弯处。 冯姨娘顿时踉跄一步，宫流商本就在躲闪无锋的攻击，被冯姨娘这么一绊也失去了重心，反而将冯姨娘护在身下。 然后就是刀刃穿透身体的声音，血流如注，宫流商到嘴边的谩骂声被上涌的鲜血堵住了，他两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冯姨娘尖叫声连连，却逃不过被屠杀的命运，谁让她是被宫流商护住的人呢，那就代表着更有价值，无锋怎么可能放过。 宫流商虽然昏迷却还是被无锋补了刀，只不过无锋刺客的兵刃刚好偏了几分。 等奄奄一息的宫流商再醒来时，不仅发现自己瘫痪了，还要接受自己鸡飞蛋打成为一个太监的事实。 “父亲您终于醒了，可吓坏紫商了。” 宫紫商眼泪涟涟，面容憔悴，扑到他床边，别提有多孝顺了。 嗯，孝顺到算计宫流商瘫痪加太监怎么不算孝顺呢。 “你......冯姨娘呢？” 宫流商艰难挤出几个字。 云之羽宫紫商7 他可记得就是这个贱人突然向他扑来，他才会被无锋刺客落得如今的下场。 月长老回答了他的疑问，“冯姨娘已经死了，流商若不是你奋不顾身的保护她你也不会伤的这么重。” 那一幕还是有不少人看到的，就是因为有人看到了几位长老才觉得可惜。 从前他们也不觉得宫流商是这样用情至深的人呀。 为了女人前途尽毁也不知道宫流商会不会后悔。 月长老的叹息声别提有多刺耳了，宫流商明明无法动弹，却面目狰狞得堪称恐怖。 他后悔，后悔极了。 宫紫商还在继续拱火，“父亲，女儿知道您爱重冯姨娘，冯姨娘若是得知也能含笑九泉了。” “贱人！” 他吐出两个字，宫紫商离得近就替他解读了。 “父亲你是说无锋刺客都是贱人吗，女儿知道你心痛冯姨娘的死讯，可父亲还得顾及自己的身体，莫要再动怒了。” 宫流商怒目圆睁，他怎么觉得宫紫商这话这么不中听，他哪里是心痛了，他分明是痛快极了。 他正想骂她两句，可一想到他已经是太监了，这一辈子就只有宫紫商这么一个女儿，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冯姨娘也是个不中用的，怎么就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呢？还害得他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宫紫商只是一介女子哪里守得住，到头来商宫这偌大的家业也只能拱手让人。 他压根儿就没想让宫紫商继承商宫。 “混账！” 这一声字正腔圆，让宫紫商都愣住了，眼泪断了线的滑落。 “父亲。” 声音里的破碎感拉满了。 花长老看不下去了，一想到自家那个不争气的，花长老忍不住开口道： “流商你别这样伤孩子的心，紫商丫头是个孝顺的，这次无锋攻打宫门宫门可谓是损失惨重，尤其是商宫。” “若不是紫商丫头天赋异禀改良的武器发挥了大作用，只怕损失更大，流商你虽然......可你有个好女儿呀，商宫后继有人呀。” 这次他们几位长老就是打算扶持宫紫商坐上商宫宫主的位子。 一来嘛这次无锋来袭宫紫商立下大功，二来也是宫流商的伤情，为免商宫易主，他们只能选宫紫商，三来宫紫商是女子。 前山后山同气连枝，可这次前山损失惨重，后山的话语权自然也提高了。 出于轻视宫紫商或是想着操控商宫，宫紫商都是最好的选择。 宫流商哪里会答应，他目眦欲裂表示自己的反对。 “不！” “流商，你可要想清楚了，不选紫商丫头，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商宫易主，你这一脉就此沉寂下去吗？” 月长老这话直击宫流商命门。 宫流商只觉得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他当然不想，所以才会纳了好几个姨娘，却没有一个怀孕的给他传宗接代。 如今他不能传宗接代了不说，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商宫宫主的位子落到他最不喜欢的女儿身上。 噗，宫流商直接一口血呕了出来。 宫紫商差点儿就压不住嘴角了，渣爹可别这么轻易的被气死了。 月长老直接一锤定音，“好啦，流商你好好养伤，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又转头叮嘱宫紫商，“紫商丫头，好好照顾你父亲，待半月后宫门重建完毕，你就继任商宫宫主之位。” “是，月长老。” 宫紫商自然答应下来。 她从来没觉得月长老这么顺眼过。 三位长老离开，屋内只剩下这对父慈女孝的父女俩。 宫紫商随意取了块帕子，擦干净宫流商唇边的血迹。 “父亲何必呢？商宫本就是要交到我手里的，你跟冯姨娘努力了这么些年也不是没给我生个弟弟，说明你本就命中无子，注定只会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孽女！” 宫流商气的浑身发抖。 若是从前，这个孽女敢说这么大不敬的话他定要扇她一个大耳光，可看着自己连抬起手来都做不到宫流商心中的挫败感和屈辱别提多强烈了。 宫紫商恍若未闻，“父亲，你今后再也不能说我有损商宫的颜面了，如今这商宫都是由我撑起来的。” “毕竟商宫宫主不能是一个残废，更不能是一个太监。” 字字诛心。 宫流商嗬嗬了个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宫紫商顿觉无趣，站起身来。 少女虽纤细的身姿却藏着无限力量，拉长的阴影笼罩在宫流商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中的冷漠是他从未见过的，宫流商竟生出几分陌生。 这真的还是他的女儿吗？还是他关注她太少，不知道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疑惑是没人为他解答了。 宫紫商指尖抚摸着繁复暗沉的窗幔，语气漫不经心。 “父亲，往后的日子你就要在这张床上度过了，女儿祝你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你可一定要长长久久的活着，好好尝尝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的日子有多难熬，就像我娘亲那样，长长久久的煎熬下去吧。” 她的娘亲是生生病死的，宫紫商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就突然听闻了她的死讯。 宫紫商记忆深处见她的最后一面，娘亲浑身被病气缠绕气息奄奄，眼中毫无生机，如同朽木。 她怎么会给宫流商一个痛快呢？ 那太便宜他了，他得活的，生不如死的活着，尝一尝娘亲曾经的痛苦，甚至要更痛苦。 宫紫商走了，也带走了这屋子里最后的光亮。 昏暗与光明的人生泾渭分明。 如同他们。 宫紫商在廊下呼出一口郁气。 宫紫商其实是恨宫流商的，只是她不敢恨，所以她只能恨自己。 她恨自己是个女儿，不能得到宫流商的欢心，连累娘亲也被宫流商不喜最终病逝。 她恨自己的懦弱没有豁出去去见娘亲最后一面，恨自己被冯姨娘欺压却忍气吞声，将自己的痛苦麻木都藏在一张笑脸背后，活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是她，也不是她。 懦弱的她，始终笑着的她，都是她。 云之羽宫紫商8 好在，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她也会走出阴霾，获得崭新的人生。 宫紫商将心思都收起，一转头就看见了急匆匆赶来的菱角，她身后领着个小侍卫，正是金繁。 要不是再看见金繁，宫紫商都忘了这么个人了。 宫鸿羽竟然把他派到宫子羽身边了，果然是早有准备。 宫紫商故作不知，面带疑惑，“菱角，发生什么事了，他是？” 菱角面上也有些着急，“小姐，他是金繁，是羽公子身边新来的侍卫。” “他说羽公子病得神志不清已经不认人了，徵宫开了药可羽公子不让人近身，嘴里念叨着小姐的名字，所以想请小姐过去一趟。” 宫紫商这时候特想来一句朕又不会治病有病就找太医呀。 不好意思，跳戏了。 “大小姐，属下请你去看看我们公子吧。” 金繁依旧冷着一张脸。 宫紫商比他更冷，“还不带路。” 哪怕如今的宫子羽不是真的宫子羽，可他也继承了宫子羽的主角位格。 不到剧情结束，主角若是死了世界可是有崩塌风险的，想她做快穿者这些年可没有失败的任务，可不能在这个第二次来的世界栽跟头。 还没走近，宫紫商就能听见一阵喧哗声。 “羽公子小心呀，别伤着您自个儿。” 宫子羽已经不认人了，双眼猩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也是好在他年纪小，没什么力气，身边也没什么危险的东西，才没有伤到人也没有伤到自己，可看着他那样子也实在让人惊心。 宫紫商连忙跟徵宫的医师沟通，“子羽这是怎么了？” 就宫门如今这情况，宫鸿羽怕都没工夫关心他这个儿子的死活，人家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了。 医师愁眉苦脸，很是疲惫。 “羽公子年纪小，又不小心看到了无锋刺客残忍杀人的模样一时被惊着了。” “我们一群人一起上好不容易按住羽公子把了脉，又根据病情取药来，却没想让羽公子挣脱了去，再想拿住人已经没法了。” 宫紫商眼神一凛，怎么可能拿不住人。 她视线落在金繁身上，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不想暴露实力，才装作拿不住。 也是，明明是后山最年轻的红玉侍卫，却要舍弃身份到宫子羽身边做最低等的侍卫，哪怕再忠诚于宫门也会有几分怨气的。 “你去取迷烟来，所有人都退下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宫紫商可没必要就这么冲上去，万一让宫子羽伤着了怎么办，再是个孩子发起疯来破坏力也是不一般的，她不会赌这个可能。 众人顿时都动了下来，门被关上，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里头就安静了下来，宫紫商还又等了半盏茶才打开门散了迷烟带着人进去。 宫子羽浑身烧得厉害，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什么听不真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间。 医师开药的开药，下人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宫紫商当然是总管全局当指挥啦。 忙活大半晚上，宫子羽的情况总算是有所好转。 待到翌日晨光熹微，宫子羽才像是从无尽梦魇中抽身，只是浑身提不起力气，浓浓的不安包裹着他。 直到他迷迷糊糊的看见屏风后坐着一个人，心突然安定下来。 宫紫商守了半夜，索性天也快亮了睡不了几个时辰就留了下来盘腿而坐练功，耳朵微动，想来是宫子羽醒了这才睁开眼。 “子羽弟弟醒了？” 宫子羽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宫紫商对外头唤了一声，叫金繁进来，把要给宫子羽服的药端进来。 等宫子羽灌下一碗苦药，他才有些虚弱的开口，“紫商姐姐怎么会来？” “是金繁去寻我的，说你病的厉害又不认人，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名字，只好去找我。” 宫子羽嘴唇嗫嚅了两下，神情有些许复杂，“是子羽麻烦紫商姐姐了。” 他以为自己的病早就好了，可那日宫门血流成河再次唤醒了他上一世的痛苦记忆，他就这么失控了。 “你还小，又没见过血，害怕也是正常的，”宫紫商安慰着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子羽，你昏迷的时候嘴里还念着几个名字，是你认识的人吗？姐姐怎么不知道子羽交了新朋友了？” 宫子羽心猛的一颤，“什么名字？” “我也记不太清了，有男有女的，”宫紫商摇摇头。 他的身份其实已经很好猜了。 他只能是谢危了。 燕临姜雪宁都跟他有着很深的羁绊。 宫紫商也查看了那个世界的故事线，现在的谢危是第一世报仇雪恨后病逝的谢危，那就更有意思了。 宫子羽和谢危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她倒是觉得谢危比宫子羽有用多了。 或许是雏鸟情节，也或许是她对他无害，他发病时竟会念着她的名字。 人在脆弱时下意识的会寻找让自己有安全感的人和物。 只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呀，宫紫商已经确认如今的宫子羽可以为她所用。 “好啦，定是你病得糊涂了最近又看了什么话本子这才说了胡话，放心啦姐姐是不会笑话你的。” 宫紫商替他掖了掖被角，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你身子还虚弱多休息，有金繁照顾你我也放心。” 金繁正在不远处候着，“大小姐放心，属下会好好照顾羽公子。” 宫子羽瞥了一眼金繁没有说话。 金繁是宫鸿羽派到他身边的，只第一眼宫子羽就发现了这个侍卫绝不是普通的绿玉侍卫。 他不清楚宫鸿羽的动机，同金繁也是不远不近的相处着。 直到无锋来袭，宫子羽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羽宫太平静了，平静的有些不正常。 宫子羽敛下眸中的情绪问道，“紫商姐姐，商宫情况如何？” 宫紫商眼中闪过疲惫，强挤出笑容。 “不算好，父亲瘫痪在床，精锐伤亡大半，来见你之前，后山三位长老已经一致决定由我继任商宫宫主之位了。” 损失竟如此惨重。 宫子羽眉心微拧。 云之羽宫紫商9 “徵宫和角宫呢？” 宫紫商又摇摇头，“两位宫主都受了伤，如今宫门上下也就羽宫损失最小。” 受没受伤不重要，重要的是示敌以弱让敌人放松警惕。 徵宫主和角宫主都不约而同的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宫子羽心中疑窦丛生。 有问题。 宫鸿羽很有问题。 他整合着脑中的线索，很轻易的得出了如今宫门的现状怕是有宫鸿羽的手笔，至于为了什么，当然是执刃之位。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利益驱动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早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他更怀疑宫鸿羽可能跟无锋勾结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人心难测呀。 宫子羽正欲开口，就听见外面一连串的夫人。 是茗雾姬来了。 “雾姬夫人。”宫紫商问了声好。 茗雾姬笑容和煦，一如从前，这温柔姨母的面具是戴的牢牢的，如果忽略她看向宫紫商那一闪而过的审视的话。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她这样一个小丫头会成为商宫的新主人。 “是紫商呀，有劳你照看子羽了，你如今要接管商宫事务繁忙，子羽就交给我吧，这是我应该做的。” 有人接手，宫紫商自然是答应下来，“也好，子羽你好好养病，商宫还有事要忙，姐姐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宫子羽应了声好，宫紫商才起身离去。 听着茗雾姬关心他的话，宫子羽却没感觉到几分真心，警觉更是拉满了。 这位姨母是他生母兰夫人身边的侍女，因兰夫人病逝后宫鸿羽担心他无人照顾所以才把茗雾姬提为了继室，多好的伪装呀。 所以，她又是什么身份。 他那个便宜爹又是否知道茗雾姬的身份呢，还是知道又装作不知。 宫子羽本以为这一世自己能过真正安安稳稳的日子了，谁料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不简单，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烦人。 宫子羽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见他像是睡着了，茗雾姬才起身离开。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宫紫商很是顺利的继任了商宫宫主之位。 令众人意外的是，角宫主和徵宫主也选择了退位隐居幕后，这样一来，除却羽宫，其他三宫都由新一代领导。 执刃的位置还是落到了宫鸿羽手里，但并不顺利，原因自然是角宫主徵宫主同时发难，就大战前夕宫鸿羽突然调动宫门守备，更是将后山红玉侍卫调至宫子羽身边这两处大错问责宫鸿羽。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金繁的身份并不是没有人知道，只是稍微调查就能查明。 正是因为查清楚了，徵宫主角宫主才惊觉花雪月三位长老也可能是知情的，所以才更为寒心。 后山多少年才能培养出一个红玉侍卫却被派给了宫子羽一个孩子，这难道不是宫鸿羽私心作祟吗？ 他们孩子身边可都没有侍卫，更别提红玉侍卫了。 宫鸿羽对此只解释是一片爱子之心，至于突然调动守备也是为了抵御无锋。 他这话就没几个人信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羽宫完好无损，其他三宫损失惨重宫鸿羽在里面定然起到了什么作用。 可他居然还坐上了执刃的位置，更是饱受争议，连带着后山三位长老的权威也被质疑。 花雪月三位长老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角宫主徵宫主重伤，怕是担任不了执刃之位。 其实他们也没想当执刃，做了这执刃可就一辈子不能离开旧尘山谷了，所以他们才特地合谋阴了宫鸿羽一把。 让他坐不稳这个位子与人心向背，死在这场大战中人太多太多，宫鸿羽必然会成为那些人仇恨的对象。 若不是他们提前发觉不对，他们的家人怕是都活不下来，宫鸿羽此人太过心狠手辣。 宫门分崩离析的隐患已经埋下了。 宫紫商则是乐见其成，毕竟她想要的商宫宫主之位已经拿到了，还因为这两位宫主得到了原本没有的侍卫，还是红玉侍卫，谁让商宫损失最大，这也是补偿。 这才对嘛，她好歹也是一宫之主身边怎么能没人保护呢。 这次过后，羽宫渐渐有了被宫门敌对的迹象，商角徵三宫的联系却越发紧密了。 商宫，宫紫商正核对着今年商宫的武器出入，还真不少，金鳞进来禀报。 “小姐，徵公子和朗公子来了。” 因她是女子，所以派过来的红玉侍卫也是女子，宫紫商倒是很满意金鳞，金鳞又岂是池中物。 能以女子之身在后山杀出重围来到她身边，金鳞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 宫远徵可以说是宫门历史上年纪最小的宫主，不过比起前世孤立无援，一人支撑徵宫相比，现在的宫远徵可幸福多了，虽然这幸福是因为功课太多。 “紫商姐姐救命呀，我爹爹是越来越不做人了。” 小脸皱巴巴的远徵也很可爱呀。 很显然，宫远徵这是好不容易才从徵宫主的魔爪逃脱出来的。 这样的情形最近经常发生，宫远徵被课业压得抬不起头，就到宫尚角那里哭诉，他一哭宫朗角也哭，简直就是个二重奏，宫尚角实在应付不了这两个小的，所以就把锅甩给她了。 “远徵哥哥，等等我。” 小朗角哒哒的跟在他后头，宫远徵状似无奈转身牵住他，“好，我等你，可别摔了。” 远徵也会是个很好的哥哥呢。 宫紫商无奈的笑笑，让金鳞下去准备点心果子。 “远徵这是又逃课了？还是徵宫太闷了想出来透透气？怎么还带着朗弟弟，是尚角又把你们赶出来了？” 宫远徵这才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嘴上却还嘴硬着，“我才没有逃课，是尚角哥哥说他忙的没工夫照顾朗弟弟，所以让我带他出来玩儿，姐姐你可别冤枉我。” “姐姐，远徵哥哥很好的，带朗角一块儿玩儿。” 宫朗角也在一边解释。 宫紫商顿时笑靥如花，弯腰把朗角抱在怀里。 “好好好，我们朗弟弟说的都对，我们远徵真是个好哥哥，可比尚角好多了。” 云之羽宫紫商10 “他就知道折腾我这个做姐姐的，你说对不对呀朗弟弟。” 宫朗角的小脑瓜显然有些懵了，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 “啊？哥哥？哥哥也很好呀。” “那朗弟弟觉得是尚角哥哥好还是远徵哥哥好？” 宫紫商恶趣味来了，这问题就像逢年过节的七大姨八大婶问你是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宫朗角成功被她问懵了，但还是真诚的回答，“哥哥会哄我睡觉，远徵哥哥会带我出去玩儿看花看小虫子，哥哥们都很好，朗角都很喜欢。” 实在太可爱了，宫紫商忍不住啄了一口。 “远徵弟弟高兴不，朗弟弟也很喜欢你呢，不过远徵，你带朗弟弟看小虫子你爹知道吗？” 宫远徵刚刚还压不住的嘴角瞬间压平了，“紫商姐姐，你可不能告诉我爹，不然他又得向我娘亲告状了。” 大人真讨厌，还知道告状。 等他长大了，也要向娘亲告状。 宫紫商一时忍俊不禁，这傻孩子，徵宫发生什么是徵宫主不知道的，怕不是徵宫夫人早就知道了。 “好，姐姐不说。” “那我们拉钩。”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拉钩是很神圣的事情。 宫远徵眼睛亮晶晶的，让人移不开眼，“好，我们拉钩。” “朗角也要。” “好好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谁就是小狗。” 几人又闹了一通，宫远徵又开始了日常碎碎念，将他最近都做了什么都说了个遍。 “姐姐，我最近听见有人说讨厌鬼不是宫门血脉，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姐姐你知道这事儿吗？” 宫远徵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 虽然宫远徵还小，也和宫子羽不对付，可他也清楚这谣言背后的恶意，他一时也拿不准，所以才来问信任的紫商姐姐。 宫紫商眼中划过暗芒，她没记错的话这流言一开始就是宫鸿羽那个大饼脸放出来的吧，为的就是逼迫兰夫人向他服软，结果兰夫人却香消玉殒。 如今这流言又冒了出来，大概是那些对宫鸿羽不满的人做的，只是野种这二字不该是一个孩子承受的。 能攻击宫鸿羽的地方那么多，怎么偏偏拿这事说事呢。 所以宫鸿羽知不知道呢？ 宫紫商微微正色，“远徵，这话你是什么时候听见的？” “就前几日。” 见她变了脸色，宫远徵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恐怕这话宫门已经传遍了，宫门血脉向来珍贵，岂能被人诟病，远徵，我们恐怕得禀明几位长老。” 谁让宫门落在旧尘山谷，因为瘴气的缘故繁衍子嗣不易，所以宫门血脉才格外珍贵。 “好。” 花雪月三位长老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在执刃厅召集了宫门众人澄清此事。 宫门选亲制度何其严格，根本就不存在混淆宫门血脉的可能。 又命人去查谣言是从何处传开的。 追根溯源，就知道了宫鸿羽曾说过的似是而非的话，只是为了让兰夫人向他服软，一时更是激起千层浪。 谁叫真的确有此事呢，谁也没想到宫鸿羽竟会这样算计自己的枕边人，实在是让人心寒。 一时间，落在宫子羽身上的怜悯目光更多了，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要说宫子羽是什么心情，只能是平静了，他亲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又不是亲爹，他还真是亲缘浅薄呀。 不过该有的反应他还是有的，不就是哭着质问宫鸿羽为什么这么做嘛，简单。 宫鸿羽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他是有苦衷的，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要宫紫商说兰夫人遇见他也是倒了大霉了，人家本可以跟心爱之人在一起却要委身于你这么一个糟老头子，你又步步紧逼，兰夫人不郁结于心才怪。 兰夫人死后还假惺惺的把茗雾姬提为继室说什么是为了照顾宫子羽，还不是贪图人家的美色，宫鸿羽也没少去茗雾姬房里，只能说宫鸿羽这个人是虚伪透顶了。 “执刃此事做的实在欠妥，兰夫人因何逝世一事暂且不提，子羽是我宫门血脉岂能任由他人揣测。” “这样恶意的谣言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加以制止，还叫远徵听见了，你的耳目就这样闭塞吗？” 月长老一口气堵得慌，若不是没得选再加上他有些私心，又怎么会选宫鸿羽这么个不争气的。 执刃之位还没坐稳呢，又搞出了这么个幺蛾子，是真不担心下面的人会造反吗？ 宫鸿羽一时哑口无言，看他这样月长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怕是巴不得那些不满他的人只盯着这事儿不找他其他麻烦。 他竟凉薄至此，连亲生儿子都能利用。 “执刃，你糊涂呀。” 宫鸿羽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有几分气愤自己的心思被人挑破。 如今他只能尽量挽回声誉了，宫鸿羽对着宫子羽尽量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却假的厉害。 “子羽，你要相信父亲，父亲当初都是无心之言，你母亲是病逝的，这些年父亲待你如何你该清楚的，父亲最疼的就是你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宫子羽只知道自己来了以后受了多少冷眼，宫鸿羽更是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你说金繁，那不是宫鸿羽自作主张处事不公吗？ 这样的疼爱他可是无福消受。 他没有回答，而是揉着红红的眼眶。 宫远徵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他身边，扭扭捏捏的安慰他。 “讨厌鬼，你别伤心了，至少你不是野种，谁让你爹是执刃呢，你只是运气不太好。”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看见宫鸿羽是如何算计兰夫人和讨厌鬼，宫远徵才发觉自家那个不着调的亲爹已经很好了。 至少他爹要是敢说一句他不是亲生的，他娘绝对会三天不五天不理他爹。 宫子羽假哭的动作一滞，他就知道这破小孩就算是安慰人也是怪会扎心的。 宫远徵还在继续说着，下巴傲娇的扬着。 “今天过后就没人说你是野种了，你还得多谢我，若不是我告诉紫商姐姐，长老们恐怕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云之羽宫紫商11 “我知道了。” 宫子羽终于回了一句。 不是，就这反应？ 宫远徵可就不高兴了。 “你就不谢谢我？” 他帮了讨厌鬼这么大一个忙，怎么不见讨厌鬼跟他服个软，果然是讨厌鬼，还是那么讨厌。 宫远徵气的脸鼓鼓的，跟个小河豚似的，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是要谢谢紫商姐姐。” “那我呢？” 宫远徵叉腰了。 眼看着宫远徵这座小火山就要爆发了，宫子羽才说，“也谢谢远徵弟弟。” “谢谢我可以，不许叫我远徵弟弟，别以为比我大就可以占我便宜。” 宫远徵扔下这么一句就溜回去了，小耳朵烧的通红，他才不承认他害羞了呢。 宫子羽心情都轻松不少。 到底是小孩子。 宫子羽是早产的，本就身体孱弱，明明比宫远徵大五岁，可看着这跟宫远徵也大不了多少的身体，宫子羽不由发愁，还要好久才能长大呀。 一只手落在他发顶揉了揉，宫子羽一时没躲开，是宫紫商。 “子羽，还好吗？” “紫商姐姐，我没事。” “别怕，”宫紫商对他说了句别怕，就直直看向宫鸿羽的眼睛，“真是难为执刃说出这样的话，子羽病后执刃可曾去看过一次？” 宫鸿羽没想到宫紫商一个小丫头也敢站出来驳他的面子，不由皱紧眉头。 “紫商，这不是你能说话的场合。” “我是商宫宫主，怎么就问不得了？我不仅是以商宫宫主的身份问执刃，也是以子羽姐姐的身份，还请执刃回答我，你去看过子羽一次吗？” 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她是泥捏的。 她这个商宫宫主说话还真就比宫鸿羽说话管用多了。 宫门如今活下来的人一大半都得谢她的救命之恩，至于宫鸿羽，呵呵。 宫鸿羽脸色难看，“我让雾姬夫人去过了。” 被点名的茗雾姬也忙出来说是这样的。 宫紫商就呵呵了，她就知道宫鸿羽是个不要脸的。 “也是，雾姬夫人当年可是兰夫人身边的侍女，自然得好好照顾子羽。”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如果深思起来就很有问题了。 兰夫人刚病逝茗雾姬就成了宫鸿羽的继室，是不是有些太迫不及待了。 如果茗雾姬真的有好好照顾宫子羽，宫子羽又如何会大病一场呢？ 说不准就是茗雾姬早就跟宫鸿羽勾搭成奸害死了兰夫人也说不定，现在又对兰夫人所生的宫子羽伸出了魔爪，众人一时忍不住各种猜测。 茗雾姬面露委屈，“执刃，我没有......” “够了！” 宫鸿羽是彻底破防了。 他盯着宫紫商的眼神越发危险，倒了个宫流商没想到他的女儿更难缠，宫紫商怎么就没死在无锋刀下呢？ 还是月长老出来压下了躁动的人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老夫不想再听见什么风言风语，执刃，你同我们过来。” 众人退散，茗雾姬却在不远处泪眼婆娑的看着宫子羽，“子羽，姨母真的没有，你是小姐的孩子，我不会害你的。” 她怎么会害小姐的孩子，虽然她是无锋埋进宫门最深的钉子，可对宫子羽她是有几分真心的，哪怕更多的是假意。 是宫鸿羽害死了了小姐，她委身于宫鸿羽也是为了刺探更多有利的消息。 宫紫商心中冷笑，不会害他，但不代表不会利用他。 说起来宫子羽还真是被茗雾姬骗得团团转，身边人全都是无锋，这傻孩子也是够倒霉的，无锋就逮着他一只羊薅。 但现在的宫子羽可没有那么好骗。 宫紫商询问他道，“子羽，你是跟雾姬夫人回去，还是去我的商宫小住一段时间。” 宫子羽对茗雾姬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下更是降到了冰点，他可不管是真是假，他总觉得茗雾姬有很多秘密，太靠近定会被她利用。 任凭茗雾姬如何期盼，她都听不到想要的答案了，宫子羽微微仰头，对宫紫商说道。 “姐姐，我跟你走。” 羽宫这个是非之地他还是离远点儿比较好，今日他可以看到了不少人对他的态度。 宫鸿羽嘴上疼爱他这个儿子利用起来也是毫不手软，他头上那个大哥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茗雾姬更是疑点重重。 他需要好好看清楚决定以后的路怎么走。 果然呐，他哪一世都得不到安宁。 商宫也许是安全的。 宫子羽看着宫紫商白皙的侧脸这样想着。 “好，金繁，你回羽宫收拾几件子羽的衣裳，我们走。” 宫子羽就此在商宫住下，一住就是一年。 期间茗雾姬来过几次，但宫子羽都没有松口，月长老倒是来过几次，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宫子羽都应对自如。 真心和假意他向来看得清楚。 宫子羽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下去，直到宫紫商向花雪月三位长老请求入后山参加三域试炼。 她要争执刃的位子就必须要过三域试炼。 三位长老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月长老持反对态度，花长老倒是很支持，至于雪长老，他一向中立。 月长老苦口婆心，“紫商丫头，三域试炼何其凶险，你如今最紧要的是掌管商宫，而不是以身犯险。” “历代宫主都要参加三域试炼，这是宫门祖训，怎能因为我是女儿身就不顾祖训，月长老向来最重规矩，怎能弃之于不顾呢。” 你们不是喜欢用祖宗规矩说事吗，那我就用祖宗规矩堵你们的嘴。 月长老脸色微变，“怎么会呢？老夫也是替你考虑，宫门女子诞育子嗣本就艰难，紫商丫头你还未及笄，若伤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女子总是要嫁人的，等她婚配后，宫紫商的儿子就会是下一任商宫宫主，如今让宫紫商管着商宫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宫紫商可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故作疑惑，“长老此言从何说起，三域试炼如何就有碍子嗣了，再说了徵宫医术冠绝值得信任，紫商并无后顾之忧。” 雪长老顿时咳嗽一声，“月长老慎言，不可透露三域试炼。” 云之羽宫紫商12 月长老这才发觉自己泄露了三域试炼的线索，忙改口，“是老夫失言了。” 雪长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宫紫商，眼神称得上慈爱。 “紫商丫头，你确定你要参加三域试炼？”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宫紫商没有丝毫犹豫。 雪长老满意更甚。 有天赋又有这样的心性，难怪雪宫的那位前辈对紫商丫头也偶有赞誉。 只能说，这就是提前刷好感的好处了。 “既如此，紫商丫头，你且回去准备，三日后便入后山参加三域试炼吧。” “是。” 此事就这样定下了。 当晚，小黑就兴冲冲的从后山翻出来来研究室找她。 小黑围着宫紫商转悠，“大小姐，你当真要参加三域试炼呀。” 听自家老头子说起时小黑别提有多惊讶了。 同样的年纪，他连刀法都还学不会，大小姐就要闯三域试炼了，他是不是太没用了些。 被他晃得头晕，宫紫商连忙喊停，“好了，你别转悠了，身为商宫宫主我自然得参加三域试炼，不然总有人说我这个宫主名不正言不顺。” “我看谁敢！” 小黑活脱脱一个宫紫商的小迷弟，“我们大小姐天赋卓绝武功盖世，岂是他们能非议的，大小姐你告诉我是谁敢说你，我一刀劈了他们。” 当见识过宫紫商那些超前的武器图纸后，小黑就彻底折服了。 不时就摸到商宫跟她学习，冷兵器哪里比得上热武器。 听着小黑为她愤愤不平，宫紫商又欣慰又汗颜。 “行了行了，悠悠众口最难堵，我何必跟他们计较，等我闯过三域试炼，就再也没人敢说我一句不是。” 小黑当即表示，“大小姐说的是，我相信你一定能闯过三域试炼，你放心，后山的大家都会帮你的。”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若不是大小姐，后山也不会有如今的生活待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是再也不想过从前的苦日子了。 宫紫商却没想着让他们开后门，这不是她真正的目的。 一点小恩小惠而已，还不够。 她自然拒绝，“不必，后山有后山的规矩，我们可是好朋友，怎能让你们为我破例？” 小黑眼睛亮亮的，“大小姐你真好，小月还说你说不准要找我们帮忙，我就知道他是胡说，一点儿也不了解大小姐的为人。” 小月？就是后来那位收留无锋刺客让点竹逃过一劫的月公子是吧。 人家上官浅好不容易给点竹下了毒却被你这么一个恋爱脑给救了。 点竹如果死了，无锋势必元气大伤，哪里还会有后来的攻上宫门。 啧啧，那可不行，只要是对无锋有害的她都得插上一脚，只是还为时尚早。 宫紫商认真道，“他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我同你们做朋友也不过是因为前山后山本为一体。” “大家都是宫门的一份子，没道理你们为宫门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前山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后山下一代的支持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 这几年，由她商宫带头，徵宫角宫与后山的联系也越发紧密，这往后可都是她的班底。 这番话听的小黑热血沸腾，“大小姐！” 若不是顾及大小姐是女孩子，他怕是都想给宫紫商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叩叩两声，房门被敲响了，是金鳞，“小姐，羽公子来了。” “子羽？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快请他进来。” 宫紫商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让金鳞带他进来。 “宫子羽？就是那个被亲爹算计的小可怜？” 小黑也有几分好奇，他来商宫都是在晚上，她的研究室只有她和金鳞可以进，小黑还真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羽公子。 宫紫商多少有些无奈，“是他。” 明明是初秋，宫子羽就已经穿上了狐裘，手里握着一个鎏金手炉，面色虽有几分红润，可还是透着些病气。 宫子羽在商宫住下后，宫紫商自然精心照顾，又请徵宫的人仔细给宫子羽调理身子，虽有些起色，可胎里带的病也不是那么好根治的。 宫紫商关切的询问道，“子羽，你怎么来了？夜里风大，也不怕着凉，金繁，你是怎么照顾你家公子的？” 因着上一世同金繁的纠葛，宫紫商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若是宫子羽有哪里不好，她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 宫子羽轻咳一声，“姐姐，不关金繁的事，是我想要找姐姐，听说姐姐要去后山参加三域试炼，子羽实在放心不下。” 金繁就是从后山出来的，也清楚一二三域试炼的情况。 听说宫紫商要去后山，宫子羽就旁敲侧击的从金繁口中得知了些线索，可谓是凶险万分。 宫子羽心中刚升起一丝担忧，就瞧见了宫紫商身后身材高挑笑容灿烂的黑衣少年，眼中莫名情绪翻涌。 宫紫商的研究室里怎么会有除了金鳞以外的人，还是一个男人。 “姐姐，这位是？” 还没等宫紫商回答，小黑就已经兴高采烈的上前打招呼。 “你就是羽公子呀，我是小黑，来自后山，是大小姐的好朋友。” 宫紫商的朋友？ 来自后山，还是这个年纪，就是不知道是后山三宫中的哪一宫了。 性子这样跳脱还能跟宫紫商玩儿在一块儿，恐怕只有花宫那位花公子了。 宫紫商与后山的人联系这么紧密吗？ 宫子羽眼神犹疑，但还是温和开口，“你好小黑，我是宫子羽。” 小黑这名字一听就是假名字，宫紫商总不会被这样的男人哄骗吧。 “我听大小姐说起你的事，你放心，你是大小姐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我也会保护你的。” 小黑很是自来熟，继续释放着善意。 这羽公子病恹恹的，难怪会被欺负，就像那画本子里写的那种被后娘苛待的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宫子羽看着他一会儿怜悯一会儿一副为他愤愤不平的样子，这心思都写脸上了，多少有些不适应。 云之羽宫紫商13 后山的人都这么没心眼子吗？ 小黑这傻乎乎的样子实在让人没眼看，还是宫紫商招手喊停。 “好啦，小黑，你消停会儿吧，子羽可经不起你折腾。” 宫子羽很是配合的咳嗽两声，顿时让小黑担心起来，“都怪我，羽公子，我忘了你身体不好你快坐下歇歇吧。” 宫子羽一哽，“无妨，是我身子一直不好，”他身体不好是事实，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瞧着小黑愧疚得忙前忙后又是倒茶又是燃炭炉的，宫子羽实在无所适从。 宫紫商不由摇头，这心眼子多的遇上实心眼的可真有意思。 小黑善良正直待人真诚，他这样的朋友可遇不可求。 宫紫商也跟着一块儿坐下，瞧着宫子羽尴尬得要喝第二杯茶时才出言提醒，“晚上少喝些茶，不然你又睡不好。”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宫子羽把自己原本的病弱属性也带过来了。 成日咳嗽不说还经常生病，再加上宫子羽本来就是早产儿，这bUFF直接叠满了。 就好碰到茶杯的薄唇隐晦的勾起，“姐姐说的是，是子羽粗心了总是要姐姐提醒。” 他粗心？宫紫商是一点儿也不信，这点儿小把戏都是她玩儿剩下的。 “刚好子羽过来了，我也不用明日再找子羽了，你也知道我要去后山参加三域试炼，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才能回来。” “我不在商宫，恐怕羽宫那边会来人接你回去，我想问问子羽是怎么想的。” 宫子羽不由得握紧了手炉，面上仍平静着，“姐姐要去这么久？” 宫紫商点点头。 闯关是其次，三宫的刀法她得学还得是精通，上次来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不能学这些的。 而且她手里有完整无副作用版的藏雪心经，是云之羽世界天道送给她的。 未来宫门的发展方向宫紫商也有了思路，江湖武侠？不，要搞就搞修仙呀。 能修仙得长生谁还称霸武林呀。 她一开始没直接修炼也是因为她根本没跟后山接触过，怎么就会藏雪心经，这不是无端叫人怀疑嘛。 等她跟雪重子见了面替他完善功法，再学得藏雪心经不就能解释了。 小黑惊呼出声，“宫门有史以来，三月就闯过三域试炼的寥寥无几，大小姐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宫紫商勾唇笑得肆意，“冒险吗？我并不觉得。” 她有这个自信。 就像没有人觉得她能成为商宫宫主，她成为了，没有人觉得她能闯过三域试炼，她也会闯给他们看。 “我会等姐姐回来。” 宫子羽给出了他的答案。 羽宫他可不会回去。 回去做什么，跟那群人一块儿演戏吗？ 假仁假义的父亲，别有用心的姨母，暗藏嫉妒的兄长。 宫子羽何必回去蹚浑水。 宫紫商意外也不意外。 “你待在商宫也好，徵宫主给你配的药浴你坚持泡，金鳞不会跟我进后山，有她在商宫是安全的。” “你有什么需要的就找菱角，这段时间商宫暂时由她替我主事。” 大方向她已经把握好了，菱角只需要盯着底下人不偷懒按进度做事。 至于金繁，不在她的考虑之中，真说起来，金繁也没什么用。 “好。” 听着她事无巨细的叮嘱，宫子羽笑容和煦不少。 “姐姐也要注意安全，多带些御寒的衣物，吃食和伤药也别忘了。” 三宫第一宫雪宫可是一片冰天雪地，宫紫商到底是女子身体再好也要注意些。 小黑在一旁说道，“羽公子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大小姐的，大雪小雪还没见过大小姐呢。” “那就多谢你们照顾紫商姐姐了，若是今后有幸能与后山的朋友相见，子羽定会好生答谢。” 宫子羽从善如流，并未表现出丝毫异样。 “羽公子客气了，”小黑挠了挠后脑勺，“只是后山中人不得随意出后山，我也是溜出来的，真正见面应该要等羽公子成年参加三域试炼吧。” 男子二十方才及冠，那可有的等了。 而且看宫子羽这孱弱的身子，怕是更加遥遥无期。 宫子羽似是失落了一瞬，如今他才十二岁，还有八年时间。 “这有什么，说不准什么时候后山就不用再守了，你们也能出来了。” 宫紫商吐露出了一个后山中人都期望的未来。 “希望有那么一天吧。” 小黑有些感慨。 从出生起，后山中人就注定了守护的职责，可到底在守护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这是他们的使命。 无量流火她已经收过一次了，只能说很熟悉了。 “好啦，不要那么消沉，未来会如何谁知道呢？”宫紫商说道。 少年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小黑又嬉笑着，“大小姐说的是，我现在该担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把刀练好让我爹少骂我几句。” 宫紫商也想起花长老看向她时那个看别人家孩子的眼神，花长老是严肃的性子却有小黑这么一个儿子，平常怕是愁的头都要大了。 “你能怎么想花长老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小黑嘟囔着，“他才不会呢，老头子只会骂我小兔崽子。” 宫紫商装作没听清，如小黑的意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宫子羽在一旁听着，却没发表意见。 未来对他来说像是一个美梦，曾经他没有，如今他也不确定。 几人又聊了一些，宫子羽偶尔加入，也是小黑问什么他才说些什么。 宫紫商看了眼燃了一大半的蜡烛，顾及他的身子，劝道，“子羽，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 宫子羽温声应道，看了眼小黑没说什么。 廊下一阵凉风吹来，他不禁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背后温暖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宫子羽侧身回眸，研究室依旧灯火通明，里头人的影子交叠着。 他沉郁的眼睛被那处光亮映着，暖融融的却没什么温度。 “公子？” 金繁不明白宫子羽为何突然停下。 宫子羽神色被夜色笼罩无法让人窥探半分，他终是说道，“走吧。” 云之羽宫紫商14 宫紫商看见外头的影子停留片刻才远去，只笑了笑，又继续回答小黑的几处疑问。 夜色深深。 这三天时间，宫远徵来了好几趟，送来了各种伤药，宫尚角不得空，却还是让身边金复送了东西来，听说朗弟弟担心她担心已经跟宫尚角哭了好几回鼻子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两个小哭包，就又有人来添堵了。 没有多少光亮的屋子里，只有昏暗的烛火随着榻上虚弱的病人的喘气声轻轻晃动。 “父亲，女儿来看你了。” 宫紫商转动着汤匙，苦涩的气味顺着热气往上涌，她轻蹙着眉。 “下人说父亲又不愿意吃药了，能告诉女儿为什么吗？” 宫流商还是时不时作妖，绝食不吃药发脾气是常有的事，宫紫商很少来看他，却还是时时关注他的消息，因为这样反而传出了大小姐纯孝至极的名声。 人也是懂得趋利避害的，眼看宫紫商得势，自然说什么好听的都有。 她只是想一直知道他是如何痛苦，心上的凌迟才是最痛苦的，这是外人所不知道的。 宫流商身子无法动弹，只能投来满含怨气的一眼，“你怎么能参加三域试炼？” 宫紫商将药碗放下，与桌面碰出的轻响很是刺耳。 “这不是父亲逼得吗？在女儿的眼皮子底下联络那些旁支，说我没资格趁早退位让贤的好。” “父亲想让我让给谁？父亲这个废人，还是那些蠢货，父亲呀父亲，你知道你这是引狼入室吗？” 宫紫商的锋芒不是宫流商的沉沉暮气能抵抗的，但他又不甘心，只能出了昏招。 他一时竟有些不敢看宫紫商的眼睛，语气却依旧狠厉，“我是废了，不是死了，你瞧瞧你接手商宫后把商宫搞得乌烟瘴气的不说，去了后山竟然将事务交给一个下人打理，根本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可是你的父亲！” 宫紫商轻嗤一声，像是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多么可笑的血脉亲情。 宫流商明明是她的血亲，却想让她万劫不复。 “那又如何？我不是你期待的孩子，你也不是什么慈爱的父亲，我们是注定做不成什么和谐父女了。” “宫流商，你最好盼着我能平安回来，不然没了我，你会第一个被那些人蚕食殆尽，他们可不会那么好心的留着你的命。” 宫流商的回答是近乎嘶吼的咳嗽声，他那病弱的身子更显佝偻。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那双阴鸷的瞳孔里折射着既疯狂又浓烈的情绪。 宫紫商似乎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略偏了偏头，吐出两个让宫流商有些抓狂的字： “你猜？” “你怎么敢想的？！” 宫流商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他原以为宫紫商是逼不得已才参加三域试炼，可听着那些嘲讽他愚蠢的话，宫流商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他不想承认，他低估了这个女儿。 她很聪明，也很有野心。 “你得不到的，不代表我得不到，父亲，与那个位子失之交臂躺在床上等死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连宫鸿羽那样愚蠢自私虚伪的家伙都赢不了，让我说你什么好？” 宫紫商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没有输给他，是无锋！” 宫紫商眼神古怪，“我说你愚蠢你还不信，你居然到现在还以为你受伤是巧合吗？” “羽宫可是负责宫门守备，怎么就那么巧羽宫毫发无损，怎么就那么巧让宫鸿羽成了执刃，你竟然一点也没怀疑过？” “你人是瘫痪了，脑子难不成也瘫痪了？” 宫流商顿时像被人钳制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会承认自己的无能呢？于是他开始了谩骂。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生下来，你一出生我就该掐死你。” 这样的话术属实一点伤害都没有，只看今朝谁占据上风就知道了。 她本就不受拘束，宫流商不过一个过客，她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让宫紫商更满意而已，让她看看渣爹该怎么收拾。 让他后悔算什么，就该夺走他最在意的一切，爱？可笑，失去权力的宫流商也只是一条只知道狺狺狂吠的疯狗。 宫紫商施施然的起身，“来人。” “大小姐。” “我不在商宫的日子照顾好父亲，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大小姐。” 华丽的裙摆消失门外，药汁早就凉得发苦，无力吞咽不下去呛得人直咳嗽，然后就是长久的寂静，像是没有生机。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机关轰隆合上，宫紫商在一众担忧的目光中走进了后山。 万物俱静，只听见踩在雪上的声音，雪宫如其名，常年飘着雪花。 远远的就看见一方莲池，玉白色的雪莲在水中漂浮，一条小径在莲池中蜿蜒，可至几间木质院落。 一大一小正在那院子中的树下等待，正是雪重子和雪公子。 她还以为能看见雪重子的大人形态呢，真是可惜。 “你就是商宫那位大小姐？”白衣少年迎了上来，很是热情的接过她手里的包裹。 “我就是，你们好。”对于美人宫紫商向来是宽容的，宫门就没几个丑的。 雪重子绷着一张小脸儿，也对她点了点头，态度算是很好了。 “我先带你安顿下来。” 她要住的地方雪公子让人收拾了，屋子不大不小却温馨雅致，与她一路上看过来那几间跟雪洞似的屋子差太多了，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见她有些惊讶，雪公子表示，“大小姐是我们的朋友，朋友的待遇当然不一样了，雪宫条件简陋委屈大小姐了。” 她也不是在乎这些的。 “多谢小雪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雪不是大雪？” 雪公子还以为她不会猜出来呢，毕竟他看着可比雪重子大多了。 “当然是小黑告诉我的，他说小雪性子活泼，大雪不爱说话，这不一见面我就对上了。” 雪公子这才恍然大悟。 云之羽宫紫商15 “小黑也真是的，我还想让你猜一猜我跟雪重子，提前揭露了不就不好玩儿了。” 说话的功夫，宫紫商已经将行李放好了，她走出屋子，跟雪公子一同到院中落座。 雪重子已经在烹茶了，动作娴熟像是做出无数次那样。 “请。” 雪重子沏了一盏放到宫紫商面前。 “多谢。” 宫紫商饮了一口，舌尖传来一阵清苦，她有些讶异的抬头，“这是雪莲茶？年份好像还不低？” 雪公子手放唇边，偏头跟她说话，“这可是雪重子的珍藏，用极品雪莲制成的，平日里可是喝不着的。” “看来我今天运气很好了，”宫紫商嘴角上扬。 雪重子却摇摇头，声音稚嫩却带着几分清冷，“你是朋友，这雪莲茶你喝了对你有好处。” 寒潭极寒之地，若无深厚的内力傍身，她怕是无法闯过，这极品雪莲应该能帮助她一二。 再多的，雪重子也不能做了。 毕竟他们雪宫最不缺的就是雪莲，也只有雪莲。 宫紫商很听话的喝着雪莲茶，一边还用内力消化药力。 这雪莲确实是大补，而且沾染了一丝灵力，虽不比出云重莲起死回生，却也是难得的珍品。 宫远徵这会儿已经开始培育出云重莲。 小远徵还表示等他培育出来了就送她一朵，都是莲花也许有可以交流的地方。 “雪莲培育不易，若能提高产能也是好事，徵宫的远徵弟弟正在培育出云重莲，说不准你们会有共同话题。” 前山的事还是雪公子知道的更多。 “噢，我知道他，小月说他在药毒方面的天赋极高，更是研制出了可以解百毒的百草萃，这出云重莲可是传说中的药材，竟是他新的目标。” 雪莲的产量一直是雪重子的心结，听他们这么说也对宫远徵多了些好奇。 “若是有机会。” 雪重子如是说道。 “不用等有机会，我这就去跟雪长老说一声，事关雪莲雪宫根基，犹豫不得。” 雪公子迫不及待的去找雪长老了，雪重子一脸无奈，小孩子模样做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怪可爱的。 宫紫商忍俊不禁，“小雪这性子倒是跟小黑像极了。” 雪重子认同的点点头。 都怪小黑，把他家小雪给带坏了。 “小雪也是想着帮你培育雪莲。” 雪重子还不了解他，目光落在天边的一片白茫茫，“是这雪宫太孤寂了。” 雪公子是他养大的，要让这么活泼的孩子跟他一块儿埋在雪宫实在可惜了，所以才会在规则之内尽可能的为他破例，只装作不知道。 “热闹些也好，毕竟没有谁是真正喜欢孤单的。” 宫紫商早上刚上的后山，黄昏时候宫远徵就被徵宫主麻溜的打包送了上来。 被风雪糊了满脸的宫远徵看见在雪宫吃锅子的五人时感觉自己实在够倒霉的。 “远徵来了，快来坐，肉马上就熟了。” 宫紫商招呼着他在雪重子身边坐下，又塞了碗筷给他。 “紫商姐姐。” 宫远徵小脸儿红鼓鼓的，也不知是被锅子熏的，还是被他亲爹给气的。 宫紫商眼疾手快的夹了好些远徵喜欢的菜，“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陪姐姐，姐姐在后山孤孤单单，我们最可爱的小远徵难道能忍心让姐姐伤心？” 宫远徵眼睛眨了又眨，总觉得后山跟他想的不太一样，长得跟个仙君仙童模样的人怎么能可恶到跟他一个小孩子抢吃的。 他还没吃饱呢！！！ 等众人都坐一块儿喝茶消食了，宫远徵还蹲在水边看莲花，宫紫商左看右看他都写着四个字我生气了。 她一回头，大雪小雪小月小黑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宫紫商怎么也没想到除了她抽空给远徵夹的菜，宫远徵愣是一次也没抢赢过这几个家伙。 偏偏后山这几个家伙吃东西就是抢着吃的，刚来还没适应规则的远徵可不就被“欺负”了。 月公子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开始推卸责任准备跑路，“大雪小雪，徵公子是你们雪宫的客人，你们没照顾好可不关我事，我还要药要配，我就先走了。” 小黑也懒得机灵一回，小孩子他是真招架不住。 他打了个哈哈，“天色也不早了，我家老头儿要找我了，回去晚了我怕是要挨板子，大雪小雪你们保重。” 两个不要脸的跑路了，只剩下大雪小雪大眼瞪小眼。 “你去，他是你请来的。” “我没答应。” “你说的若是有机会。” “你也知道我说的若是有机会。” “你欺负人家一个小孩儿，你不知羞。” 宫远徵的声音飘来，“我不是小孩儿，我七岁了。” 大雪小雪同时转头尴尬的笑笑，还是小雪长手长脚三两步脱离战局，“徵公子没吃饱是吧，我去给你拿点心，雪重子这里就交给你了。” 雪重子感觉自己拳头硬了，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怎么办？ 雪重子只能艰难挤出笑容，抠了抠脸，又挨着宫远徵蹲下，“那个那个，等小雪回来啊。” “你为什么叫大雪呀？你看起来跟我也差不了多少？” 宫远徵早就不生气了，后山的人还挺有意思的，他觉得在后山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而且姐姐也在这里。 这个问题雪重子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练功出了岔子，不是真小孩儿，甚至小雪就是他带大的，是亦师亦父亦友的关系。 “你要是比我小的话那我岂不是你的哥哥了？我做你哥哥怎么样？我会保护你的。” 宫远徵一点儿也不嫌弟弟多，重要的是弟弟吗？重要的是他是哥哥。 宫紫商绝对没有看错，雪重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 “不！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辈分差远了。” 雪重子唯恐他说慢了宫远徵会说出更多让他接受不了的话来，但还是慢了一嘴。 宫远徵接受良好。 “没关系呀，这样的话那我的辈分岂不是就高了。” “你辈分比我爹高吗，我做你哥哥我爹是喊我叔叔还是爷爷呀。” 云之羽宫紫商16 宫远徵越说越高兴。 雪重子眼中惊恐更甚。 见雪公子的身影出现，竟是连轻功都用上了。 也不管他拿来的是什么点心，三两下直接塞进了宫远徵嘴里。 宫远徵被突然投喂眼神迷茫了一瞬，但还是反应过来像只小松鼠似的开始鼓动腮帮子嚼嚼嚼，带动着脸上的婴儿肥更可爱了。 雪重子都松了一口气。 小孩子也太可怕了，小雪当年应该也没这么难缠吧。 至于他是怎么这么执着给人当哥哥的？ 那就要从宫远徵的死对头宫子羽说起了。 宫子羽现在长高不少，怎么看都不会是宫远徵的弟弟了，所以宫远徵壮志未酬中道崩殂了。 朗弟弟本就是他的弟弟，这是不用争的，现在好不容易碰见个可能比他小的，宫远徵不兴奋才怪。 雪公子见雪重子一脸后怕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雪重子，这是怎的了？” “都是你干的好事！” “我又怎么了？” 雪公子一脸无辜。 雪重子没回答他，气冲冲的走了。 雪公子正一头雾水，雪重子又折返回来了，“明日辰时我和小雪给你讲解试炼内容，你早些回去休息。” “好。” 宫紫商点点头。 然后，雪重子又气冲冲的走了，一点也不带回头的。 “大小姐要吃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点心了。” 雪公子看了眼还在跟点心对抗的宫远徵，把整包点心递到她面前，眼里却都是不舍。 不愧是最喜欢的，宫紫商摇摇头，“我不用，给远徵就好。” “好的。”雪公子麻利的收回了手。 宫远徵也没吃多少，只拿了两块很快吃完，雪公子就带着宫远徵去房间了。 这一夜伴着外头隐约的风声睡得还算安稳。 宫紫商一大早就起来了，几人一块儿用了早膳，雪重子就带着她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处洞窟，正是寒潭所在地。 幽深的潭水冒着丝丝寒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隐约能看见寒潭底部放着一个玄铁匣子。 “三域试炼的第一关便是将寒潭底玄铁匣子中的拂雪三式刀法带上来。” 他想起并没有听说宫紫商有很深厚的内力，又补充了一句，“手段不忌。” 宫紫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往寒潭里跳，明明可以有更简单的法子，内力深厚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她是谁，商宫宫主，在武器锻造机关术方面可以说是相当权威了。 宫紫商索性就地取材，在雪宫搜集了些她用得着的材料，短短两天时间就被鼓捣出来了一只铁爪，条件艰苦只能凑合凑合了。 人类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类会使用工具。 在雪重子雪公子惊奇的目光中，宫紫商用上三分内力甩出铁爪，很是迅速的将潭底的匣子取了上来。 匣子打开自然是空的，宫紫商挑了挑眉，“空的？” “本就是空的，这一关你算过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跟我们学习拂雪三式。” 雪重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过这关的。 雪公子不由合上了张大的嘴巴，“真不愧是大小姐。” 她怎么觉得这话这么耳熟呢？这不是翻版小黑嘛。 宫紫商嘴角抽了抽，“小雪，你少跟小黑学这些，你原来的样子挺好的。” 天然萌。 “我还以为大小姐听了会高兴呢，”雪公子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 “一码归一码，这不太符合你的风格。” 宫紫商简直不忍直视，跟着雪重子快速离开。 “哎，你们等等我。” 宽大的袖袍被风一吹，宫紫商回头一看还以为是大扑棱蛾子在追呢，走的更快了。 拂雪三式的学习十分顺利，宫紫商本就是以一种集邮的心理，只看一遍就记住了招式，十几遍下来剑招已经能卷起风雪的旋涡，这简直震惊了围观的众人。 “小黑，你也没说大小姐这么厉害呀。” 雪公子推了推目瞪口呆的小黑。 小黑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是，我也没见大小姐练过武功呀，我以为大小姐只是在武器锻造上天赋异禀，真没想到。” “你没见我没练过不代表我不会呀。” 宫紫商利落的收剑，很是英姿飒爽。 “比起打打杀杀的，我还是喜欢研究新式武器。” 雪重子看出了些门道，“你修的内功心法很是玄妙，不是宫门的内功吧。” 宫紫商早就想好了借口，很是坦然，“是家母家传绝学，只可惜家母没有天分不曾习得，所以将心法传给了我。” 宫流商那么不待见她，哪里教过宫紫商宫门的武功，她自学成才也很合理。 “你若是继续修行下去，怕是不出十年就能跻身一流高手。” 雪重子目露欣赏。 “雪重子，那你和大小姐谁更厉害？” 雪公子看了看宫紫商，又看看雪重子。 却见雪重子摇了摇头，“未打过，便不知，不过大小姐的内功心法之精妙不输于藏雪心经，只可惜藏雪心经存在缺陷我无法弥补。” 这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由于功法问题，他每四年就会返老还童一次，这对别人来说也许是恩赐，可对他来说就是惩罚。 没有记忆，每次都要重头开始，这样的痛苦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见终于把话题引到藏雪心经上了，宫紫商也是暗自松了口气，“原来你修行的功法竟有缺陷吗？我说怎么总感觉你的气息有些古怪，那有什么副作用。” 雪重子摊了摊手，“如今你们看见到的就是副作用，每四年我都会返老还童一次还会失去记忆。” “所以大雪你果然不是小孩儿呀，我就说嘛我记得我小时候在雪宫看见了个长得可好看的男人，问小雪他也不说是谁，原来就是你呀。” 小黑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重点吗？ 雪重子无师自通的翻白眼。 那个时候他不让小雪说肯定是因为小黑太烦人了，他就没见过比小黑还能闹腾的人。 宫紫商捏着下巴，开始引导，“你这听着怎么不像什么武功，反而像是那画本子里修仙功法呀。” 云之羽宫紫商17 “若是没有副作用，你这不就是永葆青春了，雪重子，你简直就是奇才呀。” “是这样吗？”雪重子挠挠头，他有这么厉害吗？真让他差点儿鼓捣出来仙术了？ “大小姐说的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雪重子你这一会儿变大人一会儿变小孩儿的，可不就是变相的长生嘛，虽然也是有代价的。” 雪公子右手握成拳，锤在左手掌心。 小黑照旧夸了夸宫紫商，才对着雪重子劝道，“大小姐可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大雪你练功出了岔子就该早点儿说出来让大家一块儿想办法才是，闭门造车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说我的气息不对具体是哪里不对？” 雪重子自然也想解决问题，他开口问道。 宫紫商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思考，“你身上缠绕着两种力量，一强一弱，我能感觉支撑你功法的那股力量更强些却好像并不适配你的身体，弱的那股更为玄妙却好像藏在你的体内，不曾被激发出来，却支持着你的生机。” 这一强一弱就是内力和灵气了。 能够吐纳天地灵气就是半只脚踏入修仙门槛了。 所以说雪重子是迄今为止宫门最有天赋之人一点也不为过。 能在武侠世界摸索出修仙功法的，虽然只是个残缺版本却已经十分惊人了。 这次云之羽世界天道的委托便是助祂成功晋升。 她也要走出这第一步了。 雪重子闻言，顿时盘腿坐下，屏息凝神开始内视七筋八脉，一寸寸的探查不曾放过一个角落。 他最终在丹田处察觉到了这股陌生的力量，微弱如丝，与内力交织在一起经年已久，所以他才始终无法分辨。 “这是？” 他只能望向宫紫商，希望她能解答他的疑惑。 “若你自创的功法是修仙功法无疑，那气息可能便是这天地之中的灵气。” “恭喜你，雪重子，你怕是要成为这新纪元的开创者了。” 宫紫商笑着恭喜。 一言激起千层浪。 雪重子心潮虽然也有些起伏，却还是冷静着。 他很快接受了事实，而且已经开始了构思。 “说这话为时尚早，哪怕知道问题所在，我怕是也要耗费数十年时间才能走出那一步。” “这不还有我嘛。”宫紫商自信一笑，“我能看出你的问题所在就是因为我也感知到灵力的存在，若加上我，藏雪心经怕是很快就不叫藏雪心经了，而是藏雪仙经了。” 她又不是没有做出神仙，就算没有完整版作为对照，修改个功法也是轻轻松松的。 雪重子眼神不由激动起来，可一想到宫紫商还要参加三域试炼，“你说的不错，只是如今你怕是抽不开身。” “这有什么，拂雪三式我已经学会了，在雪宫待几天也无妨，后面两关再怎么也难不倒我。” 她都这么说了，雪重子还犹豫什么。 “我们走。” 雪重子果断带着宫紫商进入静室闭关。 等宫远徵终于带着他的出云重莲回到雪宫时，却没发现雪重子的身影，连紫商姐姐也不见了。 宫远徵看了又看，也没找到宫紫商的人影儿。 只能找到坐在廊下发呆的二人。 “小雪，我紫商姐姐呢？” 雪公子一脸麻木，说出的话却有些骇人听闻，“哦，你紫商姐姐跟大雪修仙呢。” 宫远徵差点儿一个踉跄，“小雪，你少看些骗人的画本子。” “他没骗人，他们真的在修仙呢。” 小黑同款麻木脸。 等宫远徵听他们说完事情始末，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所以说，雪重子不是小孩儿，而是大人装的小孩儿？” 宫远徵只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是重点吗？” “这是重点吗？” 雪公子小黑异口同声。 “这不是重点吗？”宫远徵歪了歪头，他虽也有些怀疑人生，却接受良好。 “修仙就修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出云重莲还可以起死回生呢，你们听说过哪种药材能这样，这分明就是灵药，能修仙也不奇怪了。” 雪公子和小黑莫名被他的话安慰到了。 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像是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说不准也是什么奇物呢。 宫远徵才不纠结这些，如果以后真的能修仙了就修呗。 “好啦，想那些做什么，小雪，既然雪重子不在就你陪我一块儿培育出云重莲呗，说不准你们培育雪莲的法子会有用呢，我都把种子带来了。” 他将一个大花盆放到雪公子面前，雪公子自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噢噢，好的。” 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在这儿坐着干等人出来，还不如找点儿事儿做。 这一晃就是三天时间。 在静室中，宫紫商根据藏雪心经进行了一系列的思路，都是适合这方世界稳步晋升的。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也许未来会有人创造出更玄妙的功法，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脱离这个世界了。 见雪重子再次入定，宫紫商才从静室中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对着一个花盆凑在一块儿的宫远徵和雪公子。 “远徵，这就是出云重莲？” “姐姐，你出关了？”宫远徵高兴道，“没错，紫商姐姐，这就是出云重莲，只不过我和小雪还在研究中。” 宫紫商建议道。 “出云重莲这等奇药，怕是已经成了灵药，雪宫得天独厚，才能生长出药力强健的雪莲，出云重莲在此处生长更为合适。” “待雪重子出关，你可以让他用灵力催生试试，也许会有效果。” “远徵明白了，所以姐姐你们成功了吗？”宫远徵点点头，又问道。 “大框架我们已经搭建好了，雪重子正在完善剩下的内容。” 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想来也难不倒雪重子。 “噢噢，那姐姐是打算继续闯关吗？” “不错，在雪宫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说了，”宫紫商眨眨眼，“我可是说了要在三个月之内闯过三域试炼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云之羽宫紫商18 “可姐姐满打满算也就在雪宫待了七天，要不是为了助雪重子修改功法，恐怕早就去下一关了。” 宫远徵小声嘟囔着。 “话虽如此，远徵怕不是舍不得姐姐吧。”宫紫商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哪有？”宫远徵嘴硬着。 “姐姐要去便去，远徵才不会舍不得姐姐。” 真说起来，这几天宫远徵在雪宫还真没见到宫紫商几面，三域试炼的内容是需要保密的，他也得知宫紫商闯过了才兴冲冲的来找她。 谁想到她又闭关了，出来了又要去月宫。 宫紫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声音柔和，“我们远徵就乖乖待在雪宫种莲花好不好？放心姐姐很快就能来找远徵的。” 被蒙上眼睛，宫紫商被带上了去月宫的渡船。 月宫坐落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中，还真像是什么隐居之地。 月公子很是正经的咳嗽一声，“大小姐，我便是这关的守关者，你要做的就是服下噬心之月，并配制出噬心之月的解药。” 答案就在题面上了。 配制解药只是障眼法，他们也没说噬心之月是毒药，只是让人先入为主，从而产生错误的判断。 宫紫商摇晃着小瓷瓶，所以无锋就是用这东西控制的无锋刺客？ 宫商角徵羽，风花雪月。 宫门没有了风宫，不就成了无锋。 无锋就是叛逃的风宫，这一点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了。 所以无锋才会有许多宫门才有的东西。 还真是江湖乱不乱，宫门说了算。 宫紫商曲指扣着桌面，“解药？你确定这玩意儿真的有毒？你莫不是在骗我？” 月公子顾左右而言他，“试炼内容便是如此，月宫的医书你都可以翻阅，我只要一个结果。” 不敢看她，那就是心虚了。 “好。” 宫紫商将噬心之月服下。 反正她知道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一种烈性的补药，不喝白不喝，那副作用她很轻松的就能化解。 然后她就开始了在月宫溜达，她要找到那本记载噬心之月药性的医书，半月之蝇无毒的消息也是时候捅出去了。 给无锋找麻烦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偶尔来查看她情况的月公子看着她什么事儿都没有，都不由愣住了。 “你没事？你把噬心之月解了？” “没有呀，”宫紫商从医书中抬起头，“你也没说噬心之月是毒药呀，就是药性有些烈的补药而已，像是个半成品，我用内力化解了。” 她又指了指一旁的方子，“我改良的方子你瞅瞅，以后这噬心之月会温和许多，也没有每月会消失一阵内力的副作用了。” “难为你们用这玩意儿考验人，前头那些人后半辈子可都跑不掉这副作用了，若是叫无锋知道了，岂不是弱点？” 月公子已经不纠结自己竟然让宫紫商看出了这一关的关键，他现在是既震惊又惊喜。 仔细斟酌着方子中改动的几味药材，“大小姐竟还了解医药一道？” “略懂而已，从前日子无聊的时候会看些杂书。” 宫紫商将她专门挑出来的那几本医书翻给他看。 “宫门前辈也有不少试图改良噬心之月却失败的，我整合了他们的方子，提炼出最有可能的几味药， 并中和了药性。” 有这么多参考资料，她研究不出什么来才有问题吧。 月公子一目十行，认真比对，越琢磨越觉得精妙，再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这方子大有可为呀，不管成不成功，大小姐这一关都算是过了，”月公子已经等不及去验证了。 宫紫商不仅很快判断出了噬心之月并非毒药，更是进行了改良，难怪小黑总说大小姐厉害，这话还真没说错。 她怎么什么都会呀。 宫紫商见月公子都着急去配药了，忙开口道，“噬心之月的药性倒是让我想起另一种药。” “什么药？” 月公子钻研医术，又是这关的守关人，他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药药性跟噬心之月相似，一时也有些好奇。 “宫门的死对头无锋，他们用来控制无锋刺客的一种药，就叫做半月之蝇，发作起来跟噬心之月几乎说的上一模一样。” “半月之蝇？” “不错，我命人仔细调查了从无锋开始江湖在江湖中出现到现在的一切线索，便发现他们用半月之蝇控制刺客。” “而且无锋出现的时间与宫门历史上记载的一次动荡时间极为吻合，这事儿恐怕只有后山中人才知道其中曲折。” 月公子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你是说，无锋跟宫门有关系？” “很有可能，毕竟，风花雪月，为何宫门后山偏偏没有风宫，而江湖却有一个无锋。” “而且无锋训练无锋刺客的手段绝不是寻常势力能有的，而传承数百年的宫门便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小月，或许你该去问问三位长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还有什么知情人。” 月公子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明显这事儿比改良噬心之月更重要，他得赶快去找几位长老确认。 月公子将斩月三式教了几遍，见宫紫商能够熟练使用了，就匆匆赶到了长老院，将宫紫商的猜测托盘而出。 “几位长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无锋到底同宫门有何瓜葛？” 三位长老已经从宫紫商又闯过一关的惊讶中回神，三人对视一眼还是让雪长老出来解答。 “无锋确有可能是风宫叛逃出去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被紫商丫头推算了出来。” “当年的大部分记载被隐去了，我只知道是因为风宫主张用无量流火称霸武林，与其他三宫理念不合，最终叛离宫门。” 所以无锋才会像疯狗一样盯着宫门，野心和欲望是催动无锋运行的力量。 “竟是因为如此？” 月公子也有些错愕，无量流火有多重要后山中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未知代表着恐惧，也代表着强大。 在野心之辈眼里，无量流火就是最好的利器。 花长老也不由长叹一声，“无量流火并不是能轻易动的。” 云之羽宫紫商19 他们守护的不仅是无量流火，更是在此镇守那些被无量流火异化的异人。 一旦异人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有无量流火在，至少异人还算可控。 月公子问道，“那这么说噬心之月也是那时候被风宫带走的？” 雪长老点点头，“很有可能，当年风宫叛逃带走了不少东西，只是没想到噬心之月摇身一变就成了半月之蝇。” “有了这消息宫门也可以做一番文章了，小月，紫商丫头能确认消息的来源吗？”月长老眼神闪烁，计上心头。 “大小姐所言定然不会有假。” “好，待我们三人商讨一番。” 三位长老到一旁说话了，最终他们一致认为可以设计一番放出半月之蝇无毒的消息。 毕竟若是让世人知晓无锋出自宫门，只怕宫门的声誉也会受损。 世人会不会认为这些年来江湖都是宫门在搅动风云，那些依附于宫门的小家族怕是也会惴惴不安。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宫门不能冒这个险。 三位长老只通知了一声宫鸿羽后山对无锋有所行动就跟徵宫合作了。 宫门抓住几个无锋的奸细刑讯逼供一番，再让徵宫出面诊脉，发现无锋刺客竟是被一种烈性补药控制的事就这么传了出去。 短时间内是没发现无锋内部大范围的叛逃，可时间长了呢？ 人心本就不齐，一旦有一个人叛出无锋，带来的连锁收益却是巨大的。 势力强大到一定地步就会开始内部瓦解，他们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宫紫商在花宫同小花锻刀的时候也没忘监视他们的进度，他们的选择并不让宫紫商意外。 家丑不可外扬，无锋与宫门不死不休是事实，若是背后的隐情被揭开怕是宫门也会平生波折。 嗤啦一声，通红的刀胚没入水中，对于这一关要用重要之人祭刀的考验，宫紫商很轻易的通过了。 寒光闪过，刀架上纷纷断裂的刀刃就是她的回答。 她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去拿，而不是牺牲旁人的性命。 一回头，就看见小黑海豹式的鼓掌。 “大小姐威武，大小姐这回可是刷新宫门历史了，不过镜花三式要等老头回来教你，我还没学会呢。” 也不知道他爹成天都在忙什么。 宫紫商也不在意这些，她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花宫，总觉得花长老回来后她不一定会怎样，可小黑就说不准了。 “兔崽子！谁让你把我的收藏摆出来的，还就这么被......那可都是我的宝贝呀！” 花长老又是火冒三丈又是心痛不已。 他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会儿，这兔崽子是要把花宫的房顶都给掀咯。 看着小黑耳朵都要被捏变形了嗷嗷叫，宫紫商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嘴角压了又压，才开口替小黑说话。 “花长老还请息怒，小黑也是为了试炼，再加上出了点儿意外，这才......” “紫商丫头，你不必替这小子开脱，我还不知道他。” “老头子，轻点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黑还在嗷嗷叫唤。 花长老对宫紫商态度还是蛮好的，宫紫商看了看手里自己刚炼制出来的刀，决定送给花长老。 “花长老是爱刀之人，可惜我不怎么用刀，不如就送给花长老，相信花长老也能好好爱护。” 她还是用剑用的比较多。 花长老虽犹豫，但还是心痒痒最终接过，风声飒飒刀鸣阵阵，花长老不由感慨，“好刀！” “花长老喜欢就好。” “那老夫就多谢紫商小姐割爱，臭小子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真没出息。” 花长老看着人家这么优秀，又看了看正一脸痛苦揉着耳朵的小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黑其实很好，他在武器锻造上很有天分，前些日子还同我一块儿研制火器呢，目前商宫已经在试炼了。” “当真？威力如何？” “可使地崩山摧，待三域试炼结束，花长老可以到商宫观摩我和小黑的研究成果。” “不错，”花长老赞了一句，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小兔崽子，你何时又偷偷溜去了前山？” “老头子，我那都是为了正事，再说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儿子我刚好也是块金子。” “你不捣乱就不错了。” 花长老心里有些欣慰，可面上仍是严厉模样。 “我教紫商丫头镜花三式，你就在一边给我好好看好好学，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你再怎么折腾我也不会管你。” “老头子，你说话算话？” 小黑眼睛一亮，他家老头子最见不得他不务正业，一心只想让他练刀，竟也会松口？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花长老还能不知道自家小兔崽子在想什么，“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耶！” 小黑差点儿一蹦三尺高。 “吵吵闹闹的做什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花长老又是嫌弃又是无奈。 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拘着他练刀也不过是为了让他有自保之力，无锋向来手段残忍，他这个蠢儿子指不定跑出来就被人骗得找不到北。 不过还好，小黑的运气还不错，交到的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月宫雪宫那两个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且不说，紫商丫头是个聪明又有心性的，还能带着小黑走正道，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花长老是个很传统的父亲，一心想着让小黑继承花宫，可到底他也是个疼爱孩子的父亲。 他可是花宫宫主，小黑总是溜去商宫的事儿他自然知道，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几天时间，宫紫商就将镜花三式融会贯通，还顺道指点了一二小黑如何出刀动作更为流畅。 花长老检查后很是痛快的给小黑放了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还真没说错，小黑跟着紫商丫头是真的长进了不少。 亏他之前还在想，紫商丫头闯一关就解决了一宫的问题，那他花宫有什么问题会被紫商丫头解决，原来是他这个傻儿子。 云之羽宫紫商20 宫紫商成功通过三域试炼的消息很快传到前山。 且不提激起了多大的风波，光是只能瘫痪在床的宫流商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就无能狂怒了好一阵。 或震惊或嫉妒的声音都无法打搅宫紫商内心的平静，这本就是她会达成的目标，并不值得在意那些人的意见。 “远徵弟弟，姐姐来接你了？” 宫紫商没忘记兑现她的承诺，宫远徵跟她是前后脚进的后山，她要下山了自然不能忘了远徵。 而且小雪也让人来给她传了话，宫远徵与雪宫的交流很是顺利，往后远徵只需隔段时间来一趟雪宫即可。 到底徵宫才是远徵的家。 “紫商姐姐！” 蓝色的小团子冲了过来，宫紫商稳稳接住。 “哎哟，我们小远徵今天很高兴嘛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这是你娘亲给你做的新衣裳吧，这仙鹤可真好看。” 用金银丝线绣成的仙鹤栩栩如生，领子滚着一圈软毛，很是暖和，簇拥着远徵白嫩的小团，活像是个糯米团子。 “我的出云重莲发芽了，姐姐也回来了，大雪还变大人了。” “那还真是好事连连呀，难怪我们远徵这么高兴，”宫紫商也不禁莞尔，“去收拾行李吧，我们今日可以下山了。” 宫远徵哒哒哒的跑回房间了。 “大小姐。” 雪重子立在廊下，身姿挺拔面若冠玉，气质出尘，如同雪中莲花遗世独立。 宫紫商阅尽千帆，也不由被他这美貌晃了眼。 “你恢复了？记忆呢？” “都记起来了。” 雪重子神色平淡，眼神却有了些温度。 他不会再忘记了。 “很好。” 作为未来宫门的第一战力，雪重子的状况还是很重要的。 “看来你跟远徵的进度很成功，”宫紫商看了眼比她离开前精神不少的雪莲。 “灵力对雪莲和出云重莲都很有用，多亏了大小姐的提议。”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很好，功法你继续推敲，这绝非一日之功，将内力完全转化为灵力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雪重子也明白这一点，他转而提起三宫针对无锋的行动。 “雪长老来过了，说你向小月提起的事已经得到了验证，只是为了宫门声誉，暂时不得向外透露，不过他们已经有了计划如何对付无锋。” 宫紫商早就知道了，也不奇怪，“长老心中有数就好，这样好的弱点若是不出手实在是可惜了。” 能借长老的势力打击无锋何乐而不为呢？ 也让她看看后山的能量。 “还要恭喜大小姐成功闯关，”二人的谈话以雪重子的恭贺声终止。 大小姐走了这后山怕是又要冷清了。 “我这次回去会向三位长老提议加强后山与前山的联系，到底都是宫门中人，也该互通有无才是。” 宫紫商这话可不是客套，她是真有这个意思。 小黑都成商宫编外人员了，雪宫月宫这样好的劳动力还能跑？ 雪重子愣了一瞬，心中也升起些期待，“也好，小雪也能出去看看了。” 宫紫商却摇了摇头，“不止是小雪，还有你，雪宫一成不变的日子你们都煎熬得够久了，天地辽阔，你们该出去看看的。” “我跟小黑说过，后山的使命未尝没有结束的一天，等我们掌控那股新的力量，也许能结束这一切。” 宫紫商可不是画大饼，藏雪仙经已经初具雏形，她已经让雪重子看到了希望。 希望不仅是希望，更是力量，能够助他们冲破命运的束缚。 雪重子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大小姐。” “我等着和大小姐一起结束这一切。” 掷地有声，像是承诺。 宫紫商也当是承诺，朗声笑道，“自然，我们一言为定。” “姐姐。” 宫远徵唤了一声。 “来了。” 宫紫商最后对着雪重子点点头，带着宫远徵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雪重子立在莲池尽头，以目光相送，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沉重的大门再度打开，不出意外的，他们看见了金鳞还有宫子羽主仆二人。 宫子羽不知等了多久，正捧着一册书卷翻阅，身前还摆着一张小几，茶点香炉一应俱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游玩的。 金繁依旧冷着一张脸，护在他左右。 见到他们出来，宫子羽理了理衣襟，迎了上来。 “姐姐，一切安好？” 宫子羽抬眼迅速打量，见她神色平静面色也算红润，眼中的担忧也少了不少。 “我无事，倒是你，子羽是在此处等我？” 宫子羽很是坦然的点点头，并回答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姐姐放心，子羽知道自己的身子，左右每日泡过药浴后无事，来此等候姐姐也无妨。” 宫远徵从她身后探出头，“宫子羽，我看你的脑子怕不是也给泡没了，这里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有，姐姐要是一日不出来，你还能日日在这守着不成？” “也无不可，”宫子羽眼眸低垂，“左右我在这宫门也算得上闲人，不比远徵弟弟天赋出众肩负重任。” 宫远徵脑子转了又转。 他总觉得宫子羽这话有些不对，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这是在夸他吗？ 宫子羽嘴里又能说出什么好话？ 宫远徵下意识的就想回嘴，可又想到姐姐也在，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儿。 “闲人还不是因为你实在废物，不过这也不怪你，也是因为你身体不好。” “不过你放心，我徵宫的药绝对管用，保管能把你治好，总不能我和姐姐都这么厉害，你还什么都不会吧。” 宫远徵对自家徵宫的本事还是很自信的，“若是治不好定是你不听医嘱。” 徵宫没问题，若有意外定是宫子羽不听话。 宫子羽自然不会因他的话生气。 他早有预感，哪怕治好弱症也顶多是让身子康健些，武学上怕是也不会有太大的建树，不过这已经让宫子羽很满足了。 云之羽宫紫商21 前世他走的就是病弱谋士的路子，少有动刀动枪的时候，他还是喜欢在幕后动脑子，而是在前拼杀。 而且这一世眼看着就能摆脱病弱，离魂症也只发作过那一次再没有犯过，虽宫门外有无锋威胁，宫子羽也觉得日子安稳得不像话。 江湖风云变幻又哪里比得过朝堂争斗险象环生。 宫子羽接触得到的书中关于朝堂的线索实在少得可怜。 按道理来说，宫门和无锋这样的势力早该被朝堂打压而不是形成对峙之势，使得天下不得安宁。 他心头有许多疑惑得不到解答。 可由于人设还没完全更改过来，宫子羽也只能等着日后适合的机会再寻求答案。 “多谢远徵弟弟关心，我自然会听徵宫医师的医嘱。” 他又不是真废物，自然不会拖后腿。 宫远徵哼哼两声，“你知道就好。” 宫紫商看了看四周，“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商宫吧。” 二人自然答应，可没等走多远，他们就看见了宫鸿羽身边的人。 “大小姐，执刃有请。” 那人态度说不上恭敬，宫紫商略蹙了蹙眉，不知道宫鸿羽又打的什么主意，还打到她身上了。 “执刃只请了姐姐一人？” 宫子羽也实在不待见宫鸿羽，直觉告诉他宫鸿羽找宫紫商没好事。 “是的，羽公子。” 宫紫商略微沉吟，“想来执刃是有要事吩咐，子羽你先跟远徵回商宫，我去去就回。” 宫子羽想说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 宫紫商一迈入执刃厅就看见了宫鸿羽脸上堆起的假笑，实在令人作呕。 “执刃。” “紫商啊，你来了，你不愧是三位长老力排众议举荐的商宫继承人，竟能闯过三域试炼更是打破宫门历史记录，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也会为你骄傲的。” 骄傲？宫鸿羽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没记错的话宫流商还活着吧。 “多谢执刃夸奖，不知执刃寻我有何事？” 宫紫商才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来开门见山。 “紫商啊你这就见外了，我同你父亲也算亲厚，你叫我执刃就见外了，你该叫我一声伯父才是。” “礼不可废。” 宫紫商依旧恭敬，她才不想被宫鸿羽占便宜。 宫鸿羽眼中有些不喜，却没有发作， “罢了紫商，你不想叫就不叫吧，我叫你来也是想关心关心你。” “紫商你今年也要及笄了也该考虑婚事了，宫门以子嗣血脉为重，你父亲病重怕是忘了此事，我这个做长辈的总不能忘了。” “再说了，你一人掌管商宫势单力薄，等来日有了子嗣你也能有个依靠不是？” 宫鸿羽不是傻子，哪里没发现这次后山的行动将他排除在外，他执刃的威信受到了威胁，所以他选中了宫紫商这颗“软柿子”。 该说不说，宫鸿羽是懂怎么挑对手的。 宫紫商心中不免冷笑。 合着宫鸿羽这个又蠢又毒的是也想拿她的婚事做文章？ 依靠？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可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真是的，宫鸿羽为什么要在她心情还不错的时候给她找麻烦呢？ 是嫌自己命长吗？ 宫紫商敛下眼中冷意，“多谢执刃关心，不过，我的婚事自然由我自己做主，想来我这个商宫宫主也可以参加宫门选婚吧。” “宫门选婚？”宫鸿羽立马变了脸色，“此事并无先例，紫商你竟有如此打算？” “不然呢？”宫紫商勾唇一笑，“执刃难道是想把我这个商宫宫主随意配给后山哪个侍卫？” 被戳中心意，宫鸿羽眼睛闪了闪，“自然不会，紫商丫头如此优秀，我自然会给你挑个最好的夫婿。” 宫紫商抱着手臂一脸不信，“当真？我还以为执刃是有心为难我商宫呢，不是有了吞并商宫的打算就好，不然紫商若是在几位长老那里说了什么执刃也别见怪。” 宫鸿羽后槽牙都咬紧了，竭力挤出笑容，“怎么会呢？” “不会最好，执刃虽是紫商的长辈，可到底别忘了我肩负着商宫，执刃还是好自为之的好，商宫还有事务要处理，紫商就先退下了。” 宫紫商目光锐利似剑，一点儿也不见胆怯。 宫鸿羽算计落空，对宫紫商的警惕心更甚，她就知道宫紫商这个死丫头比她爹更讨人厌。 从前真是他小瞧了，如今宫紫商闯过三域试炼，宫门对她这个女宫主的质疑声怕是要彻底消失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跟他叫板。 宫鸿羽一掌拍在桌子上。 “大小姐，可要属下？” 金鳞武功不俗，候在外头也听清了宫鸿羽的那些话。 恶心，这是金鳞的第一感觉，紧接着就是愤怒，主辱臣死，大小姐是她的主子，却被执刃以身份压迫，若不是大小姐搬出了长老，只怕执刃还不死心。 金鳞的忠心自不用怀疑，她来自后山本就被灌输了忠于宫门的思想，再加上忠心符，金鳞只会一心向着她。 所以才隐晦的提出了要不要给宫鸿羽一个警告的想法。 “不够，”宫紫商眼神狠厉，“我没找他麻烦就不错了，宫鸿羽竟还敢摆布我？把孤山派覆灭的真相告诉宫唤羽吧，宫鸿羽的日子过得太好了，他也不必活那么久了。” 她也没耐心再等八年，宫鸿羽就自己把脖子凑了上来。 “是。” 宫唤羽可是个狠人，他满心满眼的都是复仇彻底摧毁无锋，连带着宫门他也想报复。 冤有头债有主，反正都是宫鸿羽做的孽，让他也尝一尝这恶果吧。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宫唤羽想要搞死宫鸿羽需要多久呢。 “姐姐，执刃找你何事？” 她一回来，宫子羽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宫紫商没有回答，而是接过他早试好温度的清茶轻抿。 她不说话宫子羽心中也生出几分躁意。 还是她给了金鳞一个眼神，金鳞才回答他，语气不咸不淡。 “执刃提起了大小姐的婚事。” 婚事？ 宫子羽顿觉不妙。 云之羽宫紫商22 也是，姐姐今年就要及笄了，寻常女子这个年岁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宫鸿羽果然不安好心，竟拿婚事做筏子。 宫子羽心中烦躁更甚，更有几分忐忑。 “你答应了？” 宫紫商摇摇头，“自然没有，我的婚事不是他能指手画脚的，就算他想，长老那边也不会同意。” 她如今的分量已经不是他们能随意摆布的。 月长老恐怕也在头疼到底要不要继续以她为傀儡控制商宫的计划吧。 他们头疼她就高兴了。 听见她的话，宫子羽放心不少，却没有完全放心。 “执刃打算把姐姐配给谁？姐姐这样好怕是也没几个人配得上。” 宫子羽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前山不太可能，那后山呢？ 那小黑可是跟宫紫商走的比较近。 一想到宫紫商有可能会嫁给小黑，宫子羽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宫紫商嗤笑一声，“大概是什么侍卫吧。” “侍卫？”宫子羽下意识看了眼金繁，这绝对不行，宫鸿羽这分明是想羞辱她。 “执刃怎能如此折辱姐姐？” 宫紫商挑挑眉，有些意外他竟然这样为她抱不平，却不确定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的夫君人选自然是得我自己决定，好歹我也是商宫宫主，没道理我不能参加宫门选亲，不过此事为时尚早，我可不想太早成婚。” 既然能选新娘，自然也能选新郎。 这样好的诱饵，就看茗雾姬吃不吃了。 “姐姐，宫门外的人哪里有宫门的人知根知底，姐姐为何不考虑？” 鬼使神差的，宫子羽竟问出了这句话。 宫紫商眼神古怪，上下打量着他，“子羽，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和尚角远徵他们都是我的弟弟，我们太熟悉了，更何况你们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一花一世界，她不会选择这方世界的宫尚角也没有感觉，而宫远徵那真就是弟弟了，软萌软萌的。 宫子羽就更不用说了，宫紫商虽拉拢却保持着戒备心，万一这人有野心同她争呢？ 主角位格也是能影响她的计划的。 “那小黑呢？” 宫子羽追问道。 宫紫商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眼中涌动的情绪实在有些熟悉，眼眸微眯，“小黑是我的副手，我很欣赏他的才华，他很好却不适合我。” 她是不喜欢傻白甜的，虽然小黑只是有点儿傻。 可她对小黑是真没感觉。 不过提到后山，雪重子的颜值确实不错。 听着她的解释，宫子羽心却不平静。 他终于猛然从姐姐弟弟的游戏中惊醒。 他竟是有些失落宫紫商夫婿人选不考虑宫门的人，说的更清楚些是没考虑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放在背后的手握成拳，轻微的疼痛让他认清了自己竟对宫紫商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这个世界，宫紫商是他利用的第一个人，如今这份利用随着时间也多了分依赖。 也许是占有欲作祟，他不愿意她身边出现别人。 “好啦你还小，姐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宫紫商自问自己还做不到这么禽兽，而且还是一个有些危险的角色。 所以就算察觉到他的心思，宫紫商也不会透露半分。 她现在可没工夫考虑这些。 “子羽不小了，姐姐也就比我大三岁。” 宫子羽似有些不满。 三岁而已，而且她也不是他的亲姐姐，顶多算是族姐，早就出了五服了。 “好，姐姐知道了，子羽长大了。” 宫紫商不为所动，让他实在有些泄气。 什么时候他才能让她意识到他是个男人，是可以婚配的男人，而不是什么弟弟。 宫子羽想到婚配两个字，脑海又空白了一瞬，他竟然是想娶她的。 宫紫商欣赏了一阵他变来变去的表情，别说，还挺精彩，所以他到底又脑补了什么？ “子羽，你在想什么呢？” 宫子羽这才回神，随口回道，“噢，我在想执刃。” 果然宫鸿羽还是太闲的慌了，他得想想怎么给宫鸿羽找点儿麻烦。 只能说，他们想一块儿去了。 羽宫，昏暗的烛火映得宫唤羽的脸色越发阴鸷，他手中攥着一张纸条，寥寥数语，却写着他一直探寻的真相。 孤山派灭门的真相。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宫鸿羽。 他拳头攥的咯吱响，却不敢让外头的人察觉半分。 这些年他竟然是认贼作父，一心敬仰着的人竟是让他家破人亡的推手。 当初宫门本决定援助孤山派，毕竟孤山派同宫门是盟友，出于交情或是共同的敌人无锋，宫门都理应施以援手。 可宫鸿羽口口声声说担心无锋有埋伏，宫门若派人援助，宫门岂不空虚。 究其根本是因为那时只有羽宫的人手最为充足，宫鸿羽不愿折损自己的人手。 到头来宫鸿羽还做出一副宽容仁慈的模样收养了他，羽宫没有损失，反而还多了好名声和宫门的人心。 宫鸿羽收获颇丰，他却从此家破人亡只能寄人篱下。 哪怕他不知道给他传递这消息的人是敌是友，宫唤羽都确定一定是宫鸿羽的敌人。 要说宫鸿羽的敌人那就多了去了，众叛亲离说的就是宫鸿羽。 宫门有谁把宫鸿羽这个执刃当回事。 宫唤羽虽未彻底相信纸条的内容，却也信了八分，谁让宫鸿羽再怎么伪装也隐藏不了他的虚伪。 明面上重用他这个儿子，可眼底的轻视与疏远是那样明显，宫唤羽心思敏感，怎会发现不了。 他将纸条用烛火点燃，看着纸条火焰吞噬最终化成灰烬，他眼中的疯狂也不曾褪去。 他会好好查验的，若为真，他一定会让宫鸿羽付出代价，血一般的代价。 宫紫商明面上按下不表，却给宫鸿羽埋了颗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炸得他粉身碎骨。 给长老打小报告的事儿宫紫商顺手就做了，还据理力争，获得了宫门选亲的资格。 还是那句话，她也是一宫宫主，怎么就不能选新郎了。 茗雾姬那边也动了，她就知道茗雾姬会动心的，宫鸿羽那个老家伙嘴是真不严。 云之羽宫紫商23 因为宫门选亲是无锋为数不多能抓住的机会。 半月之蝇无毒的消息终于见到了成效，这两年内，无锋内部动荡，上官浅不出意外的提前对点竹动手了。 深夜的徵宫平静却又无端让人觉得危险，轻微的响动声响起，黑衣打扮的云雀正在翻箱倒柜。 她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找到百草萃。 如果完成不了任务，等待她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云雀心脏怦怦直跳，手上动作却不敢慢。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呀，”轻柔却如同惊雷的声音在云雀耳边炸响，云雀惊恐的转过头就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被发现了！ 云雀当即就想逃，转过身又看见了抱着手臂像是看好戏的宫远徵。 “姐姐，这无锋刺客胆子是真不小呀，偷东西竟偷到我徵宫了。” 对待敌人，宫远徵已经计划着如何撬开她的嘴了。 “听说无锋最近不太平，小麻雀，你是在找这个吗？”宫紫商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小瓷瓶，上下摇晃着，响起细微的滚动声。 “这是？百草萃？” 云雀惊恐交加，可看着宫紫商手里的百草萃，又生出几分渴望。 能活下去谁想死呢？ 她作势要去夺，被宫紫商轻松躲开，像是捉弄猎物。 她可没有什么泛滥的同情心，无锋这个组织也许会有无辜的人被卷进来，可活下来的手上都有人命在。 这只小麻雀可关乎着点竹的性命，她又怎么可能放走呢？更别说让她进后山了。 月公子那个恋爱脑还是在后山好好待着吧。 云雀精神紧绷到极点，她早已经发现自己的退路都被堵上了，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让她身子都开始颤抖。 “远徵，抓住她。” 宫远徵早就按捺不住了，立马应声而动，按动弩箭又几包药粉撒下去，云雀彻底昏迷不醒了。 “不愧我们蹲守半月，远徵，你的真言草可以用上了，这可是现成的试验品。” “姐姐放心，交给我。” 宫远徵跃跃欲试。 暗无天日的地牢会是云雀最后的归宿。 点竹，我倒是要看看没了百草萃，你又如何活下来。 有真言草，云雀将她知道的消息都吐露了干净，最重要的消息便是无锋高层疑似有人中毒，和宫门选亲的事儿。 云雀是一个很好的引子，可以把茗雾姬引出来。 宫唤羽这两年给宫鸿羽暗中使了不少绊子，宫鸿羽诸事不顺反倒是跟茗雾姬更加亲近了几分。 他的那些埋怨都说给了茗雾姬听，茗雾姬面上温柔心里恐怕还不知道怎么骂他呢。 宫紫商也厌烦了茗雾姬有意无意的亲近实则是为了打探商宫，那样拙劣的表演看多了也没意思。 “远徵，此事当真？” 几位长老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宫门选亲对宫门来说极为重要，而且听说这消息很久以前就泄露了，这意味着无锋已经做好了准备。 敌暗我明，情况不妙呀。 “自然属实，这是那云雀的供词。” 宫远徵让人将供词交给长老，这可是他熬了一夜辛辛苦苦弄出来的。 花雪月三长老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这代表着宫门藏着无锋奸细，而且恐怕潜伏的日子不短。 那这些年无锋岂不是对宫门的行动了如指掌？ “宫门有选亲的传统也不是什么隐秘，可我也要选新郎的事是最近传出去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屈指可数，想来几位长老的口风也是比较严的，那这消息是从何处传出去的？” “看来这无锋刺客潜伏的时间够长，甚至地位也不低，说不定就潜伏在我们身边，实在防不胜防。” 宫紫商一通分析，让他们一时头脑风暴。 一个个怀疑对象划过，可还是无法确定。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只期望最坏的那个结果不会发生。 茗雾姬伪装的很好吗？恐怕也不见得，只是有宫鸿羽这个绝佳的挡箭牌挡着。 她就算露出什么马脚，恐怕宫鸿羽也愿意替她收尾。 “紫商，远徵，此事需从长计议，今日之事莫要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 “月长老放心，我们明白。” 这后山长老里就月长老心眼子最多，茗雾姬身份暴露时可没见他有多惊讶，这只老狐狸怕是又想闹什么幺蛾子了。 “姐姐，你觉得会是谁？” 宫远徵凑到她身边小声道。 宫紫商淡笑不语，瞥了一眼羽宫的方向。 宫远徵也接收到她的暗示，“原来是她，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虚伪的很。” 可不是嘛，跟宫鸿羽一个塞一个的虚伪，不过还是宫鸿羽技高一筹。 明知茗雾姬的身份，却还是把消息无意间泄露给茗雾姬，可真够凑巧的，好在宫鸿羽想借刀杀人，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 “长老有句话说的不错，不宜打草惊蛇，远徵，我们且等着看好戏吧。” 宫唤羽早起了杀心，若不是碍于不能一击毙命怕是早就动手了。 宫唤羽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茗雾姬这不清白的替罪羊就这么撞了上来，他宫唤羽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盯紧那个女人，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都即刻来报。” “是。” 身处漩涡中心的茗雾姬已经被三方人盯上了。 当宫鸿羽喝下那盏参茶痛苦的吐出口血捂着胸口倒下去时，茗雾姬别提有多惊恐了。 “执刃！” 屋内的动静很快被外头的侍卫察觉，这屋里又只有茗雾姬一人，她自然成了杀害执刃的第一嫌疑人。 茗雾姬后背一阵发寒，竭力辩解，“月长老不是我，我怎么会害执刃呢？” 月长老脸色难看，没有理由她的辩解。 若不是他们早有怀疑茗雾姬有问题让人盯着执刃这边，恐怕宫鸿羽就救不回来了。 没错，宫鸿羽命大，竟然没死。 不过没死也跟死了没什么了两样了。 后半辈子他怕是也要步宫流商的后尘只能在床榻上度过了。 宫唤羽别提有多可惜了，竟然让他还留着半条命，更是对着茗雾姬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姨娘，父亲对您一向疼爱有加，您怎能对父亲下此毒手？” 云之羽宫紫商24 声声质问让茗雾姬下意识觉得不妙。 她是不会对宫鸿羽下手的，至少目前不会，宫鸿羽这样好的掩护她也舍不得杀了。 那到底是谁？谁会对宫鸿羽下手？而且还把这顶黑锅盖在了她头上，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茗雾姬只觉眼前一黑。 她努力为自己辩解，“唤羽，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平日里接触的人员也简单，怎会拿到毒药更是对执刃痛下杀手呢？我根本没有杀害执刃的动机。” 越是危险的时刻茗雾姬她越是冷静，试图从已知的条件中分析出到底是谁陷害她。 茗雾姬自然想不到，陷害她的人就是她眼前的宫唤羽。 “雾姬夫人是不会，可无锋刺客会。” 茗雾姬心中咯噔一声，忙看向月长老。 “月长老，你这话从何说起？” 月长老眼中没有一丝温度，“茗雾姬，这些年你是藏的很好，可藏的再好你的狐狸尾巴也露了出来。” “我且问你，无锋是如何得知紫商也会选新郎的，这事可没多少人知道，怎么就那么巧，这消息就传了出去，茗雾姬，你可不要说什么只是巧合。” 就算茗雾姬不是毒害宫鸿羽的凶手，她也一定跟无锋脱不了干系。 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茗雾姬也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她没想到宫门这次对她的行动这么敏锐。 她知道有暴露的可能，可这个消息的价值对无锋来说太重要了，尽管犹豫，茗雾姬也还是把消息传了出去。 可哪怕心中有些慌乱，茗雾姬脸上染上了恰到好处的薄怒，仿佛真的是被冤枉一样。 “月长老，你的怀疑是没有问题，可我在宫门也待了十几年了，你难道还怀疑我对宫门的忠诚吗？” “紫商选亲的消息知道的人有哪些月长老心中自然有数，怎么就确定是从我这儿泄露出去的？” “再说我怎么会对执刃我的依靠下手，几位长老是想趁着执刃中毒昏迷随意将罪行安在我身上，这样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令人不齿。” 月长老抬手制止。 “你不必多言，是与不是，审过才知道。” “来人，请雾姬夫人移步暗牢。” 茗雾姬身子都僵硬了一瞬，竟是不管她说什么都要审问她。 情况很不妙，但她不敢挣扎，害怕更快暴露。 茗雾姬被带下去了，宫唤羽眸光微动，可看向内室仍处于昏迷的宫鸿羽，他神色有些冰冷。 真是命大，这样都不死。 这份毒药他可是精心为宫鸿羽准备的。 哪怕死不了也会要他半条命，而且就算活下来对身体的损伤都是不可逆的，每日拔除余毒也是痛苦万分。 宫唤羽不知道该怨恨徵宫医术高明宫鸿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是该高兴宫鸿羽今后的日子都会活在痛苦之中。 而且宫鸿羽最在乎的执刃之位恐怕也要拱手让人了，半废的宫鸿羽已经不能担任执刃之位了。 宫唤羽努力挤出愁容，因为他担心自己下一刻就笑出声。 “月长老，父亲中毒已深，恐怕今后身体会大不如前了，羽宫事务我可以暂时替父亲处理，只是不知执刃之位几位长老有何打算？” 执刃是宫门的权力巅峰，若是从前问宫唤羽想不想当执刃，他肯定是想的。 可现在，这份对执刃之位的向往多了丝厌恶。 孤山派被无锋覆灭也有宫门的责任，尤其是宫鸿羽，更是他的仇人。 他想摧毁无锋，也想毁了宫门。 宫门统领江湖却不曾给江湖带去平静，更是造成了孤山派的覆灭，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月长老按了按他的肩膀，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唤羽，羽宫交给你我们放心，执刃之位我同两位长老还要商议一番。” 宫唤羽并不是没有嫌疑，可这个孩子对宫鸿羽的尊敬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月长老也暂时放下了怀疑。 当然，只是暂时的。 “多谢长老信任，我会替父亲守好羽宫的。” 宫唤羽微微垂首。 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 “兄长，父亲如何了？” 执刃遇刺，整个宫门都收到了消息，宫子羽匆忙赶来看戏。 没错，就是看戏。 要他说这便宜老爹跟他那个渣爹是半斤八两，死了也好，就是不知道是谁出的手了。 但当看见在现场的宫唤羽时，宫子羽就有了答案。 是他的便宜大哥呀。 他早就发现宫唤羽心思深沉，像是一直在图谋什么。 父子相残的戏码确实挺有意思的。 “子羽，父亲命保住了，只是仍在昏迷中。” 宫唤羽回答了他。 这些年宫子羽不住在羽宫不说，身子也一直不好，除了有些嫉妒宫子羽外，宫唤羽还真没把这个便宜弟弟放在眼里。 宫子羽环视一圈，自然发现谁不在，但还是问道，“兄长，是谁毒害了执刃？” “是茗雾姬。” 众人一时交头接耳。 “怎会是雾姬夫人？” “执刃竟会被枕边人下手？” “那岂不是说雾姬夫人是无锋的卧底？” “无锋简直是无孔不入，我们宫门还能有安稳的日子吗？” “如今执刃也倒下了，只怕宫门是安稳不了了。” 群龙无首，自然人心惶惶。 “肃静！” 花长老厉声道，压下了躁动的人群。 “各宫宫主留下商议事宜，其他人都退下吧。” 宫紫商瞥了一眼退去的人群，不知道还有多少无锋的眼线藏在里头，这几个老头子办事也是真不仔细，就这样大咧咧的将执刃被害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这下好了，宫门无锋半斤八两。 是的，点竹没死。 她不知借了什么手段活了下来，宫紫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司徒红的蛊毒。 她在万花楼的眼线来报，云雀被捕没多久，司徒红就闭门谢客了几天。 说是闭门谢客，其实就是回无锋救点竹去了。 以毒攻毒的法子本就痛苦，更别说蛊毒有多凶险，点竹也只是捡回了一条命。 可活着总比死了好。 点竹就算赖活着也要看到无量流火落入她手中的那一天。 云之羽宫紫商25 所以说，留给宫门的时间不多了，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宫紫商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一摊子麻烦。 月长老正在发号施令，“远徵，审讯茗雾姬就交给你了，另外，执刃的身体也还要徵宫照顾。” “尚角，宫门发生这样的变故，外头那些门派怕是很快就会得知，还需要你做好交涉。” 很快，就点到她了。 “紫商丫头，商宫那边一向都是由你负责，一切照旧就好，只是宫门最近需要加派人手巡逻，武器要供应上。” 宫紫商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至于唤羽，”月长老明显迟疑了一瞬，才继续说道，“执刃重伤，羽宫不能无人照看，虽说你的年纪还不到成年，可如今情况特殊，待三日后你就入后山参加三域试炼吧，也好早日为宫门分忧。” 他看了一眼年纪尚小的宫子羽，心中不免叹息一声，“子羽年纪还小，还需要你多照顾。” “是。”宫唤羽答应得很快。 后山他是一定要去的，宫门的秘密就在后山，他一定要搞清楚那是什么。 至于什么照顾宫子羽，宫换只当没听见。 “月长老？” 花长老的声音同宫唤羽的声音同时响起，明显是不赞同，雪长老也是一样的神色。 这可跟宫紫商的情况不同，宫唤羽若是通过三域试炼，可就能竞选执刃之位了。 宫门这一辈中宫唤羽只能算得上平庸，这样平庸的宫唤羽又如何压得下商宫角宫徵宫坐得稳执刃的位子。 一个不好，宫门就会有分裂的可能。 月长老摆摆手，“老花老雪，你们莫要忘了执刃的使命，选择唤羽的原因稍后我再跟你们解释。” 执刃特殊的使命注定了执刃一辈子也不能离开宫门，所以执刃的人选不一定要特别优秀，最重要的是心系宫门。 这番话成功劝住了两位长老，可没劝住其他人。 虽然说宫鸿羽倒霉他是挺开心的，可怎么听着还是羽宫占便宜，初生牛犊不怕虎，宫远徵是第一个不乐意了。 “敢问三位长老，这是打算就此定下下一任执刃人选吗？” 月长老顿时眼皮跳了一下，这小子可真会说话。 “远徵何出此言？” “我有说错吗？眼看着执刃中毒就算活下来也不能做执刃了，月长老却提出让宫唤羽提前参加三域试炼，不就是打着让宫唤羽继承执刃之位的主意吗？” 宫远徵目光炯炯有神，一点儿也不怕月长老。 真当他是小孩子呢，他可是经常跟后山那几个打交道的，这点儿消息还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气愤。 人有远近亲疏，宫远徵自然偏向自己交好的哥哥姐姐。 紫商姐姐尚角哥哥不都比宫唤羽，这月长老分明就是偏心羽宫。 月长老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依旧威严道，“远徵，我也是替宫门考虑，如今这一辈中唤羽最为年长，临危受命也是正常。” 宫远徵要真信了他的鬼话就怪了。 “什么正常，我看月长老怕是有什么私心，且不说紫商姐姐只一月时间就闯过了三域试炼是最合适的人选，尚角哥哥成年后也是可以争一争执刃之位的。” “宫门执刃向来能者居之，月长老怎能这样仓促决定，难不成几位长老是想让执刃之位从此定在羽宫不成？我倒是不知祖宗规矩何时有这么一条。” 雪长老可不背这个锅，忙摆手道，“这事儿月长老并未同我们商议过。” 花长老也在一旁点头。 肉眼可见的，月长老的脸红了，是窘迫的。 有宫远徵打头，宫紫商同宫尚角对视一眼，也加入了战场。 没有宫远徵在前头冲锋陷阵，他们却缩在后头看戏的道理。 “那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月长老自作主张了？” 宫紫商眼神戏谑。 “与其说是月长老私心作祟，不如说是月长老想趁着执刃倒下的时候在宫门建立威信。” “月长老，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后山也能插手前山事务了，你虽是长老可到底没有一言决定执刃归属的权力。” 她当然可以直接道破宫唤羽的身份，可那就没意思了。 不让宫唤羽多搞搞事，她怎么能名正言顺的坐上执刃的位子呢，武力上位也要出师有名才行。 她看月长老是越发不顺眼了，小月在那些画本子的锻炼下，不说会不会再恋爱脑，到底也有了警惕心。 而且为了防止意外，她直接拍了张忠心符，怎么看小月都比月长老更合适。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趁机换了他。 宫尚角也紧跟她的步伐，“还请月长老给我们一个解释，不然角宫怕是不会心悦臣服。” 宫唤羽刚才的激动已经褪去，如今只剩下被利用的恼恨。 他也不是什么傻子，宫紫商一提醒他也回过味儿来。 别人不知道，这几位长老还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宫门血脉。 不是宫门血脉又如何能继承执刃之位，一个不注意他就差点儿成了月长老推出来的靶子，他可不想被人当猴儿耍。 可这后山，他是一定会去的。 “紫商尚角，我只一心守好羽宫，参加三域试炼也只是想尽快接手羽宫，并无觊觎执刃之位的意思。” 不管他从前有没有，现在也只能说没有。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不觉得他能对付得了如今最为鼎盛的商宫和掌握宫门经济命脉的角宫，还是让月长老出去扛雷吧。 这宫门越乱他就越高兴。 宫紫商略挑挑眉，倒不算特别惊讶宫唤羽的审时度势。 “唤羽你！” 月长老被宫唤羽翻脸的速度惊到了，可人家也没说错什么，反倒显得他里外不是人了，他确实也不是人了。 打量谁听不出来呢，雪长老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老家伙真正想扶持的恐怕是宫子羽，也不看看人家乐不乐意。 宫子羽这个羽宫的人却不跟羽宫亲近是众所周知的，月长老巴巴的贴上去真以为人家看不出你别有用心呢。 月长老面上有些失落，看着就假得很，“我也是替宫门打算，何曾有过私心？” 云之羽宫紫商26 这人是真嘴硬呀。 宫紫商嘴角抽了抽。 “忠心和私心并不冲突，雪长老花长老，祖训有言，后山前山互不干涉，月长老如此置祖宗规律于不顾，商宫认为月长老已经不再适合担任长老一职。”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些老家伙不是最喜欢拿祖宗规矩说事嘛，那就拿祖宗规矩堵他们的嘴， 宫紫商是懒得看月长老拙劣的表演了，直接让他下台才是正事。 宫尚角虽有些惊讶，可思索片刻后也觉得宫紫商的提议没问题，至于宫远徵则是直接站在宫紫商身后。 他早就看这小老头不爽了，还是姐姐聪明，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就他也配当长老。 月长老一张老脸如同打翻调色盘一样难看，“宫紫商！” 他没想到这个他曾经轻视的女子竟然有胆子冒犯他，当初他就不该同意让宫紫商当商宫宫主，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我有说错什么吗？”宫紫商可不怕他。 “月长老，你冷静些。” 雪长老沉着一张脸，开口制止，“你好歹也是个长辈怎就糊涂至此难为一个小辈？” “就是，紫商丫头哪里就说错了，你是越发荒唐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也不怕撑死你自己。” 花长老说话就直白多了，他向来直来直去，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这老家伙是多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你们？！” 被两个老搭档这样斥责，月长老心情能好就怪了。 不消片刻，月长老就从发号施令的角色成了如今的众矢之的，只能说世事无常了。 雪长老才不管他，同花长老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月长老德不配位，即日起废除长老之位，由月公子继任月长老一职。” 月公子是个不错的人选。 “长老英明。” “长老英明。” 众人的认同声堵的月长老说不出话，他也什么也说不了了，等待他的也许是暗牢的审讯，也有可能是长久的监禁，不过也没多少人关心就是了。 人心向背，莫过于此。 月长老选择羽宫那一刻，就注定得不到善终了。 上一个断言执刃之位的已经下台了，雪长老花长老做出了相对保守的选择，由他们二人暂代执刃事务，毕竟谁让宫鸿羽还活着，死了多好，死了也干净不是。 宫紫商今日的锋芒毕露更是显示着宫门新格局的即将到来，他们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还不如顺其自然，左右商宫也是宫门的一份子，宫门交到宫紫商手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宫紫商仿佛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没有再进一步剑指执刃之位。 雪长老想说什么到底也没说出口，雪宫那位前辈的变化他是最清楚的，那位前辈更是断言，她会给宫门带来新的转机。 可就临门一脚的功夫了，宫紫商却停住了，雪长老心里就跟猫儿抓似的。 “紫商丫头，宫门未来还要靠你们，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是要守着后山的。” 雪长老隐晦的表露了自己的态度。 他是真不反对宫紫商做这个执刃。 可宫紫商要的就是他们坐不住，上赶着不是买卖。 “二位长老到底是长辈，有你们在宫门也能更加坚不可摧，还要劳烦二位长老为宫门操劳了。” 一番推辞滴水不漏，雪长老无奈只能让他们退下了，他也看不出宫紫商在想些什么。 “姐姐，你想要执刃之位？” 虽是询问，宫子羽却是笃定的语气。 “当然，”宫紫商步伐不紧不慢，将自己的野心摆在了明面上，她向来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怎么宫子羽，你还想跟姐姐抢吗？你不要以为你是宫鸿羽的儿子就有机会，宫唤羽可都缩着尾巴做人了更何况你？若不是姐姐心善......你要是敢背叛姐姐，也要看看我的毒药答不答应。” 宫远徵眼神阴鸷，如同盯住猎物，语气暗藏杀意。 若是宫子羽胆敢染指姐姐的东西，他宫远徵第一个不答应。 宫子羽一脸错愕并不是作假，“远徵弟弟，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最好不是。” 宫远徵原本对他还算过得去的态度立马变了，警惕直接拉满了。 “远徵弟弟稍安勿躁，子羽莫要见怪，远徵弟弟也是为了紫商姐姐，”宫尚角看了走在最前面的宫紫商一眼，替宫远徵解释道。 紫商姐姐是他们这一辈里最优秀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自己也很清楚。 超出一截也许会有相争的想法，超出一大截就只能仰望。 宫门的许多人都欠着紫商姐姐一条命，而且紫商姐姐一月闯过三域试炼的记录恐怕再无人能打破，宫门剿灭无锋的一丝可能也落在了她身上。 他和远徵能有如今幸福的家庭都得感谢紫商姐姐，而且商角徵三宫关系密切，紫商姐姐上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女子之身？那都不是问题，执刃之位能者居之可不是一句空话。 只待时机一至，宫紫商就能立马上位。 宫尚角心中思索着，她到底在等什么？ “有那样的父亲我怎么可能重蹈覆辙，我只是想问姐姐需要子羽做些什么？到底我还是羽宫的公子，若是姐姐需要，羽宫也可为姐姐所用。” 宫子羽脸上滑过受伤，伤神时垂下的侧脸轮廓分明脖颈纤细脆弱。 这样示弱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忽略他话中的信息，远在商宫却能在宫鸿羽和宫唤羽眼皮子底下把控羽宫，他到底不是宫子羽那个蠢货。 所以，宫唤羽的行动宫子羽知道多少呢？ 是只是有所猜测，还是隔岸观火。 也是，不管是茗雾姬还是宫唤羽动的手，只要宫鸿羽倒霉，恐怕宫子羽都不会出手阻止。 宫紫商有几分欣赏，却没有显露出来，温和却暗藏锋芒的目光扫过几人，“好啦，宫门正值多事之秋，我们不宜内乱，你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做好自己的事便好，旁的无需你们操心，放心，有我在。”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让几人的心安定下来。 云之羽宫紫商27 “姐姐你放心，远徵不会给姐姐添乱的。” 宫远徵虽有些跃跃欲试，却还是听话的。 宫紫商满意的点点头，她的计划不容任何人打乱。 宫唤羽，我可还等着你让后山乱起来呢。 宫唤羽，是个有着明确目标的人。 复仇，是他唯一的信念。 从宫鸿羽倒下那一刻起，宫唤羽就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一切都太顺利了。 茗雾姬被查出身份，他接手羽宫，一切都顺利的有些奇怪了。 直到宫紫商对着月长老发难。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谁让月长老确实也不是个好东西，他宫唤羽也是他能利用的，不过好在，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至于宫紫商是不是利用他？他似乎也不那么在乎。 那封写着孤山派灭门真相的字条是谁送来的，他也许有答案了，可也不想深究了，也没那个必要。 “宫主，大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终于来了。 宫唤羽早有所感，他们会有这次碰面。 “好，我知道了。” 宫紫商到时，宫唤羽正欣赏着她书房内摆放的武器模型。 “大哥对这些感兴趣？” “自然，”宫唤羽收回视线，“紫商天赋卓绝，有这些武器何愁没有覆灭无锋的一天。” 他眼中的渴望不加掩饰。 可宫鸿羽只想做个懦夫，无锋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他都无动于衷，实在该死。 “兄长觉得这些够吗？” “也许不够。” 哪怕宫唤羽承认，这些武器威力巨大，可他还是惦记着后山那件宝贝。 宫紫商笑笑不说话，总不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于是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这还是兄长第一次拜访商宫呢。” “是不错，不过子羽也说得上是在商宫长大的了，子羽从小就命好，虽没有了母亲，却还有你这个姐姐。” 宫唤羽一路上也没有看见宫子羽的身影。 有时候，他是有些嫉妒宫子羽的。 宫鸿羽表面器重他，背地里却是给宫子羽捞了不少好处，离开羽宫又得到了宫紫商的庇护。 可不就是好命嘛。 “命理之说虚无缥缈，我更信奉人定胜天，兄长你觉得呢？”宫紫商意有所指。 宫唤羽默了一瞬，也露出笑容，“你说的是，人定胜天，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结局如何呢？” 成为棋子又如何？只要他想要的能实现，他甘心做这个棋子。 “紫商你是闯过三域试炼的，不知可有什么建议给兄长？” 后山的消息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最重要的是，无量流火。 宫鸿羽背后的密文他已经抄录下来了，却只有一半。 另一半，只能在后山了。 宫紫商要他动无量流火，却不是真的要他去死。 异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有时候生路便是死路，死路也是生路。” 宫唤羽还在琢磨着，就听见宫紫商紧接着道。 “机缘也未必是机缘，也有可能是用无数生命堆砌的城墙，一旦倒塌，谁知这人世会不会成为另一个炼狱呢？” 他在乎吗？他不在乎。 很明显宫紫商是知道些什么，而且好像也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他早已入局无法抽身了，他也不想抽身。 “我记下了。” 宫紫商不置可否，“无锋尚存江湖就永远也平静不了，不过痛恨无锋的人也不在少数，无锋早晚会有消失的一天。” “我们的探子回禀，这次给无锋首领下毒的很有可能就是曾经被无锋覆灭的孤山派的遗孤干的，只是可惜，那无锋首领命大竟然活了下来。” 孤山派遗孤五个字让宫唤羽被仇恨裹挟的心都清明一瞬。 “紫商所言当真？” “自然不会有假，只是不知那孤山派遗孤现在何处，到底当年孤山派是宫门的盟友，那遗孤又重创了无锋，宫门应该庇护她一二才是。” 上官浅的行踪就是她的筹码，她向来不会强求，要的就是心甘情愿，宫唤羽会心甘情愿的。 宫唤羽拳头不由握紧，是激动也是被拿捏住弱点的后怕，“你要我如何做？” “我需要一个引子，无锋藏头露尾太久了，敌明我暗才好一网打尽不是？” 宫紫商眼中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是肆虐的杀意。 “你想做的也是我想做的，只不过我会比你做得更好更干净。” 这江湖只需要一个声音。 甚至天下。 宫紫商早就怀疑过，宫门同皇宫的关系。 选亲制度，后山培养侍卫的手段，宫门统领江湖朝廷却没有派兵围剿，这不由得让宫紫商多想。 “好，我答应了，只要你能信守承诺，将人带到我面前。” “当然，我宫紫商向来说一不二。” 这宫唤羽和上官浅都是人才，一想到未来宫门转型那巨大的工作量，宫紫商就不可能放人走了。 宫唤羽走了。 “姐姐，兄长同那孤山派遗孤？” 宫子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宫紫商挑了挑眉，“你不是知道吗？何必明知故问。” 这小狐狸精着呢，都敢听她墙角了。 宫子羽唇角微勾，“姐姐觉得子羽该知晓那子羽就知晓，不过姐姐可有十足的把握？” 宫子羽清楚这方世界有许多神异之处。 那无量流火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否能够掌控都有太多的不确定。 而且他可不想宫紫商就这么死了，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有野心有手段却又不失仁慈之心的女子。 “无妨，我心里有数。” 一回生，二回熟。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用这天外陨石做点儿小玩意儿，这可是难得的炼器材料呀，系统高价回收是有道理的。 “不过，子羽，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 宫紫商微微偏头，正对上宫子羽深邃的眼眸，瞳孔微颤却没有移开视线，宫子羽喉头微动，沉声道。 “姐姐想知道什么？” 宫紫商故作思考，“比如，你让小黑准备的假密文，再比如，你对朝堂和江湖势力的探查，子羽，你想做什么？” 他确实很聪明，猜出了她的计划的不说，更是做好了安排，无量流火这边的计划是完整了。 宫唤羽是真的够倒霉的。 不如在他跳坑（不是）入后山前将上官浅的一些消息给他吧，巴掌太多了不给点儿甜枣也说不过去了。 云之羽宫紫商28 “姐姐我说过，我很有用的，我能帮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宫子羽一字一句都那样坚定，倒像是什么誓言。 他是个谋士。 也是篡权夺位的乱臣贼子。 比起回忆那个腐朽的世界，他更想建立新的天地，宫紫商，也许就是他选择的那个人。 宫紫商眼神古怪起来，他说什么惹人误会的话。 不是，这对吗？ 宫紫商先移开了视线，“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子羽你有长进姐姐很高兴，可你年纪尚小实在不宜思虑太过。” “有吗？姐姐也才及笄之年，”宫子羽很轻的笑了一下。 十二岁同十五岁，只隔着三个春夏秋冬。 恰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还是姐姐认为，子羽当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被姐姐保护？远徵弟弟已经能制百毒培育出云重莲了，子羽也想被姐姐看到。” 他什么时候也沦落到与一个孩子争高低了，可被宫远徵质问他是不是想同宫紫商争时，他是有几分忐忑和不安的。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是他不该有的。 可他却也享受着这种失控的感觉。 就像是个疯子，他早就疯了，疯了也好，太清醒反而是种痛苦。 “自然没有，我已经看见了。” 隐藏在那平静面孔下的偏执与疯狂。 她早就看见了。 不够。 宫子羽咀嚼着她的回答。 还不够。 “姐姐多看看我吧，子羽除了姐姐什么也没有了。” 只看着他一个人就好。 从他选择接近宫紫商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羁绊就已经产生了。 他愿意付出代价。 宫紫商平静的目光像是审视，宫紫商也确实在审视。 好消息：天命之子不会阻挠她。 坏消息：这小子变态了。 人至少不应该。 宫紫商张了张嘴，又无奈的合上。 这人稍显稚嫩的壳子下可是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巧的是，她也不是什么原装的。 可男色再怎么迷人，宫紫商也做不到对弟弟下手。 不是，你偷偷变态怎么不告诉我。 宫紫商颇为苦恼。 “还是说姐姐也要抛弃我离开我？”得不到回应的宫子羽眼神顿时变了。 他不愿意，也绝对不允许。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让自己在这方世界有了牵绊，他都下定决心要忘记从前，好好的活下去了。 他不接受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话就有些危险了，可宫紫商是会怕的人吗？ 迎着宫子羽不甘心的视线，宫紫商伸出了手，碾上眼尾那抹薄红。 他哭了。 “怎么哭了？”宫紫商多少有些无奈。 美人落泪确实有些秀色可餐，可现在明显不是欣赏的时候，她的宏图大志还没完成，哪里就是享受的时候了？ “子羽，你该知道的，”宫紫商整理着措辞。 本还有惊喜的宫子羽顿时斩钉截铁道，“我不知道。” 这句是假的。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是真的。 “我也不是你的弟弟。” 这句也是真的。 “还是说姐姐心里有别人了？是谁？小黑还是雪重子，他们有我好看吗？” 宫紫商很难对着这张脸说什么，可真要比起来雪重子还是要更胜一筹的。 见她真思考起来了，宫子羽却有些破防了。 他就知道，宫紫商有可能是被外头的人迷住了心，可真知道了他又不高兴了。 他连忙握住了她的手，有些急切道，“小黑空有皮囊没有脑子，雪重子不知道活多少年了，他们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可在我心里，姐姐却是第一位的。” 除了她，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与他无关。 她才说一句，宫子羽怎么就有这么多句等着她。 试图抽回手，没成功，再尝试，还是没成功。 “够了子羽，都让你少想这些有的没的，这跟小黑与雪重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俩也是够冤枉的，这俩可是她预定的耐用牛马，可不能让宫子羽起内讧。 是他想的那样吗？ 宫紫商并不喜欢他们。 宫子羽试探着，“姐姐的意思是？” “我也不喜欢小孩子，”宫紫商轻哼一声，终于把手解救出来。 小孩子又如何？他总会长大的，而且他也不小了。 “有时间想东想西，不如想想怎么把这出戏演好。” 看着远去的倩影，宫子羽忍不住揉搓着指尖仅剩的温度。 宫子羽抚上自己的脸，她如果想躲怎么会躲不开呢？ 所以还是有些迁就他吧。 宫子羽原本不打算这么早暴露自己的心思的，可她的动作太快了，她下一步八成是要借选亲一事钓鱼了，所以他必须让她认识到，他并不想做她的弟弟。 花宫的夜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少的可怜。 一身黑衣打扮的宫唤羽悄然潜入。 咻咻咻—— 机关齿轮转动，响箭放出，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刺耳。 “不好！有贼人！” 很快就惊动了花宫的守卫。 “该死！”宫唤羽按住正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暗骂一句。 花宫密室内竟有那么多凶险的机关，宫紫商这是冲着他命来的？做戏也不必这么较真儿吧。 小黑：顺手的事儿。 好在没毒，只是一些皮外伤，不致命。 不远处已经有火光靠近，是搜寻他的侍卫，宫唤羽咬咬牙，冲着后山禁地闯去。 “长老不好了，有人闯入了密室。” 花长老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心情正烦躁呢，结果就看到了一脸兴奋的小黑。 这小兔崽子是不是背着他做了什么？ 待会儿再找他算账。 “快派人查探密室是否失窃？那贼人逃往了何处？” “贼人闯入了禁地。” “不好！”花长老顿觉不妙。 他不是担心禁地的秘密被发现，而是担心他们去晚了怕是只能见到贼人的尸体了。 “速速派人捉拿！” 禁地中是完全丧失理智的异人，入内十死无生。 可谁让宫唤羽得到了某位不知名人士的赞助呢？ 云之羽宫紫商29 轰隆隆，一片漆黑中禁地的火光尤为显眼。 宫唤羽边跑边扔，是一刻也不敢停，他竟不知后山禁地有这样恐怖的怪物。 想好在，手里的霹雳弹还有不少。 来宫门上下已经被惊动了，他也是时候退场了。 宫唤羽将手中霹雳弹一股脑的都扔出去，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前山由宫紫商打头，带人匆匆赶到花宫。 “几位长老，出了什么事？” 宫紫商看了眼花宫密室地上的血迹，无奈的看了眼宫子羽。 宫子羽丝毫不心虚，做戏就要做全套嘛。 “有贼人潜入疑似逃走了密文，无量流火的秘密恐怕保不住了。” 花长老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 “老头子你别担心，那密文是假的，”小黑忙说道，却被花长老狠狠的瞪了一眼，“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无锋也会得到消息，无量流火就在后山。” “老花，孩子也是好心，眼下最重要的是禁地，禁地绝对不能出事。” 雪长老神情严肃。 “我当然知道，紫商丫头，那贼人用的是你商宫的霹雳弹，商宫失窃也不是小事，”花长老点点头，才看向宫紫商，那痕迹是商宫的新式武器无疑。 “我正要禀报三位长老，我怀疑是茗雾姬在宫门还有其他同伙，茗雾姬被捕恐怕只是个迷雾弹，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无量流火。” 茗雾姬反正已经当了一次挡箭牌，也不介意当第二次。 茗雾姬：你问过我吗？ 这锅甩无锋头上是最合适的。 “不好了，三位长老，异人失控了？！” “什么！” 雪长老脸色大变，“不好！” 异人是无量流火的产物却也被无量流火压制，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可今天却被打破了。 想来是那无锋刺客发现密文为假，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在宫门引发骚乱。 他已经来不及解释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霹雳弹有用，那其他呢？ “紫商丫头，你可还有比霹雳弹更大威力的武器？” “有，不过还在测试阶段，性能不够稳定。” 事急从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快，让人去商宫取来。” 整个宫门都动了起来。 刀枪不入的异人彻底湮灭在火药的烈焰之中。 那地崩山摧般的恐怖威力让众人久久不语。 “紫商丫头你......” 雪长老都迟疑了。 这当真是人的造物吗？ 禁地已经被夷为平地，除了那巨大的天外陨石还矗立着外，异人的尸骸遍地都是。 众人的视线在大炮和天外陨石中来回，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老头子，我怎么觉得这无量流火还没大小姐的武器威风呢？” 花长老果断的给了他一个头锤，“兔崽子快闭嘴。” 宫紫商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张开手就像是在展示成果，“我认为，能为人所掌控的才是真正的无量流火，若不能便只是一块儿死物没有存在的必要，三位长老觉得呢？” “还是说，三位长老忍心让宫门中人子子孙孙的命运都要因为这么一块儿死物困在这旧尘山谷，若不毁了它，未来还会有异人出现，宫门将永无宁日。” 改变命运挣脱枷锁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是碾碎它，还是遵守那可笑的祖宗规矩？ “大小姐，你带的火药够吗？”小黑已经在计算要用多少火药了。 “当然。” “可是无锋？” 雪长老怎么会不愿意呢？ 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年轻目光，雪长老怎么也不说不出反对的话。 可雪长老到底担心，若答应宫紫商的提议，那就意味着无锋会将目标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 “答应她。” 雪重子如仙降临。 “前辈？”雪长老有些惊疑不定。 “这一步，宫门该踏出去了。” 雪重子凝视着广阔的天空。 她总是能带来奇迹。 这一次也会。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整个宫门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带来的冲击。 惊骇恐惧担忧，但只能相信宫紫商。 宫紫商呢？她很是熟练的将天外陨石收走，并用一堆碎石代替。 “我们成功了？” “是的，我们成功了，新的无量流火已经在我们产生。” 宫紫商瞳孔映照着面前的火海，亮得惊人。 从今夜开始，宫门将开启新的篇章。 宫门那样大的动静，哪里瞒得住。 旧尘山谷中潜藏的无锋已经悄然同司徒红汇合。 司徒红凝视着宫门的方向，兴奋溢于言表，“宫门有异动，疑似无量流火出现，速速通知首领。” “是。” 无锋从旧尘山谷开始动了起来。 在众人或期待或崇敬的目光中，宫紫商也终于坐上了那个宫紫商梦寐以求的位子。 她是众望所归，没有人可以指摘。 可凭借宫紫商自身的本事，她也会有这一天的，只是眼睛被薄雾笼罩，看不清看路，可看不清自己。 “拜见执刃。” “拜见执刃。” 宫紫商站在最高处，听着山呼海啸般的的拥呼，心却平静如水。 意料之内的成功。 “无量流火已在我手，无锋又有何惧？” “传令下去，宫门戒严，加紧训练人手，不日，围剿无锋据点，以鲜血祭奠宫门英魂。” 无锋想蚕食宫门？宫门也可以反过来蚕食无锋。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是！” 宫门如同一座机器般动了起来，无锋也不遑多让。 点竹忍受着心绪剧烈起伏时隐藏在皮囊之下游走的毒虫带来的瘆人的痒意。 “嗬嗬......” 黑色的帷帽后是几乎从胸腔中发出的狂笑。 “出现了！终于出现了......” 她猩红的眸子诡异的转动了一下，冰冷又残忍。 “做得很好，找到它，把它给我带回来。” “无量流火，属于无锋，也只会属于无锋！” 她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只有无量流火才对得起这一切，哪怕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来自无锋首领的命令迅速下达，寒鸦们训练无锋刺客的速度也加快了。 在一片泥泞中，云为衫夺下了魑阶的令牌。 她握紧了令牌，这是她生的希望，也是再见到云雀的唯一可能。 云之羽宫紫商30 铁门打开，云为衫脚步蹒跚的走了出来。 “你该走的。” 回到住所，寒鸦肆就站在半开的窗前，背对着她。 那场宫门掀起的风暴让无锋流失了一半的人手。 可只有两成是逃离者，其余的都是杀鸡儆猴被牵连的。 “你知道的，我走不了的。” “而且我还要找到她。” 云为衫的声音很轻。 首领对她的关注异于常人，她并不知晓缘由，可如果她走了，寒鸦肆必死无疑。 许久，寒鸦肆的回答才落下。 “你找不到的，她死了。” 任务失败者是不会活着的。 他们无锋刺客落到宫门手里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找到了又怎样？除了尸体还能是什么。 “哪怕是尸体，我也要找。” “魑阶的令牌可不够。” 无锋即将有大动作，魑阶刺客只会成为炮灰。 “我知道，可你知道的，更高级的令牌要杀更多人。” 寒鸦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传达了任务。 “一年后，宫门选亲，你的任务是潜入宫门，接近现任执刃，寻找无量流火。” “好。” “你是说，让上官浅扮作新娘，打入无锋的队伍，扰乱他们的行动？” 宫唤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错，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宫紫商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已成合围之势。 知道云为衫依旧在新娘名单中时，她就想玩儿点儿不一样的。 让上官浅溜云为衫玩儿就很有意思不是。 “还是兄长舍不得上官浅？” 他当然舍不得。 孤山派就只剩他和上官浅，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让上官浅出事。 天知道他看到瘦瘦小小的上官浅时有多心疼。 该死的无锋，该死的点竹。 他好不容易才把上官浅养得长了些肉，这宫紫商又想算计他。 “好啦姐姐，你就别逗兄长了，兄长你也要成年了，也该娶亲了才是，难道说兄长想让孤山派的传承断绝吗？” 听到孤山派的传承，宫唤羽的雷达动了。 “宫子羽，你什么意思？” 自从知道那出大戏还有这个讨厌的便宜弟弟的份儿后，宫唤羽是装也不装了，直呼其名。 “也没什么，就是姐姐恰好在孤山派昔日遗址，找到了好几本功法，其中的孤山剑法我已经让人给上官小姐送去了，上官小姐对姐姐的计划可是感兴趣的很呢。” 宫子羽眼里都是无辜，却说着让宫唤羽炸毛的话。 先斩后奏什么的，他最擅长了。 “你！” 宫唤羽两只眼睛都写着无耻二字，可是他真的可疑的心动了。 有了功法，孤山派重建指日可待。 宫紫商看着快气个半死的宫唤羽，眯了眯眼，“兄长意下如何？” 宫唤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他能怎么办，谁让每次宫紫商开出的筹码都不容他拒绝。 又是孤山派遗孤，又是孤山派重建的希望。 他根本拒绝不了。 而且宫子羽这小子是真够阴险的，直接对着上官浅使劲儿，上官浅答应了，他还能不答应吗？ “不过，兄长也确实到了娶妻的年纪了。” 一说起这个，宫唤羽就有话说了，“这就是你隐藏执刃身份，让我当这个挡箭牌的理由？” 宫紫商丝毫不心虚，“我就是个弱女子，做兄长的保护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弱女子？跟雪重子打得有来有回的弱女子？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宫唤羽闯禁地的丰功伟绩虽然还瞒着雪长老和花长老，可在宫门核心人员中他的身份已经几乎透明了。 当然，毒害宫鸿羽的凶手只能是茗雾姬了。 天知道审讯茗雾姬的宫远徵知道真相后有多兴奋，当场就脱口而出一句宫鸿羽活该。 宫鸿羽只是失去执刃之位，可宫唤羽失去的可是孤山派，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 呸呸呸，跑偏了。 “我看你就是想看好戏，”宫唤羽抱着手臂没好气道。 宫紫商就是故意打了个信息差，那晚过后，无锋那边的消息就由她掌控了。 所以无锋还真不知道如今宫门的执刃是个女子。 这两年，无锋被她当耗子耍的团团转，无锋据点捣毁无数，点竹已经快沉不住气了。 归根结底，无锋还是江湖势力，可她已经跟朝廷搭上线了。 虽然那句朝廷走狗很不好听，可谁让宫门本就是朝廷出身，宫门嫡系更是有皇室血脉，都是一家人不是。 “兄长真是误会我了，我可是想着，兄长和上官姑娘配合会事半功倍嘛，你们对于无锋刺客可是相当敏锐的。” 这俩人凑一块威力还是不错的。 “那你呢？无锋刺客大多是女子，他们恐怕来不及培养人手，怕不是要让寒鸦来对付你。” 勾引这两个字宫唤羽是真说不出口。 无锋又称宫门新娘培育基地，谁让无锋的前身风宫就是培养执刃夫人的，这属于专业对口了。 “不只是寒鸦，也有可能是四方之魍的那几位。” 风浪越大鱼越贵。 恰好，宫紫商很擅长钓鱼。 宫唤羽翻了个白眼，“你胆子可真大，也不怕翻船。” “怕什么，兄长不如猜猜司徒红会不会来，她一身的毒虫远徵弟弟可是惦记很久了。” 无锋势力受创，司徒红也被召回了，不然早被抓住送到徵宫做研究了。 就埋伏在眼皮子底下不拿她开刀拿谁开刀，眼看着宫远徵终于不用再念叨了，就坐等司徒红送上门了。 宫唤羽轻哼一声，“我不猜，不如你猜猜，无锋会打算怎么对你用美男计？” “那多有趣呀，”宫紫商头也没抬，“刀尖舔血的无锋刺客却要用拙劣的表演甚至是他们的皮囊来讨好我一个弱女子，只为了换取情报，还是假情报，想想就有意思。” 有意思，也很讽刺。 “不解风情。” 宫唤羽摇摇头走了。 只剩下他们二人，宫子羽就不动声色的同她拉近了距离，抽条的身子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姐姐，是他们有意思还是我有意思？姐姐如果喜欢美男计子羽也可以学的。” 少年音色清朗却仿佛带了小钩子，撩人于无形。 云之羽宫紫商31 宫紫商有什么反应？她已经免疫了。 啪嗒，又是一颗棋子落下。 “子羽别闹，他们是敌人，敌人的甜言蜜语可都是砒霜，是会死人的。” 宫子羽却不甘心她的无动于衷，“姐姐怎么不回答我？是子羽不好看了吗？” 他干脆舍弃了棋局，在她身前蹲下，发丝微垂，几缕却落在颈间，锁骨分明点有一颗小痣，白的晃眼。 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委屈，惹人怜惜，“姐姐，你又不看我了。” 宫紫商看了他一眼，又无奈的转过了头，替他落子，几息过后，棋局已然明朗。 “这一局，我又赢了。” “姐姐～” “少看些画本子，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学的都是些狐媚手段，实在让她不忍直视。 宫紫商将棋子收好，避开他的身体，将自己抽出身，“我还有宫务要处理，你若是无事便去练功吧。” “你不是说自己很有用吗，那起码也要用自保的能力吧，金繁总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在你身边。” 宫子羽轻笑一声，想起她看向他时那几乎无法捕捉的躲闪，哪里不管用，分明很有用。 “好，我听姐姐的。” 是年春，宫门第一朵花开放，春光乍泄，宫门有条不紊的被红绸装饰。 那样浓烈的颜色本该是明媚的，却因为无法掩盖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血腥。 无锋的障眼法还是出现了，就那样巧合，让他们知道了这批新娘新郎中有无锋刺客潜入。 这种跳梁小丑般的挣扎宫门已经不放在眼里了，这次所有前来宫门的新郎新娘，都注定走不出旧尘山谷。 当一束束火把将他们包围时，或无措或忐忑，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命运。 宫远徵阴森一笑，挥了挥手，霎时间，无数箭矢射向他们。 至于失去意识前他们在想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当在潮湿阴暗的地牢中醒来时，那刺鼻的血腥味和远远传来的惨叫声都叫他们心惊肉跳。 云为衫攥紧了袖中的簪子。 只有她知道，那惨叫声不是别人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妹妹云雀。 她绝对不会听错。 云雀还活着，可恐怕也生不如死。 云为衫胸腔充斥着恐惧和愤怒。 这一趟有多凶险她已经清楚，因为她轻鸿一瞥时在新郎队伍中看见了寒鸦。 虽不是寒鸦肆，可无锋竟然出动寒鸦就已经很让她心惊了。 是了，这次的目标还有宫门的大小姐商宫宫主宫紫商，商宫负责宫门上下的武器，也是最接近无量流火的，那样的身份也值得无锋大费周章出动寒鸦了。 云为衫思考时，上官浅表面瑟瑟发抖双眼含泪，如同一个普通的闺阁小姐该有的反应，实则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 这就是她这次的目标。 一个无锋刺客，还是跟点竹关系莫测的无锋刺客。 只是为什么看起来也不是个聪明的。 还有那边靠近牢房门的那几个。 但凡有点儿脑子就能看出她们的不一样了，一个普通闺阁女子遭遇这些早就吓得不行了，哪里还能保持平静。 打量谁不知道她们有问题呢？ 咔哒一声，牢房门突然开了，宫紫商走了进来，还一脸的担忧和心疼。 她身后跟得是宫远徵，难得有几分乖巧。 宫紫商视线扫过有些狼狈的新娘们，只在云为衫和上官浅身上停留片刻。 上官浅难免有些惊讶，她竟然也下场了。 这出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宫紫商声音难掩心疼。 “你们也真是的，都是些女儿家，哪里能受这样的苦，要是传出去了指不定说我们宫门亏待盟友了，来人，还不将这些姑娘都带去女客院落安置。” “姐姐，远徵知道你心软，可这些新娘里可是混着无锋刺客的，我们不能不防。” 宫远徵眼神锐利，如同刀子一般审视这群看似受惊实则不知道是什么面目的新娘。 宫紫商拍拍他的肩。 “无妨，左右新郎那边的无锋刺客已经抓住了，新娘这边不好直接上刑，我们还是再商量商量才是。” 什么！ 以云为衫为首的无锋刺客不免心中一凛。 从她们昏迷到清醒这才多久，寒鸦竟然就失手了。 宫门的手段何时这样厉害了？还是这位大小姐太过深藏不露？亦或者是宫门抛出来的烟雾弹？ 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对她们极为不利。 她们都不由怀疑情报上写的宫紫商最是心善友爱弟妹到底是是真是假了，做情报工作的无锋未免有些失职了。 既然姐姐想演戏，他怎么也不能扫姐姐的兴才是，于是对着两侧的侍卫招招手。 “都听姐姐的。” 宫紫商勾唇浅笑，一身杏色衣裙煞是温柔，“好了，你们跟我走吧，别害怕，宫门不会伤害你们的。” 温柔无害的模样让人恍惚，云为衫反应过来时竟出了身冷汗，她竟然轻易的就相信了宫紫商是无害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 能坐上一宫之主的人，还是一个女人，宫紫商怎么会简单呢？ 可又想到她的任务，云为衫又觉得说不准能够利用她一二。 “多谢大小姐。” 云为衫第一个接受了她的“好意”。 “你叫什么？”宫紫商笑意加深。 “云为衫，云朵的云，衣衫的衫。” “云朵做的衣衫？很美的名字，云姑娘别害怕，宫门是个好地方，我们一向是欢迎朋友的。” 朋友两个字宫紫商说的意味深长。 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刀枪。 所以，你是朋友还是敌人？只看你怎么选。 “好。” 云为衫忐忑着，直到在柔软的床榻上睡下，她才感觉到一丝心安。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能得到的信息太少，几乎是孤军奋战。 至于为什么说是几乎，是因为她在新娘中已经发现了几个跟她有着一样气息的新娘。 她们的身份昭然若揭，可云为衫不敢轻易同她们接头。 无锋以完成任务为重，关键时刻，队友也是可以舍弃的。 她还做不到将后背交付给别人。 云之羽宫紫商32 砰砰砰，翌日清晨，女客院落响起了一致的敲门声。 云为衫早早醒来，所以很快打开门查看。 一众侍卫将女客院落团团围住，众待选新娘已经被引至一处。 云为衫随大流的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观察情况，上官浅刚好站在她身边。 目光交汇，上官浅冲她礼貌的点头笑笑，云为衫也点头回应，算是打了个招呼。 除此之外，再无交流。 傅嬷嬷行了一礼，才表明来意，“老奴奉命搜查各位姑娘带来的东西，还请各位姑娘配合。” “若有药物兵刃，是不允许带进宫门的。” 她们还能说什么，能被送到宫门的大多是被家族舍弃的，也只有小部分寻求庇护的。 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有不愿意也只能放在心里。 因着宫紫商带来的变化太多，这批新娘大多是生面孔，姜离离和宋四小姐并不在这批新娘里，也能逃过一劫。 云为衫倒是有几分忐忑，指尖扣进掌心，红色的蔻丹很是惹眼。 可想到她将毒藏在哪里，又松了口气。 上官浅瞧见了云为衫的小动作，眸光微闪，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出奇的愚蠢，有时候又很谨慎。 这么一遭搜查查到最后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东西，云为衫还庆幸自己没被查到，就听到身边的女子似乎也小声的松了口气。 她侧目望去，发现是那个跟自己打招呼的姑娘。 柔柔弱弱的，很是惹人怜爱。 这样的女子她见了都不禁心生涟漪，何况是男子。 云为衫不禁有些警惕。 直觉告诉她，这人会是她最强劲的对手。 “云姑娘，怎么了？是我哪里有不妥吗？” 上官浅茫然的眨眨眼，似乎不明白她盯着她做什么。 “没有，我是看姑娘的妆容十分精致，想着能否讨教一二。” 云为衫张嘴就来，神色镇定，丝毫不露破绽。 上官浅噗嗤一声，可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可我根本就没上妆呀，云姑娘真是说笑了。” 云为衫多少有些尴尬，但想着接近她说不定也能消灭一个敌人，于是顺着她的话说道： “那想来是姑娘天生丽质，不施粉黛也有如此颜色，有这样的容貌姑娘定是能中选的。” “容貌好也不一定能选上，听说这次选亲只有大公子参加，待选新娘中比我更出众的不在少数，就连姐姐也......我大概是选不上的。” 上官浅露出几分失落，娇花微垂更让人移不开眼。 云为衫警惕更甚，嘴上却还安慰着，“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上官浅方才展露笑颜，“云姐姐这样善解人意，定会得大公子欢喜，我叫上官浅，云姐姐可愿意妹妹去姐姐房里讨杯茶喝？” “自无不可，上官妹妹，请。” 二人相对而坐，却心思各异。 “不知云姐姐在家中都喜欢做些什么？”还是上官浅先起了话题。 云为衫神色微顿，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平日里喜欢做些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姐姐当真有一双巧手，不像我，只会做些点心，上不得台面。” 上官浅指尖点在脸颊，“那姐姐平日里都读些什么诗文？可曾读过千字文？” 千字文？ 云为衫还是老实的摇摇头。 上官浅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原来姐姐也不曾读过，还好还好。” “儿时爹爹总让我读书，这千字文我也只记得一句天地玄黄，后面是什么我也忘了个干净，当时可是被爹爹好一通说教呢。” 天地玄黄，魑魅魍魉。 云为衫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就想回下一句，可想起她们身在何处，顿时住了口，只用嘴型回答她。 上官浅无声点头。 云为衫顿时就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接近她了，原来她也是无锋刺客，只是不知道她是什么品阶。 “女儿家少读些书也是无妨的，”云为衫回着，指尖沾了茶水写下一个魑字。 “姐姐说的是。” 上官浅回的是魅字，粲然一笑，媚意横生。 “虽说进了宫门不管我们被不被选上都不能离开宫门了，可到底还有姐姐作伴，想来日子也不会难过。” 云为衫却想的更多。 她的品阶更高，这代表她必须听从她的安排，只希望她们的任务没有冲突，不然她也只能以下犯上除掉她了。 还需试探一二。 “妹妹不必忧心，左右我们这些被送进宫门的都是被家里舍弃的，留在宫门说不定更好。” 云为衫是在问她的身份是什么。 上官浅眸光微动，手下却不停，写下无名二字。 “姐姐说的是，有姐姐这句话我也能安心了，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到底不清楚宫门的情况，还得小心才是，免得冲撞了什么人。” “也许我们可以问问大小姐。”云为衫眼神示意，宫紫商是她的目标。 上官浅唇边笑意更甚，却不是云为衫以为的她在高兴她们的任务并不冲突。 而是幸灾乐祸，宫门这么多人，云为衫怎么一挑就挑了个最难对付的。 “姐姐说的是昨日在地牢出现的女子？”上官浅像是在回想，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她就是宫门的大小姐呀，说起来我也应该感谢她替我们说话呢，不然我们恐怕还在地牢里待着呢。” “那样心善（心黑）的女子，姐姐定能得偿所愿。” 在知晓有人时刻监视女客院落的情况下，上官浅还是愿意说几句宫紫商好话的。 毕竟如今这局大戏可都是由宫紫商一手主导的。 云为衫，祝你好运哟。 “妹妹也定能得偿所愿。” 云为衫虽只是魑，可因为寒鸦肆对她格外照顾，她偶尔也能知道些只有寒鸦才知道的消息。 比如无名。 在潜藏近宫门十年的无锋刺客却突然消失了，宫门选亲是她\/他最后传回来的情报。 要想查清无名失踪的原因，这个任务可不小，也难怪上官浅是魅了。 这确实不是魑可以搞定的任务。 云之羽宫紫商33 “只是我到底担忧，宫门已经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势力了，无锋竟也能渗透，也不知道待选新郎那边是什么情况。” 云为衫状似感慨。 到底一开始有无锋刺客被捕的消息让她乱了心神，所以现在也有些心有余悸。 “这恐怕要问大小姐了，”上官浅迷茫的摇摇头，“不过说到底无锋刺客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老老实实的等待大公子选择就好了。” 上官浅牵住她的手，指尖落在云为衫鲜红的蔻丹上，“姐姐不必太过忧虑，宫门的守备还是很严密的，总不会会有无锋刺客来伤害我们这些柔弱无辜的待选新娘吧。” 云为衫心中一惊。 不愧是魅，竟看出她的蔻丹有问题，心中对上官浅身份的怀疑彻底消散。 这样的手段和心计，是无锋刺客无疑了。 “妹妹说的也是，时候也不早了，姐姐也不留妹妹了，改日再请妹妹喝茶。” “也好，我问问管理女客院落的嬷嬷，看能不能做些小食，下次能让姐姐尝尝妹妹的手艺。” 上官浅也识趣的起身，今日她们交换的情报已经足够了，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了。 夜，女客院落一道黑影翻墙而出，动作矫健，躲过重重侍卫，消失在黑夜中。 几乎是同时，还在睡梦中的上官浅睁开了眼。 她走到了衣橱前，敲击了三下内里。 没多久，那头也传来了敲击声。 木板推开，宫紫商和金鳞走了出来。 “大小姐。” 上官浅恭敬道。 “坐，”宫紫商示意道，“你很聪明，这么快就取得了云为衫的信任。” “还要多谢大小姐提供的机会。” 白日的搜查也不过是个幌子，好给上官浅与云为衫“接头”的机会。 结果也很顺利，上官浅很轻松的从云为衫嘴里套出了她的任务。 “不过，云为衫并不是个简单的魑，她信任你也不过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上官浅并没有气馁，而是虚心请教，“大小姐的意思是，云为衫的身份有问题，她的目的不只是大小姐？” “她去了后山。” 宫紫商看着云为衫消失的方向。 “她是为了无量流火？” 上官浅自然知道无量流火早就化为灰飞了，反而是无锋找的无量流火的突破口宫紫商，才拥有真正的无量流火。 她能知道这么多也是因为宫紫商向来对自己人坦诚，总不能耍的自己人团团转不是。 上官浅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错，云为衫跟点竹有着莫大的关系，她师承拙梅，算起来她还要叫点竹一声师叔呢。” 上官浅眼中顿时闪过杀意。 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点竹，孤山派被点竹灭门，她却阴差阳错失去记忆认贼作父，叫了点竹近十年的师傅。 她如何不恨，她恨不得将点竹千刀万剐，也难解她心头之恨。 宫紫商轻叹一声，拍了拍她因为仇恨攥紧的手，掌心的半月形状再过几息只怕就要见血了。 “放心，她们一个也逃不了，正是因为云为衫特殊，所以她才是点竹最好的诱饵。” 点竹跟拙梅之间的关系实在说不上清白。 因爱生恨也许更贴切。 这对师姐师妹一同从宫门叛逃建立了清风派，可拙梅违背了不能动情的门规爱上了孤山派的弟子，孤山派因这无妄之灾被灭门，拙梅逃亡途中被云家所救，所以收云为衫为徒。 如果不是确认云为衫确为云家女，宫紫商都要怀疑云为衫是不是拙梅的女儿了。 这狗血剧情放在八点档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上官浅重重点头，“大小姐放心，我明白，我有这个耐心。” 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她会用鲜血祭奠她死去的家人。 宫紫商难掩赞赏，“你曾经是无锋刺客，所以这个任务只有你最合适，其他无锋我会解决，你只需要咬紧你的猎物。” “云为衫提到了待选新郎，我觉得她恐怕知道些什么，”上官浅尽可能回忆同云为衫交谈的细节。 “她认识其中的人，不过不足为虑，我抓了些小鱼小虾，并未一网打尽，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宫紫商想起那一众反抗的人背后，最为镇定自若的人。 出自江南凌氏，不被家里重视的庶子。 有那样一副好相貌，很难不引人注意。 除他以外，还有两只寒鸦，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意思，宫紫商就更好奇他的身份了。 毕竟找到任务世界的彩蛋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要问她为什么她抓无锋这么迅速，自然是因为除了无锋，那些人都是她的人了。 选亲本来就是一个圈套，又何必让无辜之人卷进来。 “我走了，想来很快云为衫就会回来了。” 宫紫商起身从密道离开。 后山的防御她可是跟小黑又加了不少。 机关每个时辰都在变化，没有专门的人引导，云为衫根本进不去后山，就算闯进去了也别想活命。 两刻钟过后，只咯吱一声，她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上官浅正襟危坐，虽未点灯，却早已经为她倒好了茶水，像是早有预料她此行不会顺利。 “你来了？”上官浅语气熟稔，像是同老友碰面。 “坐吧，宫门没那么简单，你莽撞了。” “我知道。”云为衫默了一瞬，她原本想去的地方是地牢，但她不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所以她去了后山。 虽没有结果，可再次让她信任了上官浅几分。 这样的敏锐是无锋刺客该有的。 “后山守备森严，我无从下手。” 云为衫也有些苦恼。 直觉告诉她宫紫商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所以她才想试一试这条路，可惜走不通。 “你要找的东西在后山？” 上官浅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云为衫沉默了，算是默认。 上官浅笑笑，像是不在意她的隐瞒，“无锋刺客向来各自为战，你做你自己的事即可。” “但你要记得云为衫，若你因为自己的冒失暴露身份，绝对不能牵连出我来。” 云之羽宫紫商34 “不然，你的寒鸦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云为衫呀云为衫，你最好听话一点。” 上官浅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眼中泄露出的点点杀意让人遍体生寒。 云为衫身子都紧绷了下。 她确认，上官浅刚才是真想杀了她。 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她不确定上官浅如果真的对她出手她是否能逃掉。 云为衫张了张嘴，终是说道，“我知道了。” “这样就对了，同为无锋，大家都能全身而退最好，你说是吧，云为衫。” 上官浅骤然变换脸色，浅笑盈盈，哪里有刚才的危险气息，仿佛刚才的杀意都只是错觉，只有云为衫知道她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这次交锋后云为衫暂时安静了下来，也可能在想别的破局之法。 经过几次选拔，待选新娘也得到了令牌。 云为衫握紧了手里的金牌，又看了看上官浅，她也得到了金牌，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选拔这么久，除了刚进宫门时看到过新郎，之后便没再见到过。 云为衫隐隐有些担心。 “恭喜云姐姐得到了金牌。” 上官浅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也恭喜你。”云为衫心情复杂。 “姐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何时才能见到大公子本人，我们来宫门时间也不短了。” 云为衫轻抚着白皙的手腕。 那种皮肉被啃食的痛苦她不想再受第二次了。 “恐怕姐姐要失望了，听说大公子在外剿灭无锋据点，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 “这么久？”云为衫脸色微变，上官浅笑着搭上她手腕，“姐姐别担心，左右我们还要学规矩，等规矩学好了大公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上官浅最后唇瓣无声而动，是稍安勿躁的口型。 云为衫微微垂眸，她怎么能不急，云雀没找到不说，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她竟然一点儿突破也没有。 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很顺利的完成任务才对。 “想来姐姐是觉得无趣了些，不如明日我们上完礼仪课，一同去商宫拜访大小姐，想来大小姐也知道些宫门的趣事，说不定还能了解了解大公子是怎样一个人。” “也好。” 也只能这样了。 商宫的外壳是冰冷的，来往守卫眼神凌厉动作整齐，他们的眼神是见过血的。 怪石嶙峋，回廊曲折，百步才豁然开朗，见得一座座木质庭院，其中最是精巧庄重的就是商宫宫主的居所。 云为衫耳朵微微一动，她听见了西北方向的锻造声，想来就是商宫锻造武器之所。 无量流火会在那儿吗？ 云为衫不敢确定。 光是白日的守备就这样严密，到了晚上怕是一步一岗。 “大小姐，上官姑娘和云姑娘来了。” 金鳞早得到了消息，进来通传。 “哦？是吗？请进来。” 百无聊赖的人儿正投喂着鱼食，瞧着那几尾锦鲤在水中游动，她难得勾起一个笑。 “见过大小姐，贸然来访，还望大小姐勿怪。” 云为衫客套着，上官浅则是将自己带来的点心放下。 “我和云姐姐一块儿做了些青艾糕，正应时节，还请大小姐尝尝。” 宫紫商取了一块尝了一口，她倒是不担心有没有下毒。 艾叶的清香与糯米的软糯很好的结合在一起，唇齿留香。 她更喜欢上官浅是有道理的，这点心就做的不错。 宫紫商笑容和煦，关心道：“不错，你们来宫门也有段时日，可还适应？听说你们都是金牌，想来是很有可能被选中的。” 后半句话她是看着上官浅说的。 她和宫唤羽本就该是一家人。 “多谢大小姐关心，宫门很好，能不能被选中还要看大公子的心意，若不被选中想来宫门也会把我们安顿好的。” 云为衫淡淡回着，像是并不在乎。 她确实也不怎么在乎了，她更想知道宫紫商跟无量流火有没有关系。 那个接引她们进来的女侍卫下盘很稳呼吸匀称，明显就是一个高手。 看似无害的大小姐却有这样一个高手不更能说明问题了。 云为衫几乎是转瞬间就做好了决定，她要接近宫紫商。 “哦？”宫紫商略微挑眉，“云姑娘能这般想也很好，既来之则安之，宫门也确实是个好地方，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我对美丽的姑娘向来是仁慈的。” “那大小姐可否跟我们说说宫门的情况，到底以后我们是要在这里生活的，也担心触犯了什么禁忌。” 上官浅接过了话茬。 “要说禁忌其实也没什么，你们不能去的地方也就几处，后山守备森严，是前山中人不得随意出入的，商宫西北角的武器锻造室，还有徵宫的药房。” 宫紫商一一列举。 “当然，若你们身子有什么不适，可以禀报傅嬷嬷，让她请徵宫医师替你们诊治。” 无锋现在控制刺客的手段换成了真正的蛊虫，这恐怕也是司徒红被调离的原因。 在检查身体那一步，无锋刺客就已经明牌了。 当然，宫紫商是不会可怜他们的，毕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听到徵宫，云为衫手指微微攥紧。 云雀就是接了偷盗百草萃的任务才在宫门消失的。 她回忆起地牢里见到的半大少年，虽只是匆匆一瞥，云为衫也总觉得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心悸之感。 云雀若是落到他手里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多谢大小姐提醒。” 宫紫商轻笑一声，“云姑娘不必紧张。” “是呀云姐姐，我们这次来不就是向大小姐打听打听宫门的趣事吗？”上官浅眨眨眼，很是青春灵动。 “你们有什么想问就问吧，看在你们带来的点心的份儿上，我还是很乐意替你们解答的。” 云为衫眉目舒缓少许，“那大小姐不妨说说宫门的几位公子。” 宫紫商饮了口温热的茶水才回答她的问题： “宫商角徵羽，商宫是我，角宫尚角常年外出公干，这回他和兄长一块儿执行任务，你们怕是要过段日子才能见到了，朗角年幼。” 云之羽宫紫商35 “远徵你们已经见过了，他掌管徵宫，还要负责地牢审讯，经常忙的不见人，羽宫就是兄长和子羽了，子羽身体不好，也不怎么出来见人。” “徵公子还真是少年英才呀，”云为衫违心称赞。 好了，这下她确定了，云雀就是在宫远徵手里。 听闻宫远徵常常拿敌人做药人，云雀会不会已经...... “云姐姐，是穿的少了些吗？怎么脸色这么差？手这么凉？春日里还有些寒凉，姐姐可得仔细自己的身子。” 上官浅明知故问。 “无妨，是我天生有些体寒，刚才又吹了风。”云为衫抽回手。 上官浅都有些无话可说了，云为衫是破绽百出，她都替她找捕多少次了。 “身体是最重要的，待会儿我让人给云姑娘送碗姜汤过去。” “多谢大小姐。” “我们既然认识了那就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关心是应该的，再说了这宫门就我这么一个大小姐，我也希望你们多来找我说说话。” 宫紫商这话就已经是送客了。 二人也识趣起身。 “走了？” 宫子羽拢了拢衣袍，从书房的隔间走了出来。 “醒了？”宫紫商瞧着他这副把她的地盘当自己的一样多少有些没眼看。 宫子羽轻哼一声，瞧着她只吃了一口的点心，也拿了一块品尝，然后撂下一句评价。 “也就一般。” 没他做的好吃。 “是是是，我们羽公子的手艺最好，哪里是常人能比的。” 有些敷衍的语气却明显取悦了那人，“你知道就好。” 还挺傲娇的。 “你真不必日日守着我。” 这围追堵截的劲儿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尤其是知道那几个新郎蠢蠢欲动想要接近她时，宫子羽几乎是一步也不让她离开视线了。 宫紫商无奈叹气。 “姐姐是想赶我走？” 那人迅速红了眼眶，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这真是比变脸都精彩。 “怎么会呢？” “我是在保护姐姐，好别让那些狂蜂浪蝶近了身。” 这言之凿凿的还真像是那回事。 对上她的视线宫子羽也丝毫不心虚。 他认准的目标自然不会让任何人有接近的可能。 哪怕是逢场作戏也不能。 “你盯那位凌公子盯得如何了？” 可以有小心思，但要在她允许的范围内。 “很谨慎，他在无锋的级别不低，心机手段也不弱，那些折损的无锋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宫子羽眉间有些许难耐。 也不吵着要外出，不是品茶焚香，就是弹他那个琴，也不知道勾引谁呢。 看来他得吩咐金繁，让宫唤羽给男客院落的守备再加三层。 别真让那等狐媚子跑出来乱勾引人。 “是吗？”宫紫商做沉思状。 这可是新角色。 寒鸦里有这么一号人吗？她怎么没见过。 还是点竹的底牌？ “关着他也无用，总得看看他是什么路数。” 听她这么说，宫子羽神色越发阴沉，“姐姐想让他出来搅风搅雨？” “说不上，是他太安静了，”太过安静可不是好事，谁知道他憋什么大招呢？ 也该让云为衫跟这位凌公子碰一面了。 晴空无云，云为衫远远就看见那亭中相对而坐的两人，都是她没见过的，还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那两位是？”云为衫问跟着她的侍从。 “身着狐裘的是羽宫的羽公子，另一位是凌公子，大小姐的待选新郎。” 侍从一板一眼的回答。 “大小姐的待选新郎？” “不错。” 云为衫眼力极好，细细端详着那二人。 她多看了那位凌公子好几眼。 没别的原因，这容貌实在有些太出挑了，跟羽公子相比都不相上下。 如同一株青竹，任凭风吹雨打，也折不断他的脊梁。 羽公子更像是一株墨兰，自有一番风韵。 不过看着这二人好像相处的还不错。 云为衫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准确来说是试探那位凌公子的身份。 他会是无锋刺客吗？ 亭中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和谐，可以说的上火药味十足。 凌熠举棋不定，最终歉意的笑笑，“羽公子棋艺精湛，这局是公子胜了，是在下学艺不精。” “学艺不精？我看是心怀鬼胎，”宫子羽选择下棋也是因为棋局是能最快了解一个人的。 这人的棋风够狠，喜欢剑走偏锋，却总在要取人首级之时踌躇不前，这才满盘皆输。 这太矛盾了。 宫子羽不确定他的真的如此，还是故意藏拙，但不影响他明晃晃的嘲讽。 “她不喜欢心怀鬼胎的男人。” 凌熠却仿佛听不明白他的嘲讽，轻飘飘的丢下一句。 “哦？也包括羽公子吗？” 宫子羽愣了一瞬，却又沉默。 这是个不好对付的男人。 是他太过敏锐第一面就捕捉了他的心思，还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羽公子作为大小姐的弟弟，来考验考验姐姐未来的夫婿也是应该的。” “不过大小姐的喜恶也只有大小姐知道，羽公子不该将大小姐的事宣之于口，这实在有损大小姐的声誉。” 凌熠面对宫子羽的恶言恶语始终波澜不惊，还有空指出他的错处。 太过完美，完美得有些诡异。 宫子羽心中警惕更甚。 “巧言令色。” “谈不上，不过是从小在家中讨生活多了分谨慎罢了。”凌熠眼中讥讽一闪而过。 “只是还请公子放心，凌熠既然入了宫门，自然会以大小姐为天，不会违背大小姐的命令损害宫门的利益。” 宫子羽两世为人，自然不会轻易被说动，可他竟然听出凌熠一番话里竟有几分真诚。 他不是无锋刺客吗？怎么会有真心。 宫子羽是一万个不信。 凌熠自嘲一笑，像是有许多故事，“公子不信也无妨，这都是凌熠的肺腑之言。” 不等宫子羽的回答，他朝着亭外朗声道，“那边的姑娘，外面日头正盛，可要进来喝杯茶？” 云为衫已经看了许久了。 “羽公子凌公子，打扰了。” 云之羽宫紫商36 被发现云为衫也没见多紧张，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咽下了一口茶水才按捺住有些不平的心绪。 她都听到了什么？羽公子竟然......知道秘密是一回事，可这秘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也难怪凌公子会被羽公子为难了。 所以不管凌公子是不是无锋，他都不一定会成功。 大小姐最疼爱的可就是羽公子这个弟弟，很有可能因为羽公子改变选择。 可若是大小姐知道了羽公子不伦心思呢？ 大小姐又是否知道呢？ 云为衫心中百转千回。 “哪里的话，”凌熠竟比宫子羽这个主人还像主人。 “姑娘想来是待选新娘，未来都是宫门中人，谈何打扰，羽公子不介意我自作主张吧。” 宫子羽却没有回答。 一个天天缠着她姐姐的无锋他能好脸色就怪了。 云为衫这才看向宫子羽，只一眼，她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可对上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睛时，云为衫又觉得陌生得厉害。 宫子羽早就不耐烦了，云为衫的眼神让他无端觉得烦躁，“你有这个闲心跟别的女眷喝茶，我可没这个功夫，金繁，我们走。” “那羽公子一路小心。” 还带送客的，宫子羽一刻也没停，很快就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不愧是无锋，都是一样的心怀鬼胎。 他得告诉姐姐去。 “你是说这位凌公子的身份有问题，他是无锋不假，还可能与宫门有联系？” 准确来说是跟风宫有联系。 “不错，”宫子羽点点头，“结合我们一开始的猜测，他在无锋内部的地位不会低，所以自然有可能他也是风宫中人。” 宫紫商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桌面，“那就找人试试他的身手。” “让谁去？” “今天你不是见到了吗？” 凌熠谨慎关云为衫什么事。 她就不信云为衫按捺得住，再不济让人引她去就是了。 云为衫确实蠢蠢欲动，然后真动了。 女客院落真说起来同男客院落是两个方向。 可不知道云为衫是怎么这么虎的，穿过重重守卫，蹑手蹑脚的打开了凌熠的窗户翻了进去。 然后就被凌熠逮了个正着，“云姑娘，夜探男子卧室，是不是有些太失礼了？” “天地玄黄。” 云为衫认定了他的无锋身份，想直接跟他借口，却得到了一声冷笑。 蠢货。 无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云姑娘大半夜来就是为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凌熠眼中的冷意是浓重夜色也隐藏不了的。 “你......” 她怎么会认错？ “姑娘再不走，我可就要喊巡逻的侍卫了。” 凌熠作势就要去开门，云为衫哪里想惊动侍卫，于是朝他袭来想阻止他。 愚蠢至极。 凌熠仓促躲开，惊怒交加，“我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姑娘竟要对我出手？姑娘到底是谁？” 电光石火间，云为衫竟觉得杀人灭口也不失为一个道理。 若他不笨，定会猜出她的身份，却没有回应她，那就说明他有问题，不管他是不是无锋，她都必须除掉他。 她绝对不能暴露。 云为衫不发一言，以手做掌向他打去，竟是想置他于死地。 房中烛火幽幽，两人身影不断交锋，胜负难分。 宫子羽不得不承认，用云为衫对付无锋确实是个极妙的想法，背刺说来就来。 “云为衫，你住手！” 凌熠都被气得头疼，只是因为没有跟她对暗号这人就大打出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寒鸦肆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凌熠担心动静闹大，只能道破她的身份。 云为衫这才住手，却问道，“你的身手是跟谁学的？你怎么会风送三式？” 凌熠可没功夫回答她的疑问，尽管声音压得极低也难掩怒气，“是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赶紧给我离开！” 云为衫心虚了一瞬，她没告诉上官浅她见到凌熠的事，所以今晚她也是擅自行动。 “我只是来确认你的身份。”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你已经确认了，你可以走了。”凌熠只想赶她走。 “你会风送三式，你跟拙梅是什么关系？”云为衫却还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师傅死后，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跟师傅有关的人，她怎么可能轻易离去？ 清风派的人又怎么会是无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资格过问，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不过魑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凌熠杀心渐起。 “你要杀我！？”云为衫一脸错愕。 “你刚才不也想杀了我？” 这有什么区别？ 有这样的猪队友，凌熠还担心自己的行动会受影响，还不如早点儿铲除隐患。 “同为无锋，我们该相互扶持才是。” 凌熠像是在看傻子，这辈子最糟心的时候就是现在了，他现在只想送这个大麻烦走。 “你只是一个魑，还管不到我，再不离开，我说到做到！” 云为衫像是看负心汉的看了他一眼，才消失在夜色中。 莫名其妙！ 晦气！ 凌熠都有些抓狂了。 这个云为衫竟然还跟拙梅有关系，原本的杀心更是长大三分。 他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有拙梅，如果不是她，这世上怎么会有无锋。 他本可以...... “姐姐，精彩，实在精彩，这云为衫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在密室中用听筒听完了凌熠和云为衫纠缠的始末，宫子羽都不禁赞叹。 “她很好用。” 云为衫就是一把向着自己人的刀。 当初云为衫同宫子羽在一起后，宫门是伤的伤残的残，最后更是借口回家探亲，落入无锋手中，让无锋找到宫门的突破口，宫门就此覆灭。 对敌人来说，云为衫简直就是最佳盟友。 “那凌熠果真不简单，他听到拙梅的名字时，杀意波动得很厉害。” “他有再多的故事我们也会挖出来的，我倒是有些期待了，当年风宫叛逃，凌熠是否身在其中，他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兄长和尚角也快回来了，这场好戏也该到最精彩的时候了。” 云之羽宫紫商37 执刃大厅 新娘依次站立，宫唤羽视线从她们身上一一划过。 “我选，上官姑娘。” 并不意外的结果。 哪怕知道宫唤羽是上官浅的目标，云为衫也有些失落。 也许失落于刚才长老们所说的，宫唤羽会是下一任执刃人选的话。 执刃夫人的位置竟就这样与她失之交臂。 “多谢大公子。” 上官浅似乎并不意外，温和一笑，很是得体。 而新郎这边，选拔成绩最为出众的凌熠自然被选中了。 这还是凌熠第一次见到他的目标。 短暂失神后温声道谢。 人选定下了，可婚期还未定，可到底也算是宫门的一桩喜事，众人心情各异。 可这样的喜事还没持续多久，商宫就匆匆来人禀报老宫主过身了。 竟是卡在这关头突然传来的消息。 所有人都盯着宫紫商的反应，宫紫商微微蹙眉，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悲伤，身子更踉跄了一步，被一旁的宫子羽接住，可见这消息对她的打击。 宫紫商已然哽咽，“各位长老，父亲去世我竟没有看见他最后一眼，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称职......我想先过去看看父亲的情况。” 长老哪里会不放人。 由着宫紫商先离开了，宫子羽紧随其后。 看着他们形影不离的身影，凌熠不知在想什么。 踏入商宫，宫紫商面上悲伤，眼底却一片冰凉。 “姐姐。” 弑父无论在何时都是大逆不道要被人诟病的，可宫子羽知道她并不在意这个父亲。 “我没事。” 苟延残喘到现在，宫流商恐怕早就想死了，尤其是得知她继任执刃之位后，清楚咒骂无用，就开始轻生。 她的耐心早就消耗殆尽了，所以干脆成全了他。 能为宫门奉献最后一丝力量也是宫流商的荣幸了。 宫流商病逝，这婚事自然是要推迟了。 她可做不到热孝成婚。 很快，宫门上下就挂满了白幡，宫紫商跪坐在宫流商的棺椁前，一身素白，更显清冷疏离，让人挪不开眼。 凌熠上了柱香，才对她宽慰道： “大小姐，节哀顺变，老宫主在天之灵，恐怕也不想看到大小姐如此伤心。” 宫紫商双眼通红，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听见凌熠的话她眼皮都没抬。 她哪里是伤心的，分明是被姜汁熏的。 宫流商还不配她伤心。 宫紫商隐隐有些愧疚，“多谢凌公子关心，只是可惜家父仙逝，我们的婚事恐怕只能延后了。” “无妨，我明白的。” 凌熠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眼下也确实是个接近宫紫商的好机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温柔小意，凌熠不觉得宫紫商能够拒绝。 “我备了些清粥小菜，大小姐还是吃一口吧，别伤了身体。” “好，多谢凌公子。” 走出灵堂时，他正好撞上了云为衫。 “大小姐可还好？” 凌熠是真不想看见这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那些话极具吸引力。 挑破宫子羽的不伦心思，她再同宫紫商交好，与他双管齐下，套出无量流火的线索。 这是他想要的。 可他并不信任云为衫。 那股说背叛就背叛的劲儿让凌熠如鲠在喉。 凌熠不至于在这儿跟云为衫多聊，“吃了些东西了，不过有些悲伤过度，云姑娘还是过会儿再来看大小姐吧。” 云为衫已经跟宫紫商建立了初步联系，可他仅仅有个未婚夫的名头，连踏入商宫的地盘也是这第一次。 点竹恐怕已经很不满了，他需要加快速度，所以云为衫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现。 触及他眼中的不容置疑，云为衫也只能作罢。 “也好，晚些时候我再来。”她抚摸了下鬓边的发饰，再转身离去。 云为衫这是暗示他晚上要与他碰面，凌熠只当自己看不见。 云为衫忙活半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净添乱。 其他无锋就没云为衫这样的，还想反过来做他的主。 云为衫出师未遂，只得原路返回。 “云姐姐，你怎么回来了？紫商姐姐怎么样了？” 上官浅正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要去哪儿？” 云为衫问道。 “是大公子要接我过去，说是替我准备了院子。” “妹妹运气真好，恐怕没多久就是执刃夫人了。” 这话不知为何脱口而出，云为衫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为何就她处处碰壁。 “姐姐不必忧心，到底我们是好姐妹，你若是日子无聊了，也可以来找我说说话。” 云为衫才不接受这样虚伪的宽慰，这反而更像是在嘲讽她。 “你就这么确定无名一定跟羽宫有关系？” 心中有怨气，话也带了三分。 上官浅将衣裙收入箱笼，才转头看了她一眼。 “云为衫，我有我的消息来源，这恐怕跟你没关系吧，还是说，你在嫉妒我？” “嫉妒我被大公子选中，嫉妒我成为执刃夫人，而你什么也没有？” “云为衫，你未免太可笑了。” 空气顿时一片死寂。 云为衫面上都是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与羞恼。 “你住口！” “你如今得来的线索还是我给你的，怎么？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了？若不是我提醒你，你早被宫门发现了。” 上官浅步步紧逼，已然与云为衫面对面。 “那晚你跟凌公子见面都说了什么？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云为衫，你说话呀。” “与你无关。” 上官浅冷哼一声，她早就习惯了云为衫这副做派，她想知道的必须告诉她，闯了祸还必须替她遮掩。 当冤大头也不是这么当的。 “云为衫，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如何在宫门活下去。” 这威胁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上官浅能清晰的看见她瞳孔中的不敢置信。 至于吗？不就是一件小事，上官浅何至于跟她分道扬镳？ “你......” 上官浅不愿再跟她说一句话，反正她搬走了之后，云为衫就要自己玩儿了。 她就衷心祝愿云为衫把自己玩儿死最好。 商宫的丧事却没影响羽宫，更何况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对无锋来说。 这些日子，宫紫商故意不经意间泄露了许多重要消息给凌熠，都被凌熠通过无锋在宫门的暗线传了出去。 云之羽宫紫商38 比如宫鸿羽还活着。 无量流火的一半密文在他身上。 虽然没什么用，却是个很好的鱼饵。 再比如，后山元气大伤，三位长老更是变动，疑似与无量流火有关。 再比如，宫门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 宫门老一辈基本上没有战斗力，新一代又还未长成，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饵料又撒的足足的，没道理她不心动。 点竹当然心动了，可出于谨慎，她要求凌熠云为衫他们先盗取那能够起死回生的灵药。 她不想再承受蛊虫的痛苦了，她要恢复自己的功力，亲自杀上宫门，以血洗她曾经的耻辱。 这样的要求完全是要拿命去填的。 不是凌熠，就是云为衫。 凌熠自然不可能去，所以只能是云为衫，但他知道云为衫是个不听话的，所以迟了好几日才把缓解蛊虫躁动的解药给了她。 云为衫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短短几日，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 一看见滚落到面前的小瓷瓶，她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傲气，当场答应下来。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是为了云雀，云雀在徵宫，她该去徵宫一探究竟的。 但结果就是，云为衫被追杀了。 她确实找到了那传闻的灵药，可一拿走就触发了重重机关，整个宫门都喧哗起来，不管往哪儿走都是死路。 在万念俱灰之时，暗处的上官将她带入了一条暗道就消失了。 药是真的，也是假的。 宫门动静越大云为衫受伤越严重，点竹才会相信。 这药可是宫紫商精心为点竹调制的，可以暂时镇住那些蛊虫恢复功力，但只要她一引动，点竹就会被万蛊噬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让她多得意一阵吧。 云为衫来不及感动上官浅竟然不释前嫌的救了她，这条暗道恐怕宫门知道的人也没多少。 她暂时安全了，也只是暂时的。 追兵在后，前路漫漫，云为衫只能一头走到黑，跌跌撞撞的向暗道深处走去。 江湖因为宫门失窃又闹出一场不小的风波，等云为衫被无锋发现时已经遍体鳞伤。 点竹没有关心她的死活，而是将那瓶药让人简单分辨后服下。 感受到体内久违的生机，点竹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宫门，好一个徵宫。” “我如今恢复功力，宫门拿什么抵抗我！” “无量流火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传令下去，整顿人手，我们攻上宫门的日子就要到了。” 白幡很快就换下了，红绸冲淡了宫门刚停歇不久的风波。 身在执刃大厅，看着那些忙碌着布置婚礼场景的仆从，凌熠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已经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但他无法抵抗，也抵抗不了。 “凌公子？” 凌熠转头就看见站在回廊下，正看着他笑的宫紫商，“大小姐来了？” “凌公子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那凌公子可是怪我？没能早日与公子成婚。” “怎么会？长幼有序，大公子先成婚也是应该的。” 凌熠总觉得她的眼神十分熟悉，就像曾经他看宫紫商的眼神。 那是替猎物编织谎言的游刃有余。 他不禁恍惚了一下。 “大小姐是真心想同熠成婚吗？” “那凌公子是真心想成为我的夫君吗？” 一样的问题，可试探的心情完全不同。 宫紫商觉得他太奇怪了。 他好像恨着宫门，却恨得不完全，这份恨像是有原因的。 他对宫门像是有思念，却不够让他不执行无锋的计划。 复杂又矛盾。 凌熠顿了顿，才笑着说道，“当然是真心的，三年时间而已，熠等得起。” 他不确定最后会是哪一边赢，也不在乎。 所以说出口的话，真不真心也不重要。 可没有三年了，宫紫商也不想等了。 婚礼一天天筹备着，旧尘山谷中也多了不少从未出现过的面孔。 眼皮子底下的动静宫门能不知道就怪了，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云为衫逃走的那条通道也留着，就等着无锋往里钻。 随着雪长老的声声唱和声，在这场婚礼最欢庆的时刻，隐藏在隐藏在新郎新娘中的无锋刺客动了，可他们一动便被制住了。 紧接着从云为衫当初逃走的那条密道源源不断的涌入了无锋刺客。 点竹可不会心疼云为衫重伤未愈，她不来谁带路呀。 云为衫也想看看宫门最后的结局，她已经不在乎无锋是作恶了，当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那一刻起，云为衫就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她对宫门已经够仁慈了，可宫门呢？她不过是偷一瓶药，可是差点儿连命都丢了。 “无锋！” 宫唤羽一甩袖，站在了摘下盖头的上官浅面前。 “终于来了。” 上官浅从喜案下拔出了她的佩剑。 点竹从一众无锋刺客背后走了出来，语气轻慢，“瞧瞧，宫门的大喜日子，怎能不请我无锋聚一聚呢？都是老朋友了，怎么这么见外？” 她打量周围的眼神，就像是提前巡视自己的领地。 “确实是大喜日子，点竹你终于来了？有你的头颅，宫门先祖一定会很欢喜。” 宫紫商一开口，顿时有无数装备精良的侍卫将这处院子重重包围。 “困兽之斗。” 点竹却不以为然。 她视线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宫紫商，真是难得，怎么，什么时候宫门轮到一个小丫头当家了？还是几个长老都死绝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人嘲讽人是有一套的。 “几位长老活的好好的，但你是快死了，点竹，我的药好吃吗？” 宫紫商笑容明媚，取出一小节竹笛吹奏了几个奇怪的音符。 点竹本还不明所以，可感觉心脏处传来了熟悉的疼痛，比以往更加难耐。 “你做了什么！？云为衫，你背叛了无锋？” 云为衫顿时被架住了，“我没有，”她再怎么反驳，点竹也听不进去。 万蛊噬心的疼痛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点竹已经在疯狂的边沿，她毫不犹豫的一掌拍去，云为衫顿时被击飞出去，生死不知。 云之羽宫紫商39【完】 “点竹，你可真是不长记性，不知道药不能随便吃吗？” “你是？上官浅！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我要是死了如何看你今日的下场。” “你该死！是你欺骗了云为衫，那条暗道是宫门的陷阱？！” “欺骗？明明是你求胜心切失去了警惕。” 点竹终于反应过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选亲，无量流火也不过是一个针对她的圈套，还真是好大一盘棋。。 “脾气太大可不好，”宫紫商招了招手，“宫门一向礼尚往来，无锋既然都来了，也不必走了，火铳准备，发射。” 还在与无锋刺客战斗的侍卫顿时四散开来，房脊上的火铳手一同开枪，顿时将那些受了伤的无锋刺客打成了筛子。 点竹又惊又怒，“这是什么？”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这是无量流火？你怎么会掌控它？” 这是宫门多少代人都做不到的事，那等天外奇物怎么会被人掌控。 点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无量流火？”宫紫商看着完全失去理智的点竹，只觉得讽刺，“你口中的无量流火不过就是一块死物，已经被我造出来的这些东西毁了。”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点竹眼神越发凶狠，然后她看见了宫紫商身后的凌熠。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信念彻底崩塌，点竹已经彻底疯狂。 凌熠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点竹落败得这么快，听见点竹近乎嘶吼的命令，他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执行。 既然云为衫已经暴露了，上官浅又是他们的卧底，他注定难逃一死，倒不如...... 噗嗤，是皮肉被穿透的声音，凌熠没有丝毫意外，看了看穿透左胸的剑刃，又看了看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的宫紫商，他终究是闭上眼。 至少这样能有一个痛快。 就像是那盘棋，他听了点竹的命令却没有杀心，只是为了求死。 凌熠只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从一开始他就被察觉了身份，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就连死亡也不被注意。 感受鲜血流逝的那一刻，看着宫门上有些阴暗的天空，凌熠不知怎的，想起了他见过的那几个后山的少年。 多么单纯与世无争，没有被杀戮裹挟，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如果他没有被拙梅所说的外面的世界蛊惑，也许他们也会成为朋友吧。 只是没有可能了，拙梅的背叛，点竹的疯狂，让他成为了不为人知的寒鸦零，从未在人前露面过。 因为点竹也记恨上了他，从前的十几年，他都被人严加看管，一睁眼就是杀戮，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他说的上是欢喜的踏上了宫门的潜伏之旅，死了也好，他早就想死了。 死在宫门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废物！”点竹双眼充血，骂了一句。 为今之计，她得先离开这儿。 她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见她想逃，宫紫商喊道，“大雪，远徵。” 宫远徵闻声而动，抬手就是几根毒针，被点竹躲过就是一阵接一阵毒药。 点竹立刻屏息凝神，可也被遮挡了视线，隐藏在药粉后的是雪重子的剑。 “是你！”点竹半眯着眼，心中惊骇万分。 雪重子不语，快若闪电，点竹只能捕捉到他的残影。 “啊！！” 点竹四肢尽断，见她哀嚎，雪重子直接一掌拍出废了她的丹田。 所有动作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雪重子利落收剑，连一片衣角都没脏。 “大雪，你今天可够威风的，来，吃颗解药。” 宫远徵兴奋道。 “我知道。” 点竹宛若一条死狗，苟延残喘着。 “点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用以你的鲜血祭奠这些年死在无锋手里的人。” “我不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千刀万剐，才是你应得的下场。” 祭坛上焚香袅袅，对着宫门一眼望不到头的坟塚，点竹痛苦的哀嚎声也没有让他们手软。 没错，宫门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刀的机会。 上官浅剜去了点竹的一只眼，她按住她时，点竹竟然在颤抖。 原来残忍的刽子手也会害怕死亡，上官浅笑着笑着竟然落下泪来，混着点竹溅到她脸上的血，竟有几分像血泪。 这场处决最后由宫紫商结束。 从今往后，再没有无锋。 群龙无首，遭受重创的无锋在士气正盛的宫门面前就是螳臂当车，迅速被宫门蚕食殆尽。 宫门的胜利宫紫商来不及迎接，因为她已经赶赴了新的战局。 当当朝皇帝见到她这位宫门新执刃时是并不意外的。 数百年前，天有异象，皇室为天下计，分出一支舍弃皇室姓氏，世世代代镇守旧尘山谷，这是历任皇帝继位时都会得知的密辛。 如今宫门竟有人走了出来还走到了他的面前，那就代表着那天外之物已被解决。 要说忌惮，也是有的。 可如今武林当道，朝廷内部结党营私各自为政一片混乱，他的那几个儿子又不成器，若真把皇位传给那几个兔崽子，指不定几年这天下就要拱手让人。 一想到边疆那些虎视眈眈的蛮夷，皇帝就整宿整宿睡不着。 如今总算能喘口气了。 而且宫紫商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成仙。 从今往后，宫门会开启修仙之路。 皇帝若是选她，皇帝就可以成为第一批踏上仙途之人，即便是不选她，宫紫商也有光明的未来，可皇帝却拿捏不了她。 宫紫商手里那些如同天雷般的武器到底让皇帝妥协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他还有些庆幸，好在宫门也是皇室血脉，不然恐怕宫紫商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而是直接谋权篡位了，他恐怕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三月后，皇帝下旨禅位给宫紫商，复其萧姓，从此天下之主易主。 宫子羽都有些跟不上思路了，他原以为还要同宫紫商过五关斩六将，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得了天下。 不简单才怪呢，这个世界朝廷也就只是个背景板，她登临帝位也不过是突然得知宫门与皇室的关系，提升提升委托人的满意度而已。 当然，坐了这个位子宫紫商当然会负责的，是有反对的声音但都发不了声了，朝臣看着磨刀霍霍的女帝陛下都不由瑟瑟发抖，宫门各宫的配置说是个小朝廷也不为过了，拉过来刚好能填补朝廷的空缺。 三年时间，海晏河清，百姓无不赞颂。 宫子羽也重操旧业，穿上了那身绯红色官服。 每每看着宫子羽舌战群儒如何阴人时，宫远徵总会把眼睛擦了又擦。 这还是他认识的宫子羽吗？ 宫唤羽会回答他，没错，这就是宫子羽。 宫子羽今天骂那个礼部的老头骂的最凶，谁让他上折子劝姐姐选王夫的，那些折子可都是他批的。 他都还在观察期呢，怎么能让别人后来者居上。 不行，今晚他一定要要到名分。 往事如烟，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 【叮～恭喜宿主完成云之羽世界任务】 【该世界已成功晋升，任务积分翻倍，世界馈赠已到账，请宿主及时查收】 【恭喜宿主获得世界本源一道，可融入灵泉空间】 【奖励结算完毕，祝宿主休假愉快】 宁晚月在上个世界待到两百岁才羽化登仙，也许久没休息了，她这次打算多休息一段时间。 工作之余，也是要享受生活的。 【薛平贵与王宝钏：委托人王宝钏】 耳边仿佛有bGm—— 啊~ 我的妻，王氏宝钏。 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宁晚月甩了甩头，“系统，这不对吧，我记得这王宝钏好像是女主吧。” 【确实是这样，可由于男主薛平贵的光环太大，女主王宝钏也成为了薛平贵的陪衬。】 【气运被压制不说，更是只当了十八天的皇后就被毒杀，这样的结局说是女配是也不无不可，王宝钏的怨气甚至超过了女配代战。】 宁晚月也不免啧啧称奇。 王宝钏被誉为恋爱脑鼻祖也不为过了，苦守寒窑十八年挖野菜充饥不说，还要被衣锦还乡的薛平贵质疑贞洁百般羞辱。 好不容易等回了薛平贵终于要过好日子了，还要大度的接受他和代战的一双儿女。 东宫皇后也更是没当几天就“病逝”了。 这个病逝就很耐人寻味了。 可宰相家的千金小姐当真会这么为情乱智吗？起码宁晚月不这么觉得。 王宝钏还保持着少女的装束，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正当青春年华，没有经历那十八年风霜，珠翠锦罗加身，一看就是金枝玉叶，这才是王宝钏该有的人生。 “见过仙子，”王宝钏盈盈一拜。 王宝钏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年上香归来，魏豹扮作强盗劫路，薛平贵从天而降，我承认，那一刻我是心动的，可更多的是感激。” 少女怦然心动也不过是心跳加速的一瞬间，心跳回归平静的下一刻王宝钏是清醒的。 “我是相府千金，从小锦衣玉食，爹爹是不会同意我嫁给一个无名小卒的，我也不愿，我为何要过那样风餐露宿的日子。” “可那日我在禅房中做了一个梦，梦见一金龙化为人形，我在禅房外走了一十八步方才回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梦，我才下定决心同爹爹三击掌断绝关系，苦守寒窑十八年只为等一不归人。” 王宝钏是宰相王允最小的女儿，也是最聪慧的孩子，她的婚事是备受瞩目的。 皇帝明旨让她在绣楼抛绣球招亲，不就是为了让她低嫁，削弱宰相的权力。 她王宝钏从来不认命，所以不如干脆赌一把。 胜则一步登天，她王家从此成为皇亲国戚，往后每一任皇室都有她王家的血脉。 就算负，有王家作为依靠，她跟薛平贵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我王宝钏从来不是什么耽于情爱之人，这是世人对我的误解也是我捆绑薛平贵立我为东宫皇后的筹码。” 东宫西宫，差距可就大了，得了东宫皇后的位子就是占据了大义。 “可我赢了也输了，我输给了人心，薛平贵天性凉薄忘恩负义，我替他守了十八年，却只做了十八年的皇后。” “薛平贵当真是好算计，代战被他挑拨着对我下手，却成了他的替罪羔羊，那样的毒药只出自西凉。” “代战她以为她赢了？殊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薛平贵怎么会允许一个异域女子占据他皇后的位子？” “谋害中宫的罪名就足够让她万劫不复，至于她的那一双儿女，也早就注定了结局。” “异族血脉，连登上权力争斗的资格都没有，怕是薛平贵就会出手了结了他们。” 代战真以为自己同薛平贵做了十八年恩爱夫妻？ 不见得。 薛平贵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娶了代战他就能平步青云成为西凉王。 可西凉王在风光，王太后还在，他这个西凉王也不过是个工具人，为西凉勤勤恳恳的牛马。 “薛平贵一朝得势，恨不得抹去知道他那段屈辱回忆的所有人，尤其是我们这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里的重要嘉宾，葛大张伟葛青小莲，他们一个也不会有好下场。” 王宝钏是清楚小莲太有主意的，小莲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她想什么王宝钏能不知道吗？ 小莲一直撮合她和薛平贵，到底是羡慕他们的爱情，还是嫉妒王宝钏生来就是相府千金，而她只是一个丫鬟，所以想将她拉进烂泥里。 毕竟那十八年，小莲可没有在她身边一起吃苦，反而因为王老夫人舍不得她这个宝贝女儿，得了王老夫人的几分疼爱。 最后薛平贵继位论功行赏，她竟然还得了个公主的位子，可谓是一步登天。 可这都是踩着她的不幸得到的，注定如同黄粱一梦终是一场空。 “我不恨薛平贵，早就没有爱了，自然也不会有恨，可我怨他。” “魏虎魏豹同他积怨已久，薛平贵报复是没错，爹爹造反落得那样的下场我也无法评判，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凭什么王家就要成为薛平贵荣华富贵的垫脚石，成为他施恩和报复的对象。” “我王宝钏要成为王家的骄傲，我要王家登临权力的巅峰，我要薛平贵永世无法翻身，一辈子都只能做个乞丐苟延残喘。” “如你所愿。”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 ? 相府 “小姐，该起了，今日您可还要和两位小姐一块儿去慈云寺上香呢。” 小莲轻轻叩门。 王宝钏揉了揉眼，适应了一下屋里的环境，才道：“我知道了小莲，你进来伺候吧。” “是，小姐。” 在小莲的服侍下，王宝钏穿戴整齐。 镜中的她螓首蛾眉，巧笑嫣然，未施粉黛也是难掩姿色。 触及王宝钏细腻如羊脂白玉的肌肤，小莲眼中的艳羡一闪而过。 “小姐可真是天姿国色，满长安的贵女也无法同姑娘相比，相爷最疼的就是小姐，未来姑爷也定然是人中龙凤。” 她同小姐一起长大，容貌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小姐是美貌不假，可大餐吃多了也有清粥小菜的爽口，如果姑爷看上她...... 小莲做起了白日梦。 这样浮于表面的心思，王宝钏看不出来就怪了。 她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避开她，拾起黛笔给自己画着眉。 “小莲，是我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这样口无遮拦，企图陷我于不义，天姿国色这样的词也是我能用的，传出去岂不是说我王家僭越犯上？” “再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事自有爹爹做主，哪里由得你多言？你到底只是一个丫鬟。” “小姐，”小莲仓惶跪下，心中满是疑惑。 她不明白，平日里她这样恭维小姐，小姐也没有这样说过她，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小姐今日心情不好？ “小姐息怒，是小莲失言了。” 小姐平日里最是心善，总不会罚她，还是干脆认错的好。 王宝钏确实在考虑如何处置小莲，胳膊肘往外拐的奴才她不需要。 赶出去了说不得又成了薛平贵的助力，她可不想让薛平贵有一丝一毫平步青云的可能，那就先留着，等有机会就直接处置了。 也许今天会是个好机会。 王宝钏确认了下今日的装束，才抬抬手，“行了，你先起来吧，爹爹今日可在府中，出发前我想去跟爹爹请个安。” “是，小姐，相爷今日在府中。” 书房，王允正修改着策论，从一介布衣到官至丞相，王允是聪慧的也是勤勉的。 他膝下虽只有三个女儿却从未纳妾，与王老夫人一生恩爱，如今忧心的也只有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婚事。 “女儿来给爹爹请安，爹爹安好。” “好好好，快起来，爹爹的宝钏是越发懂事。” 也不怪王允疼爱王宝钏，最小的孩子，还是最像他的，比起大女儿的端庄大方，二女儿的刁蛮任性，聪明懂事的小女儿自然更得他的疼爱。 “女儿也并不是有意打扰爹爹晨读，只是有些事女儿想告知爹爹，今日才下定决心。” 王宝钏面上有些为难。 “哦？何事呀？” 王允还未见过自家宝钏因何事为难过，王宝钏看了看左右，王允顿时会意，“你们都下去吧。” “女儿敢问爹爹，可是要将女儿许配给魏豹？” 王宝钏扭捏着手里的帕子，像是鼓起全部勇气。 王银钏撮合她和魏豹，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为王宝钏最受宠，若她和魏豹能成，她在魏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魏家也能得到王家更多的资源倾斜。 二是因为嫉妒爹娘对王宝钏的疼爱，想借着操控她的婚姻来满足内心的落差。 王银钏爱王宝钏这个妹妹吗？肯定是有爱的，可嫉妒更多，但当看见王宝钏吃苦时，王银钏又怒其不争。 也许有人会觉得王银钏刻薄，可在这个时代门当户对才是硬道理，王银钏现实点也没什么错。 “魏豹？怎么可能？宝钏，你可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王允不由皱眉，他记得这个魏豹好像是魏虎的亲弟弟。他的一个女儿已经配给了魏家魏家难道还不知足？ “是二姐，前些日子二姐带着魏豹同女儿在花园见了一面，隐隐有让女儿同魏豹好好相处的意思。” “女儿想着，男女授受不亲岂能不避嫌所以拒绝了二姐，再者女儿的婚事自然该由爹爹和娘亲做主。” “但二姐似乎并不死心，不时给魏豹创造机会，女儿担心伤害姐妹情谊，又忧心魏豹会利用相府做些什么，所以只能告知爹爹。” 魏豹只是爱上她的身份和容貌，看上相府的权势，想借着相府一步登天。 可王允是不会再跟魏家结亲的，王银钏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打算从她下手，甚至不惜算计她的清白。 说得好是英雄救美，那魏豹扮作匪徒时竟想要玷污王宝钏，如果不是薛平贵从天而降，只怕王宝钏早就没了清白。 更何况，王允后来走到谋反那一步也离不开魏虎的蛊惑，所以这魏家人真算不上什么好人。 “什么！他敢！” 王允拍案而起，怒气冲天，他气的是魏家兄弟的野心，也气王银钏没脑子。 “爹爹息怒，不如叫二姐过来问一问？到底是骨肉至亲，想来二姐也是被魏家兄弟蛊惑了。” 王允也明显希望是这样，“来人，去请二小姐。” 人未到声先至，王银钏的美是明艳张扬的，人也是。 “爹爹，你找女儿何事？” 书房王允很少让人进，除了王老夫人跟王宝钏，所以王银钏也还是第一次来。 她抑制不住兴奋的脸在看见王宝钏时顿时垮了下去，语气也不好起来。 “你怎么也在这儿？” 见她对王宝钏的态度，王允怒气升腾，怒斥道。 “孽障，还不给老夫跪下！” “爹爹？” 王银钏满脸错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跪下！” 王允甚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对爹爹的敬畏之心终是让她双膝跪地，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 偏偏她最讨厌的妹妹就在一边看着，心中怨恨更甚。 “爹爹，不知宝钏又跟您说了什么？女儿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宝钏。” 王银钏小心觑着王允的脸色，一边回想她跟魏虎的算计，他们那样小心怎么会走漏风声。 想来王宝钏并不知道此事，不然爹爹恐怕要对她用家法了。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3 “不知？那老夫问你，你让魏豹接近宝钏居心何在？” “魏豹仪表堂堂又年轻有为，他们郎才女貌，确为一桩好姻缘，女儿何错之有？” 王银钏只觉得喉咙发紧心里堵得慌。 爹爹只会替王宝钏着想，何曾想过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多年未有身孕，魏虎虽然还是对她百依百顺，可时间长了，魏家早有人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也就占个出身好是丞相王允之女，保不齐魏虎就要绝嗣了。 为了在魏家立足，王银钏对魏豹是当成亲弟弟疼爱，得知魏豹喜欢上王宝钏王银钏先是惊讶，紧接着就是欣喜，因为她看到了压王宝钏一头的希望。 她想着好歹魏家也是长安数一数二的人家，王宝钏嫁给魏豹有什么不好。 她没想到王宝钏竟然会将这事告诉爹爹，爹爹还发这样的火。 “何错之有？魏虎自从娶了你之后有老夫的扶持早已经飞黄腾达，却还得陇望蜀，肖想老夫的宝钏。” “老夫能走到今天，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他魏豹又不是什么龙子龙孙，凭什么他喜欢谁谁就要嫁给他。” “你可曾问过宝钏一句她愿不愿意，你可是宝钏的亲姐姐呀！” 王允是真的发了大火，他承认他确实更偏爱小女儿，可这也不是王银钏不顾宝钏意愿的理由。 他只有这三个女儿，婚事上就更是慎重，大女儿与苏龙两情相悦，他也是认真考察过才点头的，如今也官至户部尚书，二女儿虽是政治联姻，却也门当户对举案齐眉。 可近年来，王允发觉当今圣上开始忌惮他的势力，所以才迟迟没有给宝钏定亲，没想到竟然差点儿被王银钏给搅局了。 他没有儿子，这家业必然是要被三个女婿继承的，这魏家兄弟明显也是打着这个主意。 王允的问题王银钏多少有些不敢回答，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爹爹，这么多年魏虎对您毕恭毕敬，何曾有过冒犯，您何至于此？” “你还有脸说，他们如果真的毕恭毕敬，也不会有这样的野心，还蛊惑着你当了他们的刀，你若还是我王家的女儿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见她还在为魏虎说话，王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银钏低头不语，开弓没有回头箭，慈云寺周围早就布置好了，她只能祈祷今天不会出意外。 王允自然发现王银钏的不对劲，“王银钏，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爹爹我能做什么，还有什么事能瞒过您的眼睛？” 王银钏猛然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强装镇定。 “你！” 到底是他的孩子，王允哪里看不出来王银钏这是在撒谎。 他脸色发青，额头有青筋暴起，明显是气得不轻。 王宝钏是真怕他厥过去，这才哪儿到哪儿，忙给他顺顺气，“爹爹，您消消气，二姐也是一时被人蒙骗，看不清我王家的处境，到底是一家人您跟二姐好好说就是，何必动怒呢？” 王允指着王银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这样宝钏还为你说话，你哪里真心当宝钏是你妹妹过？” “王宝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银钏短暂清醒了。 “二姐，我王家可以说是权倾朝野，大姐夫是户部尚书，二姐夫是兵部侍郎，若我再嫁与高门，你觉得上头那位夜里还能安枕吗？” 虽然她搞不明白王允又不是什么世家出身，又只有三女皇帝有什么好忌惮的，可这个世界是这样设定的。 “怎么可能？”可看着背过身去的王允，王银钏顿时有些心慌了，“爹爹。” “你别叫我爹，魏家才是你爹，你走，回你的魏家去，”王允指着门口的方向。 王允是真觉得心累。 王银钏膝行几步，“爹爹，您别赶女儿走，女儿知错了。” 她情愿爹爹请家法也不想看爹爹这样对她。 王允重重的叹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呀。 “你没有你大姐懂事，也不比宝钏聪慧，我和娘亲也不要求你什么，将你许配给魏虎至少锦衣玉食，可你现在联合别人算计自家人不说还万般狡辩，银钏，你真的还是我王家的女儿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血脉亲情是姻缘能够隔绝的吗？ 王银钏沉默许久，才支支吾吾的坦白，“魏豹他打算，假装劫匪劫走宝钏然后英雄救美，就在今日。” “呵！好一个英雄救美！”王允冷哼一声，“真以为宝钏因为救命之恩就会以身相许吗？也要看老夫答不答应。” 大唐民风确实开放，可这事就算成功了也会损害相府的声誉。 敢用这样阴险的手段算计她的女儿，这魏豹也算是到头了。 不，魏家也到头了。 “女儿真的知错了，爹爹您要打要罚女儿都心甘情愿。” 王银钏猛磕了几个头，很快就红肿起来。 “行了，”眼看着就要破皮，王允还是喊了停，“你是错了，可你最应该认错的不是老夫，而是宝钏。” “我......” 王宝钏却眉头紧锁，没有半分伤心。 “二姐，这事儿不怪你，”不是她大度，而是这会儿的相处她发现她这个二姐不太聪明，对这些勾心斗角是真不敏感。 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是王银钏多年没有身孕。 一直到剧情结束，王家三个女儿都没有子嗣。 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二姐，你这些年没有身孕真的是因为你不易有孕吗？” 王宝钏突然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 王银钏还没反应过来，王允这个老狐狸却明白过来。 “宝钏，你是说？” “既然为了相府的家产，魏家兄弟都能算计我，那二姐呢？” “大姐是因为儿时吃了些苦才没能有孕，可二姐出生时爹爹已经官至四品，没道理二姐身体健康却多年没有孕信。” “二姐若一直久久不孕必然在魏家站不稳脚跟，王家的资源也会向魏家倾斜，至于子嗣传承，二姐你确定魏虎在外头没有外室吗？”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4 怀上生不下来是一回事，可怀都没怀过问题就大了。 就这样魏虎还对王银钏百般迁就，爱？政治联姻能有多少爱，以她看，算计还差不多。 王允膝下没有男丁，几个女儿也都没有孩子，魏虎就算是因为得罪了薛平贵，可若是没有子嗣传承，魏虎怎么会劝王允造反呢？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王宝钏笃定，魏虎在外头一定有孩子。 王允彻底沉下了一张脸。 “不可能，魏虎一直对我百依百顺，怎么可能会养外室，王宝钏，你是不是嫉妒我们夫妻恩爱？” 王银钏双眼通红，心里某些猜想竟然被她最讨厌的妹妹说出了口，王银钏只能强装着。 “二姐。” 王宝钏轻唤一声，弯腰抱住了已经泪流满面的王银钏。 “王宝钏，我不用你假好心，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和魏虎好的很......” 每说一句王银钏都把她抱得更紧。 枕边人的算计才最刻骨铭心。 王银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她能够拥紧的竟然是她最讨厌的妹妹。 看着姐妹二人相拥，王允也苍老了好几岁。 等王银钏哭够了，才别扭的挣脱她的怀抱，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王宝钏也不在意。 “二姐这些年也看了不少大夫，恐怕都被魏虎收买了。” “为今之计是要请名医给二姐诊脉，确认魏虎是不是真的对二姐下手了。” “还有大姐，我担心魏虎会以防万一连大姐也不放过。” 大姐和大姐夫恩爱多年，又为人和善，一直遗憾没有一个孩子。 她手里是有孕子丹，可现在可是跟魏家切割的好机会。 为了王家未来几十年的荣光，这一步她都会让王允迈出去。 “金钏......” 王允拳头紧握。 他对大女儿是有愧疚的，若大女儿都被害，都是他当初识人不清，竟然选了魏虎做女婿，一下害了他两个女儿。 他背过身去，没让两个女儿看见他眼角的泪水，声音却有些哽咽。 “贸然行事恐会打草惊蛇，我让人告知夫人一声，就说夫人突然重病药石无医。” “我腆着我这张老脸进宫请陛下赐一个太医，想来陛下看在我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也会同意的。” 爹爹刚才是哭了吗？ 王银钏本就耷拉下来的肩膀越发低了。 其实爹爹也是疼爱她这个女儿的对吗？ 是魏虎说爹爹最不疼爱的就是他这个女儿。 她竟然信了魏虎的挑拨之言，她王家的事何时轮到魏家人置喙了。 王宝钏看着父女俩接连沉默，只得轻叹一声，补充王允的打算。 “爹爹不妨将我王家的闹剧告知陛下，毕竟我王家最是忠君爱国，却被奸人所害差点儿子嗣断绝。” “陛下到底是君父，做臣子到他面前哭一哭也无妨，也好安一安陛下的心。” 帝王的忌惮无论何时都是致命的。 这就是个摆脱的好机会。 王允正要擦拭眼泪的手顿时顿住了。 宝钏不愧是他最聪慧的女儿，王允浸淫官场多年自然知晓这次的机会有多难得。 “好，爹爹明白了，爹爹这就进宫，宝钏，你们娘亲这边就交给你了。” 王允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眶通红神情恍惚，路过王银钏身边时将她拉了起来，语气沉重。 “银钏，是爹爹对不起你，当年识人不清才教你入了魏家那虎狼窝，你在家等着爹爹回来，爹爹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王允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王银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二姐，我们走吧，娘亲那边我们还要去说明呢。” 王宝钏拉了拉她。 “你不怪我？” 王银钏不明白王宝钏为什么没有跟她翻脸。 “我们到底是亲姐妹，再说了，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爹爹只有她们三个女儿，若是真的内讧，岂不是如了那些人的意。 亲兄弟是要明算账，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你还想杀我？”王银钏不知被踩中哪根弦，顿时怒目圆睁，这变脸变得，哪里还有刚才的心虚样儿。 “不敢，好了二姐，我们快走吧，不然等爹爹回来......” “谁说我不走了，”王银钏立马又斗志昂扬起来，轻轻推搡了一下她的肩膀，“我正要走呢，明明是你挡住了路。” 王宝钏看了看那大片空旷，果断选择了闭嘴。 大明宫，紫宸殿 一身着龙袍，约摸三十来岁的男子正于御案前朱批奏折，许是看久了折子，他按了按眉心。 一个小太监凑到杨师厚耳边说了什么，杨师厚神色古怪，小碎步走到李忱身边，“陛下，王丞相求见。” “他来做什么？” 又不是大朝日，朝中近来也无大事发生。 杨师厚欲言又止，还是说道，“王丞相未着朝服，而且像是痛哭过。” “哦？”李忱放下朱笔，有什么事儿能让这老狐狸如此不顾形象，恐怕是出好戏，“宣他进来。” 只能说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了。 “陛下，我家夫人突然重病药石无医，还请陛下仁慈，看在老臣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的份儿上赐臣一个太医。” 王允一进来就咕咚一声跪下了。 还有这事儿？ 李忱眨了眨眼，看向了同样一脸茫然的杨师道。 杨师道摇了摇头。 按道理来说丞相夫人重病不会外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可看着王丞相痛哭流涕的模样，他还真有些不确定。 李忱也不明白王允这是想玩儿什么把戏，但如今再让他哭下去指不定那些御史又要怎么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他可是立志要成为小太宗的，怎能落下苛待臣子的名声。 虽然他确实不怎么待见王允就是了。 “爱卿何至于此？朕自会成全，杨师道，还不去扶丞相起来？” “多谢陛下，老臣实在是无计可施，还请陛下宽恕老臣欺君之罪。” “实乃我同夫人突然得知一双女儿多年无子实为奸人所害，夫人一气之下病倒了。” “老臣无奈只得出此下策，还请陛下息怒。”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5 杨师道扶了一半，王允又跪下了。 他当然不可能说夫人是装病，不然这假欺君就成真欺君了。 这手伸到一半也怪尴尬的。 “竟有此事？” “老臣不敢欺瞒殿下，老臣膝下唯有三女，眼看着小女儿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可若是小女儿也被算计，只怕老臣就要断子绝孙了。” 王允又掩面痛哭起来。 李忱实在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多少有些别扭。 这王允平日里在朝堂上可不是这副模样。 谁知道竟是个这样珍视发妻疼爱女儿的，竟然舍得下面子到他面前哭求。 李忱突然想起来昨日他写的那封圣旨。 王允在朝中一向保持中立，他是怎么想不开用人家最疼爱的女儿的亲事去打压王允的势力的，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而让王允跟他这个皇帝离心？ 就算王允有谋逆之心，说句不好听的，王允还不一定能活到他的外孙长成。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忌惮王允？他连马元贽都打压下去了，还会怕一个王允？ 王允能不能有后代还两说呢？ 让他赐一个太医恐怕也是给他那两个女儿看病的。 “爱卿莫要再痛哭，朕岂有不答应之理？” 李忱也确实好奇会是谁对王允的两个女儿下手。 “老臣叩谢陛下。” 王允喜出望外，连忙叩头。 相府，王老夫人昏厥过一次后又苏醒过来，呼痛声也小了不少，王金钏正替她按捏着额头缓解疼痛。 王银钏跪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要不是因为有魏虎的事在前，她怕是自身难保。 王老夫人已经训斥过一番王银钏了，此事涉及三妹的清白和婚姻大事，更何况还牵扯了王家的家业，王金钏这个做大姐的也不好在其中周旋。 只能盼望着爹爹早点儿从宫里回来。 “夫人夫人，老夫回来了！” 王允高声呼唤，很是着急，他身后拉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太医。 “相爷您慢些，下官一把老骨头了实在跑不动了。” “刘太医，我夫人和两个女儿的身子就交给你了。” 李忱指了太医署署丞给王允，至于太医署令那是给皇帝看诊的。 刘太医正了正冠帽，“相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心为相爷的家眷诊治。” 来之前陛下身边的杨公公可是专门来叮嘱过他的，要仔细诊治，将结果回禀。 “金钏，你娘亲如何了？” 王允多少有些心理准备，自家夫人恐怕会气得不轻，没想到竟然真的卧床不起了，也难免有些着急。 多年夫妻恩爱，王允是真心敬重爱护这个妻子的。 王金钏眼疾手快接住了身子有些颤抖的王允。 到底不比年轻时候了，又是文官，从正门到王老夫人的房间，一路上还拖着个人飞奔，王允撑到现在身子骨已经算硬朗了。 “爹爹别担心，有大姐在娘亲已经好多了，您别担心。”王宝钏也搭了把手。 “那就好，刘太医还请你给我夫人诊脉。” 刘太医放下药箱，取出脉枕，又将干净的绢布搭在王老夫人手腕处，才开始细细的诊起脉来。 不消片刻，刘太医就松开了手。 “我夫人如何了？” “回相爷，夫人这是气急攻心，再加上近来有些操劳，下官写个方子喝上几天就好了。” 王允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还有我两个女儿。”王允忙指向王金钏和王银钏。 刘太医搭了王金钏的腕不由眉头紧锁，又换了王银钏的腕脸色越发纠结。 “这......” 难怪人家王丞相要进宫求太医，谁能想到王丞相的一双女儿竟然都被人下了不孕的药。 尤其是这二小姐，不仅有不孕的药物，更是常年饮食中有不少寒凉之物，来月信时更是会疼痛难忍。 刘太医的表情明显证实了王宝钏的猜测。 王金钏抚摸了下小腹，又看了眼神情落寞的王银钏，终是叹了口气。 “刘太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和二妹的身子到底如何，还请刘太医直言。” “唉，两位小姐体内都被人下了不孕的药物，而且估摸也有些年头了。” “大小姐儿时恐怕受了些苦，所以有孕困难些，可若是好好调养三五年也有可能有孕。” “二小姐身体康健，可体内却有不少寒凉之物，怕是常年的饮食中也被人做了手脚。” “刘太医，可还有补救的可能？” 为人父母，哪里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吃这样的苦。 好一个魏虎，好一个魏家，他王允必定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药恐怕非同寻常，下官恐怕要会回太医署同署令商讨一下方子。” 刘太医也不敢直接下结论，这样的手段比起宫廷争斗的狠心程度也不遑多让了。 刘太医到底是在太医署混了十几年的，眼力见还是有的，恐怕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 能够这样悄然无声的动手，恐怕也只有枕边人了。 “刘太医慢走，管家，送一送刘太医。” 王允坐在王老夫人的床前，一家人竟也沉默下来。 王老夫人擦拭着眼角的泪花，“相爷，您别自责，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魏家人动手的证据，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为了王家的家业，魏家竟要毁了她三个女儿，王老夫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夫人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银钏嫁人后就一直住在相府，身边多的那些伺候的人都是魏虎从魏家带来的。 从前可以视为魏虎看重银钏，如今看来分明是自己人更好对银钏下手。 “银钏，最近你就给你娘亲侍疾吧，魏虎你暂时不要见了，一旦老夫查出这事儿有魏虎的手笔，你就与他和离吧。” 和离是没得商量的，他不会让银钏犯傻。 事情发展到现在，王家与魏家已经没有摒弃前嫌的可能，而且还闹到了陛下面前，就更要有一个结果。 “爹爹，女儿都明白，都听爹爹的。” 王银钏也知道她不可能跟魏虎继续下去了。 她受不了这个委屈，也不能对不起大姐。 她到底是王家的女儿。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6 见她难得懂事一回，王允反而有些惊讶了。 “爹爹你怎么这么看女儿，女儿到底是王家的女儿，又不是没有脑子，怎么会因为从前魏虎的甜言蜜语就哄得连相府都不顾了，何况他还那样算计我相府。” 王银钏瞧见她爹的表情，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她又不傻。 王允被一噎，“你知道就好。” “爹爹放心，二姐懂这个道理，和离又如何，就算闹到陛下面前我王家也是有理的。” “再说了，长安的好儿郎多了去了，二姐风华正茂，就算再嫁也会有大把媒人踏破我相府的门槛，真说起来还是他魏家高攀我相府。” 大唐民风开放，女子二嫁不在少数，反而以不再二嫁为耻。 以王银钏的情况真不愁嫁不出去。 不过眼下是抓住魏家动手的证据，王允的人手调查起来速度自然不慢，在王宝钏指明了几条方向后，很快就拿到了关键证据。 王允却没有只看表面。 对枕边人都这样下狠手，那魏虎这个兵部侍郎能做的好到哪里去？ 他会不会中饱私囊，以权谋私？ 既然要彻底跟魏家翻脸，那自然要一击必中，彻底把魏家踩死。 魏宅，魏虎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魏虎隐隐有些不安。 都是从那天王银钏突然被王允叫走开始的。 魏豹最是不甘心，眼看着就能拥美人入怀，怎么就那么巧，王老夫人就病了。 “大哥，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病重，我们下次再找到机会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哎，你嫂嫂最是孝顺，老夫人病重，她不能抽身也是正常的，此事心急不得。” 王允进宫求医的事儿大半个长安都知道了，遵循孝道魏虎都去王老夫人床前看了一眼，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这样，明日我再去见你嫂嫂，老夫人病愈后总还是有机会的，她最是疼你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魏虎好说歹说才安抚住魏豹。 可他没有明日了。 相府书房中，家中成员除了魏虎都到齐了。 王允将魏虎联合魏家人算计王金钏王银钏一事的证据传阅，苏龙手上多了本魏虎倒卖粮草中饱私囊的账本。 想他王允为官几十载，还未吃过这样的亏，证据在手，终于能出一口恶气了。 苏龙是个很正直的人，担任户部尚书以来日日勤勤恳恳，没出过差错。 眼下一是除去国之蠹虫，二是替妻子报仇，苏龙目光炯炯有神，双手抱拳。 “岳父大人，小婿但凭吩咐。” 王允顺了顺胡须。 “这事儿已经不是我相府的家事，而是国事，好在我们发现得早，不然来日东窗事发，我相府怕是也在劫难逃！” 当今圣上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魏虎贪墨什么不好，竟然敢倒卖粮草。 这些年边境可不太平，可唐军溃败追究责任，他恐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以我和宝钏的意思，你同我立刻进宫，向陛下禀明此事，一是揭发，将对相府的损失降到最低，二是请陛下做主，彻底同魏家决裂。” 苏龙只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王宝钏，他是知晓妻子的这个三妹是有些聪明的。 妻子被算计一事也是她的猜测。 无论如何，苏龙都记她的恩情。 “小婿遵命。” 王允点点头，这个大女婿虽然有些死板可为人正直，他身为户部尚书自然能看出那些账本的门道，陛下才会相信那些证据。 他又看向王金钏，“金钏，守好相府，爹爹同苏龙去去就回。” 距离王允上次进宫哭求还不到一旬，李忱在听到杨师道来禀报王允带着苏龙进宫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没有派人探查，而是等着王允查出了结果来跟他说。 来了不会有什么，可如果没来，好在王允他来了。 “陛下，还请陛下替老臣做主呀。” 王允呲溜一下跪下，掩面哭泣的速度让苏龙都不免身子一僵。 李忱嘴角微抽，这哭的比那天还要难看几分。 李忱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王允一点儿也不觉得在苏龙这个大女婿面前丢人了，而是他想了想宝钏这招还真管用。 为人臣子偶尔示弱反而能让君主信任。 对危险的感知让王允决定依附于当今圣上。 他无甚世家底蕴，也是从一穷二白走科举的路子考上来的，十几年如履薄冰好不容易位极人臣绝对不能毁于一旦。 他这次主动示弱自断一臂，只要陛下愿意接纳他，相府就有活路了。 一个帝王的猜忌可是会死人的。 “陛下容禀，老臣当年将二女许配给那魏虎，却不想那魏虎一心图谋我相府家产，在新婚夜就给二女下药，以至于她多年无子。” “那魏虎以防万一，更是对老臣早已成婚多年的长女下手，以至于相府多年未见婴啼。” “眼看着老臣三女长成，更是哄骗二女撮合三女与魏豹，三女不假辞色，可魏豹不死心，联合魏虎意图设计三女清白。” 李忱听的眼皮一跳，还真够精彩的，瞧着王允还有下文，李忱也没有阻止让他继续说下去。 “若只是如此，老臣又何至于叨扰陛下，实在是老臣探查魏家时无意间发现了魏虎倒卖粮草，中饱私囊的证据。” “陛下，老臣实在无颜面圣，那魏虎狼子野心，忝居官位却不思为陛下分忧，竟成了国之蠹虫。” “这一切都是老臣当年目盲眼瞎，看错了人这才提携了魏虎，老臣唯恐陛下还被魏虎蒙蔽，只得冒死揭发，还请陛下息怒。” 李忱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杨师道很有眼力见的将账本呈了上去。 明显有问题的地方苏龙已经做了批注了。 好死不死的，李忱记得去年输给西凉的那两场小规模战役，粮草就是魏虎负责的。 西凉近来又有探子潜入长安，试图探查大唐军备，恐怕不久后就要再起争端了。 不知大唐有多少将士又会失去生命。 在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大唐的江山和百姓。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7 李忱越翻看，心头火气越旺。 “放肆！”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紫宸殿一片死寂，人跪了一地，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 大唐与西凉关系紧张，军备一事上陛下尤为看重。 王允面上虽忐忑却也清楚这件事相府虽会损失一些声誉，但并不会伤筋动骨。 他主动揭发就已经证明了他的清白，那份赃款的分割名单里可没有他王允，所以真正要倒霉的只能是魏家。 李忱心里的气消了一些，甩了甩袖子，沉声道： “传刑部、兵部尚书。”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利了。 王允移交了他手里的证据和证人，换来了一道王银钏与魏虎和离的圣旨。 因主动揭发，王允只因失察之罪在府中禁足一月闭门思过，说的上是轻拿轻放，相府这一关算是过了。 当圣旨降临魏家时，魏虎只觉得一头雾水。 银钏怎么会跟他和离？ “大哥，嫂嫂怎么会？” 魏豹脱口而出，魏虎却捂住了他的嘴。 魏虎冷汗都下来了。 这可是圣旨，是陛下的意思，却一点儿风声也没传出来，魏豹当着天使的面儿说这话不是说他魏家不满上意吗。 而且魏虎终于将线索串联起来，老夫人突然病重，进宫求医，银钏许久不回魏家了，王允那个老匹夫恐怕是发现他们做的事了。 该死！ 眼下只希望王允不会赶尽杀绝，尽管魏虎不觉得王允会放过他们。 果不其然，紧接着是他和魏豹革职查办被刑部收押的旨意。 魏虎魏豹被带走，魏家人更是人仰马翻。 少数几个还能拿主意的派人去相府求救却吃了个闭门羹。 朝中不少人都在看王允的态度。 王允直接将魏家人做的那些事放了出去，不是他相府不顾旧情，而是魏家人太过分，想算计得他王允断子绝孙。 一个月的时间，真相彻底查明，魏虎魏豹被贬为庶人，秋后问斩，魏家则是抄家流放一条龙。 岭南道瘴气横行，因为魏虎事发被牵连的人可不在少数，还不知道魏家人能不能活着走到岭南。 知道魏虎的下场，王宝钏才松了口气，相府唯一可能的把柄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薛平贵和往上爬了。 如今薛平贵还在为给薛浩治病奔走。 她提前解决了魏家兄弟，薛平贵还要感谢她呢，不然薛浩不病死也会死在魏豹手里，薛琪也会爱上杀父仇人。 可薛浩也注定活不下来，他走镖中了毒镖，死亡也只是死亡问题。 薛琪守在薛浩床前，一脸的忧心忡忡。 薛浩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可药已经不剩多少了，却丝毫不见起色。 “小琪，爹今天好些了吗？” 薛平贵背着背篓进屋。 “哥，你回来了？” 薛琪闻言，高兴了些，可眉眼间依旧是愁苦一片，她摇了摇头。 “爹还是老样子，哥，你不如去城里找份工吧，我卖绣帕赚的银钱已经所剩不多了。” 薛平贵也清楚，所以才选择上山采药，可药不对症薛浩怎么可能会好。 “好，小琪，明日哥就进宫找份短工，我一定会给爹请来大夫的，也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看着薛平贵这副样子，薛琪担忧的心也安定下来。 有哥在不会有事的。 如今的薛平贵还有满腔热血，想着有朝一日出人头地。 王宝钏轻嗤一声。 她当初也被这副样子迷惑的。 有些人，一旦翻身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也该行动了。 王宝钏因在慈云寺金龙入梦才选择孤注一掷，那当今圣上未尝不可以因为金凤入梦而迎她入宫许以高位。 若说薛平贵最在意什么，那定然是皇位。 因为后宫争斗当今圣上膝下子嗣稀少，哪怕十八年后，也少有长成者。 唯一一个长成的儿子还是长在宫外的薛平贵。 与其选哪位皇子，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让她的孩子坐上薛平贵梦寐以求的位子。 这天夜里，月明星稀，李忱终于处理完政务，也没有心情宠幸妃嫔，直接让人服侍着歇下。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 恍惚间，他像是被牵引着进入了天上宫阙。 云雾缭绕，玉石为阶，金银铺路，极尽奢华却不俗气，远远听见丝竹弦乐之声。 他进入了一处百花园林，可谓是繁花似锦美不胜收，李忱却无暇他顾，他总觉得百花尽头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像是误入天宫宴饮，仙乐齐奏，仙娥裙袂翻飞，完全不是人间之景。 终于他瞧见了那鬓似云烟，身若芙蕖，被百花簇拥，恰如天上神女的身影。 “你......” 李忱不由放轻声音，唯恐惊扰神女。 那女子闻声而动，露出半张芙蓉面。 她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白玉，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一双杏眼秋波流转眉目如画，直看得人心醉，朱唇不点而红艳若三春桃李，额间金色花钿优雅高贵，正红色宫装明丽张扬，体态婀娜多姿，兼具丰腴美和纤细美，珠宝华服也难以掩盖那女子的美丽。 李忱不由呼吸一滞，心脏的跳动也开始不由他做主。 那女子却无心跟他交谈，竟化成一只金凤飞腾而去。 “等等！” 李忱瞳孔一缩，连忙伸手叫道。 竟然是凤凰？！莫不是有什么机缘？ “我是无意闯入此处，不知神女可否能送我回人间？” 那凤凰盘旋两圈才在他身前落下重新变回刚才的女子。 离得更近些了，李忱越发被她的容貌摄去心神。 女子眼中有些好奇，轻噫一声，道破他的身份。 “人间帝王？” “我是，不知神女名姓？” 女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掐算起来。 “原来如此，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女子素手一挥，披帛带起阵阵奇异的轻香。 李忱只觉眼前一花，就从梦中苏醒。 “杨师道。” 李忱从龙床上醒来，手抵着额头双眼紧闭。 “陛下，您这是做噩梦了？” “没有。” 李忱回答道，脑海里却盘旋着那女子对他说的最后那句话。 “你我有缘，我们会再相见的。”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8 翌日，慈云寺。 “杨师道，你确定这慈云寺的主持是真有本事的？而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李忱摇着折扇多少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一冲动就带着杨师道出宫了。 虽然暗中有暗卫守护，可到底他身为帝王怎能相信鬼神之说。 可想到那女子的容貌，还有那金凤之身，以及她说他们还会再相见，李忱实在一刻也按捺不住，刚下了早朝就往慈云寺赶了。 “奴才哪里敢欺瞒陛下，这慈云寺建立至今已近有百年，更是香火无数，若不是这主持真有本事慈云寺怕是早就不在了。” “有道理。” 李忱合上折扇拍了拍手心，大步流星走进了慈云寺。 主持禅房中，了无大师正打坐静坐，手上转动着佛珠，嘴里念诵着经文。 小沙弥轻轻叩了叩门，“主持，有贵客来访。” 了无大师这才睁开眼，“哦？快请进来。” 等李忱进入时，禅房已经备好了清茶。 “阿弥陀佛，贵人来访，老衲有失远迎。” 了无大师双手合十。 李忱见这了无大师眼神清明五官周正，看着也不像什么奸邪人物，也点头问好。 “大师客气了，在下前来只为解梦，还望大师能够指点迷津。” “还请贵人将梦境道来。” “梦中我误入仙境遇一神女，她言我们有缘有再见之日，不知何解？” 李忱省略了一些细节，也是想看看这了无大师是不是真有本事。 了无大师闻言闭上眼掐算起来，半晌才睁开眼。 “系前世姻缘，此女命格贵重，与贵人牵扯甚深。” “前世？” “怎奈造化弄人，蹉跎一十八载，只换来十八天富贵便香消玉殒，含恨回天。” 了无大师颇为感慨的轻叹一声。 了无大师说的正是上一世王宝钏的命格。 “这么说，我们缘分已尽？” 李忱眉头一皱。 “缘分天定，老衲也无从看破。” “大师既说她与我牵扯甚深，又怎会错过？” 了无大师掐算得越发慢了，额头更渗出一层冷汗，最后更是吐出一口血，气息也萎靡不少。 李忱心中一惊，他倒是不认为这人是在装神弄鬼，真血假血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大师？” “系伪龙借真凤命格窃取江山，真凤一死，伪龙无法遮掩，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气运之说，玄之又玄。 这岂不是说他大唐江山被小人窃取？ 薛平贵登基后改名李温。 正是唐朝后期有名的昏聩之君，而且他是被宦官拥立上位的。 一想到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李忱就眼前一黑。 他没想到一桩前世姻缘竟然牵扯到大唐江山。 “大师，此局何解？可有什么转机？” 比如找到这条伪龙，提前斩杀了他。 了无大师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的说着。 “凤凰涅盘，浴血重生，龙凤呈祥，太平盛世。” 李忱还在细细思量这十六字。 这是凤凰回天醒悟自己被伪龙欺骗重新来寻他这条真龙了，所以才有那场梦境。 龙凤呈祥，太平盛世。 李忱并不觉得有心设计他，梦境是不可控的，了无大师也不可能被人收买，这当真是上天预兆。 醒来后关于那女子的容貌声音都不太想得起来了，他该到何处寻这真凤。 “大师，敢问我该到何处寻这真凤？” “缘分天定，时机一至，自会相遇。” 了无大师说完眼睛慢慢闭上了眼，再无声息。 “多谢大师解惑，只是大师可知这时机何时到来？” 李忱又问道，却久久不见了无大师有反应。 还是杨师道像是想到了什么，颤抖着伸出手，凑到了无大师鼻间，“主子，了无大师圆寂了。” 李忱脸色微变。 莫非是道破天机遭到了反噬？ 帝王向来多疑，这样一来此事的可信度又更多了三分。 “大师功德无量，于国有恩，着人厚葬。” 李忱合手对着了无大师一拜。 “是，主子。” 李忱心事重重的走出了慈云寺，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重重庙宇，叹了口气。 杨师道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任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竟发生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做奴才的，最重要的就是嘴严。 坐上回程的马车，李忱也一直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马车行至途中突然停住，李忱身子不可控制的晃悠了一下，让他睁开了眼。 “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忱吩咐道。 “是，主子。” 杨师道很快下了马车查看情况。 见是一行女眷，想来也是从慈云寺上香归来的，因着前几日下了雨，马车不慎陷在了泥泞里，这才堵住了去路。 杨师道看了看马车的标识，竟是左丞相王允家的。 “回主子，是王丞相家的女眷，马车一时陷在泥泞里，想来很快就能解决了。” “哦？是吗？” 李忱掀开车帘一角，见前头确实乱糟糟的。 远远瞧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看不清脸，想来是王允的那几个女儿。 一时半刻怕是解决不了，李忱合上眼，“去帮忙。” “是。” 王宝钏侍奉在王老夫人身边，“娘亲，很快就能起身了。” 王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娘亲知道，去劝劝你二姐，今天可是大好日子，别坏了心情。” 就像王宝钏说的那样，相府跟魏家撇清关系后，很快就有人来打听王银钏的婚事。 王允跟王老夫人挑中了工部尚书家嫡幼子，比王银钏还要小三岁，可模样生的好，房里也干净。 刚才跟王银钏一见面那小脸儿红的，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 王银钏正指挥着那些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相府养着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二姐，消消气，这叫好事多磨，这还在慈云寺山脚下呢，今天可是二姐的好日子，可不能因为这小小的状况就冲撞了佛祖。” “就你会说话。”王银钏轻哼一声，却是没说那些难听的话了。 王宝钏眉目舒缓，笑容清浅，“是二姐有容人之量。” 她现在也是知道怎么拿捏王银钏了，只要顺毛撸就行。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9 杨师道带着几个侍卫过来了。 “你们是？” 王宝钏明知故问，王银钏一脸防备，将王宝钏护在身后。 杨师道拱手一礼，“见过二位小姐，我们是后面马车的仆从，我家主子让我们前来襄助。” 王银钏看了一眼进度缓慢的自家家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过去。 有了李忱的人加入，很快车队就恢复了秩序。 王宝钏叫住了要离开的几人，从随身的香囊中取出十几枚金质的开元通宝还有一块金饼。 “这些是多谢你们出的力气，这金饼就赠予你家主子请他喝杯茶吧。” “多谢小姐。” 杨师道掀开车帘进来了，李忱眼尖的发现他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是那位相府的三小姐赏的，金饼是主子的。” “你们也有？” “奴才们的是开元通宝。” 杨师道如实回答。 李忱接过金饼，没发现什么不一样，只有一股淡淡的女儿香，竟有些熟悉，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闻过。 “倒是个大方的。” 杨师道觑着他的脸色，“听闻王丞相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手头上宽裕些想来也是正常。” “行了，她给了你们收着便是，朕还不至于计较这点儿赏钱。” 李忱手里抛着那块金饼，像是在想什么。 马车内，王银钏伸手点在王宝钏眉心，嗔怪道。 “就你大方，不过几个不认识的人，至于赏那么多钱吗？” 王宝钏无奈的拉下她的手，“二姐，这长安脚下哪个不是非富即贵？结个善缘总比交恶要好，二姐不还赏了相府的那些家丁。” “外人跟自家人能一样吗？” 王银钏抱着手臂不高兴了。 “好啦好啦，银钏，我倒是觉得三妹说的不错。” “大姐，怎么连你也说我，我还不是看宝钏不掌家不知道钱财多不经花，以后出嫁了岂不是要让人笑话我相府教养不好女儿。” “嗯？银钏，你是在说我这个做娘亲的不好吗？” 王老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王银钏顿时不敢说话了，讪讪一笑，“娘亲，我哪敢呀。” “你最好是，你这张嘴最不饶人，怎么不见你说你新夫婿一句不是？就知道挤兑你妹妹。” 王银钏脸登时红了，那小郎君长得那样好，她骂都不知道怎么骂出口。 “你也别说宝钏手松，我和你爹爹给你们三个女儿的嫁妆都是一样的，宝钏经商有道，手底下的铺子赚钱些也是正常的，你可别又说我们偏心。” 王宝钏已经到王老夫人身边撒娇了，“娘亲，我看二姐是看上了我赚钱的法子不好意思开口，这才拐着弯儿说话呢。” “我瞧那新姐夫是个俊俏的，二姐手里多些钱也是好的，女主外男主内，定能把新姐夫养的跟个玉面郎君似的。” 几人顿时笑作一团，王银钏作势就要来打她，王宝钏直往王老夫人身后躲，气的王银钏揪帕子。 “宝钏，你出来，你竟敢笑话我？！” “瞧瞧这帕子，也真是个倒霉的，不知怎得就得罪了二姐，二姐可仔细着手，要是伤着了不知道崔三郎要如何着急呢。” 王宝钏打趣着。 她这新姐夫姓崔，在家中排行老三。 又是一阵哄笑，王银钏脸红得像是擦了胭脂似的，她叉着腰笑骂道。 “好你个宝钏，你再笑话你二姐，我就跟爹爹告你的状，让他给你配个老的不好看的，我看你到时候到哪里哭去。” “二姐可饶了我吧，宝钏错了，大姐你快帮帮我。” “你叫大姐也没用，我今天就要好好收拾你。” 回长安的一路上，姐妹三人笑闹声不断。 自魏家一事后，相府三姐妹的关系也越发紧密了。 王允和王老夫人也重新正视了对三个孩子的待遇。 虽还是最疼爱宝钏这个小女儿，却能尽量把一碗水端平。 王银钏得到了久违的关爱，性子也转变不少，虽还是那般高傲却只是高门贵女的骄矜并不刻薄。 王银钏的婚事已经有了着落，婚期已经定在来年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王家三姐妹也开始正常参加投壶和马球会，到底是相府千金，她们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 自那天与李忱远远见过一面后，就迟迟不见李忱有动静，王宝钏也没有着急。 因为她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窥探的眼睛，是李忱派来跟踪记录她言行的。 她只当做不知，展现自己的明媚张扬。 直到这天，王宝钏出府去琳琅阁取她为半月后参加宫中的中秋宴订做的首饰。 她和芙蕖正要踏上马车时，就像是命运一般，她看见了卖身葬父的薛平贵与薛琪。 已经围了一圈人，对着这兄妹二人指指点点。 薛平贵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后头美若天仙的王宝钏，那小姐长得如此貌美也定然是个心善的。 鼓起勇气，薛平贵开口唤道。 “那位貌美的小姐，我兄妹二人刚刚丧父，身上无甚银钱，不知您家中可缺家丁和丫鬟？” “你在叫我？”王宝钏唇边笑意微冷。 “正是。” 薛平贵见她回答，忙点头。 她越是走近，薛平贵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猛烈跳动。 王宝钏打量着他们二人，薛琪有些畏惧的躲在薛平贵身后，薛平贵则眼含期待。 “可你们二人有手有脚的，我看你又是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跟你的妹妹一块儿卖身为奴？” 王宝钏这话一出口，顿时得到了那些观望的人的回应。 “是呀是呀，别是什么家里的懒汉，爹死了不能混吃等死了才想着出来卖身。” “你别说他这妹妹倒是挺水灵的，卖给人家做丫鬟年纪倒是大了，做个小妾还差不多吧。” “我看这兄妹俩更像是骗子，那些卖身葬父的不都是面黄肌瘦的，偏偏他们气色这么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看看热闹就够了，真买了不是冤大头嘛。” 薛平贵一张脸涨得通红。 “小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0 薛平贵是有苦难言。 这几个月来，整个长安城他都跑遍了，可这些人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辞退他。 不给工钱不说，还打了他好几顿，他身上的伤才养好不久呢，结果养父薛浩就撒手人寰了。 直到薛浩临死前，薛平贵才知晓自己是被收养的，薛浩也只来得及交代捡到他时襁褓里有一块玉佩，前几天还被城里的乞丐抢走了，彻底没了线索。 囊中羞涩的薛平贵无奈之下，只能跟薛琪带着尸体到长安城中卖身葬父。 听着这位漂亮小姐的询问，薛平贵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薛平贵身上发生了什么王宝钏能不清楚吗，不过是张倒霉符罢了。 至于时效，当然是永久了。 她现在都用不着购买系统商城的道具，反而能够自产自销，她那天晚上画好了，就控制植物给薛平贵贴上了。 她要薛平贵一无所有就不会给薛平贵一丝一毫爬起来的今天。 就像是今天，她将薛平贵暴露在李忱的人的视线下。 那张与李忱有八分像的脸已经足够李忱警惕了。 至于他是皇子的证据，玉佩已经到她手里了被她销毁了，肩膀上的那个字就不再是证据，而是意图夺取江山的铁证。 伪龙真的出现了，为了大唐江山，李忱不会放过薛平贵的。 王宝钏要做的不过是再加上一把火而已。 “那你跟你妹妹都会些什么？我是相府的三千金，若你二人真有一技之长，我倒是可以做主。” 薛平贵像是看到了希望，忙抱拳道，“家父做过镖师，我跟家父学了一身武艺，家妹眼明心细，精通刺绣，还做的一手好菜。” 王宝钏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摇了摇头，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公子既然习得一身武艺，屈居于我相府做一小小的家丁岂不可惜。” “听闻朝中正在招募士兵，公子不如去军营闯荡一番，来日也能让你妹妹做个官家小姐，而不是为奴为婢伺候人。” “还是说公子胸无大志，只想混吃等死庸庸碌碌过一生？” 薛琪被她说心动了。 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做伺候人的奴婢，谁不想过好日子？ “哥哥。” 薛琪楚楚可怜的看着薛平贵。 “小琪。” 薛平贵不想吗？ 他当然想。 “可若是我走了，小琪你怎么办？” 薛浩离世前将薛琪托付给了他，薛平贵不敢忘记。 薛琪只是个弱女子，若离了他又如何度日。 要王宝钏说，这都是他的借口。 一围观的大娘看着瘦弱清丽的薛琪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劝说道： “你这小伙子，你既然说你妹妹精通厨艺，又擅长刺绣，长安城里有多少绣庄食肆，定然需要人手，大可以让你妹妹去做工，总归有个容身之地，可以等你从军回来。” 薛平贵却恍若未闻。 战场厮杀何其凶险，养父走镖都有可能丧命，又何况战场。 他能文能武，留在长安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定能有出头之日，既然如此他何必舍近求远，去战场上拼死拼活。 这下大家也都看明白了，哪里是他舍不下妹妹，分明是他贪生怕死不敢上战场。 “原来就是个胆小鬼，你妹妹怎么有你这样的哥哥，你这样的人就该羞愧而死。” “我大唐儿郎就没有贪生怕死的，竟然出了你这么个例外，实在叫人不齿。” 不过几息时间，风向就转变的如此之快。 众人就从怜惜到鄙夷。 怜惜的还只是薛琪一人。 见众人七嘴八舌说的差不多了，王宝钏才出来替薛平贵说话，实则还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大家请安静！还是听听这位公子怎么说吧，这位公子，你愿意去从军给你妹妹搏一个好前程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定在薛平贵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是呀，那你说呀，你到底要不要去从军？” “哥哥，你说呀。” 薛琪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薛平贵已经骑虎难下。 他支支吾吾道，“小琪，我......我当然是......当然是愿意从军的，为了你我愿意。” 薛琪还没高兴多久，薛平贵就来了个转折，“不过要等我把你安顿好，我再去从军，你忍心让我在战场上分心吗？小琪。” “哥，我相信你。” 薛琪满脑子都只有那一句，为了你我愿意。 她从小就知道薛平贵不是她的亲哥哥。 情窦初开后，她更是渐渐对薛平贵有了爱慕之心。 她一直觉得她长大后会是哥哥的新娘。 只是没想到爹爹突然病逝，她只能将自己的爱慕之情暂且放在心里。 王宝钏没有错过薛琪那一瞬的心动。 只能说薛琪的运气不是很好，爱上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不伦之恋，一个是杀父仇人。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我名下就有几间铺子不知姑娘可愿随我去考教一番，若能通过岂不就不用耽误你哥哥建功立业，也能有个安身之所，好教你父亲泉下有知也能够安息。” 薛琪说到底也是被薛平贵连累的，她倒是不介意施恩薛琪给自己的好名声更添几分？ 薛琪明显被她说的心动了，可她又小心的看着薛平贵的脸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位公子觉得呢？” 王宝钏就是要他薛平贵孑然一身。 就连薛琪也不给他留。 真当她不知道这些日子都是薛琪养着他。 薛平贵脸色变化莫测，只撂下一句，“小琪这是你自己的事，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只不过父亲如今尸骨未寒，我们做子女的还是应该将父亲的尸骨早日入土为安为好。” 嘴上说着薛琪可以自己拿主意，还不是用孝道压薛琪。 于是王宝钏又出手了。 “无妨，我瞧姑娘面善，若考核通过，这安葬尸骨的钱我可以出，到时候从姑娘的工钱里扣就是。” “哥哥，我想去试试。” 薛琪怯生生道。 “你要去自己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薛平贵声音冷的可怕。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1 他只觉得丢脸，大庭广众之下，卖身葬父本来就够难堪了，没想到这貌美高贵的小姐也是个假好心的。 话里话外不都是说他没本事，今儿还要用薛琦未来的工钱安葬养父，那他这个做儿子的还有什么用？ 那些人的视线轻飘飘的，却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 薛平贵从未觉得这样屈辱过。 肩上像是坠着千斤，压着他弯腰，向这些高人一等的人屈服。 其实真说起来，围观的人中还真没有几个是富贵人家的，可偏偏薛平贵用有色眼镜看人，觉得所有人都比他高贵。 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自卑的。 觉得屈辱吗？觉得屈辱就对了。 当初王允赠他百金时，薛平贵是不是觉得这样屈辱？ 薛平贵自尊心作祟，借口不贪图富贵明明是想要的更多。 王宝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薛平贵，属于你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薛琪上了王宝钏的马车，前往她的铺子。 也是凑巧，王银钏竟也在这里。 “宝钏，你怎么来了？这位姑娘是？” 看着薛琪从王宝钏的马车上下来，王银钏有几分意外，这姑娘是她没见过的。 “是这样，”王宝川三两句话将薛琪的由来说来。 “原来是这样，”王银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瞧她这个哥哥也是个没本事的，还要妹妹在前头替他遮风挡雨，这样的人就算上了战场恐怕也是逃兵。” 王银钏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薛琪敢怒不敢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这可是自己未来东家的姐姐，她要是说一句不是，恐怕这差事就打水漂了。 “好了，二姐，人家小姑娘刚刚丧父，少说两句吧。” “行吧，”王银钏也看见薛琪耳边簪着的白花，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二姐觉得我这铺子经营的如何？这节日可学到了精髓？” 王银钏露出痛苦的表情，嘴上却还嘴硬着，“十之八九吧，也不怎么特别，也就因为长安城里的富贵人多，才让你这些成衣样子这么受欢迎。” 原本这些铺子的收益就十分可观，王宝钏也只是拿出了几样比较新颖的成衣样子和点心方子，生意红火也不奇怪。 “肥水不流外人田，二姐若手头宽裕也可以参一股，你我二人姐妹同心，定能日进斗金。” “那好，就斗金，”王银钏就等着她开这个口呢。 费脑子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她只需要坐等收钱就好。 王宝川微微张嘴，有些惊讶，“二姐，你莫非是有私房钱？” 斗金可不是小数目。 “是你未来姐夫送过来的，说是给我日常消遣用。” 王迎春得意一笑，竟有几分甜蜜。 该死的有钱人。 还好，她也是有钱人。 事情谈妥了，王银钏也不逗留了，“行吧，你二姐就先回府了，到时候你把契书送过来，我让人把契书跟金子一会儿给你送回去。” “二姐慢走。” 王宝钏送走她就叫来了绣庄的管事，“刘掌柜，试试她的刺绣功夫，若是通过，来回我一声。” “是，主子。” 很快就有了结果，薛琪通过了，也在刘管事那里预支了工钱。 薛琪捧着那袋子银钱，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她抽噎道，“多谢姑娘，若不是姑娘我怎么会得到这份差事？还有银钱安葬父亲的尸骨，姑娘的恩情，薛琪永世不忘。” 王宝钏不在意的摆摆手，“也是因为你有这份手艺，好了，先回去将你的父亲安葬吧，绣庄每月的工作都很繁忙，你往后也可以住在绣庄。” “多谢姑娘。” 薛平贵还守在市集上。 偶尔有几个感兴趣的人都被一开始就围观的那些人劝退了。 这样贪生怕死的人，难保看家护院时遇到危险会弃主人于不顾，他们那又何必冒这个险呢？ “哥哥，我回来了。” 薛琪哪里还有一开始的心事重重，如今眼中竟多了几分对生活的希望。 “哥哥，我们有钱了，可以安葬父亲了，你不用卖身了。” 薛琪将银钱放到薛平贵面前，薛平贵沉默的接过，那些碎银子因为薛平贵的掩饰不住的怒火咯吱作响。 薛琪确信，她没有听错。 就是因为没有听错，薛琪才越发觉得受伤。 哥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变得她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哥哥......” 薛琪满心迷茫，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只得沉默的跟在薛平贵身后，将薛浩的尸体安葬。 可薛浩入土为安后，薛平贵也没说自己要去从军的打算。 薛琪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收拾了几件衣裳，就搬到绣庄住了。 紫宸殿内 暗卫跪地禀报道： “陛下，王姑娘今日在市集遇见了一人，那人与陛下有七八分相似。” “你说什么？” 李忱原以为今日暗卫汇报的内容会是与从前无甚差别的内容，没想到竟然给了他一个平地惊雷。 伪龙真的出现了，而且还与疑似是真凤之女的王宝钏相遇了。 这也就不奇怪了。 王宝钏是丞相之女，出身高贵，又备受王允宠爱。 若他讨得王宝钏欢心，定然前途一片明朗。 只是李忱又想到了无大师的判词，蹉跎一十八载，只得十八天富贵。 很有可能薛平贵是哄得王宝钏与相府决裂了，从而更好吸取他的气运为己所用。 不然就王允那只老狐狸会不放过眼前的富贵。 还是说王允识破了薛平贵的假皇子身份，清楚有人谋算皇位，不愿趟这趟浑水。 以他的谨慎程度，确实很有可能。 “可查清了那人的身份？” “那人名叫薛平贵，养父薛浩于前几日病逝，如今与妹妹薛琪相依为命，今日于闹市之中卖身葬父，却不想遇见了王姑娘。” “她买下他们了？” “并未，王姑娘直言薛平贵大好男儿既有一身武艺应建功立业，却不想那薛平贵竟个鼠辈，借口要照顾薛琪不愿从军，想来王姑娘已经看穿薛平贵此人实为虚伪之徒。”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2 “但王姑娘给了那薛琪做工的机会，并且预支了工钱，让她好生安葬父亲。” “她还是那样心善。” 李忱才有些笑意。 这些日子的观察越发让李忱清楚王宝钏是一个很好的姑娘，王允和王老夫人把她教养得很好。 善良却不软弱，聪慧却不自傲，琴棋书画管家理事无一不精，堪称完美。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有些天真，太过同情弱者。 但这并不是什么坏处，反而更显得可爱。 李忱那颗从没跳动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跳动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却让李忱隐隐有些欢喜。 他们本就是前世姻缘，天生一对，他喜欢上她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到现在却只是他一个人的心思，他心心念念的人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他。 李忱是忐忑的，年龄的差距身份的鸿沟原本对他这个帝王来说都不是什么，可偏偏他动了一丝真情，所以才更加在意王宝钏的看法，想着慢慢来。 但若是让他将佳人拱手让人，还是让他与佳人错过的薛平贵那是万万不能的。 一事无成的薛平贵哪里比得上他这个真龙天子？ 只不过，薛平贵的身份他还得调查清楚。 “查清楚薛平贵是如何被薛浩收养的，他与朕到底有何瓜葛，其中都牵扯了什么人，都一一查清楚。” “是。” 李唐王室可没有不杀子的传统，甚至有玄武门的传统。 所以不管薛平贵是不是他的血脉，为了李唐江山，他都会痛下杀手。 一想到半月后才是中秋宴，李忱就有些等不及了。 他是不是该提前跟王宝钏见一面？ 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李忱又吩咐道，“叫人看住了薛平贵，别让他接近了王姑娘。” 这样也能保险些。 只能说他的担心是对的。 薛琪搬去了绣庄，薛平贵一个人在家。 无所事事的他想起了那日高贵美丽的王宝钏。 虽然他因为王宝钏的多管闲事而感到被羞辱，但他却不得不承认，王宝钏的美丽让他的心情不自禁的跳动，直到现在回想起也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着那日他是因为养父病逝太过悲痛，所以才叫众人误会了他是贪生怕死之徒，他应该向王小姐解释清楚才是。 薛平贵兴冲冲的出发了。然后在接近相府的巷子里，被人一板砖拍晕了。 暗卫吐了口唾沫。 那可是他家主子看上的人，就薛平贵这样的货色也配肖想王姑娘。 想了想，暗卫把薛平贵的一条腿打折，丢进了城东的乞丐窝里。 这可把用水镜窥屏的王宝钏给看乐了，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她让薛平贵当一辈子乞丐的计划竟然提前完成了。 王宝钏笃定李忱不会轻易放过薛平贵，让他当一辈子乞丐这个惩罚就很好。 当年狸猫换太子的事如今已死无对证。 偷带皇子出宫叶公公死于追杀，刘义刘将军又远在边疆。 唯一能够证实薛平贵身份的。信物又被她毁了。 如今就只差薛平贵肩膀上的刺字了。 薛平贵呀，薛平贵，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翻身。 从乞丐窝里醒来的薛平贵就连一件里衣都没剩下，只着乞丐的破布烂衫，剩下的亵裤正被人拉扯着。 “哈哈，新来的，你醒了，”这人正是葛青，葛大的妹妹。 她就慢了一步，结果一件也没抢着。 不过瞧着这小哥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葛青就有些蠢蠢的。 薛平贵几乎能闻到那人身上的恶臭味，他不禁干呕了一声，惊恐的看向四周。 “呕，这是哪里？是谁把我带来这儿的？” 薛平贵稍有动作就感觉到了后脑勺和右腿钻心的疼痛。 “我的腿，啊！”薛平贵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是个瘸子。” 葛青面露鄙夷。 不过没关系，这乞丐窝里可没几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只要那处能用就行。 葛青看向了薛平贵的下三路。 试试就知道了。 “你想干什么！？” 薛平贵发出了一声更加高昂的尖叫。 反应过来葛青想对他做什么后，薛平贵也顾不上自己那条被打断的腿了，开始剧烈挣扎。 就算这事儿吃亏的不是男人，他也绝对看不上一个乞丐，怎么着也得是相府三小姐那样的千金小姐。 再次被推开的葛青彻底被激怒了，狠狠扇了薛平贵一个巴掌，半张脸高高肿起，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好的很，你不过一个新来的，竟然敢不从我？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大哥可是这一片乞丐的头头，跟了我你至少饿不着，还有地方睡。” “你休想！我不是乞丐！” 薛平贵有些含糊不清的吼道。 “第一天当乞丐的都是这样说的，我看你就是得罪了人，不然怎么会遭这份罪，我看你还是趁早认命的好，免得再吃苦头。” 越反抗，葛青就越想征服。 她还没有男宠呢。 听说那些公主可都是有面首的，她这个乞丐堆里的公主养个男宠怎么了？ 大不了她讨饭养他。 一面之缘，薛平贵不觉得王宝钏会对他下此狠手，王宝钏到底只是个弱女子，怎会如此狠心。 难不成是养父薛浩的仇敌找上门了？不敢招惹相府，所以就挑了他下手。 薛平贵不禁有些后悔。 薛琪离开后他为什么不直接去从军，也好过现在被扔进乞丐堆里受苦，连找薛琪通风报信都做不到。 “我真不是乞丐，我有钱，我妹妹在相府千金手下做事。你只要带我去找我妹妹，她一定会给你钱。” 薛平贵只能期望眼前这个恶心的女乞丐能够见财眼开。 等他找到妹妹，一定要找人好好收拾一顿这个恶心的女乞丐。 “当真？” 看着她眼里的贪婪，薛平贵越发不屑。 “当然，相府那是什么地方？光我妹妹一个月的工钱就有这个数。” 薛平贵用手指比了个数字，葛青震惊的张大嘴巴。 “你这么有钱，怎么还会沦落到当乞丐，莫不是你这个妹妹跟你不是亲生的？” 葛青无意间猜中了真相，虽然不完全是真相。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3 薛平贵感觉自己就是在对牛弹琴，无奈道：“你只要知道你带我去找我妹妹就有钱拿就行了。” “我就信你这么一次，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骗我，哼哼，我要你好看。” 葛青在他眼前晃了晃她那沙包大的拳头。 “不敢不敢。” 第二天天葛青给薛平贵找了棍子杵着就拖着薛平贵去找相府了。 这一路上的高门大户让葛青越发幻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薛平贵就有多淡定吗？也不见得。 他不知道薛琪在哪间铺子做工，只好在相府外守株待兔。 可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却始终没有见到王宝钏的人影。 薛平贵也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最后的坐立难安。 因为他能够直观的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葛青看他的眼神越发危险，像是一种要把他吃了的眼神。 薛平贵急得满头大汗。 “葛姑娘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对天发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大哥说过，男人的谎话最不能信，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我。” 葛青一脚将薛平贵手里的棍子踹开，薛平贵一下子失去重心，跌坐在地。 葛青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今晚，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葛青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破布塞到薛平贵嘴里，不管不顾的将他拖走。 这个夜晚注定有人彻夜难眠。 李忱看着手里暗卫调查到的所有资料。 当年刘妃生产产下一子，却被愈妃下令让接生的产婆掐死。 正要行动时被刘妃身边的叶公公发现，推搡间皇子不幸夭折，产婆撞柱自杀。 以免刘妃伤心，叶公公胆大包天，竟从宫外抱来了一农妇之子充当皇子，意图混淆皇室血脉。 而叶公公没想到，刘妃自知宫中危险，竟让叶公公带假皇子出宫避难，将家传玉佩给了假皇子，并在假皇子左肩刻下一个温字，等来日再相认。 逃难途中，叶公公竟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宫廷争斗凶险，未有成年皇子，若他将这个孩子养大，以待来日，定然可以平步青云。 所以叶公公将薛平贵交给了薛浩抚养，更是暗中联络马元贽的残党，必要时刻帮助薛平贵上位，夺取大唐江山。 到此为止，就是薛平贵这条伪龙如何产生的全部真相。 王宝钏，就是他们替薛平贵物色的青云梯。 只可惜，魏家兄弟提前暴雷，不然他们准备的那些强盗就会成为薛平贵的嫁衣。 英雄救美，王宝钏这个千金小姐未必不会心动。 真不愧是宦官余孽，这份对人心的拿捏还真是恰到好处。 “好，好的很，薛平贵如今在何处？” 李忱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回陛下，薛平贵意图接近相府，被属下的人打断腿扔进了城东的乞丐窝。” 李忱微微扬眉，“做得好，这个暗卫赏一百金。” 暗卫首领暗自咋舌。 那可是一百金，早知道他自己亲自上了，查案能赚多少。 看着那些证据，李忱还是沉声道，“真假皇子一事还是得滴血验亲才是，你亲自去取薛平贵的血，不得有误。” 暗卫首领兴冲冲的去了，可眼看着就要到上朝的时间了才回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一夜没睡，李忱脸色不是很好看。 暗卫首领支支吾吾的，不知从何说起。 主要是他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这样诡异的事。 “陛下，属下晚归是有原因的，但恐污了陛下尊耳，也不知如何说来。” 李忱倒是精神些了。 “有什么不好说的，朕恕你无罪便是。” “这......属下过去时，那薛平贵正被一女乞丐霸王硬上弓，一身衣服被扒了个干净，我瞧那薛平贵一开始还有所反抗，后来竟有些沉浸其中。” “后来，不止那女乞丐，那乞丐窝里的其他乞丐也......” “行了，朕知晓了，你别说了，”李忱紧急喊停。 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这哪里是恐会污了他尊耳，分明连心神都受到冲击。 怎么办？突然就不想滴血验亲了怎么回事？ 一想到那样堕落之人的血液会和他的龙血混在一起，李忱就莫名觉得恶心，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玷污了。 不行，不能继续想了。 李忱将这个念头甩出脑袋，“去取清水来。” 李忱用针扎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到碗中，暗卫首领从怀中取出了好几个瓷瓶，一一排开，竟有十个之多。 “你取这么多血做什么？” “属下担心陛下嫌不够多，所以多取了一些。” 至于薛平贵的死活，谁管呢？ “少废话。” 看着两滴血泾渭分明，不曾靠近一分，李忱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好在薛平贵不是皇室血脉。 虽说他李唐皇室多的是叔叔强占弟媳儿子娶小妈公公霸占媳妇的事儿，可也没有一个跟乞丐当众淫乱的皇子，还男女不忌，这怕是往前往后数几百年都没有的旷世丑闻。 这绝对不能发生在他们李唐一朝。 “陛下可要属下？” 暗卫首领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倒也不必，他既然喜欢乞丐，那就让他做一辈子乞丐吧。” 李忱自问自己是一个宽仁的皇帝，薛平贵也许并不知情，而只是那些野心家手里的一颗棋子。 能让他活着，已经是李忱最大的仁慈了。 是仁慈还是折磨，想必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经历一夜非人折磨的薛平贵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阿鼻地狱。 可当太阳照亮他尽力隐藏的那些恐怖的咬痕时，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却爬上他的心头。 一闭上眼，他仿佛就能看见葛大葛青两兄妹的脸。 一开始，只有葛青，那种屈辱的滋味如骨附蛆，可当葛大发现他们在做什么时。 噩梦就开始了。 乞丐窝里什么事都会发生，那些小乞丐或多或少都被老乞丐们欺负过。 可薛平贵这样健壮的男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几乎是一拥而上，连葛青都被挤到了一边，只能听见她的几声谩骂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4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身子撕裂开的疼痛让他清醒又昏厥，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永远也没有结束的时候。 直到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洒下，最后一个乞丐才放过他，因为到了出去讨钱的时候了。 他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被扔在那里，没人给他穿一件衣服，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一样。 作为这群人的头头，葛大兄妹显然是不用出去的，他们只需要等着底下的小弟回来上交每天的收获就行。 葛大葛大二人就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左一右的蹲在破庙门口，那姿势别提多地痞流氓了。 也是，他们都是乞丐了，也不比地痞流氓差到哪儿去。 葛大嘴里还在回味。 “妹妹，还是你眼光好，找了个这么强壮的男人。” 葛青嘚瑟着。 “那可不，我葛青是谁，乞丐堆里的大姐大，眼光当然是大大的好，我当初一眼就看中了这小子，有劲儿，当老娘的男宠正好。” “他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男宠，而且大家的，这就叫......” “肥水不流外人田，”葛青接上。 “对对对，肥水不流外人田。” 薛平贵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竟然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头一阵阵的发昏，像是失血过多一样。 葛青耳朵尖，这破庙里除了那些快死的老乞丐，就只有他们的新婆娘薛平贵。 “哟，你醒了？” 葛青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 “杀了我！你杀了我！” 薛平贵唇无声而动，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 他不能考取功名，也不能从军了，他娶相府千金飞黄腾达的梦想也破灭了，后半辈子他都只能在老鼠虱子到处乱爬的乞丐窝里等死。 也许薛琪会发现他不见了，可他真的还有勇气出现在她面前吗？ 就连眼泪他都流干了。 “想死？想得美！” 葛大冷哼一声，看着薛平贵的眼神既冰冷又狠厉。 葛青指着薛平贵的鼻子就开骂。 “你竟然想死？你有什么好辛苦的？你只需要在破庙里待着什么也不用做，你可比那些窑姐儿好运了，这么多人伺候你一个，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一个黄花闺女还没跟你计较呢，你的身子才是脏透了，老娘还不敢再玩儿你第二遍呢。” 薛平贵被气得眼冒金星，竟是呕出一口血来。 葛青一见脸色一黑，狠狠在薛平贵身上踹了两脚才往外走，“就你还吐血？我看就是装病，穷人哪里会生病，你不要以为我们会给你治病，真是晦气。” “妹妹你别生气，赶明儿哥给你找个更好的伺候你。” 葛大跟在她后头哄着。 薛平贵瞳孔涣散，再次失去了意识。 王宝钏都没想到薛平贵扔进乞丐窝后会过得这样精彩，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引导着李忱发现了薛平贵而已。 看来李忱想知道的真相已经知道了。 也是，反正不是皇家血脉，就算是皇家血脉，薛平贵也不可能有好下场。 反而因为他昨夜的遭遇，他活了下来。 王宝钏操控着一只小鸟给薛平贵喂下了二十年的延寿丹和半颗健体丹。 她要他活着，却一直活在地狱，身体虚弱，可怎么也死不了。 薛平贵，希望你会喜欢接下来二十年专属于你的戏码。 薛平贵在在乞丐窝里水深火热时，乔装打扮的凌霄和代战也来到了长安城外。 “表哥，这就是长安城啊，确实比西凉繁华多了。” 看着长安城的繁华景象，代战不由感叹。 凌霄可没心情欣赏这些，他身为西凉的大将军，这次潜伏进长安城的目的是为了刺探大唐的军备情况。 可由于如今大唐和西凉关系紧张，长安城城门口盘查身份很是严格。 不经意间。凌霄看见了城门角落里那些脏乱臭的乞丐，不由计上心头。 那些乞丐进出城门那些大唐士兵不仅没有查验，反而对他们很是厌恶。 这是个好机会。 “好了表弟，别看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天黑后，凌霄带着代战找上了白天那群乞丐。 葛大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小白脸儿，但瞧着他们穿着非富即贵，恐怕得罪不起。 他们想进长安城，可以，给钱就行。 他就是一个做乞丐的，哪里管这些人是不是包藏祸心是不是什么敌国奸细，只要有钱拿就行。 结果就是凌霄和代战在葛大他们的掩护下成功进入了长安城，可还没有靠近哨所就被发现了。 “不好，有埋伏！” 他们也不是单枪匹马来的，带来的那些人手很快掩护着他们撤退。 凌霄在脑海里复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那些乞丐有问题？ 怎么瞧着也就像是一群见钱眼开的，怎么会跟朝廷有瓜葛？ 他们是没有，可他们跟朝廷盯着的人有瓜葛，所以当凌霄代战这两个人一出现在暗卫的监视之下时，他们就已经暴露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留着薛平贵也只是想钓钓鱼，谁想到把敌国奸细给钓出来了。 长安戒严，各个城门都被封锁，相府也组织家丁开始巡逻。 王宝钏没有睡下，而是在守株待兔。 她第一次见到代战的那堵墙离她的闺房只有十来步。 当仓皇躲避追兵的凌霄代战二人无奈之下随意翻进一处院落时，就被带着家丁赶来的王宝钏给围住了。 “将他们捆起来，跟我一块儿去见爹爹。” “是，小姐。” 书房中灯火通明。 王允也没想到她的宝贝女儿又给他带来一个惊喜。 “宝钏，这是？” “这二人就是今夜长安城中禁军追捕的西凉奸细，女儿也没想到这么巧，他们竟然慌不择路逃进了相府。” “好，干得好，今夜参与抓捕的家丁都赏。” 王允抚掌大笑。 “他们不肯说出姓名，但女儿在他们身上说出了西凉王氏的信物，这二人身份不一般，还请爹爹这就进宫告知陛下。” 王宝钏递给他两个令牌，上面的图腾是西凉王室的信仰图腾。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5 狼？如今还不是成了阶下囚。 王允冷哼一声，满含不屑与嘲讽。 “哼，真是不把我大唐放在眼里，你西凉主动挑起战争不说，更是敢潜入长安城刺探军情，到底意欲何为？且等我告知陛下，看你西凉如何给我大唐一个交代。” 这可是实打实的人质。 西凉王室如今只有一个继承人，就是代战公主，如今落到了大唐手里，到时候还不是他大唐说什么他西凉就是什么。 王允直接进宫去了，就像他说的那样，李忱知道此事也大笑三声。 真凤之女果然不一般。 暗卫首领才匆匆来报西南奸细进了相府，后脚人就被王宝钏抓住王允就带着人进宫了，还告知了他这样一个惊喜。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李忱越看越觉得王允一家都是忠君爱国之人。 所以王宝钏才会如此聪慧机敏。 论功行赏的事他自然不会忘，现在更重要的是即刻传令前线，告知西凉，你西凉代战公主已被我大唐所擒，若想代战无恙，就即刻退兵割地赔款，否则不死不休。 西凉王太后也给出了她的回答。 直接声称西凉王位会由她的侄女丽娜继承，代战被大唐俘虏，是为了西凉的安定，西凉子民会记住她的贡献。 西凉王太后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野心家，但她错估了大唐和西凉的实力。 没了凌霄，西凉何人掌兵？ 丽娜也做不到在短时间内整合西凉军队抗衡大唐。 中秋宴前后，前线已经传来了西凉溃败的消息。 想来不用多久，西凉就会彻底成为大唐的附属国。 “今日诸位与朕满饮此杯，恭贺我大唐江山稳千秋万代。” 李忱高举酒盏，意气风发。 “大唐江山千秋万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同山呼海啸，开启了这场盛宴。 宴会高潮，李忱让太监宣读了给王宝钏的圣旨。 “奉天承运，陛下诏曰： 今有王氏宝钏，智擒西凉公主，于国有功，特赐凤冠霞帔，宅院一座，黄金千两。 钦此。” 这凤冠霞帔还真是王宝钏怎么也逃不掉了。 不过黄金千两，还是蛮大方的。 她也知道唐朝大多的诰命都是封给已成婚的女子的，一个名头哪里有实际的好处重要。 “臣女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臣叩谢陛下圣恩，宝钏哪里当得陛下的赏赐。” 真当李忱没看见，王允嘴上谦虚着，那嘴角可一晚上都没下来过了。 “哎，丞相不必自谦，朕一向赏罚分明，丞相是国之栋梁，又教女有方，为我大唐立下大功，哪里就当不得了？” 李忱视线有一瞬落在王宝钏身上，她今日盛装打扮很是光彩夺目，烛光摇曳，她的轮廓忽明忽暗，就像他的心。 在这一刻，王宝钏的脸与梦中的神女重叠。 李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可见他内心的不平静。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是上天恩赐，才让他们有重逢的机会。 只是帝王高坐，王宝钏不敢直视君颜，他在她眼中只是个陌生人。 那怎么能行呢？ 他一下一下的摇晃着杯中的酒液，不知在想什么。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可被架着来到席间的代战和凌霄与这场热闹无关。 自那天被抓后他们就被关押在了驿站，满心忧惧，是锦衣华服这层壳子也掩盖不住的。 他们已经被西凉放弃彻底成为了弃子。 如今只能希望西凉能够胜利，或者大唐能够退兵。 可这种可能太过渺茫。 前世两国对战那般胶灼也是因为代战他们从长安拿走了他们想要的布防图，还有像魏家兄弟这样的国之蠹虫。 这刚杀了一批，群臣正是警醒的时候，充足的粮草与军备送到了前线，拿下西凉自然也只是时间问题。 井底之蛙终究会看清自己是怎样的小角色。 代战怎么也没想到，母后竟然会如此心狠。 她可是父王和母后唯一的女儿，竟然就这样被舍弃了。 她越发后悔为什么一时任性跟着凌霄来了大唐，她再也回不去西凉了。 看着这宴席上一个个庆贺胜利即将到来的面孔，代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往外冒，这样的胜利是以西凉人的性命为代价的，恐慌让她打翻了面前的酒水。 哐当一声，酒杯坠地。 在宽阔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刺耳。 众人纷纷侧目，当看清是何人失了礼数时，都不由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不过一个阶下囚，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公主，西凉对大唐来说也不过是蛮夷。 蛮夷果然未经教化，不识礼数。 上首的李忱眯了眯眼，“代战公主，可是今日这宴席不合口味？” 他正心烦呢。 凌霄拉着代战仓皇跪地。 “回陛下，代战并无此意，只是惊叹大唐物产丰饶，佳肴众多。” 凌霄心中叫苦，代战再如何也要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这群大唐人盯着，一着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代战的骄傲被击的粉碎。 那些或不屑一顾或嘲笑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凌迟了。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李忱量这二人也不敢造次。 “哦？是吗？西凉只是番邦小国，确实比不上我大唐，代战公主可要多用些才好。” “代战遵旨。” 代战行了个西凉礼。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可还能坚持多久呢？ 王宝钏平淡的看着代战面上的仓惶无措还有恐惧。 她和代战归根结底都是薛平贵成皇路上的牺牲品，是垫脚石和刀的区别。 可没有变的是，代战还是那般天真。 也是，西凉千娇万宠里长大的小公主，西凉未来的继承人，她唯一吃过的苦恐怕也就是最初遇见薛平贵在乞丐堆里睡了一晚。 她们都是输家，不过王宝钏先出招了。 这一世，就让代战成为她往上爬的资本吧。 谁让她是大唐人呢。 从立场上就跟代战站在了对立面。 所以薛平贵是如何做到在不知晓代战凌霄身份时，就因为那一面之缘就决定庇护代战凌霄躲开朝廷追查的。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6 人家可是奸细，与你交好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为了把你当挡箭牌好撤退嘛。 也就是薛平贵是主角，不然没有光环又无权无势的他早被坑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值得一提的是，薛平贵真的对大唐有归属感吗？ 也许并没有。 不然他后来也不会娶了代战成为西凉王。 走投无路是一方面，对大唐没有归属感也是一方面。 王宝钏收回视线。 她不会觉得这样对代战有多残忍，她只是将命运拨回了正确的轨迹。 在大唐这座庞然大物前，等待西凉的只有灭亡。 不自量力先挑起战争的一方自然要付出代价。 很快就有宫人上前将代战那处座位收拾干净，代战重新坐下，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王宝钏也有心情品尝起眼前的美味佳肴来，可她很快就感觉到手边一阵湿润，原是给她上果子饮的小宫女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踉跄了一步将果子饮洒了出来。 “贵人见谅，是奴婢笨手笨脚的，竟污了贵人的衣裳。” 小宫女就要跪下认罪，王宝钏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几乎是瞬间，她感受到那高台之上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王宝钏反应过来，这恐怕是李忱的意思，让她离席是想做些什么？ 出去一探究竟就知道了。 “无妨，小事儿而已，我换身衣服就好了。” 王宝钏柔声安慰那小宫女，犯不着为难人家，她也是听命办事而已。 小宫女诚惶诚恐的退下了。 她作势就要起身。 “宝钏，怎么了？” 王老夫人听见她这边有动静，不由看了过来。 王宝钏抿唇一笑，恰如出水芙蓉，“娘亲，女儿无事，不过是打湿了衣袖，我下去换一身就好。” 王老夫人又叮嘱了一句，“今日宴会不比寻常，芙蕖，跟好你家主子，可别迷了路冲撞了什么贵人。” 今日前来的赴宴的皇亲国戚可不在少数，宝钏又刚得了赏赐，总归有些惹眼，王老夫人就怕得罪了什么人有人给宝钏使绊子。 “娘亲你放心，女儿去去就来。” 换衣有专门的宫人引导，王宝钏没多久就换上一身绛紫色烟罗的繁花宫装，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紫色的花纹，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裙摆曳地，优雅华贵。 紫色为尊，这样的颜色穿在王宝钏身上不仅不会浮夸，反而愈显高贵。 芙蕖替她调整着发髻上的珠钗，“这样的颜色很衬小姐的肤色呢。” “确实不错，这可是我们铺子上的新款式，果然很是独特。” 王宝钏满意的点点头。 她今日的两身衣裳，一件绯色，一件绛紫色，都是精心挑选好的以备出现什么意外。 王宝钏最后确认了一遍身上都妥当了才走出了房间。 而太液池就在回宴席的必经之路上。 快要靠近太液池时，王宝钏明显感觉到那带路的宫女刻意放缓了脚步，像是在拖延时间。 芙蕖也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见她摇头，也就没有多余的动作。 晚风带来阵阵桂花香，夹杂着池水的凉意，没有那么馥郁只是一股淡淡的幽香。 池边的亭中隐隐能看见一人驻足远眺。 李忱身着一身紫色的圆领袍衫，头戴玄玉冠，腰间是一对白玉双佩，端的是身姿挺拔，只一眼就能瞧见。 王宝钏挑了挑眉，从她离席到现在也就小半个时辰，李忱竟就能换好衣裳在她的必经之路等着她，这是早有准备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李忱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一时都不知如何反应。 宫灯释放着温暖的光辉，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李忱从未这样近的看过她，眉如远山眸似星辰，直面她的美貌冲击，他那颗心快得就快要跳出胸腔。 握成拳的右手已经起了层细密的汗珠，这一刻他竟然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连说什么都不知道。 王宝钏只与他对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李忱虽已经年过三十，却保养得宜，身材挺拔一看平时也是精于骑射的，眉眼深邃面容沉稳，可见其胸有乾坤。 薛平贵能有那张好相貌，引得好几个女子对他倾心，李忱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反而多了分成熟的韵味和上位者的威严。 还是王宝钏先开口，“这位贵人，妾这厢有礼了。” “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只是在此处散散酒气，可有打搅了姑娘兴致？” 李忱已经开始没话找话。 “不曾，郎君多虑了。” 王宝钏摇摇头，又悄悄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思考他是何身份。 李忱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 他原想用真实身份来见宝钏，可又想到宝钏正值妙龄，而他已经年过三十，后宫虽然无甚姝色，却已然不干净了。 宝钏的二姐夫年轻有为后院又干净，更是对她二姐关怀备至，宝钏可是表露过好几次羡慕的神色。 是了，这女儿家哪个不盼望着同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是一上来就表明身份，恐怕宝钏不会接受他反而会适得其反，还是慢慢来的好。 正当他以为她猜出他的身份时，王宝钏却轻咦了一声，“我观郎君似乎有些面熟，郎君可是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兄弟子侄？” 王宝钏故意提起了薛平贵，李忱心跳都停了一拍，没想到她还记得薛平贵。 可又想到薛平贵如今的处境，不由松了口气。 宝钏怎么会看上那样的烂人，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摇了摇头，定了定心。 “不曾，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有人容貌相似想来也不是什么怪事，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这样吗？原是妾看错了，今日乃陛下设宴，郎君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王宝钏似乎并不想抓着这个问题，温柔提醒了他一句，转身就要离去。 “姑娘，等等！” 李忱连忙叫住他。 “郎君可还有事？”王宝钏转过头来，眼中有些疑惑。 眼看着宝钏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对劲，李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7 “在下听姑娘的声音似乎也有些耳熟，姑娘可还记得一月前慈云寺山下，山路难行，有一行人助姑娘脱困？” 王宝钏的眼睛微微睁大，如同夜空中明亮的星辰，“原来是郎君相助，妾在此再次多谢郎君当日的善举。” 李忱唇边笑意加深，眼角眉梢都是喜悦。 “姑娘不必言谢，姑娘当时以金相赠说是请在下吃茶，只是可惜我甚少出门，不知姑娘可知这长安城中有什么推荐的去处。” 他知道宝钏最近新开了一家茶肆，名唤青玉坊。 “郎君是对茶道感兴趣？” 这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是也不是，”李忱眸光微闪，“想来姑娘也看出了在下的身份，身为宗室子弟，虽受朝廷供养，但我却不愿这样碌碌无为，听闻王家三小姐经商有道，在下也有心学习一二，还请三小姐成全。” 李忱这谎话是张口就来，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努力上进的宗室子弟，言语又如此诚恳，更增加了可信度。 跟宝钏学习经商之道只是一个借口，他真实的目的是为了接近宝钏。 王宝钏也没说自己信还是不信，只点头道。 “原是如此，郎君既开口，妾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妾正好有一间茶肆，名唤青玉坊。” “三日后，妾请郎君一聚，一是吃茶感谢郎君，二是学习商贾之道，还望郎君莫要迟到。” 既然他想要玩儿这样的把戏，自然是配合他了。 但王宝钏也不会一直装成被蒙在鼓里，以她的聪慧若察觉出真相也是时间问题，察觉不出来反而有些奇怪。 “一言为定。” 李忱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看来偶尔的示弱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果然是个心软的姑娘。 王宝钏微微欠身，就带着芙蕖离去。 李忱始终注视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回廊深处。 等王宝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芙蕖才小声道，“小姐，您与那郎君素未谋面，怎得就轻易答应了他？” 芙蕖比小莲更稳重些，不多嘴，忍到现在才说也是担心她。 王宝钏抚摸着鬓边坠下的流苏，语气平淡，“宫中人多眼杂，不答应他难道跟他在太液池纠缠不成？” “他既然借口讨教经商之道，我不如顺水推舟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买卖。” “而且不管他身份如何，今日能够出席的哪个不是王亲贵族高官权贵，他明知晓我身份却还是选择接近我，这说明他并不畏惧相府的权势，平白得罪了对相府有什么好处？” “那小姐可要告知相爷和老夫人？” 王宝钏闭目养神，“晚间我会跟爹爹提的。” 总得让王允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见她休息芙蕖也不再说话了。 第二日晨间，王宝钏将昨晚与李忱的相遇一一道来。 王允承认，他心头升起的第一种情绪是愤怒，那人的行为说得上是失礼。 宝钏从小是被他娇养长大了，虽有些忧心宝钏的婚事，可王允也没想到竟有人觊觎他的宝钏。 他根据宝钏的描述将自己记忆中的长安适龄男子都对了一圈都对不上。 王允沉吟片刻还是问道。 “宝钏，你是如何打算的？” 他倒是不觉得自家女儿会被那男子迷了心，不然也不会主动跟他坦白这事儿。 “爹爹，女儿的婚事您和娘亲一直忧心，女儿也知道，总不过那人是觊觎女儿的美貌，女儿心中有数。” “再者，以女儿的家室也得配门当户对的夫婿，想来不久后爹爹也会给女儿相看人家了。” “确实不错，”王允扶了扶胡须。 这突然冒出来的宗室子弟倒是让王允起了心思。 虽说宗室子弟大多碌碌有为，可若那人肯上进，宝钏后半辈子也是衣食无忧的，而且背靠皇家也能安稳度日。 “你要去见那人也可以，左右是在我王家的地盘上，以防万一带上护卫。” “女儿明白。” 青玉坊，到了约定的日子，李忱早早就到了。 他坐在楼上的雅间正翘首以待，桌子上的点心他动都没动，一双眼盯着窗户外头。 “主子，王姑娘想来很快就会到了，主子不妨坐下先喝盏茶慢慢等。” 李忱只当没听见。 杨师道见劝不动，只好让一旁候着的茶侍退下。 他还真没见过主子什么时候这般重视过一个女子。 光这身上穿的就纠结了三天，活脱脱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这老房子着起火来是真要命。 终于，在李忱的望眼欲穿中出现了一辆有些熟悉的马车。 杨师道眼尖认了出来，“主子，是相府的马车。” 李忱一下子站了起来。 终于来了。 王宝钏被芙蕖扶着下了马车，微微抬头正好与楼上的李忱对上视线。 微风正好，吹起王宝钏身上的披帛。 她今日只着些许首饰，一身淡粉色襦裙，如那三月桃花般娇艳，这少女模样越发让李忱移不开眼。 这般年轻，这般美丽。 可他已经...... 王宝钏对他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李忱脑海中就只剩下那个笑，连刚才还有些纠结自己年纪大了都忘了。 李忱目光追随着，直到王宝钏上楼才克制的收回视线。 “公子竟来的这样早？” 王宝钏踏入包厢，扫了眼桌上分毫未动的茶点和已经有些冷却的茶水，“可是这些点心不合口味？公子若有喜欢的口味，妾可以吩咐膳房单独给公子做。” “没有，”李忱忙回答，“你这地方清新雅致，点心精美，想来很受达官贵人文人墨客的欢迎。” 王宝钏不由轻笑。 “公子不必紧张，我这铺子开着自然不会介意人提意见，公子既是宗室子弟，那肯定知晓达官贵人的喜好。” 李忱闻言才认真看了看左右，插花屏风熏香都是恰到好处，可见宝钏心思缜密处事周全。 这些点心和茶水甚至有几样宫里也不见得有，定是花了心思才得来的。 “姑娘这里的东西怕是跟宫里的贡品也差不了多少了，想来定能日进斗金了。”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8 “公子谬赞了，哪里就能同宫中相比，不过是女儿家的巧思。” 王宝钏拿起一旁的茶具，在茶饼上取下茶叶，再用恰好温度的山泉水醒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长安城大多是蒙顶阳羡，冲泡方法大同小异，这黄芽产自寿州，也就品个野趣，郎君尝尝可还喜欢？” 李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双手上下游走，最终停在他面前。 李忱拿起饮了一口，唇齿留香，赞了一句。 “不错。” 最重要的这是宝钏亲自泡的。 “郎君可还想尝尝别的？” “客随主便，姑娘且随意吧，不过有茶侍在，姑娘不必亲自动手，累着就不好了。” 眼前之人远比暗卫口中的人更加生动，他只想与她多相处会儿。 “郎君体贴，”王宝钏对雅间外头吩咐道，“将库房中的那几饼上好的茶饼都拿来，郎君既然对茶道感兴趣，不如同妾一同品鉴品鉴。” 李忱每喝一口都评价两句，不偏不倚。 “能够搜罗这些好茶，想来姑娘花费的精力人力都不少。” “万事开头难，铺子步入正轨后也就没那么费精力了，郎君今日可有收获？” “自然，姑娘今日让在下受益良多，前十几年浑浑噩噩，如今痛彻心扉想建立一番事业，姑娘觉得在下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这话也算得上是李忱前半生的内心剖白，皇家争斗向来残忍，在侄子和马元贽的双重威胁下，李忱装疯卖傻了十几年才活了下来。 “大器晚成者也不在少数，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这位可不就是大器晚成嘛，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匹黑马。 “有姑娘的话，在下定能成功。” 李忱眼睛一亮。 这一路艰辛只有他和母后知晓，宝钏哪怕不知晓他的身份，也能安慰他，告诉他不必妄自菲薄。 还从未有人这样理解过他。 李忱心湖荡漾。 “既如此，妾同郎君也算是相识了，不知郎君名讳？” 王宝钏开始了试探。 只是相识吗？李忱微微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他们已经到相知的地步了。 不过也好，至少他已经出现在宝钏的世界里了。 “我在家中排行十三，姑娘可唤我十三郎。” “十三郎？” 听着自己的名号被少女温柔细腻的声音念出，李忱突然觉得耳根一红，手握成拳挡住快要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 “嗯。”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克制什么。 王宝钏扬了扬眉，“十三郎，你怎么了？” “咳咳，我没事，我可以叫你宝钏吗？” 他快速投来的那一眼，眼中的渴望是那样炙热，又很快移开视线，像是担心自己冒犯，微垂着眸子。 “若不妥也无妨，是我失了礼数。” 这神态还怪可怜的。 “可以。” “什么？”李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三郎就唤我名字吧，宝钏，我的名字。” 王宝钏笑的真诚。 真诚才是必杀技。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隐瞒身份。 让她想想，到时候该如何惩罚他呢？ “宝钏，你的名字很好听，你爹娘一定待你很好。” 如珠如宝。 以后他也会待她如珠如宝的。 他们是前世姻缘今生相会，已经错过一世了，他绝不会再错过。 “十三郎可是羡慕了？” 王宝钏半张脸被红粉芍药双面绣团扇挡住，却遮挡不住那双盛着笑意的翦水秋瞳。 李忱顺她心意的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我在家中排行十三，父母有更疼爱的兄长幼弟，哪里能看得到我？所以我才想出来打拼一番。” “郎君可有打算自立门户？”王宝钏收敛笑容，像是在认真为他考虑。 “自然有，只是我孑然一身，又无妻子为我筹谋，怕是也要一年半载才能成功。” 李忱暗戳戳的表示自己没有妻子。 那时候他装疯扮傻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登基后他也不曾立后，后宫也是小猫两三只。 前段时间还解决了一个愈妃，后宫位分最高的也就一个美人，他已经有大半年没召幸过的，其他的更是连印象都没有。 李忱都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皇后。 是的，皇后。 一开始李忱还想着等宝钏有孕后再立后，也能名正言顺，可当见过她后，李忱就想一步到位了。 他想宝钏做他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他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大唐江山将在他们手里走向又一个盛世。 “郎君这个年纪竟未娶妻？” 李忱脸色僵了一下才有些落寞的回答。 “我不受父亲重视，排行又靠后，没有继承爵位的可能，自然也没有人家看得上我，后院也只有几个当初母亲送来不好拒绝的侍妾罢了。” 王宝钏越看他越觉得这人像是孔雀在开屏。 一骨碌把后院情况都说了个遍，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杨师道全程眼观鼻鼻观心。 他也是没眼看他家主子这样子了，降低存在感才是最好的选择。 免得以后主子想起来今天的场景想杀他灭口。 做奴才最重要的是不是讨主子欢心，而是保命。 王宝钏多少有些啼笑皆非，还要耐着性子安慰他。 “原是如此，妾还以为，”王宝钏欲言又止，“十三郎前半生坎坷，后半生定能娶一知心女子为妻，平安顺遂。” 李忱差点儿就想直接说他想娶她了。 话到嘴边又生生拐了个弯儿，“宝钏如此蕙质兰心也定能寻得一良人。” “那就借十三郎吉言了，爹爹确实有提及我的婚事，想来不久就会替我在京中相看。” 王宝钏笑意盈盈的扔下一个炸弹。 瞧见眼前人眼中对未来夫婿的期待，李忱只觉得苦涩。 以他的身份要让宝钏入宫也不是难事，可定然会让宝钏心生芥蒂，他想要与宝钏两情相悦，是他太过贪心。 他对杨师道使了个眼色，“以王丞相的眼光，宝钏未来的夫婿定然是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哪里比得过他这个真龙天子。 看来他得给王允一点暗示，不然真让王允给宝钏定了亲就不好了。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19 他接过杨师道手里的锦盒打开，是一套宝石头面，那上头最耀眼的红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宝钏，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会喜欢。” “十三郎破费了，”王宝钏没有扭捏，直接收下。 没有女人不喜欢首饰的，这宝石怕是番邦来的贡品，请了长安城有名的匠人打造，款式都是现在长安城最时兴的，是用了心的。 “你喜欢就好，一些金银而已。”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李忱如今也知晓了这种滋味。 可他不是周幽王，宝钏也不是褒姒，他大权在握，想讨心上人欢心而已，又有何错？ 他只恨给她的不够多。 想到那些正在加班加点赶制的首饰华服，李忱稍微安心些。 下次，他会送她只有中宫皇后才能佩戴的九尾凤钗表明心意。 两人相谈甚欢，眼看日头高挂，王宝钏起身送客，还让芙蕖包了好几包点心。 李忱那叫一个一步三回头，别提有多舍不得走了。 “回来了？” 王允坐在正堂。 “女儿回来了。” 王宝钏莲步轻移，心情看上去还算愉悦。 “如何？” 王宝钏知道他是在问李忱的事。 “那人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王宝钏侧身，让芙蕖将那头面呈给王允看。 “此物颇为难得，怕是今年的贡品，一事无成的宗室子弟如何能得到？” “你与他相谈甚欢？” “如爹爹所料，女儿试探了他的学问，对答如流，可见不俗，这样的人怎会籍籍无名？” “有理。” 王允顺了顺胡须，“那宝钏你觉得他可是对你有意？” 王允本打算亲自去看看，但被王宝钏劝住了。 上位者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搅兴致，王允又是她的父亲，就算心中有什么也不好发作。 可日久见人心，难保以后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女儿还未试探，那人就主动告知了后院简单，又送了这样的见面礼，恐怕有意。” “那宝钏你？” 王允坐直了身体。 那人身份不简单有才华是一回事，可他已经年过三十，而他的宝钏正是少女年华。 “爹爹放心，女儿只是觉得这人有意思，既对我有意却这样遮遮掩掩，心不诚。” 王宝钏微微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那就好。” 王允松了口气。 “婚姻大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宝钏你的婚事还得你愿意才是，爹爹也只能在家世人品上替你把把关。” “女儿明白，左右是嫁给长安城中的子弟，再不济找个身家清白有上进心的也好，总不至于进宫。” 王宝钏故意提起自己不愿进宫，王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不可能，爹爹怎么可能让你进宫，那后宫的争斗何其凶险，就算你这般聪慧爹爹也不忍心让你吃苦。” “女儿就知道爹爹疼女儿，不过那人的身份爹爹还得再想想，在家中排行十三，而立之年却无正妻，前半生历尽坎坷，如今否极泰来，爹爹你说，这人会是谁呢？” 王允跟随她的话陷入思考，门房突然来报，“相爷，宫里来人，说是有西凉前线战报，请相爷入宫。” “原是陛下有请，爹爹，女儿就先退下了。” 王宝钏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王允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坐上进宫的马车时，他突然灵光一现。 怎么就这样巧，宝钏前脚刚回来，后脚就请他进宫了。 进了宣政殿，王允怎么看李忱都觉得不对劲。 那人在家中排行十三，当今圣上也排行十三，那人年过三十无正妻，陛下未曾立后后宫也无高位妃嫔，至于前半生受尽坎坷如今否极泰来，说的不还是当今圣上。 宝钏退下时说的那句话是不是也是在提醒他，只不过不方便说。 陛下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宝钏玩这样的把戏，可真是不要脸。 有道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 褪去那层帝王滤镜，王允看李忱分明就是一头图谋他家小白菜的大肥猪。 “丞相来了？快请坐，杨师道，还不给丞相上茶。” 李忱像是真的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同他商议，见他进殿，忙放下毛笔，王允却一眼看见那奏折就只翻开了一本。 以往日陛下处理政务的速度，怎么也有一般奏折处理完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明显是匆忙做的伪装。 “陛下处理政务辛苦了，公公伺候陛下就好，老臣不用麻烦公公。” 王允拱了拱手，在心中冷哼一声。 一个不好，他的宝贝女儿就要进那吃人的深宫了。 说句不好听的，老夫少妻的，到时候受罪的还不是他家宝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虽官至丞相，可君臣有别，他又能阻拦多久？ 这位可是天子，天子想要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当年高宗皇帝和玄宗皇帝不也是如此，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得到心爱的女人。 他李唐王室向来都是这样蛮不讲理的。 心中不忿，脸上也难免带了几分。 “陛下，不知前线战况如何？可是有什么变故？” “一切都好，刘将军已经攻破西凉王城，不日大军就能班师回朝，朕传丞相入宫是想同丞相商讨如何处置西凉。” “那陛下是想在西凉设都护府彻底将西凉纳入我大唐版图，还是将西凉作为大唐的藩属国，每年纳贡。” 无非是这两种处理办法。 果然就是找一个借口让他进宫。 “朕的意思是在西凉设都护府，以震慑那些对大唐虎视眈眈的西域诸国，不知丞相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青史留名就在眼前，李忱怎会轻易放过西凉这样大的一块肥肉。 王允想了想，“此人需有治理边疆的经验，还要有带兵打仗的本领，能在西凉筑起一道防线，老臣推荐郭昕之孙郭定西。” “郭将军竟还有子嗣尚存？” 李忱都惊讶的站起了身。 郭昕这个名字在大唐实在如雷贯耳。 他镇守西域四十多年，面对吐蕃凶猛的进攻也不曾退后半步。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0 先后被封御史大夫、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观察使，德宗时期更是被封为武威郡王。 最后以身殉国，何其壮哉。 “不敢欺瞒陛下，老臣也是机缘巧合才得知的，当年安西都护府被攻破，安西军残部护送他赶往长安隐姓埋名，直到陛下登基，此子才开始从军，如今正在刘义刘将军手下担任副将。” 这还得多亏了魏虎，李忱一提他就想起这么个人来。 郭定西此人刚正不阿，用兵如神，当初颇受魏虎排挤。 王允调查过他的底细后，知晓他是郭昕郭将军的后人，良心尚存，以免他深陷官场漩涡埋没了人才，于是运作了一番，看似是流放当大头兵，实则将他送到刘义刘将军手底下当大头兵。 刘义也是个直性子，郭定西经过大大小小的战役，很快就在刘义面前露了脸，如今更是成了攻打西凉的主力之一。 未来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得他推荐郭定西也能记他一份情。 王允他自知年事已高，若从前还有心在朝廷叱咤风云，可现在为了宝钏以后的前途，他就得学会明哲保身。 陛下膝下如今可没有皇子，未来王家百年的荣光容不得他犹豫。 王允一番话说完，李忱支着一只手，心中考量着王允推荐的这个人。 “原是如此，这样说来，这郭定西倒是个不错的人。” 王允又加了把力，“郭定西继承了他祖父武威郡王的遗志，对大唐忠心耿耿，更是一心收回西域，想必刘将军在奏折里也替此人表功了。” 李忱往后翻了翻果然不出王允的预料确实如此，郭定西在这次战役中身先士卒，刘义很看好他。 “朕这就下旨在西凉重建安西都护府，命郭定西为安西大都护，望他早日安定西凉，护佑我大唐边疆。” “陛下英明。” 王允躬身道。 【注明：大唐名将郭昕确有此事，但其子嗣后代无明确记载，系作者艺术创作，特此提示，以免误导】 这件事了结，就是如何处置西凉王室了。 当初那西凉不自量力的跟他大唐开战时，李忱就等着这一天。 他也要学太宗皇帝让颉利可汗跳舞，让那西凉王知晓冒犯大唐的代价。 就是不知道西凉王会不会跳舞了。 李忱志得意满。 “西凉已经递交了国书，不日西凉王室就会被押送入长安，鸿胪寺那边丞相多尽心。” “好歹曾经是一国之主，也不能慢待了，朕正打算封他个爵位以示宽厚。” 不能高了，也不能低了。 那些西凉的子民可都看着他们大唐会如何处置他们的曾经的王。 为了使西凉子民尽快融入到大唐，李忱也不会赶尽杀绝。 “陛下仁慈。” 王允也没说什么，这是一贯的处理方式。 李忱瞥了他一眼，他怎么觉得这老狐狸是在骂他呢。 他又想起仓促召他进宫的缘由，不自然的咳嗽一声。 “杨师道，给丞相上杯好茶。” 公事说完了，就轮到私事了。 是他心急了，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口谕已经出宫了，只能硬着头皮用奏折当借口。 “多谢陛下。” 王允接了这杯茶。 不接能咋的，这还不是他女婿，就算是他女婿了也不行，他是大唐的帝王。 “老臣年事已高，怕是只能再替陛下效力几年了。” 王允先递了台阶。 “丞相何出此言，丞相正值壮年，大唐江山还得有你，朕也需要你。” 这话放在几个月前就是敲打，可现在说来却多了点真心。 实在是最近有王允的配合，他处理起朝政来确实顺手多了，王允毕竟在朝廷深耕多年，手上的人脉还是很可观的。 当然也有宝钏的缘故。 王允做感动状。 “有陛下此言，老臣死而无憾。” “只可惜老臣膝下无子，几个女婿也是个不中用的，怕是不能为陛下效力，还闹出魏家那样的闹剧。” 他重重叹了口气。 李忱清楚王允这是在自谦。 苏龙确实有几分本事又为人正直，从不结党营私。 那崔家小子还不知成分，可以王允的眼光，定然也是个人才。 王允唯一看走眼的也就是魏虎，如今坟头草怕都有几丈高了。 “丞相何出此言，你虽只有三女，却个个才貌双全。” “就好比你之三女，更是立下大功，丞相也该替朕替大唐江山考虑，振奋精神，休要提什么年事已高。” “多谢陛下宽慰，老臣铭感五内，老臣和拙荆一直牵挂着宝钏的婚事，想来明年就会有好消息了，如此老臣的三个女儿也有了归宿，也能安心了。” 王允抛出了李忱感兴趣的话题，果然见李忱神情微变。 李忱心下一紧。 宝钏说的是真的，王允真的打算给她相看人家了。 “丞相的家事自然也是朕的家事，既然丞相有意替你之三女择亲，不如这样，你在长安城搭建绣楼，于明年三月初三上巳节抛绣球择亲，届时长安才俊皆可参加，如何？” 李忱脑袋转了又转，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能拖一阵是一阵。 如何？不如何。 王允心下是不满意的。 帝王的真心是最廉价的东西，如果是真心爱重宝钏，为何不直接下旨，册封宝钏为皇后，却搞这么一出。 但他只能点头应下。 当王允带着圣旨回相府时，相府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绣楼招亲！陛下怎会下这样的旨意？” 王银钏脱口而出，一脸的不敢相信。 她妹妹再怎么也嫁得出去，哪里犯得着绣楼招亲，陛下这是对相府不满吗？ “银钏。” 王允用眼神劝住她，王银钏只要闭上嘴。 王宝钏面色看似平静，实则是没想到剧情居然就这么又圆了回来。 抛绣球这一茬是避不过去了是吧。 “相爷，可是陛下？” 王老夫人眼中有担忧，王允冲她摇摇头，“夫人不必担忧，稍后我会跟你解释。”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他夫人是不能隐瞒的他也不会隐瞒。 王老夫人点了点头，却依旧愁容满脸。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1 王允摆摆手，“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金钏银钏，扶你娘回去吧，宝钏，你留下，爹爹有话跟你说。” 绣楼招亲的事儿，王允打算跟王宝钏单独商量，于是让他们几人先下去。 “爹爹。” “爹爹的宝钏你可是给爹爹一个惊喜呀。” 王允半是无奈半是后怕。 王宝钏眨眨眼，“那爹爹喜欢吗？” 王允无奈叹气，有道是乘龙快婿，他也没想到真来条真龙呀。 “你可知君心如渊，宝钏，爹爹是担心你入了那后宫爹爹无法替你撑腰呀。” 王允从不觉得帝王的后宫是个好去处，那不是锦绣前程而是吃人的地狱，他不想宝钏成为帝王手里的人质。 “爹爹怎么就知道这不是女儿想要的呢？” 王宝钏勾唇一笑，第一次在王允面前表露出自己的野心。 “宝钏你？” 王允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女儿。 “女儿从小被爹爹悉心教导，当然知道怎样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爹爹没有儿子又如何？女儿也能成为爹爹的骄傲，王家的骄傲。” “唉，宝钏你已经是了。” 王允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他没想过这个小女儿心里竟然藏着这样大的事。 相府有他在，哪里就要宝钏扛了？ “可爹爹，这不够，爹爹官至丞相却如履薄冰，随时都有一落千丈的可能。” “为了相府这个家，宝钏会铲除一切相府的敌人，野心勃勃的魏家，帝王的猜忌，女儿都已经替爹爹解决。” “而这最后一步，女儿会稳稳当当的走下去，中宫皇后之位，未来大唐皇帝外孙，能再庇护王家百年。” “爹爹，我要今后的大唐皇帝都流着我王家的血。” “可会不会太冒险了？”王允被她说的心潮澎湃，却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冒险？爹爹可知相府有多少人在看着女儿？” “九人，整整九人。” “在那次慈云寺与那位一见后，这些人就出现了，爹爹觉得那位对女儿有几分真心？” “女儿还得感激爹爹和娘亲给了女儿这张脸，又教导得女儿知书达礼。”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爹爹，这条路女儿就算不想走那位也会推着女儿走。” 王允沉默了。 王宝钏继续说了下去，“今日我不过小小试探，那位就弄出了个绣楼招亲，”她轻笑一声，“绣楼招亲，天定姻缘，爹爹觉得如何？” 这样好的意头才会让李忱对那个梦深信不疑，相信她会与他共建大唐盛世。 “爹爹明白了，你想做的爹爹会帮你的。” “那就请爹爹让人好好建造绣楼吧，这会是女儿和那位一生佳话。” 王宝钏打算利用民间舆论，后世便会记载帝后情深，姻缘天定，这招前世王宝钏就用的很好，她会用的更好。 有一就有二，有了那次品茶，李忱隔三差五就会邀请王宝钏外出游玩，三次王宝钏才会答应一次。 眼看着感情日渐深厚，王宝钏却借口要整理嫁妆不再与李忱见面，而是借飞鸽传书。 一番拉扯过后，李忱更是对王宝钏着迷了。 而一月过后，西凉王室也被押送进京。 长安城门口，马车停下，激起一阵烟尘。 西凉王和西凉王后被丽娜搀扶着下了马车。 看着明显苍老不少的父王母后，代战一时五味杂陈。 “父王母后......” 代战红了眼眶。 鸿胪寺卿哎了一声，“县主，小心祸从口出，往后可没有什么西凉王和西凉王后了，只有大唐的安乐侯，西凉如今已经是我大唐的领地。” 鸿胪寺卿挺胸抬头，能对这些人有好脸色就怪了。 代战小脸一白。 “安乐侯？” 代战不通汉学，却也清楚这不是什么好封号。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西凉王室的未来，一眼就望得到尽头。 在长安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他们不知晓西凉方面的消息，今天被放出来却是迎接父王母后。 “不错，皇恩浩荡陛下仁慈，不仅封了爵位还特意赐了府邸给你们居住，今后都是大唐子民，你们可得感念陛下的恩德。” 鸿胪寺卿审视的目光看着这几个“阶下囚。” 侯府宽敞华丽，却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暗中怕是还有不少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多谢大人，”原西凉王后现安乐侯夫人深吸一口气，主动道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鸿胪寺卿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就离去了。 “母......母亲，”那句母后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 “走吧，有什么话进去说，”安乐侯夫人叹了口气，里头有太多情绪，又能如何呢？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输了就得愿赌服输。 至少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代战还年轻还看不清，但以后会明白的。 代战心里酸涩得厉害，只嗯了一声。 一旁的丽娜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是有些怨丽娜的，可丽娜有什么错，母后又有什么错。 她能怪的只有自己。 如果不是她，凌霄不会被抓，西凉也不会亡，父王母后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丽娜与她身后的凌霄对视一眼，眼中的情意和思念是那样清晰。 “凌霄，你过得还好吗？” 她落在最后，在凌霄身边小声问道。 凌霄沧桑了不少，下巴还生出了些胡茬，哪里还有丽娜记忆里意气风发的西凉大将军的模样。 她没有嫌弃，只有心疼。 “我没事。” 见到故人，凌霄勉强笑了笑，“你呢？你还好吗？” 身在长安城，凌霄这个曾经的敌国将军处境本就更加艰难，可他还要护着天真的代战。 “我很好，只是很担心你。” 带了些哭腔的声音让凌霄脚步微顿。 他知道丽娜一直喜欢着他，可他心里只有代战，所以只能拒绝她。 代战是明媚张扬的，如同天上的太阳，热烈耀眼。 丽娜就是那静谧的月亮，只会默默看着他，从不勉强他。 可经历过人生低谷，凌霄有些想法改变了。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2 代战从小在宠爱中长大，远不比从小失去双亲的丽娜坚强。 他是喜欢代战的，更是多次表示他想娶代战，在与大唐作战时更是不顾性命，只想得到西凉王和西凉王后的认可。 可认可得到了，代战却没有答应，凌霄只能退后一步默默守护她，可时间久了他也会累的。 这些天代战总在他耳边说自责的话，说的多了，他从一开始的开解她，到现在的沉默不言。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冲丽娜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我很好，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丽娜敏锐的发现凌霄看她的眼神变了，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不在乎，她只知道，他终于能看见她了。 “凌霄。” 丽娜情不自禁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凌霄也没有后退。 一行人在正堂落座，安乐侯夫人方才开口。 “代战，跟母亲说说这些天你和凌霄在长安的日子。” 她得摸清楚上头那位到底对他们是什么意思，这决定着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若设身处地，大唐沦陷成为西凉的地盘，她绝对做不到放过大唐皇室。 只能说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代战摇摇头，“母亲，很不好，你们没进长安之前我们一直被人看管在驿站，唯一一次出去还是中秋宴，那时西凉已经传来兵败的消息。” 安乐侯夫人早预料到代战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凌霄，你来说。” 她还是很信任凌霄的。 代战虽有些憔悴，却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定是凌霄替她挡住了外头的风雨。 “夫人，大唐皇帝像是想效仿太宗皇帝，所以才未对我等赶尽杀绝。” 凌霄心中也有野望，大唐是强大的，也是包容的。 大唐有名的将领中，如尉迟恭高仙芝，也不是汉人，一样能够建功立业施展抱负。 既然西凉国破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他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吗？ 凌霄看了一眼丽娜，这段时间丽娜遭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临阵换储，不管她做的好不好，国破这顶黑锅都已经甩在了她身上。 可代战是如何做的，听闻这消息的第一时间她竟然在怪西凉王后抛弃了她，怪丽娜没能拒绝。 她始终学不会长大。 需要身边人捧着她让着她，可凌霄不想再围着代战转了。 他有想做的事，有想努力的目标，也有想守护的人。 丽娜很爱他，也值得他爱。 安乐侯与安乐侯夫人对视一眼。 大唐太宗皇帝可是一代明君，被西域各国上尊号为天可汗。 如今的大唐皇帝如果真有此心，必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代战只觉得屈辱，瞪大眼睛，“难不成他还打算让父亲如当年的颉利可汗一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献舞不成？” “不无可能，侯爷夫人，想必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召见我等，也不是非要献舞，而是表明我们的臣服之心。” 丽娜思路清晰。 妥协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 很显然，大唐的军队将他们的傲骨彻底打折了。 臣服，是唯一的生路。 安乐侯重重叹息一声。 “本侯明白。”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当大唐拒绝西凉成为附属国而是将西凉纳入大唐板块时他就知道了。 如今他们都是大唐子民，从前的荣华富贵都回不去了。 “父亲，你怎么可以？” “啪！” 一巴掌扇在了代战脸上，动手的正是安乐侯夫人。 爱之深，责之切。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因为凌霄将她保护的太好，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有认清现实，还是这样天真。 从见面到现在她敢保证，现在绝对有人在听着他们的对话，也必然会传到大唐皇帝耳朵里。 代战一个不小心就会害死他们的。 “代战，你给我住口！” “母亲！？” 代战怎么也没想到最疼爱的母亲会打她，她有说错什么？就算他们是阶下囚生死掌控在别人手里，又为什么一定要主动受辱。 她已经忘记了中秋宴上差点儿惹怒大唐皇帝的恐惧，只有不被家人理解的委屈。 她哭着跑走了。 却没有一个人追上去安慰她。 安乐侯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凌霄，“凌霄，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代战她......她也该学着长大了。” 是他们的错，没有早日让代战接受王储的教育，想着时间还早，让代战无忧无虑的长大也好。 可现在天真却成了代战的夺命符。 只希望她这一巴掌能打醒她。 天大地大，代战竟不知去往何处，她并不熟悉长安城的布局，很快就迷了路，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在城里乱晃。 代战的衣着与大唐人明显不同，感受到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眼光，代战的脚步越发快了。 很快她就迎头撞上一个人，她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天将她抓住的王宝钏。 “县主，您怎会在此？” 王宝钏亲自将她扶了起来，还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 年轻时候的代战无疑是美丽的，此刻却失去了水分。 命运的巨大转折让这个女孩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怎么是你？” 代战后退一步，挣脱她的手，芙蕖一脸紧张，将王宝钏护在身后，担心代战会伤害她。 王宝钏拍拍芙蕖的后背，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芙蕖，我没事，县主想必是被吓着了，”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店铺，正好看见一间酒楼，“不如妾请县主喝杯茶吧，也好谢罪。” “不用你假好心！” 代战满眼警惕。 总觉得她是要毒死她。 “县主不必如此，从始至终我们都没什么很深的仇恨，当日我擒住你是因为你是西凉奸细会对大唐不利。” “可如今，西凉已是我大唐的一份子，县主也是我大唐的县主，既来之则安之，县主何必违抗天意呢？” 王宝钏称呼着代战如今的身份，直接戳破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你住口！” 听着强硬，却色厉内荏，中气不足。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3 “我大唐向来包容，如西凉这样的小国也有不少成了我大唐的子民，西凉并不是特例，县主又何必动怒呢？” “花言巧语！” 代战咬牙切齿。 “多谢县主夸奖。” 王宝钏始终笑眯眯的，代战满腔怒火就像打在了棉花上无法发泄。 “请吧，县主。” 王宝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代战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冷哼一声，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上。 “真不知道你们大唐人是什么口味，就几片破叶子有什么好喝的？” 代战呸呸两声，很是嫌弃的将茶杯放下。 全程王宝钏只微笑看着，等她发完脾气。 从进雅间开始，代战已经指桑骂槐很久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代战皱了皱眉。 “看你寻死。” 王宝钏淡淡吐出几个字。 “什么？” 代战有些错愕。 “我说，看你寻死，看你带着你的家人一起去死。” “代战，今日西凉王室进长安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安乐侯府的动静，可你偏偏大闹一场跑了出来。” “你猜，大明宫的那位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怀疑西凉王室有不臣之心，意图卷土重来？” “我们没有！” 哪怕代战有什么小心思，这一刻也只剩恐惧，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里都是后怕。 “没有？他们会信吗？你信不信那些御史已经拟好了弹劾安乐侯的奏折，只等明日朝会？” “代战，你要知道，可有不少人觉得应该对你们赶尽杀绝，正愁没机会呢。” “你怎么知道？” 代战小脸儿煞白。 “呵呵，我怎么知道？”王宝钏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我爹爹可是当今丞相，这天下大事大半都要经过他的手，我知道也不奇怪吧。” “我不想死。” 代战跌坐回座位。 能活着谁想死，她只是不能接受现实，但不代表她蠢。 王宝钏摇了摇头，从始至终，代战都不是个聪明人。 前半生在呵护着长大，后半生被薛平贵蒙蔽做了他的刀。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王宝钏。 “是也不是，一来，你们是陛下吩咐的交给我爹爹负责的，我不想爹爹忧心。” “二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想死，看来，你不想死。” “三来，为了西凉的百姓着想，我觉得你该认清现实，早日助西凉融入大唐，充当大唐和西凉子民之间的枢纽。” 王宝钏目光幽深，只差一点，再过一个转角，代战就会遇上葛青葛大他们。 这是薛平贵最后的气运。 代战虽已经不是西凉的公主，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必须掐灭。 况且，她是真希望代战能够老实点儿，别扰乱她的计划。 天下安定是她希望看到的。 “你竟然会帮我？” 代战怎么也想不到王宝钏竟然不是来嘲讽她的。 只不过是忠言逆耳。 也许一开始她说的那句话是对的，她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王宝钏展颜一笑，明媚动人。 “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这事一旦落地天下安定，陛下也会满意，你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不是吗？” 代战沉默了。 她承认这件事很有可行性，而且是最好的办法。 说不准父亲不必献舞，他们也能有尊严的在大唐生活下去。 脸上那股早已褪去的疼痛仿佛又冒了出来。 她该长大了。 她真的该长大了。 “谢谢你。” 代战还是说了谢谢。 “不客气。” 王宝钏已经从情爱的旋涡中挣脱出来拥有了新的生活，面对曾经的情敌，她也希望她能够清醒的活下去。 “大唐女子都是你这样的吗？” 代战突然问道。 自信耀眼，仿佛永远不会任何事打倒。 “你也可以是大唐女子。” 王宝钏却这样回答。 “也许吧。” 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代战走了，王宝钏让人把她送回了安乐侯府。 看着镶着金边的匾额，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代战在想什么，只知道她勇敢的迈过门槛，向着深处走去。 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王允不知道第几次夸奖她。 “宝钏，做得好。” “身为大唐的子民，这是女儿应该做的，眼看着就要入冬，大唐百姓再经不起一场波折了。” 谁也不知道西凉还有没有后手，会不会趁着大唐丧失戒备心时突然暴乱。 所以以代战作切入口，用西凉子民的安危作筹码，让西凉王室渐渐失去反叛之心是最好的选择，也能提前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爹爹不也有在行动吗？女儿也是想替爹爹分忧。” 王允直接给郭定西送去了几条策略，助他尽快安定西凉子民民心。 告诉他们大唐如何优待西凉王室，又打算给他们减免几年赋税，还会让人教他们耕种，也过上好日子。 这天底下的老百姓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够吃饱穿暖，他们才不会管头上的皇帝是谁。 至于那些西凉贵族，听话的就罢了，不听话的砍了就是，正好能够立威。 “有女如此，此生无憾矣。”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 第二日早朝，果然有不少御史弹劾安乐县主目中无人不敬上位，严重的更是说安乐侯贼心不死妄图复国。 李忱都留中不发。 原因无他，这问题已经被王家父女双管齐下给化解了，他心情正好着呢。 他们弹劾的安乐侯连夜递了折子表明了臣服之心，并愿意配合朝廷安抚西凉子民，至于代战的僭越行为代战也愿意领罚，只求陛下原谅。 王宝钏的话彻底点醒了代战。 她回去后幡然醒悟，与凌霄几人商讨，商量着一同写出了这份折子。 安乐侯夫人没想到代战变化的这么快，却也接受了这个结果，至少西凉子民能够安稳度日。 王宝钏这一计就是阳谋，代战他们如果不想死就只能走这一步，没有别的选择。 李忱摆手叫停，“好了，诸位爱卿稍安勿躁，且听听这份安乐侯递上来的折子有几分可行性？” 杨师道打开奏折念了起来。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4 听罢，众大臣不由先看了一眼王允。 见他四平八稳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王允怕是早就知道了，那他们还费什么口水？ “丞相？” 李忱开始点名。 “老臣以为甚好，正好老臣也有平民三策，请陛下定夺。” 王允从袖子里取出写好的奏折，李忱早就看过了，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李忱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丞相果然是国之栋梁，这平民三策能解西凉之忧，朕允了。” “至于安乐侯愿意归顺我大唐安抚西凉子民一事，朕也允了。” “陛下英明。” 圣旨下达，安乐侯府上下都松了口气。 “父亲，陛下皇恩浩荡，我们得铭记于心才是。” 代战又重复了一遍。 安乐侯握着明黄色的圣旨，重重点头。 “我明白，我和你娘亲已经老了，可你们还年轻，大唐是包容的王朝，你们还有希望。” 安乐侯着重看了眼凌霄。 私下，凌霄已经跟他和安乐侯夫人表明了自己的志向，还有打算功成名就后就同丽娜成婚的想法。 当然，凌霄是已经跟丽娜表明过心意的。 他和代战终究是不合适。 丽娜很高兴凌霄最终选择了她，并愿意等他。 安乐侯夫妇再怎么可惜也只能同意。 凌霄是做不了他们的女婿，可到底这肉是烂在锅里了，丽娜是他们的表侄女，这侄女婿也是女婿。 “侯爷放心，有凌霄在，西凉血脉哪怕融入大唐也不会被彻底磨灭，凌霄立誓会为侯府撑起一片天。” 被困住的时间再长凌霄心中的热血也始终没有冷下来，战场才是他的归宿，人如其名，凌霄凌霄，他注定是要一飞冲天的。 “好！” 安乐侯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你功成名就，你和丽娜的婚事我会和夫人亲手操办。” “多谢侯爷。” 凌霄丽娜相视一笑，一同叩谢。 丽娜不会留在这儿等着凌霄回来，她会与凌霄生死与共。 代战微微有些惊讶，但又很快释怀，眼里也是祝福。 三个年轻人心里都有无限的希望，希望能在大唐重新闯出一片天。 二月春风似剪刀，吹拂起王银钏华丽的婚服。 距离王银钏成婚的日子越近，她脸上的笑容越多，整个人的状态仿佛回到了少女时候。 这人不同自然是不一样的。 几十位长安城最好的绣娘日夜赶制的婚服穿在王银钏身上更显得她明艳动人妩媚多姿，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天仙竟落到我们相府了。” 王金钏牵着她的手瞧了又瞧，脸上都是对她的祝福。 自从那件事过后，王金钏也开始调养身体，前几天太医来给她诊脉，说是很快就会有喜讯了。 相府现在是好事接着一件又一件。 哪怕这一年她已经听到不少夸奖，王银钏还是不免脸红，撒娇道，“大姐，你又笑话我。” “二姐，我倒是觉得大姐这话说的不错，我们二姐可不就是天仙下凡嘛，这绫罗绸缎也比不上二姐耀眼夺目。” 王宝钏帮腔道，王银钏的嘴角是怎么压也压不住。 “就你会说话，宝钏，别说二姐不关心你，眼看着就要绣楼招亲，你那个十三郎可有说过他会不会参加？” 见王允没有反对他们来往，王银钏就能猜出几分那人身份恐怕非富即贵，爹爹娘亲那边恐怕也已经同意了，只是碍于陛下的圣旨，还要经绣楼招亲这一遭。 王银钏自然不想生出别的变故来，她们三姐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自然都要富贵一生的好。 “是呀，三妹，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大姐二姐也是盼望你能幸福的。” 看见她们眼中的关切，王宝钏不由上前一步，拉住她们的手。 “大姐二姐，你们放心，他会来的。” 那只代表中宫之位的九尾凤钗已经送到了她手里。 这代表了李忱的心意，还有即将收获的胜利果实。 三月三，上巳节。 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人头攒动，不少人都是来看丞相府三千金抛绣球招亲。 不少人都做着能够一跃成为当今丞相的乘龙快婿的美梦。 只可惜相府的家丁不是吃素的，更因为是陛下下旨，绣楼周围还围了一队金吾卫，防止有人闹事。 今日，王宝钏早早被服侍着起身梳妆打扮，那身御赐的凤冠霞帔终于被她穿上身。 当妆娘停下，屋内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明眸善睐粉面桃腮，额发梳起露出白净额头，画上精致的牡丹花钿，王宝钏就如同一朵彻底盛开的牡丹，彻底向世人宣示着她的美丽。 她轻启红唇，“娘亲。” 王老夫人满眼骄傲，这是她最优秀的也是最疼爱的女儿。 “娘亲的宝钏长大了，”她感慨道。 “女儿多谢娘亲教诲。” 王宝钏半蹲下身子，趴在王老夫人膝上。 “好孩子，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娘亲祝你一生美满幸福到老。” 王老夫人从托盘中取出那只九尾凤钗，稳稳的插进她的发髻。 也是在这时，金钏银钏两姐妹才看清楚那凤钗，心下又惊又喜，却见王老夫人一脸坦然没有丝毫惊讶。 原来如此，难怪爹爹和娘亲的态度那般奇怪，原来是早就知道了那十三郎的身份。 他们王家竟然出了只金凤凰。 “去吧。” 王老夫人再不舍也只能送王宝钏出发。 红绸飘飘，王宝钏在芙蕖的搀扶下登上了绣楼。 掀开盖头一角，王宝钏看见了绣楼下的人潮，以及翘首以待的那人，她勾唇一笑，又落下盖头。 李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想告诉宝钏，他来了，他没有失约。 他想知道宝钏有没有戴那只凤钗，是否明白他的心意。 他知道的太多太多，一切的一切都在看见那人时化为了乌有。 他会抢到那颗绣球，他要堂堂正正的娶她。 王允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宝钏，准备好了吗？” 哪怕知道最终结果会是什么，这一刻王允也是有些忐忑和不舍的。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5 陛下来了，还站在了人群中间。 一身银白色短打俊朗非凡，眼中更是势在必得。 陛下那张脸长安城认识的还真不在少数，今天过后，长安城所有人都会知道，王家三小姐花落皇家。 王宝钏抚摸着托盘里精美的绣球，注入一点点李忱的龙气。 这场绣球招亲早就定下了结局。 “嗯，女儿准备好了。” 王宝钏一露面，人群都陷入了寂静，王家有女初长成，今日才得一见倾城色。 李忱心脏怦怦跳的厉害，他看见了那只凤钗，这代表她愿意。 他就知道，宝钏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王宝钏拿起绣球，冲着人群准确来说是他甜甜一笑，就将绣球扔了下去。 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也将人群彻底点燃。 真正参与绣球争夺的其实没几个，又被杨师道私下请喝过茶，所以他们都清楚今天绣球的归属只有一个人，大多都在划水。 可李忱抢得很认真。 他不敢有一丝松懈。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绣球的男子都得到了他的肘击，哪怕人家的真实意图是将绣球往他这边引，手在绣球上停留的时候还不超过一个呼吸。 终于，过五关斩六将。 李忱战胜了一众竞争者，将绣球收入囊中。 王允朗声宣布，今日绣球就属于李家十三郎。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李忱与王宝钏相视而笑。 人群外围的薛平贵看见这副场景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缺了一块，好像不该是这样的，好像站在那里的应该是他，他才应该是三小姐的未婚夫。 “小贵子，你看什么热闹呢？”葛青一巴掌毫不客气的拍在薛平贵后脑勺，“今天可是相府的大喜日子，瞧瞧这儿有多少贵人，给老娘赶紧讨钱，不然今晚有你好果子吃。” 薛平贵被她拍的晕头转向，却不敢反驳，甚至身子还颤抖了一下，原本就佝偻的身子越发佝偻了，活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青姐，小贵子知道了，这就去讨钱，您别动怒，”一滴泪滚落在地上，湿润了一片。 他低下头的一瞬间，刚好与循声望来的薛琪错开。 薛琪看了两圈，都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茫然的摇摇头，心底是说不出的失落。 难道是错觉？ 大哥，你到底去哪儿了？你难道就这样丢下我，一声不吭的去参军了？ 不给她留一封信不说，更是彻底了无音讯。 王允亲自将李忱请上绣楼。 “宝钏，我来了。” 李忱神采飞扬，扬了扬手里的绣球。 他没管王允有多么毕恭毕敬，心心念念的都是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已有两个月零七天没见到宝钏了。 “十三郎。” 王宝钏亭亭玉立，笑容明媚，眼中都是对他的情意。 “我知道你会来。” 李忱眼睛亮的吓人，他只能看见听到眼前这一人。 “宝钏，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愿意，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听见她的答案，李忱只觉得他的心终于有了安放之处，不由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 两人含情脉脉，目无旁人。 “咳咳。” 王允也不想打断他们，可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看着这猪拱白菜吧。 “丞相。” 李忱转过头来，没有尴尬，反而很是镇定。 “小女能得陛下看重，是相府满门的荣光，只是老臣恳请陛下善待宝钏。” 否则，舍了这身老骨头他也会替女儿讨个公道。 “我会的。” 李忱紧了紧握着王宝钏的手，又补偿一句，“这是我李忱一生的承诺。” 他不是个好女色的君主，后宫争斗他儿时便深有体会，他不愿心爱之人乱入无休止的斗争中，也不希望他们未来的孩子从小在痛苦与折磨中长大。 他会给宝钏最好的一切。 “宝钏会是我唯一的妻子，大唐未来的皇后，我会让她享尽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立宝钏为后的圣旨他早就写好了，今日也会交到她手中。 王允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终是微微躬身，“老臣多谢陛下。” 他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今日晴朗无云，是个好日子。 二人相携坐下，十指紧扣。 “十三郎。” 王宝钏呼唤着他，李忱看她看入神了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李忱不由感叹道，就如他想象的那样。 王宝钏粲然一笑，更是让他移不开眼。 “陛下可是瞒得宝钏好苦。” “我本不想瞒你，宝钏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心。” 李忱将她的手抚上心口。 “我自然相信，只是今日这一出绣楼招亲到底是何缘故，陛下也不怕宝钏花落别家被人抢了去。” 王宝钏美目流转，眼含戏谑。 “我当初只是担心丞相将你许给别人，只好出此下策。” 李忱眼神飘忽了一下，感情中的人往往是不理智的。 “而且，绣球只会属于我，也只能属于我，没有人能抢走你，这天底下只有我才有资格做你的夫君。” 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感性，大唐的皇后都只能是王宝钏，也只会是王宝钏。 那什么薛平贵，有多远滚多远。 “我知道，十三郎，你的心我早已明白，我愿意做你的妻子，也愿意做大唐的皇后。” 妻子在前，皇后在后。 李忱嘴角不禁上扬，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封你为后的圣旨我已经写好了，从此以后你就跟我住在紫宸殿。” “我们会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我们的孩子会是大唐的下一任继承人，这大唐江山，我愿与你共享。” 情话什么时候都好听，可主动送出的权力才更能代表真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宙，战战兢兢，无有懈怠。 朕闻为圣君者必立后，以承祖庙，建极万方。 咨尔左丞相王允三女，秀毓名门，祥钟戚里，温婉淑德，柔嘉慈惠，娴雅端庄。 宜正中宫，以承宗庙，执掌凤印，母仪天下。 钦此。”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6 第二天，圣旨就到了相府。 圣旨中对王宝钏极尽溢美之词，可见帝王之心。 这下，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上巳节那日，李忱的出现接住绣球本就让那群大臣心里有点儿预料了，还以为会是个一宫妃位，没想到直接跳过，正位中宫了。 一想到王允那个老匹夫会嘚瑟成什么样，他们就恨得牙痒痒。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他们再怎么嫉妒到眼红，也不敢现在就冒出头反对。 谁知道陛下会不会枪打出头鸟。 “贵人，接旨吧。” 天使姿态恭敬，笑容谄媚。 这位可是未来大明宫的女主人，他可不敢冒犯。 王宝钏是站着接旨的。 “多谢公公。” 抚摸着圣旨繁复的刺绣，王宝钏微微一笑。 天使背越发弯了，“贵人哪里的话，奴才可当不得您一句谢。” “陛下让奴才给贵人带句话，请您好好的等着八月十五那一天陛下来迎娶您。” 八月十五，花好月圆人团圆。 确实是个好日子。 “好，你替我转告陛下，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我会等着他来接我。” 李忱亲自登门迎娶，可是莫大的殊荣，少有皇后有这样的待遇，王宝钏自然也得把情绪价值给够。 回到正厅，王宝钏俯身一拜，众人都要去扶她，见她坚持才作罢。 “爹爹，娘亲，女儿幸不辱命。” 王宝钏声音坚定。 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改变了王宝钏的命运，还有王家的命运。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欺负王家人。 等她行完礼，王允和王老夫人才一同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虽说立后圣旨已下，可未经历封后大典，王宝钏就还是王家女，行此大礼也没有失了规矩。 王老夫人说道，“好孩子，快起来，以后可莫要跪了。” “女儿明白。” 君臣君臣，今日过后，王宝钏就不再是臣女。 王允欣慰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人，挥手让下人退下去。 “现在是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没有外人，老夫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宝钏是我相府最有出息的女儿不假，可这不代表我相府可以仗势欺人嚣张跋扈。” “相反，为了宝钏在宫里的安危，我们必须谨小慎微。” “若有人敢作奸犯科罔顾王法，我王允第一个收拾他。” “待宝钏日后有孕，我也打算退下来了，金钏银钏，到时候就要靠你们替你们妹妹撑腰了。” 王允这话说得相当直白。 有舍才有得，这是王家应该做出的取舍。 王金钏王银钏都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 “女儿明白。” “女儿明白。” 今非昔比，这是王家的机遇也是挑战。 她们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王家腾飞在即，谁会这么蠢做拖后腿的人。 “爹爹放心，都是一家人。” 血脉和利益是这世间最紧密的联系。 三月十八，王银钏出嫁。 相府上下喜气洋洋，宾客盈门。 王允和苏龙在前厅迎接客人，来来往往，哪个不是朝中大员。 更有甚者暗暗可惜，怎么就让崔三郎得了这么个便宜娶了未来皇后的二姐。 捡了大便宜的崔三郎正冥思苦想作着催妆诗。 知晓王宝钏是未来皇后崔家不仅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担心王家会因此退亲。 若是退亲也无妨，好聚好散便是，他们真正头疼的是崔三郎一副对王银钏情根深种的模样，担心他走不出来。 崔三郎半点儿没听进去他们的担忧，保证道心上人绝对不会因为一时富贵放弃他。 那崔三郎连夜翻了相府的墙，得了王银钏的承诺才欢欢喜喜的走了。 王银钏对着茫茫夜色笑骂了句傻子。 现在这个傻子来娶她了。 “二姐，你笑容收收，这口脂都要花了。” 王宝钏忍不住提醒道。 王银钏头上的流苏轻晃，娇哼一声，“我知道了。” “二妹这是等不及了呢，二妹夫就在外头了，二妹可别着急。” 王金钏笑着调侃。 “谁着急了？那个傻子平日里不是说他文采斐然吗，怎么连首催妆诗都作不出来，别是个花架子。” 王银钏才不承认呢，她心虚的翻了个白眼，骂咧咧的。 “好了好了，姐姐不说了，快让人去前面打探打探，怎得这样慢？”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芙蕖，你亲自去，快去快回。” 芙蕖腿脚快，很快就打探到消息回来，凑到王宝钏耳边低语。 “二姐，是你误会姐夫了，姐夫已经作了九首催妆诗了，那些人城中子弟拦着花轿，让姐夫作第十首，说什么十全十美。” 崔三郎占了这样天大的便宜，从前那些背地里说他没眼光娶了个二嫁女的人这会儿自然都为难上他了。 王允肯定也是知道的，不过大喜日子，考验考验新女婿也无妨。 “什么！？” 王银钏柳眉倒竖，三两下就上好了口脂，“我王银钏的夫君也是他们可以为难的，带上人跟我走！” 王银钏盖好盖头，气势汹汹的就出了门。 “夫君，我来救你了。” 然后就跟崔三郎撞了个满怀，好险没摔了。 “娘子，”崔三郎是又惊又喜，可眼下都只有怀中这人。 两人的衣摆纠缠在一起。 “娘子小心。” 王银钏掀开盖头一角，见他没什么事儿，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没事就好，你可是我王银钏的男人，怎么还教人欺负了去，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果然是个傻子。” 崔三郎也不反驳，只顺从的道，“娘子我知道错了。” 娘子是娘子，别人是别人。 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读书人也不是好惹的，那些为难他的人他可都记下了，以后有的是报复回去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拜堂成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王银钏与崔三郎十指紧扣，是旁人融不进去的甜蜜。 王允满意的看着这对新人。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7 管家欢欢喜喜的进来禀报。 “相爷，夫人，门外有贵人登门，说是来给二小姐送添妆。” 管家跟随他多年，这长安城中能称得上是相府贵人的只有那一位。 “哦？还不快快请进来。” 王允忙起身说道。 “丞相不必客气，”人未到声先至，李忱大步而行，迈入喜堂。 他先看了眼王宝钏，瞧见她眼中的欣喜，才接着说道。 “我只是这场婚礼的普通观礼者之一，略备薄礼，愿二位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他一挥手，身后立马有人放下四箱珍宝。 王银钏夫妇自然谢恩，他们也知道是沾了谁的光。 众宾客无不感叹王家盛宠优渥，这场婚礼陛下竟然亲临。 王银钏拜别父母，坐上花轿，他们还要在崔家再拜一次堂，嫁妆那是见头不见尾，可见王家对王银钏的重视。 王宝钏看了王允和王老夫人一眼，得了他们的肯定，才含羞带怯的挪着小碎步走到他身边，微微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卿卿难道不想我吗？” 李忱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王宝钏轻嗯一声，“嗯。” 很轻，但李忱听见了，他不由低低的笑了起来很好听。 “今日你二姐成婚，怎么说她也是姐姐，我应该来的。” “今日这婚礼你觉得如何？” 见面是其一，二是打探王宝钏的喜好，他想要给她想要的婚礼也是最好的婚礼。 “很好，高朋满座，宾客尽欢，崔家对二姐很是重视，爹爹和娘亲都很满意。” 王宝钏自然说不出不好啦。 李忱含笑道，“卿卿是在暗示我，希望我多重视你三分吗？” “十三郎已经待宝钏很好了。” 过犹不及，王宝钏没顺着他的话说。 “那就是希望，卿卿喜欢什么十三郎都会给你，我会命礼部那边按你的喜好布置婚礼，这是我们一辈子的大事，自然得合你的心意才是。” 王宝钏眼睛亮亮的，盛满了对他的信任与感激。 “多谢十三郎。” “你我夫妻不必言谢，若不是因为封后大典礼部紧赶慢赶也得筹备数月，接到绣球那天我就恨不得迎你入宫。” 他只恨时间太慢，距离定下的八月十五还有五月。 只有时时相见才能解他相思之苦。 “郎君何必心急，我早已是你的妻，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千年万年，我们的名字也会写在一起。” 王宝钏柔声安抚。 “不错，你永远是我的妻。” “母后很想见你一面，你若是愿意，这段日子可以时时进宫陪伴母后。” 提起生母郑氏，李忱脸上神情越发柔和。 “你放心，母后为人温和，不会为难你。” 李忱从小与生母郑氏相依为命，所以从不曾对她有隐瞒。 所以早就告知了母后王宝钏的存在，只是隐去了了无大师对王宝钏判词的部分。 郑太后知道儿子竟然对一女儿动了心虽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又从李忱这儿得到了不少王宝钏的信息，知晓王宝钏是一个聪慧美丽又善良的姑娘，一直盼着能见她一面。 李忱还再三表示她对李忱有多重要，担心她们起冲突，直接被郑太后打了出去。 “我愿意，太后娘娘定是与十三郎一样的仁善之人，十三郎不必忧心，宝钏定会与太后娘娘和谐相处。” 婆媳问题都是丈夫的不作为，而李忱不是不作为的丈夫。 见她答应，李忱不禁松了口气。 让宝钏进宫陪伴母后不仅仅是增进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能与宝钏时时相见。 谁让他是皇帝，不能随便出宫，只好找个合适的借口。 “你答应就好，我将母后身边的吴嬷嬷要了过来，以后就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想进宫只需跟她说一声便是。” 王宝钏看了眼吴嬷嬷，眼神清亮，是个通透的。 “宝钏记下了。” 李忱不能久久，又与她说了不少话才同她道别。 “嬷嬷好。” 王宝钏甜甜的叫了声。 到底是郑太后身边的人，刷一刷好感也不是不行。 “贵人不必多礼，奴婢既然到了您身边，您就是奴婢的主子。” 当夜，王宝钏让她说了许多宫中秘闻才睡下，第二日早早就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李忱说了让她进宫看望郑太后，她当然不能拖延不是。 郑太后也早得知了她要进宫的消息，早早让人准备了茶水点心，还都是王宝钏喜欢的。 “主子，您不必着急，王姑娘已经在路上了。” 冯嬷嬷看着自家主子这着急的模样，不由劝道。 这第一次见媳妇，郑太后能不急才怪。 那混小子多大年纪竟然诓骗了个花季少女，郑太后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自家的猪啃了棵这么水灵的白菜。 “冯嬷嬷，快去前头问问，人到哪儿了。” 郑太后用眼神示意，让冯嬷嬷出去催催。 “是，主子。” 没多久，冯嬷嬷就满脸喜色的回来了。 “太后娘娘，王姑娘到了。” 王宝钏和芙蕖跟在她身后。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声如莺啼婉转，脸若银盘，眸如秋水，郑太后不由一愣，她好久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了。 难怪她家那混小子一见就决定把人拐回窝。 就是她见了也喜欢。 “好孩子，快起来，难怪忱儿时时挂念你，这样好的相貌怕是长安城里也无人与你相比。” 郑太后笑容越发和蔼，是越看越喜欢。 王宝钏红了半张脸，“臣女蒲柳之姿，能得陛下喜爱是臣女三生有幸。” 郑太后却不认同这话，“此言差矣，忱儿一向不好女色，一心扑在国事上，后宫无人子嗣稀薄，哀家还时常忧心江山后继无人。” “不过如今有了你，哀家也能放下一桩心事了，如今只等你二人成婚，哀家也好含饴弄孙承欢膝下了。” 她眼中的喜爱并未掺杂别的，是纯粹的。 从郭贵妃的侍女走到如今的太后娘娘，有这样具有传奇色彩的一生，郑太后无疑是聪慧的，看人自然也有几分本事。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8 她看得出王宝钏不同于寻常的闺阁女子，她有自己的见解谋略，是最适合在这深宫生存的人。 她又是幸运的，得到了帝王的真心，不用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就得到了无数后宫女子得不到的皇后之位。 后者自然是外人的看法，郑太后却清楚其中需要多少努力。 对于眼前这个后宫新一任的主人，郑太后是友善的。 当然不是被李忱给念叨烦了。 她有那么不明事理吗？犯得着为难一个小姑娘，她已经贵为太后，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李忱纯属是杞人忧天了。 等李忱着急赶来时，看见的就是相处十分融洽的婆媳二人。 “母后，卿卿......” 李忱不由愣着了。 郑太后罕见的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陛下莫非以为哀家这样拎不清为难宝钏，还是陛下以为宝钏不尊敬哀家。” 这阴阳怪气的，李忱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母后，儿臣没有。” “卿卿，你听我解释。” 母后还从未这样跟他说过话。 郑太后对着他冷哼一声，转头对着王宝钏却和颜悦色。 “宝钏，陛下日理万机，怕是早就忘了我这个老婆子了，来，瞧瞧哀家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好不好看。” 李忱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 可看郑太后对王宝钏怎么怎么不错，他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母后和卿卿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他自然希望她们能好好相处。 王宝钏全程也很配合，有这样明事理的长辈，以后的日子也能少很多麻烦。 光阴如梭，从阳春三月到八月金秋其实并不长。 鸿雁高飞，金桂飘香的季节，帝后大喜，长安城上下都成了红色的海洋。 王宝钏身着明黄色凤袍，雍容华贵，由李忱抱着上了御辇。 每一步他都走的很稳。 “卿卿，我来履行亲自迎娶你的诺言了，你高兴吗？” “我很高兴。” 经过祭天祭祀宗庙，王宝钏由李忱瞧着走上汉白玉阶梯，走上大明宫的最高处，向大唐宣告她成为这个皇朝的皇后。 白日里繁重的仪式让王宝钏不免也有些身心俱疲，被人伺候着换上婚服时她已经闭目养神了好一阵儿。 紫宸意指帝王，如今这紫宸殿便是她二人的居所。 囍字红烛，洞房花烛夜。 等她由吴嬷嬷和芙蕖扶着坐上喜床，李忱也推门而入。 他身上只有淡淡的酒气，脸上是止不住笑意，隔着盖头，王宝钏都能听出他脚步的轻盈。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李忱，他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不少，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 还不到洞房的时候，李忱惦记着她一天滴水未进，恐怕只偷偷用了两块点心，所以命膳房煮了两碗热腾腾的鸡丝面送过来。 李忱先是用喜秤掀了盖头，整个婚房瞬间被点亮了，李忱眼里都是痴迷。 “卿卿，你可真美。” 李忱感叹道。 王宝钏含羞带怯，欲说还休，“十三郎，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 李忱这才如梦方醒，拍了拍脑袋，“瞧我，光顾着欣赏卿卿的美貌了，卿卿与我共饮这合卺酒。” 合卺酒其实就是一个葫芦分成两半制成的酒器，意喻同甘共苦夫妻本为一体，是美好的祝愿。 王宝钏一张芙蓉面被酒呛的更红了，才不是因为李忱太有侵略性，让她忍不住躲闪。 李忱将食盒打开，一阵食物的清香飘了出来，让王宝钏不由有些口舌生津。 她这副被馋虫勾动的模样李忱却觉得很可爱，“卿卿，吃些东西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怕是早就饿了吧。” “郎君也用些吧。” 食不言寝不语，将食盒撤下去后，李忱开始替王宝钏卸着钗寰，柔顺的发丝垂落还带着阵阵芳香。 看着铜镜中不施粉黛的模样李忱反而更觉心动。 “卿卿，我们一同去洗漱吧。” 紫宸殿后他特意让人挖了个大大的浴池，引了温泉水，最是能解乏。 “好。” 李忱动作更快些，等王宝钏只着寝衣出现时，他正用手指清理着床上的桂圆红枣，生怕膈着她。 烛光摇曳，丝绸之下的轮廓若隐若现，李忱一下子就看直了眼。 蹭蹭蹭，他三步并做两步将王宝钏一把抱起，惹来一声惊呼，王宝钏不轻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李忱却只觉得她是不好意思。 “陛下。” “朕的皇后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安寝吧。” 红帐落下，两道身影交叠，可以听见男子的轻哄声和女子的娇吟声。 有道是，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出自柳永《蝶恋花》】 夜，还很漫长。 与此同时，城东破庙。 一股记忆突然涌入了昏睡不醒的薛平贵脑中，一下子让他清醒了过来。 被人追杀，绣楼招亲，王宝钏，三击掌，寒窑，战场厮杀，与代战成婚，生儿育女，西凉王，继承皇位，功成名就，骄奢淫逸，江山沦陷，万箭穿心而死。 上一世所有的经历充斥着薛平贵早就麻木的大脑。 他艰难睁开眼睛，却见自己光着身子，身边还睡着好几个乞丐，充斥在鼻尖的恶臭让他不由干呕两声。 他这是在哪儿？他竟然还活着？ 巨大的疑惑和恐惧让他来不及高兴死而复生，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未知的地点。 多年的骄奢淫逸薛平贵哪里还记得这是当初与葛大葛青兄妹结交的破庙。 他想要寻一件衣服蔽体，却都是些破衣烂衫，染发着恐怖的恶臭。 他的动作刚好惊醒的葛大，“薛平贵，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折腾什么，难道是我们兄弟几个没把你喂饱？” 葛大揉了揉眼睛，语气很是不善。 薛平贵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见他薛平贵，所以他这是回到了从前？ 可葛大对他怎么会是这态度，葛大可是他的一条狗。 葛大没听见他的回答，直接翻身而起，朝他压了过来，手也很不老实。 薛平贵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怒斥道，“葛大！？你要对朕做什么！朕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你勾结了乱臣贼子想要谋夺朕的江山？”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29 薛平贵一口一个朕的，明显还没搞清自己的处境。 葛大很是不悦的皱了皱眉，是不是最近皇上和皇后娘娘大婚，他们得到的赏钱也多了，让薛平贵吃饱了撑的，今天竟然还敢跟他大呼小叫的。 果然就不该让他吃的太饱。 “薛平贵你发什么疯，你不想睡我还想睡，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忍了又忍，葛大好险没有一巴掌甩他脸上。 “大胆！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担心把同伴吵醒，葛大直接随便拿了块破布将他的嘴堵住，反剪薛平贵的双手，直接让他翻了个身。 怎么收拾薛平贵再简单不过了，唐皇薛平贵重生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曾经的好兄弟按着蹂躏了一番。 剧烈挣扎反而激起了葛大的怒火，下手也更加没轻没重了。 他们早就发现薛平贵命硬得很，怎么折腾薛平贵也死不了，所以哪怕他们玩腻了薛平贵也没有把他丢下，多一个发泄的工具也挺好的。 薛平贵再次流下了痛苦的泪水，这一次心中积蓄的仇恨越发浓烈，这具身体的记忆与他上一世的记忆渐渐融合。 薛平贵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竟然没有救下王宝钏薛浩也死了，薛琪还到了王宝钏的铺子做活，而他文武双全，却只能沦为乞丐。 难道说，如果他没有遇见王宝钏，就注定会走向这样的命运吗？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一定是王宝钏做了什么。 那个女人竟然如此不懂感恩，如果不是他，王宝钏一个黄脸婆哪里能成为大唐的皇后。 一定是她在报复。 很有可能王宝钏也有了什么奇遇。 对了，代战。 他还有代战。 可记忆告诉他，西凉国破，已经成了大唐的地盘，代战已经不是公主了，只是如今长安城的一个小小的县主，一个世人皆知的吉祥物。 公主也好，县主也罢。 只要能做他薛平贵的踏板这些都无所谓。 可现在，薛平贵唯一想做的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想跑，可是跑得掉吗？ 暂且不说李忱暗中布置了人手盯着他，再者，昨夜他惹恼了葛大，葛大已经生了些警惕，让两个小乞丐好好盯着薛平贵，别让他跑了。 临出门乞讨前，葛大恶狠狠的看了眼薛平贵，“你给我老实点儿，要是敢搞什么小动作等我回来了好好收拾你，饿上你几天。” 薛平贵垂着头只当自己没听见。 该死！ 等他脱困，一定要将这些人千刀万剐，以解他心头之恨。 新婚燕尔，李忱正是与王宝钏情浓的时候。 晨光熹微，洒在正在给王宝钏画眉的李忱身上。 “夫君，可好了？” 李忱也是一时兴起，才从宫女手中接过了眉笔。 王宝钏不敢乱动，怕他一时手抖毁了今日的妆容。 “就好了，”李忱手托着她的肩膀，一同看向铜镜里的一对璧人。 “卿卿可还满意？” 镜中女子螓首蛾眉，嫣然一笑，眉眼间是初为人妇的风情。 “自然满意，我们快些吧，还要去给母后请安呢。” 昨夜闹腾得太晚了，今早晨起李忱又缠着她不放，早就过了请安的时辰了。 “母后不会怪罪的，我们恩爱母后也会高兴的。” 李忱不以为然。 王宝钏不禁羞红了脸，嗔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就知道胡闹。” 李忱忙讨饶，“是是是，都是夫君的错，卿卿别生气。” 他可不想独守空房。 郑太后也确实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他们终于成婚，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镯子给王宝钏戴上。 “既已成婚，往后应当互相扶持，守好后宫，延绵子嗣，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儿臣谨记，多谢母后教诲。” 催生催育都是老生常谈了，王宝钏也会尽快怀上孩子的，昨夜洞房前她就已经吃下了生子丹，腹中已经有了二人的血脉。 李忱历史上也只在位了十几年，主少国疑，王宝钏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当上太后，让王家享十几年的富贵，让薛平贵一辈子也无法翻身就是她的全部任务。 完成了也就没她事儿，可以享受生活了。 说起薛平贵，他应该已经收到了她的礼物了吧。 做了皇帝的薛平贵恐怕无法接受现实吧。 “母后放心，儿臣会努力让宝钏早日怀上身孕，母后也好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李忱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好似真的这般有孝心。 王宝钏却瞪了他一眼，真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李忱只当没看见，为自己谋福利的事儿怎么能叫坏事儿呢？这可是正常的夫妻敦伦。 底下二人的眉眼官司郑太后尽收眼底，却也赞同李忱的话，期待的看着王宝钏平坦的小腹。 回紫宸殿的路上，李忱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扭青了。 “娘子，卿卿，宝钏，娘娘，轻点儿，疼。” 李忱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都没让王宝钏松半分力气。 王宝钏目不斜视，神态端庄，丝毫看不出她现在正掐着李忱的腰。 “陛下不知节制，宝钏也是替陛下考虑，陛下得保重龙体呀。” “朕知道了，皇后娘娘就饶了朕吧。” 不知节制？李忱眸中有暗色划过，嘴唇轻轻贴近她的耳朵，耳鬓厮磨，好不亲密。 层层纱幔让人看不见里头的主子在做什么。 下御辇时，王宝钏是被李忱抱着走进紫宸殿的，王宝钏压根就不敢抬头。 她唇上的口脂全花了，要重新上妆，李忱就先出去等她一块儿用膳了。 难得的好心情却被突然出现的暗卫打断了。 薛平贵的异常让李忱眉头紧皱。 伪龙已经跌入泥潭竟还不死心想要逃跑？嘴上更是一口一个朕。 “给朕盯紧他！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给朕盯紧了。” 同王宝钏成婚前李忱是想派人杀了薛平贵的，可不知为什么心神震荡，直觉告诉他还不是时候，所以只好将他困住。 李忱已经经历了不少奇闻异事，心中隐隐猜测薛平贵身上是发生了什么。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30 他右手手握成拳放在身后，拳头捏的咯吱窝。 “是。” “必要时候，可以将他关入暗牢。” 既然薛平贵不想当乞丐，那就成为阶下囚吧。 李忱眼中有惊涛骇浪。 这满桌的佳肴在他眼里都变得索然无味。 王宝钏只轻轻勾唇，就继续任由宫女上妆。 “夫君？怎么又不高兴了？可是等妾身等的着急了？” 看着笑颜如花向他走来的王宝钏，李忱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薛平贵毁了他的幸福。 绝不。 “没事，”李忱故作平静，“用膳吧。” 城东破庙，薛平贵好不容易才支开了看着他的两个小乞丐，还没等他奔向自由，就被人从背后打晕带走了。 薛平贵很快清醒过来，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四肢都被锁链锁住，动弹不得。 他心里闪过了好几个答案。 是王宝钏，还是王允，难道是魏家人。 可这一世他根本没有得罪他们。 长久的寂静与黑暗让薛平贵再也假装不了平静。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绑架朕，朕可是大唐未来的皇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没有人回答他。 “你们把朕关起来到底想做什么？” “是不是你王宝钏，你到底想对朕做什么？你这个贱人！” 薛平贵肆意宣泄着心中的恐慌。 “你这是在报复我！如果不是朕你怎么能当上皇后，你竟敢背叛朕！” “朕可是大唐的皇帝，你们竟敢对朕不敬？” “你们都该死！全部都该死！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一墙之隔，暗卫首领正让人记录着薛平贵的言行，听见他竟敢辱骂皇后娘娘，他们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暗卫首领冲一个矮小的身影点了点头，让他去给薛平贵一点儿教训很快，牢房里就响起了薛平贵凄厉的叫声。 那人竟然一片一片的将薛平贵那处给割了个干净，每割一刀都要喷一口盐水，薛平贵整个人痛到了极点，最后连叫喊的力气也没了。 他们如果什么也不做，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薛平贵从此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各种刑罚在他身上试了个遍，李忱的吩咐是撬开他的嘴别让他死了。 前世发生的一切很快拼凑完整，李忱知晓上辈子王宝钏受了多少苦，只晚上抱着她默默流泪也不撒手。 他是心疼的。 王宝钏怎么问他也不开口，“郎君这是怎得了？可是朝堂上有人给郎君气受？妾身让爹爹给郎君出气可好？” “没有，”李忱脸埋在她怀里，“我只是想卿卿了。” 王宝钏捧着他的脸，落下一吻，“陛下不是时时能看见妾身吗？怎得又这样舍不得妾身了？” 李忱摇摇头，眼中突然涌出力量，“卿卿，我们要个孩子吧，属于我们的孩子。” 卿卿上一世是操劳过度流产的，她一定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 薛平贵那个畜生，还不配！ “好......” 唇齿相依，这一夜李忱可是格外努力，将她翻来覆去的折腾。 往后的日子，除了早朝，李忱是一刻也不让她离开视线，这甜蜜劲儿连郑太后听了都笑骂了好几句。 床榻上也是分外努力，看向她小腹的视线越发热切，仿佛里头已经有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李忱的努力很快就有了好消息，这天刚下早朝，李忱就迫不及待的往紫宸殿赶，迎面就撞上了来报喜的杨师道。 “老东西，跑这么快做什么？是不是皇后有事催我回去。” “非也，陛下，好消息，皇后娘娘已经有一月身孕了。” 杨师道笑得脸上都堆起了褶子。 “你所言当真？” 李忱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老奴哪里敢欺瞒陛下，确实为真，皇后娘娘有喜了。” “今早儿皇后娘娘起身就觉得有些不适，这请了太医来一看，竟是有喜了，这推算日子，正是陛下同娘娘成婚那一日。”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好好好！”李忱连说了三声好，“杨师道，还不开路，别让你皇后主子等急了。” 李忱喜上眉梢，向着紫宸殿赶去，心中有无限力量。 “卿卿，朕回来了！” 他是跑着来的，在靠近王宝钏时又硬生生慢下步子，生怕撞到她。 “太医，太子还好吗？” 太医忙回话，“皇后娘娘身体康健，腹中皇子无恙，只是近来有些操劳，娘娘实在不宜劳累，还请陛下顾及娘娘腹中龙子，且等三个月龙胎坐稳。” 他也不能直说房事太过了，只能隐晦的提及。 王宝钏小脸通红，瞪了他一眼，才对着太医道，“本宫知晓了，还请太医照看好本宫这一胎。” “微臣自当尽心竭力。” 没听见陛下都称呼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子为太子吗？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他可得接住了。 吴嬷嬷引着太医出去了。 “卿卿......” 李忱眼眶微红，竟是喜极而泣，“我很高兴，高兴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王宝钏带着他的手轻轻抚摸上肚子，“郎君怎得哭了，日后如何给我们的孩子做好榜样，难道要告诉他们，他们的英明神武的父皇是个哭包？” 王宝钏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李家人隐藏的基因这么爱哭，自从那天抱着她哭不撒手了，李忱就像是觉醒了什么属性。 每次她求饶时，李忱总会眼泪涟涟，哭着求她再来一次，关键他这张脸这身材，还真风韵犹存，王宝钏还真吃这一套。 不然也不会被太医暗示减少房事。 实在是最近王宝钏有些吃不消了，干脆直接爆出身孕。 李忱一噎，转移话题，“大不了我只在你面前哭，可告诉母后了。” “自然，母后已经知晓喜讯，这会儿怕是在库房里搜罗补品打算给我送来。” “应该的，你现在有了身孕，日常琐事交给宫人处理便是，若有拿不准的不还有母后嘛。” 母后身体还硬朗，为了皇孙，努力努力也是应该的。 李忱一点儿也不带心虚的。 “刚才你说，我腹中的是太子？万一不是皇子，是公主呢？” 薛平贵与王宝钏王宝钏31【完】 王宝钏盯着李忱的眼睛，不错过他任何变化。 “公主又何妨，我大唐也不是没出过女帝，无论男女，我大唐未来的皇帝只能你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只有一条，不许手足相残。” 李忱还是很开明的，皇后都能当皇帝，公主当皇帝也没什么，大唐接受度已经很高了，左右都是他李家血脉。 不许手足相残是因为他不想让宝钏伤心。 李忱轻轻搂住她，说出自己的打算。 “届时我会让他们接受一样的教导，胜者就是大唐的继承人。” “至于败者，这世界上除了我大唐还有大把地盘，我会给他们提供兵马，自己出去打天下。” “宝钏，你相信我，我们的孩子我都会一视同仁，因为他们是你的孩子。” 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自古就有这样的道理，可在李忱这儿，是子以母贵。 “妾身能遇见陛下，三生有幸。” 王宝钏微微放心。 她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她发现腹中有两个孩子，而且都来历非凡。 生子丹能保证生儿子，可拦不住双胞胎。 不比对女性极度压迫的清朝，唐朝已经出过一位女皇帝，甚至有好几位掌权的公主，她不甘心让自己的女儿只能做一个公主，她也有争取自己命运的权力。 皇后有孕，普天同庆，减免赋税不说，更是在长安城中发放赏钱。 在得知王宝钏有孕后，王允立马上折子请辞，却被李忱再三拒绝。 可王允执意如此，经王宝钏游说后，李忱只好答应，封他为太师，并叮嘱未来由他教导皇子皇女。 王允自然一万个愿意。 兴冲冲的回去准备以后启蒙的书籍了。 王老夫人第二天就进了宫看望王宝钏。 “娘亲，你怎得进宫来了？”王宝钏很是高兴，她真有些想家了。 “陛下体恤，担心你孕初期思念家中，特让人召我入宫，宝钏，你有身在身，可有什么不适？” 虽见她面色红润，可王老夫人也担心她报喜不报忧。 “女儿很好，娘亲不必担忧，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如今你有了身孕，你爹爹也辞了官，也能清闲一阵了，王家也能少些人盯着。” “不过宝钏，让你爹爹当太师，教导未来皇子皇女是你向陛下提议的？” 王老夫人是担心她这般前朝会有人弹劾她后宫干政。 “不错，爹爹学富五车，又为相多年，自然是最适合的人选，这太师之位就是我王家的护身符。” “而且爹爹正值壮年，却要为女儿舍弃丞相之位，女儿岂能无动于衷，爹爹是我腹中孩子的外爷，他们亲近些也不无不可。” 至于外戚干政？王家并非豪门氏族，又无兵权在手，帝王若真的忌惮岂不成渣渣龙了。 “娘亲且回去告诉爹爹，我王家忠臣爱国方得长久。” 王老夫人点了点头，“娘亲明白了，你在宫中照顾好自己，若有什么需要王家做的，来信便是，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女儿明白。” 真说起来，王宝钏在宫里也没什么烦恼。 唯一的烦恼就是李忱太粘人了。 自从她有身孕后，生怕她出什么意外，衣食住行都要亲自过问，就好像她是什么瓷娃娃似的。 那几个本就挺老实的妃嫔也被他打发到宫里的角落去了，明令下旨她没生产前就不准出来，是生怕她被算计了。 她肚子里这两个小的也是懂事的，没有太折腾人，只是偶尔没胃口李忱会追着她喂，一点儿帝王相也没有，就像是寻常人家的丈夫。 “卿卿，吃两口吧，你看你都瘦了。” 王宝钏喝了两口就摇了摇头，不想再吃了，李忱心疼道，泪水在眼里酝酿，她不吃他就哭，是一点儿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王宝钏摸了摸日渐丰腴的腰身，不见臃肿，反而多了分成熟的韵味。 李忱这是睁着眼说瞎话？ “陛下就知道逗妾开心，日渐消瘦的明明是陛下才对，”王宝钏接过汤羹，反手喂进他嘴里。 眼看着她月份越来越大，反而李忱开始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了，生怕她有个闪失。 不知道的还以为怀孕的是他呢。 李忱还弯了弯腰，顺从的被她喂着，担心累着她说道，“卿卿是吃不下了，那好，剩下的就交给朕吧，我自己来。” 他拿过碗一饮而尽。 擦了擦嘴，才将耳朵贴在她腹部听里头的动静，然后就被踢了两脚。 被踢了李忱反而很高兴，“嘿，这俩孩子还挺有劲儿！父皇在这儿呢，再踢两脚。” 五个月时太医就已经诊出她腹中是双胎。 王宝钏已经可以窥见未来这当父皇的有多么不靠谱了。 “陛下别闹了，到了念经史典籍的时候了。” “是是是，还是皇后娘娘记性好，今天朕给这俩孩子读孟子。” 胎教也是王宝钏提议的，能让李忱跟俩孩子更亲近些，李忱自然是乐意的，他巴不得多跟宝钏和孩子多相处会儿。 十月怀胎，两个孩子在期盼中呱呱坠地。 一儿一女。 儿女双全。 这可是吉兆，李忱却光顾着扯着太医的领子问王宝钏的情况。 对此，郑太后只翻了两个白眼，就去看她新鲜出炉的孙子孙女了。 王宝钏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李忱，真不知道他是天赋异禀还是找人学过，王宝钏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出现了这四个字。 “卿卿，你终于醒了，朕还以为......” “我没事，你别哭了。” 王宝钏轻轻用手碰碰他的脸。 “你要是离开朕了朕该怎么办？” 李忱是真的害怕极了。 那些血都是卿卿身体里的，他从没想过生子会流那么多的血。 “你看过孩子了呢？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却答不上来，只含糊道。 “都像你，长大后定然都是美人。” 王宝钏闭了闭眼，“你还没看过孩子？” “你别动气，你刚生了孩子，我这就让人抱来。” 一左一右，两个襁褓，奶娘掀开一角让王宝钏看了看，都是粉雕玉琢的孩子。 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 郑太后别提有多高兴了，“宝钏，你是大唐的功臣，我大唐江山后继有人呀。” 李忱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退位了，按薛平贵所说，他还有十八年可活，十八年时间太久了，那个时候他肯定老的不像话了，而宝钏却正值年华。 不行，绝对不行，他和宝钏的孩子定然都是聪慧的，十年八年应该没问题。 看着孩子纯真无邪的模样，李忱是恨不得他们立马长大。 “母后，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陛下，可有给两个孩子取名？” “男孩就叫李泽，愿他福泽绵长温润谦逊，女孩就叫李凌，愿她有凌云之志勇于拼搏。” 都是寓意极好的名字。 “泽儿凌儿，娘亲的好孩子。” 王宝钏看着襁褓中两个可爱的孩子，眼中满是慈爱。 十年后，紫宸殿的两张书案前，兄妹俩批着奏折，王允正审查着他们批好的折子。 “外爷，父皇母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李凌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问道。 听闻洛阳行宫的牡丹开了，李忱就带着王宝钏巡游去了，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将政务都扔给了他们兄妹俩，是一点儿也不过问。 “妹妹放心，父皇母后玩够了就会回来的。” 李泽头也没抬，已经习惯了这对不靠谱的父母，准确来说是不靠谱的父皇，母后对他们还是很好的。 “公主稍安勿躁，想必陛下娘娘很快就会回宫了。” 王允只能睁眼说瞎话。 他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的情况自从皇子皇女八岁后就经常发生，王允已经习惯了。 陛下到底比他家宝钏年长，怕是早就有了传位的心思。 王允看了看两个孩子，无论交给谁，王允都是满意的。 李凌哪里听不出这是糊弄他们的，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剩下两本折子眼疾手快的塞到了李泽案上，就一溜烟的跑了。 “兄长，能者多劳，你就帮帮妹妹吧，妹妹帮你去拿今日的点心。” 李泽无奈的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工作了。 他这妹妹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跳脱了，总是坐不住，还喜欢舞刀弄枪的，老是说着等以后他继承皇位，她就去外头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让他羡慕去，绝对不跟他抢。 可他也想出去。 这方世界太大，有太多分裂的土地，应该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妹妹到底是妹妹，这大唐江山还是让她守护吧。 等到中秋，李忱让人把传位圣旨送回来时，李泽已经在便宜父皇给他准备的潜龙卫护送下离开了长安。 李泽已经跑路了，这江山只能由李凌继承了。 李凌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不是，这大唐怎么就归我了？她怎么就成女帝了？ 十岁！她才十岁呀！ 压榨童工也不至于这么压榨吧。 让她当皇帝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她哥提前收到风声也不告诉她一声竟然就这么跑了，有这么做哥哥的吗？ 无奈，李凌只能给她哥传信，第一站一定要把东边那个倭国给灭了，谁让她是后世穿越而来的华夏儿女呢。 不提一开始知道自己母后是王宝钏有多惊讶，再到发现她哥是祖龙转世后，李凌竟然都觉得正常了，毕竟那些爽文都是这么写的。 本想着亲手报仇雪恨，这下只能交给他哥了，真是期待知晓世界地图的祖龙会在历史上留下怎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李凌身着龙袍坐上那张龙椅时这样想着。 也许她也会被后人记住吧，毕竟她可是大唐历史上第一位顺位继承的女帝，为了流芳百世，只能加油干了。 甄嬛传宜修1 【恭喜宿主完成薛平贵与王宝钏世界任务，任务积分已到账～】 【成功瓦解男主薛平贵光环，延续大唐江山，功德已到账】 【奖励结算完毕，请宿主查收】 薛平贵在命定的十八年到达后，就被李忱秘密处死了。 王宝钏的任务也顺利成功完成，还得到了委托人的好评。 她的一双儿女也很争气，在他们共同努力下，实现了全世界都说汉话的美好愿景。 果然祖龙加穿越者在统一全球这一块儿是杠杠的。 她和李忱离世时甚至看到了工业革命的雏形。 【甄嬛传：委托人乌拉那拉宜修】 这位可是甄嬛传这个世界的反派，安琪拉小分队队长，打胎小能手。 这样厉害的角色却输给了甄嬛的女主光环，皇上的孩子她打了，不是皇上的都留了下来，合着她打胎还带亲子鉴定的。 瞧瞧这怨气，已经厚重得将她的凤气都遮掩得严严实实了。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那句臣妾多想恨你可臣妾做不到呀道尽宜修一生的悲凉。 宁晚月等着她说出自己的心愿。 “我乃乌拉那拉宜修，是雍正帝的废后，是我心机深沉心狠手辣，可我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宜修看了看自己白皙的双手，“那年嫁入王府，与王爷相处的那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也很快有孕。” “可当知晓姨娘在府中还受我嫡母欺辱，我才请了嫡母和姐姐入府，想借着当时的地位让嫡母收敛一二。” “可是我错了，姐姐只一舞就轻而易举的夺走了胤禛的心，也夺走了嫡福晋之位。” “我记得清朝从未有妾室扶正的道理吧，就算胤禛愿意，康熙也不会同意。” 宁晚月指出了她话里的漏洞。 承诺只有说出的那一瞬间是算数的。 宜修愣了愣，像是现在才想明白，“他竟是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宜修将胤禛当成了她一生的依靠，可在胤禛眼里就是乌拉那拉府舍不得嫡出的女儿，但又不得不履行当年孝懿仁皇后为他定下的亲事，就将一个庶出塞给他了事。 “我可以不要他的爱，也不要嫡福晋的位子，可为什么他纵容柔则害死了我的弘晖？” “他还那样小，却在我的怀里夭折，弘晖没了，可我的好姐姐却有了身孕，他却让我去照顾柔则，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宁晚月去过好几次甄嬛传的世界，所以她还算了解胤禛在想什么。 “因为他是庶子，所以他也不想让一个庶子占据了长子的位子，哪怕弘晖已经三岁更是聪慧过人，哪怕这个嫡长子还根本不存在。” “外头传言有嫡福晋与侧福晋不合，胤禛担心自己后院不宁的消息传到康熙耳朵里，所以才不顾你的意愿，让你去照顾柔则。” 宜修已经泪流满面。 她可怜的孩子竟然死在了他亲生父亲手里，所以她怎么能不恨呢？ 在胤禛眼里，什么都比不上那个位子，哪怕是他最爱的柔则，明知她可能怀恨在心，他还是让她去照顾柔则。 “所以我杀了柔则，还得多谢王爷将机会送到了我面前，柔则那个蠢货，竟以为我会为了乌拉那拉氏不会害她，真是笑话。” “乌拉那拉氏没有带给我荣耀，反而是屈辱，我的姨娘悄无声息的死了，我却不能替她报仇，反而要跟柔则表演姐妹情深。” “她死了，一尸两命，临终前却交代胤禛要照顾好我，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她可真心狠呀，她一辈子都要带着柔则妹妹这个标签，而不是宜修。” “后来我被扶正，可后院的女人一个一个接着怀孕，她的弘晖没了，她们凭什么能有孩子，第一次动手时我是忐忑的害怕的，可渐渐的我上瘾了。”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后怕是要下地狱的，可是我不在乎，多可笑，胤禛亲手杀了他的孩子，他的母亲也想要他绝嗣，好兄终弟及，而我就是太后最好的一把刀。” “爱新觉罗胤禛，他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如果不是最后甄嬛选了四阿哥弘历，这大清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宜修笑容讥讽，仿佛看见了甄嬛最后的下场。 “她也是个蠢货，既然做了为何不一举成功，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她那对龙凤胎也不会有好下场。” “果郡王要是知道他付出生命也没能让自己的血脉登上皇位，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她是后宫之主，那个果郡王在后宫处处留情她这个皇后怎么会不知道。 也就胤禛自诩兄弟情深，也许只是树起一个友爱兄弟的靶子，对果郡王多加宽容，人没有什么才会最说自己什么最厉害。 胤禛再如何掩饰，史书也只会记载他刻薄寡恩囚禁兄弟。 甄嬛还真以为果郡王爱她吗？还不是因为果郡王是异族血脉不能上位，所以打算用混淆皇室血脉的法子夺取这江山。 而甄嬛那张脸最像纯元皇后，是最有可能得宠的，她又是那般清高，果郡王勾勾手甄嬛就上当了。 真是一对奸夫淫妇。 还有沈眉庄，居然敢跟温实初私通还生下了一个孽种，果然是蛇鼠一窝。 “仙子在上，我乌拉那拉宜修原用所有包括灵魂来交换，我要弘晖登上那至高之位，我要爱新觉罗胤禛众叛亲离，我要柔则活着与胤禛相看两相厌，我要甄嬛明知为人替身却只能隐忍不发，我要齐月宾被年世兰折磨致死，我要冯若昭在这深宫孤独终老，至于李静言和安陵容，让她们安稳度日吧。” 总结来说，就是有仇的全报复，一个战队的放过一马。 “好，如你所愿。” 甄嬛传宜修2 ? 雍亲王府 “福晋可是累着了？还是让奴婢帮您提着食盒吧。” 剪秋的声音唤回了她。 宜修晃了晃脑袋。 她很快就判断现在的时间节点。 莫不是捉奸现场？ 那不要太刺激了。 肚子大得厉害，已经有七个月了。 难怪弘晖会体弱，母体受到这样的惊吓又是早产，孩子会强健就怪了。 委托人第一个要求就是保住这个孩子。 她不再奢求胤禛的心了。 只想折磨柔则，让她体验年老色衰被厌弃的滋味。 让柔则跟后宫的那些女人斗得越厉害越好，尤其是年世兰。 年世兰性子要强，恐怕够柔则喝一壶了。 至于甄嬛，等胤禛厌弃了柔则，甄嬛还能蹦跶得多高？ 正主遇上替身，想想就刺激。 宜修假装咳嗽了两声，从空间中取出保胎药服下。 她等会儿可是要演一出好戏的，可不能伤了她的弘晖。 “无妨，我们快些去吧，别让王爷姐姐等久了。” 语气与平时无二，只有宜修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兴奋。 手里提着的食盒，里面装着胤禛和柔则都爱吃的点心。 真是可惜了宜修当初的一片真心呐。 柔则明明是借着入府照顾她生产进的王府，却很少出现在她面前。 反而是跟胤禛风花雪月。 这几日更是借着探讨诗书的名义与胤禛在书房单独相处。 美人在侧又是胤禛喜欢的类型，再有伦理约束，胤禛都有些心痒难耐。 而今天，就是柔则献舞主动勾引胤禛的日子。 她自然是去亲眼瞧瞧这出好戏。 还没进院子，宜修就远远的看见梅树下相互依偎的两道身影。 “福晋......福晋别去。” 剪秋也看到了，当即拦住了宜修，生怕主子受了刺激。 大小姐怎么能跟王爷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大小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王爷也是，难道要君夺臣妻不成？ 宜修知道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不过是背叛，来自心爱的丈夫和自己的嫡姐。 哐啷一声，将交颈缠绵的二人惊醒。 柔则匆忙遮挡的脖颈上还有点点梅花，很明显就是吻痕。 “王爷！姐姐？你们！？你们......” 宜修脸色苍白，眼里都是惊讶和受伤。 胤禛被吓了一跳，这才清醒过来，当即把柔则一把推开。 柔则柔若无骨，竟是被他推倒在地春光外泄，别提有多狼狈了。 “宜修，你听本王解释。” 他脸上满是难堪。 他一时因为柔则失了分寸，居然忘了宜修。 宜修就要生了，要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这胎太医已经说了是个男胎。 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皇阿玛也很是期待。 宜修自然是痛心的，不过她不是从前那个宜修。 只是觉得讽刺而已。 她最亲的两个人居然搞在了一起。 还是在她快要临盆的时候。 宜修自然怀疑柔则的用意。 真是会挑时候。 若是她一尸两命，柔则就是唯一的嫡福晋，也不用担心怎么除掉她肚子的长子。 她早就对她的肚子施了点障眼法，也该有些反应了。 不多时，剪秋就看见宜修身下开始流血。 “福晋！福晋你怎么了？” “剪秋，我的肚子好疼啊剪秋。” 宜修对着剪秋眨眨眼，才捂着肚子倒下。 剪秋心领神会，登时跪下对着胤禛求情。 “王爷！奴婢求您了，快传府医吧，福晋肚子里的可是您的第一个孩子呀，您不能不管呀。” 胤禛还只是王爷，太医是要递牌子进宫的，看这样子怕是来不及了。 胤禛急忙跑过来只留下柔则一人在原地。 大片的血迹染红了他的衣袖。 胤禛只觉得心慌的厉害。 “苏培盛，快去请府医！再拿着本王的对牌进宫进太医！” 宜修的痛呼声让人心颤。 “王爷，我们的孩子，宜修求您了，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求您了……” 胤禛还没来得及回答，宜修就先昏了过去。 在宜修怀孕时跟她的嫡姐勾搭成奸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再跟他多说两句话，宜修只怕自己会犯恶心。 很快府医和产婆就都到了。 书房门前雪地上那大片的血迹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那般骇人，一时竟无人清扫。 一群人奔波来奔波去，总算是开始接生了。 可是宜修的情况不算好。 太医诊脉的结果就是动了胎气，只怕是要难产了。 产房外，听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让胤禛一时没有理会柔则拉扯他袖子的小动作。 柔则似怨似嗔的看了一眼产房的门。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能亲口听到王爷承诺娶她为妻的话了。 宜修却突然闯了出来，还动了胎气。 她恶意的想，要是宜修一尸两命了就好了。 这样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嫁给王爷。 不用承担什么姐妹共侍一夫的名声了。 再有，宜修这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 等她进了府邸自然会跟王爷有孩子，如何能容下宜修的儿子？ 这个孩子最好还是生不下来的好。 可她的期盼是不会如愿了。 足足四个时辰，胤禛都守在产房外。 他已经请了太医就已经惊动了皇阿玛。 胤禛未免有些懊恼，怎么就被柔则迷了眼。 要是被太子老八那些人抓住把柄，只怕又够他喝一壶了。 可他必须走这一步，眼看着老大跟太子的争斗就要分出胜负了，皇阿玛却突然给他封王，不就是打着让他接替老大的位置，继续跟太子打擂台的主意。 皇位只有一个，容不得他不谨慎，眼下韬光养晦才是正理，看见身侧的柔则，胤禛又暗自叹息一声。 罢了，到底是他喜欢的女人，还是费扬古的嫡长女。 夺嫡之路凶险，他必须拉拢一些人。 就在胤禛都快等得心焦的时候，产房里才传来孩童的啼哭声。 尽管有些孱弱。 “生了生了！福晋生了！” 胤禛激动得站了起来，产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蓝色的襁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侧福晋给您生了个小阿哥。” 胤禛看了一眼却没多高兴，反而皱起了眉。 “小阿哥哭声怎么跟小猫似的？” 这小脸儿还有些发紫。 太医的回答让他的心又凉了半截。 “这......侧福晋受了惊吓摔了一跤胎位不正，小阿哥在福晋肚子里待的久了一些，所以恐怕会有些体弱呀。” 甄嬛传宜修3 能受什么惊吓，还不是他跟柔则的事。 胤禛心中愧疚更甚，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奶妈抱下去了，没再看一眼。 他实在害怕看到孩子瘦弱的样子，那会时刻提醒他他都做了什么。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关心一下宜修的情况，就见剪秋拿着什么用手帕包起来的东西出来了。 “剪秋，你不在里头照顾你主子出来做什么？这又是何物？” 胤禛有些讶异。 剪秋冷漠回答。 “主子说了，这是从前王爷赏的，今儿就送给大小姐，愿王爷与大小姐能朝夕相对恩爱白头。” 既然只求保住这个孩子，那宜修自然就不会再需要胤禛的爱了。 断的越干净才好。 什么朝夕相对，都是男人骗女人的假话罢了。 现代社会都少有专情的男子，更别提皇家。 真心？ 真心最不要紧。 宜修只需要他的权势。 就让胤禛在外头忙死忙活的争吧，争到最后也都是弘晖的。 除了天资愚笨的三阿哥弘时，她不会再让胤禛有一个孩子。 胤禛实在不敢相信。 宜修平日里最是喜欢这对镯子，竟然舍得送给柔则。 怕是真伤心了。 “她真这样说？” 剪秋点了点头。 “福晋说了，往日王爷说的这胎是阿哥就请封她为嫡福晋的话莫要再说了，嫡庶有别，从前是福晋妄想，以后再也不会了。” “福晋还说，大小姐是嫡出，那进了门自然就是嫡福晋。” “王爷若真心喜欢大小姐自当遵从礼法，去皇上面前求取圣旨，这样到底难看，还请王爷顾及自己和皇家的脸面。” 哪样？ 自然是妹妹怀孕期间，大姨姐同妹夫勾搭成奸，传出去了只怕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就算是王爷又如何，如何能堵住这悠悠众口。 两情相悦？情不自禁？ 有谁会信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怕是不到明日京城就会传遍了。 柔则的名声是要彻底臭了，她确实也没什么好名声。 谁家嫡出的小姐不学管家，只学琴棋书画歌舞的，寻常闺阁女子也只学个皮毛，哪里像柔则这样传扬得所有人都知道的。 这样狐媚惑主的女人，皇家能接受吗？ 胤禛一时恍惚，多少有些难堪。 他怎么就被柔则冲昏了头脑呢？ 可是柔则完全就是他喜欢的模样。 温柔如水眉目如画，懂诗书有才情。 他没有理由不心动。 迟迟没有下手也是顾及宜修有孕，不然他早就进宫请旨了。 他已经够体贴了，宜修怎么还不知足？ 如今的胤禛已经有了独断专横的性子。 对于宜修的绝情他居然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事，宜修她怎么敢？ 既然宜修说了不会妄想嫡福晋，那以后她就只能是他的侧福晋。 胤禛登时就拉着身侧的柔则拂袖而去。 力道之大，根本不容柔则挣脱。 既然宜修不稀罕，那他这就去请旨，让柔则做他的嫡福晋。 这时的胤禛还不能分清，他到底是恼怒宜修绝情，还是因为喜欢柔则，冲冠一怒为红颜。 哪里想过宜修经受如此大的打击会不会死在产床上。 自古男人多薄幸，胤禛也不外如是。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有着繁杂花纹的床榻顶。 身体也使不上劲儿。 “剪秋，孩子呢？” 宜修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她的弘晖。 “福晋！您醒了？” 剪秋喜出望外。 她不知道有多担心。 好在福晋平安无恙。 “我没事，孩子呢？抱来我看看。” 宜修摇摇头，安抚住激动的剪秋。 “奴婢这就去把大阿哥抱来。” 宜修终于看见了她的弘晖，她的好孩子。 宜修也是有原身记忆的，自然也能感受宜修的丧子之痛。 如今再见到自己的孩子，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剪秋最是心疼不过。 “福晋，您刚生产，可不能哭呀。” 剪秋慌忙的为宜修擦去眼泪。 “好剪秋你说的是，我该高兴才是。” 看着弘晖的睡颜，宜修心里的郁结散去不少。 这样乖巧聪慧的孩子不会落得高烧早夭的结局了。 她的弘晖，就该得到最好的一切。 剪秋松了口气。 看样子福晋是已经完全对王爷死心了。 死心了也好，王爷也不值得福晋的一片真心。 “王爷那边有动静吗？” 宜修轻柔的亲了亲弘晖。 弘晖已经被清洗过了，有一股淡淡的婴儿香。 一提到胤禛，剪秋就有些为自家主子不平。 “福晋，门房来报说王爷已经套了马车，带着大小姐进宫了。” 居然这么着急？ 这皇家的争斗宜修也是看过不少。 她倒是能看出胤禛的用意。 自污，又能得到乌拉那拉氏的全部支持。 他还真的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从始至终，受伤的只有她们母子。 哪有这么容易。 “由着他去吧，相信很快，这王爷就会迎来它真正的女主人了。” 只是，一心学习琴棋书画的柔则真的能撑起这偌大的王府吗？ “那福晋，我们要不要？” 宜修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整个京城怕是都知道我那个嫡姐是什么货色。” 胤禛向来谨慎，又有她操持王府，今日这样大的丑闻怎么可能流出去。 宜修就是故意的。 胤禛就算怀疑她又怎样？ 她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又刚刚生产，怎么会有精力算计他呢? 只需要漏出去一点风声，胤禛的敌人就会迫不及待的撕咬上来。 短时间内，胤禛是不会找她麻烦了。 群敌环伺的胤禛还有功夫与柔则温存吗？ 日子长了，胤禛因为柔则失去的东西越多，午夜梦回会不会对枕边人生出恨意。 “奴婢明白，后院那几位也不怎么安分，福晋可要奴婢敲打敲打。” 如今胤禛后院里只有小猫三两只。 齐月宾比她早一年入府，还有一位侧福晋苗氏与她同年入府。 就是被柔则罚跪一个时辰小产的那位侧福晋。 也是个倒霉的。 容貌不俗但心性一般，被宜修修理过几次后就不敢跟她作对了。 甄嬛传宜修4 这次沉不住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齐月宾。 “齐格格呢？” 这位靠着一格电活到大结局的端妃娘娘，宜修可不敢小看。 齐月宾出身武将世家，怎料家道中落，被德妃赐给了胤禛做格格。 柔则在世时，齐月宾一手琵琶都是柔则所授。 年世兰最得宠时，她又成了年世兰的好姐妹。 后来又对甄嬛这个替身频频示好。 她想要的几乎都得到了，可还是没逃过被胤禛算计。 齐月宾心机难测，不是个普通对手，宜修已经，宜修已经不打的刀，算做。 果不其然，剪秋摇了摇头，“不曾发现齐格格身边的人。” “既然她们这么好奇，就让她们知道知道吧。” 我的好姐姐，不会真以为这王府是什么良善之地吧。 她这颗被投石问路的棋子怎么会甘心成为柔则的垫脚石。 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奴婢明白。” 剪秋向来对主子的吩咐说一不二。 “她们想怎么斗就怎么斗，我们只要锁好院子照顾好弘晖就好了。” “是，福晋。” 很快苗氏和齐月宾就知晓了今日前院发生的事。 “该死！” 一阵稀里哗啦，伴随着女子的咒骂声。 “侧福晋，您息怒呀。” “真不愧是宜修那个贱人的姐姐，都是一样的狐媚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就勾引爷。” 苗氏嫉妒的怒火熊熊燃烧。 “就凭她也想做这王府的嫡福晋，她也配？爷怕不是被这狐媚子迷了心。” “乌拉那拉宜修也是个不中用的，有身孕还不老实竟然引狼入室，叫自己的嫡姐勾引了爷。” 比起苗氏的愤怒，齐月宾的院子就安静多了。 “格格，您别太伤心，您跟爷可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就算有了嫡福晋，爷也一定会想起您的。” 吉祥看着齐月宾不发一言的模样，多少有些担忧。 “我没事。” 齐月宾声音有些沙哑。 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她跟爷一块儿长大，这个府里明明只有她是真心爱着爷的，可爷的眼里始终没有她。 从前是宜修，现在又是柔则，以后又会是谁呢。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散发着淡淡幽光，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 乾清宫 在外头跪了两个时辰的胤禛终于进了乾清宫。 “皇阿玛，儿子和柔则是真心相爱的，还请皇阿玛成全儿子，将柔则赐给儿子做嫡福晋。” “爱新觉罗胤禛，你当真要娶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康熙神色晦暗不明，俯视着他这个四儿子。 水性杨花？ 听到这个评价，胤禛把头低的更低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儿子是真心喜欢柔则，当年皇额娘给儿子定下的嫡福晋就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 他嘴里的皇额娘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 想起表妹，康熙心中的火气也消了三分。 可看到柔则，康熙又回想起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仅勾引过他，还勾引过他的保成。 哪怕保成最后因为柔则勾引过他的缘故没有收用，可也不是胤禛求娶她的理由。 他是和保成因为索额图有了隔阂生了误会，可终究是父子，他这个四儿子心大了，竟敢觊觎保成不要的女子，还是一个有婚约的女人。 “乌拉那拉氏，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康熙莫名觉得她这身衣服有些熟悉。 柔则嘴唇颤抖却不敢回话。 康熙扶额，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梁九功，去查。” 梁九功很快回来了，躬身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殿中的人都能听见。 “回万岁爷，根据宫中记档，这是当年德妃娘娘封妃时的吉服，只是不知，如何到了乌拉那拉家的格格手里。” “不可能。” 胤禛脱口而出。 “大胆！” 帝王雷霆一怒，谁敢直面。 “皇阿玛息怒！” “万岁爷息怒！” “乌雅氏她好大的胆子！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八岁登基，这个皇位他坐了几十年，这样浅显的算计他能看不透才怪。 这乌拉那拉柔则分明就是乌雅氏给胤禛准备好的圈套，就等着他往里面钻，好落个君夺臣妻的名声。 乌雅氏这样算计胤禛又是为了什么？ 康熙眼眸越发幽深，莫非是为了小十四？ 他还没死呢，一个个的就这么惦记他屁股下的位置。 简直是罪该万死。 “皇阿玛一定是误会，请您相信额娘。” 一时间，对德妃的担心超过了忤逆康熙的恐惧，胤禛磕头磕的更响了。 这会儿倒比刚才那段拙劣的表演真心多了。 康熙是个霸道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他对胤禛的耐心已然告罄。 “梁九功是朕的人，你难道以为他也被谁收买了吗？给朕滚出去跪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滚进来。” “皇阿玛！” “乀(ˉeˉ乀)滚！梁九公你是死的吗？还不把这个不孝子给朕拖出去！” 梁九功不敢犹豫，胤禛就这么被带出去了。 虽然不是拖，但也算非常狼狈了。 康熙的双眼几乎能够喷火。 “再让人把乌雅氏给朕带过来，朕倒是想问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哪怕他再不喜欢胤禛这个阴晴不定的儿子，可也不是乌雅氏一个奴才能够算计的。 是的，入了皇家，哪怕是皇后，也不过是他爱新觉罗家的奴才。 乌雅氏来到乾清宫外见到胤禛跟柔则跪在殿外，只以为是胤禛执意求娶柔则惹恼了康熙，根本没想到是自己做的好事暴露了，嘴角还控制不住的微微上翘。 “奴才给万岁爷......” 乌雅氏的请安被康熙直接打断，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也知道你是奴才，这些年朕对你多有疼爱，更是让你一介包衣做了四妃之一的德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敢算计胤禛替小十四铺路？” “小十四才多大，你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惦记着朕的皇位了，你是怕不得朕早点儿死给你的宝贝儿子腾位置？乌雅氏你好大的胆子！” 康熙钳制住了乌雅氏的下巴，力气大到很快就见了一片青紫。 甄嬛传宜修5 “万岁爷，奴才没有，奴才冤枉啊！” 乌雅氏神情仓惶，根本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被康熙察觉了。 “没有？冤枉？” 康熙冷笑一声，“你既然不想做这个德妃，那朕就成全你。” “梁九功，传旨下去，即日起，德妃乌雅氏褫夺封号贬为嫔，罚俸三年，禁足永和宫，无召不得出。” “你既然这么不思悔改，就在你宫中好好反省。” “万岁爷！” 乌雅氏简直难以置信。 她奋斗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爬到了妃位，她的死对头宜妃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落井下石呢。 结果因为她这个不讨喜的儿子一朝回到解放前，乌雅氏眼底的怨恨根本无法掩饰。 康熙只觉得可笑。 “怎么？你算计胤禛被朕发现，你不怨朕反而怨上了胤禛？” “如果没有这个儿子，你如何得来的位分，就算没有表妹胤禛也不会养在你膝下。” 康熙时期的阿哥大多出宫抚养，少有年幼时就能养在生母膝下的，就算有也是后期。 更别说乌雅氏能够成功入宫也是乌雅氏跟佟佳氏的一场交易，康熙也是心知肚明。 乌雅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孝懿仁皇后是乌雅氏这辈子最恨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隆科多不会把她送进宫，胤禛也不会从小被带走长大后也跟他不亲。 她恨，恨得要死！ 可一想到那个女人最后的下场，她心里又畅快极了。 她避重就轻道，“奴才如何不能怨？如果不是他，我的小六又怎么会夭折？” 乌雅氏眼泪簌簌，好不可怜，试图唤起康熙的怜惜。 乌雅氏年过四十还能让康熙召她侍寝，肯定是有些本事的，可这回一番唱念做打却不起作用。 康熙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随手拿起御案上的东西向她砸去，不偏不倚的正中乌雅氏的旗头。 乌雅氏也不敢躲，旗头被打歪，头发散落下来，别提有多狼狈了。 “你还敢提小六？小六如何夭折的你真当朕不知道，若不是你得意忘形，借着小六争宠得了甜头，又怎会让小六体弱早早就夭折了。” “你竟敢将责任推到胤禛身上，他当初只是个孩子，又能做些什么？乌雅氏，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哪怕康熙知道小六的死背后还有其他势力的推手，可究其根本还是这个愚蠢的女人导致的。 她却口出妄言，将责任都扔在胤禛身上，这个儿子虽然不争气，可康熙也做不到平白无故的让胤禛背上杀弟这样重的罪名。 殿内的争吵声传到殿外，胤禛头却垂得更低了。 小六是怎么没的他很清楚，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那个雨夜，闪电照亮了永和宫，他看得很清楚，额娘和隆科多抱在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噩梦。 所以哪怕额娘将小六夭折的过错怪到他身上，胤禛也从未解释过一句。 他愧疚于身为人子，却要替生母隐瞒丑事，不敢告诉皇阿玛，皇阿玛可是天子呀，额娘她怎么敢的。 胤禛想不明白。 皇阿玛面对额娘对他的指责，却为他仗义执言斥责额娘，可额娘又是怎么做的？ 也许终其一生，他都是个不受母亲待见的儿子。 乌雅氏瘫软在地，想说什么却不敢再多言。 拿孩子争宠是后宫妇人常用的手段，乌雅氏这么多年一直不敢相信小六是因为她没的，所以她将原因都归结在了胤禛，以此来减少心中的负罪感。 说的多了，她也把自己骗过去了，仿佛当年小六的死真的是因为胤禛。 可康熙的话就如同一锤重击将她彻底敲醒了。 “不不，不是我，万岁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乌雅氏手足无措，往日的舌灿莲花今日却仿佛消失了，她近乎祈求的往前爬了几步，试图抓住康熙的衣摆，却被康熙眼疾手快的躲过了。 “梁九功，你是死的吗？还不送乌雅贵人回去！” 贵人，这一会儿又降了一级，竟连一宫主位也不是了。 梁九功头低得更低，一点儿也不敢触霉头。 乾清宫是整个紫禁城的中心，康熙又没让人封锁消息，很快乾清宫前就聚起了一众阿哥。 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除了太子和老大。 宜修进府时是康熙三十三年，如今她生下弘晖，已经是康熙三十六年。 康熙和太子已经产生了信任危机，并会在今年秋天爆发。 历史上记载，康熙三十六年秋，康熙征战漠北，命太子胤礽代理朝政，却出现了严重失职，黄河决堤奏章积压三个月之久，户部账目严重亏空，这让康熙勃然大怒。 其实哪怕太子做的再好，康熙也会忌惮他，更何况不好还有结党营私的嫌疑，老去的帝王怎会容忍长成的儿子呢？ 康熙想要太子认错，太子却委屈自己被康熙不再信任，只会更向赫舍里氏靠拢，索额图也因此成为了康熙的眼中钉肉中刺。 每逢罚跪必下雨，胤禛彻底成为了落汤鸡。 雨越下越大，除了十三阿哥胤祥，根本没人敢上前替他撑伞，这也跟胤禛的人缘有关。 “四哥。” 胤祥欲言又止。 雍亲王府的事儿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在侧福晋生产之际，看上人家嫡姐，还刺激得人早产，这样的事儿实在是皇家的丑闻。 他虽然也不明白四哥为什么这样做？但作为弟弟的也不好说些什么。 但在心里还是有几分怜悯小四嫂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侄子。 胤禛微微摇头，“十三弟，你不必为我趟这趟浑水，回去吧。” “行了老十三，老四哪里需要你假好心，”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九阿哥胤禟。 “八哥，九哥，十哥。” 哪怕胤禟这样说风凉话，胤祥还是老老实实的问好。 胤?向来快言快语，一点儿也不怕得罪人，谁让人家血统纯正，又不争那个位子呢，硬气些也正常。 打眼一瞧柔则那柔弱无辜的模样，他都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满族姑奶奶何时有这样的做派，实在别扭得厉害。 甄嬛传宜修6 “我瞧着这乌拉那拉格格，也长的不怎么样，看着身子就是个不太好的，四哥你这什么眼光。” 胤?是真嫌弃。 他日后要是娶福晋娶个这儿样的，老爷子还不得把他吊起来狠狠收拾一顿。 九阿哥爱新觉罗胤禟不愧毒蛇老九的称呼，凑到八阿哥故作小声，实则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八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位青楼做派的格格？先后勾引了皇阿玛和太子还有八哥，都没人上当，偏偏老四......老四这眼光，啧啧。” 胤禟啧啧两声，嘲讽拉满了。 胤禛脸涨得通红，隐隐有些发黑。 他本来常年就拉着一张脸，这下是更难看了，还真应了那些大臣给他起的外号，冷面亲王。 “九弟，少说两句。” 胤禩儒雅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可在胤禛眼里这就是他在笑话他竟要娶这样一个女人。 柔则竟然勾引过老八？ 柔则本就岌岌可危的滤镜彻底碎裂。 凭什么他就要一个老八不要的女人，还是嫡福晋之位。 人有时候甚至不能共情自己，胤禛恨不得狠狠扇几个时辰前的自己几巴掌。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八还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不是自己而是敌人。 胤禩看着他脸一阵青一阵紫，心里只觉得畅快。 他知道胤禛突然这么做定是打算自污，想暂避锋芒，避免这么早就与太子相争好积蓄力量？ 想得美！ 胤禩故意和胤禟挑破柔则勾引过他，就是逼着胤禛咽下这口夹生饭。 让一个名声尽毁的女人占据胤禛的嫡福晋之位总比他娶个家世好的嫡福晋要好多了，还能让皇阿玛更不喜老四几分。 殿外热闹成这样，里头的康熙脸色也没见好。 康熙张了张口，还是问道：“梁九功，太子来了吗？” 梁九功无奈的摇摇头，不敢多言。 康熙气极反笑。 “朕在这儿替他出气，他倒好，躲在毓庆宫睡大觉呢？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皇阿玛吗？” 康熙自以为惩罚觊觎柔则的胤禛和算计胤禛的乌雅氏就已经是向太子胤礽示弱了。 可人家才不在乎呢，压根不记得柔则这号人。 毓庆宫中，胤礽也只是将被子拉的更高，一点儿也不关心外头的风风雨雨。 这话梁九功可不敢答。 “万岁爷，费扬古大人已经进宫了。” “来的正好，朕倒是要问问他如何教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费扬古也是够倒霉的。 觉罗氏跟柔则决定的勾引胤禛的计划根本就没跟他通气，就算费扬古知道了，也不会答应。 柔则可是跟抚远将军之子有婚约的。 他先是跑去痛骂了一顿觉罗氏被猪油蒙了心。 宜修已经生下雍亲王府的长子前途无量，这条线上他们乌拉那拉氏已经能见到回报了，又何必再让柔则搭进去。 从前费扬古不是没想过让柔则嫁入皇家，可就柔则的做派，哪里当得起嫡福晋之位，皇家根本不会考虑她，也就觉罗氏看不清。 觉罗氏还不以为然，直到费扬古说出如今柔则在京城中是何名声才让她消停下来，并说出这是宫里德妃乌雅氏的意思。 费扬古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他能说什么？觉罗氏这个粗鄙妇人明显是被德妃蛊惑，成了德妃的棋子。 他乌拉那拉氏到他这一代也就只有他一个人撑着，等他死后怕是就要败落了，谁让他娶了觉罗氏这个毒妇，膝下只有两个女儿。 真是造孽呀。 他只好腆着脸上门跟抚远将军之子退了亲。 其实这桩婚约早该履行，只是觉罗氏一直拖着没完婚，人家抚远将军府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了。 退了也好，他们是受害者，就算到了万岁爷面前也是有理的。 费扬古已经知道了德妃乌雅氏的下场，路过那几个阿哥时，他只是问了声好，匆匆入内请罪。 柔则的呼唤声他只当没听见。 他一世英名，就这么被毁了。 费扬古纳头就拜，“奴才教女无方，特来请罪，还请万岁爷息怒。” “息怒？你要朕息怒？你费扬古可真有本事，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有了婚约也不老实，一心往我皇家钻研。” “万岁爷容禀，柔则同抚远将军府的婚约早就名存实亡，前几日奴才那福晋更是瞒着奴才退了亲。” 皇家阿哥不能背负抢夺臣妻的骂名，康熙不说，不代表费扬古就不做。 为了皇家颜面，他必须做出让步。 “哦？竟有此事？” 康熙怒气也小了些，“这么说，今日这出闹剧都是你那福晋设计的，你全然不知？” 费扬古自然不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康熙也不会相信，只得把头低得更低，“请万岁爷治奴才失察之罪。” 失察之罪？ 这罪名找的可真好。 康熙冷哼一声，“费扬古呀费扬古，你最好是真的失察，后宅不宁又如何当差，你且停职反省三月吧。” “至于你的那个福晋，”康熙停顿了下，觉罗氏到底是宗室女，真休弃了对爱新觉罗氏的名声也没好处。 “她贪心不足心气浮躁，今后就在府中吃斋念佛，不必出来了。” “奴才谢万岁爷开恩。” 费扬古心下微松，冷汗滴在地上也不敢去擦。 收拾了费扬古康熙也没忘抚远将军之子，打算以后替他寻个家世不错的，也算是补偿吧。 归根结底，都是胤禛搞出来的事。 要是他坐怀不乱，不被柔则迷惑，也不用他在后边擦屁股。 “梁九功，让那个逆子滚进来。” “皇阿玛。” 胤禛脸色难看，声音已经有些中气不足。 “你还是执意要娶乌拉那拉氏做你的嫡福晋吗？” 其实胤禛已经有些后悔了。 但他只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儿臣求皇阿玛成全。” 现在京城人人都知道他胤禛抢夺臣妻执意求娶柔则，哪怕他的侧福晋因为柔则早产，哪怕柔则勾引过老八，哪怕他已经隐隐有些厌恶柔则。 他也必须一条路走到黑了。 甄嬛传宜修7 “好！朕就成全你！” 胤禛猛然抬头，眼中惊愕比惊喜更多。 皇阿玛竟然会真的答应他。 “儿臣多谢皇阿玛成全。” “你别急着谢朕，乌拉那拉氏可以做你的嫡福晋，但是是有条件的。” “朕听闻你曾许诺你的侧福晋生下阿哥就向朕请封她为嫡福晋，此事是真是假？” 康熙在各个阿哥身边都安插了眼线，一开始他也不相信他的这个四儿子这么愚蠢。 办差事没问题，可做人就太有问题了。 他也不想想这事儿真的成了，今后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儿臣不敢欺瞒皇阿玛，此事为真。” 胤禛不敢说谎。 “糊涂！也是你那个侧福晋人是个清醒的，这嫡庶之分岂是能随意更改的？” 康熙都可以想到那些汉臣会闹成什么样。 胤禛此举分明是挑动嫡庶之争。 还是他也有此心。 因为在孝懿仁皇后膝下养过一段时间就真把自己当嫡子了？ 孝懿仁皇后养过的孩子多了去了，怎么就胤禛这样想。 胤禛当时还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察觉到宜修身上与他相同的特质，都是庶出，还都不受阿玛额娘重视。 一时情浓，就轻易许诺了出去。 男人都是这样，说话当放屁，你当真就是你的不是了，他还会反过来指责你要的太多。 胤禛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宜修不把锅甩出去，现在倒霉的就是她了。 “儿臣知错。” “知错？你错的还少吗？” “乌拉那拉氏可以为你的嫡福晋，但不得入皇家玉牒，府中中馈就由那个替你生下长子的侧福晋掌管吧。” 至于这对姐妹会不会相争就不是康熙要考虑的了。 “皇阿玛？！” 那不就代表柔则空有嫡福晋之名，却无嫡福晋之实。 不入皇家玉牒，那柔则还算什么嫡福晋，就连侧福晋都能入皇家玉牒。 “就这么定了，一月后你迎她入府，婚礼一切从简。” 若不是要给费扬古这些满族老臣面子，康熙都想直接封柔则一个侍妾打发了她。 嫡福晋她也配？ 这入府时间还有一切从简就可以看出他有多不喜欢这个四福晋了。 胤禛面色铁青，却还是要叩头谢恩。 “儿臣多谢皇阿玛。” 费扬古全程都没出声。 他知道这肯定会委屈柔则，可这都是柔则应得的。 他已经在考虑这两个女儿到底哪个更值得乌拉那拉氏投资。 费扬古清楚，柔则不是宜修的对手，宜修还生有四阿哥的长子。 他想起了那个如空谷幽兰般的女子，是他后院里除了觉罗氏外唯一生下子嗣的女人。 宜修前途正好，又被万岁爷明言掌管中馈，她虽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可从小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费扬古还是知道的。 她的生母马佳氏是宜修与乌拉那拉氏唯一的联系，若是死了，宜修还会心系乌拉那拉氏吗？ 唯有利益能够打动人心，费扬古已经决定暂时保住马佳氏的性命。 而且觉罗氏的下场已经注定，费扬古也可以考虑多纳几个妾室延绵子嗣了。 乌拉那拉氏的传承不能在他这儿断了。 这场风波最终因一封圣旨停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乌拉那拉氏与朕之四子胤禛情投意合，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雍亲王嫡福晋，下月十七完婚。 钦此！\" ? 只一句情投意合就打发了，连一句德才兼备这样的话都没有，可见康熙写这封圣旨有多么不用心了。 巧的是，四月十七正是甄嬛的生日，如今这一天却要成为柔则一生的噩梦。 “老爷，这入府时间竟这样仓促？万岁爷怎得这样看轻我家柔则。” 觉罗氏平日里嚣张惯了，也不顾梁九功还在就口出狂言，议论康熙的是非。 “觉罗氏，快住口！” 费扬古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 这个泼妇，是真想带着他一块儿去死呀。 梁九功要不是因为这是册封嫡福晋的圣旨，万岁爷还命他处理觉罗氏他是真不想跑这一趟。 谁料这觉罗氏死到临头了还这般不安分，当着他的面儿还敢说万岁爷坏话，他要是不动手岂不是不配在万岁爷跟前当差？ 梁九功使了个眼色给他身边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立马给了觉罗氏一个清脆的巴掌。 全场为之一静。 觉罗氏都被打懵了。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哪里来的狗奴才，竟然敢对本福晋动手！？” 这泼妇做派让费扬古又开始冒冷汗了，“贱人，还不住口！” 梁九功可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就算是奴才，这句狗奴才也不是觉罗氏能骂的。 得罪了他他们家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梁九功养气功夫还是很到家了，只笑眯眯的回道，“费扬古大人，万岁爷有令，福晋觉罗氏从此吃斋念佛，不得外出。” “可奴才怎么瞧着福晋像是得了疯病，大人可得看好了，要是跑了出来乱咬人就不好了。” 他是狗奴才，那觉罗氏是什么？疯子？ “主辱臣死，奴才确实是万岁爷身边的一条狗，可也也是万岁爷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 “福晋妄议圣上，奴才定会一字不漏的禀告万岁爷，你们还不帮帮费扬古大人，护送福晋入佛堂修行。” 梁九功眼神一凝，他特意带来的小太监纷纷上前，将状若疯妇的觉罗氏按住。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别碰我！” “老爷，你救救妾身呀，我可是给你生了柔则，你不能这样薄情寡义呀。” 费扬古只当没听见。 娶妻不贤，家宅不宁呀。 费扬古从袖中取去一沓银票，塞到梁九功手中，梁九功也不客气收下了。 只一摸，梁九功就估摸着有多少。 五千两确实不少，换在平时，梁九功确实愿意替费扬古美言几句。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乌拉那拉氏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了。 “梁公公，今日是我那福晋突发恶疾，所以才冲撞了万岁爷，还请公公替我在万岁爷面前周旋几句。” 美言费扬古已经不图了，只求能把自己摘出去。 “咱家尽力而为吧。” 尽力而已，又没说一定会办好。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甄嬛传宜修8 惊鸿院。 “格格，您别伤心，老爷也是为您好，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一个月后您就是四阿哥的嫡福晋了。” 芳若看着紧锁的房门，忧心忡忡。 柔则却只当没听见，用手捂住耳朵。 “好了芳若，小姐心情不好，你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芳菲劝道。 芳若看了看房门，也只能叹了口气离开。 柔则从宫里回来后就被锁在了院子里。 哪怕知晓自己就要成为四郎的嫡福晋了，她也没多高兴。 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谋划这一切的德妃娘娘成了乌雅贵人，额娘也被关进了小佛堂再不见天日，四郎也被万岁爷责罚在家反省。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吗？ 她只是与四郎两情相悦而已，连万岁爷都说她和四郎情投意合，为什么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那样不堪。 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柔则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任由眼泪滑落，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不过好在，她很快就是四郎的妻子了，唯一的妻子。 她没有错，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宜修会理解她的，一定会的。 柔则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她是姐姐，等她成了四郎的嫡福晋一定会好好照顾宜修的。 她让自己忘记了对宜修的伤害，就好像自己还是那个纯洁无辜的柔则。 柔则要成为胤禛嫡福晋的事儿已成定局。 不管苗侧福晋和齐月宾有多不甘心也还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宜修却很高兴，她就等着柔则跳进这个火坑呢。 如今柔则在胤禛心里可不再是那纯洁无瑕的白月光。 在康熙乌雅氏还有八阿哥胤禩的共同作用下。 好吧，还是八阿哥的作用更大些，柔则还没进门就已经成了白米饭。 瞧瞧被康熙明令在家反省的胤禛日日待在书房不出来，就知道他现在有多郁闷了。 亲妈不疼亲爹不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女人还是死对头不要的，由此可得出胤禛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了。 哦，还有不听话的臭弟弟。 十四阿哥胤禵得知自己额娘因为胤禛被贬禁足，可是差点儿来雍亲王府大闹一通。 至于为什么是差点儿，那是因为宜修管家，她将王府上下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胤禵想闹事直接被她以万岁爷吩咐胤禛静心给打发回去了。 真让他进来了，岂不是让事态愈演愈烈？ 至少在她执掌王府的这段时间，王府绝对不能出差错。 书房，苏培盛小心翼翼的禀报着：“王爷，宜福晋身边的剪秋来了。” 胤禛像是才恢复几分理智，重重的揉了揉眉心。 宜修一向很有分寸，很少让人来前院，这次让剪秋来恐怕是有正事。 “让她进来。” “你们福晋有何事？” 胤禛一脸疲容，身上竟还有淡淡的酒气，像是宿醉刚醒。 剪秋回道，“回王爷，下月十七嫡福晋就要入府，可万岁爷吩咐婚礼一切从简，这婚礼的规格我们侧福晋实在拿不准，这才让奴婢来请教王爷。” 你要问宜修为什么不亲自来，人家月子都还没出呢，这不是难为人嘛。 之所以将锅甩给胤禛，一是因为清朝皇子娶亲嫡福晋入府府中侧福晋侍妾是要跪迎的，二是至少明面上宜修不能为难柔则。 宫里那位恐怕也在看着她的反应。 宜修想更进一步，就必须得到那位的认可。 胤禛想了想，这确实有些难为宜修。 于情于理，这件事都该他出面。 “就以侧福晋......不，庶福晋的规格办吧。” 胤禛本想说侧福晋，又想到宜修受的委屈，又生生改了口，到底宜修生下了他的长子，可那个孩子出生到现在他只见过一面。 “大阿哥身子如何了？” 他问道。 如果身子好些了，他打算过去看看。 到底是他的血脉。 “回王爷，大阿哥身子还有些虚弱，一刻也离不得人。” 剪秋早就被宜修吩咐过该如何回答。 “可请太医看过了，”胤禛微微蹙眉。 “太医瞧过了，虽说不用吃药，可大阿哥还小需要精细养着，不能饱了饿了，也不能见风，福晋近日因为大阿哥的身子都憔悴了不少。” “福晋辛苦了。” 剪秋说了这么多，胤禛也只有短短一句她辛苦了。 剪秋越发觉得王爷薄情了，好在她家福晋及时将心收了回来，不然听了这话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庶福晋？呵呵，王爷待姐姐可真好。” 得知胤禛钦定的婚礼规格时，宜修也只讶异了一瞬，就冷笑出声。 毕竟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王爷可还有问起别的？” “回福晋，王爷问起大阿哥，像是想来看望大阿哥，被奴婢搪塞过去了。” 胤禛这是身处低谷终于想起她的弘晖了？可笑！ “剪秋，你做的很好。” 怀中咿咿呀呀的小人儿怎么看怎么可爱，宜修可不想让胤禛来打扰她和弘晖的安宁。 四月十七，是柔则进府的日子，雍亲王府却没有宾客，就连大婚的装束都少得可怜。 是了，万岁爷明确表示不满柔则这个四福晋。 胤禛更是以庶福晋的规格迎娶柔则进府。 看似是嫡福晋实则是庶福晋的婚礼那些阿哥福晋也没有来的必要，还不如参加过几日胤禛大阿哥的满月宴。 盖头下的视线早已模糊，但她担心脸上的妆，一直不曾落下泪来。 她心里堵着太多话想说。 她不知道是宜修故意为难她，还是四郎的意思。 这可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满心期待满心欢喜，却被人迎头浇下一盆冷水。 没有跪迎，没有婚礼，更没有拜堂成亲。 明明她是嫡福晋，是四郎的妻子，却像是一个侍妾一样，被随意安置在王府的一个角落。 不该是这样的。 “芳若，王爷可让人来说什么时候过来？” 柔则袖子里的手不由攥紧。 甄嬛传宜修9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 经营多年的好名声毁于一旦，额娘的自由，还有与宜修反目，才换来如今的一切，她不能再失去四郎的心。 “福晋，想来王爷很快就会过来的，今日可是您和王爷的大喜日子。” 芳若也深感她家格格受了委屈。 好歹也是个王爷的嫡福晋，婚礼竟这样寒酸。 许是芳若的话安抚住了柔则不安的心，“四郎一定会来的，他说了不会丢下我的。” “芳若你快看看本福晋的妆容可有损？” 她掀起盖头一角，露出精致的面容。 芳若仔细瞧了瞧“并无，福晋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王爷见了定会欢喜的。” 芳若夸柔则已经夸习惯了，柔则虽嘴上不在意容貌，可平日里不知费多少心思保养，也喜欢听这些夸奖。 “那就好，今夜是洞房花烛夜，我想让四郎看见我最美的样子。” 直到月上中天，柔则都等得心慌了，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身酒气的胤禛走了进来。 “四郎？是你吗？” 胤禛并未出声，走至她面前，柔则看见盖头下靠近的靴子，轻声开口，温柔绵软。 “四郎，菀菀等了你好久，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柔则试探着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袖，却被胤禛一掌抚开。 柔则身子本就娇弱，今日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胤禛只一推，她就瘫倒在床榻之上。 “四郎～” 盖头落下，柔则如同一朵被雨打的娇花，让人一眼就能生出怜惜，可惜胤禛根本没心情欣赏。 他不甘心自己真心错付，被这样一个女人欺骗。 他一直压抑着怒火，等待柔则进府，他要亲自问问她，她到底把他胤禛当什么。 当傻子吗？将他耍的团团转一定很得意吧。 胤禛还以为自己遇见了真爱，只差一点，他就能幸福了。 他恨柔则欺骗，也恨老八揭穿这一切。 胤禛右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力气很大，让柔则心中不免害怕。 “菀菀我问你，你当真勾引过老八吗？” 他声音明明温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残忍，仿佛她如果说出他不满意的答案，胤禛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柔则心悸一瞬，眼中闪过慌乱，咽了口唾沫才压下心中的恐慌，很快积蓄起泪水，嘴唇轻轻颤抖，声音破碎而哽咽，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四郎你怎么能这么误会菀菀？” “菀菀知道我不该对四郎一见倾心，不该背叛宜修，不该奢望这份爱。” 柔则眼泪涟涟，痛苦的摇摇头。 “可四郎，爱是没有道理的，我心里只有四郎，又怎么会与八阿哥有关系呢？” 柔则是勾引过八阿哥，温润如玉的八贤王怎会让人不喜欢呢？ 可惜那时八阿哥已经物色好了郭络罗氏做他的嫡福晋，郭络罗氏背后的势力能够满足八阿哥的野心。 更何况，柔则如同青楼妓子般的作态也让胤禩不喜。 这个女人眼里有对他的野心也有对他的轻蔑，那恰好是胤禩最厌恶的一点。 他的生母卫氏出身卑贱，在宫里一直如履薄冰受人欺凌，从小胤禩就告诉自己，他要建功立业，让所有人都不能看轻他们母子。 乌拉那拉氏算什么东西也敢瞧不起他。 “当真？” 她在撒谎。 胤禛很清楚这一点。 可他又想要她骗骗他。 也需要她骗他。 “当真。” 柔则含泪点头。 目光恳切只希望胤禛能相信她。 被爱人误会的痛是她无法承受的，柔则不希望他们之间有误会，哪怕是用善意的谎言粉饰太平。 胤禛神色柔和许多，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柔则很是顺从。 “四郎，你怎么待我都可以，可你不能误会菀菀不爱你。” 她必须守住胤禛的心，只有这样未来才有可能救出额娘。 额娘都是为了她顶了罪。 是她先因为王府的富贵生活动心的。 都是她的错。 “好，如你所愿。” 胤禛眸色深沉，将柔则大力推倒。 动作粗鲁，根本不考虑柔则的感受。 “四郎......” 柔则声音带着哭腔。 胤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然后压了上去。 一件件衣服被扔下床榻，女子隐忍的哭泣声传来。 爱意退散，胤禛也不得不承认柔则是一个很好的发泄工具。 一抹红落在床榻上。 只匆匆一次，像是结束任务一样，胤禛从她身上翻身而下，开始穿衣服。 柔则白皙的皮肤上尽是青青紫紫，双眼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她不明白，明明是最幸福的时刻她最爱的人却这样对她，身体撕裂的疼痛让她终于清醒了一瞬。 “四郎你爱我吗？” 口脂晕染开的艳丽显得她的脸越发苍白。 胤禛只顾着穿鞋子，连头也都没回，“菀菀，是我不好，我今夜歇在书房，你早些休息吧。” 语气温和，可柔则看不见的是，胤禛的神情近乎冷漠，没有半分柔情。 今夜只是证明了柔则的清白，而他也需要一颗棋子来证明他胤禛并非冷心冷情而是用情至深。 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娶柔则这件事带给他的负面效果。 至于柔则的名声？他并不在乎。 胤禛离开了，被凌虐一通的柔则双眼无神，直到被芳若芳菲伺候着梳洗完毕重新躺下，她都觉得心口疼的厉害。 四郎怎么能这样对她，还让她独守空房，这可是新婚夜四郎却去书房睡了，明日那些女人还不知道怎样嘲笑她呢，尤其是宜修。 她最无法接受的就是宜修的嘲笑，那像是时刻提醒她是她做错了。 一夜无眠，柔则再也没有睡意，翻涌的情绪让她落下泪来，湿润了大半个枕头。 可太阳升起，她还是要强打着精神起来梳妆，可她脸上的憔悴是敷多少粉都盖不住的。 柔则摸着眼下的乌青悠悠叹息。 “福晋？” 芳若小心觑着她的脸色。 “无事，继续上妆吧，芳若今日就化远山眉吧。” 甄嬛传宜修10 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王府里的女人还不知道有多难对付呢。 柔则着一身正红色牡丹旗装，像是在宣告她嫡福晋的地位，旗头上簪着好几只宝石发钗，光彩夺目，妆容较艳丽气势全开，与她平日温婉娇柔的形象有很大不同。 只一亮相，就吸引了屋内众人的目光。 以她对柔则的了解，只一眼宜修就判断出昨夜她与胤禛的新婚夜并不平静。 如今打扮得这样隆重也是想着虚张声势，好在府中立威，只是这第一把火怕是要烧到她头上了。 “妾身见过福晋。” “妾身见过福晋。” 柔则在主位坐下，抬了抬手，“几位妹妹不必多礼让你们久等了，快些落座吧。” “多谢福晋。” 柔则放眼望去，虽不说满园春色，也是莺莺燕燕一大堆。 这是柔则第一次知道胤禛后院有这么多的女人。 可今后只会更多。 多一个女人就代表着四郎的心要分出去一片，柔则喉头发紧，只觉得苦涩。 她看向坐在她右手边的宜修，仅凭气色柔则无法判断出宜修的状况，语气温和关切道，“妹妹才刚生产，不知大阿哥身子如何？” 那日宜修生产她可是听太医说了的，大阿哥在宜修肚子里憋久了，恐怕会有些体弱。 她就是故意提起大阿哥的身子的。 谁让万岁爷下旨府中是宜修当家不说，她还生有长子，家中额娘的人手来报，她出嫁当天，阿玛已经将府中中馈交给了宜修的生母马佳氏，很有可能打算抬她为平妻。 她们母女俩可谓是如日中天了，柔则如何不着急？ 偏偏她不能拿走宜修手里的管家权，那不止四郎会生气，宫里那位本就对她有意见，只怕会更不满了。 她绝不允许宜修同时握着管家权和长子。 “多谢福晋关心，大阿哥如今已经能吃奶水了，只是身子弱些，需得好生养着。” “小宜怎得与我生分了，妹妹唤我姐姐便是，如今我入了王府也还是你的姐姐。” 这话就有些意思了，不是明摆着告诉宜修无论到了哪里你都只能屈居于我之下吗？ 众人都纷纷侧目，等待着宜修的反应。 宜修才不会被她套进去。 “今时不同往日，姐姐如今已是王府的女主人，妾身自当尊敬福晋，何来生分二字。” 宜修直勾勾的看着柔则，唇边笑意不减，柔则却无端觉得有些讽刺。 她算哪门子的女主人？ 柔则面色微微一变，声音温柔，“妹妹说的是，我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可妹妹如今掌管王府难免费心，恐怕无法再分心照顾大阿哥。” “妹妹不如将大阿哥送到我的院子由我照料也好，身为王府所有孩子的嫡母，姐姐一定会照顾好大阿哥的。” 图穷匕见。 这才入王府的第一天，柔则竟然就想抢夺大阿哥的抚养权，她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还说什么无法分心照顾大阿哥，这不是明摆着说宜修贪恋权力而不顾自己的亲生骨肉。 果然，柔则还是那般虚伪，温柔假面也藏不住她的用心险恶。 宜修露出既为难又感激的神色。 “姐姐一片好心妹妹本不该拒绝，且不说姐姐刚入王府，同王爷新婚燕尔，大阿哥尚未足月若是哭闹起来，岂不会打搅姐姐跟王爷休息？” “再者太医也叮嘱了，大阿哥不宜挪动，需要好生照顾，姐姐一片慈母之心妹妹感激，可实在不忍姐姐为大阿哥忧心。” “待日后姐姐有了身孕生了小阿哥，姐姐再让大阿哥到姐姐身边与小阿哥作伴也不迟。” 柔则从小服用息肌丸，就算怀上了也生不下来，所以宜修许诺的也只是一句空话。 她这般伶牙俐齿倒是让柔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确实需要尽快怀上一个孩子，可大阿哥她也不想放手。 “妹妹......” 柔则正欲继续，就见胤禛走了进来。 “四郎～” “见过王爷。” “菀菀，你们在聊什么呢？” 胤禛径直向着柔则走来，牵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端的是夫妻恩爱，仿佛昨夜并未让柔则独守空房。 柔则都有一瞬恍惚。 看见胤禛眼中的柔情，她竟以为回到了他们刚相识相爱的日子。 她不由红了半张脸，“四郎，菀菀不过同姐妹们叙话而已。” “哦？是吗？”胤禛自然不信，他在外头站了会儿，可是听了个七七八八，可柔则竟张口就是谎言。 这样撒谎成性的女人，胤禛如何不厌恶。 偏偏柔则是这情深几许的戏码的另一个主角，再厌恶胤禛也得演下去。 “都坐下吧，宜修你同你姐姐最是要好，你来说说刚才你姐姐同你说了什么，本王怎么听着提到了大阿哥。” 胤禛这小嘴跟抹了毒药似的。 她什么时候跟柔则要好了？ 这人分明是在报复她生弘晖那日讽刺他的话。 “不敢欺瞒王爷，姐姐想将大阿哥带到身边抚养，妾身以为，姐姐同王爷新婚燕尔，大阿哥尚未足月恐会打扰姐姐，正想请姐姐收回成命。” 宜修适时露出悲伤愤怒却只能隐忍的神态。 柔则这样步步紧逼，宜修哪能坐以待毙？ 当初胤禛也是一出生就被抱离乌雅氏身边，再造成如今母子离心，柔则这是一来就捅马蜂窝了。 见胤禛嘴唇轻抿，柔则心下慌乱，忙解释： “四郎，菀菀也是担心小宜掌管府中事务恐无法分心照顾大阿哥，这才......” “菀菀，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胤禛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则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想好了措辞。 “自然，菀菀是四郎的妻子，也是王府所有孩子的母亲，自当照顾好大阿哥，菀菀也是想替四郎分忧。” 胤禛心中冷笑，还分忧？她不添乱就不错了。 这刚进府就又闹幺蛾子，柔则对宜修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还这般恶毒，宜修还没出月子，就想将大阿哥夺走。 “姐姐一片好意妾身也明白，只是大阿哥还小，还请王爷开恩，至少让大阿哥在妾身身边留到足月吧。” 甄嬛传宜修11 宜修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眼泪簌簌落下，面上的痛楚与无奈让胤禛一时有些出神。 如今的大阿哥又何尝不是当初的他，尚在襁褓之中就要与生母分离。 未来会不会也走上与他相似的道路？ 不，也许不会。 大阿哥不是他，宜修也不是乌雅氏。 大阿哥远比他幸运，有宜修这个好额娘。 至少面对来势汹汹的柔则，宜修敢于为了大阿哥反抗，更是恳求他。 胤禛是欣慰的，也是嫉妒的。 明明是相同的处境，他却只是乌雅氏获取权力的工具。 而且，宜修生大阿哥时早产，太医说她以后恐怕不能再生育了。 他这个儿子可真幸运，能得到宜修全部的爱。 胤禛只片刻沉默就轻轻拍了拍柔则的手，依旧含情脉脉，“菀菀可是着急了？你我日后也会有孩子的，就不必叫宜修和大阿哥母子分离了。” 柔则本还有些不高兴就听见胤禛在她耳边接着说道，“这几日我都会去你房里，总不好让大阿哥打搅了我们。” 虽有些不高兴胤禛竟然发话让她别打大阿哥的主意，可柔则也确实想尽快有孕，只得羞涩点头。 “菀菀都听四郎的。” 见她顺从，胤禛也很满意。 “好了，本王要同菀菀用早膳，你们都回去吧。” 胤禛视线只略在宜修身上停留，就揽着柔则的肩膀离开。 “是。” 苗侧福晋看着满脸泪痕的宜修不由轻哼了一声。 她没想到宜修这么不中用，竟然还收拾不了一个柔则。 人家都要抢你的孩子了，就只会对着王爷哭诉，平日里不是很有本事吗，这回怎么成缩头乌龟了。 想到那柔则，苗侧福晋就一肚子火，那柔则有什么好的，哪里有半点儿当家主母的做派，矫揉造作的让人恶心。 齐月宾倒显得格外沉默，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只看见胤禛与柔则如何亲密时有些失落。 四郎。 嫡福晋竟能称呼王爷四郎。 齐月宾心中越发苦涩，竟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回去路上，剪秋心疼坏了，小心的替她擦拭着脸。 “福晋，您下次可别这么哭了，小心您的眼睛。” “我知道，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我不哭得真切些，王爷又怎会想起自己的过去呢？打消让柔则抚养弘晖的念头？” 她不会赌胤禛的愧疚和他会不会心软。 胤禛是一个再无情不过的人，这些情绪更像是表演，反而只有感同身受才能真正打动他。 她还得多谢柔则的急不可耐，让她早早的就出了这一招。 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弘晖。 来日只要柔则每提一次教养弘晖，胤禛都会想起与生母分离的自己，也会更厌恶柔则一分。 “大小姐勾引了王爷不说，竟还想抢走大阿哥，实在用心险恶。” 剪秋愤愤不平道。 宜修猜测道，“她有些着急了？定然是家中生了什么变故，而且对我们很有利，所以她才坐不住了，想用弘晖击垮我，待会儿你给府中去封信，问问额娘发生了什么。” 宜修有预感恐怕是费扬古做了什么。 很有可能就发生在她的生母马佳氏身上。 “奴婢明白。” 第二天就有了回信，果然不出她所料，费扬古将管家之权交给了马佳氏，更是纳了好几房妾室进门，打算生个儿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费扬古想要儿子，那最好是她的额娘马佳氏生。 马佳氏也正有这个意思，想着有个弟弟也能替她和弘晖撑腰，也好去争一争那平妻之位，虽说平妻也只是贵妾，可面上总要好看许多。 宜修承认，这一刻她是有些感动的。 记忆中马佳氏一直是温温柔柔的，可能在觉罗氏的算计中将她养大，还教导了她管家的本领和医术，没有家族助力竟能与觉罗氏斗得有来有回的，可见这马佳氏就不是寻常角色。 上一世早逝也是在柔则进府后，这事儿绝对不简单，费扬古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宜修大抵能猜到。 不过是那时柔则能给他带去的利益更多，宜修和马佳氏自然成了被舍弃的那个。 如今觉罗氏暂时被打压下去正是马佳氏的好机会。 因为马佳氏还能生育，生了她没再有孕也是担心护不住两个孩子，相信很快乌拉那拉府上就会有好消息了。 而像是为了证明胤禛有多爱重柔则，一连七天，胤禛都宿在柔则房里，若不是因为大阿哥即将满月，恐怕根本不会去别人那里。 王府后院众人一时怨声载道，可以想象今后柔则怕是要独得恩宠了。 宜修却不在乎，反正她直接借口生产时伤了身子，以后怕是不能侍寝了。 她是一点儿也不想伺候那个男人。 四月廿十六，弘晖满月宴。 一月之间的两场喜事却截然不同。 王府门口来来往往都是马车，唱礼声不断，热闹得不像话，看着这宾客盈门的热闹场景，柔则却气的眼睛都红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婚礼的规格是胤禛决定的，可她还是恨上了宜修。 宜修手掌王府大权，定是她在四郎身边说了什么，如果不是她，她也能堂堂正正的进门，而不是那样寒酸。 凭什么宜修就能如此风光？ 因是大阿哥生母，宜修一个侧福晋竟也能出面迎客。 从最大的大阿哥到最小的十六阿哥，基本上都到场了，给足了胤禛面子。 毕竟这可是胤禛的第一个孩子，还是长子。 他们再怎么争权夺位也不会祸及下一代，这是底线。 弘晖也被宜修养着白白嫩嫩的，她却瘦削了不少，可见慈母心肠废了多少心思。 胤禛整日阴郁的面庞也难得露出了些笑意。 胤禟见了跟见了鬼似的，平日里板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两似的人竟然也会笑？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胤?眼中跟他如出一辙的惊恐。 他就知道，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胤禩轻咳一声，让他们收敛些，才一同上前恭贺。 甄嬛传宜修12 “四哥，还未恭喜你喜得麟儿。” 胤禩语气温和，这张假面让人怎么也挑不出错。 “四哥真是好福气，这刚娶了嫡福晋就办满月宴，想来日后四哥府上一定会子嗣兴旺吧。” 这阴阳怪气的，是老九无疑了。 什么好福气，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听着老九祝他子嗣兴旺，不知为何胤禛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知道老九是在说反话，可怎么感觉有一天会应验。 “四哥，你家大阿哥在哪儿，让爷瞧瞧，你家大阿哥有没有小十六可爱。” 小十六如今才两岁，正是可爱的年纪，胤?还真是有些好奇这个冷冰冰的老四能生出什么样的儿子。 “十弟不必着急，待会儿宴席开始你就可以看见了。” “行，你可别骗小爷，小爷今天可是送了礼的。” 老八送的千字文，老九送的金算盘，一看就是他的风格，老十送的则是一把小弓。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今日是他长子的大日子，面对几个讨厌的死对头，胤禛竟也能冲他们温和颔首。 “自然不会，八弟九弟十弟，且入内吧。” 在这些弟弟面前，尤其老八面前，胤禛还是有些嘚瑟的，毕竟他已经有儿子了，可老八还没有成婚呢，他已经领先他一大截了。 后花厅，阿哥福晋都围着宜修，准确是她怀里的弘晖。 弘晖看见生人也不哭不闹，说让抱就能抱，你冲他笑他也笑，小孩子的笑容最是治愈人心了。 “大阿哥瞧着就是个聪慧的，妹妹是有福气的。” 大福晋多多少少有些羡慕，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多少有些落寞。 成婚近六年，大阿哥为了与太子相争，一直想跟她生出嫡长子，可她胎胎都是女儿。 哪怕知道大阿哥对她很是尊敬，可大福晋也不免陷入自我怀疑。 也更怕有一天她死在产房里，她那几个女儿就没有依靠了。 这话可不好接，但宜修经历多了自然游刃有余，“多谢大福晋，不过我倒是不盼着这孩子能有多大出息，只要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了。” “这孩子是早产的，看着却白白嫩嫩的，可见你是用了好一番心血。” 太子妃瓜尔佳氏轻轻抚摸着孩子柔嫩的脸颊肉，心中也有些羡慕。 她也期盼早日能生个孩子，可怎奈命运多舛，万岁爷给她和太子赐婚后家中坐长辈先后离世，瓜尔佳氏只能守了一年又一年的孝。 总不能让太子等她成婚而一直没有子嗣，等她与太子成婚时，李佳氏已经生有庶长子弘皙。 而太子也很喜欢这个儿子，所以一直压她一头。 可成婚两年，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做皇子福晋哪里有容易的？更何况她是太子妃，漫漫长夜她不知流了多少泪。 “太子妃不必着急，这子女缘分是急不得的。” 宜修也只劝了一句。 她暂时无意干涉大福晋和太子妃的命运。 几人的对话清晰无比的传进柔则耳朵里。 后厅是招待女眷的地方，柔则自然也出面了，可惜没人搭理她。 别说她的名声，就她这个嫡福晋是怎么回事大福晋和太子妃还是知道的，自然更看不上她。 反而是她这个妹妹，虽是庶出，却很是端庄识大体，看着是个有出息的，还有结交的价值。 有她们带头其他皇子福晋自然跟上，身在皇家，见风使舵是最基本的本事。 瞧着这位四福晋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嫉妒，哪里有半分皇子福晋的气度？ 这样的蠢货她们就更要远离了，免得惹上麻烦。 很快，满月宴就开始了，在满座宾客的瞩目中，弘晖被抱了出来。 看见这孩子，胤?脱口而出就是，“老四，你这大阿哥白白嫩嫩的还挺可爱的，一点也不像你小时候黑黢黢的一张脸，可见是随了他额娘。” 老十颇有些傻白甜的气质，胤禩听了都不由嘴角上扬。 “十弟。” 胤禛语气不由加重，可又顾忌场合没有发作。 他向来是个记仇的，已经又在小本本上记了他一笔。 胤禟真怕胤禛动手，拦在胤?面上，“四哥何必挂怀，老十也是戏言。” “九弟多虑了，我何曾这般小气了？”胤禛见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中火气更旺，嘴上却很大度。 胤禟笑而不语，他背后的胤?嘴里还嘟囔着，“这个老四，连实话都不让人说了，真是小心眼。” 胤禛转身看了他一眼，差点儿把胤?心脏都给吓出来。 胤禩直到结束了，才出来劝说了几句。 他是很乐意看见老九老十同老四越走越远的。 大阿哥和太子的出现更是让这场满月宴到达了高潮。 太子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哪怕他已经察觉跟随自己的老四有了自己的心思。 也是，都是天家血脉，谁不想坐上那个位子呢？ 胤禛终于暴露出野心反而让太子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看着襁褓里可爱的孩子，胤礽不知想到了什么，取下了腰间的龙纹玉佩放在了襁褓里。 弘晖眼珠子亮晶晶的，冲着胤礽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太子二哥，这太贵重了。” 胤禛不由呼吸一滞。那可是皇阿玛送给太子的，太子平日里最是喜欢从未离身。 其他阿哥或多或少都送了些寓意不错的物件可都比不上太子这块龙纹玉佩。 大阿哥冷哼一声，“你可真是舍得，那可是皇阿玛送你的生辰礼。” 他心中都是被老二比下去的不高兴。 胤礽眸光微动，却没有收回来，“就是因为是皇阿玛所赠，孤才想送给侄儿，四弟跟在孤身边多年，怎么就当不得一块玉佩了？” 他既是明晃晃的告诉胤禛孤知晓了你的心思，也是对康熙有些心灰意冷了。 他同太子妃的婚事拖了许多年，可成婚至今一直没有身孕，胤礽当真不着急吗？ 可太子妃能不能怀孕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他这个太子当的可真是无趣至极。 全场为之一静，都没人敢大喘气了。 宜修倒是很欣赏这位太子爷。 华夏这么多朝代有几个太子是能善终的？ 甄嬛传宜修13 根本可以说没有。 要是兵败被杀，要么早夭，要么死于帝王猜忌。 身为太子，不成为帝王，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胤禛登基后胤礽被幽禁而死，废太子一脉更是下场凄惨。 胤礽从小由康熙一手带大，文治武功更是不在话下，可也是康熙亲手把这个儿子给毁了。 谁让康熙太能活了呢？ 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胤礽不疯才怪。 也不知道康熙是怎么教儿子的，他养儿子跟养蛊似的，可九子夺嫡愣是没有一个造反，实在太稀奇了。 放在其他朝代，怕是都不知道玄武门之变多少次了。 “太子二哥言重了。” 这话是冲着胤禛来的，他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四弟又何必自谦？孤又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值得你这样战战兢兢吗？” 当然值得。 太子的手段胤禛还是清楚的，如果让他腾出手对付他，他绝对会遭殃的。 关键时刻，还是苏培盛带来的人拯救了他。 来人正是梁九功。 康熙自然不会纡尊降贵来一个皇孙的满月宴，所以派了梁九功前来。 “梁公公，”胤禛如蒙大赦，“可是皇阿玛有何吩咐？” “四阿哥不必着急，老奴带来了万岁爷的旨意，待老奴看过大阿哥老奴再宣读便是。” 梁九功笑眯眯的，态度很是和善。 胤禛生怕太子还说出什么让他心惊肉跳的话来，梁九功的出现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多谢皇阿玛惦记，宜修靠近些，让梁公公看仔细些。” 弘晖也是个不怕生的，被这么多人围着他也不害怕，还高兴的咿呀了两声。 梁九功看见弘晖襁褓里的的那块龙纹玉佩时微微停顿，却没说什么，而是夸赞道。 “小阿哥虽是早产，看着却是个健康的，福晋有一副慈母心肠，日后小阿哥长大了也定然是个孝顺的。” 宜修耳朵微动。 梁九功的态度向来也代表康熙的态度，他不会犯低级错误，所以这声福晋是不是暗示着梁九功带来的圣旨的内容。 “多谢公公吉言。” 宜修仪态大方，哪怕面对他这个万岁爷身边的人也不见半分惶恐。 梁九功暗自点头，也难怪万岁爷对这位福晋这样满意。 他又看向胤禛，“四阿哥，陛下有旨，还请接旨吧。” “儿臣胤禛接旨。” 胤禛带着柔则宜修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陛下有旨，朕之第四子胤禛喜得长子，今特赐名弘晖。 其生母乌拉那拉氏淑范宜家令仪昌后，朕心甚慰，赐封号贤，位同嫡福晋。 钦此。” 什么？位同嫡福晋！ 万岁爷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 柔则猛然看向宜修，她怎么能这么好命？ 柔则已经嫉恨得快发疯了，唇瓣被她咬破，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 “四阿哥，贤福晋，万岁爷可是说了，希望您二人同心同德，后宅安定才好为万岁爷办事不是。” 梁九功已经几乎是明示了。 “本王明白了，多谢梁公公。” 胤禛不由心潮澎湃。 皇阿玛这是终于要原谅他了？他做的小动作还是有用的。 他虽宠着柔则，却没有动康熙吩咐的事儿，柔则想夺弘晖也被他挡了回来。 他只是些小错非大错，错的都是柔则。 他到底是皇阿玛的儿子，皇阿玛再生气总有一天也会消气的，正好用柔则给皇阿玛一个交代。 康熙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是发现这个老四糊涂却没完全糊涂，明摆着装糊涂。 他想折腾没问题，可康熙总得想的长远一点。 假以时日，柔则会不会对胤禛这个长子出手？ 后宅不定，子嗣难丰，他是真怕胤禛断子绝孙，给宜修一个封号也是为了保住胤禛这个长子。 贤福晋吗？她会当好这个贤福晋的。 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样得到了。 开心？不至于。 不过是上位者的权衡利弊。 不过能看柔则破防宜修还是很乐意的。 柔则可不知道自己没上皇家玉牒，她这个嫡福晋从来都名不正言不顺。 圣旨宣读后，那些阿哥福晋肉眼可见的更热情了，柔则不愿面对直接跟胤禛告罪身体不适退下了。 胤禛虽答应心中却生出不满。 大好日子柔则却这么不顾场合的闹脾气，还是宜修撑得起台面。 宴席落幕，胤禛竟歇在了她房里，反正她有借口不用侍寝也不用担心胤禛会对她做什么。 “皇阿玛赐下封号可见是属意你，往后你只需要如往日那般做即可。” 胤禛已经不期望柔则会是一个合格的嫡福晋了，为人妾室柔倒是合适的。 这个错误他迟早会抹除的，换宜修上位对他也更有利。 “妾身明白，只是姐姐那边？” 宜修这是表明自己不想处理柔则院里的事。 柔则迟早要闯出大祸来，她得提前规避风险。 胤禛却以为她是还有些埋怨他，想说的话在心里绕了好几个弯。 “往后跟主院相关的事你都不必费心，都交给菀菀自己处理。” “是，明日妾身就让绘春将主院的账本送过去。” “不必着急，我让人收拾了蘅芜院，明日你就带着弘晖搬过去吧。” “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已经是有封号的侧福晋，此处还是小了些。” 一是身份提高了，二是胤禛看见了小小的弘晖有心补偿他们母子。 可只要柔则存在着，他就永远也不可能跟宜修回到从前。 宜修露出了胤禛来了之后的第一个笑容，真心实意的笑容。 “多谢爷，蘅芜院宽敞，日后弘晖长大了也能更自在些。” 有大房子住谁不乐意呢。 这王府的小房间是真够闭塞的，她是侧福晋她都受不了，更别提那些侍妾格格，住久了心理不出问题才怪。 胤禛轻嗯了一声，就和衣睡下。 明明是同床共枕，宜修却背对着他，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条银河的距离，遥不可及。 烛光幽幽中，胤禛睁开了眼，看了看她的背影，终究闭上了眼。 一夜好眠，天光大亮。 刚用过早膳，苏培盛就带着人来帮她搬家了。 蘅芜院环境清幽，不仅宽敞，还处处透着雅致，院中有一棵金桂枝繁叶茂。 甄嬛传宜修14 “贤福晋，这蘅芜院是这王府除了主院最大的院子，王爷特意吩咐了今后独您一人居住。” 苏培盛态度恭敬，笑容都有些谄媚。 这王府真正的女主子可不在主院。 王爷的心或许不在这儿，可有万岁爷的圣旨，这王府大权是谁也夺不走的。 主院那位不过是个表面光鲜，内里什么也没有的。 “是吗？”宜修微微侧目，却没觉得有多特别。 主院不是也没住别的侍妾嘛，这是她应得的。 “有劳苏公公替我转告王爷，妾身和弘晖都很喜欢蘅芜院，王爷有心了。” 有风吹过，秋叶哗哗作响，小弘晖好奇的伸出小手，宜修抱着他心满意足。 “额娘的弘晖，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一晃就是三年时间，弘晖一直被她好生照顾着，平安渡过了死劫。 这三年王府发生了不少事情大多是争风吃醋，却也很是平静，最奇怪的是后院中人竟无一人有孕信。 可胤禛清楚不是宜修动的手，他的血滴子已经初见雏形，所以王府上下的动静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他也没有替宜修澄清的打算。 毕竟如果无人暗害，那岂不是说他不行吗？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 请安日常就是阴阳怪气，苗侧福晋的嘴是最厉害的，平等的攻击每一个人。 不然也不会因为挑衅柔则被罚跪了。 瞧着柔则眉尾春色，苗侧福晋就开火，“福晋也真是得王爷爱重，这个月王爷也就进了十次后院，八次都在福晋院里，福晋承雨露最多怎么不见有孕呢？” 胤禛确实不爱柔则，可男人将性与爱分得很开，他不爱她但是很喜欢睡她。 柔则侍寝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别出心裁。 每每梨花带雨的模样总能激起胤禛凌虐的欲望。 柔则怎么可能不想怀孕？ 可为了笼络住胤禛的心，柔则不顾觉罗氏曾经的劝告又用上息肌丸。 息肌丸里可以有致女子不孕的药物，用的多了柔则能怪上就怪了。 更何况宜修早在胤禛某次来蘅芜院时给他绝了育，从源头上把控皇嗣，真像宜修那样怀一个打一个她不得累死。 除了系统出品的生子丹和假孕丹，也就只有有人给胤禛戴绿帽后院中的女人才有可能怀孕了。 “只是缘分未到罢了，贤妹妹不也是进府好几年才有了大阿哥。” “说起来几位妹妹身子也康健，怎么也没有身孕呢？莫不是遭了人算计？” 柔则养气功夫这三年也练到家了，都知道祸水东引了。 如今这王府一手遮天的可不就是她嘛。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宜修身上，苗侧福晋眼睛都能喷火了，仿佛在问是不是你。 宜修气定神闲的饮了了茶水，茶盏放下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福晋是怀疑我对众姐妹下了毒手？” “这谁知道呢？” 苗侧福晋冷哼一声。 她是嫉妒宜修的。 她们当年一同进府，同为侧福晋，宜修有子有权，她却一无所有。 若不是因为她的家世，王爷只怕早就不来她房里了。 “齐格格，你也是这样觉得吗？” 齐月宾如今跟柔则走的很近，已经引为知己，一手琵琶更是柔则所授。 但她的打算落了空，胤禛并没有因为她同柔则交好就记起她，反而觉得她心思太重彻底冷落了她。 “妾身不敢，”齐月宾一如既往的低眉顺眼，掩盖自己的真面目。 宜修挑了挑眉，“你是不敢，恐怕现在你是福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宜修冷冷的扫了苗侧福晋一眼，让她不由打了个哆嗦，再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 苗氏心思浅陋而愚蠢，不然也不会一有孕便猖狂，直接被柔则罚跪失了孩子。 也好，她注定是要有这么一遭的，宜修还是成全她的好。 宜修正色道，没有半分心虚，“福晋体弱，这三年我掌管王府，不曾缺了你们吃穿，后宅调度接待命妇无一不认真妥帖，没曾想竟被你们误会我操控子嗣，这是想逼我去死吗？” “也好，既然你们心有疑虑，那就府上所有府医来给你们诊治，你们若信不过我就递牌子去宫里请太医。” 宜修这样反而让她们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她真的没动手脚？ 这不可能呀。 设身处地，换成是她们育有长子，又怎么会不动手脚呢？ 柔则暗自可惜，这罪名恐怕落不到宜修头上了。 谁让弘晖日渐长大，眼看着是能长成的，柔则如何不着急。 偏偏无论她如何百般讨好四郎，四郎也没松口让她抚养弘晖。 别说胤禛没这心思，就算有这心思他也不能辜负皇阿玛的一番苦心。 皇阿玛说的对，这柔则果然就是个不老实的。 “你当真敢？” 苗侧福晋狐疑道。 “有何不敢，剪秋还不去请府医，别让苗侧福晋等急了。” 苗侧福晋不说话了。 府里的动静哪里瞒得过胤禛，他刚下朝回来没多久就听说了府里的动静。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宜修，出了何事？” 明知故问。 宜修敷衍的行了个礼，“福晋觉得王府三年没有孕信是我做的手脚，所以我让府医都过来给她们瞧瞧，太医我也让人去请了，想来很快就到了。” “菀菀你怎会这样想？” 胤禛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柔则像是被吓到了，“四郎，菀菀没有，菀菀只是羡慕妹妹有弘晖，求子心切而已。” 胤禛面色稍霁，才看向府医，“脉象如何？” 府医自然老实回答，“侧福晋和齐格格身体康健，并无什么不妥。”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不曾有孕？” 苗侧福晋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府医被宜修收买了。 “这子嗣也是要看缘分的，缘分到了这孩子自然就来了。” 这话府医没说千遍也有百遍了，苗侧福晋显然没听进去。 齐格格痴迷的看了眼胤禛，又很快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甄嬛传宜修15 她何尝不想要一个心爱之人的孩子，只可惜爷的眼里永远没有她。 宜修并不在意她二人的反应，而是看向柔则，笑容真诚，提议道： “福晋可要也诊个脉？若是身体有恙也好早些调理，福晋不是也一直盼望有个孩子吗？” 笑里藏刀不止柔则会，宜修更是深谙此道。 柔则敢挑拨众人对付她一人，宜修也敢捅她软刀子。 柔则身体如何她最清楚了，所以柔则，你敢吗？ 柔则眼睫轻颤，柔声答道，“我这副身体还是老样子，就不必劳烦府医了。” 她知晓她身体的真实状况，她用了多年的息肌丸，药效早就在她身体深处积累，只有爆发时才能被人诊出。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出来。 不然等待她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难看。 皇家不会允许有一个使用息肌丸的儿媳妇存在。 可柔则并不会后悔。 息肌丸可使体态轻盈，能助她跳出更完美的惊鸿舞，这是她一生的追求。 “菀菀你身子一向不好，却一直不见起色，不如待会儿让太医看看？” 作为柔则的枕边人，胤禛最是清楚柔则说谎时是何神态，很显然柔则的身体有问题，只是不知问题是大是小。 柔则眼中含泪，似乎十分感动，“多谢四郎关心，菀菀没事，菀菀能陪伴在四郎身侧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已经不奢求能有一儿半女了。” “再说了，弘晖也很聪慧可爱，作为他的嫡母，菀菀也会把他当亲生孩子看待的。” 这话在场的没几人相信。 有嫡母真心疼爱庶子吗？想想都不可能。 宜修更是清楚柔则不止一次的往蘅芜院动手脚，只不过都被她拦了下来。 柔则这种看似无害善良的人才是最应该防备的。 “也好，菀菀你一向最是心善。” 养娘好还是生母好，这个问题胤禛也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宜修一定是个好母亲。 所以屡次面对柔则明里暗里的暗示，他都选择视而不见，这是他对弘晖这个儿子唯一的父爱了。 宫里的太医很快就到了，而且来的也不是普通的太医，而是太医院院判黄太医，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梁九功。 胤禛心下一惊，这黄太医一向只给皇阿玛看诊，从前太子也有这待遇，可今日竟会来他的雍亲王府。 他观察了宜修的神色，也是有些惊讶的模样，可见她也不知道。 难道皇阿玛也开始有几分在意他了吗？ “梁公公今日怎得登门了，可是皇阿玛有什么吩咐？” 胤禛问道。 “见过四阿哥，这不，万岁爷听闻您府上有了些动静，所以派老奴走一趟，也好一探究竟回禀万岁爷。” 胤禛手上的扳指猛得转动了一下。 此事都是柔则起的头。 宜修为了洗清嫌疑，这才把事情闹大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澄清后那些质疑他的谣言也能不攻自破。 “原是如此，”胤禛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就有劳黄太医替我府中女眷一一诊脉了。” “微臣职责所在。” 更何况梁九功就在一边看着呢，黄太医自然得拿出真本事。 一一诊过去，结果与府医大差不差，还得出了宜修有些操劳过度，需要进补的结果，彻底洗清了她身上嫌疑。 这下众人都没话说了。 女眷都身体康健却一直未能有孕，那只能是一个人有问题了。 众人的视线或多或少都落在了胤禛身上，直看的他如芒在背。 若不是府里还有个大阿哥弘晖，她们就真得怀疑胤禛没有生育能力了。 她们嫁进王府都是想搏一场富贵的，有谁想守活寡。 “既然无恙，老奴也可以放心了，万岁爷可是十分担心四阿哥后院有什么狠毒之人，好在只是无中生有的事儿。” 梁九功看向胤禛道，“既然四阿哥也在此，不如也让黄太医诊个脉？万岁爷可是十分挂念您这些日子为户部操劳奔走的事儿呢。” 胤禛已经进入了户部任职，他主要的工作就是催债，这可是块儿最难啃的骨头，所以胤禛名声能好到哪里去就怪了。 胤禛眉毛一挑，说实话他也有些忐忑。 可若是推辞不代表他真有什么问题。 而且梁九功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这是皇阿玛的意思。 “也好，那就给本王也把把脉吧。” 胤禛坦然的伸出手。 黄太医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诊脉的时间比她们加起来都要长。 宜修一点儿也不担心，她的绝育药可是系统出品，哪怕仙神也无法察觉。 听说时空局最开始开放的业务就是各种生子任务，所以这玩意儿研究得很深。 终于，黄太医收回神，笑容很是轻松，看着并无什么不妥。 “四阿哥身体康健，并无不妥，只是近来忙于国事昼夜难寐。” 胤禛不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也不好问，不然不就代表着他身子有问题嘛。 “看来本王的子嗣运还在后头，缘分如此是急不得的。” “是极是极。” 黄太医附和道。 “梁公公黄太医，不如随本王到书房喝杯茶，如何？” 胤禛打算换个地方试探。 黄太医先是看了一眼梁九功，见他点头才答应下来，“也好。” 换了地方，胤禛才问道：“黄太医，不知本王的身子到底如何？” 真以为胤禛不急吗？其实他急得很。 “这......” 黄太医犹豫片刻，“王爷在胎里就有些虚弱，儿时更是落过水，长成后更是过于勤奋刻苦，所以多少有碍精气。” 这个多少就看胤禛自己揣摩了。 胤禛听到结果竟然没有多惊讶，毕竟他早有预料。 他沉吟道，“可有办法补救？” 子嗣也在继承人的考量之中。 胤禛不想留着这块短板，尤其是老八已经成婚，嫡福晋郭络罗氏还未有身孕。 能够多一个地方赢过老八会让他更觉得满足。 “微臣写几张方子，王爷按时服用，三个月内不能行房事，半年内不能操劳，一年内若有效果微臣再给你开第二张方子。” 甄嬛传宜修16 能开方子就是能治，胤禛稍微放下些心。 毕竟他不是不能生，只是生育能力较低。 “但若是与易孕体质的女子结合这得子嗣的几率也会提高不少，贤福晋就是这样的体质。” 黄太医补充道。 这也就说得通了。 胤禛竟有些可惜，如果宜修没有难产伤了身子不能侍寝，说不准这三年宜修又能有孕了。 宜修：想多了，真以为谁都愿意跟你生孩子呀。 “多谢黄太医替本王答疑解惑，苏培盛。” 胤禛心下大安。 黄太医的医术可是太医院最精湛的，定然能治好他的身子。 苏培盛递上两个荷包，梁九功捏了捏，是他满意的厚度。 “四阿哥既然已经知晓结果，老奴就先带黄太医回宫回禀万岁爷了。” “梁公公慢走，苏培盛替我送送梁公公和黄太医。” 胤禛又转动着大拇指的玉扳指，这是他陷入思考时的动作。 皇阿玛这关应该能已经过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搜罗身体康健有易孕体质的女子，并好好服药调理好身体，一年后他要好好的打一场翻身仗。 谁会断子绝孙还不一定呢。 有的时候，期待值越高，反而越容易失望。 乾清宫，康熙听着黄太医的回话。 只说到一半，他就摆手制止， “朕知晓了，但朕只想知晓雍亲王的身子可有被人暗害。” “回万岁爷，自然不曾有过。” 黄太医一身冷汗都要被吓出来了。 “朕知晓了，你退下吧。” 黄太医如蒙大赦，从乾清宫离开。 “梁九功，竟是朕想错了，看来乌拉那拉氏很老实嘛，没有因为弘晖就对胤禛出手。” 这个乌拉那拉氏自然就是宜修了。 若是谁最有嫌疑，当然是乌拉那拉氏宜修了。 可没想到竟然是胤禛自己的问题。 “贤福晋能得万岁爷看重，可见是个老实稳重的。” 她老实，那不老实的就另有其人了。 “乌拉那拉氏占着嫡福晋的位子却有意挑起争端，果然，就这性情心性就登不了大雅之堂。” 两个乌拉那拉氏却截然不同。 还是他眼光好。 “既然说，胤禛需得与易孕体质的女子结合才能增加有孕概率，梁九功你替朕暗中搜罗一番，到底朕是他的皇阿玛，有责任为他忧心。” “万岁爷真是慈父心肠。” 梁九功恭维道，乾清宫传出了爽朗的笑声。 胤禛不进后院，任柔则有百般本领也无济于事。 她只能通过乌拉那拉氏在王府的暗线去信请求觉罗氏的帮助。 在宜修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费扬古的观望心态中，柔则一直跟觉罗氏保持着联系。 觉罗氏确实很有手段，了解完事情前后经过后，觉罗氏很快猜出胤禛恐怕是因为子嗣问题才不进后院。 可王府也没有进新人，那只能说明是胤禛出了问题。 可这样的皇家秘辛绝不是她能有宣之于口的，所以在回信中觉罗氏鼓励了柔则一番，在背面用特殊手段写下一张助孕的方子，并明确强调让柔则一定要停用息肌丸。 那张方子药效猛烈，最是损伤母体，可她还是给了柔则，因为她清楚柔则的身体若要有孕定然极为艰难。 一旦有孕，体内的麝香都会汇聚在胎儿身上，反而能为柔则解决沉疴。 一个注定会是死胎的孩子，柔则一定会知道该怎么选。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胤禛的精气神都因为那些汤药提升不少。 他也开始进入后院宠幸女人，宜修也给苗侧福晋下了假孕药。 柔则还是用上了那个方子，她不是为了生下王府唯一的嫡子，而是想着用这个生不下来的孩子为自己扫清障碍。 又是两月过去，胤禛就等着开花结果。 苗侧福晋这天起身不知为何总觉得眼皮子无法睁开，梳妆时更是打了个哈欠。 “最近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子疲累得很。” 苗侧福晋扶着额头，神色倦怠，嘟囔着，颇有些苦恼。 她都没精神跟柔则呛声了，这怎么能行。 侍女转了转眼珠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一脸喜色上前提醒道： “福晋，您已经有一个月没换洗了，会不会是？” “你是说？” 苗侧福晋自然也是想到了，但她又担心是空欢喜一场。 “您最近不仅嗜睡就连口味也变了，这像是有孕的症状，不如奴婢悄悄请个府医来给您诊脉，也好不打草惊蛇。” “也好。” 苗侧福晋很快同意了她的提议。 这天请安都有些坐立难安，就连柔则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结束请安了，平常可得废上大半天嘴皮子功夫。 苗侧福晋一散场就很快离去了。 府医仔细给她把着脉，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看得苗侧福晋主仆的情绪也跟着牵动。 “本福晋到底如何了？” 她不耐烦道。 府医这才收回手，恭喜道，“福晋像是有孕了，只不过月份尚小，脉象有些微弱，可如玉走珠正是滑脉，老夫这厢恭喜福晋贺喜福晋了。” “赏！” 苗侧福晋顿时喜上眉梢。 王爷很喜欢孩子，王爷知道了定然高兴。 她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边露出的笑容竟有几分母性的光辉。 有了子嗣她后半辈子也就有依靠了。 侍女送走府医，再三叮嘱他不得走漏风声，又给了丰厚的赏赐，才恭喜道。 “恭喜福晋，贺喜福晋！这可是大喜呀！” “行啦，本福晋匣子里那只金钗就赏给你了。” “多谢福晋，”侍女喜不自胜，“福晋可要去请王爷，亲自告知他这个喜讯？” 苗侧福晋却犹豫了。 她担心她爆出有孕的消息，主院和蘅芜院都会对她动手。 一个是平时拉仇恨拉得太高了，另一个就是有长子，又掌控后院，很有可能为了弘晖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宜修表示，她才没工夫对付苗侧福晋呢。 她还等着看苗侧福晋会用这个假孩子跟柔则爆发出怎样的好戏。 两个都是假孩子就看谁先按捺不住动手了。 “不急，保险起见还是等坐满三个月再告诉王爷吧。” 甄嬛传宜修17 苗侧福晋从一开始就做出了愚蠢的决定。 可身为王府的侧福晋，她却并不信任王爷。 没有胤禛的保护，看似谨慎的苗侧福晋注定会倒大霉。 因为她的性格就是得志便猖狂。 主院，柔则很快从芳若耳朵里知晓苗侧福晋一回去就请了太医，而且一脸喜色的离开，还拿了不少的赏赐。 苗侧福晋自以为丰厚的赏赐就能堵住府医的口，却不知道有些消息哪怕不亲自问那人也能确认。 柔则心中有个猜测，莫非这苗侧福晋也有了身孕？ 没错，觉罗氏的方子很有用，柔则已经确定自己腹中已经有了她和王爷的孩子。 相近的孕期，又是她第二讨厌的女人，柔则感觉自己心中的恶念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了。 第一当然是宜修了。 第二日请安，所有人都发现苗侧福晋打扮得特别艳丽，还穿上了与正红色极其相似的 朱红色，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苗妹妹今日这打扮满是与众不同，不过王爷见了说不定会高兴。” 柔则上下扫视着她。 这个说不定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侧室，却穿红挑衅正室，胤禛最是注重规矩，一定会不高兴的。 柔则这是给苗侧福晋挖坑呢。 苗侧福晋翻了个白眼。 她见不得柔则这故作大度的样子。 这府里缠着王爷最多的可不就是她，还经常说什么她们应该替王爷的身体着想不该太缠着王爷，简直笑话。 所以柔则说什么她只当耳旁风。 “福晋说笑了，打扮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王爷也总是在主院，福晋若真是好心，就该让姐妹们多得几日。” “妹妹可是听说有些人明明是嫡福晋，却是妾室的做派，霸占着王爷不放不说也不见得有身孕，传出去了对王府的名声也不好。” 什么妾室！？她是四郎的妻子。 那是闺房之乐，岂能为外人道也。 柔则忍了又忍。 没想到怀个孕能让苗侧福晋更加原形毕露。 果然是武将家的女儿，得志便猖狂。 见她神色有异，苗侧福晋犹嫌不够，“福晋这是怎得了，您又不是妾室做派勾引得王爷夜夜流连，福晋又何必动怒呢？” “苗氏！” 柔则脸一阵青一阵白，竟是连妹妹也不叫了。 宜修端坐着看好戏，还吃了好几块点心。 为了不担责任，宜修还是火上浇油，不，是劝了一句。 “福晋息怒，苗侧福晋也是一时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 柔则难以置信宜修竟然也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妹妹，你不必劝我，苗氏口无遮拦，我担心她祸从口出，总有一天会连累王府。” “我身为福晋有约束后院之责，来人，请苗侧福晋到院中跪上两个时辰长长记性。” 砖石冷硬，苗侧福晋刚查出身孕，胎息不稳，若跪上两个时辰必然小产。 就算事后四郎怪罪，她也可以称自己不知道苗侧福晋有孕。 苗侧福晋三两下挣脱开要来抓她的婆子丫鬟，怒喝道，“乌拉那拉柔则，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柔则美丽面庞下是一颗毒辣的心。 她胸中这口郁气积攒了太久。 宜修也就算了，她奈何不了她，你苗氏又是那个牌面上的人物。 “来人，动手！”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时，苗侧福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福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不怕王爷知道了怪罪你吗？”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担心孩子出意外。 “苗氏，明明是你对我不敬在先，我不过是让你跪上两个时辰，又没让你禁足，你何必惺惺作态还反过来威胁本福晋？” 柔则不为所动。 今天苗氏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留。 每逢下跪必下雨，一刻钟不到，老天爷顿时变了脸色。 只能说苗侧福晋运气实在不太好，胤禛并不在王府中。 这下可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苗侧福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膝盖钻心般的疼痛，身上的衣裳也湿漉漉的，小腹更是一阵阵往下坠。 她脸色苍白如同鬼魅，那身朱红色旗装被雨水打湿更像是鲜血。 “福晋，已经一个时辰了，这雨势太大，不如让苗侧福晋起来吧。” 宜修估摸着假孕丹也该发挥作用了。 下雨才好呢，柔则眼中得意一闪而过。 “血！苗侧福晋流血了！” 就在这时，齐月宾忽然指着苗侧福晋的裙摆尖叫出声。 苗侧福晋突然大改装束，又口无遮拦的挑衅柔则，一定是有所依仗。 原来苗氏是有了身孕。 只可惜，看着那哪怕被雨水冲刷也红的刺眼的鲜红，她竟有些隐隐作呕。 看向柔则，齐月宾刚好没错过柔则眼里的一丝得意。 现在齐月宾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恐怕柔则早就知晓苗侧福晋有孕在身，所以故意拿住苗侧福晋的把柄，罚她罚跪。 这位嫡福晋手段虽稚嫩，却是真正的狠毒。 “快！传府医！” 宜修当机立断，出来主持大局。 整个王府都沸腾起来。 胤禛是匆匆赶回来的，天知道当他得知苗侧福晋有孕又可能小产时心绪有多起伏。 苗侧福晋声声呼痛，听的人不禁捏了把汗。 “啪！” 得知事情原委后，胤禛动了手。 响亮干脆的巴掌声让众人都沉默了。 柔则一脸的不可置信，白皙的脸颊很快红肿一片，可心痛的滋味远比脸上的疼痛更让她悲伤。 四郎竟然打了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四郎，菀菀不知道，菀菀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她有了身孕，菀菀怎么会让她罚跪呢？” 这话骗骗别人还行，可胤禛还真骗不过去。 “毒妇！若不是你，本王就又能多一个孩子了！” 苗侧福晋肚子里的这个是好不容易怀上了，这一年胤禛不知吃了多少苦，结果就被后院妇人争斗给毁了。 还有苗侧福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有了身孕不上报不说，还主动挑衅柔则，这不是欠收拾嘛。 “四郎，菀菀没有！” 柔则含泪摇头，可胤禛任由她怎么说也无动于衷。 所以，柔则晕了过去。 甄嬛传宜修18 芳若芳菲不由惊呼，“福晋！” “王爷，求您了，福晋身子弱，请您让府医也给福晋瞧瞧吧。” 芳若心思活络，哪能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想借身孕脱罪，她自然得配合。 见她突然晕倒，胤禛吓了一跳，却以为柔则是想故意把府医给引走，脸色越发难看了。 装晕的柔则心下一沉，手指轻轻掐了掐芳若，芳若立马说道，“王爷福晋已经有一月身孕了，求您看在小阿哥的份儿上莫要听信他人，福晋最是善良，平日里连蚂蚁都不敢踩，又怎会故意害苗侧福晋小产呢？” 柔则确实不是故意的，她是有意的，今日之事也是顺水推舟，她唯二算错的就是胤禛对皇嗣的看重以及她在胤禛并没有那么重要。 “当真？” 胤禛根本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高兴，反而确定了柔则动手的动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柔则屡次抚养弘晖未果，就开始暗中对弘晖下手，要不是宜修严防死守，怕是早就得逞了。 这回更是对苗侧福晋动手，这样干脆利落，胤禛顿时想起了觉罗氏被囚禁后费扬古多了好几个孩子，那柔则会不会也继承了觉罗氏的狠毒。 更何况柔则本就不是表面那般善良。 胤禛眼神越发深沉。 他终是冷哼一声，“来人，把福晋带回房去，未满三月前都在房里养胎吧。” 这就是变相禁足了。 柔则身子一软，这下是真晕了。 等柔则悠悠转醒，却没看见胤禛，心中更是充满了恐慌。 她抓住芳若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问道：“芳若:王爷呢？” “王爷还在苗侧福晋房里。” 芳若知道再怎么瞒也瞒不过她，只好说了实话。 “四郎这是怪我了，可明明是苗侧福晋不安好心故意挑衅本福晋，可我当真不知道她有身孕了。” 无助的泪水落下，可应该看到的人却看不到。 她说的不知就连芳若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好对外头招招手，让芳菲把安胎药端进来。 “福晋，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还请顾惜自己的身子。” 柔则闻到那苦涩的气息含泪转头，“就算有了这个孩子又有什么用，他的阿玛也根本不喜欢他。” 更何况这个孩子也是生不下来的。 柔则是想要一个孩子，可如果要让她为了这个孩子付出生命，柔则也是做不到的。 她想要的是王府的富贵生活，不然也不会摆着门当户对年轻有为的未婚夫不要也要勾引胤禛了。 “福晋，”芳若压低声音，“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为今之计是笼络住 王爷的心，如今王府里只有福晋有身孕，就算王爷暂时误会了福晋， 可到底您才是王府的女主人，福晋可不能因为一时伤神，被旁人钻了空子。” 这个旁人是指除了柔则外的所有人。 她这话果然让柔则燃起了斗志，“你说得对，我才是四郎的妻子，如今我还有了四郎的孩子，这可是嫡子。” 哪怕是生不下来的嫡子也不是宜修和弘晖能比的。 可事实是，这一世比起柔则肚子里的孩子，聪慧的弘晖让膝下子嗣稀少的胤禛多了分安慰. “福晋您能够想明白就好，”芳若顿时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柔则的一句话却让芳若后背发凉，“既然他是我的孩子，自然得为他的额娘和弟弟扫清障碍。 柔则如是说道. “福晋？”芳若身子都在颤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柔则目光灼灼，里头的情绪是芳若从未看过的。 “芳若，你和芳菲从小跟着我我却最器重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最懂我，走到如今这一步我已经没法回头了，如果能用这个本就保不下来的孩子扳倒宜修也算是实现他的价值了。” 那股灵魂深处冒出来的阴冷缠绕着芳若，也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怎么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她知道的，从小到大，小姐决定的事哪怕是夫人也改变不了，她能做的从来都只有顺从。 她咽了咽口水，“奴婢明白了，奴婢会帮您盯紧蘅芜院的。” “好芳若，把安胎药端过来吧，至少现在他还不能出事。” 柔则露出温柔无害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蘅芜院，二人相对无言。 苗侧福晋醒来后自然对着柔则好一通指责，那是有多难听要多难听， 更是让胤禛处置了柔则，若他不处置就是有心包庇纵容柔则杀子。 这罪名可就太大了，爱新觉罗氏从不杀子。 胤禛本还有些心疼她刚刚失子也被苗侧福晋的口无遮拦击碎了，直接拂袖而去。 若他的子嗣有这样一个愚蠢的额娘，胤禛怕是也会头疼得厉害。 他要去哪里宜修管不着，可这人怎得进了蘅芜院，还一直冷着一张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胤禛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看见已经在练字的弘晖时，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又平静下来。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宜修的影子，相反在柔则决意要罚跪苗侧福晋时宜修还多次出言劝阻。 虽然适得其反，可见情形不对，更是派人去衙门请他回来，就算宜修有别的心思，也还是她稳住的局面等他回来主持大局。 这些年宜修一直做得很好，只是他们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宜修除了跟他聊正事和弘晖就再无别的。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宜修，本王又没了一个孩子。” 就连胤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又。 他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宜修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宜修的反应，宜修却目不斜视，“王爷还会有孩子的，福晋肚子里的也是您的孩子。” 语气平淡，就像当初弘晖没了的第二天，他来跟她说，柔则有孕了， 柔则的孩子也会是她的孩子。 胤禛拳头握了又松，却不知道说什么。 “宜修，弘晖已经到开蒙的年岁了。” 三年时间还不够吗？ 宜修为什么还抓着当年的事不放？ 甄嬛传宜修19 宜修轻笑一声，听起来却更像是嘲讽，“妾身听王爷吩咐便是。” 男人都是贱的，你已经同他决绝，他还以为你是在欲擒故纵。 他可以不爱你，却不能接受你不爱他了。 说到底，还是胜负欲在作祟。 像胤禛这种皇子阿哥从小什么没有，要是宜修反过来心疼他就是脑子不清醒了，宜修对胤禛是怨恨多过爱的，心愿里更是想让胤禛众叛亲离，连最后一点爱也没有了。 她不是宜修，也不能替宜修原谅他，他们中间隔着的可是弘晖的一条命，是活生生的一个孩子。 “宜修！” 明明他都低头这么多次了，为什么她还是不为所动。 多少是有些聒噪了，宜修看了眼弘晖，小家伙提笔的动作都停了。 “王爷若是心烦不如去后院侍妾那里吧，妾身还要看着弘晖练字呢。” 她也懒得跟胤禛废话了。 于是胤禛气冲冲的来又气冲冲的走了。 “阿玛这是又怎么了？” 弘晖已经见怪不怪了。 最开始弘晖还会有些忐忑，可次数多了弘晖也就能接受他有个情绪很不稳定的阿玛了。 他虽然不经常出现，可他们的日子还是照常过呀。 就是最近老来问他功课，弘晖都觉得有点烦了。 “哦，没什么，苗侧福晋小产了，你阿玛刚没了个孩子，找额娘撒气呢。” “小产？” “没错，你的弟弟妹妹少了一个。” 假的怎么不算呢？好歹也让胤禛体验了下坐过山车是什么滋味了。 弘晖皱了皱小眉头，“阿玛越来越不懂事了，恐怕做出这等恶事的人阿玛无法处置，所以才迁怒额娘，额娘实在是受委屈了。” 听着他这样一本正经的分析，宜修又是觉得骄傲又是觉得有些好笑。 弘晖真的是小天使来的。 “额娘的弘晖可真好，”宜修摸了摸他圆溜溜的半月头，滑溜溜的，手感是还真不错。 “额娘放心，有儿子在不会让额娘受委屈的，哪怕是阿玛也不行。” 古代的孩子向来早熟，更何况宜修也没让弘晖避着后宅争斗，没经历过以后如何能看透呢？ 所以三岁的弘晖就已经很清醒了，阿玛会有很多儿子和女儿，可额娘只有他一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额娘在保护他，他已经三岁了，很快就能给额娘撑腰了。 “好孩子，”说不感动是假的，宜修很是动容，她叮嘱道，“这话在人前可不能说，你和额娘两个人知道就行了。” 弘晖乖乖点头，“儿子记下了，所以这回是谁出的手？” “正院那位，”宜修指了指正院的方向，“她有身孕了。” 嫌疑人和动机都有了。 弘晖作思索状，“所以嫡额娘可能会对额娘和儿子下手，为她肚子里的嫡子让路？”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蘅芜院还因为主院想动手脚赚过好几笔银子呢。 剪秋姑姑的感慨犹在耳边，这嫡福晋简直就是送财娘娘，多来几次蘅芜院大半年的开销都有了，对此弘晖深以为然，谁会不喜欢银子呢？不过这也能说明柔则贼心不死。 “不仅如此，还有可能嫁祸。 “为什么？她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又怎么嫁祸？她就要做额娘了，难道还能放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吗？” 这不仅又是他的知识盲区，更是人性的恶。 “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不下来，”宜修顿了顿，还是说道，“这天底下不是所有的阿玛和额娘都疼爱自己的孩子的。” 这对弘晖来说也许有些太残忍了，但是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胤禛登基后连给弘晖一个追封也没有，让弘晖膝下无半点香火供奉，这才是宜修恨胤禛的根源。 他是一个失败的阿玛。 就连柔则那个早夭的二阿哥也是如此。 胤禛他不爱任何人，他最爱的永远都是他自己，就像他说的，真心？真心最不要紧，他是帝王，是大清的主人，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最是无情帝王家呀。 弘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额娘你别怕，我不是阿玛，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永远也不会背叛你的，弘晖可以没有阿玛但不能没有额娘，就算去了前院儿子的心也是在蘅芜院的。” 直修都有些啼笑皆非，不是这孩子怎么还给她整了一出身在曹营心在汉呀。 显然她不在弘晖身边时，剪秋跟这小家伙说了不少事呀。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她也接受不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向着别人。 “好啦，额娘知道你孝顺，但去了前院你要小心福晋，别一个人行动，去哪儿都要带上小叶子，如果无法脱身，就让人去找你阿玛身边的苏公公。” 宜修叮嘱道。 小叶子已经有七八岁，人也机灵，是宜修特意给弘晖挑的。 没有崔槿汐时，苏培盛还是个忠心的，可以利用一二。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柔则想用腹中的孩子算计他们母子，宜修又岂是坐以待毙的人？ 柔则想嫁祸，宜修一样想嫁祸，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弘晖开始到前院读书的消息让柔则又是兴奋又是恨得牙痒痒。 高兴的是终于有机会动手了，谁让蘅芜院根本就是水泼不进火烧不着，这下好了，只要到了前院她们就是有机会的。 恨得就是这样好的孩子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是占了她孩子长子名头的庶长子，是她后半生富贵日子的绊脚石，是必须铲除的。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柔则身上也有了齐月宾的特质，就如同一条美人蛇，暗中窥视着自己的猎物。 柔则一直等待着动手的时机，可因为心情的起伏不定，刚满两个月她的肚子就已经流产的征兆，只能开始熏艾保胎. 她就更是急着动手了，生怕晚一天这个孩子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芳若，可打听清楚了吗？” 将近一个月的等待还是见到了成果，“回福晋，近来刚开春，大阿哥路过花园的锦鲤池时总会停留片刻喂鱼。” 甄嬛传宜修20 “真是天助我也。” 柔则一扫胸中郁气，光是想想弘晖死后宜修痛不欲生的模样她浑身就充满了力气。 “很好，芳若，帮我备些王爷素来爱吃的点心，我腹中的孩子也满三个月了，也该去跟王爷说一声才是，到底我腹中是王爷的嫡子。” 有胤禛的命令在前，柔则也沉寂了快两个月，这一出来就打算搞事，还是对弘晖出手。 “是。” 书房中气氛融洽，胤禛已经教导完今日的内容，就让弘晖在一旁读书了。 稚嫩的读书声让胤禛处理起政务来都轻松不少。 这样父子和乐的画面刺痛了柔则的双眼。 苏培盛一脸为难，“王爷，福晋来了。” 胤禛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到底明面上胤禛还是要给柔则几分薄面的。 胤禛说道，“让她进来吧。” “妾身给王爷请安，”柔则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娉娉袅袅的行了一礼。 她今日的衣着妆容都是精心修饰过的，所有锋芒都被她收起。 小两把头温婉娇俏，簪着几枝绒花，低调清雅，月白色旗装绣着朵朵白梅，遗世独立。 胤禛眼中闪过惊艳，却很快收敛。 “你怎么来了？本王不是让你好好养胎，不必外出吗？” 他有些怀疑柔则来这一趟的目的。 弘晖放下书本，开口道，“儿子给嫡额娘请安。” “大阿哥不必多礼，”柔则面色柔和，“妾身的胎已经满三个月了，府医说了多出来走动走动也是好的，这不听闻今日王爷在府里，就吩咐厨房做了些点心，好让王爷跟大阿哥一块儿尝尝。” 柔则冲芳若使了个眼神，芳若立马从食盒取出了几碟子点心，还是热的。 所以只是来献殷勤？ 胤禛捏着块点心这样想着。 “你有心了？” 他脸色柔和不少。 柔则确实很有可能害了苗氏的孩子，可她现在也有身孕，胤禛也不好惩戒了她，只等她生下孩子再给苗氏一个交代。 因为他现在确实很需要一个孩子出生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可这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他包庇了柔则。 胤禛俨然就是爱新觉罗这一代的情种。 康熙的雷区就是像董鄂氏那样的女子。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康熙恐怕早就赐死柔则了。 胤禛给了她点儿好脸色柔则竟有些想哭,这些日子的漫漫长夜她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王爷喜欢就好，大阿哥也用些吧。” 弘晖倒是不担心柔则会下毒，不过也是挑的胤禛碰过那碟点心拿。 额娘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今日这嫡额娘来的蹊跷，恐怕是冲着他来的。 弘晖默默把警戒拉到最高。 “多谢嫡额娘。”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独自面对后宅争斗，弘晖也不免有些紧张。 见她对弘晖态度还算和善，胤禛还是满意的，主动伸出手抚摸了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如今你有了身孕倒是越发像个额娘了。” 像这个用词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感受到他的触碰，柔则身子微微一颤，心神却还算镇定。 “菀菀知道从前做了不少错事让王爷生气，可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孩子，菀菀也该学着做个好额娘。” “再说了，真说起来我不仅是弘晖的嫡额娘还是他的姨母，多疼爱他些也是应该的。” 姨母，多么可笑的称呼。 她这一出口，柔则都感觉室内为之一静。 “你当真这样想？”胤禛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自然，”柔则有心修补自己在胤禛心里的形象，却根本不知道这于事无补，反而让裂缝越来越深。 “我同宜修本就是亲姐妹，血浓于水，如今嫁给了王爷，当如同娥皇女英让王爷无后顾之忧才是。” 亲姐妹？在皇家手足都能相残，更何况是亲姐妹，嫡出跟庶出哪来的亲姐妹。 胤禛顿觉索然无味。 他长大到现在看过太多表演，却无一人的表演这样的拙劣，仿佛笃定他一定会相信，这种被低估被蒙蔽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可偏偏胤禛不能脱离人设，他可是能为柔则冒天下之大不韪，冲冠一怒为红颜更是不在话下。 他牵动了唇角，勾起一个柔则熟悉的弧度，声音沉稳动听，“你能这样想很好，宜修一向很尊敬你，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胎，本王期待着你我的孩子能如弘晖一般聪慧。” 这话有很明显的挑拨意味，如果柔则对弘晖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恐怕更是会下狠手。 可胤禛在乎吗？他在乎但也不是那么在乎。 柔则跟宜修同出一府，若是联手把持他的后院就不好了，反而斗得越厉害，费扬古才会全力支持他。 不过他更看好宜修。 宜修的胞弟苏勒【聪明贤明之意】已经一岁多了，生母马佳氏因为生育有功已经被抬为平妻。 宜修虽是庶出却有嫡出之实，因为费扬古这几年有不少孩子降生却只有苏勒一个儿子，说不准苏勒就是未来乌拉那拉氏新的掌权人，一颗生女丹就能一劳永逸的事儿宜修自然不会迟疑。 宜修一方形势大好，胤禛那颗想搞平衡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从前柔则都被宜修压制，如今有了身孕说不准能达成平衡。 但胤禛根本想不到柔则不是想跟宜修打擂台，而是想直接干掉他们母子。 “菀菀明白。” 柔则确实又动了杀心。 就连王爷都承认弘晖的聪慧，柔则更是不能留他了。 “到时候弘晖也能带着弟弟一块儿念书，菀菀相信弘晖也定然会是个好兄长。” 好兄长就该给她的孩子让路。 这明显就是个坑，弘晖却是跟胤禛保证道，“阿玛放心，弘晖现在会好好努力的，一定会给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 从额娘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才是他的弟弟妹妹，别的都不是。 更何况额娘只有他一个孩子。 他已经三岁了，不是那么好骗的。 这些大人都把他当成小孩子，可小孩子却能察觉出人最真实的情绪。 甄嬛传宜修21 嫡额娘很讨厌他，却装成很喜爱的模样，阿玛对他很严厉，喜欢 他的聪慧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弘晖还分不清。 只有额娘和剪秋姑姑是真心待他好，保护他却也教导他如何保护自己。 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他这是在补偿儿时的自己，爹不疼娘不爱的那个自己，可弘晖轻易就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他是羡慕的隐隐还有些嫉妒。 胤禛常年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暖意，可比刚才对着柔则时真心多了，“那阿玛可要检查检查你今日背的书如何了。”| 他还不忘对柔则说，“好了菀菀，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考校弘晖的功课，你也早些回去吧，路上小心些，苏培盛送送福晋。” 没等柔则应是，他就把头转了过去，柔则攥着帕子的手不由收紧。 “那菀菀就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都有些勉强了 没让苏培盛相送，柔则一路上踩看花盆底健步如飞，芳若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生怕提前出了意外，“福晋，您息怒呀，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您不能先乱了阵脚。” “芳若，我要他死！”柔则牙齿咬的咯吱响，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福晋别着急，如今这天气那锦鲤池的水凉着呢，大阿哥又是早产儿，着凉了夭折了也是他原本的命数。” 芳若既是在安柔则的心也是安自己的心，既然打算做了她们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芳若，你说得对,”柔则以一种不寻常的力气握住她的手腕,声音缥缈又诡异，“我这是在帮他，来世也能投个好胎。” 但她能如愿吗？ 一切都是未知。 三月天的风还有些寒凉，被风一吹，柔则不由瑟缩一下，视线虽是注视着池中游动的锦鲤，余光却一直看着书房的方向。 她在等弘晖。 手里不时扔下一些鱼食，这是她为弘晖准备的。 三岁小儿能有多少城府，定然会被她轻易哄骗。 她等待的时候，也有一个人为她而来。 宜修从来都不会坐以待毙，柔则想出手可她挑错对手了，宜修好心的帮她匹配了合适的对手。 这一计就叫做借刀杀人。 胤禛将柔则禁足未尝不是将她保护起来，柔则一出主院立马就有人去跟苗侧福晋禀报，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了。 当她无数日月的期盼都化成那一滩血水时，再多的轻狂与愤怒都化成了彻骨的恨意。 可偏偏柔则有了身孕，明明柔则是害她小产的罪魁祸首，王爷却轻拿轻放包庇了她。 她要柔则一命偿一命！ 远远的看见柔则站在锦鲤池边，那从容的模样一如从前，瞧那一身的打扮，很明显被禁足的日子柔则并没有受什么苦，苗侧福晋胸中的怒火也越发旺盛。 “乌拉那拉柔则！” 她迅速靠近，吓了主仆二人一大跳。 芳若忙把柔则护在身后，“侧福晋不得无礼，您怎能直呼我们福晋的名讳。” “福晋？多么可笑，谁家主母会出手暗害子嗣，乌拉那拉柔则,你还不配做这王府的嫡福晋。” 柔则被她说得心惊胆战，忙喝道，“住口！” 苗侧福晋一身素衣，头上更是带着两朵白色的绢花，像是在为什么人守孝，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一片乌青，眼神阴翳，直勾勾的盯着柔则的肚子，如果不是看见了她脚下的影子，柔则都要以为她是来找她索命的厉鬼。 苗氏也确实来找她索命的 “事实如此，你为何让我住口？乌拉那拉柔则，你欠我的孩子一条命。” 她的声音凄凉又诡异，伴着柳枝晃动的沙沙声，青天白日的却让 柔则感觉到了一股阴冷。 心脏剧烈起伏，柔则竟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什么欠不欠的，苗氏，你不好好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跑出来做什么？也不怕冲撞了王爷，还有你这副打扮实在有些失了体统。” 她已经心生退意，弘晖可以来日再算计，直觉告诉她如果再不走指不定苗氏会对她做些什么。 她的直觉是对的。 “体统？”苗侧福晋歪了歪头，“我不过是为了我的福儿戴孝罢了，都是我这个做额娘的不称职，才教你害了他，可你这样恶毒的女人为什么还会有身孕？” 近乎疯狂的质问让柔则不由后退两步，离潮湿的岸边越发近了。 嘴上却没有一刻放松，“不是我，我不知晓你有身孕的，是你先挑衅的我，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她绝对不会承认的。 “咎由自取？哈哈......”苗侧福晋突然笑了起来，“我是咎由自取那你就是罪有应得，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这个孩子你生不下来。” 她猛然推出一掌，却在靠近柔则一拳的距离停下，吓得柔则差点儿一个趔趄。 “苗侧福晋，你要做什么？” 芳若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苗侧福晋收手，她竟然来不及阻止。 “苗氏，你？”柔则也没好到哪里去。 “怎么？你以为我会用这样浅显的手段吗？” 那一瞬间苗侧福晋是真想就这么一了百了结果了柔则，可她还有家人，还有未出嫁的姐妹，她不能这么冲动。 “十月怀胎，以后得日子还长着呢，柔则你最好祈祷他命硬，不然......” 她的未尽之言柔则却听懂了。 她会一直盯着她。 至死方休。 心神失守之下，柔则竟然踩中了池边的水草，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让柔则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人。 扑通两声，柔则和苗侧福晋一同坠入水中。 冰冷的池水充斥着口鼻，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沉重，柔则感觉到小腹钻心的痛，别提有多痛恨苗氏突然跑出来搅局了。 如今只能将这个孩子栽赃在苗氏身上了，苗氏太危险了，吃了一次教训已经足够了，她必须将她彻底打压下去。 可这样好的机会苗氏更想要她的命，双手紧紧抓住了她，不让她游向岸边，把她往池水深处拖去。 柔则剧烈挣扎起来，激起一阵血色的涟漪。 意识渐渐模糊，一切声音都变得浑浊起来。 甄嬛传宜修22 “快来人呀！福晋落水了！” 短暂失神后，芳若立马开始呼救。 侍卫来得极快，还是苏培盛亲自领来的人。 “苏公公？”芳若有些讶异，却将那点子不对抛诸脑后，眼下还是柔则的情况最要紧。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搭救一开始并不顺利。 会水的苗侧福晋很快靠着侍卫递的竹竿上了岸，柔则却沉了下去，好不容易等到会水的丫鬟赶来，救上来时柔则已经昏迷不醒了，任由芳若如何哭天抢地也无济于事。 一旁披上干净外衣的苗侧福晋却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幕，无动于衷。 她可是趁着柔则落水把她往水里按了好一阵子，心里那口怨气抒发了不少，就算柔则命大活了下来也会变成个病秧子，她这样的人凭什么生儿育女。 好不容易消停一阵的王府又闹了起来，胤禛还想着今晚去柔则那里用晚膳再警告她一番，这回不用晚上现在就要过去了。 胤禛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弘晖，“弘晖，你怎么也在这里？苏培盛你干什么吃的，大阿哥怎么现在这儿？” 弘晖被苏培盛牵着，小脸一片煞白，像是吓坏了。 苏培盛也很无奈，“这......大阿哥本来是要去锦鲤池边喂鱼的，谁料看见了福晋和苗侧福晋发生争执，这是被吓坏了。” “糊涂，那还不送大阿哥回蘅芜院？” “大阿哥和奴才都瞧见了这福晋到底是如何落水的，可大阿哥如王爷一样正直不愿府上有冤屈发生，哪怕害怕也坚持要来告诉王爷。” 苏培盛解释道。 天知道他到刚才都还在劝说弘晖回去，果不其然他被王爷骂了，他是真冤枉呀，看来是免不了一顿罚了。 “什么？”胤禛心下一惊，“弘晖怎么也会去锦鲤池？” 小叶子大着胆子回答，“回蘅芜院最近的路就会路过锦鲤池，大阿哥偶尔会停留片刻看鱼，这次若不是忘了只毛笔苏公公赶着送了过来耽搁了会儿，只怕......” 只怕现在落水就不是柔则跟苗侧福晋了。 胤禛瞬间洞悉了柔则的打算，负在背后的手猛得攥紧，眼睛也因为极为不平静快速眨了两下。 为了害弘晖，柔则竟然舍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就这么不在乎他的孩子？！ 如果不是苗侧福晋一直盯着柔则，柔则一出门她就赶了过来，又有苏培盛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只怕这个孩子小产就算到弘晖头上了。 那样寒凉的池水就连健壮的大人都不一定受得住，又何况是弘晖？ 若是坐实弘晖谋害嫡母杀弟的罪名，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常言道，最毒妇人心，还真是名不虚传。 “阿玛你终于来了，”弘晖仿佛才从惊慌中回神，“弘晖好怕，我看见嫡额娘掉进了水里，还把苗福晋也拉了下去，那池水好深，嫡额娘出了好多血。” 简单说完重点，弘晖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竟是如此？” 胤禛向苏培盛确认道。 他倒不是觉得弘晖会撒谎，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撒谎，哪怕慌乱至此说话也没有颠三倒四。 “大阿哥所言没有半句虚言，奴才瞧得真真的，苗侧福晋虽有些言语激烈，可到底没有动起手来，反而是福晋惊恐之下不慎脚滑落入了湖中，苗侧福晋反倒是被福晋连累落的水。” “本王知晓了。” 胤禛心情更烦躁了。 主院更是如同一团乱麻，他都来了咋这么久了事情原委都了解清楚了，也不见来个人汇报柔则的情况，柔则平日里就是这样管理主院的吗？ 看着眼前这乱象，胤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也是在这时胤禛才发现少了个人，“贤福晋呢？” 平日里如果出什么意外，宜修早就到场了，今日却不在。 苏培盛生怕他发火，忙解释道，“王爷您忘了，贤福晋的弟弟苏勒过生辰，贤福晋一早就回一等公爵府了。” 那就难怪了。 “派人去请贤福晋回来，”胤禛捏了捏眉心。 宜修不在，这王府都成什么样了，简直不像话。 “让开，快让开，府医来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丫头正拉着府医狂奔，像是柔则身边的芳菲。 胤禛都差点被撞到。 “放肆！”他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主院的下人都是这么没规矩吗，还有没有章法？” 丫鬟小太监跪了一地，弘晖的哭声都小了许多，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触霉头。 静默的时间太长，也没个人递个台阶，胤禛只好自己打破僵局，对着府医摆摆手，“罢了，你先进去给福晋诊脉吧。”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吩咐苏培盛还不忘让弘晖听话。 “苏培盛，让绘春来带弘晖回去，这里不是他能多待的地方，别忘了让人给弘晖送碗安神汤，明日就让他休息一日吧。” “弘晖，你听阿玛的话，乖乖回去好吗？” “好，弘晖听话。” 弘晖乖乖的回去了。 今天他做的事已经够多了，等额娘回来了他要告诉额娘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弘晖刚走没多久，却见府医战战兢兢的出来了，像是知晓了什么会掉脑袋的秘密一样，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他颤颤巍巍道，“不知平日里福晋的脉案是哪位府医负责的，老朽诊出脉象有异常，需要往日的脉案才能开方子。” 只一搭上福晋的手腕，他就恨不得没来这趟。 芳若回答道，“往日都是刘太医负责给福晋诊脉，近几日刘太医回乡探亲了还未回府。” “那就是了，老夫姓吴，刚进王府不足一年，自然不比刘太医医术高明经验丰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个借口，吴府医趁机擦了擦满脑门的冷汗。 那就难怪了，拢共四个府医，一个负责给福晋看诊的却突然回乡探亲了，芳菲去请府医那两人却互相推诿，推了个他这个资历最浅的出来，这分明就是想害他。 府医*2：诽谤呀，他分明是在诽谤我呀。 甄嬛传宜修23 谁不知道主院的差事最不好当，去了准没好事，他们不过是趋利避害罢了，谈何害他了。 就算真有，他们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胤禛就算再迟钝也能发觉吴府医的不对劲了，更何况他也是在后宫里摸爬滚打过的，最是熟悉那些太医如何推卸责任，而吴府医还只是个府医功夫还有些不到家。 “行了，先开一剂温和点的方子。” 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胤禛更想知道柔则会怎么说她落水一事，是陷害苗氏直接栽赃，还是坦白真相痛心没了一个孩子。 可柔则真的在乎这个孩子吗？ 这样凉薄的女人当真会是一个好额娘吗？ 胤禛的命令让吴府医只好暂时搁置了拖同僚下水的想法，乖乖的去开药了。 吴府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柔则终于在黄昏时刻醒来。 柔则骤然苏醒，先是剧烈喘息了两声，又摸了摸平淡的小腹，嘴唇牵动，像哭也像笑，肩膀却向下松了松，弧度很小，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福晋您醒了？” 芳若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立马回答芳若，而是偏过头去，大约几个呼吸过去，再转过头来时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孩子，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就在这么没了。” 近乎绝望的哀戚声只是让胤禛的步子微微顿了顿，“菀菀，你醒了，你身子还虚弱不能太过伤心，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一睁开眼没看见胤禛柔则竟已经不失落了，他的冷待早就让她的那颗心渐渐冷去，如今听着这样的安慰却更像是敷衍，见过他爱自己时的模样，柔则如何分辨不出来隐藏在他如今关切面表下的审视。 柔则并未回话，而是顺从的将自己依偎在他怀里默默流泪，尽心扮演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胤禛也许会心软，但更多的是怀疑柔则有几分表演的成分。 “菀菀，到底发生了什么？苗氏说她并未推你，是你自己落入锦鲤池的，真相到底如何？” “王爷切莫听信苗氏一面之词，若不是因为她我怎会失了这个孩子？她就是害死我们孩子的凶手。” 柔则眸光微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不确定当时还有没有别的人看见，万一供词不一致王爷怕是会震怒。 “是呀王爷，我家福晋本就虚弱，谁料苗侧福晋都是诅咒之言，福晋如何不伤心？若不是苏公公及时赶到，只怕我们福晋就香消玉殒了。” 芳若也在一旁帮腔道，并把苏培盛可能亲眼目睹的消息传递给她。 柔则顿时知道该怎么说了，“王爷，菀菀知晓这只是一场意外，菀菀想不恨苗氏可菀菀做不到呀。” 柔则又哭又笑，“她说我这样恶毒的女人不配拥有孩子，可我到底做了什么恶事要让她这般报复，我这辈子唯一做的却不后悔的错事就是爱上了四郎，若爱也有错，那什么是对的？” “若要在陪伴王爷和孩子中选择，菀菀只会有一个选择，只是菀菀对不起四郎也对不起他，是我没用，不是一个称职的额娘，才没能留下他......” 胤禛一生都是不被选择的。 他最想要的就是别人对他毫无保留的爱，听见柔则在他和孩子之间只会选择他时，胤禛是真的很受触动的。 他知道柔则有问题，这番话也有可能是在骗他。 可哪怕柔则是在骗他，能骗一辈子也好。 起码能让他知道他也是会被人坚定选择的。 “唉......” 胤禛沉默后是长长的叹息。 柔则知道这一关她过了，“菀菀知晓四郎心里也不好受，是我和苗氏没有福气。” 努力一年多好不容易看到开花却都结不了果，胤禛这个耕地的农民说不泄气是假的。 说起来都是苗氏的错。 “这事是你受了委屈，哪怕苗氏并没对你直接出手，可她行迹疯魔言语不当，有失皇家体面，就贬为庶福晋在院中好好养病吧。” 原本胤禛是想直接贬为侍妾的，可想到苗氏背后的家族，也担心被人议论他太过刻薄，到底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福晋，只能贬为庶福晋了，这样的人是万万不能做他的侧福晋的。 刚好也能空出一个位置，让他物色新的人选。 “多谢四郎替菀菀做主。” 庶福晋吗？柔则当然觉得不够，可她知道见好就收。 又细心的喂她喝下安神汤胤禛才离开。 宜修在外头候着，“福晋如何了？” 只看胤禛的脸色就知道她那个嫡姐又成功把这个男人稳住了。 也是，若真的就这么轻易的把柔则碾死了岂不就没意思了。 “喝了安神汤睡下了，苗氏那边如何了？” 他现在就担心苗氏那边会不服闹起来。 “苗氏很安静，说是任凭王爷处置，还请王爷见谅，苗氏也是骤然失子一时想不开，这才连累了福晋。” “她倒是想不开，连累本王又没了个孩子，”胤禛冷哼一声，很不高兴宜修为苗氏求情，尽管他知道苗氏罪责不大，可这事儿总要有个结果。 “往日你都会坐镇王府，今日不在就出了事，宜修，这当真只是巧合吗？” 也不怪胤禛不怀疑她，毕竟这件事里最终获利的就是蘅芜院。 宜修满是错愕，“王爷竟这样怀疑我？” “本王不该怀疑吗？” “可王爷明明知道小弟生辰是一月前就定下的，与其说是妾身一手策划，还不如说是有心人趁妾身不在王府钻了空子.” “弘晖已经将事情来龙去脉都告知妾身，若不是苗氏搅局，妾身回来看到的也许就是......” “还是王爷觉得我会为了算计让我的孩子陷于危险之中吗？” 果然，胤禛还是这么讨厌。 被柔则几句甜言蜜语哄得都晕头转向的，只可惜宜修还给他准备了一份惊喜，就看胤禛什么时候会亲自去签收了。 也许是今晚。 “宜修！本王没这个意思。” 胤禛听到弘晖的名字顿时有些清醒了，眼神闪烁，那对着宜修没来由的怒火也消散了。 甄嬛传宜修24 他只是，只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见过柔则伪装的爱意，他却仿佛才真正回忆起从前也曾幸福过的时光。 那道会等着他归来的身影化成眼前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人，夕阳残存的余晖也掩盖不了她眼底那不再用温和伪装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宜修却不想听。 “王爷若累了就回书房歇息吧，时候也不早了，妾身也该回去了，弘晖不能离了妾身。” 那样恭敬，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胤禛嗯了一声就陷入了沉默，看着宜修的身影渐渐消失。 暮色渐染，胤禛却立在原地，直到苏培盛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王爷，吴府医已经在书房候着了，王爷可要过去？” 胤禛像是才回神，捏了捏有些许疲倦的眉心，“走吧。” 吴府医一见胤禛进来立马问好，“王爷。” “好了，你说说吧，福晋的脉象到底哪里有不妥？” 一天天的为政事就够烦心了，还要处理这些后宅争斗。 一次两次还都跟柔则脱不开关系。 胤禛还有些后悔，就这样因为柔则处置了苗氏，到底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福晋，还不知如何跟皇阿玛解释。 真是头疼。 吴府医腿都开始发抖了，“王爷，此事小人只能说与王爷一人听。” 胤禛顿时看向他，像是在衡量，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苏培盛带着人退下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吴府医咕咚一声跪下了，“回王爷，那福晋的脉象确实是小产受惊无疑，日后若再想有孕也是艰难了。” 胤禛眸色渐深。 就这？那他怎么这个鬼样子？ “继续说！” 胤禛耐心即将告罄。 吴府医擦了擦冷汗，只觉得自己命苦，偷看了好几次他的脸色才继续说道，“福晋的脉象不是三个月的孩子小产，而是四个月，足足比刘府医脉案上记录的多了一个月。” “你说什么！” 胤禛双目圆睁，脑门更是隐隐泛着绿光，两步上前抓着吴府医的衣领子将他拽了起来。 “你竟敢污蔑福晋的清白？” 吴府医不敢反抗，只好加快语速说道，生怕自己没命，“小人不敢欺瞒王爷，福晋的脉象确实如此，而且早就有滑胎的征兆，再怎么努力保胎也只能保到五个月就必然流产呀。” 胤禛一把将他甩开，撑着书案剧烈喘气一把将茶盏摔落在地，把外头候着的苏培盛吓了一个激灵。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柔则不可能会背叛他！这绝不可能！ 苏培盛有些着急，“主子，您没事吧。” “不许进来！”胤禛生怕知道这桩丑事的人又多一个，他眼睛已经充血，泛着嗜血的红光，那是骇人的杀意。 “可是药物所致？好好回答，小心你的脑袋！” 他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可马上也破灭了，“小人敢用自己的性命发誓，福晋的脉象确确实实就是四个月，并非药物所致。” 胤禛猛得闭上了眼。 他想起不久前柔则在他的怀里哭泣，说的那些让他一时心软的话，。 骗子！她果然是骗子！ 不管这孩子是谁的，这事儿是真是假，胤禛都已经笃定柔则不洁。 柔则可是有前科的，她勾引过老八的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回连根拔起不说，又往深处扎得更狠了些。 痛！实在是太痛了！ 为什么他永远得不到真心，永远都是背叛与谎言。 难道他就主动会众叛亲离孤独一生吗？ 不！错的不是他，而是别人，柔则，你最好没有背叛我！ 胤禛再睁眼，是一片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危险，能够吞噬一切。 他沉声道，“夏泠，带他下去，别让他跑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下，干脆利落的打晕了吴府医。 此事决不能走漏风声，“安排人再给乌拉那拉氏诊脉，本王要知道真相。” 他不能听信吴府医的一面之词，好在他组建的血滴子中也有通晓医术的人才，虽不及宫中太医却也足够了，现在他只需要等着结果被呈上来。 今夜书房的烛火注定无法熄灭了。 柔则今夜只觉得格外困顿，眼皮早早合上，门窗发出一阵轻响，几个黑影越过昏睡过去的芳菲芳若来到柔则床前。 不消片刻，他们相互点点头，熟练的在屋内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几处暗格，取出一沓书信和两个匣子，很快就放到了胤禛面前。 一只铜扣匣子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颗丸药，另一只匣子里是些香料。 “这是什么？”胤禛拿起一颗丸药端详着，凑近闻还有一股异香，有些熟悉，像是在柔则身上闻到过的。 “这是息肌丸，福晋同觉罗氏的书信中提到过，能使体态轻盈肌肤胜雪，是乌拉那拉氏从小便服用的。” “什么？息肌丸？” 胤禛脸色大变，忙将那东西丢回匣子里。 息肌丸之名胤禛如何不知，那妖后赵飞燕正是因为服用此物才能作掌上舞也一生无子，柔则竟会服用这种东西，老八那句青楼妓子的评价还真没说错。 他竟然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回王府，他的脸都要丢尽了！ “乌拉那拉氏常年服用此物又如何能有孕？” 胤禛百思不得其解。 “觉罗氏给乌拉那拉氏的书信中除了助孕的方子外，还用秘法写了一张方子，能将体内的毒素都汇聚到胎儿身上，届时便能祛除陈疴生下健康的孩子，让乌拉那拉氏自己选择用不用。” 很显然，柔则选择的用。 哪怕要用一个孩子作为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虎毒尚且不食子呀。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吴府医的诊断并没有问题，乌拉那拉氏确实是四个月的身孕小产的，孩子注定保不住也是因为息肌丸的缘故。” 那就是谁柔则确实跟别人有了孩子。 听到答案，胤禛再生气也生气不起来了。 “好，好得很，给本王查！她到底跟谁有了孽种！” “是。” 夏泠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甄嬛传宜修25 蘅芜院，灯火如豆，剪秋掀开帘子端着安神茶进来了，“福晋，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宜修搁笔，拿起宣纸，满意的看着自己刚刚写好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八个大字。 “我知晓了，弘晖睡下了？” “大阿哥已经睡熟了。” “今天也是吓着他了，不过弘晖也是长大了。” 宜修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并不是勇敢，而是鲁莽。 面对柔则提前准备的陷阱，弘晖故意落下了一支笔让苏培盛保护了自己，也成为了柔则苗氏争端的见证人之一。 知晓真相的情况又勇敢的站出来说出真相，展示自己身上与胤禛相似的特质，当然是好的特质。 这得到了胤禛的欣赏，也让胤禛不能忽视柔则真正想要设计的人是谁，最后更是全身而退。 宜修不会让弘晖冒险，却不会不让他经历风雨，弘晖总归是要面对人心的尔虞我诈，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好在大阿哥机灵，不然福晋的肚子就要栽赃在我们大阿哥身上了。” 剪秋庆幸道。 “若是弘晖没能发现福晋的不对劲还有小叶子，我已经提前交代过他了，让他在关键时刻提醒弘晖小心。” 宜修自然要做多手打算。 就算苗氏没能及时赶到，柔则也会踩中那池边的水草滑倒跌入锦鲤池小产。 千鲤池，锦鲤池，柔则这一生的起落是与这锦鲤脱不开干系了。 “主子深谋远虑。” “若要成事就得三思而后行，蠢货在这王府里是活不下去的。” 李静言除外，但她也不是真的愚蠢，对于危险也有着敏锐的感知。 她成为过许多人，却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人，小人物也能决定成败。 柔则这个活在甄嬛传所有人记忆里的人不会那么简单，所以一开始宜修就对她出手了，如今更是步步为营，彻底破碎胤禛对她的那层真爱滤镜。 宜修想到了苗氏，“苗氏那边王爷虽然说了将她贬为庶福晋，可一应待遇还是照旧吧，到底当初我和她同日入府，却没想到物是人非她落得那样的下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苗氏活着更有价值。 “主子真是心善。” “心善？”宜修含笑摇头，“我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不过是因为苗氏替弘晖挡了一劫罢了，再者，她与福晋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从前我就说过，这苗氏与福晋斗下去对我们蘅芜院是有利的，以后也是，留着她利大于弊。”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苗氏会无差别攻击伤害弘晖，若她真有那个胆子也就不必活着了。 说起来苗氏应该感激她才是。 若不是她出手给胤禛绝育，再让柔则苗氏真小产变假小产，恐怕苗氏也摆脱不了柔则难产而亡她被胤禛活活打死陪葬的下场。 甘苗二人何其无辜，胤禛却不把她们的性命放在眼里，可见在他眼里人命有多不值钱，哪怕是陪伴他数年的女人。 真说起来王府后院前期的人，甘格格宋格格的存在感是真不高。 宋格格是胤禛的第一个女人，生了长女但是夭折了就一直在养病，宜修都没见过她几次，甘格格就是个鹌鹑，平日里只跟苗氏来往，不会对她造成威胁，宜修也没打算跟她们有过多来往，只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 苗氏的院子本就门庭冷落，若不是有宜修吩咐不许短了她的吃穿，还指不定下人会如何捧高踩地呢。 “咳咳......” 床榻上的人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苗氏本就小产损了心神，昨日又落了水，这刚养好的身子又病上了三分。 甘格格一大早就来了。 “苗姐姐，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甘格格小心翼翼的将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上，是暖的，却刺激得苗氏把手收了回去。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现在确实是落井下石的好时候？” 苗氏自嘲一笑，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不是的，”甘格格鼻尖一酸，不是委屈，而是心疼的。 “姐姐，我怎么可能会落井下石呢？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知道姐姐是受了委屈，可我人微言轻，帮不了你，所以带了些药材来，姐姐你得将自己的身子养好才是，我们说过的要一起过好日子的。” 二人同出于武将世家，苗氏性子高傲豪爽，甘氏却性子怯懦，是一棍打不出三棒子的性格，以她们的性格原本是不会成为朋友的，可人与人之间的化学反应就是这样奇妙。 最初的时候，每每苗氏心情不好都会找甘氏发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苗氏是在欺负她，可甘氏只会乖乖听着也不反驳，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 日子长了以后苗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去找她说话时也会顺便带些点心小物件什么的，倒是处出了几分真感情。 甘氏只是家中庶女，从小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很少有人接近她，进入王府后也不受宠，对她而言，苗氏是第一个愿意同她说话的人。 所以她怎么可能对她落井下石呢？ 苗氏将自己的脸隐在床幔的阴影里，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湿润一片，“我与福晋已经结下死仇，又被王爷厌弃，如今连侧福晋也不是了，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巴结的了，以后你还是少来的好，我也不想看见你。” 甘格格哪里不知道她是在说反话，“姐姐，你别赶我走，如你所说，你已经与福晋结下死仇，她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与你交好的我？” 苗氏沉默了，她清楚甘格格说得是事实。 甘格格继续劝道，“姐姐，眼下我们必须抱团取暖等待时机，不然福晋一定会逐个击破，届时我们就更加没有生路了” 甘格格如何不可惜苗氏没了的那个孩子，只可惜事情变化得太快，她们还曾经一起畅想过若能有个孩子，在王府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她更是画了不少婴孩衣服的样式，如今也用不着了。 甄嬛传宜修26 “难道姐姐要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去死吗？” “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傻话？” 这天底下只有她才能欺负她。 甘格格高兴的笑了，“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不管我，姐姐的丧子之仇也许我们现在还报不了，可是以后呢？君恩如流水，王爷当真会一直宠爱福晋吗？” “那个贱人，王爷迟早会看穿她的真面目，”苗氏面露鄙夷。 “那就是了，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福晋失势的那一天，好在我们也不是孤立无援，蘅芜院不就是我们最好的合作对象吗？” 苗氏对宜修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宜修心机深沉，恐怕不会出手。” “不会出手只代表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并不代表她不恨福晋，更何况这次姐姐是替大阿哥挡了一劫。” 甘格格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旁观者清她看得明白，贤福晋一样视福晋为眼中钉肉中刺，这回福晋试图算计大阿哥就是触了龙之逆鳞，贤福晋一定会报复回去。 永远不要小看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 “你是说，我们当她的刀？” 苗氏听出了她的意思，有些迟疑。 “不错，做刀又有什么不好的，姐姐和我都没什么宠爱，是要靠着贤福晋过活的，从她不曾克扣我们的用度就知道，贤福晋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若想报复福晋，我们就得借贤福晋的势。” 贤福晋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福晋，她们并不存在利益的冲突，自然就有合作的可能。 苗氏却有些别扭，“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她手上吃过亏，你不担心这个女人利用完我们后会把我们推出去做替死鬼吗？” “确实有这种可能，可是我们有的选吗？大阿哥已经三岁了，可王府里并无别的孩子，有道是立长立嫡，大阿哥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王府的继承人，我们的后半辈子可都捏在贤福晋手里。” “她的命可真好。” 苗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甘格格并不这样想，“当初贤福晋早产有多凶险我们也是知晓的，王爷却同福晋厮混丝毫不顾及贤福晋，若不是贤福晋福大命大，怕是都活不下来，这样的好命也是姐姐羡慕的？” “那还是算了，”苗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光是想想，苗氏就觉得憋屈，王爷是真不干人事儿呀。 “与其说贤福晋命好，不如说她深谋远虑懂得隐忍，知晓如何用手中的权力护住大阿哥。” “我听你的便是，只是你确定宜修一定会需要我们吗？” “那就与姐姐有关了，姐姐被贬为庶福晋，这不就空出了一个侧福晋的位子，新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府，又会是怎样的性子呢，到底还是我们这些旧人更知根知底不是？” 甘格格分析的很好，但对宜修来说，那些新人不是新人，反而都是旧人。 柔则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明明她已经跟四郎重修旧好了，四郎却总是借口公务，不在她身边久留。 她哪里知道，她一日不清白，胤禛就如鲠在喉多一日。 时间紧任务重，可夏泠还是查到了不少线索。 “奴才查到负责给乌拉那拉氏看诊的刘府医与觉罗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是觉罗氏提前安插在王府的。” “觉罗氏的手竟伸的这样长？” 胤禛已经有些忌惮这个女人了。 府医若想对他和后院的女人下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人呢？” 胤禛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奴才派人去刘府医的家乡探查，却不想去晚一步，那刘府医在半月前失足落水而死了，时间与福晋小产的时间吻合。” 杀人灭口。 胤禛心头顿时浮现这几个字。 “可有查到是谁动的手？” “并无一点痕迹。”夏泠摇摇头。 太干净了，反而更有问题。 是觉罗氏灭口，还是旁的人。 若是他觉罗氏动的手，岂不是代表她知道柔则的肚子有问题，甚至说柔则让他喜当爹就是觉罗氏一手策划的。 胤禛无法接受自己被两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奸夫是谁？” 夏泠却不敢回答，而是将自己查到的东西说来。 “去年冬天，正是四月前，乌拉那拉氏曾前往甘露寺祈福。” “有人曾见她与九爷的心腹见了一面，后进入一间禅房待了数个时辰才离开，九爷也曾在那间禅房附近出现过。” 话不必说满，一些似是而非的真相就已经让胤禛失去了理智。 “爱新觉罗胤禟！” 他的面目近乎扭曲，因为愤怒双眼已经充血，额头青筋暴起很是可怖。 在八阿哥府上的胤禟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老四是不是又在背后说他坏话了？ “王爷息怒。” 夏泠大气也不敢出。 甘露寺，老九。 要说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当然非爱新觉罗胤禟莫属。 对老八是由爱生恨，可对毒蛇老九就是纯恨了。 他们的梁子从儿时老九剪了胤禛小狗毛的那一刻就结下了。 那只小狗是孝懿仁皇后留给胤禛的，胤禛格外珍惜，作为反击他剪了老九的辫子，因此被康熙指责得到了喜怒不定的评价，也是从那时起胤禛用一张冷脸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情绪。 甚至他与老八走到如今的地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老九从中挑拨。 在胤禛心里，老九就是万恶之源。 老九口口声声说柔则是青楼妓子，却还是与柔则有染了，他到底把他当什么？无能的丈夫吗！？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 哪怕这件事里有太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胤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知道柔则去甘露寺是为了求子，还真就求子得子了。 胤禛还有些憋屈，老九的身体竟然这么好，柔则只一次就中了，他喝了那么多药努力了这么久也就一个苗氏有孕还被柔则折腾没了。 胤禛都能想象老九那得意样儿，怕是还沾沾自喜能让他喜当爹，可没想到柔则技高一筹，她本就没打算让这个孩子生下来，所以柔则一小产，刘府医就落水身亡了。 你要说这是巧合谁会信呢？ 胤禟:这黑锅又大又圆 甄嬛传宜修27 “息怒？你叫本王如何息怒？” 胤禛扶着书案喘着粗气，杀心渐起，左右张望了一下，抽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抵在了夏泠的脖子上。 “狗奴才，你若敢有半句谎话，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夏泠是一动也不敢动，他知道从他知道这桩秘辛开始，他的生命也进入倒计时了。 “奴才岂敢欺瞒王爷？有甘露寺的姑子作证，乌拉那拉氏确实同见了九爷身边的人，再多的奴才担心打草惊蛇就没有过多探查。” 甘露寺是皇家寺庙，胤禛就是想杀人灭口也不能，动用血滴子就已经是冒险了。 血滴子是他暗中组建的势力，却没能发挥真正的用处，反而用来探查柔则是否红杏出墙了。 胤禛总觉得自己的心血没有用武之地，就像他自己明明是皇子却不敢暴露自己的野心去争去抢，只能每日任劳任怨的办差，期待有一日皇阿玛会想起他。 这一天却遥遥无期。 哪怕知晓老九可能与柔则有染，他也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必须忍耐。 皇阿玛想看到的是他们兄友弟恭，而不是斗生斗死。 哐当一声，胤禛扔下了剑，死死的盯着他，那抹嗜血的红在烛光明明灭灭中显得尤为可怖，“此事决不能走漏风声，堵好那个吴府医的嘴，天底下决不能有第四个人知晓此事。” “奴才明白。” 夏泠后背早被冷汗浸湿。 他，夏泠，吴府医。 这天底下知道这事儿就只有他们三个。 但凡有别的人知道就是他们泄露出去的。 胤禛何尝不想杀了吴府医，可上一个给柔则的府医才死，若吴府医也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柔则的肚子有问题他被人戴了绿帽子吗？他丢不起这个脸。 可惜知道这事儿的人还有一个，甚至比他们知道得更早。 宜修一点也不意外胤禛的决定，到底是多年的枕边人，宜修是与他最相似的人，就如同一面镜子。 人会爱上自己，却不会爱上一面镜子。 尤其是胤禛总能在宜修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胤禛这个小心眼总是能找到许多理由，好让自己始终是无辜的，是受害者，是天下人负了他，而不是他负了天下人，其实最狠毒的那个人分明就是他。 一开始的年世兰和年羹尧也并非嚣张跋扈之人，他们的野心是胤禛亲手浇灌出来的，为的就是将他们铲除。 还未过河就拆桥的行为实在让人不齿，可这样的事胤禛做的多了去了，以至于他得不到满清贵族的支持，从他后宫里满族大姓的妃嫔屈指可数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了。 唯一能用的武将只有年羹尧一人，那是胤禛不想用别人吗？是他自己生性多疑不敢用，年羹尧不功高盖主才怪呢。 富察家满门忠烈，不知有多少打仗的好手，可送进宫以做示弱修复关系的富察贵人小产不说更是被甄嬛给逼疯了，胤禛一句惩戒都没有，不就是还记着争储时富察家支持的老八没有支持他。 富察家不就懂胤禛是什么心思了，干脆沉寂下来等待时机，直到弘历上位才活跃起来。 这都是胤禛自己做的孽，甄嬛屠龙还不是因为这老登太不做人了。 若不是历史修正性，只差一点这大清江山就要易主了。 甘露寺可是个好地方。 宜修就是要让这个地方成为胤禛一辈子的噩梦。 她倒是非常期待未来甄嬛与果郡王在甘露寺私定终身时，今夜的耻辱会不会化成一颗子弹正中胤禛眉心。 相似的脸，却一样的不安分。 至于柔则有没有红杏出墙？当然是没有的。 可她确实去甘露寺求子，也确实见了不该见的人。 觉罗氏虽然被关了起来，但不代表她不知晓外界的事。 尤其是马佳氏为费扬古生下一子，觉罗氏生怕有一天会悄无声息的死在狭小的佛堂里，所以几经周折才得以与柔则见上了一面，自然，马佳氏也是放了水的。 母女俩一见面自然是好一番抱头痛哭，各种痛骂宜修母女，商量如何除掉他们。 至于说怎么跟胤禟扯上关系的，那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谁让那时候他也出现在甘露寺，宜修就把他也拖下水了，反正债多了不愁，胤禛早就恨死他了，也不怕多这一条。 刘府医的死确实是个意外，是宜修制造的意外。 前世弘晖的死与他脱不开干系，光是这个原因宜修就不可能放过他，他的死也揭开了这场算计。 柔则本就是吃的她的假孕丹，宜修再想改变柔则的脉象也是轻而易举。 她也笃定胤禛查到点儿线索就不敢再往下查，两次不贞就已经足够胤禛避柔则如蛇蝎了。 要是这样胤禛还爱的下去，宜修只能祝他成功了，这压根儿就不是正常男人，戴绿帽都戴的心安理得。 不过真说起来，胤禛头上的绿帽还真不少。 叔嫂文学甄嬛跟果郡王，后妃与太医沈眉庄跟温实初，青梅竹马孙答应跟狂徒，还有心有所属爱慕果郡王的叶澜依。 他的后宫是真是能人辈出呀。 最厉害的还是乌拉那拉氏两姐妹，一个是白月光，一个是黑莲花。 一个让胤禛念了一辈子，更是收集了一后宫的手办，让宜修甄嬛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另一个佛口蛇心，残害后宫子嗣，让胤禛差点儿绝嗣，号称打胎小能手。 如今当然是宜修更高一筹，不仅位同嫡福晋更是生有胤禛的长子。 所以出了小月子试图再度复宠的柔则联系觉罗氏无果，只能寻求一人的帮助。 那就是宫里的乌雅嫔。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帮助她压制宜修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她生辰那天，胤禛终于再度踏入主院，柔则既忐忑又雀跃。 “四郎，你终于来见菀菀了。” 一行清泪落下，胤禛却兴致缺缺。 他一直让人盯着柔则，只是不知这回柔则是打得什么主意。 “嗯。” 胤禛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就自顾自的坐下，刚好躲开了想要扑进他怀里装柔弱的柔则。 甄嬛传宜修28 柔则身子都僵了僵，努力好几次才重新挂上完美的笑，伺候他用膳。 “今日是菀菀生辰，菀菀今日准备了四郎平日里爱吃的菜，四郎可要好好尝尝。” 柔则盛了碗八珍汤放在胤禛面前，胤禛身子底子本就不好，每日用膳必有补品，这八珍汤是他每日都要吃的，可胤禛却没碰，反而拿着筷子夹了道离柔则比较远的菜。 身子更是微微后倾，这在肢体语言上代表着疏远。 胤禛只要看到柔则就会想起那几个怒发冲冠的夜晚，他从没有那样屈辱过，又如何能以平常心面对柔则呢。 若不是柔则屡次来请，今日又是她的生辰，胤禛又想知道她想做什么，不然也不会来这一趟。 柔则没有丧气，“四郎若是不喜欢这八珍汤，那不如用这道阿胶桂圆羹吧，最是滋补不过了，这是菀菀亲手做的，四郎不喝菀菀可不依。” 柔则一直端着，大有他不接她就一直端着的架势。 放在从前柔则使使小性子，胤禛也许会看心情配合一下，可现在他没这个心情。 胤禛拧了拧眉，很是不悦，“你是本王的福晋，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是了，坐下一块儿用膳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必献殷勤了，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是四郎的妻子，这都是菀菀应该做的，”柔则顺从的坐下，脸颊上还飞上羞红，她还以为胤禛是真的舍不得她做这些。 妻子？呵呵，胤禛笑了笑没说话。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是他的妻子，还是皇阿玛有先见之明。 不被父母的疼爱的孩子总是会寻找各种细节证明自己是被爱的，康熙不让柔则的名字录入皇家玉牒也只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要说有多少是因为胤禛还真没多少。 他的孩子多了去了，胤禛还真算不上特别的。 “这次生辰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只要四郎能陪着菀菀，菀菀就永远也不会委屈。” 柔则含情脉脉，胤禛却没心情跟她调情，直接视而不见，“说什么傻话。” 不会委屈那就是委屈，柔则想要的东西太多，她太贪心了。 他从前是如何觉得柔则冰清玉洁与别的女人不一样呢？她不是无欲无求，而是想要的太多。 “四郎待菀菀始终如一，可菀菀嫁入王府已经有三年了，三年时间都没能给四郎生下一儿半女，都是菀菀的错，是菀菀福薄。” 柔则红了眼眶，眼泪说掉就掉。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眼前人的反应，哪怕是一块手帕也没伸手递给她。 可戏一旦开演了就得演下去，哪怕没有人听。 “菀菀不曾给四郎生儿育女心中实在有愧，听闻额娘近来偶感风寒，菀菀想着进宫给额娘侍疾，也好替王爷在额娘跟前尽孝。”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胤禛差点儿没拉下脸。 “菀菀，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锐利的目光让柔则一时不敢与他对视。 尽孝？他孝不孝顺他还不知道吗？ 什么叫替他尽孝，柔则是在讽刺他不孝吗？ 自从那次知晓乌雅氏算计后，这份母子情更是荡然无存，哪怕是逢年过节，他也没有登永和宫的门，只是让宜修准备一份节礼送去。 柔则突然提起乌雅氏，如何不让胤禛生出厌恶，这简直就是精准踩中了雷区。 他最不愿意记起的记忆开始苏醒，柔则就是乌雅氏准备好的来算计他的。 柔则早就想好了理由，“到底我不仅是额娘的儿媳，也是额娘的侄女，从前额娘也最疼菀菀，额娘有疾菀菀自然该去侍疾才是。。” 胤禛眼底闪过讥诮。 侄女？哪门子的侄女。 胤禛还是答应了，“你若想去便去吧。” “多谢四郎。” 柔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胤禛继续说道，“宜修也许久没进宫了，皇阿玛前几日还问起弘晖，就让宜修带着弘晖跟你一块儿进宫吧。” 如今雍亲王府可就弘晖一个孩子，接连两个孕妇都小产了，康熙不关心弘晖就怪了。 他让宜修带弘晖一块儿进宫也是故意的。 从乌雅氏为了十四算计他那一刻起，乌雅氏就不是他的额娘了。 从这一点来看，乌雅氏是他和宜修共同的敌人。 柔则面色都差点儿扭曲，却不忘上眼药。 “是，想来妹妹和大阿哥也是愿意进宫跟额娘请安的。” 听着柔则声声额娘，胤禛心中隐隐作呕。 他早就不承认乌雅氏是他的额娘了，他心目中的额娘只有孝懿仁皇后一人，而且一个嫔位。 当初那场闹剧到底过去好几年了，乌雅氏虽不比从前受宠了，可因着十四阿哥渐渐长大，胤禛办差也十分认真，为了两个阿哥的颜面，康熙还是给乌雅氏复位了嫔位。 四妃之位就别想了。 但德字这个封号康熙是收回了。 谁让乌雅氏失德呢，康麻子是懂得怎么嘲讽人的。 知晓要跟着柔则一块儿进宫的宜修接受良好，她也确实许久没见过乌雅氏了。 自从被康熙贬位罚禁足后，乌雅氏就安静了下来，不过只是表面上，从宜修多次清理出来的乌雅氏的眼线就知道她还没老实。 宜修牵着弘晖跟在胤禛和柔则身后，柔则甚少能在外人面前显露她嫡福晋的身上不自觉扬了扬下巴，看起来既倨傲又清高。 也难怪甄嬛最像她了，这两个人在本质上是有些相似的。 宜修抬头看了看永和宫的牌匾，还真是个熟悉的地方，不过如今的永和宫可不比宜修记忆里那般，经历过大起大落后的永和宫是表面的雅致富贵也遮盖不住的颓势。 他们来时乌雅氏正被竹息伺候着喝药。 胤禛给乌雅氏磕了个头，看不出来有丝毫不愿意，干脆利落的像是来做任务的。 “儿子来给额娘请安了。” “起来吧。” 乌雅氏也没给胤禛一个眼神。 这对表面母子还是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真是让人一点也不意外。 胤禛一板一眼的关心道，“听闻额娘近日偶感风寒，可好些了？” 乌雅氏用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药渍，“本宫没什么大事，不必你们跑一趟。” 胤禛不想来见她，她又何尝想看见胤禛。 甄嬛传宜修29 胤禛却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霍然起身，是一刻也不想多留，“菀菀，宜修，你们陪额娘说说话吧，我还要去皇阿玛那儿回话，宜修记得待会儿带弘晖去给皇阿玛请个安。” 宜修应道，“是，王爷。” 胤禛一走出去，柔则脸上就堆起笑容，甜甜的叫了声姑母，惹得乌雅氏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像是应了下来。 这对便宜姑侄还是凑成了。 只是这回那个愚蠢的侄女不再是宜修，而是主动凑上去的柔则。 乌雅氏那个笑是得意也是嘲笑柔则的愚蠢。 乌雅氏到底是出身包衣，乌拉那拉氏虽然不比入关时风光，可也是满洲八大姓之一，哪里是乌雅氏一介包衣能比的。 柔则也勉强算得上满族贵女，如今却这样讨好她，可不就让乌雅氏得意了。 “好孩子。” 乌雅氏嘴角是怎么克制也克制不住的上扬。 两族连宗虽是康熙下的旨，可也是利益使然，她还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 你看八福晋对良贵人如何就知道了。 真正出身高贵的皇子福晋，是真没几个打心底看得上她们这些包衣出身的妃嫔。 清朝就是这样，包衣若不能抬旗，生生世世就是奴才受人驱使。 从前也是宜修被弘晖的死和对柔则的仇恨冲昏了眼，被乌雅氏拿住把柄做了她的刀，每次劝她收手都是装装样子，扫尾扫的那叫一个干净，还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 呸，她一个乌雅氏，说什么乌拉那拉氏的荣耀。 宜修作的恶里有三成是乌雅氏的，乌雅氏是巴不得她多搞死几个胤禛的子嗣，好让十四阿哥上位。 柔则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自降身份向着曾经她最看不起包衣奴才低头了，也是风水轮流转了。 “姑母的病情到底如何？侄女在宫外得知姑母染疾忧心不已，这才特意请求王爷带我入宫。” 柔则很好的适应了新角色，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乌雅氏摇摇头，“太医瞧过了，只是偶感风寒，本宫的身子无恙，喝几服就好了。” “不可，姑母的身子最是金贵岂能儿戏，侄女实在忧心，姑母不如就留侄女在身边侍奉了，就当是替王爷在姑母跟前尽孝了。” 柔则在乌雅氏面前还是这套说辞。 “你有心了。”乌雅氏笑眯眯的，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将视线转向全程都很安静的宜修母子。 宜修就当是来看好戏的，还给弘晖挑了两块点心，配上茶水，母子二人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这就是弘晖吧，让本宫好好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乌雅氏朝着弘晖招招手，扮演着一位和蔼的长辈。 弘晖也乖巧的应好，如果忽略柔则嫉妒得快要喷火的眼神的话，活脱脱的就是祖孙二人同乐的和谐画面。 乌雅氏摸着弘晖圆溜溜的小脑袋，对柔则说道，“要本宫说呀柔则，你也得尽快有个孩子才是，你妹妹宜修可就比你有福气多了。” “姑母说的是，”柔则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那对着弘晖的恶意更是不加掩饰，乌雅氏满意的笑笑。 既然胤禛已经彻底跟她离了心，那她不介意让他的后院更乱些，若是弘晖不小心夭折了胤禛断子绝孙了那也是老天爷的意思，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底是做了多年的姑侄，宜修从她开始说第一句话起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和柔则之间还需要挑拨吗？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娘娘说笑了，王爷最是爱重福晋，福晋才小产不久王爷正是怜惜的时候，待福晋养好身子，想来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 宜修加重了爱重二字，这可是你儿子最喜欢的女人，乌雅氏你既然打算利用她，那利用起来可不要手软呀。 她的话也成功让乌雅氏想起了那天她是怎样狼狈，如何被康熙指责，更是失去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妃位和德字封号。 都是因为她不孝的儿子和柔则。 哪怕这颗棋子是她亲自布下的，可乌雅氏当真不会迁怒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乌雅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宜修，王府接二连三的出事她这个掌家的却干干净净，可见其心机手段。 难怪柔则不是她的对手，她那个生母也不是省油的灯，未来这乌拉那拉氏是谁说了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乌雅氏看得很明白，柔则和觉罗氏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子嗣二字就已经说明了太多。 技不如人呐，就得甘拜下风。 但显然柔则还不想认命。 原本宜修只想借柔则的手给胤禛绝育的，没想到柔则竟然想把乌雅氏也拖下水，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她可不想以后当了皇后还有这么个心机深重的太后在头上压着。 宜修这一生的悲剧也跟乌雅氏脱不开干系，所以她也不会放过乌雅氏。 乌雅氏拨动了两下佛珠，竟然肯定了宜修的话，“宜修说的是，柔则，你也不必太过心急，缘分到了孩子也就来了。” 催柔则有个孩子的是她，说柔则不必心急的也是她，真不知道这乌雅氏到底有几副面孔。 柔则艰难笑笑，“柔则明白，侄女也盼望着能有个同弘晖一样聪慧的阿哥，弘晖的功课可是连王爷都赞不绝口的。” “哦，是吗？”乌雅氏眼眸闪了闪，没说什么。 她还是知晓胤禛的性子的，向来是有什么是什么。 弘晖当真如此聪慧？ 古人言，三岁看老。 只是第一次见，乌雅氏就有预感，小小年纪礼节就这样周到的弘晖俨然就是一个胤禛翻版，而且还是更加精品的翻版。 她突然闭上眼，将佛珠往被褥上一掷，就是开口赶人。 “好了宜修，你也是时候带着弘晖去给万岁爷请安了，本宫这边有柔则就够了。” 既然答应了柔则给她侍疾，柔则自然是要留在永和宫了。 “儿臣告退。” 宜修的身影一消失在宫门口，柔则就软了身子滑跪在了床边。 甄嬛传宜修30 她微微仰头，冲着乌雅氏露出脆弱的脖颈和无助的眉眼。 “求姑母帮帮我。” “帮你？帮你什么？本宫又为什么要帮你？” 乌雅氏轻笑一声，眼中算计翻腾。 帮柔则她又有什么好处，隔岸观火不好吗？她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真以为叫了声姑母就真是她侄女了？真是异想天开。 柔则轻咬唇瓣，血色重新充盈，“姑母不是看见了吗？” 柔则意有所指。 “王爷已经同姑母生了嫌隙，可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若想修补关系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有弘晖这样聪慧的长子，为了弘晖的未来，王爷跟十四弟也再无转圜。” 乌雅氏收敛笑意，眼底冰冷一片，“柔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心中挥之不去的野心和潜伏已久的恶意促使柔则大着胆子对上乌雅氏的眼睛，“柔则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侄女才要说，姑母也不想真有那么一天吧。” “可若是有个与十四弟从小亲近的嫡子那就不一样了，嫡子和庶子孰轻孰重相信姑母也心中有数，王爷总不会因为一个注定早夭的庶子而不顾嫡子吧。” 胤禛是不会，他甚至做的更过分，可以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嫡子放弃弘晖。 乌雅氏抿了抿唇，像是在衡量。 柔则信誓旦旦道，“只要姑母愿意帮侄女渡过眼前的难关，柔则也愿意助姑母一臂之力。” 柔则彻底向乌雅氏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她知道胤禛不会跟乌雅氏有愈合的可能，但她不在乎，她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哪怕万岁爷知晓了乌雅氏的野心，乌雅氏跟十四阿哥也老实下来。 可野心哪里是那么容易消失的，尤其是这两年十四阿哥渐渐长大，乌雅氏也回到了嫔位，胤禛也越发被康熙器重，某些打算也开始死灰复燃，所以她相信乌雅氏是不会拒绝的。 甚至不介意提前许下利益让乌雅氏投资在她身上，至于到时候认不认账就是她说了算了，到底皇后才是后宫之主，一个活不了多久的太后她还不放在眼里。 乌雅氏如果不老实，她额娘手里可是还有不少前朝秘药的，随便一样都能送乌雅氏上路。 到时候她会给乌雅氏挑个轻松的死法的，就当是她这个做侄女的对姑母的一片孝心了。 “有趣，”乌雅氏勾了勾唇，吐出这两个字，明显有些意动。 她感慨了一句，“觉罗氏倒是养了好女儿。” 倒是她小看柔则了。 觉罗氏那样狠辣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养出什么蠢货来。 可她再怎么折腾也不比宜修名正言顺。 没入皇家玉牒的嫡福晋算哪门子的正妻，可所有人竟都默契的瞒着柔则。 乌雅氏也没告诉她的打算。 这真是一出好戏，不是吗？ 就算有她的帮助，乌雅氏的直觉告诉她柔则也不会成功。 可胤禛的王府后院定然会十分精彩，这是她想看到的。 齐月宾这么久一直没个动静，连讨胤禛的欢心也做不到，乌雅氏已经打算舍弃她了。 “能得姑母如此评价是柔则的荣幸。” 想到还在受苦的额娘的柔则心下微沉，却还是展颜一笑。 乌雅氏没有拒绝就是有戏。 “行了，既然进了我这永和宫就留下来吧，本宫这个做姑母的也想多跟你说说话。” “侄女自当遵从。” 姑侄二人相谈甚欢，不知有多少算计，乾清宫内又是另一番场景。 刚听完弘晖背诵完好几章名篇的康熙心情也很不错，夸奖脱口而出，“好好好，老四，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乌拉那拉氏也将弘晖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不像老四小时候黑黢黢的。” 康熙越看越觉得他们才像是一家三口。 果然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这个贤福晋不就很贤惠嘛。 宜修淡笑不语，胤禛则是又高兴又尴尬，“皇阿玛。” “瞧你阿玛，还不高兴了，”康熙抱着弘晖说道。 “儿臣不敢。” 胤禛巴不得皇阿玛对他多几分关注，除了太子外还真没哪个阿哥被皇阿玛放在眼里，皇阿玛记得他小时候的事儿不就说明他也是有点特别的。 弘晖咯咯地笑了起来，“阿玛羞羞。” 康熙忌惮儿子，却对这些孙子很是慈爱，隔辈亲是真的，不会威胁他的皇位也是真的。 虽没见弘晖几次，可康熙对这个聪慧又乖巧还一点儿也不怕他的孩子印象深刻。 “弘晖是个好孩子，明年就让弘晖进上书房读书吧，朕也想多看见他，”清朝阿哥大多六岁（虚岁）进入上书房读书，康熙也是见弘晖早慧，才打算破例一次。 “那是不是说弘晖就能天天看见皇玛法了？”弘晖歪了歪小脑袋问道。 康熙点点头，“没错，不过弘晖得把每日的课业完成了才能来乾清宫看皇玛法。” “弘晖会乖乖读书的。” 金口玉言，康熙既然说了这话自然不会收回，这事儿就算是定下了。 宜修眼眸微动，弘晖进宫念书并不是坏事。 让弘晖多亲近康熙刷刷好感度也是早做打算，如今也是小有成果了。 这会儿看着胤禛还像个阿玛，可以后呢？ 父子相争的事儿多了去了。 宜修可是一直记着胤禛如何放弃弘晖任由柔则和乌雅氏出手的。 再者，康熙对弘晖多几分关注是危险也是保护。 哪怕那些人再怎么嫉妒也不敢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动手。 弘晖进宫读书每月可以回来两次，在宫里说不准比在王府更加安全。 只有接近紫禁城的权力中心，弘晖的前途才会更加光明。 她能做许多事，甚至直接把弘晖推到那个位子上，可那不是宜修想要的，也不是她想要的，对她们来说，弘晖健康成长才最重要的，所以不能一蹴而就。 胤禛也是高兴的，“多谢皇阿玛。” 康熙瞥了他一眼，“不必谢朕，你若是能多几个子嗣，朕也不至于替你操心了。” 康熙此举也基本确定了弘晖的地位，若他不夭折，这未来的世子之位就落到他头上了。 甄嬛传宜修31 胤禛心中苦涩，“是儿臣让皇阿玛操心了。” 他何尝不想多几个孩子，可他的身子是被太医院首瞧过的，这辈子注定子嗣稀少。 接连没了两个孩子后，胤禛就开始悉心教导弘晖以质量取胜了。 这不，弘晖就成功入了皇阿玛的眼。 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至少他还有弘晖，后院也有女子曾有孕过，隔壁老八府上可是一点儿动静也还没有呢。 康熙轻哼一声。 这事儿说起来都是乌雅氏的锅。 她这个做额娘的不关心，只偏心那个小的，私下更是在接触满族大姓的姑娘。 瞧瞧胤禛后院，就小猫三两只实在不够看，唯一两个满族出身的出身也不高，明明知晓胤禛好些年没有子嗣降生了也丝毫不过问，更别说赐几个人了，这偏心也是偏到没边了。 “行了，来年小选朕会让梁九功留意的，给你挑几个好生养的赐给你做格格，你自己也抓点紧，早日给弘晖生个弟弟妹妹出来。” 胤禛自然应是，他后院人确实少了些。 他自己搜罗的那些到底比得上小选出来的，一直没个动静。 你要真当胤禛是个清心寡欲的那就错了，他勤政是真的，养心殿后养的那堆幼女也是真的，没名没份不说，还不许有孕，只是他发泄的工具。 就这样他还能得个好的身后名。 胤禛三人是同坐一辆马车回去的，至于柔则，自然是留在永和宫了，开始接受乌雅氏的调教。 胤禛没问柔则，宜修也就没主动提起。 柔则这步棋是真走错了，从永和宫学成归来的柔则势必会彻底打上乌雅氏的标签，这在胤禛眼里就是柔则跟乌雅氏联合打算算计他第二次，胤禛如何不心生防备。 就连曾在永和宫教养过的齐月宾都得不到胤禛的喜欢，又何况是柔则呢？ 当然也跟齐月宾阴郁的性格有关。 与其担心柔则会不会卷土重来，还不如看看她的老朋友们何时会进府。 第一个不出意外就是李静言了。 那个偏爱粉色喜欢说三阿哥又长高了的齐妃娘娘，宜修的狗腿子之一，从王府时候就跟在她身后了。 这王府里只有弘晖一个孩子还是不够的，两个就刚刚好。 弘晖也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弟弟的，弘时就很合适，而且他天资愚钝，可比心思多的弘历好掌控多了。 如果有多的，那就只能祝胤禛多了顶帽子了。 说实话，宜修还真有些怀疑弘历是不是胤禛的血脉，毕竟以胤禛的质量，一次就中实在有些太巧了。 如果胤禛不能生了还搞出来个弘历那就有乐子看了。 隆冬将至，紫禁城已下了几场雪。 永和宫的一处宫殿中，身着一身轻盈舞衣的柔则正翩然起舞，或旋转或跃起，如一只振翅的雨蝶，脆弱而美丽。 她仿佛不知疲倦，将自己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 直到又跳到一个高难度的动作时，整个人都在空中折叠，将要伸展时却无情垂落。 “福晋！”芳若不由惊呼一声。 “我没事，”柔则扶着腰咬着牙站了起来，眼中满是倔强与不甘。 “大呼小叫什么，让姑母听见了怎么好？” 她已经很久没服息肌丸了，她能明显感觉到脱离息肌丸后原本游刃有余的动作也变得艰难许多。 但她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这是她跟乌雅氏合作的筹码，也是她翻盘的关键。 芳若拿起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上，“奴婢知道错了，可这天寒地冻的，哪怕这屋内焚了碳火，奴婢也担心福晋的身子受不住呀。” “若这点儿苦我都受不了，又如何能挽回王爷的心？” 乌雅氏特地让和声署给她重新编了几支舞，可柔则总觉得比不上惊鸿舞，只有这支舞才灌注了她全部的心血。 倒是和声署送来的霓裳羽衣舞的残篇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正在一步步的将这残篇的精髓融入惊鸿舞，可每一步都很艰难，她也因此受了不少伤。 芳若替她搓着脚，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知觉。 “对了，芳若，今日的信送去王府了吗？” 柔则在永和宫进修还不忘跟胤禛玩起了鸿雁传书，不过胤禛从未回过。 “送去了，福晋，王爷忙于公务无暇回信也是正常的，您别太伤心。” 芳若小心翼翼的安慰她。 “伤心？”柔则摇摇头，“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爷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哪怕胤禛没有回信，柔则也不能放弃，她不在王府整个王府都是宜修的天下了，她送的那几封信也是在提醒那些不安分的，她才是王府的女主人，宜修不过鸠占鹊巢罢了。 柔则抽回脚，“将今日的补药端过来吧，那可是姑母的一片心意，我不要辜负。” “是，福晋。” 乌雅氏在她身上下注了，虽算不上血本，可也是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她。 阿胶燕窝更是顿顿不落，还有太医特地给她开的调理身子的方子，几个月过去，柔则面色也红润不少。 若没有这些东西，她不吃息肌丸又这样节食身子早就垮了。 柔则蹙着眉将东西一饮而尽，苦涩得她忍不住干呕了两声，芳若忙给她顺气。 “真难喝，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 柔则喃喃道。 “福晋，您受苦了。” “不提也罢，今日姑母心情如何？” 她是问今日十四阿哥有没有进宫。 “娘娘今日在小佛堂念经祈福，并未见客。” 十四阿哥如果没进宫，柔则也不打算去乌雅氏面前晃。 柔则视线落在外头已经停下的雪花，“念经祈福吗？也好，今日的舞也练的差不多了，你随我出去取些雪水，来日也好给姑母烹茶吧。” 乌雅氏已经不受宠了，这永和宫就跟个囚笼似的，柔则只觉得憋闷得很，出去透口气也好。 花盆底鞋踩在长长的宫道上时，柔则也不免畅想有一天她能真的住进来。 她最想住的宫殿非坤宁宫莫属。 那是皇后居所，尊贵无比，却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总有一天，她也会住进那个地方。 甄嬛传宜修32 就要拐进御花园时，柔则却听见了一旁的甬道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走近才发现一个衣着简陋的宫女正搓洗着一堆衣裳的小山。 不时咳嗽两声，像是得了风寒，手上更是生了不少冻疮，红红的一片，看着就有些心惊。 柔则用手帕捂住鼻子，看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是谁？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洗这么多的衣裳？莫不是受了什么人欺负？” 那宫女仿佛受了惊吓，忙转过身来，看见的就是柔则的花容月貌忙低下头，“奴婢崔槿汐，是浣衣局的宫女，不想惊扰了贵人，还请贵人莫怪。” “浣衣局的？”柔则眯了眯眼，仿佛在思忖着什么，“即便是浣衣局的宫女也不是能让人糟践的，”柔则牵起她的手，像是心疼道，“瞧瞧，这好端端的一双手竟成了这个样子，实在可惜。” 她转头问芳若，“芳若，你可曾带了冻伤膏出来？” “回福晋，奴婢带了。” 芳若忙从随身的香囊中取出一盒药膏来，“给我吧，”柔则接过，竟亲自给崔槿汐上起药来，柔声细语道，“这药是太医院特制的，你抹上半个月就能好了。” 柔则动作轻柔，笑容更是无懈可击，像一尊完美的观音像，让崔槿汐一时晃了神。 “奴婢卑贱之躯，哪里能让贵人如何纡尊降贵？” 崔槿汐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不妨事，”柔则不在意的笑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我虽是主子却也看不得人落难，你怎会一个人洗这么多的衣裳？” 崔槿汐眼眶不由红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奴婢身份卑贱，是被家里人卖进宫的，没有银钱打点浣衣局的管事，所以活儿重些。” “竟有这样的事？宫里竟都是这样势利的人，你别怕，既然你受了委屈又被我碰上了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我是四阿哥的嫡福晋，还是能替你做主的。” 柔则很是大义凛然，像是真的决定替崔槿汐做主。 “四福晋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崔槿汐感动的热泪盈眶磕头谢恩。 柔则忙伸手要去扶她，却始终没有真的碰到她，“好了什么恩不恩的，我只是看不过去这样的事罢了，哪怕是做奴婢也不该对这样苛待。” 这样的话柔则信手拈来，就像是说了无数遍一样。 “多谢福晋，奴婢从未见过福晋这样心善的人。” 说话的功夫芳若竟已经带着浣衣局的管事来了，柔则上下打量了那嬷嬷一眼，才温声道，“这个宫女是你浣衣局的人，可她做的活实在有些多了，我见她便觉得有缘，不知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她的活计松快些？” 虽是商量的语气却透着上位者的毋庸置疑。 管事哪敢说不，这位到底是四阿哥的福晋，又住在永和宫。 不说看在四阿哥的面子上，就是看在永和宫那位的面子上她也得抬抬手。 这紫禁城到底还是他们这些包衣说话更管用。 “福晋有令，不敢不从，崔槿汐，这些衣服就不用你洗了。” 柔则这才莞尔一笑，转身对着崔槿汐说道，“这样一来，以后你的日子也能松快些。” “多谢福晋，”崔槿汐攥着那盒药膏，眼中盛着浓浓的感激。 微末之人对得到的一丝善意都会铭记于心。 柔则享受着她的目光，骄矜的点了点头，就带着芳若走上了那条去御花园的路。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崔槿汐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柔则用方巾使劲擦着刚才给崔槿汐上药的手。 “第五个了。” “若不是为了逆转我的名声，我怎么可能与那些低贱的宫女来往？”柔则眼中闪过厌恶。 这是乌雅氏给她出的主意。 有用，但是那些暗地里觉得她作秀的更多，只不过柔则听不见罢了。 乌雅氏自然知道弊大于利，但她为什么要提醒柔则呢？ “委屈福晋了。” “若能提前在宫里留下眼线，也不算委屈，你可打听仔细了？那崔槿汐背后当真没有别的主子？” 柔则还是很谨慎的，这些日子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她都调查过。 “并无，那崔槿汐没什么特别的，进宫以后一直在浣衣局当差，不曾与宫里哪位主子接触过。” “很好，也许她可以成为本福晋在宫里的眼睛。” 越是不起眼的人打听起消息来才越不容易被人察觉。 柔则的善良也不过是上位者的施舍，要么高高在上，要么就是利用。 显然，崔槿汐成了她选中的棋子，像她这样的棋子不会少。 只不过有点特别的是，崔槿汐不仅是被她选中的棋子，也是别人特意送到她身边的棋子。 这棋局，还是人越多越有意思，不是吗？ 宜修打散水镜，她的一些猜测也得到了印证。 崔槿汐不只是曾经被柔则施恩过这么简单。 舒贵妃，十七阿哥胤礼，摆夷族。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这句话能够流传千年自然是有道理的。 这不，明朝就被一群金钱鼠尾的家伙夺了江山，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摆夷族，竟然也想谋夺皇位。 果然这群异族的笑话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某某玉氏贵女不也做着让自己的儿子永珹登基的春秋大梦嘛。 她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十七爷虚岁也才14岁吧。 他们这些排序在后头的阿哥根本就没上桌的机会，只要一冒头就会被前面几个大的碾死，更何况因为胤礼身上的异族血脉，他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夺嫡的资格，所以舒贵妃一开始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康熙会把皇位传给胤礼？ 摆夷族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用？不然也不会想出混淆皇家血脉谋夺皇位这样既荒唐又不光彩的法子。 那家伙在胤禛的后宫里进进出出，胤禛就跟瞎了一样没看见，甄嬛会背叛他也不奇怪了，还不是他提供的机会，甄嬛从一开始就是舒太妃母子的目标。 不然为何舒太妃会认可甄嬛，甚至极力促成她和允礼在一起，还不是因为有所图谋。 甄嬛传宜修33 记忆中，这位拾妻爷可是暗戳戳的勾搭过后宫许多妃子，可是都没人上钩，除了甄嬛和叶澜依。 可叶澜依被齐妃的一碗红枣汤失去了生育能力，允礼就没在她身上多费心思了，反而让她成为了甄嬛工具人。 叩叩叩，宜修指节轻叩桌面，她在思索着要不要给送舒贵妃母子份清醒套餐。 绝对是透心凉的那种，好让他们更抓住甄嬛不放。 毕竟他们跳得越厉害就死得越惨。 不过，崔槿汐...... 她做不出给敌人送助力的事儿来，她不允许苏培盛会倒向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美人计是很好用，可没了这个人不就行了？ 就连苏培盛也可以下线。 扑通—— 也许是紫禁城的一口井，又也许是一处少有人去的池塘。 崔槿汐命中带木又带水，死在御花园的水里，也算是圆满。 一个小宫女的死亡在紫禁城里还激不起水花。 “剪秋。” 宜修冲外头唤了一声。 “怎么了福晋？” “我也有些日子没见额娘和小弟了，明日你派人传个话回去，就说我想见他们。” “是，福晋。” 蘅芜院难得热闹起来，马佳氏气质娴雅，保养得宜，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贵妇人，笑起来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宜修拉住就要行礼的马佳氏，与她一同落座，“女儿也有小半年没见额娘，可是想的紧呢，家中一切都好吧。” 她问的是觉罗氏是否还老实。 马佳氏声音不急不缓，“左右还是老样子，劳福晋忧心了。” 觉罗氏偶尔一次去甘露寺放风还是马佳氏松了松手，不过宜修暂时不打算让她出来蹦跶，马佳氏就对她加强了看管。 “郭罗妈妈，”弘晖满眼儒慕的看着马佳氏。 马佳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弘晖又长高了，福晋把大阿哥养得很好。” 多亏了这个孩子，宜修才在王府站稳脚跟，甚至让费扬古选择扶持她，她也有了苏勒，以后也能为宜修撑腰了。 “弘晖怎么过来了？不是在跟苏勒玩新玩具吗？” 弘晖跟他这个小舅舅年龄相仿，王府里也没别的孩子，难得有个同龄的孩子，自然就玩到一块儿去了。 “额娘，姐姐，”苏勒迈着小短腿，一摇一晃的，还不让人扶，他手里正拿着一个精巧的九连环，“弘晖，这个我解不开，你教教我。” 奶声奶气的，别提有多可爱了。 “那好吧，”弘晖装成大人模样，站直身子接过他手里的九连环鼓捣起来，“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就能解开了。” 弘晖的手虽然小，却很灵活，只三两下的功夫就解下了好几个铜环，苏勒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手还跟着他一块儿飞舞着。 “弘晖，你可真厉害，”苏勒发出衷心的感慨。 “哪有？”被夸奖弘晖明明高兴得脸都红了，却还是挠挠头说道，“我也没那么厉害，都是额娘教我的，你也试试。” “嗯嗯，”苏勒点点头，动作虽慢，却还是找到了关窍。 一屋子的大人都看着这两个小人玩乐，脸上也不由挂上温柔的笑。 马佳氏拍了拍宜修的手，“大阿哥天生聪慧，来日前途不可限量，福晋也能无忧了。” 宜修反手握住她仍然有些茧子的手，坚定道，“女儿也会让额娘过上好日子的，苏勒继承了额娘的聪慧，长大后会成为弘晖的左膀右臂。” 正所谓娘亲舅大，血脉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苏勒会是弘晖最坚实的后盾，最忠心的左膀右臂。 “家中有额娘在，不会出乱子的，若你有什么需要额娘做的，尽管开口。” 宜修特意让她上门绝不是为了寒暄，挥挥手让剪秋带下人下去，才贴近马佳氏的耳朵，“女儿近来发现了一些事，事关京中官员后宅。” 马佳氏眨了眨眼，“不知是何事？” “这几年，尤其是宫里那位舒贵妃得宠后，京中官员府上大多都多了个摆夷族的女子，要么是为人妾室，要么是养在外面，而且都很得宠，女儿担心，假以时日，必定生乱。” 宜修压低了声音，“额娘你说，这舒贵妃会不会打着让十七上位摆夷族好卷土重来的算盘？” “可不敢妄言，”马佳氏将手拦在她唇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你当真要打破这份平静吗？” 且看太子和大千岁斗成什么样儿，夺嫡可是会死人的。 宜修眼睛清明，看不出丝毫犹豫，只有守护弘晖的决心，“不是女儿想以身犯险，而是若那人真存了这样的心思，王府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弘晖又是王爷的独子，更是凶险万分，明年弘晖就要进宫读书了，若那人想下手......弘晖就是女儿的命呀，女儿不得不早做些打算。” 宜修可不敢小看这位舒贵妃，盛宠时期可是能把德妃压得抬不起头的人物，若不是因为摆夷族的出身再加上是康熙故意把她捧起来当靶子，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在官员府上安插眼线何尝不是这位舒贵妃的小小反抗，康熙利用她，反过来她也在利用康熙，那些官员不还是想着讨好她才收下摆夷族女子的，这里特指道貌岸然的甄远道。 舒贵妃的行为已经算是变相的插手朝政，一旦被康熙发现，只怕下场会比死还难受。 “此事非同小可，你打算如何做？” 马佳氏清楚此事不简单，她也找不到理由阻止宜修，但她实在担心宜修趟这趟浑水会自身难保。 “额娘不必忧心，我们无需出面，这后宅争斗向来凶险，额娘成为平妻以来想来已经参加过不少宴会了，偶有几个被自家大人宠妾灭妻的夫人一块儿发发牢骚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若是她们再发现，那些得宠的妾室都是摆夷族女子，届时，满城风雨，摆夷族野心不死，万岁爷就算追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宜修当然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马佳氏了解她，“宜修，你突然想对付舒贵妃，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 甄嬛传宜修34 她这样敏锐，宜修也没觉得奇怪，毕竟宜修的心思缜密也是继承于她。 宜修如实说道，“她派人与柔则接触了，虽然只是颗钉子，”但还是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 “竟是如此？”马佳氏心下一惊，那就不奇怪了。 孩子就是母亲的命。 既然是舒贵妃自寻死路，有意对付她的女儿和外孙，马佳氏自然也不会手软。 别说什么舒贵妃尚且没有动作，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跟她们的敌人成为朋友就是与她们为敌。 “你放心，这事儿交给额娘，弘晖进宫前额娘会替你解决的，”马佳氏微微眯眼，已经打算好如何处理此事。 “多谢额娘，”宜修又像是未出阁时一样依偎在她怀里，“这个世上若没有额娘和弘晖，女儿也没有去争去抢的力气了。” 若不是仇恨支撑着，宜修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马佳氏抚摸着她鬓边的头发，柔顺黑亮，“说什么傻话，额娘给弘晖绣了两个书袋，一个是虎头的一个是麒麟的，到时候你一块儿让他带进宫去。” “额娘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弘晖怕是高兴极了，只是额娘平日里还是少操劳一些，女儿在王府也会担心额娘的。” “都是做得惯了的，额娘不辛苦，”从前被觉罗氏克扣月银时，她就是这样一针一线养大的宜修，如今过上好日子了想给孩子们绣些东西也是她的心意。 马佳氏又忍不住提醒，“额娘知道你心里是个有数的，可那柔则跟她的额娘觉罗氏一样心思歹毒，你要趁着她还不成气候就彻底打压下去，不然反扑起来怕是会让你吃大亏。” “她现在攀上了乌雅嫔，女儿暂时动不了她，不过她再怎么折腾也是做无用功，再说了，我了解王爷，他的心早就不在柔则身上了。” 马佳氏细细思索着她的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会心一笑“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万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留下把柄就不好了。” “女儿省得，我是万岁爷亲赐封号的侧福晋，自然要做到贤德，来年宫中小选，王府也会多几位格格，女儿也盼着这王府能热闹一些呢。” 热闹些日子才不会无聊。 窗外，又落下一场雪，与室内形成两片天地。 年关将至，京中命妇的几场宴会却生出了不小的乱子，竟然还是家中男人宠妾灭妻。 这样的话题是很寻常的，不寻常的是那些妾室的出身。 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到不约而同的缄默不语寻借口离席仅仅只有几个呼吸，能在这个圈子混的有几个是简单的，她们敏锐的神经已经被触动了。 被大雪覆盖的紫禁城远不比表面上平静，只能从那些彻夜未熄灭的灯火中窥见其中的暗潮涌动，流言渐起，虽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却还是被有心人精准的传到了陈廷敬耳朵里。 要问陈廷敬此人是谁，他不仅是康熙的启蒙老师，更是辅佐康熙五十余年的重臣，并主持了《康熙字典》编纂工作，是康熙时期文臣中的扛鼎人物，也是康熙时期权臣中难得善终的臣子。 比起张廷玉，他的名气只大不小，如今的张廷玉还只是翰林院检讨，轮不到他出头。 陈廷敬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只听到传言时他就顿觉此事有很大的文章，立马派人去探查究竟，只等证据确凿才呈与御览。 封笔前的几次朝会是一年里最忙碌的时候，平日里康熙住在乾清宫，跟朝臣议政便是在这乾清门。 不时有大臣出入汇报工作，康熙从一开始的认真听着到现在的头也不抬，一年到头来许多事都堆积到了现在，官员冗杂不好清理，朝政施行起来康熙有时也会觉得头疼。 陈廷敬汇报完今年的吏部官员动向后却并没有出去，而是从袖中取出连夜写好的折子。 “万岁爷，臣还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将康熙惊醒了，“陈廷敬？”康熙有些疑惑，但他了解陈廷敬的为人，这人最是刚正不阿，如此脸色只怕是有大事要禀报，招了招手让梁九功先不要叫下一个，“你有何事要奏？” “此事事关大清江山，还请万岁爷先恕臣无罪。” 陈廷敬又是一躬身，这话康熙都听惯了，“可，朕恕你无罪，你也别卖关子了，外头可还有人等着见朕呢。” 陈廷敬也没有再废话，让梁九功把折子递上去。 折子到了康熙手里，他视线刚触及摆夷族势力贼心不死意图动摇大清江山扶持十七阿哥上位几行字时猛得收了回来。 “陈廷敬？！” “妄议储位等同于谋逆，你的胆子莫不是被狗吃了？” 储位是康熙最敏锐的神经，陈廷敬早料到他会是什么反应，脊梁依旧笔直，一点儿也没被他吓到，“万岁爷容禀，臣并非妄议储位，而是为了大清江山。” “万岁爷当知，前朝后宫实为一体，万岁爷盛宠舒贵妃，给予她万千荣宠，此事臣本不该计较，可京中官员上行下效，不少人为讨好舒贵妃，后宅中摆夷族女子盛行，宠妾灭妻者不在少数，长此以往，必定生乱。” 陈廷敬岂能没有准备，那折子后面长长的名单，就连他也忍不住心惊，而甄远道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向来不参与站队，只忠心于康熙，这回恐怕也是有心人故意将他卷了进来，偏偏陈廷敬还不能拒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清朝本就是异族血脉夺取的中原，他们这些汉人本就是在夹缝中生存，若再来个摆夷族，还不知道江山会动荡成什么样。 为国为己，陈廷敬都必须站出来。 康熙眼底是渐渐聚拢的雷霆，若不是张廷玉发现此事，他岂不是反被一个异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他为什么疼爱小十七还不是因为他不会威胁自己的皇位，可若是舒贵妃因此多了什么心思...... 那她就该死！ 陈廷敬语调不急不缓，“先帝立在交泰殿的铁书敕谕万岁爷难道忘了吗，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有史为鉴的。” 甄嬛传宜修35 ??%\u0010]?u\u0001'\u001dV\u0005 ??u???q?t??????j?\u0017??R\u001d??\u000b???3??\u001c??nt??=o|?2v?f?\/???；6?J?\u0002\u0003?x?\u000fV???\u0013????\u0017\u0012???\u0004??d ?#J[?\b E??N??\u0006?dF\u0003???\u0016i?$???(}???d???\u000f????Бi?u?y??L\u001db?c-\u0018?L+^\u000b?u\u0006??盿???x????6??h??q???\u0010#?I??}\u001e?o????\u0002?F???:??}t???q?\u000e?`???\"?t?? ??q?.?b)?Rt?'o?8\u0012\u0013??6?$??@p??k\u001b??v?\u0007u?\f\u00046??e?#\u0014???1q??\t????；8?????i?\u0015???`?t\b]u?x??\u0004zg??1?h5?n?m?@#&??EU??m???\u0005\u0005??Ltr?0b??\u0006\"?\u0015{i???As\u0005f^?'\u0017L\u000f\u0015?\u001b?p{b?wx3?\\u000e,??z?a??\u000b??\u0004w??kG\u001b?\u0016????\u001f???\u0005!?F?K?U^<`q?U\u0012~?\u0016r?A9q^l-5q??d\u0014Z?hl??o$\u0007?yZ5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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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亲王也不待见这个白得的儿子，憋着一股气接收了胤礼。 礼亲王憋屈的很，将胤礼带下去安置后就忍不住说道，“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忌惮我们了？” 可他们一直很老实呀，没道理万岁爷就要对宗室出手了。 礼亲王福晋却知道些内情，安抚着他，“王爷不必慌乱，这回怕是陈氏和胤礼触怒了万岁爷，万岁爷挑中我们恐怕也是巧合。” “哦？福晋的意思是？” 礼亲王福晋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礼亲王顿时变换了表情。 “福晋说的是，左右本王早就上了折子定下了世子之位，也就不担心胤礼想抢夺亲王爵位了。” “恐怕这才是万岁爷将胤礼过继给王爷的真正原因。”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康熙怕是彻底厌恶了这个儿子。 “瞧着吧，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陈廷敬的动作不算小，走漏些许风声也是正常的，九子夺嫡正是最凶险的时刻，突然跑出来个想弯道超车的，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也是第一次达成统一意见先解决舒贵妃母子。 第二日，康熙就在大朝会上宣布彻底清洗那些向着摆夷族靠拢，甚至沦为摆夷族爪牙的官员，百官哪里敢有反对意见，这可是谋逆，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也成为这次血腥杀戮中的一员。 杀头贬官抄家的不在少数，甄远道赫然就在流放名单上，还在云辛萝腹中的甄嬛就这样提前踏上了去往宁古塔的路。 按道理来说甄远道犯了欺君之罪该杀头的，可也许是女主光环作祟，竟只是流放，宁古塔也算得上是甄远道的快乐老家了。 只是不知道甄家还有没有回京城的一天。 也许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胤禛回来还将此事当成了热闹说给宜修听的，也是让她管好王府别在这个关头出事。 宜修不置可否，只应道，“王爷放心，妾身会让王府上下都警醒着的。” “王府有你，本王放心，”胤禛点点头，又义愤填膺道，“说起来，本王也没想到陈氏和胤礼竟有此心，他们真是辜负了皇阿玛信任与宠爱，本王从前竟没能察觉摆夷族的野心替皇阿玛排忧解难。” 真当她没看出胤禛自责面孔下的喜悦？是了，胤禛是嫉妒过允礼得康熙疼爱的，允礼一身骑射更是得康熙教导，他登基后可没少拿这事试探允礼，如今十七爷被出继，再不是康熙的儿子，胤禛能不高兴就怪了。 宜修淡淡道，“王爷不必自责，向来世事难料，这人心隔肚皮，王爷又如何能未卜先知呢？” 她是真觉得胤禛不是一般的小肚鸡肠，这小心眼的恐怕心眼子都是小心眼吧。 “你说的是，那可是谋逆，朝堂上都空了一大片，可见皇阿玛有多生气。” 不止胤禛一个人看准了那些空位，这会儿好几个阿哥府中都在商议此事，想安插自己的人上去。 说巧也不巧，胤禛看中的位子就有甄远道原本的位子。 “王爷当差可要小心些，莫要触皇阿玛霉头。” “说起触霉头，那被流放的人里有个甄远道，听说是犯了欺君之罪，更是强抢民女，那人还是陈氏的好姐妹，这人不仅是个道貌岸然的，还是个好钻研的。” 胤禛还是很看重能干实事的，甄远道这样的他还真看不上。 “竟有这样的人？”宜修故作惊讶，“此人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求娶甄云氏曾放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事儿连皇阿玛都有所耳闻，你知道也不奇怪，可这人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那甄云氏刚刚有孕，他就已经在外头养了外室，可不就犯了欺君之罪。” “此人品行低劣，实在不堪为官，好在皇阿玛睿智果敢，才没被此人蒙骗。” 宜修明里暗里的上着眼药，甄远道一家的下场宜修也是有所预料的，剧情尚未开始，女主是不可能夭折的，流放也够甄家喝一壶的。 甄嬛传宜修38 胤禛深以为然，“你说的不错，若朝中都是甄远道这样的人，只怕我大清江山危矣。” 这些话在胤禛心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终有一天，时间的浇灌会让它发芽成长。 胤禛像是才发觉同她讨论政事有些不妥，话锋一转，“年后本王会忙起来，届时本王会送弘晖进宫，要用的东西你都收拾好，还有，明年小选皇阿玛会赐格格下来，你别忘了收拾出几间院子来。” 胤禛是真把宜修当管家使了。 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宜修也习惯了，谁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康熙赐再多人下来，宜修不想让胤禛有孩子，他就不会有孩子。 还是让他折腾去吧，多折腾几年只怕连活到雍正十年都够呛。 “妾身会安顿好新的妹妹们的。” 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钱，胤禛有多少女人都跟她没关系。 不过，柔则要是知道要跟她争宠的人又多了好几个，只怕练舞都不得劲了，柔则不得劲她就高兴了。 柔则确实不怎么高兴，不过不仅是这个原因。 不久前她还羡慕舒贵妃的恩宠，三生有幸才被帝王放在了心尖尖上，可这才多久就从天堂跌入了淤泥里。 天知道当柔则看见曾经明艳动人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舒贵妃，如今却只能跪在乌雅氏脚边服侍摇时她有多震惊，那样的卑微低贱，竟是连宫里的奴仆都不如。 她甚至产生了某种幻想，宜修有一天也会跪在她的脚边摇尾乞怜，只为一条生路。 可寒风无情的从脖颈处钻进来时，柔则才清醒过来。 帝心如渊，哪怕盛宠如舒贵妃也有倒台的一天，哪怕生育了十七阿哥也是徒劳，可她现在没有孩子不说，更失去了胤禛的心，她在王府的地位早就岌岌可危，更何况未来还有数不清的女人会进入王府，焦虑恐慌包裹着她。 直到她想到某种可能时心才稍稍安定下来，若有一天胤禛登基，她就是中宫皇后，宜修到底只是个侧福晋，注定低她一头，到时候看在宜修是她妹妹的份儿上，让她做个贵人也是极好的。 至于弘晖，自然不能让他挡了她儿子的路。 除夕宫宴上，宜修见到了久违的柔则，有乌雅氏的教导，她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伪善的面具戴的越发好了。 “王爷瞧着是瘦了些，可是最近辛苦了些？” 她一双秋水眸中盛满了关切，今日的装束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可谓是精致到了头发丝，胤禛却不为所动，反而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在他眼里，柔则就像是裹着蜜的砒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冷不丁咬上他一口。 “妾在宫中侍奉额娘，学得了药膳之法，待回去了王爷可要尝尝，”柔则伸出葱白玉指，想要搭在他胳膊上，胤禛却躲开了，“你有心了，想来额娘很喜欢你，你就去额娘那桌侍奉吧，爷这边有宜修就好。” 胤禛并不是喜欢宜修，而是觉得她够省心也足够有用，所以在某些场合他愿意给宜修几分体面，这几年宜修的福晋外交做的很好，他在官场上也顺风顺水得很，宜修可不是为了他，而是提前为弘晖积攒人脉，这枕边风向来都很管用。 柔则是敢怒不敢言，生怕再影响她在胤禛心里的形象，只说道，“王爷说得是，那就有劳妹妹照看王爷了。” 可放眼望去，今日这场合哪家嫡福晋不是陪在自家爷身边的，胤禛却让柔则去陪乌雅氏，简直就是精准打击柔则，柔则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恶意。 转身后，她挂着的笑脸顿时收敛，眼神陡然一变，整个人阴沉得可怕，她准备已久的再次登场居然没让王爷有半点儿心软，宜修更是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属于她的位置上，这如何不让柔则疯狂。 “你怎么过来了？”乌雅氏意外也不意外，她那个儿子最是铁石心肠，柔则若是一次就成功了也就不需要跟她请教了。 “是柔则辜负了姑母的教导，”她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朱唇更显殷红。 不中用呀，乌雅氏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感叹，若不是她手上能用的棋子就柔则一个，乌雅氏是真不想选她，沉不住气不说，心机手段也忽高忽低的，而且还很贪心。 既想要嫡福晋的尊贵，还想要胤禛的真心，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若她像宜修那么清醒不求真心只土荣华富贵乌雅氏说不准还能高看她一眼，这九重宫闱何曾有什么真心？ 思绪渐渐飘远，乌雅氏竟想起了那人。 三月三，上巳节，这重重宫阙终究成了困住她的牢笼，谁也逃不出去，如果不成为最后的赢家就只会是死路一条。 她看了眼不争气的柔则，眉心微蹙，“行了，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收收你的表情，风水轮流转，你怎么知道以后是谁占上风呢？” 说这话时，乌雅氏不乏得意。 “侄女受教了，”柔则顿时恢复了刚才风轻云淡的模样，小心妥帖的伺候乌雅氏用膳， 瞧柔则熟练的模样可见在永和宫的日子，这事儿她是做惯了的。 宴席结束，回王府的马车又多了一辆。 一晃就是阳春三月，弘晖已经在上书房念了大半个月的书了，今日难得休沐回了王府，宜修贴心的准备了不少春天的时令菜色了，那道炸春卷弘晖用的最多，最后喝了一盅莲子羹结尾，弘晖才摸着小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还是额娘做的菜最好吃，宫里的御膳确实好吃，可送过来时都冷了，若不是额娘时常让剪秋姑姑送些点心进宫，只怕儿子都要饿瘦了。” 弘晖扯了扯自己的小脸蛋，虽然还是圆滚滚的，可瞧着确实比进宫前瘦了些。 宜修不由有些心疼，“在宫里读书是辛苦了些，”清朝皇子阿哥可是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的，真的是起得比鸡早，书也要读上一百二十遍，又吃不饱，能有几个成才的也是祖宗保佑了。 甄嬛传宜修39 春风吹起门口的卷帘，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弘晖摇了摇头，懂事的说道，“儿子不苦，阿玛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宫里可有人欺负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额娘一定让你阿玛替你做主。” 弘晖顿时瘪了瘪嘴，“额娘，有人说儿子只是庶子，阿玛以后会有嫡子，儿子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可儿子只是想保护额娘，不想让额娘受委屈而已。” “弘晖，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胤禛的声音骤然响起。 “阿玛，你回来了，”弘晖有些惊喜，扑进他的怀里，胤禛稳稳接住。 “王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从衙门回来了？” 胤禛颠了颠弘晖，“今日弘晖从宫里回来，本王就提前告了退，弘晖，告诉阿玛，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庶子？胤禛又何尝不是庶子，这话不仅是说的弘晖，更是在讽刺他。 “是太子二伯家的弘皙和三叔家的弘晟，还有一些宗室阿哥，但儿子没记住。” 弘晖记不住不代表小叶子记不住，胤禛冲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问清楚了。 看来他这些年尽可能的低调还是惹了这些人的眼，弘晖这才进宫多久竟然就已经听见这些话了，时间一长那还了得？他们这是想毁了他唯一的子嗣吗？ 好在弘晖是个心智坚韧的，也并没有隐瞒。 弘晖抬起小脸，很是不解，“阿玛，难道就因为儿子是庶子就不能努力读书吗？嫡庶当真如此重要吗？” 这是他读的书里没有告诉他答案的问题。 孩童眼中的不解仿佛也击中了胤禛的内心，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弘晖，因为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从小到大，皇阿玛眼里都只看得到太子，何尝有他们这些兄弟的身影，嫡庶宛如一道天堑，永远无法跨越。 那时的他不明白，如今他的儿子弘晖也不明白。 就在弘晖眼中的光即将暗淡时，宜修轻柔如春风拂过的声音落下。 “弘晖，人贵自重，无论你是庶子还是嫡子，都是额娘的弘晖，读书是为了明智，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任他人谤你欺你辱你笑你，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再待几年，你再看他。” 距离太子倒台也没几年了，弘皙竟敢说她的弘晖是庶子，真以为他有多高贵吗？还不是也是个庶子。 太子妃瓜尔佳氏只有一个嫡女，这弘皙是太子的侧妃李氏所出。 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李氏平日里是如何教导弘皙的。 “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身上流淌着最尊贵的血液，没有人能说你低贱。” “你额娘说的不错，”胤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向宜修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欣赏，她刚才那些话也同样帮助他拨开了迷障。 他也是皇阿玛的儿子，他并不低贱，他也有资格争那个位子。 这鸡汤给胤禛灌的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胜出的画面。 “弘晖，弘皙和弘晟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要记住你额娘的话，你是本王的儿子，庶子又如何？你天生聪慧好学，有朝一日也会成为阿玛的骄傲。” 弘晖兴致分明没有刚才高了，也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雄心壮志的胤禛没察觉，“儿子知道了。” “本王还有折子要看，宜修，弘晖就交给你了。” 这话说的，哪回弘晖不是她照顾的。 宜修甩了甩手绢，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弘晖，刚才那些话你是故意让你阿玛听见的？” 那风铃就是胤禛到来的提醒，谁让这些心机重的都喜欢听墙角。 “儿子只是觉得他们吵得很，儿子都读不进书了。” 很简单的理由。 从小到大，弘晖都是在宜修全心全意的爱中长大的，他才不会妄自菲薄，因为自己是庶子就自卑呢，能做额娘的儿子他不知有多高兴。 宜修送的点心分量很足，弘晖总会分出去一些，那些人就是嫉妒他有额娘疼爱，不过看样子他的便宜阿玛很重视这事儿，就让他自己忙活去吧。 “那弘皙弘晟不仅是嫉妒你，更是因为夺嫡，同样是皇孙，你却得了你皇玛法的疼爱，太子和三阿哥担心你皇玛法对你的疼爱打破目前的平衡。” “不过，你还小，这些事还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好好读书，有空就去给你皇玛法请个安便是。” 宜修没说的是，这件事不见得康熙不知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说不定这位还想着看着弘晖会不会恃宠而骄呢，宫里就没人是是简单的，那弘皙弘晟又何尝不是太子和三阿哥的试探，康熙保持了沉默，就说明了他也不想打破平静。 “儿子明白了，”弘晖一向很听话，但他也很聪明，知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还是个小孩子，只要好好读书就是了。 胤禛这个高个子同幕僚商量得热火朝天，可把苦苦等待胤禛已久的柔则给气坏了。 这么多天过去，柔则也就除夕那天见了一次胤禛，平日里胤禛都躲着她走，前院更是不允许她踏足，尤其是书房，胤禛更不让她靠近了，生怕柔则替乌雅氏打探她的虚实，好让十四阿哥胤祯告诉老八背刺他。 商量来商量去，胤禛也是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直接报复太子和老三胤祉，弘皙还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康熙可是疼爱非常。 可难道他就要这样忍气吞声吗，当然不，胤禛选择了进宫，到康熙面前诉说委屈。 “皇阿玛，弘晖这般懂事，在宫里受了委屈也不说，若不是儿子的贤福晋耐心询问，还不知道他听见了那样难听的话，难道皇阿玛多疼爱弘晖几分就是错的吗竟这样被他们针对？” “别人先不说，就那群宗室子弟，无甚建树不说，就连自家孩子都教不好，朝廷每年多少钱粮养着他们居然欺负一个孩子，儿子可就弘晖一个孩子，他还那么小，若是再有个意外，儿子岂不是就要断子绝孙了？” 甄嬛传宜修40 胤禛避重就轻，没说弘皙弘晟半句不是，而是攻击那些宗室的阿哥，柿子当然得挑软的捏。 这也是一个警告，孩子历来是他们兄弟争斗的红线，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越过，他本就子嗣艰难，若上天不眷顾，他说不准这辈子就只有弘晖一个孩子了。 “说什么胡话？” 康熙虽然受用弘晖的撒娇，可不代表能够受得了胤禛的哭诉，孩子的天真无辜才更显出这些大人的心思。 他只一眼就看穿了胤禛的打算。 欺软怕硬，他第一次发现了这个儿子懦弱的一面，平日里装的多疼爱弘晖，可还不是为了利益避让，若而是保成也被人议论，他怕是早就大开杀戒了，果然老四还是那般刻薄寡恩。 康熙也是拉踩上了。 胤禛虽不想闹大，可也不想康熙小事化了，“儿子不曾胡言，若说庶子无用，皇阿玛又怎会悉心教导我们众多兄弟，此等论调恐是想动摇我大清江山，使得我们与皇阿玛父子离心呀。”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让你们与太子互相争斗，好维持皇权的稳固，康熙连最不待见的胤禛都提起来用了。 至于说看在孝懿仁皇后的面子上？表妹养过的孩子多了去了，胤禛还真不特殊，反而康熙还有些反感从前胤禛暗戳戳的讨好乌雅氏。 表妹在时，乌雅氏可是跟她最不对付的，甚至表妹的死也有些蹊跷，只是那时佟佳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养着胤禛还不够，还想让胤禛改玉牒记在表妹名下。 无果竟然让表妹强行有孕，想生下一个带着佟佳氏血脉的阿哥，可惜让他们失望了，那只是一个公主。 他已经给了佟佳氏莫大的荣耀，佟佳氏却依旧不知足，所以康熙就放任了她的死亡，八公主也出生即夭折了，死后追封为皇后，也是这位帝王最后的一丝柔情了。 思及往事，康熙也没心情听胤禛絮叨了，“行了胤禛，你回去吧，此事朕知道了。” “皇阿玛？”胤禛担心他包庇，毕竟康熙一向偏心。 “回去！” 眼看康熙就要动怒，胤禛只好躬身告退，“儿臣告退，”只是他周身的气压越发低沉了。 康熙微微后仰靠在龙椅上，抚摸着扶手上的金龙，“这个老四平日里倒是装的极好，还不是一样觊觎着朕的皇位？皇权至高无上，身在皇家，有谁能做到真的不动心呢？” 老四不想这么早就与太子爆发冲突，可康熙想。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自然是生母没有教好，梁九功你走一趟，去太后宫中请几个教导嬷嬷，去盯着她们抄写女则女戒百遍，”康熙顿了顿，单独提起了一人，“太子侧妃李氏贬为庶福晋，禁足三年掌嘴二十，抄写女则女戒千遍，跪着抄。” 在他看来，保成还是那个好儿子，之所以跟他生了嫌隙，一定是有人撺掇的，这个李氏仗着生了弘皙这个庶长子耀武扬威的，肯定在太子耳边进了许多谗言，他不赐死已经是看着弘皙的面子上了。 太子最是宠爱李氏，这回恐怕会记恨上胤禛，这也是康熙想看到的。 在官场上崭露头角，又有受他疼爱的弘晖，胤禛明显很适合成为老大倒台后新的磨刀石。 至于是为了磨刀还是把刀折断，就只有康熙自己知道了。 太子和皇帝本就不是父子，而是天生的政敌。 毓庆宫很快响起了巴掌声，那几个嬷嬷可没带留手的。 啪啪啪，一下接着一下。 李氏痛哭流涕的求饶却无济于事。 太子稳坐高台，神情依旧，可扣在膝盖上的手掌早已青筋暴起，扇在李氏脸上的巴掌又何尝不是扇在他脸上，皇阿玛这是不满他已久了，竟然拿他的侧妃开刀。 什么教子无方，都是借口，在太子眼里，那些兄弟就是他的奴才，弘皙嘲讽几句又怎么了，他们就该受着，哪里有他们反抗的，胤禛竟然敢跟皇阿玛告状，莫不是翅膀硬了，真以为得罪他有什么好处？ 瓜尔佳氏牵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竟有几分畅快。 她是记恨李氏的，先她一步生下庶长子瓜尔佳氏都不计较了，谁让她守了三年又三年的孝，可千不该万不该，李氏不该对她出手，害得她只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再也无法生育，还仗着有了弘皙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并没有阻止李氏教导弘皙，反而制造机会让他们母子多接触，以李氏的心性弘皙又能成什么才，这报应可不就来了？ 从太子侧妃沦为庶福晋，李氏怕是要气疯了。 二十个巴掌很快打完，李氏双颊高高肿起，掌嘴的嬷嬷用的可都是巧劲儿，牙齿虽未掉落一颗，可都松得厉害，接下来几个月李氏怕是都只能吃流食了。 梁九功只看了一眼李氏的惨状，就一甩拂尘道： “太子殿下，万岁爷可是动了大怒，弘皙阿哥是您的长子，就代表了毓庆宫的颜面，却说出庶子无用这种论调，恐会动摇我大清江山，还请太子殿下好生教导弘皙阿哥，莫要再口出妄言。” 这番敲打让太子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这是将他变相的也禁足了？ “本宫知晓了。” 太子倒霉，最高兴的就属老大了，他更是在自己府上好好喝了一顿。 时间悄然而过，小选的日子也到了。 为了不太显眼，除了胤禛府上，但凡已经成婚的阿哥府上，康熙都送了几个格格过去，以示他这个做皇阿玛的关心。 做康熙朝的皇子福晋是真的倒霉，她们头上不一定有恶婆婆，但一定有恶公公。 因为童年的遭遇，康熙对董鄂氏那样的女子深恶痛绝，给诸位阿哥挑的都是容貌只能算得上端正的女子，生怕他的儿子们被女人迷惑。 可同时他又不想自己的儿子受委屈，所以赐下的格格侍妾都是貌美如花的。 长此以往，宠妾灭妻的事儿屡见不鲜，毕竟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怎么选不要太简单。 甄嬛传宜修41 听着隔壁又闹腾起来的动静，想来郭络罗氏是大不乐意的。 郭络罗氏能乐意就怪了。 她是真心喜欢胤禩的才嫁给她的，可久久不能有孕她心中也烦闷得厉害，一碗一碗坐胎药喝下去却没有用，每每进宫惠妃和良贵人都会过问，好几次想赐人下来都被她回绝了，所以才传出了她善妒的名声。 她也不想这样，可爱是霸占，是不能与人分享的，若是嫁与寻常人家，郭络罗氏也许还能仗着家世让夫婿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的身份又注定了她不能拈酸吃醋。 因为她也知晓自家爷的雄心壮志，姻亲也是拉拢重臣手段之一。 宜修没记错的话，胤禩唯一的儿子弘旺康熙四十七年才会出生，郭络罗氏还有的熬呢。 她对这位八福晋并没什么好印象，仗着出身高贵平等的看不起她们这些妯娌就算了，隔壁的动静她偶尔也会关注一二，可没少听她说弘晖的不是，还有她这个贤福晋鸠占鹊巢。 也许是单纯的看不惯，也有可能是嫉妒。 宜修都不再关注，而是看向即将进入王府的两个新人。 顺便欣赏欣赏柔则的好脸色。 都是小门小户出身不说，容貌也只算得上清秀，不过那身段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胤禛勉强算是满意。 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可孩子是真的缺。 “妾身吴氏\/刘氏，见过王爷，见过福晋贤福晋。” 二人异口同声，欠身行礼，看着也是规规矩矩的。 胤禛微微颔首，“起来吧，往后进了王府要安分守己，替本王绵延子嗣，不得搅风搅雨，若有什么缺的只管问贤福晋，府里是她主事。” “是。” “是。” 在宫里调教过的就是不一样，懂事。 胤禛也没打算让柔则说话，直接看向宜修，“宜修，你把她们安置好，本王衙门还有事。” 见他又要走，柔则不禁叫了一声，“王爷。” 胤禛听见了却没有留步，反而走得更快了，很快消失在柔则的视线中。 “福晋若无事，妾身就先带两位妹妹退下了，”宜修站起身，却并不是征询她的意见，反而更像是通知。 柔则嘴唇微抿，看见了她身后的吴格格刘格格，在她们好奇的打量下她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愿在新人面前露怯，到底她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她浅浅一笑，表现出正室宽和的态度，却更显得徒有其表，“两位妹妹初来乍到，就有劳贤妹妹替本福晋照看一二了。” 王府大权不在她手里，王府男主子对她更没有什么好态度，可见在这王府里她的地位远比不上有子有权的贤福晋的。 “福晋哪里的话，这本就是妾身的本分，王爷既然信任妾身，妾身自然要替王爷分忧了。” 声音平和却无端透着一股火药味儿。 “既如此，那贤妹妹最好真的尽善尽美，不要让王爷失望才是。” 宜修回以微笑，有这个功夫她还不如多看几本账本，好多些进益。 两个小格格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言。 这才刚进王府，她们就目睹了后院一把手跟二把手的争锋，想来以后在王府的日子是不会平静了，在生下一儿半女前小心行事才是明智之举。 至于说，依附宜修？谁知道这位贤福晋会不会不允许王府其他子嗣诞生呢？还是明哲保身的。 事实也确实如她们所料，柔则很快就坐不住了。 当晚回来，胤禛就去了吴格格那里，一连歇了三天，才是刘格格，紧接着除了不能侍寝的，胤禛都去了个遍，独独没有柔则。 初一十五胤禛直接歇在了前院，可这两天原本就是属于嫡福晋的，柔则想不明白，夜夜垂泪，像是一朵得不到浇灌的鲜花表面虽还完好，可是内里早就开始慢慢枯萎，每日请安总要绵里藏针的挤兑两句前几日侍寝的人才罢休，仿佛这样才能让她好受些。 送走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柔则急匆匆的转身进了卧室，用力捶打着软枕。 “福晋，您别这样，奴婢看了实在心疼呀。” 芳若芳菲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伤着了自己。 一开始柔则还会摔打花瓶发气，可是为了自己完美的形象也不想让宜修看笑话她硬生生的改成了捶打软枕，可心中的郁气却越积越深，已经到了要爆发的时候。 “她们都该死！” “王爷为什么不来看我，就连初一十五他都不来我房里，他难道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了吗？” “宜修那个贱人是不是也在看我的笑话，谁家嫡福晋做成我这个样子？” “我的孩子，若不是苗氏那个贱人，他也不会没了。” 柔则面上的表情狠厉与痛苦交织，将她被墨色占据更多的心彻底浸染，她突然抬起头，芳若正好对上她的眼神，都不由心颤了一瞬，“福晋，”她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孩子她们凭什么有孩子，没错！我没有孩子她们也不能有孩子！” 柔则仿佛陷入了魔障，重复着这句话。 “好，福晋说的是，她们不会有孩子的，”芳若只能顺着她的话继续说，并给了芳菲一个眼神让她去端碗安神汤来，柔则近来精神不济，这是一直备着的。 柔则平静了些被她搀扶起来在床边坐下，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几个呼吸过后，她猛得攥住了她的手腕，“芳若，额娘给我的田庄铺子的地契你放在哪里了？” “奴婢收起来了，福晋若是要看奴婢这就去取来。” “快去。” 虽知晓地方，等芳若带着匣子回来柔则已经喝完安神汤了，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回来了？拿给我，”柔则迅速接过，没有管里头厚实的田庄地契，而是毫不在意的扔到一边，拿起一只尖端有些锋利的簪子撬开了底部，这匣子竟是有暗格的，里头没有别的，而是一张轻飘飘的纸。 “福晋，这是？” 柔则抚摸着药方上的墨痕，语气有些沉闷，“这是额娘留给我的底牌，一张只要用了就必然会有孕的方子，可代价也巨大，若无意外我这辈子也只会有一个孩子了，而且很有可能彻底与王爷离心。” 甄嬛传宜修42 收益巨大，风险也是，可如今她不能不用了。 看似是助孕良方，实则最是损伤胞宫，一旦怀上，胎儿就会不管不顾的吸收母体的营养，一着不慎，就有难产而亡的风险。 这方子还要搭配上特制的催情香一块儿使用，男子与她交合后更是会损伤元气，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不能行房事，痕迹根本无法抹除，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柔则原本不打算用的。 当年觉罗氏正是用了这方子才有了柔则，也因此伤了身子再无法生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可是眼看着胤禛去新进府的格格那里越发勤了，柔则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那两个格格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噩耗传来，有一个弘晖她就已经够头疼了，绝对不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当真？福晋，您要三思呀，到底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芳若面带担忧。 她才是最重要的？柔则笑容惨淡，竟有几分沧桑，“芳若，我没得选。” 她嫁进王府本就是一场豪赌，家族这几年与她的联系越发少了，若她再没有个孩子，她只会被家族放弃，没有家族的支持她在这王府是活不下去的。 “我也不是马上就能用的，这方子里的几味药很是难得，没有额娘相助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怕是要几年才能凑齐，我也需要把我的身子调理到最佳状态，不过如今说再多又有什么用，王爷根本不来主院。” 胤禛的心向来捉摸不定，柔则曾有握住它的机会，却硬生生从她指尖溜走了，任她如何唏嘘感慨也无济于事。 “以免打草惊蛇药材就交给芳菲去采买把，她在我身边也不怎么起眼，不会引人注意，”柔则已经做好了事发的准备，比起芳若，柔则还是更舍得舍弃芳菲，就这样在芳若还不知道的时候她的性命就这么暂时保住了。 “那福晋要奴婢做些什么？” 柔则身边从来不养闲人，若有一日柔则什么也不需要她做了，只怕她离死也不远了，谁叫她知道太多柔则的秘密呢？ “吴格格刘格格年纪尚小，如何能照顾好孩子？芳若，你替我联系姑母在府里的人手，免了她们的生育之苦吧，若是暴露，直接推到宜修和姑母身上即可。” 她能动用的人手也只有乌雅氏的人了，若能借机栽赃宜修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是，福晋。” 芳若一联系的人，柔则想做的事乌雅氏没多久就知道了，柔则能忍到现在已经很让乌雅氏意外了，总算是有动作了，不然她都要以为柔则又是一个齐月宾了。 乌雅氏只让她的人配合柔则行动，她才为她的小十四定下未来的嫡福晋和侧福晋人选，所以胤禛现在只有一个弘晖最好，总不能做哥哥的儿女成群，当弟弟的膝下空空吧。 乌雅氏在王府的人手很快就有了动作，借着添置物件的理由给那些格格院子里送了不少脏东西，夏凌才刚禀报给了胤禛，宜修就把那些人按住了，却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地带着脏物进了前院来找胤禛禀报。 “王爷，是妾身失职，差一点让妹妹们遭了毒手，”宜修微微欠身，先告罪堵住胤禛的嘴。 “这不是你的责任，”胤禛能说什么？宜修能有这样的速度已经很让胤禛吃惊，“只是此事若传出去对王府的名声也不好。” 宜修心领神会，“王爷放心，妾身已经安抚了吴格格和刘格格，王府姐妹一向和睦，这次想来是中了外头的算计。” “你可有眉目了？” 宜修这才好像有了些为难，看了眼苏培盛，胤禛于是说道，“苏培盛，你先下去吧，顺便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王爷也知道妾身管理王府自然对府上的眼线都一清二楚，除了皇阿玛和额娘的，妾身都扫清了。” 这事儿胤禛也知道，可听她突然提起他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就是你想的那样，宜修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芳若联系的正是额娘在王府的人手，想来此事额娘并不知情，额娘到底是王爷的生母，怎么可能帮着福晋残害王爷的子嗣呢？” 怎么可能会不知情呢？宜修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柄利刃刺进他的心里，胤禛背在身后的手猛得攥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底下流淌着的事难以言喻的痛苦，像是也认同她的说辞，胤禛说道，竟主动替乌雅氏找了个理由，“底下人向来阳奉阴违，想来是被人收买了。” 看他自欺欺人也是挺有意思的，宜修并没有反驳他的话，顺着梯子下坡，“王爷说的是，王府可容不得吃里扒外的奴才，不过几个偷盗财务的下人而已，打几个板子赶出府去就是了，王爷可别气坏了身子，”那些脏物不就是现成的证据。 胤禛心中一片冰冷。 胤禛已经想好等会儿吩咐夏泠杀人灭口了，这事儿绝对不能被皇阿玛和他的其他兄弟知道。 额娘心里没有他他知道，却连他的孩子也容不下吗？她当真偏疼十四至此？ 母子相残，何至于此呀。 这还只是个开始，以宜修对这母子俩的了解，宜修能猜到他们各自会有如何的反应。 这根刺会在胤禛心里扎得越深，直到扎个对穿，乌雅氏也会将胤禛的反抗视作忤逆，更想要掌控他，胤禛一脉和十四一脉的争端从一开始就是乌雅氏挑起了，往后更会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宜修只是让这一天早点到来而已，她是真的很期待乌雅氏如何继续作死的。 最好带着她身后的包衣势力和那个情人隆科多一块儿去死。 京城的某个角落多了几个无名尸，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死人，多几个死人也不奇怪。 甄嬛传宜修43 今日柔则又让芳若去请胤禛来用晚膳，虽没有答复，可胤禛还是来了，只是看着心情不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进来也只盯着柔则瞧，一句话也不说。 “王爷，您怎么来了？芳若，还不快些去给王爷上茶。” 柔则有些局促不安的摸了摸鬓边的碎发，心脏砰砰直跳。 “不必了，本王今日来也不是来喝茶的，你们下去吧，本王有话要跟福晋说。” 胤禛发话谁敢不从，正院下人一时噤若寒蝉纷纷退了出去。 柔则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眼底有些许波澜，又很快被平复，“四郎难得来菀菀这儿，怎么还苦着一张脸？可是为前朝政事发愁？” 解语花模样更胜往昔，胤禛却没心情听她的试探，直接开门见山，“后宅不定，本王又如何安心？柔则，本王不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少的心机手段又想做些什么，只有一点，不许对王府的子嗣下手。” “不然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皇家也不是没有病逝的嫡福晋，宜修也比你更合适，若你还想活下去就安分守己些吧。” 这样的念头胤禛已经有过无数次了，他只恨自己用了对柔则用情至深这个昏招，明面上柔则没有大错就不能处置了她，而且还影响了继福晋的人选，让他只能选宜修。 打心底里，胤禛还是嫌弃宜修的庶出身份的，哪怕他自己也是庶出。 柔则满眼错愕，压根就不会承认，“王爷怎能如此想我？菀菀一心只想陪伴王爷，从未想过其他，王爷的孩子也是菀菀的孩子，菀菀又怎会残害王爷的子嗣呢？”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知肚明，我只说这么一次，柔则，你可要好好记牢了。” 胤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徒留柔则待坐在绣凳上，望着阳光在室内落下的光斑出神。 芳若小心翼翼的问道，“福晋，王爷跟你说了什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让安分守己，莫要再兴风作浪。” 芳若脸色顿时白了一片，“福晋，可是我们做的手脚被发现了？” “发现了又如何？就算有证据又如何？” 柔则根本不在意，反而将胤禛心里怎么想的摸了个透，“这事儿既然能做下去就代表着姑母是点了头的，得知自己的生母不想他有孩子，想来王爷一定很难过吧。” “可碍于孝道，哪怕知道真相王爷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咽，甚至不能再明面上处置我，只敢警告我几句。” “王爷既然让我安分守己，那本福晋安分些便是。” 三年又三年，雍亲王府还是颗粒无收。 任凭胤禛如何查验，后院女子喝了一碗又一碗的坐胎药，也没有半点儿喜讯传出来。 胤禛性情也愈发阴郁，更加不近人情了。 所有人包括康熙都认定，胤禛此生恐怕就只有弘晖这一个儿子了，弘晖也长成了小小少年，这么多年一直深受康熙疼爱，才十一岁就已经被封为了瑞贝勒，要知道排名靠后的皇子阿哥都还没有爵位了，日后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这个爵位也是宜修谋划来的，接种牛痘防治天花之法正是弘晖在她的庄子上发现的，胤禛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她得让康熙真的看见弘晖。 弘晖的才能早就不逊色于同辈的任何一人，现在就缺这样的祥瑞，帝王年迈时都是喜欢这样的祥瑞的，能够在自己治国期间发现这样的祥瑞，康熙自然是喜不自胜。 胤禛更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父凭子贵。 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算弘晖如此优秀，胤禛也没有上请封弘晖为世子的折子。 宜修只冷眼看着，她知道，胤禛这是还心存希望。 万一呢，万一他还有孩子呢？万一是个嫡子呢，柔则这些年一直在调养身体，万一就怀上了呢？ 最重要的原因是，今年正月间老八的嫡福晋可是给他生了个嫡子，让胤禛如何不眼馋。庶子到底比不上嫡子。 可就算有个弘时，见过聪慧的弘时，胤禛又怎么能接受天资愚钝的弘时，再说了，册封雍亲王世子的圣旨哪里有册封皇太孙的圣旨风光。 宜修都有些怀疑渣渣龙的嫡子癌是不是遗传的胤禛了，还好弘晖这个芝麻汤圆是遗传她的，不然宜修得哭死，像胤禛可没什么好处。 今年小选胤禛特意求了康熙多赐些人下来，为的还是多些子嗣，康熙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这回足足赐了八个下来，明显要比前两批的质量要好，一眼放去，有好几个长得不错的，其中就有李静言和吕盈风，又以李静言的容貌最为出挑，正是青春俏丽的年纪，胤禛一眼就看见了她。 当晚，胤禛就去了她的院子。 “爷。” 李静言是又惊又喜，又有些自得自己的容貌得了王爷的欢心。 她雀跃的模样让八分的容貌变成了十分，灯下看美人，莫过如是。 胤禛喉头微动，搓搓了手指，才按捺住翻腾的欲望。 “你叫什么？”眸深似海。 “妾身李氏，名唤静言。” 李静言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还好奇的打量着他。 “你这身衣裳倒是好看。” 胤禛评价了一句，却在用眼神描绘她的身段。 粉色旗装衬得李静言人比花娇，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一双杏眼灵动极了，李静言抚摸着颈间的龙华，含情脉脉，“爷喜欢就好，那妾以后就都穿粉色。” “嗯，”胤禛嗯了一声，就将李静言抱起，朝着里头走去。 不必多说，自是一夜缠绵，第二日醒来，胤禛就下令将李静言的用度提到了庶福晋，可见昨夜他对李静言有多满意。 “多谢王爷，”李静言的欣喜溢于言表。 胤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这样高兴？” “自然，王爷喜欢妾身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了，本王要去上朝了，你乖乖的去给福晋请安，昨夜我叮嘱你的你可记下了？” “不要得罪福晋，听贤福晋的话，离齐格格远些，”李静言掰着手指数道，“爷，妾身没记错吧。” 甄嬛传宜修44 李静言这样赤城的性子反而更让胤禛能放下心去宠爱，现在又正是热乎的时候所以就叮嘱了她几句，见她都记住了，胤禛满意的点点头。 “没记错，这三件事你要记在心里，贤福晋管理王府一向宽和，若你受了什么委屈可以跟她讲，她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这些年柔则虽然老实了些，可与那些格格争风吃醋是不带少的，宜修就成了居中调停的。 “妾记下了，”李静言回忆起昨日见到的那个很是温和的女子，果然就如她的第一印象一样，贤福晋是个好相与的。 反而是福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落在她脸上，那样的目光李静言最熟悉不过了。 家中那几个庶女就是这样看她的，李静言这个没什么脑子的都能发现福晋的恶意也是很难得了。 今日的正院除了宜修，其他人都早早的到了，无宠无权的柔则只能像是曾经的宜修一样紧抓着请安这项为数不多的特权。 李静言入内时，或打量或嫉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昨日只是匆匆一瞥，今天李静言又好好打扮过了，这看起来是更好看了。 “妾身李氏给福晋请安。” 柔则没有立刻叫起，反而像是享受着什么，也许是这些人都要对着她卑躬屈膝，除了宜修。 眼看着李静言快要蹲不住了，柔则才微抬眼皮，大发慈悲的叫起，“起来吧。” “谢过福晋。” “瞧瞧，李格格可真是好样貌，难怪这次进府的姐妹中王爷第一个就去了你房里，才一晚就提了你的待遇，想来往后是个得宠的，这肚子里说不准已经有了王爷的子嗣呢。” 柔则语气轻柔，挑拨离间起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哪怕知道柔则是故意挑拨，可前几年进府却无所出的几个格格看李静言是视线也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妾身倒是不知福晋何时学会的医术，竟能一眼看出李格格有没有身孕，从前怎么不见福晋还有这本事，不妨也给其他妹妹看看？说不准我们王府也能多几个孩子。” 宜修这还没进屋就听见柔则又在挑拨离间了，嘲讽的话是张口就来。 “妹妹今日来迟了，可是昨夜没睡好？”柔则故意问道。 柔则昨夜几乎彻夜难眠，早上起来更是上了好几层粉才遮住眼下的淤青，为什么没睡好，自然只担心新进府的人会彻底占据胤禛的视线，所以她希望宜修也是跟她一样的原因。 宜修行礼身子都没弯就直接坐下了，“不劳福晋关心了，妾身不过看这个季度王府的账本而已，再说了，妾身也并没有来迟。” “妾身到底不比福晋有时间吟花弄月，每天还要跟姐妹们说话，过几天妾身要去巡视庄子，怕是要告假几天了不能来给福晋请安，希望福晋不要见怪才是。” 宠爱？她才不稀罕。 “怎么会呢？妹妹操持王府也辛苦了，姐姐自然会体谅一二，”柔则恨得牙痒痒却还笑着，“李格格，这是贤侧福晋。” “妾身李氏见过贤福晋。”这声福晋李静言叫的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福晋分明就是怕她得宠所以这第一次请安就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偏偏她还不能反驳不然就是以下犯上，好在贤福晋一来就替她解围。 这下在李静言心里，贤福晋带给她的安全感都有些超过王爷了，毕竟王爷只说让她不要得罪福晋，没说给她主持公道，可见也是个不管事的。 李静言虽然不聪慧，却知道如何保全自己，色衰而爱驰，如今王爷喜欢她可以后呢？这样的男主子显然不是她可以一直依附的，到底她今后还是要在王府讨生活的，贤福晋会接受别人的投靠吗？李静言心里也没底。 “李格格起来吧，”宜修可不像某人还要在这样的小事上为难人，她更喜欢钝刀子割肉，“难怪王爷喜欢你，就是本福晋见了也会欢喜呢，李格格若是得空可以来蘅芜院喝茶。” 李静言此人拐着弯儿说话她是听不懂的，还是直来直往的好。 李静言顿时有些喜出望外，“贤福晋相邀，妾身自当从命。” 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尤其是这些年一直想跟宜修接触却无果的苗氏和甘氏，不明白她们到底比初来乍到的李静言差到哪儿。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李静言心思都写在脸上，不需要防备。 她们如何愤愤不平宜修毫不关心，苗氏甘氏属实无用了些，什么投靠都是她们无用的遮羞布，自己对付不了柔则就想拿她做刀，宜修可不打算从幕后走到台前。 出手拉拢李静言也是因为柔则那张方子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宜修故意拖延了时间，就是为了今天，李静言已经跟胤禛圆了房了，两个孩子也足够了，想来胤禛也满意的，就让柔则给他个惊喜吧。 李静言很快就喝上了蘅芜院的茶，更是在一众后院女人的羡慕嫉妒恨中独得胤禛宠爱，一连半个月都在她房里，对此宜修却不怎么意外，李静言年轻时的杀伤力是巨大的，胤禛宠爱她也是正常的。 李静言咬了一小口糕点，神情松懈。 “还是姐姐待妾身好，你瞧瞧福晋还有那些格格真的是恨不得把妾身给吃了。” 尤其是那个嘴皮子最利索的吕盈风，进府前还跟她姐妹相称呢，那眼睛里的嫉妒可是一点儿也不少，什么口直心快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不过是看自己比她得宠罢了。 宜修一边听着，一边用茶盖撇去面上的浮沫，“这话妹妹也只在蘅芜院说便是，传出去难保不会影响妹妹的名声，王爷向来是最重规矩的。” 最重规矩的人干的都是不规矩的事儿，也是讽刺。 李静言忙讨好的笑笑，“自然自然，我也只在姐姐面前说说，出了这个门我嘴巴一定闭的死死的。” “妹妹也不必忧心，后院女子争夺夫君宠爱都是正常的，福晋刚嫁进王府时可是比你还要得宠，如今又如何？” 甄嬛传宜修45 李静言若有所思。 那位福晋的好名声李静言还是听过几耳朵的。 宜修又继续说道，“可见为将来计早些有个孩子才是，王府的孩子金贵，不拘是阿哥还是格格，王爷都是欢喜的。” 弘晖已经长成了，弘时这个老实孩子也该上线了。 李静言还没想的那么长远，她才刚刚在王府站稳脚跟呢，有孩子还是遥远了些，不过她倒是高兴宜修这番话，宜修这是允许她有孩子，更是真心替她打算。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没对尽快有孕这事儿抱希望，毕竟王爷这些年可有不少女人就没一个怀孕的，“那就借姐姐吉言了，后宅寂寞妹妹也盼着能多个孩子给姐姐解闷呢，若是个格格也能讨姐姐欢心。” “说不准是个阿哥呢。” 宜修双眸明亮，明显带着笑意，看了一眼李静言喝了一半的茶盏。 “阿哥也好，阿哥也好。” 李静言笑容越发灿烂了。 蘅芜院阳光正好，主院却阴云密布，来往下人都小心得很，生怕惊扰了主子。 柔则的目光却阴鸷得可怕，闪烁着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 “芳菲，可确定那方子上的东西都集齐了？” 她最后问道。 “回福晋，一样不差。” 这差事芳菲办了好几年，柔则的耐心早就告罄，这回终于可以交差了。 第一次动手就被发现后，柔则是不敢动手脚了，可她的心一直提着，这些年王府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出来，最高兴的就是柔则了，可她也有些庆幸好在她还有这张方子，不然以她的身子和王爷的身子，只怕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这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不仅是她的，也是觉罗氏的。 费扬古的漠视已经让觉罗氏的身子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若她能有个孩子，说不准能说动王爷给觉罗氏请个太医瞧瞧。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又各自看了芳若芳菲一眼，“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若错失良机你们这辈子都只能跟我一块儿永不能翻身了，所以只许成功，也只能成功。” “奴婢明白。” “奴婢明白。” 主仆三人都清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们都没有退后的可能了。 柔则也很快找到了借口让胤禛来主院，许是时间，又或者是柔则手段高明，胤禛就吃她这一套，他对柔则的态度有所软化，也不抗拒偶尔来主院用个晚膳，可要说留宿那是不曾的。 每每想起这个女人跟他最讨厌的老九有瓜葛，那些记忆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哪怕柔则再漂亮舞跳得再勾人，他都不为所动。 “柔则，你找本王来有何事？” 胤禛一进门就在榻上坐下问道，根本没看柔则一眼，闭着眼盘动着手里的珠串，柔则仿佛也习惯了他的态度。 “菀菀是想着姑母的生辰快到了，所以搜罗了几件物件，想请王爷参详参详，”这理由是现成的，她话音刚落芳若就让几个下人端着托盘进来了，“王爷瞧着姑母会喜欢什么？” 金线绣制的金刚经，开过光的紫檀木佛珠，白玉观音像。 倒是符合这些年乌雅氏对外不问世事吃斋念佛的形象。 “生辰？”胤禛动作微顿，只轻飘飘的瞥了一眼那些东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道，“难为你有这孝心。” 胤禛很了解他这位生母，怕是不管柔则的生辰礼准备的多好都喜欢不上来的，只因为柔则是他的妻妾，可换成他的十四弟就不一样了，就算不准备生辰礼乌雅氏也是不忍心责怪的。 “这也是菀菀为人儿媳的本分，总不好年年都叫妹妹准备才是。” 见她打算热脸贴冷屁股胤禛也不打算阻止，“你既准备了，那今年王府的生辰礼就让你送进宫吧，额娘喜欢你，想必见了也会高兴。” 有一个备受疼爱的幼子不够，如今又多了个乌雅氏喜欢的侄女，叫胤禛如何能释怀呢？在他面前，乌雅氏连装一装都不愿意了。 柔则明显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紊乱的呼吸趋近平稳，有些高兴还能打宜修的脸。 “菀菀多谢四郎信任，四郎不如留下用膳，菀菀特意吩咐人做了四郎爱吃的菜色。” 柔则柔情似水，眼中流动的情愫仿佛在诉说什么，胤禛本打算起身就走，听到她准备了膳食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合口味的吃食是柔则摸索出的能让胤禛留下的法子。 满桌珍馐，燕窝鱼翅也不稀奇了，到底是王亲贵族，这些东西也只是寻常物件，也只有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破落户才会当成华贵之物，多用几两还说什么贪多谈足，实在上不得台面。 胤禛神色明显和缓不少，至少在柔则这儿用膳他是很舒心的。 “你有心了。” 只这一句，胤禛就开始了品尝。 见他吃的还算开心，柔则故作惊慌的遮住半张脸，“四郎，菀菀的妆有些花了，且去更衣去去就来，让芳菲伺候您用膳吧。” “去吧。”胤禛头也没抬。 柔则走进珠帘后，身影彻底消失前回眸看了房中角落的一小香炉，那里准备的香料已经开始燃烧。 她再度出现时，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芳若早就清了场。 胤禛鼻尖微动，仿佛闻到了一阵奇异的芳香，似有若无的，实在勾人心弦，直到他看见眼前人时才仿佛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你今日换了香料？” “是，是菀菀新制的苏合香，四郎可还喜欢？” 柔则放软了腰肢，钻进他怀里，她只着了一身轻薄的纱衣，比她从前准备的那些试图勾引胤禛的衣裳更显风情，柔软的身体贴在胤禛身上，很快就勾起了他的欲望，胤禛喉咙滚动，声音喑哑，吐出两个字，“喜欢。” 柔则越靠近，那股芬芳就越是浓郁。 柔则娇笑连连，如莺啼婉转，如泉水激石，悦耳动听，勾魂摄魄。 这一刻，胤禛仿佛找到了第一次见柔则时的怦然。 “原来四郎还喜欢菀菀，菀菀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这两个字了。” 甄嬛传宜修46 柔则既喜悦也忧伤，因为她知道，是因为那香料起作用了。 胤禛的大脑仿佛都有些迟钝了，这香料与从前的香料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若是同她身上这味苏合香结合就会勾动他内心的欲望。 “怎么会呢？菀菀如此美貌，本王怎会不喜呢？”胤禛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不像是爱人之间的抚摸，更像是对一件玩具的欣赏。 胤禛呼吸越发急促，遵循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的，将她一把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床幔落下，女子娇媚的喘息声分外婉转，仔细听能听见男子粗重的呼吸声。 芳若将门合上，与苏培盛站在一起。 被调走的苏培盛回来听着里头的动静不由眉心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慌，王爷已经许久未在正院留宿了，就算留下也是盖着被子纯聊天，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不禁抬头望了望，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呀。 “苏公公这是怎得了，可要用杯茶？”芳若看出他的不平静。 “哪里敢劳烦芳若姑娘，”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培盛也不好拒绝。 趁着芳若转身去取茶水的功夫，他招招手招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那人正是王爷安插在正院的眼线，苏培盛也是见过的，如今也是排上用场了。 叮嘱他，若是一个时辰后王爷还未完事就定然是出事了，立刻去通知贤福晋让她来主持大局。 他是王爷的奴才，自然要以王爷的身体为重，若王爷真的中招了，福晋定然是用了虎狼之药，若是没有，苏培盛这句安排就当是以防万一了，左右也是不出错的。 “茶来了，公公请用。” 苏培盛试了试茶壶的温度，是温的，不太妙的第六感让他不由警惕起来，“哎约喂，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奴才哪里喝过这样好的茶，芳若姑娘实在是抬举奴才了。” 见他想要推拒，芳若忙倒了两杯茶，“苏公公哪里的话，您在王爷身边当差也辛苦了，我们福晋最是体恤下人，区区一点碧螺春算什么？还是公公看不上我们的茶？” “奴才可不敢。” 这话苏培盛哪里敢接，芳若蓦然一笑，将自己左手边的茶一饮而尽，将杯子倒转，示意自己喝干净了，“那就是公公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喝了，奴婢也喝了，公公请吧。” “好好好，我这就喝，”到底苏培盛心里只是有些怀疑无法确定真表现得太过戒备也不好。 见他喝下，芳若唇边的笑意不由扩大了，“今日也是福晋和王爷的好日子，两位主子重归旧好也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福气，想来正是情浓的时候，奴婢在偏房准备了膳食，苏公公不如去用上一些？” “那就多谢芳若姑娘了。” 如果真有什么算计也只能见招拆招了，但是才吃了两筷子菜的苏培盛就一头栽倒，那蒙汗药不是下在茶里的，而是在杯子里。 芳若双手合十，真心祈祷。 只希望上天眷顾她们福晋，能让福晋一举得男生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宜修：上天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夜幕低垂，寂静中渐渐能听到些蝉鸣声，剪秋正为她磨着墨，不时能听见烛火炸开的噼啪声。 “主子，主院那边来人了，”染冬掀开帘子进来。 “哦？可是福晋有什么吩咐？”宜修笔锋没有丝毫改变，明知故问道。 “福晋您忘了，王爷今日在主院歇下了，想来莫不是王爷有什么吩咐，”剪秋心领神会的接上了她的疑问。 “倒是稀奇，”这两个字的评价其实很到位了，“让人进来吧。” 那小太监很是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打了个千，“奴才给贤福晋请安，贤福晋万福金安。” “起来吧，王爷有何吩咐？” 宜修好整以暇，等着他的下文。 小太监面上有些为难，“回贤福晋，不是王爷，而是苏公公。” “苏培盛？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爷许久不曾在主院留宿了，今日苏公公先是被支开，回来王爷和福晋便成了好事，苏公公疑心有异所以命奴才两个时辰后悄悄来禀报贤福晋。” “竟有此事？”宜修坐直了身子，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如今时辰可不早了，你路上耽误了多久？” 小太监擦了擦冷汗，“都是奴才的错，等奴才发现不对时苏公公已经不见了，福晋身边的芳若芳菲封锁了主院不让人外出通风报信，奴才也是好不容易避开人钻了狗洞才跑出来禀报贤福晋的，如今算来，王爷同福晋也有近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了。 “什么？！”宜修顿时变了脸色，“简直荒唐！福晋糊涂呀！？”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只有她知道这嘴角有多难压。 幸灾乐祸是一回事，收拾烂摊子是另一回事，宜修站起身开始发号施令，“剪秋染冬，传令下去，封锁王府，不得随意走动，让他们把嘴都闭好了，若是走漏风声小心他们的小命，速速将给王爷看诊的吴府医请来，你叫什么？” “奴才小诚子。” “小诚子在前头带路。” 主院府门紧闭，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宜修一言不发，只给身边的人使了几个眼神，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立马将门砸开。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是主院，你们这些狗奴才是想以下犯上吗？” “贤福晋，王爷和福晋已经歇息了，您带这些奴才破开主院的门是想做什么？” 芳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挡在她面前。 “滚开！”宜修冷冷说道。 她最厌烦的就是芳若这些狗腿子，比起崔槿汐，她更讨厌芳若。 柔则死后这个芳若还向着甄嬛，在教导甄嬛规矩时就明里暗里说了不少后宫的秘辛，后来甄嬛失势更是借远山黛让胤禛再次想起甄嬛，都当嬷嬷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想在后宫搅风搅雨，心眼子是真不少。 芳若咽了咽口水，眼中有些畏惧和忌惮，“贤福晋，这里是我们福晋的院子，您还是收声的好。” 甄嬛传宜修47 小诚子苦口婆心实则逼迫道，“芳若姐姐，您还是让开吧，若王爷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都没有命赔呀。” “你胡说什么？！王爷会出什么意外，你莫要妖言惑众，”芳若忙反驳道，可看着实在有些色厉内荏。 “奴才并非妖言惑众，敢问芳若姐姐，这样大的动静怎么不见苏公公？” 小诚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直接点出了不对劲。 苏培盛可是跟在王爷身边的人，苏培盛的消失就更说明了有问题。 “小诚子！”芳若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恰好在这个时候，屋内传来了柔则的尖叫声，“四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这尖叫声就像是什么信号，宜修一声令下。 “来人，把这些狗奴才拿下！一个也不许放过，但凡跑脱一个每人领八十大板，生死不论！” 房门大开，一股浓郁得有些刺鼻的异香混合着男女欢好后的气息冲了出来，刺激得人止不住的咳嗽。 小诚子很是机灵的捂住口鼻冲进屋内，用桌上的冷茶将香料浇灭，又用一方帕子将香炉里残余的香料包了起来，等待府医查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早就完成了。 宜修虚点了点他，有些满意，这样机灵的小太监还是很少见的，“你不错。” 屋内情况堪称混乱，柔则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衣衫凌乱，惊慌失措下只随意抓了件衣服堪堪蔽体。 胤禛昏迷不醒，一张脸已经有些发紫，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唯有微弱的呼吸还能判断出胤禛还活着。 再多整几回，康熙就可以直接跳过他让弘晖上位了。 姐姐呀姐姐，本宫的好姐姐，你可是又帮了我一回。 “吴府医，王爷如何了？” 吴府医眉头紧锁，没想到自己又这样倒霉被卷进后宅争斗里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事业运好了。 “回贤福晋，王爷中了烈性春药，精元大失又吐了口血，恐是伤了心肺，小人需要换个干净安静的环境，即刻给王爷施针。” 说两句他就要擦擦脑门上的冷汗，这回是正出大事了，他也听说过不少争宠的手段，可也没见过这样把男人往死里整的，谁让胤禛身体本来就不咋的，柔则又下的猛药，胤禛可不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你们且听吴府医的吩咐，万事以王爷的身子为重。” 胤禛现在可不能死了，不然让柔则承担来自谁的怒火呢。 宜修转头又问道，“找到苏培盛了吗？” “找到苏公公了，他被人下了蒙汗药药倒在偏房里了。” 又是春药又是蒙汗药的，这准备是真够充分的。 “福晋对此可有什么解释？”柔则显然是回答不了她的问题的，胤禛突然吐血给柔则吓得不轻，这会儿也还没反应过来呢，但也不排除柔则试图蒙混过关的可能。 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胤禛平安无事的前提下，若胤禛出什么意外，他绝对会出意外，柔则就注定会倒霉了。 “来人，苏培盛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柔则她发落不了，可苏培盛她还是可以惩戒的，说到底还是苏培盛护主不利，没有第一时间拆穿柔则的算计。 “求贤福晋开恩呀，奴才真的知错了。” 苏培盛是被人搀扶着过来的，手脚还有些发软，他也没想到他都这么仔细了，竟然还是着了人家的道。 “你护主不利是事实，王爷若是有什么闪失，你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这顿板子苏培盛是跑不掉的。 啪啪啪，随着院中板子声一声一声的落下，气氛变得愈发沉闷，胤禛一刻不苏醒，王府上下就难有安稳。 吴府医已经给胤禛施了针，暂时定住他的心神，可胤禛什么时候会醒来还是个未知数，眼看着一天一夜过去了，宜修才以胤禛偶感风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名义特地进宫请了太医，还是老熟人黄太医。 雍王府突然戒严，宜修又这样大费周章，用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理由进太医，宫里的康熙能不发现不对就怪了，于是派梁九功宣宜修进了乾清宫半刻钟了解情况。 其他人都可以隐瞒，可唯独康熙不可以隐瞒，当得知胤禛这个四儿子又在女色上栽了跟头还是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时，康熙竟然都有些觉得不奇怪了。 胤禛身上有闪光点，可短板也很明显，子嗣太少，在女人方面犯糊涂，可弘晖的聪慧机敏成功的弥补了这一点。 但每当康熙对胤禛印象稍微好一点时，他总会闹出个更大的笑话。 这回还不知道胤禛能不能醒过来，康熙是不怎么疼爱这个儿子，可也做不到白发人送黑发人呀，又是那个柔则，乌雅氏有没有插一手？康熙杀心渐起。 日升日落，在夕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前，胤禛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的头像是被巨物敲击过一样，闷闷的疼，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尤其是下半身，仿佛彻底失去了知觉，对于身体失去掌控的恐慌让胤禛发出惊慌的气音。 “嗬嗬——” 外间立刻有了动静。 “王爷，你醒了。” “四郎，你终于醒了，都是菀菀的错，你想如何惩罚菀菀都可以只要你别吓菀菀。” 宜修是如释重负，柔则就是喜极而泣了，如果胤禛真的醒不过来了，她毫不怀疑宫里那位会让她给胤禛陪葬。 好在好在，胤禛活了下来，她的命保住了，再加上她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胤禛最后的子嗣，那就是张保命符，没错，从黄太医和吴府医严峻的神色中柔则已经有了猜测，胤禛恐怕已经都不会有孩子了。 柔则会后悔吗？不，她只会庆幸自己早出手，胤禛不能有孩子，等她除了弘晖，她的孩子就是王府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胤禛闭上眼，掩盖住对柔则的怨恨，他哪里还不明白他落得这个下场就是中了柔则的算计，这个女人还敢在他面前说这些。 他好不容易才呼出一口气，问道“本王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甄嬛传宜修48 他这话让几人都沉默了。 胤禛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顿觉不妙，哪怕他早有预感脸色也难看得可怕，“黄太医，本王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黄太医在这儿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而且有黄太医这个太医院院首在还轮不到吴府医来回禀，黄太医也深知这一刻是怎么也躲不掉的。 想起胤禛的脉象，他眼中不由划过一丝同情，有道是娶妻娶贤这家宅不宁可不就会反噬到男人身上，这样惨烈的争宠手段实在少见。 他略微整理了下措辞，尽量委婉，“王爷身子疲乏，又中了虎狼之药，气血两空乃至精气亏损，伤了元气，若是贤福晋再晚来个一时片刻，只怕王爷就回天乏术了。” 胤禛猛得闭上眼，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微臣失言，”黄太医生怕他又撅过去，那可不行，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救活的。 这话可是一点儿也不委婉，他一点也不想有太多人知晓他的身体状况，子嗣问题对他来说太致命了。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终于整理好了心情，可那双眼睛里的严寒让人心生畏惧，他喊了苏培盛的名字，却没听到意料之中的回应。 宜修回答了他，“王爷，苏培盛护主不利，已经被妾身罚了板子。” 那狗奴才确实该罚。 可该罚的不只是苏培盛，柔则和主院的下人都该死，胤禛一时发了狠，“来人！福晋突发恶疾昏迷不醒，送福晋回去好好养病。” 他不能留着柔则了，这个女人竟然不顾他的身子也要争宠，甚至已经威胁到他的生命。 早知道他就早点儿处理了柔则扶正宜修，他的枕边人决不能是这样的毒妇。 “不要呀，王爷，菀菀知错了，”柔则涕泗横流，好不可怜，却哭得胤禛怒火越发高涨。 “你这个毒妇，还敢叫嚷，还不堵住她的嘴！” 虚弱成这样胤禛还能这样中气十足，可见是真的气得不轻。 “王爷消消气，”宜修假惺惺的给他顺了顺气，心情却难得愉悦起来。 毒妇。 这两个字如今听来还真是悦耳，她是毒妇柔则就很善良吗？ 这样看似纯洁无瑕的人害起人来才更是狠辣。 柔则杏眼圆睁，一脸的不可置信，“四郎？” “别这样叫本王，本王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恶心。” “四郎，你不能这么对我！？菀菀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是我的肚子里说不准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四郎你不能这么狠心呀。” 病逝？她绝对不要！ 她捂住小腹，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孩子？”胤禛冷笑一声，他已经厌恶柔则到了极点，就算她有身孕，这个有柔则血脉的孩子也让他厌恶。 “带下去！” 柔则被拖走了。 胤禛眼神一凛，“就黄太医和吴府医留下回话便可，你们都下去吧。” 看到宜修时，他眼神微顿。 “宜修，你也下去。” 那一瞬间，他也有些怀疑宜修的，若他真的死了，弘晖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王府了，可宜修还是过来救了他，还进宫请了太医，怀疑顿时消了不少。 “是。” 屋内只有三人时，胤禛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黄太医，你告诉本王，本王还能有孩子吗？我要听实话。” 黄太医是皇阿玛的人，若他真的失去了生育能力，皇阿玛也会知道，他也会被踢出争储的行列。 他为之努力了多少年，眼看着就要付之一炬，胤禛不知有多痛心。 “王爷中了虎狼之药，还是最伤肾元的秘药，希望实在渺茫，可若是好好调理，十年之内还是有可能的。” 换句话说，调理十年能有孩子还是最好的情况，最坏的情况就是再没有可能了。 “你说什么？” “好好调理还是有希望的。” 黄太医隐藏在眼底的同情还是被胤禛发现了。 他不能生育了。 这个念头差点儿将胤禛击垮了。 “毒妇！她该死！” “杀了她！本王要杀了她！” 谩骂声脱口而出，胤禛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挣扎着想起身又无力的瘫了下去，好不狼狈。 “王爷息怒。” 黄太医立马给他把脉，迅速的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预备着，随时准备抢救。 吴府医则是竭尽全力将自己的存在缩小缩小再缩小。 继福晋红杏出墙怀了野种之后，他又知道了王爷可能绝嗣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就这么一会儿，他的遗书已经打好了好几篇腹稿了。 “息怒！你叫本王如何息怒？” 不能生育的是他，又不是黄太医。 胤禛几乎被怒火冲昏头脑。 “王爷切莫动怒，您现在不能动怒呀，”黄太医嘴上劝着，眼疾手快的找到一个穴位扎下，胤禛终于不叫嚷了。 胤禛有气无力，“本王还能人道吗？” 若是再不能人道，他跟太监有什么区别？ 大清朝的四阿哥居然是个太监？他绝不能成为爱新觉罗家的耻辱。 “王爷放心，修养个一年半载王爷还是能正常行房事的。” 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就连黄太医都有些惊讶胤禛的身体状况了，按常理来说，胤禛废了才是正常的。 “那就好那就好。” 胤禛竟有些喜极而泣。 他还是个男人。 他还能是个男人还得多亏了宜修，宜修也是怕他真废了以后甄嬛沈眉庄不好背叛他，只有胤禛还能行房事，那些大胆的女人才敢让他上户口。 嗯，紫禁城户口，值钱得很呢。 “下去开方子吧，”胤禛多少有些疲倦了。 “是，微臣告退。” 夏泠从房梁上翻身而下，跪在胤禛床前，“奴才该死。” “你当然该死！”胤禛眼神黑洞洞的十分骇人，夏泠把头低得更低了。 当发现胤禛出事时，夏泠就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可那时胤禛与柔则打得火热，夏泠一时投鼠忌器，生怕强行分开会伤了胤禛，好在宜修及时赶来，才救下了胤禛。 “是奴才失察，没发觉乌拉那拉氏暗中的动作，让她带了药材进府。” 甄嬛传宜修49 “那香料曾是奴才搜出来过的普通的催情香，但里头多了一味药材，才成了最伤男子身体的虎狼之药。” 夏泠还是补充了句，“王爷，乌拉那拉氏服用了觉罗氏给她的夹在嫁妆里带过来的强效助孕方子。” “所以，那个毒妇肚子里当真有了本王的子嗣？” 胤禛瞪大了眼睛。 “奴才已经审问过乌拉那拉氏的陪嫁丫鬟了，十有八九，这才会让乌拉那拉氏赌上彻底被王爷厌恶的可能也要......” “该死！” 胤禛咬牙切齿。 如果夏泠不告诉他这些，他是绝对要让柔则一瓶秘药病逝的，可他不敢赌。 十年，那可是整整十年。 十年没有孩子降生，皇阿玛一定会放弃他的。 “你去，给后院三个月被本王宠幸过的女人都把把脉。” 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万一呢，万一他还多几个孩子呢？ “是。” 胤禛在期盼中沉沉睡去。 回宫回话的黄太医战战兢兢，他禀报给康熙的情况可比跟胤禛说的详细多了。 “四阿哥不止肾元有损，更是怒急攻心伤了心脉，恐不能享常人之寿数了。” 康熙转动扳指的动作一顿，“当真？” “微臣不敢欺瞒圣上。” “不光如此，四阿哥更是不能劳累，不能动怒，不然都会消耗生机。” 康熙缓缓闭上了眼，长叹一声。 唉—— 这个儿子他是不太喜欢，可眼看着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康熙心情复杂。 “梁九功。” “奴才在。” “传朕旨意，雍亲王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德才兼备，养育子嗣有功，加封号贤淑，为贤淑嫡福晋。” 此乌拉那拉氏非彼乌拉那拉氏。 若是从前有人要将妾室扶正，康熙绝对会雷霆大怒，可他这个四儿子实在太不争气了，唯一一个儿子弘晖还是侧福晋所出，是他如今最喜欢的孙儿。 一是为了弥补胤禛为数不多的颜面，雍亲王府那样大的动静，哪怕宜修的动作再怎么果断，也多多少少走漏了点儿风声，二是康熙心里有了些打算，想着抬举弘晖的生母一二也好。 至少这个乌拉那拉氏虽是庶出可很有大家风范，把弘晖教得极好，一点儿也没遗传老四的冷脸。 好在当初皇家玉牒上老四嫡福晋的位置是空着的，正好直接将乌拉那拉宜修的名字挪过去。 “雍亲王侍妾乌拉那拉氏无才无德，以下犯上，罪无可恕，念在侍奉多年，罚禁足终生，非死不得出。” 在如何处置柔则一事上，康熙缓了缓。 实在是胤禛的孩子太少了。 还是等等吧，暂且罚她禁足，若乌拉那拉氏一月后没有身孕就直接赐死。 至于觉罗氏，“觉罗氏教女无方，赐死。” 都被关小佛堂了还能搅风搅雨，就算是红带子康熙也无法容忍了。 因为这个女人，他的一个儿子差点儿就死了，康熙如何能原谅。 所以觉罗氏必须死，康熙说的。 但圣旨赶不上觉罗氏死的速度，圣旨到费扬古府上时，觉罗氏惊惧过度而死了，死前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女儿是皇后什么的，想来是已经疯了，众人也只当自己听错了。 想来是母女连心，觉罗氏断气的那一刻，柔则拍的房门砰砰作响的手因为心脏突然骤停而停了一下。 柔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放大声音叫嚷起来，“我要见王爷，王爷，菀菀求您了，救救妾身的额娘吧。” “菀菀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额娘病重需要太医医治，求您看在妾身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原谅妾身吧。” 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而来，柔则悲伤到近乎失语，却不敢闭上嘴努力发出声音。 她还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下场。 放眼望去一片黑暗，就像是她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只有深渊。 能发出的微弱声音仿佛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吵什么吵，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福晋呀，王爷才不会来见你呢。” 看守的嬷嬷骂骂咧咧的，她哪里想到自己会被安排来看守这位，真是晦气。 “什么！？” 终于听见有人回应她，柔则眼中仿佛有了希望，“你什么意思，王爷会来见我的，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王爷的嫡福晋，我肚子里已经有了王爷的孩子，这可是我跟王爷的嫡子。” “嫡子？我呸！”老嬷嬷呸了两声，“你算哪门子的福晋，连皇家玉牒都没上的嫡福晋？” “你现在不过是我们王府一个最低等的侍妾，更是被万岁爷下旨非死不得出。” “我们王府的女主人可是贤淑嫡福晋，可比你这个勾引妹夫的水性杨花的女人贤惠端庄多了，更是生育了王府的嫡长子。” “同为乌拉那拉氏，怎么你就这么丢人现眼，还敢以下犯上呢？” “您呐，这辈子就在这间暗室里苟且偷生吧，没人能救得了你。” “什么？！”太多柔则难以理解的消息冲击着她的脑海，她大脑一片空白，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的贤淑嫡福晋是谁？” “当然是从前的贤福晋了，除了这位还能是谁？”嬷嬷语气十分不耐烦。 “宜修？！她不过是一个庶出！她怎么配！？？” 柔则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老嬷嬷冷笑一声，“庶出？贤淑嫡福晋可是费扬古大人的嫡长女，至于你，不过是乌拉那拉家的一个庶女，连族谱都没上。”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生母觉罗氏已经被万岁爷赐死了，罪名是教女无方，她是被你连累的，不知道觉罗氏九泉之下会不会咒骂你这个女儿。” 柔则连雍亲王嫡福晋的身份都失去了，费扬古自然果断做出了选择，直接将柔则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有宜修一个女儿，这个能给乌拉那拉氏带去荣耀的女儿。 “不！不可能！”柔则彻底崩溃了，“这绝不可能！额娘！额娘！” “我才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宜修！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身份！” 甄嬛传宜修50 “王爷，我是菀菀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都怪我，额娘，是柔则不孝！” 尖叫嘶吼痛哭声混合在一起，柔则已经有了冷宫疯妃的八成功力了。 可很快，柔则就悲伤不下去了。 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小腹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坠痛，下体仿佛有液体流出，陌生的疼痛让她有片刻的清醒。 你要说什么最痛苦，当然是得到又失去，所以柔则成功有了身孕，当然，是个假肚子。 这个假肚子能感觉到胎动，就像是真的有身孕一样，可只能保到七个月就必然早产生下一个死胎。 宜修要让柔则也尝尝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怀里咽气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柔则伸手去摸，湿润一片，浓烈的血腥味让柔则想到某种可能，“血！是血！” “快来人呀！我有身孕了！” 柔则额头渗出冷汗，抱住小腹叫唤起来。 “快救救我的孩子，这也是王爷的孩子呀，王爷！王爷！” 老嬷嬷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只以为她只是虚张声势，“小贱蹄子，别想骗我老婆子，我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你骗不了我。” 柔则充耳不闻，只痛呼着，随着时间的流逝痛呼声越来越小。 终于，那嬷嬷闻见了那股血腥味，她心里咯噔一下，揣着的手都有些哆嗦。 她在王府能分到的差事都不怎么好，可也是知道王府的主子很是看重子嗣，半月前那李格格诊出了身孕就被王爷提为了庶福晋，可见孩子有多金贵。 这乌拉那拉氏难道真的有身孕了？老嬷嬷惊疑不定，忙拿出了钥匙打开了暗室，有些许幽暗的阳光打在昏迷过去的柔则身上。 很快，柔则疑似小产的消息就传到了王府主子耳朵里，可听了这个“好消息”的胤禛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按在药碗上的手指渐渐用力，“她当真怀孕了？” 他的语气难以揣测，可从小陪伴胤禛的苏培盛还是听出了他压抑的愤怒，那是必须留着柔则性命的愤怒。 要知道胤禛都想好了给柔则喝千机药好好折磨折磨她了，可柔则居然有孕了。 苏培盛只能把腰弯得更低，不小心扯到了屁股上的伤都不敢颤抖。 “奴才已经让吴府医去瞧过了，乌拉那拉侍妾已经有半个月的身孕了，虽小产可孩子还是保住了。” “半个月，她倒是好命。” 胤禛冷哼一声，他也在这张床上躺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是他最屈辱的日子，那些兄弟源源不断的来打探他的身体情况，如果不是皇阿玛最后出面制止，还不知道他的头会疼成什么样。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既然有身孕了，就派两个下人过去伺候着，这个孩子若是生下来了就放到庄子上养着吧。” 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以他未来子嗣为代价才怀上的孩子胤禛能喜欢就怪了。 “是。” “静言今日的胎象可还安稳？” 胤禛又问起李静言的情况，李静言能有孕实在是意外之喜，王府已经八年没有好消息了。 “王爷放心，李庶福晋是个有福气的，府医说了她胎象安稳，有福晋照顾着，李庶福晋一定能给王爷生个聪慧的小阿哥。” 若能多个阿哥，他的子嗣面上看着也能丰盈不少。 至于宜修...... 胤禛叮嘱着，“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出意外，苏培盛你替本王好好照看这胎，吃的用的都让府医检查过了才能用，李氏性子单纯，别让她中了那些女人的算计。” 这就是胤禛的态度。 平日里如何争宠胤禛不管，可李静言这胎很有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二的孩子，胤禛不可能不重视。 至于柔则？他才不在乎。 胤禛对两个孕妇的态度完全不同，一个不闻不问，一个事事叮嘱，苏培盛却不觉得他心狠，到底是乌拉那拉氏犯了大错，让王爷都动了杀心。 这人心当真易变，想当初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如今却弃之如敝履。 “姐姐你听说了吗？那柔则竟也有身孕了？”一听见这消息，李静言就在侍女的搀扶下来了蘅芜院。 宜修成为名正言顺的嫡福晋后还是住在蘅芜院，这里是她和弘晖的家。 “她有身孕了也不影响我们的日子，”宜修却波澜不惊，盯着李静言还未显怀的肚子。“妹妹，你的肚子还没满三个月，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 李静言肚子里怀的正是弘时。 “妹妹知道了，妹妹也只来蘅芜院，旁的地方妹妹是不会去的。” 她还是知道如今她的肚子有多要紧的。 胤禛出事的消息虽然瞒得很好，可李静言还是通过王爷对她肚子的重视程度窥见一二。 “翠果，照顾好你家主子，可别让什么人冲撞了。” 此翠果非彼翠果，李静言身边的固定侍女都叫这个名儿，那个掌嘴甄嬛的翠果怎么也是翠果三代了。 “是，奴婢会照顾好我们福晋的。” “姐姐你说，那柔则会不会凭借她肚子里的孩子东山再起？” 李静言面上有些担忧，生怕柔则卷土重来，她在王府的日子虽然还短，可已经从甘氏口中得知了柔则的手段，生怕自己也中了她的算计失了孩子。 “不会，”宜修斩钉截铁，“圣旨已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真说起来她还得感谢柔则，亲手将她送上了嫡福晋的位子。 这回她可不是被胤禛请求扶正的继室，而是康熙亲自册封的嫡福晋，还带封号，有康熙的金口玉言，就没人能说她一句不贤。 哪怕是为了遮掩王府的丑事，又或者是了为了弘晖这个孙儿抬举她这个生母，因为那封圣旨，她的名分也已经定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说起来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可怜，投生到她这样恶毒的额娘腹中。” 怀了孕后李静言情绪就有些多变，又多愁善感起来。 “她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再者，王爷恐怕也会不喜。” 甄嬛传宜修51 胤禛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明明膝下子嗣不丰，可对那个被老八老九算计同热河行宫侍女李金桂生下的儿子一直不闻不问。 弘历从小就是在圆明园长大，一直到迎甄嬛回宫才把弘历当成个物件送给甄嬛加码，不然他根本想不起这个儿子。 以宜修对胤禛的了解，他绝对会不待见柔则肚子里孩子，也就是柔则是个假肚子，不然这个孩子生下来了简直就是天崩开局，只怕处境还要比弘历艰难上数倍。 “姐姐，不会吧......”李静言有些迟疑。 从宜修这几句话，李静言仿佛窥见了王爷的冷心冷情，王爷的心好像比她想的还要冷。 哪怕乌拉那拉氏做了错事，可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光是想想，李静言都觉得遍体生寒，直到手上传来温热，是宜修暖融融的手覆上她的手，“妹妹不要想太多，如今你不需要在意这些，左右你只需要舒心过日子好好养胎才是，孩子才是我们后半辈子的指望。” 男人是靠不住的，只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可有的时候自己的血脉也是靠不住的，好在弘晖弘时都是好孩子，是可以依靠的。 李静言如梦方醒，眼中竟涌上热意，声音都带上颤意，“妹妹明白姐姐的意思，妹妹只是怕......” 怕色衰而爱驰被遗忘在后院里，怕自己护不住肚子里的孩子，所以频频往蘅芜院跑，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苗庶福晋，到底她还是十七岁的小姑娘，王府的风雨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庞大了，而在这王府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福晋。 宜修任由她挤进自己怀里，抚摸着她后颈的青丝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年轻时候的李静言是这样的性子吗？ 感受到衣襟上的一片湿润，宜修轻叹一声，认命的继续哄。 “别怕，有我呢，你不会有事的。” 宜修说了要保护李静言，李静言孕期还真的没遭什么罪，在宫里读书的弘晖得知自己终于要有弟弟妹妹了，还难得告假回来了一趟，给李静言送了不少孩子的玩具。 可比起李静言的安逸日子，柔则简直就苦不堪言了。 王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柔则被安置在这里，破败不堪的院落，不时有鸟雀停留，将这里当成了它们的乐园。 柔则刚吃了两口不冷不热的小菜就忍不住跑了出来，惊的树上的鸟雀飞走了一大片。 “呕——” 喉咙传来阵阵刺痛，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头更是胀疼得厉害。 她这胎怀的本就不易，不满一个月时就差点儿小产，喝了大半个月的苦汤药汁子才堪堪保住了胎，现在三个月好不容易坐稳胎了，强烈的孕反又折腾得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安枕，吃不好睡不好，柔则人能好到哪里去，本就瘦削虚弱的身子越发轻减了。 看着她难受的模样，芳若却只能干着急。 没错，就是芳若，她还没死，福大命大活了下来，可芳菲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多亏了柔则提前想要了让谁顶罪，芳菲被赐了贴加官，芳菲受刑时芳若是眼睁睁的看着芳菲如何咽气了，走了数十道刑罚的芳若出来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她到底付出了一条舌头的代价，又被打发回来继续伺候柔则。 主仆再次相见时，都是一样的狼狈不堪，自是抱着好一阵哭嚎，可只有柔则还能发出声音。 “啊啊，”芳若比划着，眼中充满了对柔则的关切和着急。 柔则只摇了摇头，连我没事三个字都说不出来又继续吐着酸水，最后柔则无力的靠着树干滑落在地，是那样的脆弱无助，却无人能够救赎她。 她张了张没有血色的唇，连勾起一个虚假的笑容的力气也没有，“芳若你说，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还能活着吗？” 有些缥缈的声音传进芳若耳朵里，这恰恰是她们最不愿去设想的未来。 “呵呵，”柔则的笑声很是悲凉，手轻轻抚摸上肚子，她仿佛能感受到这个小生命在回应她，再去感受又好像是错觉，声音不由哽咽，“孩子，额娘的好孩子，是你救了额娘，可额娘竟还是要死。” “非死不得出？那跟死又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是这世上最痛苦的折磨。 只能守着黑暗与腐朽，在不知道时间的空间中独自老去，从前那些前呼后拥富贵荣华从成为了昨日泡影，只有自己，只有她一个人在无边孤寂中细数自己的失败。 她发出了自己的叫声。 “我柔则生来高贵，不是要被淹没在尘埃里，我要做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清朝皇后，额娘已经没了，我不能对不起她的教诲，乌拉那拉柔则，你还没有输，你不能认输。” 她的眼里渐渐有了光，“芳若，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当生存成为一个人唯一的要求，那一切都可以舍弃。 步入盛夏的紫禁城已经晴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有雨滴落在青石板砖上，檐上青瓦被拍打着，愈演愈烈，这场奏乐看不到结束的预兆，黑夜被闪电划破，轰隆隆的雷声持续不断，这场大雨一连就是七天。 连绵的雨天让胤禛面上染上愁云，忧心于白日里南方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黄河水患又起。 又是一声长叹，可显然烦心事不止这一件。 “王爷，乌拉那拉氏早产了，”苏培盛鞋上还沾着外头的雨水。 “什么？她的肚子不是才七个月吗？”胤禛面上的阴霾与外头的乌云也没有区别了。 “乌拉那拉氏的身子......” 苏培盛的意思胤禛也明白了，沉默半晌，胤禛还是决定给这段孽缘一个结局。 女子曾经温柔婉转的声音都化为了凄厉恐怖的惨叫，胤禛也没想到柔则生产会这样艰难。 “她如何了？”胤禛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柔则了。 菀菀这个称呼已经很遥远了，她也不再是柔则，甚至也不再是乌拉那拉氏，就像是这红墙白瓦里的一缕幽魂，无牵无依。 显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甄嬛传宜修52 雨还在下，一片嘈杂声中胤禛闭上了眼。 他早给产婆下了去母留子的命令，他能接受他的血脉，却无法接受自己曾经爱过这样卑劣不堪的女人，所以他说服了自己，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柔则过不去也是正常的。 这个污点还是彻底消失的好，他也好能在未来偶尔缅怀一下记忆里纯洁无瑕的菀菀，而不是现在这个在产房里挣扎的困兽。 可显然他是要失望了，这个曾经的枕边人会有多心狠柔则一清二楚，所以她哪怕堵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挣脱死亡的枷锁，在雨水最厚重的夜晚，所有人都沉沉睡去的时辰，她选择了爬上半破败的院墙，然后跃下，任由下体的鲜血不断流出，去赌一个活命的可能。 泪水混着雨水一起落下，混在一地血污里，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呀，柔则苦笑着，背脊因为疼痛蜷缩着，蜿蜒着，还没被彻底击碎。 原本准备的四个产婆只来了一个，还因为听闻她突然早产的消息正战战兢兢着，这都是这些日子柔则最后的挣扎。 紧紧握住产婆想要动手脚的手，柔则仰头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混合着雷霆很是阴森可怖。 孩子出生了，却没听见半点哭声，还没有小猫一般大的孩子眼睛紧紧闭着，她颤抖着伸出手，还没感受到孩子微弱的呼吸，孩子就在柔则心碎到至极的注视中，彻底失去了呼吸。 柔则的手无力的垂落，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感受她的孩子，只差一点点。 明明她距离幸福只差一点点。 却失之千里。 心仿佛被荆棘缠绕，疼痛却清醒，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是她为了活下去，选择牺牲了她最期盼的孩子，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孩子。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一阵风袭来，是苏培盛。 见产房里没了动静，苏培盛奉命进来查看，就看见了被打的头破血流的产婆，状似回光返照的柔则，和显然已经没了呼吸的孩子。 他瞳孔一缩，呼吸都紊乱了一刻，匆忙拿起一旁备好的襁褓将还有些温热的孩子裹起，朝着外头走去。 “王爷。” 苏培盛眼中还有些未褪去的惊恐。 “苏培盛？” 胤禛投去视线，苏培盛掀开襁褓一角，“王爷，是个死胎。” 看着鼻子眼睛都长全了，可惜没福气。 直面孩子夭折的冲击还是让胤禛闭上了眼，“二阿哥出生即殇，找个风水宝地埋了吧。” “是，王爷。” 胤禛其实并不意外，知晓柔则服用过息肌丸那一刻起，胤禛就知晓柔则不会生下健康的孩子，她自己做的孽还是应到了孩子身上，只可惜，他又没了一个孩子。 “乌拉那拉氏呢？” 胤禛像是才想起问柔则的情况。 “王爷，她还活着。” 柔则也很快证明了她还活着，刚刚生产完的柔则在芳若的搀扶下竟然从产房里走了出来，一身血衣长发飘散着的柔则就像是志怪小说中的鬼魅。 她飘到了胤禛脚边，声音哀戚婉转。 “四郎，我们的孩子，他还那么小，额娘的盼儿，是额娘对不起你，是额娘没用，让人害了你。” 胤禛眼神有一瞬的惊诧与难以言喻的痛心， 才斩钉截铁道，“柔则，你疯了？没有人害你。” 可他的声音也颤抖着。 杀死柔则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可苏培盛怀里那个孩子他却不敢再看一眼。 那是一个生命。 “疯？我没有疯！” 她拉扯着胤禛的衣摆，动作迅猛却没什么力气，很轻易就被挣脱了。 “孩子，我们的孩子，是那个产婆，是她！是她杀死了我们的孩子，四郎你要替我们的孩子做主呀！” 柔则恶狠狠的指着房门打开的产房，眼中跃动的火焰仿佛能将所有毁灭。 那个躺倒的产婆气息奄奄，生死不知，一进产房就被芳若撂倒了。 “四郎，你杀了她，杀了她！” 愤怒与悲伤只在一念之间，柔则用手紧紧揪着心脏的位置，“盼儿他才七个月，只差一点点，我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只差一点点。” “四郎你为什么感受不到我爱你的心呢？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和盼儿，我是你的妻子呀，盼儿是你的血脉，我们原本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声音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你说过，你会永远只爱我一个人的，你为了求娶我跪求万岁爷，为了我不顾有孕的宜修，太液池惊鸿一舞，我们互许终身，四郎，你难道都忘了吗？”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你想要一个嫡子，我给你生了盼儿，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们都该死！你们为什么都要跟我抢四郎，四郎，明明只有我爱着你，为什么你再也不来看我了？” 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悲伤，像是今夜的大雨，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肆意宣泄着。 “是不是你也想杀了我，连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消失？爱新觉罗胤禛，你怎么能这样冷血无情！？” “够了！”胤禛一声怒喝，石破天惊，伴着惊天的轰鸣声。 一道雷霆划破天际，照亮了状似疯癫的柔则和眼中闪烁着疯狂杀意的胤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疯子，或许他们都是疯子。 这是宜修的第一个念头。 紫禁城都是疯子，都是孤魂野鬼，紫禁城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活人进了这里要么被啃食殆尽，要么也成为恶鬼。 剪秋替她撑着伞，二人立在院门口目睹着这一切。 透过这一幕，宜修仿佛回到了那个潮湿的雨夜，她跪在冰冷彻骨的青石上，一下接着一下，磕破了头，跪断了腿，她的孩子在她的怀里从滚烫到冰冷，她以为是退烧时却再也没感受到弘晖的呼吸。 温暖舒适的房间里一对伊人相拥着，欢喜新生命的降临，而她也用弘晖的生命将自己的灵魂酿成最致命的毒药，毒害了别人，也毁灭了自己。 甄嬛传宜修53 可现在，宜修却觉得讽刺，轻嗤一声，喃喃低语，像是在问剪秋，也像是在问自己。 “她这是疯了？” 骤然失子疯魔，这就是柔则找到的生路？ 还真是够果决。 她确实也到了疯魔的边缘。 这几年受到的冷眼与厌恶，隐藏在胤禛冰冷外表下的厌恶，柔则是个如丝萝般的女子，失去依靠的她迟早会枯萎。 这个由她最爱也是最恨之人亲手书写的去母留子或一尸两命的结局，早就让柔则疯了。 胤禛的狠心说明了她的算计究竟给胤禛带去了多大的伤害，所以柔则以这个注定生不下来也不能生下来的孩子换取自己的生路。 少一个孩子，宜修的地位才会越稳固。 而且，如果她就这么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她清楚自己对宜修来说是什么存在，如果换成是她，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被自己的夫君和姐姐背叛，她一定恨不得杀了这个姐姐，她就赌宜修会想看到自己永远陷在泥沼里的模样。 宜修还没有攀登上她梦寐以求的位子，再来她面前耀武扬威，所以怎么会让她死？ 她不觉得宜修会放过她，所以她赌的是宜修对她的恨。 她也赌赢了。 宜修还期待着替身跟正主见面的场景呢，所以，该宜修登场了。 “王爷？不是说柔则早产了，你们这是？孩子可平安生产了？” 故作疑惑的声音骤然响起。 正是宜修。 “宜修，你怎么来了？” 胤禛表情不自然了一瞬，仿佛刚才那个面露阴狠的人不是自己，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来就来了，出现得还这么晚。 她到底又听见了多少。 “听闻柔则早产，妾身先去安慰了一番李妹妹才姗姗来迟，王爷勿怪。” 宜修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胤禛不置可否，回以沉默。 宜修像是完全没发现现场气氛的诡异，眼神在几人间逡巡着，问道，“身为王府的福晋，妾身当然要以王府的子嗣为重，只是不知柔则生的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柔则怎得这版狼狈，刚生产未经梳洗出来了？” 胤禛默然道，“是个死胎，二阿哥出生便夭折了。” 好歹是他为数不多的孩子，排上齿序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仁慈了。 宜修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苏培盛怀里的襁褓，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就只是一坨烂肉，怎么可能会呼吸呢？ 柔则，你感受到与宜修一样的痛苦了吗？ 被心爱之人放弃的痛苦，失去孩子的痛苦。 “哦，原来是个死胎呀。” 语气也轻飘飘的，仿佛是对柔则这场表演的评价，不带半分感情的赞赏。 多么精彩呀，柔则，真是要感激你为我乏味的生活贡献了这么多的乐趣。 柔则听懂了，那样高高在上，不把她放在眼里，刚刚那场发泄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哪怕她因为再怎么愤怒仇恨，努力攥紧的手却还是什么也握不住。 她只能把头低下，像是臣服又像是蛰伏等待着，什么时候趁猎物不备突然出击。 可在那之前，柔则得先活下去。 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自己的残忍。 宜修只是来看这出爱人反目成仇为爱疯癫的好戏的，不是来满足柔则愿望的。 “王爷节哀，您还会有孩子的，李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府医已经诊出是个男孩儿了，未来王府定会子嗣丰盛。” 这话很耳熟吧，你的孩子虽然没了，可你姐姐已经有身孕了，你姐姐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是呀，柔则，你的孩子没了，可王爷还会有许多孩子，可你的孩子，只能葬在荒郊野岭发烂发臭。 所以上辈子的宜修怎么只知道打胎却不知道对胤禛下手呢？ 明明这个男人才是害死弘晖的真正的罪魁祸首。 是时代的限制，让她遵循以夫为天的铁律，是心脏被仇恨与痛苦铸造起的枷锁，永远忍受着骄傲，让她永远活在那个雨夜里，永远无法醒来。 所以她才那么痛苦，才会说出臣妾多想恨你，可是臣妾做不到呀这句经典名言。 爱恨交织，才最是折磨人心。 宜修的话成了压倒柔则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抬起了头，像是被死胎这两个字刺激到了，断了线般的泪珠坠落，“不不，妹妹，我的盼儿他还活着，他刚刚还在我的怀里呼吸呢。” 痛苦与喜悦在她脸上交融，她朝着苏培盛伸出了手，“把我的盼儿还给我！还给我！” 苏培盛往后退了一步。 “柔则，你疯了。” 又是这一句，却是最后的宣判，昭示着胤禛的耐心告罄。 他不想再看柔则的丑态，柔则的头僵硬的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胤禛，像是要用灵魂把他镌刻。 “四郎？”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平静只是一瞬，她的眼神骤然浑浊，连连摆手，“柔则是谁？我不是柔则，我是大清朝的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 “四郎，我是你的妻子呀，你看到我们的孩子了吗？我找不到盼儿了，盼儿你在哪？” 前言不搭后语，疯子的语言逻辑本就是混乱的。 胤禛大踏步的离开了，撂下一句。 “从今往后，你一步也不能踏出冷院，就在这里好好养病吧。” 他要去看看李静言，看看她那个即将降生的健康的孩子，好好安抚自己的心。 他在逃避。 宜修很轻易得出了这个结论，才转头看着神志不清的柔则，像是悲悯又像是怀念，“姐姐呀姐姐，如果当初你没有因为欲望作祟嫁入王府，依照婚约嫁给那小将军，说不定你会更幸福些呢？” 柔则空洞的眸子依旧空洞，可隐隐颤抖的嘴唇还是出卖了她。 就这样，美化那条你没有走上的路吧。 宜修望了望胤禛走进的那片夜色，“他这个人，本就是最冷心冷情的，他因为你放弃我和弘晖时我就知道，你也会有被放弃的一天。” 这一天比她想的到来的还要快。 果然呐，胤禛肯定不会让她失望。 “柔则，你好自为之吧。” 疯癫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是竭力克制也会泄露的呜咽声。 甄嬛传宜修54 柔则的下场让王府一众女人都沉默下来，直到这年秋天，李静言一朝分娩，大清巨人三阿哥降生。 “哇哇哇～”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孩子响亮的哭泣声给惨淡的雍亲王府增添了一丝活力，王府门口迅速挂上一张小弓，这说明生的是个小阿哥。 胤禛难得喜笑颜开，看着稳婆怀里孩子粗壮的胳膊腿儿感慨道，“这小子还挺有劲儿。” 李静言本就是头胎，这个孩子又养得极好，所以生产时格外艰难，产婆可是说了，这个孩子足足有八斤六两，可见有多壮实了。 “妾身说过，李妹妹是个有福气的，”看着这个熟悉的孩子，宜修也露出笑容。 “不错，这个孩子来的恰逢其时，三阿哥就叫弘时吧。” 胤禛一扫从前的阴霾，他又多了个儿子，未来他的大业也能有人继承了。 看见胤禛眼底真心的喜悦，宜修说道，“弘时？好名字，翠果，快去叫李妹妹知道。” “是，福晋，”翠果的背影都透着欢喜。 知晓孩子名字的李静言自然千恩万谢，在满满的喜悦中昏昏睡去。 弘时的满月宴虽不比弘晖，却也很热闹。 弘时的出生像是给时间安上了加速键，继李静言因为生有弘时几年后，胤禛又看中了年羹尧的妹妹年世兰，那个张扬热烈到极点的女子。 胤禛已经不年轻了，又因为身体屡次受创又常常劳累，年世兰这样鲜活的女子仿佛也点亮了他的心。 年世兰进府是必然的，宜修也等着这个女人入府。 侧福晋也是有婚礼的，年世兰又是胤禛求康熙下旨赐婚的，所以王府上下也布置的还算喜庆，身着偏红色婚服的年世兰姿态不算恭敬的给宜修敬茶，这是她身为将门虎女的骄傲。 “福晋请喝茶。” 若不是她真心爱慕王爷，以她的家世怎么可能为人妾室，所以她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生养了瑞贝勒的贤淑嫡福晋的，因为她占了心爱之人妻子的位置。 正青春的年世兰确实很有自傲的资本，若不是立场问题，宜修可能还会和她做朋友，只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宜修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年世兰没脸，用嘴唇碰了碰茶盏就放下了，“妹妹起来吧，往后要尽心服侍王爷，早日绵延子嗣。” 年世兰的“幸福”日子就要开始了，宜修转头看了看胤禛，这苦果当然得是胤禛亲自酿下，还有宫里的乌雅氏。 康熙没有几年可活了，乌雅氏也该下线了。 “是，福晋教诲，妾身谨记。” 年世兰语气平淡，眉眼间的张扬毫不掩饰，可看向胤禛时又是满目柔情。 宜修用余光看了看胤禛微微发福的肚子，也不理解年世兰是怎么看上胤禛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不是这样出的。 好吧，看胤禛色眯眯的眼神，就知道这老小子现在正喜欢年世兰喜欢得紧呢。 不出意外，胤禛为表对年世兰的看重，让她住进了除了蘅芜院以外最大的院子清漪院，更是一连一个月都只去了年世兰房里，这样的盛宠实在让人侧目。 至于主院，胤禛嫌弃柔则住过，让人封了起来，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害怕触景生情。 柔则虽被康熙的圣旨贬为侍妾，可胤禛为了不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所以怜惜她骤然失子让她闭院养病了。 表面大家没说什么，可这回胤禛又娶了个侧福晋，还是一样的求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雍亲王府的热闹呢。 作为热闹中心的年世兰却心满意足的试着胤禛又命人特意打造的首饰。 年世兰抚了抚鬓边的芍药流苏钗，眉眼间的风情让人心惊，身上凤穿牡丹的紫色旗装更显雍容华贵。 颂芝替她整理着她颈边的龙华，“福晋容色倾城，这些首饰都衬得黯然失色了。” “就你嘴甜，”年世兰娇嗔道，“不过，这芍药虽好，却不比牡丹国色天香。” 她眼中的野望暴露了她的野心。 被胤禛捧着捧着，年世兰自然就不满足于现状了。 可到底清楚有瑞贝勒在宜修地位稳固不是她可以对付的，所以只是想着尽快有孕，好在王府站稳脚跟。 “颂芝，你说本福晋什么时候才能生个小阿哥？” 想起请安时那个愚蠢的李侧福晋因为生了三阿哥就要坐在她的上首，年世兰心里就觉得窝火。 “王爷最是喜爱福晋，更是夜夜都在福晋房里，想来福晋很快就能有孕的，这王府里的孩子金贵，王爷一定最喜欢福晋的孩子。” 这个很快颂芝都有些不确定了，谁让王府里笼统就两个孩子呢。 年世兰娇哼道，“废话，从前苗氏和那个乌拉那拉氏都是曾有孕过的，可都没生下来，可见是没福气的。” 她们能探听到的消息都是宜修放出去的，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反而让年世兰隐隐有些不安。 “颂芝你说，那个乌拉那拉氏被废是不是因为害了王爷的子嗣？不然这王府为何就只有两个孩子。” 年世兰不是没有怀疑过宜修，可李静言的三阿哥还是在宜修的保护下才生下来，哪怕年世兰再讨厌宜修，可这些时日的试探都让她感觉宜修不是那个毒妇。 不说让府医三五日就让府医给她们诊脉，好调理身子尽快有孕，宜修更是向王爷提议，将清漪院交给她自己打理，这番大度的模样很是对得起她的封号。 可就是这样贤惠的宜修反而让年世兰十分不适应，她还想着与宜修如何针锋相对呢。 那这个毒妇就只能是那个被废的乌拉那拉氏了。 颂芝一惊，忙压低声音。 “福晋，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年世兰却翻了个白眼，活色生香，“这可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你怕什么？” “是奴婢失言，可福晋要知道我们的人可什么也没查到，这说明很有可能是王爷亲自封锁了消息，福晋还是少提为好，以免犯了王爷忌讳。” 甄嬛传宜修55 颂芝最是知晓自己小姐的脾气，生怕她一时冲动闯了祸。 年世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很是敷衍，“好了，本福晋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可年世兰对乌拉那拉氏的好奇并未消失。 她也是听过胤禛如何为了这乌拉那拉氏哪怕背上抢夺臣妻骂名也要迎娶她为嫡福晋的事迹的，可见王爷用情至深。 这样的男子如今却与她两情相悦，这本就让年世兰有些自得，所以她更希望王爷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哪怕乌拉那拉氏已经落得如今的下场，年世兰也想将这人从王爷心里完全剔除。 直到请安时她都想着这件事，以至于向来迟钝的李静言每日发言完三阿哥又长高了后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年妹妹今个儿怎得这样安静，可是昨夜没睡好？” 听着她憨直的声音，年世兰回过神来，脸上染上不悦，嘲讽的话是张口就来，“本福晋有没有睡好还不用李侧福晋关心，李侧福晋成日里就知道念叨三阿哥有没有长高，哪里还知道怎么伺候王爷，别等到来日，连累得三阿哥也被王爷不喜。” 她进府前就是李静言最得宠，还因为生育了三阿哥，王爷每月都要分几天去她院子里。 这分的几天可就是从她的几天里分出去的，年世兰能喜欢李静言就怪了。 “你！”李静言瞪圆了眼睛，她只是好奇今天年世兰怎么这么安静而已，这人怎么还刺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静言忙扭头找宜修主持公道，“姐姐你看年侧福晋，我不过关心她几句而已，她怎么出此恶言？” 宜修凤眸微眯，语气和缓，“妹妹息怒，年妹妹还年轻，王爷又喜欢，性子娇纵些也是应该的。” “性子娇纵是一回事，可若是恃宠而骄就是另一回事了，到底李姐姐养育了三阿哥，再怎么年侧福晋也不该冒犯李姐姐才是。” 年世兰还没来得及生气宜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被另一道声音吸引了火力，正是格格吕盈风。 她向来心直口快，说话更是不中听，在府中得罪了不少人，可因为她是李静言之下最貌美的人，从前王爷也常去她房里，可年世兰进府后一切都消失了，这让她如何不嫉妒，所以嘴比脑子快，竟然对着年世兰冷嘲热讽。 “吕氏！？就你也敢讥讽本福晋！”年世兰柳眉倒竖，很有以后华妃娘娘的威仪。 吕盈风却半点儿没被吓着，“妾身也不过实话实说罢了，难道年侧福晋想堵住所有人的嘴不成？” 年世兰简直咬碎了银牙，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冒犯。 宜修和李静言就算了，到底她们是同一水平的人，可这个吕盈风算个什么东西。 “啪！” 清脆的一声，年世兰一巴掌甩在了吕盈风脸上，吕盈风被打偏了头还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也不相信年世兰竟敢在蘅芜院动手。 “年侧福晋，你怎么能打我？” 吕盈风满眼错愕。 “本福晋打就打了，有什么打不得的，你真以为你的脸有这么金贵吗？” 那巴掌声落下的瞬间年世兰也是有些后悔的，可一想想王爷对她的宠爱和自己的家世，年世兰又觉得自己没做错，谁让吕盈风一个格格也敢嘲讽她的，这一巴掌是她应得的。 “年妹妹，”宜修一脸不认同，实则年世兰会突然动手也是她放大了年世兰的情绪。 吕盈风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这话虽然未经过思考，可恶意满满，想让年世兰针对上李静言，甚至是三阿哥。 而李静言是她的人，年世兰对上李静言何尝不是对上她？宜修只想端坐钓鱼台可不想亲自下场。 再说了，吕盈风可是甄嬛一派的人，所以宜修不会让她生下淑和，也不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这不，有年世兰在，吕盈风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年世兰没好气道，“福晋，是吕格格出言不逊在先，妹妹也是一时冲动而已。” 她很不想给宜修面子，却迫于现实，出嫁前嫂嫂可是说过，福晋地位稳固，瑞贝勒前途无量，为了王爷和年家的前程，她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所以哪怕她再不喜欢，面对李静言也只会打几句嘴炮，要说动手那是不曾有的。 “一时冲动？”吕盈风咬紧嘴唇，“年侧福晋这般跋扈，王爷最重规矩，若是王爷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年世兰还没消气呢，这人又开始拱火了，果然呐，吕盈风这张嘴最是嘴欠，吃嘴巴子也是她应得的。 这人借着心直口快的人设，又生育了一位公主，明里暗里编排过不少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别提有多到家了，可显然现在的吕盈风修炼还不到家。 眼看着年世兰又要抬起头了，宜修制止道，“左右不过是姐妹间吵两句嘴，两位妹妹又何必动手动脚的呢？若是传出去了怕是要让人笑话我王府女眷没有规矩了。” 她的口吻虽然轻松，却能听出她话里的毋庸置疑，年世兰脸色变了又变，终是冷哼一声，放下了手。 可嘴里依旧不饶人，“福晋说的是，不过今日之事罪不在我，吕格格有胆子以下犯上，就该做好受罚的准备，若是在寻常人家，这样不安分的侍妾格格怕是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年世兰的话里透着一股天真的残忍，也许她知道她有多残忍，可人命对她而言真算不上什么。 年世兰对下人好是真的，可动则打骂也是真的，不过是因为她银子使得多，所以底下人才忠心，不然背叛的不知有多少。 吕盈风不由打了个哆嗦，畏畏缩缩道。 “年侧福晋，你怎敢？” 年世兰美眸含怒。 “你看本福晋敢不敢？” 年世兰她还真敢。 夏冬春不就落得了个一丈红的下场，哪怕她是包衣佐领家的小姐，也成了年世兰秋日里的一抹殷红，可见她有多猖狂。 宜修可不能眼看着年世兰作威作福，尤其还是在她的地盘上。 甄嬛传宜修56 宜修眼含警告，“年妹妹慎言，到底是皇家内院，哪里是能滥用私刑的？” “还是说，年家的家风就是如此，那还真是让本福晋开眼了。” 屋内落针可闻。 怒火寸寸退去，理智渐渐回归。 “妾身没有这个意思，”年世兰的声音弱了三分，可看着吕盈风的眼神依旧凶狠。 在她看来，若不是吕盈风，她又怎么会失言。 保持沉默的齐月宾却好像看见了什么，突然开口，“福晋息怒，年侧福晋出身武将世家又年纪小，性子泼辣些也是正常的。” “哦？”宜修眼神玩味，“齐格格平日里沉默寡言，今个儿怎么还替年妹妹说起话来了？倒是让本福晋想起从前主院那位还在时，齐格格也是这般。” 哪般？ 当然是对着得宠的人摇尾乞怜。 齐月宾不禁觉得有些难堪，可想到外头的人，心又安定下来。 她不过是看王爷喜欢年侧福晋所以帮衬一二罢了，并没有别的心思。 “是吗？”年世兰冷哼一声， 对于齐月宾突然释放的善意，年世兰才不买账。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是她最丢脸的时候才跳出来，可见其心思不正，年世兰不禁对这人有了些防备。 “妾身没有，只是因为妾身家中虽没落了，可也是武将，所以才有心替同为武将的年侧福晋解释一二。” 齐月宾朝着年世兰投去一个希冀的目光，年世兰回应她的是一个大白眼，很是不屑，“就你？还同为武将，本福晋可不屑与这等见风使舵的人为伍。” 见风使舵这四个字狠狠刺痛了齐月宾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她自诩最是爱慕王爷，所以爱屋及乌，亲近备受王爷宠爱的女人，以此遮掩自己的真实用意，可没想到今天却被年世兰这样把面皮撕了下来。 她嘴唇微微颤抖，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了，可见气得不轻。 “年侧福晋你怎么能这样误会妾身？妾身只是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我看别有用心还差不多，你这样心机深重的女人真当本福晋眼盲心瞎看不出来吗？想投靠本福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年世兰劈头盖脸的一阵骂，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这热闹得李静言都忍不住伸向桌子上的点心碟子想边吃边看了。 齐月宾像是蒙受了巨大的冤屈，眼眶很快积蓄起了泪水，要掉不掉的，“年侧福晋怎能如此折辱于我？” “折辱？”年世兰嗤笑一声，“笑话，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吗？还是你想仗着伺候王爷多年倚老卖老，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哥哥年羹尧可是在王爷手下做事，忠心耿耿，哪像你，一无是处，还一股小家子气，王爷养着你，你就该安分些，别想着出来搅风搅雨惹人笑话。” 年世兰最自傲的就是自己家世和最疼爱她的哥哥年羹尧，就齐月宾刚才那些话就已经让年世兰把齐月宾列为了自己的头号眼中钉。 若不是因为刚才她已经打了吕盈风巴掌了不好再动手，齐月宾也是逃不掉年世兰巴掌的。 “世兰，这是怎么了？怎得气成这样？” 听了大半天墙角的胤禛终于舍得出来了。 年世兰转怒为喜，当场表演了个什么叫做变脸，“王爷，你怎么来了，你可要为世兰做主呀，”年世兰挽住胤禛的胳膊，就嚷嚷着要他替自己主持公道。 “宜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胤禛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宜修简单叙述了一遍经过。 “姐妹们之间聊聊天，一些口角而已，并不打紧，只是年妹妹性子直爽，偶有失言，妾身已经教导过了，谁料齐格格突然开口，惹了年妹妹不满。” 至于盯着巴掌印的吕盈风，谁在乎吗？ 宜修不在乎，胤禛也不在乎。 一个不得宠的格格跟年世兰这个又漂亮又有家世的新宠比起来，怎么算不用多说了。 “齐氏，是这样吗？” 胤禛审视的目光落在齐月宾脸上，年世兰那些话虽然难听却十分入耳。 胤禛本就因为齐月宾出身永和宫对她有几分戒备，她的性子也让胤禛不喜，这回她试图与年世兰有牵扯更是让胤禛有些忌惮。 不为别的，宫里的乌雅嫔得知他专宠于年世兰竟让人来说他不能如此过度宠爱，过几日送几个秀女入王府。 乌雅氏已经很久没跟他有牵扯了，这回竟是因为年世兰，齐月宾今日又如此做派，说不准就是收到了乌雅氏的指令，想要在他后院里搅风搅雨，让他不得安宁。 “王爷，妾身没有，”齐月宾很是委屈。 她本是想在王爷面前替年世兰说话，能让王爷对她多几分好感，借此与年世兰靠拢，甚至让王爷看到福晋如何刁难她们。 可没想到弄巧成拙，不仅惹怒了年世兰，更是让王爷对他不喜，宜修还笑眯眯的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什么跳梁小丑一样，齐月宾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却无济于事。 “你还敢狡辩？就你这样心口不一的女人也能侍奉王爷可见王爷对你多有宽容，你却不思悔改，可见品行低劣。” 胤禛安抚住暴跳如雷的年世兰，耐心哄道，“世兰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可对着齐月宾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甚至说得上疾言厉色。 “齐氏在王府的日子长了怕是忘了什么是尊卑了，竟敢以下犯上，看在你是额娘赐下的人份儿上，就抄写女则女戒一百遍，禁足一个月静静心吧。” 年世兰撇撇嘴，有些不满意，可到底顾及乌雅嫔是王爷的生母，只能把火气压下，恶狠狠的瞪了眼齐月宾。 齐月宾，你给我等着。 再小的恩怨若是没有即刻抒发出来就会随着时间越积越深，化成解不开的恩怨。 年世兰与齐月宾便是如此，前世今生，都注定会成为敌人。 齐月宾很是受伤，没想到王爷竟会真的处置她，根本没注意到除了年世兰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恨上了她。 正是吕盈风。 甄嬛传宜修57 同为格格，她被年世兰扇巴掌责骂，齐月宾却妄图冲出来当好人，不向着她这个受害人，反而替年世兰说话。 两面三刀的贱人。 吕盈风在心里暗骂道，王爷不替她做主的失落被对齐月宾的怨恨取代。 她不敢怨恨年世兰，却怨恨上了更弱势些的齐月宾，是欺软怕硬没错，却没有恨错人。 因为齐月宾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胤禛一锤定音，年世兰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 “王爷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宜修看出他心情不佳。 “额娘说王府的子嗣还是太少了，过几天会赐两个格格入府。” 年世兰面色大变。 什么？又有女人来跟她争宠了？ 都是贱人！ 乌雅嫔也是，做什么管王爷的后院，多管闲事！ 宜修点点头，“王爷放心，妾身会好好安顿新来的妹妹的。” 那就是冯若昭和费云烟了。 再差一个曹琴默和芳贵人，潜邸时期的女人就到齐了。 还真是热闹得很呢，不过还不够热闹。 很快，冯若昭和费云烟就进门了。 本着看好戏的心思，宜修将两人安排在了离年世兰较近的院子。 年世兰有意见也发不出来，谁让这王府里的格格实在太多了，安排下来也只有清漪院附近还有空院子，她想眼不见心不烦都做不到。 比起容貌清秀，只能称得上端庄的冯若昭，容貌艳丽的费烟更得胤禛宠爱，很快与年世兰分庭抗礼，占据了王爷进后院的一半时间。 这可把年世兰气的够呛，三五日就要把费云烟和冯若昭叫到自己面前训话，当然是费云烟承受了最多的火力。 胤禛还指望着费云烟能够跟年世兰打擂台，没料到费云烟实际上也是个软骨头，没多久也成了年世兰的狗腿子。 冯若昭又是一棒打不出三个屁的，任由年世兰揉圆搓扁都忍气吞声，王府后院竟有了以年世兰独大的迹象。 当然，这都建立在宜修不下场的前提下。 在年世兰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清漪院传出了好消息，年世兰有孕了。 胤禛高兴过后就是深深的忌惮，哪怕没有乌雅氏在一旁挑拨，胤禛也随着对年家兄妹的了解心生防备。 他本是年羹尧的旗主，可年羹尧却不看好他，一直跟在老八后头，若不是他设计年世兰对他一见倾心，年羹尧根本不会倒向他。 可若是现在还没过河就拆桥，胤禛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他是真心喜爱年世兰的。 “王爷，我们终于有孩子了，世兰真的好高兴，”年世兰喜极而泣，扑在胤禛怀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有多么的晦暗。 “世兰，本王要多谢你，替本王孕育子嗣，”在这一刻，胤禛也许是真的欢喜的，毕竟他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多子多福谁会不喜欢呢？ 可这个孩子如果是从年世兰的肚子里出来，胤禛就要打个问号了。 “若是个格格，定会如世兰一般貌美，”胤禛如是说道。 如果是个女儿，胤禛也能安心了。 年世兰却不赞同，“前些日子我做梦梦见一个小金童朝我扑来，说不准，妾身这肚子里怀的是个阿哥。” 她唇边泛着幸福的微笑。 “阿哥也好，”胤禛神情微滞。 “什么叫也好？难道王爷不希望世兰为你生下一个阿哥传宗接代吗？” 年世兰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会呢？”胤禛忙说道，“本王只是担心世兰怀的是头胎，若是个阿哥只怕世兰会吃些苦头了，都说格格是孝顺的不会让娘亲吃苦。” “世兰不怕吃苦，世兰早就盼望着能为王爷诞育子嗣，幸福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吃苦呢，再说了，若是个阿哥定然如瑞贝勒一样聪慧，也能替王爷分忧了。” 年世兰大咧咧道，却触动了胤禛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如弘晖一般聪慧？胤禛眼神一凝，哪怕他不愿承认，已经长成的弘晖确实是他最合适的继承人，年家竟有如此野心，还想着替他分忧？ 若年世兰腹中是个阿哥，只怕年羹尧就会拥兵自重扶持幼子上位了。 胤禛心绪百转千回，没听到他回答的年世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抬头看着他，“王爷，你在想什么呢？妾身刚才说的你有在听吗？” “额，当然，本王只是想到了弘时，孩子聪慧不聪慧的不重要，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又是一次试探。 年世兰却不屑一顾，“三阿哥蠢笨，也就身子健康了，也不知道李侧福晋怎么教养的孩子，妾身和王爷的孩子定不会如三阿哥那样。” 胤禛面色虽然柔和，可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 弘时再怎么样，也是他的血脉，再怎么蠢笨也不是年世兰可以说嘴的，还是说年世兰所图甚大，想在他面前上眼药？ 李静言不仅不是不会教孩子，反而把弘时教的很好，与弘晖兄友弟恭，胤禛也很是欣慰，怎么到了年世兰眼里就成了蠢笨了？ 在最小心眼的胤禛心里，只要他对你存了偏见，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现在的年世兰显然就成了他全盘审视的目标。 “世兰蕙质兰心，我们的孩子定然会如你一般聪颖。” 这话听着倒不像是夸奖，反而像是嘲讽，年世兰却高兴的点点头，“王爷说的是，我们的孩子一定会顶顶的聪明孝顺。” 两人依偎在一起，一个满含对未来的憧憬，另一个只有对自己未来权柄会被动摇的深深忌惮。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年世兰这一胎时，宜修却物色起了弘晖后院的人选。 弘晖也有十八岁了，可他的婚事一直没有定下来，宜修跟胤禛提过一次被他回绝以后，宜修就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了，竟是忌惮上了自己的儿子，所以宜修干脆也不打算跟胤禛商量了。 有功夫娶年世兰，没工夫给自家儿子物色人家，就是在康熙那里也对胤禛有些不满了。 甄嬛传宜修58 有他这么做人阿玛的吗？ “你瞧瞧，这是额娘替你搜罗的温顺乖巧的人家，做个侍妾格格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你的福晋和侧福晋，恐怕还要万岁爷点头，额娘也只大致打听了几位世家贵女，这些画像你看看喜不喜欢。” 宜修将好几张画像一一展开，供弘晖挑选，画像边上还有对这些格格的性格和特长的批注，可见宜修是用了心的。 弘晖只大致看了一遍就放下了，说道，“额娘费心了，儿子多谢额娘，额娘觉得好那定是不错的，儿子没什么意见。” “至于儿子的嫡福晋和侧福晋，皇玛法替儿子看好了瓜尔佳氏、钮钴禄氏，还有富察氏的格格。” 都是满洲大姓的老牌家族，这样的配置就是太子当年也是比得上的，可见康熙的重视。 弘晖神色平静，颇有些宠辱不惊的意思。 “这三家的格格出身都是极显赫的，你皇阿玛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自然会给你指一个四角俱全的福晋。” 让弘晖得了康熙青睐的好处就来了，这些姻亲可就是弘晖的班底，哪怕是胤禛都无法轻易撼动。 至于说忌惮，有哪个皇子不被皇帝忌惮的，天家父子从来都不只是父子，更是政敌，端看康熙跟太子的结局就知道了，非死即伤，太子就被伤得很重。 可这回康熙竟然考虑把瓜尔佳氏指给弘晖，说不准也是最后的父子情作祟，想给太子留一条后路也难说。 毕竟弘晖心思坦荡，对待这些堂兄弟都是一视同仁，主打一个都不得罪，这才是让康熙决定选胤禛继位的真正原因，反正胤禛不是个长寿的，就让胤禛替他收拾烂摊子，再把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清交到弘晖手里。 知道康熙真实用意后宜修可不会替胤禛叫屈，反正胤禛元年选秀也没多孝顺，更是隐瞒隆科多与乌雅氏的私情，别说什么恶心不恶心，胤禛还不是为了自己不血脉存疑失去竞争皇位的资格，为了弘晖，宜修也不会去挑破这件事。 宜修拍了拍弘晖健壮的肩膀，“额娘如今就盼着我儿能早日成家立业，夜里也能安枕了。” “儿子定不会让额娘忧心，儿子已经能成为额娘的依靠了。” 弘晖眼中神采奕奕，他和额娘从小相依为命，看尽了尔虞我诈人心难测，直到今天，弘晖才真的底气说出这句话。 他陪伴皇玛法多年，也能揣摩一二他的心思，近几年皇玛法的身子越发不好了，上个月就已经传了两次太医了，这不是个好消息，却也是个好消息，从皇玛法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他恐怕已经开始决定继位人选了。 至于会花落谁家，弘晖心里也有了答案。 康熙的儿子个顶个的优秀，却被康熙挑拨着九子夺嫡，太子被废，大千岁也退下舞台，如今就胤禛跟老八斗得火热，后头还有老十四虎视眈眈，若有一天这个平衡打破，只怕会朝廷会大乱，届时能收拾残局的只有胤禛。 他得康熙亲自教导，一应待遇比之太子当年，弘晖如何没有野望呢？ 有野望却不是野心，他期望着大清能在他手里繁荣昌盛，实现真正的海晏河清。 私心里，他希望能让额娘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而不是只能锁在这王府里。 “弘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额娘手里积攒的人脉和势力总归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她的弘晖本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那个位子本就该是他的。 “儿子多谢额娘，”儿子多谢额娘，哪怕他们母子间本不必说谢这个字。 母子自是一片温情，得知弘晖回府，弘时也跑来凑热闹了，蘅芜院自然又是一阵热闹，外头的风风雨雨都与他们无关。 年世兰自有孕后越发得意了，清漪院也成了王府的热灶，不知收了多少人的孝敬，府外的年羹尧也让人送了不少养胎的药材来，每每与胤禛见面时总会问上两句，胤禛都温和的应付着，心底那座善与恶的天平摇摆不定。 他只能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吧，若是个格格就留下来吧。 乌雅氏也生怕年家彻底归顺胤禛，好几次遣人去请胤禛，却都被推拒了。 去了永和宫乌雅氏会说什么胤禛都一清二楚，不过是让他辅佐老十四云云，明明是他的亲兄弟却跟在老八后头跟他作对，乌雅氏连端水的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了，胤禛能对老十四有好感就怪了。 又一次被推拒后，乌雅氏是真的坐不住了，年世兰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乌雅氏通过自己埋在王府的人手知道，年世兰这胎十有八九是个儿子，她不能再等了，于是让身边的竹息给雍亲王府传了话，让齐格格进宫。 柔则被幽禁终生后，乌雅氏重新跟齐月宾搭上了线，齐月宾重新充当了她在王府的耳目，如今也该是齐月宾效忠的时候了。 她不能让年世兰生下这个儿子，老四的子嗣已经够多了，绝不能再多一个年家的血脉。 这王府的风吹草动自然是瞒不住宜修的，剪秋禀报道，“福晋，那位传齐格格进宫了。” “哦？当真？” 是了，年世兰的肚子也有五个月了，也该落地了。 只是这回一开始年世兰就对齐月宾心存忌惮，齐月宾根本无法接近年世兰，若是只端一碗安胎药去年世兰可不会喝。 “不错，那位可是要做些什么，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当然会，王府在我的管控之下，若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本福晋。” 前世宜修是有意放任，可这回这个名声却不能落在她身上。 弘晖不能有一个心狠手辣的生母，她必须干干净净的。 “让人盯好了齐格格，不管年世兰这胎能不能生下来，也不能因为我们出事。” 甄嬛传宜修59 宜修想到的地方也确实是齐月宾为难的地方，“娘娘，年侧福晋一直对我心怀忌惮，平日里根本不与妾身来往，妾身实在是无从下手呀。” 经过乌雅氏一番年世兰若有子会威胁胤禛将来的言论洗脑后，齐月宾也彻底摒弃了伪善的面具，直接考虑起了该用什么手段。 因为她也是嫉妒年世兰的，嫉妒她轻易得到了胤禛的爱。 当前世年世兰身下流出鲜血痛呼不止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是惊慌反而是狂喜，她得意极了。 得意年世兰这样愚蠢，竟对她毫无防备，相信所谓的姐妹情深，得意王爷信任她，哪怕让她做替罪羊也在所不惜。 后宅中哪有什么真姐妹，她就是要年世兰失去一切。 看吧年世兰，王爷也不是真的爱你。 所以现在的她毫不掩饰对年世兰的恶意。 “真是不中用，”乌雅氏冷哼一声，不过这事儿她也考虑到了，既然打算动手她又怎么会毫无准备呢？ “竹息，”乌雅氏唤道，竹息捧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是一个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香囊，绣着石榴绣样，火红一片。 石榴多子，里头却装着伤胎的利器。 乌雅氏笑容和煦，眼底却一片冰冷，“你侍奉本宫有功，这是本宫赐予你的，你可要时时佩戴才是。” 齐月宾眼神晦暗不明，却还是谢了赏赐。 “既然年氏有孕，本宫也不能毫无表示，本宫让人准备了些赏赐，你一块儿带回去送给年氏吧，到底你们都是武将家的女儿，多来往些也是好的。” 东西和机会乌雅氏都给齐月宾准备好了，她就等着齐月宾的好消息，总不能齐月宾废物到连这点儿小事也做不好吧。 “是，妾身告退。” 得了乌雅氏吩咐的齐月宾腰杆子好像也硬了起来，因为她是被王爷需要的，那她就会替王爷扫清障碍。 她很快就带着乌雅氏的赏赐登门了，颂芝再不情愿也只能去禀报年世兰。 年世兰轻摇团扇，将自己陷在软枕里，微微隆起的小腹让她多了分母性的光辉。 “福晋，齐格格来了。” “齐月宾？她来做什么？” “齐格格被乌雅嫔娘娘叫进宫说话了，说是带了宫里的赏赐，是给福晋的。” “是吗？”年世兰掀起眼皮，多少有些不耐烦，“那就让她进来吧，天天跟条哈巴狗似的，这回也叫她看看我们清漪院的富贵。” 年世兰可没想到齐月宾有胆子害她，只以为齐月宾是还想着巴结她。 颂芝给齐月宾搬了个绣凳就去将东西一一检查入库了，这一高一低的，可不就让齐月宾低人一等了。 齐月宾暗恨不已，可摸着腰间的荷包时，心又不由澎湃起来。 那样鲜艳的石榴红是与她的穿戴不符合的，所以齐月宾将那香囊用荷包套了起来。 “你倒是阴魂不散，这回让你借着娘娘进了我清漪院的门，你也该偷着乐了，不过下回还是绕道走的好，我清漪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年世兰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她最是看不上这种表面奴颜卑骨实则内里藏奸的小人。 齐月宾面容抖动了下，却还是谦卑道，“福晋何必这样防备妾身，妾身也只是想在这后院里多个说话的人。” “本福晋可跟你没话说，”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东西送到就赶紧有吧，颂芝也真是的，还给你端什么凳子，你这样卑贱的格格就该站着说话才是。” 齐月宾面上有些难堪，却努力找补，“就连娘娘也说了，我们同出将门，该多来往才是，妾身也想着福晋有孕身边也该有个侍奉汤药的，妾身一片真心还请福晋不要误会。” 年世兰柳眉微挑，没想到这人会把脸伸过来给她打，“你倒是个贱皮子，上赶着做奴婢，莫不是已然知晓本福晋是不好惹的？”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年世兰竟然答应下来，每每服用安胎药就要让齐月宾在一旁站着，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这样明摆着的刁难齐月宾也只能把委屈往下咽，只敢在年世兰看不见的时候用阴毒的目光看着年世兰，期待着年世兰早日滑胎。 次数多了，就连胤禛都在清漪院撞见过好几次齐月宾，齐月宾欲说还休的目光都被胤禛直接忽视了。 这个女人一出现准没有好事，他也没心情搭理齐月宾。 知道吴府医颤颤巍巍的来禀报年世兰体内有伤胎之物时，胤禛才恍然大悟齐月宾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年世兰院里。 下意识的，胤禛想到的借刀杀人这四个字。 年世兰这一胎是不能留的，哪怕他再怎么舍不得，也必须取舍，在他想着让谁动手时，齐月宾出现了，这样好的一把刀胤禛不用白不用。 可他也想知道，齐月宾是如何下的手，是否是被人指使。 乌雅氏命齐月宾进宫的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齐月宾的变化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的，胤禛很轻易的就查到了。 愤怒过后胤禛选择按而不发，进宫去见了乌雅氏。 屏退宫人后，胤禛彻底沉下了脸，“额娘还真是心狠，儿子就只有弘晖弘时两个孩子，好不容易世兰有孕了，额娘就这样容不下儿子的血脉？竟然指使齐氏对世兰下手。” “老四，这是你应该对本宫的态度吗？”乌雅氏不为所动，反而气定神闲的喝起了茶。 “额娘不必用孝道压儿子，为母不慈，做儿子又何必恭敬，额娘为何避而不谈额娘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老十四的妻妾有孕，额娘怕是会密不透风的护着，又怎会如此狠心。” 胤禛又是一阵心寒。 他知道的，他也早就不对乌雅氏抱希望的，可还是会心寒。 乌雅氏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上下扫视这个大儿子。 “在本宫面前你有什么好伪装的？你是本宫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什么心思以为本宫不知道吗？若是真的舍不得年氏肚子里的孩子又为什么不让齐月宾停手？” 胤禛微微抿唇，眼神越发凌冽，“爱新觉罗氏不杀子，儿子再如何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子嗣。” 甄嬛传宜修60 “所以本宫替你选了齐月宾，如何你还满意吗？” 乌雅氏眼含讥讽。 她也没想到胤禛会忌惮年家的势力。 区区一个汉军旗，年世兰就算生下儿子也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就算胤禛想让年世兰的儿子上位，那些满洲勋贵也不会同意，前头还有弘晖这个备受万岁爷喜爱的瑞贝勒呢。 也就胤禛这个眼皮子浅的，还未过河就想着拆桥了，就胤禛这样的凭什么他能上位，老老实实的辅佐她的小儿子不好吗？偏偏胤禛根本不听她的话，还与她彻底离了心。 她让齐月宾动手就是为了断胤禛在军中的助力，至于宜修她只是顺带的，若年世兰出事，她这个贤淑嫡福晋是否贤惠也要打个问号了。 “儿子不明白额娘在说些什么，齐月宾罪该万死，为了保全额娘的名声，儿子会让她病逝。” 胤禛垂下眼帘，选择装傻充愣。 乌雅氏都要被气笑了，他还以为自己多孝顺不成？ “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你也该感谢本宫，本宫做了这个恶人，你就干干净净了，甚至还能高高兴兴的哄年世兰。” 乌雅氏已经想好了如何跟这个不孝的大儿子相处，既然做不成母子，那就做利益的同盟。 “老四你要知道，说到底我们是亲生母子，注定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乌雅氏虽是包衣，可还是能做许多事的。” “额娘是在警告儿子吗？” 胤禛抬起头与她对视。 这一瞬间胤禛想了许多，是了，额娘出身包衣，包衣势力错综复杂，眼线众多，所以乌雅氏到底知不知道他子嗣艰难呢？还是明知道还对年世兰下手。 利益取舍是一回事，可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无法接受乌雅氏对他如此狠心。 乌雅氏却没听出他话里别的意思，蹙了蹙眉，放缓了些语气，“额娘没这个意思，额娘只希望你看在额娘的面子上对你十四弟宽宥几分，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老八到底不比你稳重，额娘担心他引火上身。” 老四跟老八针锋相对，势必会伤及老十四，乌雅氏这是提前用乌雅氏的势力作为交换保全老十四。 胤禛嘴角微牵，像是感慨道，“额娘当真舍得，果然在额娘心里老十四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年纪小，老十四都有好几个儿子女儿了，都知道跟他作对了，哪里就年纪小了，乌雅氏就是偏心。 不过，乌雅氏的势力，胤禛还是有些心动的。 他的血滴子虽然这些年也在发展壮大，可延伸到宫里的势力担心被皇阿玛发现，发展很是有限，若能有乌雅氏相帮，能得到的消息定能多上许多。 至于老十四，等他上位怎么收拾老十四还不是他说了算，把好处先拿到手才是真的。 乌雅氏用手帕掩住嘴唇，努力压下不耐烦，一针见血道，“舍得不舍得的重要吗？乌雅氏力量的加入不是更能实现你的野心？” 爱新觉罗氏的血脉都是一样的虚伪，并无意外。 “那儿子就多谢额娘成全了。” 胤禛拱手道。 至于年世兰？她小产已经成了这对母子俩默许的事实。 甚至胤禛发觉齐月宾的手段很容易被发现，特意给年世兰送去了欢宜香，好遮挡齐月宾身上的异香。 清漪院一阵瓷器碎裂声过后就很快传出了年世兰的惨叫声。 褐色的药汁撒了一地，晕开不详的印记。 “颂芝，我的肚子！” 年世兰在榻上翻滚着，小腹一阵阵的坠痛让她额角沁出了冷汗，鬓角也被打湿，发丝粘黏在一起。 颂芝一时六神无主，忙冲外头呼喊道，“快来人呀，我们福晋见红了！” 整个清漪院都乱作一团，被挤到一边的齐月宾却勾起诡异的弧度。 终于！年世兰终于！ 没等她得意太久，颂芝就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颂芝红着眼眶吩咐道，“来人，将齐格格捆起来，等候福晋发落，清漪院上下不得随意走动，放走伤害福晋的凶手。” 颂芝早就知道齐月宾不安好心，好几次劝说年世兰不要让齐月宾近身，可年世兰就是听不进去。 孕期性情大变的年世兰失去了往日的防备，在对新生命的憧憬中一心想着如何折磨齐月宾，如何炫耀自己的肚子，如何幻想未来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颂芝只得提高警惕，年世兰进口的东西她都仔细查验，能够让齐月宾远远的就让她远远的，可她如何防备还是让年世兰着了道。 这血一般的代价也让年世兰完成了从年侧福晋到华妃娘娘的蜕变。 府医还未赶到，年世兰就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她的孩子终究是没了。 “我的孩子！” 直到府医确认年世兰已经落胎，胤禛才风尘仆仆的从当差的衙门赶回来，他是特意躲出去的，因为不忍，也因为愧疚。 年世兰双目无神，只呆呆的看着帐顶，一边又一边抚摸重归平坦的小腹，无声落泪。 这样悲痛的模样还是让胤禛有些心酸，“世兰，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年世兰充耳不闻。 她还会有孩子吗？她不会有孩子了。 府医断言，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这会彻底跟胤禛撕破脸的乌雅氏可不会给年世兰渺茫的可能，直接将年世兰给绝嗣了。 “王爷，我不会有孩子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年世兰悲怆的哭声让胤禛如遭雷击，“什么？” 怎么会这样？ 他忙看向府医，府医叹气摇头，胤禛心下一沉。 是乌雅氏，额娘，你当真要做得这样绝吗？ 胤禛是忌惮年世兰生下阿哥，可也没想过彻底让年世兰绝了做母亲的希望，而是想着用法子给年世兰避孕，这样他也能放心宠爱年世兰。 他是真心喜爱年世兰。 可就像他说的，真心最不要紧，他的真心也最不要紧。 甄嬛传宜修61 悲伤愤怒过后，胤禛想的是如何平息年世兰和年家的怒火。 “宜修，你如何打理的王府？若不是你的疏忽，世兰又怎么会小产？”他第一个朝一旁沉默不语的宜修开炮。 宜修都要气笑了，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琉璃瞳静静地注视着胤禛的眼睛，竟让胤禛都忍不住躲闪。 宜修开口道，“王爷难道忘了，妾身早就将清漪院交给了年妹妹亲自管控，至于进出王府的吃食妾身也是一一查验过的并无问题，王爷因年妹妹小产伤心情有可原，可若是想强加罪名给妾身，恕妾身无法接受，只能进宫求皇阿玛替妾身做主了。” 她可不是什么哑巴，只会百口莫辩。 想往她身上泼脏水，门儿都没有。 宜修可不觉得自己残忍，爱上胤禛这样卑劣的人年世兰就注定会是一场悲剧，她只是提早打破她的美梦而已，甚至宜修在给年世兰下假孕丹的时候还好心的给她下了颗健体丹。 被麝香侵蚀多年的年世兰都能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那一个更健康的岂不是能把甄嬛沈眉庄几人给玩儿死。 胤禛只能转移目标，若真的惊动了皇阿玛，只怕他做得那些小动作也会被皇阿玛察觉，皇阿玛绝对不会选一个杀子的人做继承人。 他怒喝道，“齐月宾在哪里？把那贱人带上来！” 听到齐月宾的名字，年世兰也仿佛重新苏醒，死死攥住他的手，“王爷！杀了她！杀了她！” 她眼中的仇恨让胤禛都有些心惊，“害了我孩子的人都该死！王爷！我要她给我的孩子偿命，我要她齐家满门都给我的孩子陪葬！” 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年世兰只想着让齐月宾付出代价，根本没看到胤禛的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因为他也是伤害年世兰腹中孩子的人，他不仅漠视了齐月宾动手，更是替齐月宾遮掩，甚至还用这事与乌雅氏达成了交易。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会有报应的。 这个声音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出现过。 五花大绑的齐月宾被堵住嘴带了上来，看见满目冰寒的胤禛时，齐月宾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拼命摇头，仿佛在说不是她做的，她只不过是替胤禛扫清障碍而已，她没有错。 胤禛读懂了她的眼神，却并没有保住她性命的打算，若只是小产，若齐月宾真的是听了他的吩咐，胤禛也许还会有一丝愧疚，可现在，抱歉了，胤禛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深深的厌恶。 这个女人做了乌雅氏的刀居然还想着向他邀功，这何其可笑。 胤禛也懒得听她辩解，直接发号施令，“来人，把这贱人拖出去乱棍打死，死后尸体扔到乱葬岗。” 齐月宾眼泪流的越发厉害了，她不敢相信王爷就这样放弃了她，明明她是为了王爷才...... 王爷当真如此喜爱年世兰吗？ 不！她不甘心！她决不能这样死了。 齐月宾体内仿佛充满了力量，开始拼死挣扎。 年世兰也不想让齐月宾这么轻易的死去，眼底被恨意浸染，“慢着，王爷，乱棍打死岂不是便宜了这个贱人，这个贱人既然敢害我的孩子，我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胤禛沉默了，却还是答应了，“好，世兰，这事是齐月宾对不起你，本王就把她交给你处置。” 年世兰这才绽出了胤禛见到她后的第一个微笑，诡异而凄美，是只能用鲜血浇灌出的花朵，红颜枯骨。 年世兰由颂芝扶着靠在软枕上，使了个眼神，齐月宾嘴里的破布就被拔了出来，齐月宾就如同渴死的鱼一般大喘着气。 “齐月宾，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你背后可是受什么人指使？” 就像宜修说的，王府上下不可能有脏东西，年世兰也不相信齐月宾有这样大的能量，躲过宜修的管控害得她小产，齐月宾背后绝对有人，她当然怀疑宜修，哪怕刚才她表现得那般坦荡，可失去孩子的年世兰迫不及待的宣泄恨意，只要有一点儿疑影，她都会死死咬住。 “说！”胤禛很干脆，就是这一个字，眼中的杀意是怎么也藏不住。 宜修则是平静的欣赏着齐月宾的丑态，这样的齐月宾才该是真正的齐月宾，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端皇贵妃，她还不配，她就只是一只嫉妒化成的困兽。 面对三堂会审，齐月宾第一个看向的自然是胤禛，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触及他杀意目光时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她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没有人指使，我只是恨你，我就是嫉妒你，明明我才是王爷的第一个女人，为什么王爷永远看不到我，王爷怎么会喜欢上你？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宜修纠正道，“齐氏你莫不是失心疯了？王爷的第一个女人是宋氏，你什么时候是王爷的第一个女人了？” 只是甄嬛传开始时，宋氏早就病故多年了，可现在宋氏在她的关照下可活的还好好的，还轮不到齐月宾臆想。 她这个第一个女人怕不是跟如懿那个青梅竹马一样是自封的吧。 齐月宾像是也卡壳了一下，“不，这王府上下只有我才是真的爱慕王爷，为了王爷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 “住口！”胤禛生怕她说出什么来，早知道他就该先让苏培盛去割了这贱人的舌头。 “哪怕是什么？” 年世兰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抓住。 她的疑问却没人会回答她。 齐月宾仿佛又陷入了癫狂，恶狠狠的说道，“你这样恶毒的女人怎配生下王爷的子嗣，那个孩子生不下来也是因为你这个额娘太过恶毒。” 她在激怒年世兰，宜修清楚的认识到，齐月宾声音刚落下年世兰就抡圆了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胤禛都有些错愕，没想到刚小产的年世兰身体还这样强健。 好在她已经不能生育了，不然恐怕加了料的欢宜香都不管用，将门虎女还真是名不虚传，哪里像齐月宾阴恻恻又病歪歪的。 甄嬛传宜修62 “贱人！你胡说！我儿才不会怪我这个额娘，我只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你以为激怒我就能一死了之了？别白日做梦了！” 她掐住齐月宾纤细的脖颈，渐渐收紧，看着她在自己手中挣扎，狞笑不已，“我年世兰告诉你，没这么简单，你齐家满门就等着迎接我年家的报复吧，我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齐家满门一个个死在你的面前，你要记住他们都是被你这个毒妇连累的。” “世兰，”眼看着齐月宾真快没气了，胤禛拉住了她。 “王爷，你可是我们孩子的阿玛，你已经答应把齐月宾交给我处置，难道现在就要食言吗？”年世兰突然被他打断，胸中的怒火越发高涨，猩红的双眼让胤禛都有些怔愣。 “本王没这个意思，”胤禛解释道，“你刚刚小产，身子还虚弱着，想惩戒齐氏什么时候都可以，又何必急于一时？脏了你的手可就不好了。” 年世兰这才松开了已经昏迷的齐月宾，看见齐月宾昏过去前脸上的惊恐与绝望时，胤禛心情复杂却没有一丝心软。 “哼！齐月宾，我们走着瞧！” 年世兰暂时按捺住杀意。 她要给哥哥写信，齐家别想好。 年世兰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在她坐小月子期间，齐家人的死讯接二连三的传进齐月宾耳朵里，齐家承受着来自年家的怒火，最后抄家流放无一幸免，齐家人如今只剩她一个了，从一开始的癫狂到最后的绝望，齐月宾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 唯一支撑齐月宾活下去的信念就是等着看年世兰的下场，乌雅氏说过年家手掌兵权，未来定会功高盖主，王爷一定不会放过年家兄妹的，一定不会。 但胤禛让人暗中给她传的话让齐月宾陷入了黑暗之中，让她动手的只有乌雅氏一人，她是被乌雅氏哄骗了，胤禛是事后才知道的，为了保全乌雅氏就只能让齐月宾顶罪了。 这套说辞漏洞挺多，可齐月宾信了，王爷可是她最爱的人，王爷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只是她也恨上了乌雅氏，因为乌雅氏，她在王爷心里也成了一个恶毒的女人。 日子就在齐月宾的痛苦挣扎中过去了，就在胤禛以为此事就要以齐月宾和齐家了结时，康熙突然召见了胤禛。 心下忐忑的胤禛立马往宫里赶，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是有什么差事要吩咐，还是皇阿玛查到了什么要问罪于他，胤禛没有答案，直到来到乾清宫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了进去。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万福金安，不知皇阿玛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胤禛面色冷硬，看不出他心情有多不平静。 康熙凤眸微眯，不怒自威道，“老四，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你当真不知吗？” 这声反问让胤禛把头低的更低了，他呼吸一滞，感受的到康熙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透过他层层伪装，看见那个卑劣的灵魂。 他喉头滚动，说道，“儿臣不知。” 不知晓这个答案是否让康熙满意，胤禛感受着不断蔓延的寂静，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皇阿玛发现了他的血滴子，还是知晓他对年世兰的取舍？不，如果是这些，只怕皇阿玛会像对待大哥和太子一样收拾了他，不会召他到乾清宫问话。 那到底是什么？ 胤禛迫切想知道答案，他慢慢抬起了头正对上康熙黑沉的眸子不由一惊。 “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胤禛又忙低下头。 康熙脸上染上薄怒，将手里的奏折一扔，“知错？你分明是不知，你这个雍亲王迎娶侧福晋，何时还记得你的儿子已然长成，到了成婚的年纪？” 胤禛有片刻迷茫，抬起头，眨了眨眼，原来是因为弘晖，听了康熙的话，胤禛才后知后觉，是了，弘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他怎会忘了呢？ 若是运用得当，他还可以借着弘晖的婚事替自己拉拢一些势力，只是可惜了，皇阿玛既然提起就说明皇阿玛恐怕已经定好人家了，他竟然白白失去了一次大好机会，实在可惜。 不过皇阿玛过问弘晖的婚事不也说明了皇阿玛器重他，连带着弘晖也能受益。 这样想着，胤禛竟有些得意。 康熙看出他的懊恼与可惜，唯独没有愧疚，只有算计。 康熙又是一阵心寒，胤禛从不是一个好阿玛。 “儿臣知错，是儿子这个做阿玛的对弘晖关心太少，让皇阿玛还要替弘晖操心。” “朕是有操不完的心，”康熙冷哼一声，“你子嗣本就稀少，如今只得了两个儿子，若再不珍惜，只怕无人替你养老送终。” 康熙的担忧还不是假的，毕竟最后胤禛的几个儿子，弘时被弘历算计出继了，弘瞻是甄嬛与果郡王的野种，弘历是被老八算计在圆明园生下的，是不是胤禛的血脉还未可知，弘昼又是个顽劣不堪的，能拿得出手的儿子还真没有。 真说起来胤禛还得感谢宜修，至少这一世他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儿子谢皇阿玛体恤，弘晖聪慧，弘时孝顺，儿子膝下也不空虚。” 胤禛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聪慧？孝顺？这样的评价并未让胤禛满意，聪慧代表着忌惮，孝顺是因为无害，忌惮过自己的儿子的康熙哪里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觉得不空虚，所以你府中的年氏不明不白的小产也不见你知会朕一声。” “儿臣惶恐。”胤禛又是一弯腰。 他哪里敢用知会这个词，不过是因为年世兰小产一事不能深究，所以他竭力封锁消息，只留下一个年世兰因为后宅争斗小产的疑影。 谁料皇阿玛竟然问起此事，胤禛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康熙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只不过试探一二，老四就露了马脚。 康熙怎么会查不到呢？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宜修只是引导一二康熙的人手提及年世兰小产前乌雅氏曾召见过齐月宾而已，康熙就把一切串联了起来。 甄嬛传宜修63 乌雅氏这个有野心的女人早就被康熙忌惮，这回她故意设计胤禛的小动作更是彻底激怒了康熙，最让他愤怒的是，胤禛不仅没有加以制止，更是选择冷眼旁观，漠视自己孩子的逝去。 这样的冷心冷情让康熙知道时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哪怕他再怎么忌惮这几个儿子，也没想过杀了他们，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康熙都做不到的事，胤禛却做到了，反而为了自己的利益，主动替乌雅氏扫尾。 这样的人登基以后，他的保成当真有活路吗？ 能杀子的人，弑兄杀父恐怕也不话下吧。 看来他得再做几手打算。 康熙不耐烦道，“你因为女人在子嗣问题上吃了多少亏还用朕替你回忆吗？你哪次长了记性？这次还不是因为你宠爱年氏太过，才惹人嫉妒。” 惹得乌雅氏嫉妒。 听着康熙将事情归结在宠爱太甚上，胤禛的背脊都松懈不少，“这次是儿子让年氏受了委屈，罪魁祸首儿子已经交给年氏处置了。” 康熙也懒得看他惺惺作态，上回胤禛跟他求情那个乌拉那拉氏时也是这样的神态，虚假得很。 “行了，真以为朕有兴趣盯着你的后院不成，那个年氏你喜欢归喜欢，万不可越过你的福晋去，到底她是弘晖的生母，更是护着你的三阿哥降生，这么多年替你打理王府也并无错处。” 因为弘晖，康熙还是愿意为这个老四福晋做脸的。 “儿臣遵旨。” 嘴上听话心里就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了。 “朕替弘晖挑了钮祜禄氏家格格做他的嫡福晋，是遏必隆那一支的，四角俱全，管家里理事都是一把好手，”康熙又把话题顺了回来。 “皇阿玛挑的自然是极好的。” “自然，朕已经让钦天监合过二人的八字了，是相辅相成的命格，至于侧福晋，是瓜尔佳氏和富察氏的格格，也是听话乖巧的。” 康熙没有说的是，钦天监断言，弘晖命格极为贵重，暗合吉星转世，只三岁时有一劫难，如今已然度过，往后前程无量，是旺大清的命格。 从前康熙是不信命理学说的，可人老了也想求一个安心，想确认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 弘晖才是真正的吉星，他废黜保成是命中注定，并非是他太过心狠。 “儿臣替弘晖多谢皇阿玛。” 这三家的分量极重，胤禛都有些意外，然后就有些窃喜，这三家成了弘晖的姻亲，不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助力。 你附庸的附庸不是你的附庸这句话胤禛是不会明白的，就让他多做一会儿美梦吧。 “朕明日就会下旨给弘晖赐婚，婚事交由内务府操办，你且在王府等着迎接圣旨就是。” 这句话落下，胤禛还以为康熙会让他离开了，却没想到康熙还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他不禁问道，“皇阿玛？” “你额娘病了，你这个做儿子的也该去永和宫看望看望，去吧。” 乌雅氏病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 胤禛心中有些但也知道不是问的时候，“是，儿臣遵命，这就去永和宫拜见额娘。” 胤禛走了，许久康熙都不曾收回视线。 半晌，乾清宫才响起康熙的声音。 “梁九功，把那道圣旨烧了吧。” “是。” 看着金龙祥云的圣旨上册封朕之第四子爱新觉罗胤禛为太子的字样被火舌舔舐彻底焚烧殆尽，梁九功在心里感叹，雍亲王真是糊涂呀。 原本万岁爷是打算给他这份体面的，却让他自己给做没了。 他陪伴康熙多年，也看出康熙将瑞贝勒当成了当年的太子，更是打算真正意义上的培养瑞贝勒，等瑞贝勒大婚后就让他入六部轮转，谁料雍亲王又干出这样的糊涂事。 若不是为了瑞贝勒，只怕万岁爷都打算直接封太孙了。 等梁九功再次在康熙身边站定，不经意的一瞥就看见了将废太子从咸安宫解紧，封为理亲王出宫建府掌管宗人府的圣旨，没等梁九功惊讶，康熙像是犹豫片刻，又写下了封大阿哥为直亲王入兵部的圣旨。 “梁九功，康熙将梁九功从震惊中唤醒。” “奴才在，”梁九功忙不迭的回道。 “去把弘晖叫来，这几道圣旨交由他去咸安宫和宗人府宣旨。” 这意思不言而喻，康熙这是提前给他的保成送上保命符了，至于老大就是顺带的，以他在军中的势力，若是未来有一天老四想对弘晖下手，弘晖也有拨乱反正的力量。 年羹尧？跟老大相比算什么东西。 咸安宫门前有侍卫重重把守，当长身玉立的弘晖手持圣旨出现时，他身上仿佛也镀上了一层光辉。 “弘晖？你怎么来了？” 弘皙出来查看了，至于废太子胤礽，经历二废二立生而克母的打击已经意识消沉得病了许久。 “弘皙兄长，别来无恙呀，太子二伯可还安好？”弘晖心里也不免唏嘘，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备受康熙宠爱的太子殿下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还是老样子，”弘皙长叹一声，再心疼也没有办法，皇玛法那句生而克母实在太伤人了，阿玛如何能释怀。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和四婶，不然我们的日子还要更难过些。” 弘皙也没想到他们毓庆宫一脉没落后，唯一伸出援手的会是弘晖，毕竟他们从前也结下过梁子的，弘晖却能不计前嫌送来衣食和药物，让他们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康熙清楚这事儿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处置了不少为难咸安宫的宫人。 他就算厌弃了保成也不是他们可以落井下石的。 “这都是我这个做侄子的应该的，太子二伯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而且如今，太子二伯也终于苦尽甘来了，”弘晖抬了抬手里的明黄色卷轴。 “你是说？”弘皙也不禁有些欣喜，心底的忐忑不安也化成了惊喜。 “不错，你们可以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弘皙兄长带路吧，我也好把皇玛法的旨意念给太子二伯听。” 甄嬛传宜修64 光线昏暗又蔽塞的房间里，太子妃瓜尔佳氏正侍奉在床前，偶尔能听见两声压抑的咳嗽声。 见弘晖进来，太子妃问道，“弘皙，万岁爷有何旨意？” 左右不过是让胤礽好好反省，这暗无天日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弘皙这次却是带来了希望，“额娘，是弘晖来了，他带来了皇玛法的旨意，我们能出去了。” “什么？”太子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弘皙，本宫莫不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二伯母，是真的，”弘晖笑着说道，可看见情况不是很好的胤礽时，他的笑容又收敛了不少，“二伯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太子妃轻轻将胤礽唤醒，“殿下？殿下？殿下醒醒。” 胤礽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阴翳，脸颊深深凹陷，辫子里已经多了丝丝银发，一夜白头多是心力交瘁。 如今形销骨瘦缠绵病榻的模样哪里还有弘晖记忆中那个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的半分模样。 “兰心？”胤礽的声音轻柔又无力。 却看见床榻前多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年人，“你是弘晖？你怎么会来这里？” 弘晖没有多说，将手里的圣旨展开交给胤礽，胤礽几乎拿不住，还是太子妃在下面接着。 胤礽一字一句的念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册封废太子胤礽为理亲王，出宫建府，掌管宗人府......” 他一时百感交集，明明能解脱了他却没有多高兴，“这毓庆宫孤住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孤还有离开这座囚笼的一天，皇阿玛，孤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他多想一死了之，可他不能死，他若是死了，弘皙和兰心该怎么办，所以他只能这样熬着，积郁成疾直到死去，甚至新帝登基后，他们废太子一脉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谁让他曾经是正统呢？ 可他还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从出生起就是太子，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个位子是他的，皇阿玛却说他窥伺皇位，说他生而克母，十八阿哥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老大还要跟他抢皇阿玛抢皇位。 他行迹疯魔？没错，他早就疯了，若不是为了皇阿玛，他怎么会在小小的毓庆宫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父子父子，先君臣后父子，从一开始就是他错了，这天家父子哪有真情，皇权至高无上，没人能够意外。 “殿下！” “阿玛！” “二伯！” 听着几人或担忧或着急的声音胤礽却充耳不闻，弘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额娘说过，大伯和太子二伯从小到大就不对付，说不定提起大伯能有用。 “二伯您可不能犯糊涂，皇玛法可是还给了侄儿放大伯出来的圣旨，您可不能让大伯看笑话。” “你说什么？”胤礽果然抬起了头，“老爷子把老大那个莽夫也放出来了？” 他眼中燃起了一种名为胜负欲的火焰。 “没错，”弘晖点头。 胤礽嗤笑一声，“那个莽夫被关进宗人府就知道喝酒生孩子，老爷子把他放出来做什么？添堵吗？” 这谁说得准呢？ “皇玛法封大伯为直亲王，让他进兵部。” “呵，他现在这样子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了，还想带兵打仗？做梦！” 胤礽对老大的吐槽是真的没的说，太精准了。 槽点太多，弘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弘晖，你先来的咸安宫还是先去的宗人府？”胤礽像是想到了什么，凤眸微眯，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自然是先来的二伯这儿。” 先后顺序弘晖还是心里有数的，每每看着皇玛法如何对待这些叔伯时，他总会想起额娘说的那句，太子才是麻宝，其他人都是麻草，话糙理不糙，如何不是因为二伯，皇玛法怕是都想不起大伯。 胤礽满意了，“很好，不管如何，在老爷子心里老大都比不过孤，”他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兰心，替孤更衣，孤要亲自去接老大出来。”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安好心。 弘晖的想法很快就应验了，胤礽就站在宗人府门口跟胤禵对骂。 胤禵是被侍从扶着出来的，还未靠近就能闻见一股浓浓的酒气，他醉眼朦胧，乍一看，他还以为自己做梦了，“老二，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疑惑，“怎得在梦里老二还阴魂不散？” 胤礽都要气笑了，“睁大你的狗眼，是孤。” 胤禵还点了点头，这味儿对，是那个讨厌的老二不错，不对！他猛然反应过来，“老二你怎么出来了？莫不是偷跑出来的？老爷子怎么可能放你出来？凭什么他放你出来不放爷出来，这不公平！” 这大嗓门儿中气挺足呀，胤礽蹙了蹙眉，眼中却有些莫名，弘晖觉得那大概是怀念吧。 也许在咸安宫的漆黑岁月里，太子殿下也会想起这个与他争锋相对的大千岁吧。 可胤礽脱口而出的是嫌弃，“怎么不可能？这才多久大千岁就成酒囊饭袋了，酒喝多了你脑子也不见了？” “你真的被放出来了？！”胤禵猛地跳了起来，“那爷呢？老二你跑这儿不会就只是想跟爷吵架吧。” “孤是来看你如今的丑态的，”胤礽微微敛眸，手习惯性的摸上腰间的玉佩时微微一顿，这早已经不是他生辰时皇阿玛送的那块了，说来也是命运使然，弘晖满月宴时他送给了弘晖，如今弘晖成了老爷子暗定的未来大清的掌舵者，也给了他最有价值的回报——自由。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许从那一刻起，他和弘晖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 命运，当真是奇妙呀。 只是也只从那时起，他和老爷子彻底出现了裂痕，哪怕如今重获自由，他们也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不过，被磨断的刀和磨刀石之间却还不好说。 “看到了你满意了？” 胤禵浓眉上挑，藏着没有被磨平的棱角，是了，他胤禵怎么可能是会认输的人哪怕这人是他最讨厌的老二，只是因为他们都有同一个心狠的阿玛。 甄嬛传宜修65 “满意，当然满意，”胤禵欠揍的声音让胤礽从低沉情绪中抽离。 “爷可不是给你当猴看的，”胤禵绝对是翻了个白眼，“太子爷没事儿就回你的地盘去，别再这儿碍眼。” 胤礽笑容温润，有几分从前的意气风发，却更多是历经世事变迁的沧桑，“那可由不得你了，老爷子封了孤做理亲王，往后这宗人府就是孤的地盘。” 这笑让胤禵觉得很是刺眼。 恼怒过后，一个念头浮上胤禵心头。 “老爷子选了谁？” 胤禵是有些莽撞，可他不蠢。 老爷子这是给了老二一张保命符，新帝登基后也不能动他，到底是谁，赢过了他和老二，老四？还是老八？ 他情愿是老四，谁让老八背刺了他，他当然更愿意看到背叛老二的老四胜出。 胤礽沉默不语。 然后胤禵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弘晖，他没记错的话这是老四家的，所以是老四赢了，可如果是老四赢了怎么不是老四来？这样好的施恩机会如果老爷子属意老四怎么会不让老四来。 “弘晖？” 胤禵想不明白。 “正是侄儿，侄儿见过大伯。” 弘晖笑容和煦，胤禵却没来由的觉得眼熟，看看老二，好吧，这不是一样的吗？老爷子教出来的都是一样的讨厌。 所以是这小子还后来居上了，老爷子真是活得太久了，都考虑起皇孙了。 是呀，他们也没想到老爷子这样长寿，老二做了三十年的太子，他又何尝不是做了三十多年的磨刀石。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遗忘的岁月里，他也曾经和老二真正亲厚过的，只可惜老爷子不做人，故意挑起他们争斗，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同老二势同水火了，他想退身后支持他的人也不允许。 直到，两败俱伤，也没换来老爷子一丝一毫的怜悯。 胤禵又看了好几眼弘晖，早知道老爷子最后会选皇孙，他和老二争个什么劲儿？好好生孩子不就行了？ 可想到因为多次生产病逝的大福晋，胤禵也沉默了，大福晋何尝不是因为他太想赢过老二生个嫡长子出来才殒命的，结果到现在老二还有个弘晖，他有什么？ 罢了。 想到老四做得那些糊涂事，老爷子能这么做也不让他意外了，合着是歹竹出好笋了，老四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他怎么就没这好命？ 胤禵一时懊恼不已。 胤礽眼底有些愉悦，看老大的热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再看下去这人怕是真是要炸毛了，“行了，你还是做人长辈的，就别在晚辈面前犯蠢了，弘晖，还不念圣旨？” “你就是来看爷笑话的！”胤禵眼睛瞪得老大，他就知道。 胤礽移开视线，他才不承认呢。 骂骂咧咧却又老老实实接旨的胤禵在心里把胤礽骂了个八百遍。 听见老爷子让他进兵部，胤禵得意一笑，“宗人府有什么意思？爷可是要进兵部的，还是打打杀杀有意思。” 胤礽切了一声，莽夫。 胤禵只当没听见，反而好奇的打量着弘晖，这小子确实不像老四那个家伙，怎么看怎么顺眼，压根不记得刚才还觉得弘晖跟老二一样讨厌。 这可是老爷子送给他和老二的保命符，是的，他在前头，老二只是顺带的。 胤禵大手拍在弘晖肩头，“好小子，爷早就知道你是皇孙里最有出息的，就连老二的弘皙也比不上你，你虽是老四的种可跟你阿玛一点也不像，就他那张脸，又臭又硬，不知道谁欠他八百两银子呢。” 这话弘晖不好接，传出去了还不知道怎么说他不孝呢，他阿玛可是最小心眼的。 “行了，老大，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胤礽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丢人现眼，“你和孤也该好好准备准备，过几天可是大朝会，想必孤的兄弟们也很想念孤吧。” 胤禵呲了呲牙，难得认同道，“你这话倒是说的不错，想来老八也很想爷这个大哥吧。” 弘晖为八叔默哀一秒，听说大伯是真敢直接揍人的，祝八叔好运吧。 看了看笑容温柔，眼底却一片冰寒的胤礽，弘晖觉得自己默哀的对象还是太少了，说不准他那个便宜阿玛也会倒霉，他怎么就这么开心呢？嘻嘻。 消息的传播速度是有限的，咸安宫和宗人府的热闹还没有传到胤禛耳朵里，彼时他正沉着一张脸，一边复盘刚才回话皇阿玛时可有漏出什么马脚，一边想皇阿玛让他去永和宫到底有何用意，至于乌雅氏病了？胤禛信也不信。 乌雅氏身子一样康健，怎么会病了，胤禛只觉得恐怕是乌雅氏又在皇阿玛耳边吹了什么枕边风，大抵又是说他不孝之类的，话术也许比较委婉，可意思都大差不差。 心里揣着事，胤禛到永和宫的时间比往常慢了许多，今日的永和宫比起往日更加寂静，胤禛却仿佛也习惯了这种寂静。 每次他来永和宫时都是这样，这次也不例外。 “儿子给额娘请安，皇阿玛说额娘病了，儿子甚是忧心，不知额娘可请过太医了？” 胤禛细细打量着乌雅氏，却见她精神还好，只是面容有些苍白，甚至还算不上憔悴，胤禛就更是笃定只怕乌雅氏又是装病，只是这回装病的本事不错，竟然还骗过了皇阿玛。 “你怎么来了？”乌雅氏明显不想看见他，却又不能赶人，只能强忍厌恶与仇恨。 是的，仇恨。 乌雅氏也没想到自己重病后见到的儿子会是胤禛，这就是万岁爷对她的惩罚吗？ 重病？多可笑，身子一向康健的人怎么会突然病了呢？ 乌雅氏永远会记得那个夜晚，带着一身雷云的康熙走进永和宫，不由分说的让梁九功给她灌下了一碗药。 甚至从那天开始，那碗药就没断过。 乌雅氏知道，康熙这是发现了她贼心不死算计胤禛对年氏下手。 一而再，再而三，康熙对她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为了皇家的颜面和老四和老十四，她这个恶毒的生母病逝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甄嬛传宜修66 可乌雅氏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 从包衣之身到皇帝后妃，生下三子三女，哪怕如今仅有两个儿子，她这一生也堪称传奇。 夺嫡之争开始，她一心为小儿子筹谋，哪怕利用大儿子也在所不惜，心心念念的也是看着小儿子坐上皇位那一天。 她乌雅氏终究是要成为大清最尊贵的女人。 她从不觉得自己错了，从老四向着佟佳氏那个贱人开始，老四就已经不是她的儿子了，只有老十四才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所以这一刻她最想见到的不是老四这个孽种，而是老十四。 可康熙怎么会允许呢？所以胤禛来了，也代表着乌雅氏的希望彻底破灭。 乌雅氏闭上了眼，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渗进黑白相间的鬓角里，这才多久，她就生了这么多白发。 万岁爷，你好狠的心呐。 永和宫上下早就被康熙控制了起来，乌雅氏就是想传消息出去也做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日日夜夜都在煎熬中苦苦挣扎。 胤禛也习惯了乌雅氏的冷待，压根没察觉出乌雅氏有什么不对，真的渴望母爱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乌雅氏的不对呢？所以这对母子本就是一样的虚伪。 胤禛冷声道，“儿子知道额娘想见到的不是儿子，可是要让额娘失望了，老十四前几日就被皇阿玛派去了西北，恐怕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回京的。” 乌雅氏失声尖叫，“你说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是万岁爷！是万岁爷故意不让人告诉她。 战场何其凶险，老十四要是有个好歹该怎么办，万岁爷这是剜她的心呀。 这一刻乌雅氏才明白，万岁爷对她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额娘不知道吗？”胤禛有一瞬疑惑，但想到这事儿恐怕是皇阿玛瞒下来的，到底后宫不得干政，看着乌雅氏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竟有些畅快。 胤禛淡声宽慰，“额娘不必担忧，十四马上功夫不错，想来有皇阿玛的吩咐，定不会让老十四伤了或是死了。” 风轻云淡的口吻让乌雅氏猛地抓住了锦被，尖声道，“爱新觉罗胤禛，你住口！老十四是你的亲弟弟！” “亲弟弟？”胤禛眼底一片冰寒，“儿子可没有这样的亲弟弟，从小到大，老十四何时有把自己当成他的亲哥哥？” “哦不，他不是还有八哥九哥十哥三个哥哥吗？儿子倒是不知道额娘何时给儿子又生了几个弟弟。” “额娘，你在着急什么？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吗？老十四能够建功立业您应该高兴才是。”胤禛眼中是明晃晃的嘲讽。 知道这事时，胤禛就清楚皇阿玛绝对不会考虑老十四了，谁家储君会在战场上厮杀的？乌雅氏的美梦也该醒了。 明明不在一条频道，可乌雅氏还是因为胤禛的话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建功立业，战场上危机四伏，一想到老十四会吃多少苦，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几乎将乌雅氏淹没，老十四终究是被她连累了，可当看见胤禛乌雅氏就清醒了，她颤抖着手指指着胤禛，“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十四怎会被皇上派出去？” 她一把抓住了胤禛的衣襟，“爱新觉罗胤禛，当年你被生出来时我就该把你直接掐死！不然怎会让你害了我的十四？” 这样恶毒的言语已经不能让胤禛有再多的情绪，只余一片平静，“让额娘失望了，儿子不仅活下来了，更是活到了现在，额娘说这样的话是想戳儿子的心吗？” 他嘴角微牵，“额娘身边如今就只有儿子了，若额娘再做些什么只怕就无人在跟前尽孝了。” 这样明晃晃的威胁说出口，胤禛清晰的看到了乌雅氏眼里的惊慌与恨意，他的额娘竟然恨着他。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乌雅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四，你当真要如此不孝？” 她的脸颊因为愤怒抖动了一下，再也没有从前德妃娘娘的风采。 “儿子只知道母慈子孝，”略微停顿，胤禛话锋一转，“不过额娘放心，到底额娘给了儿子生命，儿子会替您好好照顾乌雅氏的。” 看在乌雅氏的人手还算好用的份儿上。 乌雅氏终于因为这个冷心冷情的儿子松开了手，跌坐了回去，她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胤禛替她掖了掖被角，“额娘且好好养病，儿子还要替皇阿玛当差，若是得空儿子回来看额娘的。” 他起身，走了出去，就要踏过门槛时，乌雅氏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 “老四，你会有报应的。” 他的脚步微顿，却还是走了出去。 报应？或许吧，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帮着柔则算计他又暗害他子嗣的乌雅氏怎么会没有报应？ 胤禛快速走出永和宫，暗处走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正是乾清宫。 康熙看着记录着胤禛和乌雅氏言论的纸张，一言不发。 乌雅氏确实没胆子说出她突然重病的原因，但她对胤禛的声声指责又何尝不是对着他说的，乌雅氏这是不服？ 到底是包衣，出身卑贱，根本不懂得感激，当初若不是表妹她怎么能成为妃嫔，如今竟还敢怨恨他？ 简直该死！ 若不是因为弘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到底她是弘晖的乌库玛嬷，乌雅氏就该直接一杯毒酒殒命了，只是病逝还是他太仁慈了。 还有老四，为父不慈，为子不孝，为兄不仁，康熙倒是觉得自己冲动之下把老大跟保成放出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咸安宫那边如何了？” 康熙问道，到底他还是想知道保成的消息的，只是伤害已经产生，他再也没有可能去弥补，放他自由已经是这个帝王最大的歉意。 胤礽：不稀罕 梁九功上前半步，“理亲王接了圣旨就去宗人府见直亲王了。” 殿下是不能喊了。 甄嬛传宜修67 康熙摇摇头感慨道，“他俩一见面怕是没个安宁的，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保成怕是到老大跟前炫耀的，都四十多岁的老小子了，也没个消停的。 明明能够相互扶持的兄弟因为他的猜忌被刻意安排后渐渐走向陌路，闭上眼他仿佛又想起了老大跟保成儿时见到的第一面。 哭闹过后的俩小子是谁也不看谁，直到他哄了许久，老大才哼哼唧唧的说他会保护保成做个好哥哥，保成那时是什么表情呢？好像也是欣喜的。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康熙难得有些迷茫，“梁九功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怨恨着朕这个皇阿玛？” “这......”梁九功略有踌躇，他怎么敢说万岁爷不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想来两位王爷也会理解万岁爷的一片苦心。” 会吗？康熙才不信，他的儿子可是一个比一个倔。 尤其是保成，是最像他的。 康熙说道，“到底也是王爷了，传出去了别惹人笑话，让底下的奴才闭好嘴。” 这是让他封锁消息的意思。 “奴才遵旨。” 康熙视线渐渐飘远，声音也弱了下去，“弘晖是个好孩子，有这两个叔伯照顾着，朕也能放心了。” 康熙是能放心了，可看着曾经的大千岁和太子殿下再次出现在朝堂的众大臣们只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康熙说的封锁消息可不只是不让宫人议论，更是不让前朝知道他把老大和保成放出来了，他倒是很想知道老四跟老八会是什么反应。 以老八为首的八爷党看见胤禵时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大千岁，毕竟他们从前大多是大千岁的麾下，若不是大千岁倒下了，他们又怎么会倒向八爷。 胤禩一瞬间心思百转，面上却还稳得住，上前问好。 “大哥二哥出来了？可真是一桩喜事，不知大哥二哥的身子可还安好？” 胤礽目不斜视，这又不是他的人，当然是老大自己应付。 胤禵可是个暴脾气，如果不是顾及场合，他怕是会给老八这个笑面狐狸一直钩拳。 他上下打量着他，那股潜藏的怒火又冒了上来，说出口的话爷有些刻薄了，“哟，廉郡王是在问爷吗？爷还不用你假好心，你怕是巴不得爷死在宗人府吧，这样就没人说你忘恩负义了。” 老四好歹还装了挺久，他一显颓势老八就把他的人手给挖走了，背刺起来那叫一个干脆。 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了，胤禩还不会因为这点儿恶意变了脸色，他也早知道老大会如何恨着他。 可皇位只有一个，他也有野心。 “大哥此言差矣，到底是骨肉至亲，弟弟自然是盼着大哥安好的。” “行了，”胤禵抬了抬眼皮，“朝会就要开始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别在爷这儿试探了，爷可不会再信你的鬼话，想知道什么有本事你去问老爷子。” 胤禵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引得本就关注这边的人看了过来。 “老大，”这些目光让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的胤礽越发不耐烦了。 “爷知道了。” 胤禵哼哼两声站定。 昔日仇敌如今再出现竟像是化敌为友一般，众人都暗自咋舌。 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大抵是真从西边出来了，不然万岁爷怎么会这两尊大佛放了出来。 碰了壁的胤禩笑容没什么变化，站了回去，他低下的眉眼中翻涌着旁人看不清的情绪。 胤禛却在看他的笑话，他才不会像老八一样蠢直接撞上去。 老大老二出来了又能如何？他已经锁定胜局，该着急的人也不是他。 乾清宫中，闭目养神的康熙听着梁九功汇报前头的动静。 “朕的这一个两个儿子都是不老实的，老四薄情寡性，老八妄自尊大结党营私，都是好样的！” 他不时发出两声冷笑。 梁九功腰更弯了，这两年万岁爷精神越发不好了，也越发不好伺候了。 每天当差他都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听到老大如何跟老八呛声，康熙竟还露出一个笑，“老大竟还乖乖的来上朝了，他倒是有些长进了。” 至少没有在朝会上动手，倒是有些让他意外。 至于保成...... 康熙起身，身前的朝珠微微摇晃，他是二废二立了保成不错，可保成尊贵与否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的身影微微佝偻，显出几分老态，可帝王迟暮也不是谁能冒犯的。 康熙甫一出现众人都纷纷噤声，拱手以待，除了一人。 看着头发已经有了丝丝苍白的胤礽，康熙竟有些恍如隔世。 那日他们在朝廷上针锋相对，他用最恶毒的话指责对方，彻底击碎了保成对他仅剩的父子之情。 如今，在保成眼里，他怕只是君父，而非阿玛。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万福金安。” 身形瘦削，眼神无波无澜，胤礽像是被什么支撑着来到这里向他俯首称臣。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康熙的手微微颤抖，“平身吧。” 没人敢开口问为何大千岁和废太子会出现在这里，就像当初这二人被康熙圈禁时也少有人敢出来求情。 康熙只好自己开这个头，“朕已经赦免了二人的罪责，并封他们为亲王，从今往后入朝听政，继续为我大清效力，你们可有异议？” 他锐利的眼神一遍又一遍的从朝臣身上扫过，想着看看有没有蠢货要当这个出头鸟。 显然没有。 “皇上英明，臣等没有异议。” 不知谁先开始的，紧接着就是异口同声。 听着一堆人都长着同一张嘴，康熙只觉得没意思极了。 索额图早就被他清算绝食而死，纳兰明珠那个老东西现在也知道装傻充愣了。 “老四你来说？” 康熙只好开始点名。 对于老四，他可还有一肚子火没发呢。 “儿臣没有异议，皇阿玛宅心仁厚，想来大哥二哥反省这段时间也足够了，能够重回朝堂也是一件喜事。” 胤禛斟酌着说辞。 康熙却并不满意，“朕倒是不知，你何时也学会谄媚逢迎了，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了。” 甄嬛传宜修68 任谁都听得出康熙对他的不满。 “儿臣惶恐。” 胤禛登时跪下，很是恭敬。 却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满是嘲讽。 “皇阿玛何必说什么刮目相看呢？说不准老四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性子被压迫久了就成孤傲，如今不过是原形毕露呢？” 胤礽最讨厌欺骗。 当初他是真的把胤禛当好弟弟的，皇阿玛更是说过胤禛是个孤臣，同胤祥一块儿辅佐他正好。 可现在呢？胤禛才是最会伪装的。 老十三知道他的好四哥是什么样的人吗？ 说起老十三，也不知道如何了，老四还记得他的十三弟吗？ “保成。” 康熙皱了皱眉，他皱眉不是因为他这话不对，而是这话不能当着朝臣的面儿说。 他才封了保成理亲王，因为这些话那些朝臣又要上折子说保成不友爱兄弟了。 “皇阿玛，老二又没说错，你的儿子有几个是真老实的？不都惦记着您这个位子，”胤禵大咧咧道，眼中都是把所有兄弟一块儿拖下水的兴奋。 反正他和老二就这样了，这些人又凭什么好？ 这下好了，除了这俩外，其他阿哥都跪下了。 “老大，你又掺和什么？”康熙开始有些头疼了，“这是大朝会，不是你们胡搅蛮缠的地方。” 难得的，胤礽没有反驳胤禵，还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老大难得说句顺他心的话。 胤禵却浑身不自在，老二还是多骂他两句的好，不然他总觉得老二是要算计他。 胤礽对着他曾经最敬爱的皇父露出了最尖锐的一面。 “皇阿玛又何必发火，”胤礽很是风轻云淡，“这些不听话的儿子皇阿玛大可以也圈禁了，反正皇阿玛也是这般对孤和老大的。” 谁让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既然死不了那就多给康熙添添堵。 康熙猛地闭上眼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胤禵一脸老二这你也敢说他怎么没想到呢的表情，至于朝臣早就吓得跪下磕头不敢说话了。 谁敢出头，谁出头谁死。 理亲王还是那个理亲王，这股劲儿跟当年是一模一样。 瞧着他不服气的样儿，康熙是想骂也不知道骂什么，最后轻斥道，“你也别说话，一个个的都不让朕省心。” 有什么话私下在乾清宫说说就是了，平白让这些人看了笑话。 “都起来吧，此事到此为止，除理亲王直亲王入朝堂外，朕也打算给弘晖赐婚，待成婚后同弘皙一道入朝参政，散朝后，圣旨会宣发下去，由内务府筹备。” 这个消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除了知情的几人，还有隐约猜到什么的胤禩。 看见胤禛难掩喜色的眉眼时，他一时有些不平。 老四还真是好命，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认输？他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收紧，他可以输，但绝对不能认输，哪怕老大和太子出来后会直接打破现在他和老四的平衡。 下朝后的乾清宫很是热闹，不知康熙同直亲王和理亲王聊了些什么，但从这天开始，大清的命运似乎也发生了某种改变。 当十三爷胤祥被胤礽和弘晖接出养蜂夹道，看见阔别已久的阳光时，那一刻的心情有多复杂只有胤祥只有自己知道了。 命运的河流分出不同支流，奔向不同的结局，所有人都只是河流中的一滴水滴，只能往前往前，看不到命运的尽头。 弘晖成婚一年后，乌雅氏病逝于永和宫，被康熙追封为德妃，葬入妃陵。 哪怕乌雅氏闭眼，她也没能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老十四，弥留之际床前无一人，嘴里不知念叨着谁的名字，抱憾而终。 至于这人是谁，也只有康熙知晓了。 由于乌雅氏提前离世，毙鹰事件虽然没有发生，可胤禩已经预料到自己再往前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在某神秘人的帮助下，他以最小的代价提前退出战局，蛰伏下来等待时机，更是在康熙面前做足了好儿子的模样，这让一心想着彻底击垮老八的胤禛恨得牙痒痒。 而且老八的加入让以理亲王为首的宗室力量越发壮大，还未继位胤禛就感觉如鲠在喉，生怕什么时候老八这条毒蛇突然冒出来咬上他一口。 最后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康熙五十九年这场比往年更加猛烈的风雪彻底压垮了康熙，几声急促的呼吸后，在众大臣和皇室宗亲的见证下，梁九功宣读了传位于皇四子的圣旨。 没等胤禛喜上眉梢，封弘晖为瑞亲王的旨意就压得他抬不起头。 圣旨中更是大加赞赏弘晖天资聪颖，文韬武略，有太宗遗风，可当社稷，就差明说弘晖是太子之选，你胤禛如果选了别人就是不顾先帝遗旨了。 宣布完重头戏就是对诸位阿哥的封赏，胤礽胤禵的爵位三代始降，这是对他们未来戏码的提前恩赏，甚至康熙更是恩准理亲王嫡女不必和亲嫁在京中，就连后头才加入的胤禩都捞到点儿汤，弘旺的嫡福晋侧福晋都是满洲贵女。 胤禩单纯是想看老四倒霉，只要老四不安生他就高兴，要是真能把老四拉下来他做梦都能笑醒。 直到胤禛在灵前继位，老十四依旧不在京城。 乌雅氏与隆科多的私情终究让康熙咽不下这口气，若无意外，老十四这一脉都不会有后人传承了。 至于老十七？他这辈子是真的能闲云野鹤了，也许在无数宿醉的夜晚，他也会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登临天下的幻梦吧。 那支暗卫康熙也没有交到胤禛手里，既然这个儿子多年前就筹建了血滴子，想来也用不着麒麟卫了，刚好用来保护弘晖母子。 气若游丝之时，康熙让所有人都退下，只虚虚握着胤礽的手，两只同样瘦弱的手让康熙五味杂陈，他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气又像是体内残存的生机。 “保成，这辈子终究是阿玛对不起你。” 这是这么多年一直压在康熙心头的悔意。 胤礽沉默不语，听着康熙在耳边絮叨。 甄嬛传宜修69 说他与赫舍里氏少年帝后恩爱非常，说他兄长早年夭折，说有多么期盼他的降生，说赫舍里氏难产而亡他有悲痛欲绝，说父子情谊，说父子反目，说到最后，他像是笑了，脸上的皱眉挤在一起，已经透着几分死气。 “保成，阿玛老了，阿玛要去见你的皇额娘了。” “保成，把朕跟你皇额娘葬在一块儿吧，”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胤礽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也不知道康熙看见了没有，但他只笑着，“梓潼，你终于来见我了，我知道你是怪我的，但没关系，弘晖会照顾好保成的。” 胤礽像是成了尊雕塑，感觉手中本就冰冷的温度越发冰冷，一滴泪砸落，无声落泪渐渐变为放声痛哭。 康熙帝，驾崩。 紫禁城上下哪怕挂满白幡，改朝换代还是与春天一块儿到来。 王府是成为了过去，身为未来中宫皇后也被苏培盛接进宫中料理六宫事宜。 再度踏入这宫墙，宜修的心情却不同以往。 往日的仇恨已经成为她无趣生活的调剂，这回她的敌人也成了养心殿那位。 毕竟他屁股下的位置可是她的弘晖的。 她只需要伺机而动，将他彻底脱下来。 这也很符合众叛亲离的任务要求吧，毕竟胤禛在她的故事里会成为第一位被宗室群臣一块儿劝谏下台的皇帝。 落在眼前，宜修还得收拾前朝的后妃，有子的就暂时住寿康宫，等以后被接出宫荣养，没有子嗣的就一股脑打包扔去畅春园就行，这事儿她也是挺熟练的。 上头没有太后就是轻松，后宫就是宜修的一言堂，直接一大把忠心符洒下去，后宫又成了她的天下。 后宫位分这回大差不差，只是齐月宾这回只是个最末等的答应，还被塞进了年世兰的翊坤宫，日日受年世兰欺凌。 胤禛不中用耿氏自然是没有弘昼的，像这些她还算看得过去的都被她封了个贵人。 那几个胤禛没什么印象容貌也不出挑的格格就被胤禛塞到了养心殿后殿。 如此，宜修为后，直接住进了坤宁宫，她可是康熙明旨钦定的胤禛嫡福晋，住进坤宁宫也是名正言顺，景仁宫那个地方她是不会住了。 有二妃，齐妃李静言生有三阿哥弘时住长春宫，华妃年世兰住翊坤宫。 费云烟冯若昭耿氏为贵人，马佳芳儿曹琴默为常在，欣常在这回可不是常在了，而跟齐月宾一样成了答应。 不管欣答应有多么不答应，圣旨已下，就无法更改，王府女眷也开始收拾行装，住进紫禁城。 坤宁宫被宜修吩咐内务府好生修缮过了，当然是景仁宫比不上的，华丽自然不必说，这处宫殿代表的正统地位才是宜修最重视的。 六宫琐事虽忙碌却被宜修分门别类，很快就有了条理，所以她的日子可比快要累晕的胤禛好过多了。 新帝登基跟前朝的交锋，宗室的虎视眈眈，西北的老十四，暗藏的八爷党，还有时不时跟他作对的老九老十都让胤禛有些晕头转向。 头晕眼花之下，胤禛又看到了长成的弘晖跟朝臣交锋时的游刃有余和几乎成了宜修一言堂的后宫，胤禛不由想出了昏招。 在午后第一缕暖阳洒进坤宁宫时，剪秋正用银制的小剪子修剪着花枝，正应时节的花含苞待放，经她的手更添上几分雅致，难得的好心情在听见剪秋从养心殿探听到的消息时索然无存。 “选秀？” 要说又多惊讶宜修不至于，她只是有些意外，乌雅氏早就成了一抔黄土，胤禛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要在元年选秀。 “此事当真？”真以为这回那些兄弟还被圈着呢，一大权在握胤禛就按捺不住享受权力的欲望了。 还是想着多生几个皇嗣，削弱弘晖背后的势力？ 宜修会提醒他吗？当然不，不过这消息如果放出去，前朝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胤禛这个皇帝越荒唐，朝臣对弘晖这个隐形继承人的期盼才越高。 “皇上让华妃协理六宫还不够，竟还想着在孝期选秀，他莫不是老糊涂了？” 咔嚓一下，宜修剪落了一朵迎春。 “谁说不是呢？”剪秋何尝不这样想，“娘娘，国库空虚，皇上却要选秀，这不是为难娘娘吗？” 新帝登基，前朝都盯着胤禛这个皇帝，又何尝没有盯着他们娘娘，娘娘若是主持选秀，这顶不孝的帽子岂不是就要戴到她们娘娘头上了？ 皇上是越发不做人了。 要宜修说，胤禛什么时候做过人。 “本宫何必趟这趟浑水？皇上已经忌惮本宫和弘晖了，这是想着再生几个皇子，好削弱弘晖呢。” 皇帝的猜疑心都是相似的，只要坐上那个位子就在长出来。 “娘娘可是要设法躲过去？” “你让人去回皇上，本宫当年本就因生弘晖伤了身子，如今又因诸事劳累一时病倒了，怕是不能主持大选了，华妃妹妹能干，就让华妃妹妹代劳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呀。 她才不想给胤禛花这个冤枉钱选小妾，她看热闹不就行了。 想来不止她收到了消息，宫外的那几位王爷也收到了，这会儿按而不发都是等着选秀结束直接参奏呢。 啧啧啧，想想胤禛会脸黑成什么样，宜修就高兴得不得了。 她借口病重，胤禛也没有怀疑，而是直接略过了她交给了华妃。 华妃是不乐意，但是也不行了，她还觉得胤禛这是信任她呢。 大选就这样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胤禛还做着这回会有多少满清贵女加入选秀被他选入宫的美梦呢。 宫外理亲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九龙夺嫡中的佼佼者都在这里，不过都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老四这个狗东西，爷就知道他是个不孝的，皇阿玛尸骨未寒，他竟然就打算开选秀了，他眼里还有皇阿玛吗？” 胤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跳。 “大哥，你消消气，既然老四敢做，我们定然得让他知道不孝的代价。” 胤禩眼底尽是幸灾乐祸。 甄嬛传宜修70 说这话的正是老十，他脾气比老大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话是有些大逆不道，但胤禩并没有阻止。 他就知道老四迟早是会倒霉的，这下好了，直接把把柄送到他们手里了，看几位兄弟都很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了 ，惹到这群爹宝男，胤禛是要遭老罪了。 “十弟，稍安勿躁，”胤禟却难得没有附和他，而是觑着胤礽的神色，他头发已经半白，苍老得不成样子，双眼紧闭着，仿佛陷入了又一场噩梦。 老二身子不好，可别被气倒下了。 如今他们这些兄弟还能好好的还不是因为老大老二还在，老四那个讨厌鬼才不敢对他们赶尽杀绝。 要是老二出什么意外，就真的不好说了。 “老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胤禵烦躁的挠了挠脑壳。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们连夜赶来，结局一句话不说，老二总不能是耍他们玩吧。 “你难道忘了皇阿玛吗？”胤禵用起了激将法。 “孤没忘。” 胤礽那双写满死寂的眼睛终于睁开了，让胤禵忍不住呼吸一滞，“老二你？” 但让他说关心胤礽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询问胤礽身边的弘皙，却见他摇了摇头。 “他既然不孝，不把自己当皇阿玛的儿子，孤又何必给他留颜面？”胤礽毫不关心胤禵与弘皙的眉眼官司，而是扯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 胤禵心猛地一跳，“老二，你要做什么？” 他有一种预感，却不是什么不好的预感，因为倒霉的另有其人。 胤礽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弘皙，“宫里有什么消息？” “皇后娘娘病了，据说是积劳成疾，选秀事宜交给了华妃操办。” 弘皙老实说道。 “积劳成疾？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胤礽笑笑，不像是夸赞，也不像是嘲讽。 “皇上一把年纪了却还想着选秀，就别让他霍霍我们满族的小姑娘了，他不是喜爱汉女吗？就让他沉浸在温柔乡里好了。” 胤礽跟宜修的想法不谋而合，罪名当然是做实了最好。 他可没那么好心提醒胤禛，也没这个义务。 “二哥这话不错，老四就喜欢矫揉造作的类型，当初那个柔则还不是如此，口口声声用情至深，如今还不是成了昨日黄花，到底曾经是他求娶过的嫡福晋，如今连一个官女子都不是，实在是让人唏嘘呀。” 胤禟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又来了，“你们说，爷让人给他宣传宣传如何？老四登基了也不能忘了旧人不是？” “九哥，你这主意不错，加弟弟一个。” 老十第一个响应。 让老四吞苍蝇想想就过瘾。 少有的几个还保持理智的人也没有阻止，胤礽只睨了他一眼，“随你。” 总得让老四吃点儿苦头才是，也好解一解心口之恨。 胤礽一声令下，这回的选秀比之前世更为寒酸，富察仪欣和方佳淳意根本就没有参选，而是申请了免选。 瓜尔佳文鸢就更没可能了，她的堂姐就是瑞亲王的侧福晋，借着这层关系早早的就得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定下了婚事，只等三年孝期结束就能成婚，才不会想着进宫伺候一个比她阿玛年纪都大的老男人。 谁会爱上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老男人？ 爱情，可笑！ 听养心殿的小夏子说，胤禛气得好几天都没心情用膳，看着人都消瘦了不少，宜修也只是一笑而过。 胤禛早就完成了从胤禛到大胖橘的蜕变，少吃两顿又饿不死他。 要是真能气死他就好了。 胤禛确实也快被气死了。 那些满洲大族根本没向他靠拢不说，反而一个个在朝堂上装傻充愣。 不跟着老八一块儿使绊子就算胤禛谢天谢地了。 可他又觉得憋屈得厉害，他这皇帝当的跟没当有啥区别？ 是不是下一步他就要被这些人架空了？ 还没等他消气呢，民间关于他与柔则往日纠葛的流言又闹了起来。 都说他一朝得势却忘了曾经的爱人，何等薄情寡义。 更有有心人在暗中加剧百姓对他这位新帝的不信任。 听完夏刈汇报的胤禛在养心殿大发雷霆，他已经许久没有想起柔则了。 可偏偏有人想把柔则翻出来，一定是老八的手笔，也只有他的手段才这么恶心。 偏偏胤禛还必须给柔则一个名分，谁让这事儿的源头还是他。 他不曾给亲弟弟封爵已经够刻薄寡恩了，可不能再落下薄情寡义的名声。 他必须给柔则名分，而且还不能低了。 忍着强烈的厌恶与愤怒，胤禛写下了封柔则为柔妃，入住碎玉轩正殿的旨意，更是下令让柔妃好生养病，不必外出给皇后请安了。 好一个柔妃，可这让后宫里的许多人都不乐意了。 凭什么一个被先帝下令非死不得出的女人却被新帝放了出来封为了妃位，不说那些女人如何嫉妒年世兰又砸了多少套瓷器，民间更加物议沸腾，明面没人说什么，可暗地里骂新帝不孝的人更多了。 这正是胤禟的阳谋，老四如何选都是错。 胤禛差点儿被气得请了太医，心中对柔则的杀意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直接命人暗示太医院不必给柔则好生医治，打算让她早点儿死了。 紫禁城的风云养人，柔则病死了也是她没福气。 可几个月过去，柔则一点儿事也没有，就这样苟延残喘着，像是在嘲笑他的狠心。 胤禛匆匆去看了她一眼，容颜苍老，眼神疯癫，只着一身素衣在碎玉轩里游走，像是这紫禁城里的幽魂，被困在这里怎么也逃不出去。 隔着绯红大门，胤禛猝不及防的和她对上视线，那双腐朽又充斥着疯狂的眼睛让胤禛逃走了。 没错，他害怕了。 柔则的存在像是在提醒他的残忍与虚伪，如今又多了一样，苍老。 带着这样的怒火与恐惧，选秀的日子渐渐近了。 而且为了迎合胤禛的喜好，这回的秀女中多了不少美人儿，不是汉军旗就是包衣，个个柔情似水，保准胤禛喜欢。 甄嬛传宜修71 体元殿中，选秀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选秀并不是择选妃嫔，有意结亲的宗室子弟也会提前报上来，当然，那是往年，今年可是一个也没有。 谁让某些爷早就放出话来，不让他们帮助选秀。 满蒙汉三族是分开择选的，最后几天，正是择选汉军旗秀女的日子。 满蒙军旗今年参与的人少，都只一天就结束了，不像汉军旗，一连三天都是汉军旗的秀女，这样悬殊的人数差距本就是不合理的，可谁让华妃本就不乐意呢？ 她巴不得多选些家世低微的秀女，好任由她揉圆搓扁。 所以今日花厅中挤满了来参选的秀女。 姹紫嫣红中，偶有几个衣着寒酸的女子，从衣着打扮就能看出她们家世不显。 甄嬛正是其中一员。 她容貌清秀，穿着也有些寒酸。 头上两只小小的珍珠簪如同苔米花开，藏在鬓间，耳边的碧色耳垂微微摇晃。 低垂的眉眼中有着对这些穿戴华美仪态端方的女子羡慕，极淡却挥之不去。 她立在角落，小心打量的着这些对手，心中满是忐忑。 多年来在宁古塔的苦寒生活也让甄嬛多了些小心翼翼，也让她对荣华富贵的渴望一日日累积。 她不禁抚摸着自己不甚光滑的脸颊，她真的能在这一众秀女中脱颖而出吗？仅凭借这张脸。 可她也来不及再想太多。 “宁安县县丞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七。” 宁安县，顾名思义，就是宁古塔地界。 也不知道甄远道如何运作的，竟然还做了个县丞，八品小官可也是个官身呐。 这回甄嬛可没底气装聋作哑了，忙行礼问安，“臣女甄嬛，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愿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甄嬛？甄远道之女？ 胤禛换了个坐姿，冥思苦想，终于在记忆深处翻出了有关甄远道的记忆，这人竟是甄远道的女儿？ 是了，那甄远道被皇阿玛发落时，他的夫人甄云氏可是早就有孕在身的，算算日子，这个孩子也有十七岁了。 胤禛顿时没多少好感了，打算直接走流程让甄嬛撂牌子走人。 甄远道那样道貌岸然之人能教出什么好女儿，竟也能走到殿选，胤禛一时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被贿赂了。 “抬起头来。” 当看见那与故人有五分相似的眉眼时，胤禛眼神微微一变，仿佛也明白了甄嬛为什么会走到殿选了。 “皇后，你怎么看？”他盘着珠串的速度更快了些。 留下，胤禛觉得膈应，可真放出去，胤禛也不乐意。 哪怕胤禛已经厌恶柔则透顶，可他也不能让顶着这张脸的甄嬛嫁给别人。 他在外头的名声可就是对柔则用情至深，哪怕她犯下大错也不肯要她的性命，仍然是妃位之尊待她，可见有情有义。 其实是为了不落得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也是为了折磨柔则，胤禛才迟迟没有取了她的性命。 宜修看出他的心思，提议道。 “这甄嬛倒是与柔妃有几分相似，让臣妾想起了从前在王府的日子，皇上不如就留下她吧，想来柔妃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胤禛显然也很满意她这个提议，这么多年过去，柔则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折磨，这个时候出现的甄嬛显然能让柔则更加痛苦，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柔则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太监立马喊道。 “留牌子，赐香囊。” 甄嬛激动难耐，她就知道她一定能进宫的，哪怕她做的准备没有用上，可结果总是好的。 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可能够进宫的欣喜冲淡了这分怅然若失。 “谢皇上皇后娘娘，祝皇上皇后娘娘永享安康。” 看着甄嬛在她面前俯首叩头宜修还是很满意的。 从一开始，甄嬛的特别都消失了。 有柔则在前，胤禛怎么可能对甄嬛付出真心，只会把她当成一个玩物。 这个词确实恶意满满，可在胤禛这样的上位者眼里，甄嬛这样的小人物实在不重要。 至于沈眉庄。 这回竟然跟安陵容成了一列。 沈眉庄自然很容易的留下了，谁让沈自山是地方大员，沈眉庄但凡端正些都会进宫。 联姻自古以来都是最好用的拉拢手段。 “松阳县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太监的声音让宜修收回思绪，她不禁对安陵容投去视线。 虽家世低微，也不算出挑，可看着也是小家碧玉。 而且她悦耳的声音显然让胤禛来了几分兴趣。 “抬起头来。” 可显然，安陵容的容貌让胤禛有些失望，当下也有些犹豫。 感受到身上审视的目光，安陵容心下忐忑。 若不能中选，她就只能被安比槐送给上官当妾室，她不想沦落到那个地步。 唯有进宫才是她的生路，母亲才能过上好日子。 久久没有听到下文让安陵容心沉到了谷底。 “你身上的衣裳可是苏绣？” 宜修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天籁。 她这身衣裳正是安陵容的母亲林氏亲手缝制。 安陵容眼眶微热，“回皇后娘娘，正是苏绣，是臣女母亲亲手缝制。” 安陵容不敢隐瞒。 胤禛眼皮微抬，像是在询问宜修。 宜修笑笑，以作回应。 “回皇上，臣妾看这秀女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想来也精通刺绣，瞧着也是温柔小意的性子，皇上也该多几个贴心人在身边侍奉才是。” 她这话听着怎么都是替胤禛考虑，听到江南女子几个字，胤禛还真有些心动了。 要说汉女，还得是江南水乡。 前头那些秀女都是出于政治考量，还真没有几个是他喜欢的。 他上下打量着安陵容，倒觉得皇后这话有几分道理，再说了，皇后做主留下两个秀女也未尝不可，所以胤禛也就点头了。 “留牌子，赐香囊。” 安陵容叩首谢恩，一滴水砸在地上。 虽然隔着屏风，可她听的很清楚，若不是皇后娘娘，只怕她今日根本不会入选。 她将皇后娘娘的恩情记在心里，只望日后有机会报答。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72 不等安陵容忐忑自己没有去处只能住在客栈，就被来接引的嬷嬷带到了储秀宫。 这回入选的秀女都被带到了这里，一视同仁的教导规矩，听闻是皇后娘娘特意安排的，安陵容心下越发安定。 皇后娘娘贤名在外，有这样周到，看来以后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虽是华妃操办选秀，可因着甄嬛主角光环被削弱，宜修能做的事儿就多了。 比如让一些事回到正轨。 甄嬛在学习规矩之余也有些失落不能与宫外的母亲相见，没想到宫里规矩这样森严。 鸿雁高飞，秀女进宫。 只是不知是这些新鲜的面孔给死气沉沉的紫禁城注入一丝活力，还是她们被这座宫墙吞噬。 带着一个小包袱的甄嬛孑然一身，身边根本没有丫鬟，谁让她只是一个最末等的答应呢？就这个小包袱都被反复检查过，生怕她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进宫。 走过一座又一座巍峨的宫殿，甄嬛被小太监带着七拐八拐，离那些华丽的地方越来越远，心也七上八下的。 她鼓起勇气问道，“敢问公公，本小主要去的宫殿在何处？” 可那小太监弯腰低头一言不发，要知道在这宫里不守规矩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再说了，这位小主连银子都不给还想问话，实在是异想天开。 甄嬛见她不说话，越发觉得他是瞧不起自己，心里的怒火迸发，指甲嵌进掌心也毫无知觉。 很快，碎玉轩到了。 这回甄嬛并不出挑，连封号也无，年世兰自然懒得刁难她，她的去处还是胤禛钦定的。 碎玉轩是什么地方这宫里的老人谁不知道，甄嬛的容貌与柔妃相似的消息还是御前泄露出去的，这宫中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年世兰看热闹还来不及呢，其他人也大多是这个态度。 “小主，碎玉轩到了。” 透过禁闭的门扉，甄嬛仿佛都能闻到里头的腐朽气息。 她不禁皱了皱眉，“公公莫不是带错地方了，这碎玉轩禁闭门扉哪里能住人。” 那小太监笑笑，“小主说笑了，小心祸从口出，这碎玉轩可还住着一位妃位娘娘，哪里就住不得人了？” “妃位娘娘？” 甄嬛面露疑惑，可小太监却没没心情回答她，甚至还偷偷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甄答应就是个不安分的。 是的，甄嬛从来就不是安分的人，在储秀宫学规矩的日子哪怕碰壁也不厌其烦的打听宫中娘娘的消息。 她这明晃晃的野心实在太惹眼了。 而且没有了浣碧，那嘲讽宜修是庶出华妃以色事人的话还是从甄嬛嘴里说出来了。 哪怕第一时间教导嬷嬷就厉声呵斥了甄嬛，更是将这事儿上报，甄嬛也没有彻底死心。 若不是碍于上头那两位想看戏的心思，年世兰早就撕了甄嬛的嘴了。 小太监不耐烦到了极点，这甄小主果然不懂规矩，打听消息还一毛不拔，“甄小主，奴才已经带到了就先告退了。” 他这个白眼甄嬛看的正着。 甄嬛涨红了脸，“你！” 任由甄嬛如何跳脚，也没人会搭理她。 一阵风吹来，宫门咯吱一声开了，甄嬛不禁惊起一身颤栗。 空空荡荡的院落里甚至生了杂草，更是看不见一个宫人。 甄嬛都要以为自己是进了冷宫了。 张望一会儿，甄嬛终于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她颤抖着声音，朗声道，“有人吗？碎玉轩的奴才呢？” 碎玉轩只有她的回荡，她又重复了一遍，可始终没人回应。 明明是晴天，甄嬛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也是在这时，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就如同鬼魅一样站在她的身后，漏出来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甄嬛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 许是第六感作祟，她一回头，正对上一双死寂与疯狂交织的眸子。 “啊！”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惨叫，脚踝一扭，跌倒在地。 那人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像是在嘲笑她的反应。 也是在这时，甄嬛才看清这人。 身影极其显瘦，只着里衣，蓬头垢面，如同疯癫，容貌被发丝遮掩无法窥见，现在正近乎平静的看着她。 “你......你是谁？” 因为惊吓甄嬛说话都有些结巴。 那人却不说话。 只死死的盯着她的脸，这张十分熟悉的脸。 甄嬛想站起来，可脚踝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嘶一声，好痛，她的脚踝怕是扭到了。 她的痛呼声让柔则眼神清明了一刻，她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更年轻的自己。 她歪了歪头，语气满是讥讽，“你问我是谁？我是谁你当真不知道吗？顶着这样一张脸你却问我是谁。” 她眼里都是不屑。 “我是皇上的柔妃，是这碎玉轩的活死人。” 甄嬛还来不及震惊，就看见了柔则藏在发丝下的脸。 那张脸！怎么会！ 哪怕她捂住了嘴，可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泄了出来。 “你很意外吗？能进这碎玉轩就说明你会是这碎玉轩第二个活死人。” 柔则作捧心状，唇角挂着痴迷的笑，声音里透着癫狂。 “四郎啊四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你怎么会把另一个我送到我面前。” 甄嬛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当即问道。 “什么意思？”柔则笑容渐渐收敛，上前一步，俯身靠近甄嬛，纤长的指甲在甄嬛脸上划过，让她不由后退，却被柔则抓住动弹不得。 她几乎是贴着甄嬛的耳朵，恶意满满，“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甄嬛瞳孔微缩，眼神有一瞬的闪躲，“娘娘在说什么嫔妾听不懂。” 她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呵呵，听不懂？你会懂的，你以为你有这张脸就能一飞冲天，夺得皇上宠爱吗？” 柔则只觉得这人愚蠢又可笑，也是，胤禛伪装得太好。 柔妃，好一个柔妃，谁能想到皇上曾经的真爱会是如今的模样。 人不人，鬼不鬼。 甚至还有人做着送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进宫夺得盛宠。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73 柔则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偏偏又环绕在甄嬛耳边，让她无法逃脱。 “不......” 甄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泪无声滑落，好不可怜，可柔则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她反而压低声音，干涩的声音像是发自腐朽的灵魂。 “别害怕，你只是来到了地狱而已。” 她冰冷的指尖激得甄嬛瞳孔微缩。 “这个鬼地方本宫逃不出去，你也逃不出去，我们都是被皇上锁在这里的囚徒。” “谁都无法幸免，谁都不能。” 她的话如同诅咒，让甄嬛彻底陷入了梦魇。 眼前一阵眩晕，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都还能听到那位柔妃娘娘阴森可怖的笑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碎玉轩本就是甄嬛的葬身之地。 逃？能往哪儿逃。 “地狱？” 宜修勾了勾唇。 “倒是不错。” 只有她能看见的水幕中正上演着正版与替身的初次见面。 显然，还是柔则这个正版更胜一筹。 这才一个照面，失去所有助力天崩开局的甄嬛竟然被吓晕了，实在有些不中用了。 也是，甄嬛最大的助力就是那张脸。 不过就是被正版道破自己是替身的事实而已，怎么就倒下了呢？ 看见泡福也没见甄嬛这般，到底甄嬛是甄嬛，还不是钮钴禄甄嬛。 只是，“柔则，见到与你相似的甄嬛你竟这般欣喜？本宫是不是还成全了你？” 柔则高兴，宜修就不高兴了。 果然，碎玉轩的日子还是太好过了。 宜修明明笑着眼底沉积的乌云却比任何时候都可怖。 “剪秋。” “娘娘？” 剪秋立马回应。 “给各宫新人的礼可都备好了？” “都已备好了。” 剪秋招招手，一溜捧着托盘的宫人就进来了，排列整齐，由宜修检阅。 宜修扫了一眼，都还不错，她只在要送给安陵容的礼上了停了一瞬。 “温答应的再送一盒碎银子，她打赏宫人用的上。” 她的话到底让安陵容在胤禛心里留了影子，所以得了温字做封号，倒是契合她。 “沈贵人不缺金银，送些团菊图样的料子给她。” 宁为枝头抱香死，不肯吹落北风中。 既然故作清高，那就永远清高下去吧。 “还有，别忘了碎玉轩，到底甄答应也是碎玉轩唯二的主子，也别落了她。” “是。” 剪秋一一记下，见她还有吩咐，就让江福海去送礼了。 剪秋微微倾身，“娘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宜修问道，“碎玉轩那边可还有什么动静？” 碎玉轩本就是这紫禁城里的第二冷宫，又住进去一个鼎鼎有名的甄答应自然更引人注意，所以消息传到坤宁宫也很快。 “甄答应突然晕厥，没什么大碍，只是受惊过度，碎玉轩的管事嬷嬷已经将甄答应安置在碎玉轩后殿了。” 这个嬷嬷不是旁人，正是当初柔则差点儿小产时看管她的那个嬷嬷。 “哦？突然昏厥？” 宜修明知故问。 “甄答应见到了那位，那位跟甄答应说了些话，想来是惊着了。” “惊着了？可让太医瞧过了？” “娘娘不必忧心，太医院已经送了安神汤过去了，甄答应并无大碍。” 安神汤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了可是会中毒的。 宜修眼睛闪了闪，又感慨道，“可怜见的，并无大碍就好，不然这刚入宫就受了罪就是本宫的罪过了。” “娘娘向来仁慈，怎得是娘娘的罪过呢？” 剪秋一时义愤填膺，想说甄嬛和柔则的不是却碍于身份。 奴婢是不能说主子的不是的。 宜修劝住她，“好了，柔妃到底是一宫主位，训诫甄答应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柔妃到底是妃位主子，还侍奉皇上多年，也该知道什么是妾妃之德，怎得这般为难新进宫的甄答应？可是有什么误会？” 宜修三言两语就给这事儿定了性，直指柔则毫无妾妃之德。 剪秋摇摇头，“究其缘由恐怕还是甄答应年轻貌美，才让柔妃娘娘心生忌惮。” 宜修夸张的捂住了唇，“柔妃糊涂呀，后宫妃嫔都以侍奉皇上为己任，她怎得这般善妒？” 善妒乃七出之罪，这顶帽子一旦盖到柔则头上，她的名声就更难听了。 “谁说不是呢？” 剪秋也机灵，立马接道。 宜修脸上满是不赞同，“往日在王府里柔妃就如此，如今进了宫闱怎得还这般？” “本宫还记得昔日王府苗氏就曾因她受过委屈，时过境迁，往日种种莫不是要重演了？” 没错，苗氏甘氏都还活着，只不过因为胤禛不待见她们，只封了个常在就扔到了景阳宫，可见胤禛有多无情。 剪秋顿时心领神会。 娘娘这是想给柔妃找点儿麻烦呢。 “娘娘说的是，奴婢更担心如今柔妃娘娘已是妃位，若是她想为难苗常在和甘常在......” “哎，此言差矣，柔妃常年闭门养病，如何能将手伸到景阳宫呢？” “娘娘说的是。” 柔则做不到，不代表苗氏甘氏做不到。 碎玉轩的不平静，如同一颗小石子，在后宫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东六宫的角落里，还有两个孤寂的灵魂，这一刻也仿佛恢复了几分神采，却是因为仇恨。 “妹妹，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让那个贱人成了柔妃？好一个柔妃！” 苗氏眼中是克制不住的恨意。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现在她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盼着能彻底置柔则于死地。 好不容易，王爷登基，她终于能悄无声息的碾死柔则，她却成了柔妃。 当得知这一噩耗时，她就恨不得呕出了一大口血。 “杀了她！妹妹！我要杀了她！” 甘氏沉默不语，只替她拭去眼泪。 “姐姐，有机会的。” 这样的话她说了无数遍，可这回声音里却多了点希望。 很微妙的希望。 苗氏恶狠狠道。 “皇上为什么不让她死？为什么要给她高位？她那样恶毒的女人即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她不明白，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74 甘氏只能放慢声音，尽量安抚住她的情绪。 “姐姐，我知道的，妹妹明白，可这回是真的，我们真的有机会的。” “皇上留着那个贱人不过是为了名声，只要有一个更好的替代品出现，柔则也就不重要了，而那甄嬛与年轻时的柔则有五分相似。” “如今看来，这正主与替身才一见面就有了反目的可能，离我们的目标已经很接近了。” 甘氏对柔则对胤禛到底是什么存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也敏锐的捕捉到可以利用甄嬛对付柔则。 就甄嬛在储秀宫学规矩时的表现也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这样的人如何能接受自己是赝品呢？ 两者相斗，也只是时间问题。 苗氏的理智也渐渐回笼，“不错，那个贱人怕是早就容颜老去，哪里能跟正青春的甄嬛较量，更何况她早就失了圣心。” “姐姐你能这样想就很好，”甘氏也稍微松了口气，“那碎玉轩的管事嬷嬷是个喜欢喝酒耍钱的，想来很好收买。” “那就拜托妹妹了。” 二人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甄嬛再睁眼只觉得哪里都疼，手掌心还隐隐作痛，昏暗的房间甚至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让甄嬛警铃大作。 “有人吗？” 她大着胆子问道。 鼻尖闻见的苦涩气息让她确信这鬼地方还有人，不然怎么会有汤药。 “有人吗？快来人呀！” 脚步声由远及近，甚至透着些不耐烦。 “吵吵什么？”崔嬷嬷半张脸被油灯一照，活脱脱就是个吃人的恶鬼，把甄嬛吓得一个后仰。 “你是人是鬼？”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崔嬷嬷冷哼一声，态度敷衍，将屋内的蜡烛点燃，“奴婢当然是人，小主到了这碎玉轩还是安分些的好，别给奴婢找麻烦。” “奴婢若是不痛快了，小主也别想痛快。” 她刻薄尖锐的眼睛让甄嬛竟然有些不敢看，意识到这一点甄嬛心里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已经是皇上的妃嫔了，怎得还被这些下人看不起？ “敢问嬷嬷姓名？本小主初来乍到，今后还望嬷嬷多多照抚。” 甄嬛艰难下床，将屋内唯一一张桌子上的托盘里最上头的鲜艳布料塞到她手里。 瞧着她勉强的表情，怕是心里都在滴血了。 崔嬷嬷脸色这才好点儿，“小主客气了，奴婢姓崔，小主唤奴婢崔嬷嬷就好。” 这料子到底是上头主子赏的，就算她穿不了，换些钱也够她打好几壶酒了。 “今日有劳崔嬷嬷了，若不是崔嬷嬷，只怕我还神志不清着呢。” 甄嬛有意同她拉近关系，说着软话。 崔嬷嬷眼神未有变化，“小主哪里的话，奴婢是这碎玉轩的管事嬷嬷，自然得尽职尽责才是。” 这点子蝇头小利她还看不上。 要说这后宫最没有前途的主子，就莫过于碎玉轩的这二位了。 她可不是傻子。 “小主既然好些了，奴婢也能安心了，这些是各宫娘娘送来的赏赐，待三日后合宫觐见，小主可别误了时辰。” “多谢崔嬷嬷。” 崔嬷嬷将这一消息通知到位就离开了，独留甄嬛的脸庞在烛火中明明灭灭。 这新人第一次觐见自然不会有人迟到，除了柔则被终生幽禁外，其余妃嫔都早早的到了。 这一世，年世兰再怎么跋扈也不敢挑战宜修的权威。 到底在直亲王和理亲王面前，年羹尧也不算什么了。 这些年年世兰性子虽娇纵，却也多了几分谨慎。 她一身绛紫色芍药图样的旗装，旗头上的宝石簪子耀眼夺目，宛若神仙妃子。 年世兰轻轻打了个哈欠，如同慵懒的波斯猫，她身后站着的二人的正是颂芝和齐月宾。 瞧那齐月宾形消骨瘦的模样，可见她在翊坤宫的日子有多煎熬。 “本宫来迟了，妹妹们莫怪。” 宜修走了出来，唇边扬起柔和的弧度，很是惹人亲近。 众人起身，齐齐行了抚鬓礼。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娘娘统领六宫日夜操劳，姐妹们便是等等也无妨。” 众人落座，李静言第一个开口了，透着一股憨直，却没人对她产生恶意。 无他，李静言的心机实在可见一斑，谁会跟蠢人计较呢？ “多年过去齐妃还是这般口无遮拦，到底是个妃位，可别让新人看了笑话。” 年世兰的声音极具辨识度，透着股骄矜。 李静言扯了扯帕子，却把目光投向她，像是要她替自己主持公道。 宜修已经习惯了，“行了，两位妹妹，还是少说两句吧，可别让新来的妹妹们等急了。” 再耽搁会儿，这甄嬛怕是就要将沈眉庄收入麾下了。 殿内说话的功夫，殿外候着的人也小动作不断。 就说甄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最末等的答应，心里怎能平静。 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位置往前挪了一排，还不尽兴，竟一眼瞄准了沈眉庄。 这回进宫的位分最高的就是沈眉庄跟博尔济吉特氏，满身贵气，一看就不一般，其他人虽花团锦簇，却都被甄嬛忽视。 在她眼里，沈眉庄就是她能够脱离碎玉轩泥潭的贵人。 “这位姐姐？敢问这位姐姐姓甚名谁，妹妹一见姐姐就觉得亲近。” 甄嬛笑容恬静，很是无害。 沈眉庄正细细想着今日可有何处错漏，就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触及她的双眼时，沈眉庄浑身像是过电一般，莫名觉得她这话不假，因为她一见这女子也有此感。 “妹妹安好，我是咸福宫的沈贵人，我见妹妹也觉一见如故，想来是前世缘分。” 贵人，果然，甄嬛眼中划过了然，唇边笑意更甚，语气越发亲昵，“妹妹碎玉轩甄答应，见过眉姐姐。” 碎玉轩？ 沈眉庄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地方，熟悉感更甚，像是在无端的吸引着她。 “原来是甄妹妹，妹妹容貌清丽脱俗，又姓甄，倒是有几分洛神之态。” 被人夸奖极少人能做到不动声色，甄嬛耳垂微红，心中荡起涟漪，“眉姐姐怎得取笑嬛儿？”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75 “嬛儿误会我了，姐姐只是情不自禁而已。” 二人从陌生人到迅速熟络不过片刻功夫，她们的交谈声不小也不大，周围的秀女基本都能听见，却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宫中结盟是常态，可这样堂而皇之的实在少见，而且主导的还是一个小小的答应，这实在奇怪。 只一个照面，心思更细腻些的安陵容就已经将甄嬛拉入了需要防备的名单，话术并不周全却能蛊惑人心如何不让人忌惮。 这样心思深重的女人势必会在宫中激起不小波澜，是需要防备的对象。 她若是想在安稳度日，甚至得到宠爱，将她的母亲接来京中治好眼睛，就势必会跟甄嬛对上。 安陵容安静敛眸，将所有心思都隐藏在轻颤的睫毛背后。 甄嬛与沈眉庄的洽谈被宫女的宣告声制止。 “宣秀女进殿。” 甄嬛还想更进一步站在沈眉庄身边，可面若冰霜的博尔济吉特氏是不好惹的，根本没给甄嬛往前的位置。 无奈她只能退后一步，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跤，一个踉跄竟只能与安陵容站在一排，好险差点儿殿前失仪。 甚至因为安陵容多了个封号的缘故，被宫女引导着站在安陵容右边，矮了半个身位。 甄嬛只能满心不悦的看着自己与沈眉庄隔着七八个人。 宜修这回可不屑于用引导什么甄嬛站错位来故意打压满蒙旗的秀女。 甚至甄嬛如今正确的站位也是她故意为之。 她就是要甄嬛看清楚，她原本该是怎样的人。 不服气？不服气就对了。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在这宫里，心比天高的人往往活不长。 若没有那张脸，甄嬛她算什么。 一阵甩手帕过后，宜修似乎都感觉到她这大殿内多了些脂粉味儿。 宜修笑容不变，隐晦的观察着甄嬛身上稀薄得近乎没有的主角光环。 明明灭灭间，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果然，她做的一切都不是无用功。 甄嬛很快就会泯然于人了，只是她需要做些常识，比如，接近沈眉庄会不会让甄嬛的主角光环亮起来。 “不必多礼，往后都是自家姐妹，都起来吧，”宜修素手轻抬免了礼。 这熟悉的温和声音让安陵容大着胆子抬了头，对上那样沉静温柔的一双眸子，仿佛能包容一切，安陵容只觉得心都平静不少。 这才是她想象中天下之母的模样，果然分毫不差。 与安陵容的激动不同，甄嬛却是生出一种，那个位子应该属于她的野望。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是必须进宫的。 既然进宫又怎能不争宠，既然争宠又怎能不专宠。 不，还不够。 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那张凤椅被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坐着，也是她甄嬛未来要成为的人。 “哪位是甄答应？” 年世兰审视的目光在秀女中逡巡，锐利得像是要将自己的目标凌迟。 “嫔妾答应甄氏，见过华妃娘娘，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甄嬛被这张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晃了眼。 这样的倾城之色没让她生出欣赏的情绪，反而另外一种阴暗的情绪开始蔓延，是嫉妒。 这样的容颜怕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可她呢？ 在宁古塔的那个鬼地方挣扎多年，能有如今这张脸她不知耗费了多少力气，可别人却是唾手可得，这怎能让甄嬛不嫉妒。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甄嬛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抬起头来。” 甄嬛微微抬头，却听见年世兰轻嗤一声，“也不过如此嘛，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变了口味，怎得这一批秀女净是些歪瓜裂枣，如何能伺候好皇上。” 这话十分不客气了。 可这群秀女没人敢恨上华妃娘娘，谁让华妃娘娘荣宠多年不衰，不是她们能得罪的。 而跟她们在同一起跑线，甚至更后面的甄嬛显然成了她们可以记恨的对象。 甄嬛小脸一白，这些天受的委屈都没有这一刻的大，年世兰她怎么可以？！ “嫔妾蒲柳之姿，能有幸进宫见到诸位娘娘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奢求荣宠。” 谦卑的姿态加上她眼底燃烧的火焰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服气。 年世兰挑挑眉，像是好奇竟然有人敢跟她作对。 “有意思，本宫还没见过你这样心口不一的人，果然不安分。” 由年世兰亲口说出，不安分这个标签是甄嬛想撕下来也撕不下来了。 “嫔妾没有，娘娘怎得如此冤枉嫔妾？” 甄嬛眼睛瞪得老圆，不明白年世兰为什么针对她，难道是怕她得宠夺了她的宠爱？ 是了，这就不奇怪了，毕竟这种以色事人的人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虚无缥缈的宠爱。 宜修只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 熟悉的脑回路，跟姊妹篇的如懿一样，有一套自己自圆其说的脑回路，任凭别人如何说也改变不了。 “大胆！你还敢以下犯上？” 年世兰脸都快气红了。 她身后低眉顺眼的齐月宾趁颂芝不注意迅速的看了甄嬛一眼，又很快恢复正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嫔妾不敢。” “本宫看你敢得很。” 年世兰正在气头上，又一个不怕死的又冒出来了。 “华妃娘娘，您得饶人处且饶人，嬛儿不过一个答应如何敢以下犯上，华妃娘娘何必咄咄逼人呢？” 沈眉庄的突然发言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你又是谁？” 年世兰只觉得今天怕不是撞邪了，在合宫妃嫔面前她竟然被两个新人顶撞颜面尽失，她年世兰何时这样过？ “贵人沈氏。” 年世兰迅速让信息跟人对上号，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原本是她要防备的对象，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一个小小的贵人哪里来的胆子跟本宫作对？她甄嬛又是你什么人，让你如此相护，不惜得罪本宫？” “嬛儿叫我一声眉姐姐，嫔妾自当该护着她，再者，华妃娘娘这般不讲道理，岂不是失了公允之道？” 沈眉庄振振有词。 年世兰却气笑了，因为颂芝刚才耳语告诉她，这甄嬛和沈眉庄是在一刻钟前才熟络起来的，在那之前只是陌生人。 可笑，实在太可笑了。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76 “什么姐妹情深，分明是一个赛一个的目中无人，本宫倒是不知你沈家能教养出你这样表面光鲜内里实则都是草包的女儿，什么孔孟之乡，依本宫看，你的规矩怕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年世兰这话不可谓不难听，沈眉庄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不是因为后悔出来替甄嬛说话，而是愤怒到极致的难堪。 从小到大，她何时收到过这样的评价。 从来没有。 她是名门闺秀，嬛儿也是知礼之人，果然，这华妃就是故意针对她和嬛儿。 她一定要保护嬛儿。 瞧见她眼中的坚定，年世兰暗骂了句蠢货。 果然就是个草包。 “华妃妹妹可别气坏了身子，沈贵人甄答应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小惩大诫便是，切莫伤了姐妹和气。” “那皇后娘娘以为该如何罚？”年世兰说了这么一通也算是出了口气，若是再闹大叫皇上知道了就不好了，要知道皇上最重规矩了。 “抄写宫规二十遍，如何？” 二十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够她们吃点儿苦头了。 年世兰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宜修不容置疑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就依皇后娘娘的意思。” 如果这事儿交给她办，她非得让这二人一辈子都不能侍寝不成。 等颤颤巍巍的走出坤宁宫，沈眉庄和甄嬛对视一眼都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若不是皇后娘娘开口，只怕华妃娘娘恨不得打杀了她们。 “嬛儿，”沈眉庄欲言又止。 “还要多谢眉姐姐替我说话，没想到宫里这般凶险，”甄嬛面色微沉。 “好在有皇后娘娘替我们说话，不然只怕华妃不会放过我们。” 听着沈眉庄说着宜修好话，甄嬛心中隐隐不满微微蹙眉，倒是没说反话，而是提起华妃。 “在宫外时我便听闻华妃跋扈，如今一见才知传言不假，姐姐貌美，华妃定是担心姐姐得宠夺了她的宠爱。” 沈眉庄也是觉得自己进宫定然会得宠，甚至高位也是可以图谋的，甄嬛这么明显的挑拨都被沈眉庄听成了甄嬛替她抱不平。 “你我姐妹相互扶持，还能斗不过一个华妃？” 这样猖狂的话让还犹豫着是否要跟沈眉庄一同回宫的冯若昭生生止步。 前几日瞧着这沈眉庄还是个知进退的，怎么如今碰见了这甄答应就成了个糊涂种子。 咸福宫只能有一个主位，她和沈眉庄同为贵人，沈眉庄又是新人，年轻貌美家世也比她好，若是得宠生下皇嗣，哪里还有她出头之日？ 冯若昭毅然转身。 既然是敌人，她又何必惹一身骚呢？ 她就等着沈眉庄犯错让她上位。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一天不会太晚。 甄嬛只看见了冯若昭离开的背影，“眉姐姐，那位是？” 沈眉庄回忆了下，“好像是跟我同住一宫的敬贵人，她住在东偏殿。” 甄嬛点点头，试探的问道，“原来是她，不知姐姐同她关系如何，可还亲近？” 虽然她看不上敬贵人，可她需要一个打听后宫的消息来源，尤其是与华妃有关的。 “点头之交罢了，这两天也只打了一个照面，不曾亲近过。” 沈眉庄老实回答。 “这样吗？”甄嬛有些失望，不过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了，能结识沈眉庄已经很让她意外了。 如今宫里的女人都像沈眉庄这样好骗，也就没什么人能是她的对手了。 只能说，这很甄嬛。 “她既然不愿主动与我交好，我又何必巴巴的找上她？好了，嬛儿，听说那碎玉轩很是偏僻，你可需要些什么，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 沈眉庄满心满眼都是甄嬛，害怕她受了委屈，这模样就像是被甄嬛喂了什么迷魂汤一样。 甄嬛还是没能做到婉拒，她带进宫的银子本就不多，若不能尽快得宠只怕就要喝西北风了。 甄嬛眼眶微红，大受感动的模样，“妹妹家世低微，何德何能能遇见姐姐？若能得姐姐照拂一二妹妹定然铭记于心。” 施舍？她才不觉得是施舍，反正沈眉庄有钱又好骗，想要拉拢她不给些好处怎么行？ “说什么傻话？”沈眉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你我既然决定相互扶持便不只是一句空话，有我的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沈眉庄心中更加怜惜这个妹妹，想着箱笼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待会儿一块儿给她送去。 “多谢姐姐。” 姐姐妹妹一番亲热，这回甄嬛却没有要让沈眉庄上门的意思，哪怕看似巴结实则利用沈眉庄，她也不想沈眉庄看到她住在碎玉轩后殿那个蔽塞的地方。 所以也让甄嬛无意间躲过了让高位妃嫔拜访低位妃嫔的错处。 可两人来往依旧密切，就连抄写宫规也待在一块儿，生怕大家不知道她俩是好姐妹似的。 大多数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皇上处理前朝政务，已经许久没有进后宫了，唯独一次还是去的坤宁宫，这怎么不让后宫中人心焦。 尤其是华妃和刚进宫的新人。 每天往坤宁宫跑打探皇上何时会进后宫的人是来了一趟又一趟，可都没有结果。 你问胤禛在忙什么？他忙着大发雷霆呢。 选秀结束，秀女也得了位分进了宫，胤禛正打算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就进后宫造人呢，民间却传出了他在先帝孝期选秀实乃不孝的传闻，而且这种论调被有心人利用散播到京城各处，使得江南的白莲教等反清复明的势力都有些蠢蠢欲动，打的什么主意还用说吗？分明是想动摇他的位子动摇他的江山。 不用想他都知道是谁干的，绝对有老八老九的影子。 胤禛刚下令让夏刈去查背后有谁的手笔，结果第二天早朝，理亲王胤礽就上了折子要他就民间舆论给先帝给宗室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那一刻，胤禛牙齿都快咬碎了。 交代，他是大清之主，谁敢要他的交代，孝期选秀又如何？他是皇帝，谁敢说他的不是。 都是一群刁民，一群乱臣贼子。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77 可胤禛没料到汉臣满臣第一次站在了一起，一同胁迫他下罪己诏。 什么规劝，在胤禛看来这群人就是在胁迫他。 最终这场闹剧以胤禛甩袖而去收尾。 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理亲王出手怎会简单，他积蓄已久的怒火势必要让胤禛吃个苦头。 胤禛匆匆赶回养心殿不久，理亲王就带着宗室老王爷和诸位阿哥跪在了养心殿，声声敦请胤禛三思下罪己诏以慰天下万民。 天下百姓会在乎他们头顶上皇帝老儿孝不孝顺？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吃饱穿暖，这样的皇家丑闻不过是当成笑谈罢了，胤礽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让胤禛在继位之初就留下一个污点。 现在只是一个，以后可就难说了。 “放肆！你们都放肆！” 养心殿外众志成城，养心殿内大发雷霆。 “噼啪哗啦——” 这已经不知胤禛摔碎的第几个茶盏。 “他们怎么敢逼迫朕！朕才是这大清之主，他们都是贱人，都是朕的狗奴才！” 胤禛已经许多年不曾这般动气了。 他又一次怨恨上的康熙，外头那些个兄弟如果不是胤禛康熙早被他圈禁的圈禁了，怎么还有机会给他使这样大的绊子。 上位者的通病就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皇上息怒，小心损伤龙体呀，”苏培盛着急得不行，生怕胤禛出什么意外。 “乀(ˉeˉ乀)滚，你们都给朕滚！” 胤禛抄起手边最近的奏折向苏培盛掷出，苏培盛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回皇上，瑞亲王来了。”小夏子鼓足勇气才敢进来禀报。 “那个不孝子来做什么？”胤禛心情并没有转晴，反而更加阴郁了。 “朕不见，让他滚出宫去！” 一瞬间胤禛已经开始怀疑这事儿是不是还有弘晖的手笔，如果真有...... 小夏子正要去回转，胤禛却又叫住他，眸色深沉如渊，“等等，让那个逆子滚进来，朕倒要看看那个逆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弘晖不是孤身前来，还带了太医院院首章弥。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朕安？朕不安！” 胤禛冷哼一声，态度很是恶劣。 “你来做什么？是想来看朕的笑话吗？有朕这样不孝的生父，你这个光风霁月的瑞亲王又能好到哪里去！” 胤禛一时口不择言，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语去诅咒眼前这个儿子。 咆哮声让养心殿内外都为之一静。 弘晖是先同外头叔伯长辈们打过招呼才进宫的，所以这一刻胤禛的疯狂也进入了他们的耳朵。 “儿臣不敢，还请皇阿玛息怒，儿臣只是担心皇阿玛的身子。” 弘晖跪倒在他身边，态度谦卑，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忿与怨恨。 可胤禛依旧不满。 弘晖正值年轻力壮，后院人丁兴旺，膝下更有好几个聪慧的儿子，哪里像他子嗣艰难，努力了大半辈子也只得了两个儿子。 一个蠢笨不堪，一个盯着他的皇位。 凭什么他得不到的弘晖都得到了，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你不敢？朕看你敢的很！这些人是不是都是受你挑拨来对付朕的，爱新觉罗弘晖，你告诉朕！” “你想要夺走朕的皇位可朕还没死呢？就算朕只有你一个可以选择，也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朕可还有一个儿子。” 胤禛双眼充血，已有癫狂之症，仿佛下一刻就会气得昏厥过去。 弘晖却不动声色的朝章弥使了个眼色，章弥顿时心领神会，上前两步，与苏培盛一起给胤禛顺着气。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呀，”有章弥帮忙，苏培盛也松了口气，将胤禛扶着在龙椅坐下。 胤禛大口喘息着，像是条渴水的鱼，眼睛大大的睁着，很是可怖。 章弥先是搭了脉，才迅速下针，稳住胤禛的情绪。 “皇上恕罪，为了皇上龙体，微臣失礼了。” 胤禛摆摆手，有一瞬他真的怀疑弘晖就是故意的，担心真的气死他才带了个章弥。 弘晖：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皇阿玛，儿臣当真冤枉，儿臣只是想替皇阿玛分忧。” 趁着胤禛无法反驳他，弘晖语速极快，“儿臣以为，皇阿玛为皇室血脉计选秀无可厚非，只是被有心人挑拨才选在了孝期，这本就是皇阿玛的无心之失，皇玛法在天之灵也会理解皇阿玛的。” 这层遮羞布是宜修早就找好的，谁让这事儿背后本就有乌雅氏的手笔。 德妃乌雅氏早年病逝，如今胤禛登基他们当然希望能在后宫有一席，甚至找上了宜修，宜修怎么可能会满足他们的野心，所以才有了孝期选秀。 只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乌雅氏的秀女胤禛是一个也没选。 他心里还怨恨着乌雅氏呢。 背这口黑锅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哦？你所言当真？” 胤禛真的来了几分兴趣，听惯了那些大臣宗亲的指责劝诫，有人替他遮掩他心里自然好受些，可这个人如果不是弘晖就更好了。 “儿臣不敢欺瞒皇阿玛，皇阿玛初登大宝日理万机，如何能想起选秀一事？皇阿玛不如仔细想想，当初是谁在您耳边提起选秀一事。” “若能找出背后这奸佞小人，皇阿玛不孝的流言不就不攻自破？” 受奸人蛊惑可比大不孝好听多了。 胤禛面色好看了许多，又开始试探了。 “弘晖你长大了，方才是朕气糊涂了，你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儿臣是皇阿玛的儿子，皇阿玛对儿臣如何都是盼着儿子能成才，儿臣明白。” 弘晖满眼孺慕，仿佛并不把他刚才的斥责放在心上。 “如此朕也能放心了，苏培盛，派人去查，朕这养心殿何时让人钻了空子，你这个养心殿的大总管也该给朕一个交代。” 苏培盛汗如雨下，连声应是，“奴才明白，奴才定会把这人揪出来。” “弘晖，让你的叔伯们都回去吧，告诉他们，待此事查明，朕定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儿臣遵旨。”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78 胤礽面色冷肃，见弘晖出来忙用眼神确认弘晖并没有受伤。 “二伯不必担忧，弘晖安然无恙。” 弘晖摇摇头。 皇阿玛只会猜忌打压他，但不会真的动手，再说了，就算真的动手以皇阿玛的身子骨也伤不到他分毫，指不定还会因为他毫发无伤气得跳脚。 胤禵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膝盖，“皇上怎么说？” 都一把年纪了他本不想来的，可谁让老二都来了，他不来就说不过去了。 “皇阿玛已经命苏培盛清查养心殿了，想来不久就能给天下和宗亲大臣一个交代。” “交代？依本王看，替罪羊还差不多。” 胤禵撇撇嘴，很是不屑。 胤礽开口制止，“老大。”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可还在养心殿呢，也不怕让他们那个小心眼的皇帝听见了又给他们记上一笔，虽然说虱子多了不怕债多了不愁，老四要是想给他们使绊子也还是很容易的。 胤禵心里明白，嘴上还是不饶人，“本王知道了，还用得着你说。” 胤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弘晖，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皇阿玛是被奸人蛊惑才提出孝期选秀，这奸人与乌雅氏有些瓜葛，似是德太妃旧部。” 没错，就是德太妃，以康熙对乌雅氏的厌恶程度，是必不可能让乌雅氏有被追封的可能的，胤禛有心追封也只能作罢。 “德太妃？”胤礽艰难的在记忆里寻找到这个人，“她不过一介包衣，死则死矣，竟然还能留下后手？” 也是乌雅氏本就喜欢老四，死之前坑害老四一波也是常理之中。 胤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为何是乌雅氏？” 弘晖眼中闪过杀意，“皇额娘掌管六宫，发现内务府宫里采买与外头的东西竟有十几倍的差额，那群包衣中饱私囊，分明是趴在皇室的身上吸血，皇额娘说了，趁着这次机会正好一道送那群包衣下去。” 当初他看到那一本又一本的账册时，恨不得提剑杀过去，这群包衣贪墨的可都是民脂民膏呀。 “当真？”胤礽瞳孔微张，难掩震惊。 他清楚此事有多重要，如果弘晖说的是真的，胤礽简直不敢想。 这么多年，他们竟然被一群奴才耍的团团转，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侄儿不敢诓骗二伯，皇额娘有账本为证。” 弘晖最恨的就是贪官，他可不是不知百姓疾苦的人，国库为何空虚，还不是因为这些硕鼠，它们都该死。 胤礽沉吟道，“好，孤明白了，此事孤会派人接手，在恰当的时候揭发出来，这事儿你就不要插手了。” 他也是替弘晖考虑，以免那群狗奴才狗急跳墙。 弘晖用眼神示意着，“侄儿明白，还请诸位叔伯小心，尤其是八叔九叔。” 胤禩一脸风轻云淡，“本王有分寸，弘晖不必担心，会告知九弟的。” 胤禟今天可没来，他来了才是真的火上浇油。 一群人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走了。 因是大庭广众，胤禛也不好派人靠近偷听，所以他真不知晓弘晖都同胤礽他们说了什么。 可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直到夏刈带人来禀报，在他耳边说起选秀一事的人正是乌雅氏的人，而且还是与他生母乌雅氏极为亲近的几人。 这根刺混合着鲜血被胤禛吐了出来，养心殿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前朝人心惶惶，生怕这刚登基的皇帝就又要换人了，虽然他们也并不反对就是了，可后宫就没那么平静了。 刚进宫就守寡这谁受得了，甄嬛只觉得前途无望，手下抄写的宫规彻底乱了。 养心殿挤满了太医，排着队给胤禛诊脉，最后一堆太医商量过后由章弥给胤禛施针，胤禛很快醒了起来，他抓住苏培盛的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杀了他们！杀了乌雅氏！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对乌雅氏的怨恨超越了一切，额娘，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同儿子作对？到底是为什么！？ 胤禛一声令下，乌雅氏的府邸就被以谋逆罪团团围住，眼看大祸临头，垂死挣扎之际，乌雅氏竟然临死反扑，道出了包衣贪墨更是培养女子进宫意图把控皇嗣使江山易主的阴谋。 而胤禛，就是最大的证据。 如果不是德太妃乌雅氏病逝，这爱新觉罗的天下早就是他们这群包衣的了。 此事非同小可，告发的那人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的这一真相，没等胤禛的人拿住他就撞柱身亡了。 这下好了，死无对证。 乌雅氏的人更是瘫软了一地，只觉得大祸临头，乌雅氏一族怕是要彻底灭族了，同为包衣所以他们也十分清楚包衣的报复有多恐怖，趁早交代也是还能得个全尸。 当一张张带血的证词摆在胤禛眼前时，章弥好不容易才稳住的胤禛的身体又陷入了昏迷。 这事儿是彻底闹大了，好在当时还有宗亲在侧，所以由众宗亲联手对包衣的清洗也开始了。 抄家抄出的钱财甚至能塞满三个国库，如何不让人眼红。 尤其是宗室王爷联想自家后院，满族大姓的女子要不是不能生育就是生下病弱的孩子，而包衣女子都得了健康的孩子，甚至有几个王爷请封的世子正是包衣之子。 包衣用一种巨大的利益网一寸寸蚕食着大清的江山，甚至未来有一天包衣也能决定皇位继承人。 这如何不让人细思极恐。 胤禛昏迷的这段时间，妃嫔轮流侍疾，年世兰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恍然惊醒，她和皇上的年龄差，以及膝下无子，若胤禛驾崩，她就只能住进狭小的寿康宫，过着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而前朝有弘晖监国，直亲王理亲王辅政，倒是没出什么乱子，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运行着，甚至朝臣更借着这次机会对弘晖了解起来。 弘晖也配合的展露出自己的执政理念，软硬兼施，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奉行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的原则。 虽然严苛，但也比胤禛这个小心眼的皇帝好多了。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79 这回青海叛乱可轮不到年羹尧大显身手了，要说战功赫赫还得是富察家。 汉臣一向是遭受排挤的，若不是胤禛得罪了满臣，也不会只能巴着年羹尧一人使，从而养大了他的野心，联合老十造反。 日复一日，就是一月过去，养心殿内药香浓郁，一天十二个时辰，每半个时辰都有太医来把脉。 终于，这回有了好消息。 “皇上？皇上您终于醒了！” 胤禛只觉身子沉得厉害，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就是明黄色的帐顶，眼神往旁边一瞥，最先看见的就是宜修和年世兰。 “皇上，您醒了。” 宜修目光平和，隐隐能看出担忧与惊喜，年世兰则是喜极而泣。 “皇上，你若是丢下世兰，世兰也不活了！”年世兰眼泪涟涟，却哭得胤禛心中有些烦闷。 胤禛心系他昏迷前查出的包衣贪污一事，“包衣......乌雅家......” 只是说几个字，胤禛都十分费劲，可见这回把他折腾得不轻。 “皇上放心，直亲王理亲王一月前已经联合宗室对包衣进行了大清洗，抄出的钱财不计其数，往后朝廷十年的用度都不缺了。” 宜修还是说保守了，包衣是真能贪。 “该死！”胤禛骂了一句，又开始了咳嗽，“咳咳咳，前朝呢？” “前朝有张廷玉富察马齐等大人理政，弘晖和几位王爷也在从旁协助暂且安稳，就等着皇上醒过来执掌朝政呢。” 这话胤禛会信吗？他不能不信。 心底某种说不出的恐慌让他只能相信。 若是眼前之人够心狠，直接了结了他的性命，只怕他是再没有醒来的可能了。 “咳咳，皇后有心了，你们都回去吧，世兰，朕有空就会去看你。” 这一屋子妃嫔，恐怕只有世兰对他才是真心的，其他人都只是担心自身未来的命运而已。 “臣妾等着皇上，”年世兰再不愿意，也清楚胤禛是要召集前朝大臣，只得不情不愿的退下。 一轮接着一轮的试探过后，胤禛才把弘晖放了出来，正好撞见被召见的张廷玉，二人不动声色的对了个眼神，就错开视线。 坤宁宫中，宜修早就备好了茶点，等着弘晖上门。 “如何？” 弘晖拿起茶盏饮了一口才压下心头的烦闷，“皇阿玛不问那些被包衣盘剥的百姓，反而指责儿臣意图不轨勾结朝臣，真是老了，就像当年的皇玛法一样。” 哪怕被这样打压，弘晖依旧心智坚定，只是次数多了也着实烦人。 宜修轻笑一声，没有丝毫嘲讽，只是陈述事实，“你不是当年的太子，你皇阿玛也不是当年的先帝，他还差得远呢。” 弘晖微微皱眉，“皇阿玛到底老了。” 对儿子对兄弟，胤禛的行为都让弘晖隐隐有些厌恶，打心底里厌恶。 “弘晖，你要做好准备，你皇阿玛怕是要对付我们母子了。” “儿子明白，与二伯八叔他们的来往会减少些，额娘在宫中也要保重。” 私下，弘晖还是更喜欢叫她额娘。 “额娘会保重的。” 不出宜修所料，胤禛大病初愈第一件事就是册封了年世兰和李静言为贵妃，更是把弘时带到身边教导。 年世兰抚摸着贵妃服制却没有多高兴，她总觉得眼前的富贵与宠爱都如烈火烹油，终成虚幻。 这种不现实让年世兰不知为何有些恐慌。 “颂芝，你说，本宫是皇上心里最爱的女人吗？” “当然，娘娘金尊玉贵，又对皇上一片痴心，皇上自然将娘娘放在了心上，这不更是许娘娘贵妃之位。” 年世兰这才有了些笑意，“只是贵妃而已，又不是独一无二的贵妃，李静言那个蠢货这次也乘了本宫的东风。” 颂芝小心翼翼的说道，见年世兰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三阿哥已经成年，皇上也是顾及三阿哥的颜面。” “她不过是一个蠢货，本宫才不会跟她计较。”换做往常，年世兰定然会大发雷霆，可这回胤禛突然倒下还是让年世兰生出些许挥之不去的恐慌。 若她那个孩子能生下来，怕是也有弘时这般大了。 都怪该死的齐月宾！ 年世兰又恨得牙痒痒，“把齐氏那个贱人给本宫提来，本宫大喜，她怎能不在呢？” “是，娘娘。” 翊坤宫又响起了熟悉的挥鞭声，齐月宾已经虚弱得连痛呼都发不出了。 而长春宫，李静言却在反复叮嘱弘时好好读书，听弘晖的话不要惹事，皇阿玛的话听听就罢了，就是这样双标。 弘时重重点头，“额娘你放心，儿子都明白，皇额娘和大哥对我们母子情深义重，儿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就对了，”李静言忍不住咬牙切齿，“皇上就是不安好心，皇后娘娘是多好的人，他竟然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就连李静言都看出了胤禛的意图，其他聪明人又怎么看不出呢？ 不少人更是在暗中骂胤禛不做人，当年先帝时期九子夺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呢，胤禛又要上演了，你可就只有两个儿子你有挥霍的资本吗？ “你一定要记清楚了，不管你皇阿玛跟你说了什么你都要告诉你大哥，你像额娘都不怎么聪明，可这靠山是找对了，等你大哥登基，少不了给你一个王爷当当。” 李静言是巴不得胤禛早点儿死，那张橘子脸也就年世兰看得下去了。 反正她已经很久没侍寝了，若是她去求皇后娘娘赏她几个俊俏的小太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弘时认真道，“额娘，这话儿子从小听到大，儿子都明白，儿子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儿料，不会听信奸人挑拨的。” 这个奸人当然也包括胤禛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静言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有欣慰和期盼，“额娘的弘时又长高了，你皇额娘已经跟我提过了，待过些日子就替你挑个四角齐全的福晋，额娘就盼着你娶妻生子平安一生了。” 弘时就是她的命，若有人想害弘时，哪怕是皇上，她也不会放过。 “多谢额娘，也多谢皇额娘。” 提及婚事，少年人弘时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脸。 copyright 2026 甄嬛传宜修80 咸福宫西偏殿 甄嬛看着手里的诗集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嬛儿？你如此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眉庄察觉出她的情绪不高，不仅是甄嬛沈眉庄也屡屡失神，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迷茫。 甄嬛悠悠一叹。 “华贵妃势大，你我姐妹二人却久久不能侍寝，这如何不让妹妹忧心，只怕华贵妃醒过神来就会出手对付我们。” 她们的宫规早就抄完了，可皇上身子又突然出了意外。 后宫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直到最近皇上醒来才解封。 可华妃竟摇身一变成了贵妃，这让甄嬛夜夜不能安枕，瞧着人都憔悴了不少。 沈眉庄轻叹一声，她又如何不忧心。 可只要皇上一日不进后宫，她们就算干着急也没用。 别看华贵妃宫里皇上都还没去吗，哪里轮得到她们这些新人。 “嬛儿，我们只能等，等皇上想起我们。” 甄嬛哪里还想等，她已经等了太久，久到她长大成人。 “可这谈何容易，若不是那奸人作祟，我们这批秀女又怎会一同背上皇上不孝的骂名。” 一想到这儿，甄嬛就觉得自己是遭了无妄之灾。 从进宫开始，她就没有一天是顺的，仿佛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 若不是她抓住了沈眉庄，只怕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了。 她哪里像宫里的小主，跟沈眉庄站在一块儿，跟采星采月也没什么两样。 瞧这咸福宫何等富丽堂皇，她却要住在破败不堪的碎玉轩，当真是天差地别。 难道出身当真如此重要吗？ 家世好的沈眉庄哪怕没有侍寝内务府也不敢为难她，可她呢，还要因为沈眉庄的缘故才能拿到月例银子，还只有三分之一。 甄嬛想不明白，也不愿意明白，所以她也记恨上了一直施舍她的沈眉庄。 沈眉庄脸上染上愁云。 “嬛儿，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没有宠爱，一切都是浮云，进了宫我们就只能争，哪怕有这样的名声。” 甄嬛比她更明白这一点，半晌，她敛下所有的情绪，对沈眉庄展颜一笑。 “眉姐姐，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为了自己也为了家族，更为了有宠爱在身也能多一张保命符不被华贵妃刁难。” “嬛儿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沈眉庄可不能失去信心，她虽然想去争一争，可不代表她想要冲在最前面成为年世兰泄愤的对象。 而家中手握地方大权的沈眉庄显然是最好的挡箭牌。 沈眉庄显然被她说动了，“好，为了你我，也为了家族，我都会去试一试的。” 沈眉庄哪怕不行动也迟早会侍寝，可甄嬛等不了。 甄嬛迫切着早点儿试探出皇上对她的态度，因为直觉告诉她，这张脸若不是福便是天大的祸事。 她进宫是为了荣华富贵的，可不是为了把命填在这儿。 主角向来有顽强的生命力，甄嬛也是。 触底反弹后她终于开始有所行动。 先借着沈眉庄的人手试探皇上的喜好，若被发现也可以推到沈眉庄身上。 当然试探御前肯定行不通的，但她并没有气馁。 崔嬷嬷成了她第二个突破点。 甄嬛咬咬牙，把为数不多的金银都花了出去，请好酒的崔嬷嬷喝了好几回酒，才终于趁她醉酒从她嘴里打听出了不少旧事。 她着重问了柔妃为何突然被厌弃的原因。 可崔嬷嬷知道的也是被隐藏重要部分后的版本，这对甄嬛来说也足够了。 二阿哥出生便夭折了，柔妃禁足终生。 难怪他们会从两心相许走到相看两厌，只因为他们没了一个孩子。 甄嬛自以为发现了漏洞。 她笃定二阿哥的夭折一定不简单，甚至极有可能同那位皇后娘娘有关，谁让她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呢？ 没有证据就给人定罪的本事实属罕见，偏偏甄嬛就是一个逻辑自洽的人，甚至她还将自己进宫以来的所有不幸遭遇都归咎于皇后的忌惮。 宜修还犯不着给她找麻烦，因为会这样做得人大有人在。 甄嬛本就不算隐蔽的行动很快暴露在一直盯着她的苗氏甘氏面前。 她们一面轻视柔则翻版竟这样愚蠢，而被利用个干净的沈眉庄更愚蠢，一面又不想甄嬛真的成功得到皇上的宠爱，所以一番安排之下，一张写着皇上三日后会开始进后宫可能会去御花园的字条就出现在了甄嬛面前。 甄嬛犹豫的看着她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报。 她无疑是开心的，却也怀疑着，心里更是掀起滔天巨浪，只因为那字条背后还有惊鸿二字。 这指向甄嬛最大的秘密。 哪怕举家流放宁古塔，甄嬛也还是学会了惊鸿舞，这显然透着阴谋的味道，却是甄嬛为数不多能出的牌里最大的一张。 她原本是打算当成底牌的。 却已经暴露了出来，她甚至不知道窥见她秘密的人到底是谁，如果跳跳了，若以后失宠她该如何力挽狂澜，如果不跳，这人会不会把她的秘密告诉给她最大的假想敌皇后？ 后宫之主若想对付她，只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甄嬛用屋内仅有的半根蜡烛将字条点燃，看着火舌一寸寸舔舐着字迹，甄嬛眼中跃动的火焰更为惊人。 哪怕后背被冷汗浸湿，她也不愿意认输。 “你们都在逼我都想要我死，可我偏偏不认输！”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明白，我不是柔妃的替身。” “我是甄嬛，独一无二的甄嬛。” “总有一天，你们都只能匍匐在我的脚下。” “皇后，华贵妃，柔妃，你们都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个平常的夜晚，甄嬛本就不小的野心因为未知的恐惧迅速膨胀，这只巨兽试图吞掉所有人，包括甄嬛自己。 “眉姐姐，嬛儿求你，帮帮我。” 甄嬛紧握着沈眉庄手，如同菟丝子缠住自己的猎物，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她眼泪涟涟，好不可怜，哭得沈眉庄心都碎了。 “嬛儿，发生什么了你说清楚，你要我如何帮你？” 沈眉庄不明所以，只得连声答应。 甄嬛传宜修81 甄嬛掀开手腕，露出一片青紫，很是可怖。 沈眉庄大吃一惊，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嬛儿，是谁欺负的你？你是皇上的妃嫔，谁敢这么折辱你？” “是柔妃娘娘，”甄嬛偏过头去，没让沈眉庄看见她眼里的算计。 “柔妃？怎么会？”沈眉庄满眼错愕，“她为何要为难你？” 柔妃此人在宫里从未露过面，沈眉庄也只是知道柔妃是碎玉轩的主位娘娘，没曾想她竟然会磋磨嬛儿。 “还能是因为什么，”甄嬛将袖子放下，“想来姐姐也知道，妹妹进宫第一天就请了太医，也是柔妃的缘故。” “柔妃失宠多年，容颜已逝，怕是早就疯了，也是皇上念旧情才给了她妃位，不然她还不知道会在哪个角落老死。” 甄嬛眼中闪过讥诮。 对于柔则，甄嬛自然是恨不得她早点去死，这样就不会有知道她是个替身的事实。 沈眉庄替她想着办法，“嬛儿，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去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仁善，定会帮你的。” “没用的，”甄嬛当即反对。 皇后就是一条毒蛇，与其直接暴露在皇后视线里，还不如维持现状。 像是发觉自己回答得太快，她又解释道。 “我们还未侍寝，按宫规是不能拜见皇后娘娘的，再者，这点儿小事就要麻烦皇后娘娘，若是被华贵妃抓住机会就不好了。” 她这会儿倒是想起宫规了。 “你说的也是，”沈眉庄仔细想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那嬛儿，我能为你做什么？” 粉色舞衣在空中舒展，飞旋，一时间沈眉庄都有些看痴了。 哪怕她并不精通舞艺，也能看出此舞的不凡。 一舞蹈毕，沈眉庄都不由的鼓起掌来。 “嬛儿舞艺如此精湛，定能让皇上对你一见倾心。” 听见这样的夸奖甄嬛却没有半分羞涩反而是觉得理所当然。 没错，就是这样，她甄嬛本就是要被这样吹捧甚至羡慕嫉妒的。 在沈眉庄身上，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目光，可这还不够。 “多谢眉姐姐夸奖，眉姐姐这样好皇上也会见之不忘的。” 这是真话假话，当然是假话。 在她看来，沈眉庄这样的蠢货也不过是家世比她好而已，哪里能跟她相提并论。 她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沈眉庄自然没看见，甚至还为刚才生出的甚至生出了嬛儿这般精通歌舞与妓子何异的念头而感到愧疚。 嬛儿这样好，她怎么能这样想她呢，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见她神色有异，甄嬛忙问道，“眉姐姐你怎么了？” 她生怕沈眉庄跟她生出什么嫌隙，在她真正崛起前，沈眉庄她还是要紧紧握在手里了的。 “我无事，只是有些忧虑，若你得宠，只怕要面临华贵妃的猛烈报复。” 沈眉庄暗自摇头，心中愧疚更甚。 甄嬛眸光微闪，嘴上却说着，“那又何妨，华贵妃再怎么嚣张跋扈还能越过皇上去不成？” 心里却打定主意要让沈眉庄替她应付年世兰的攻势。 沈眉庄点点头，结束了姐妹二人的谈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毕竟皇上不进后宫，她们就是在做无用功。 甄嬛也忐忑的等待着皇上的出现。 秋风瑟瑟，当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时，整个后宫都沸腾了。 御花园的角落里，一个个太监宫女将消息传递回各宫，想要来偶遇皇上的人还在路上，甄嬛却早已经守株待兔，以一袭粉色舞衣闯入了胤禛视线。 大病初愈又好不容易安抚住那些难缠的宗室和大臣的胤禛只是想到御花园透透气，有妃嫔争宠也是常有的事，胤禛也就在不远处站定，欣赏了起来，谁让他是天子呢，所有人都该讨好他才对。 可看着看着，胤禛突然觉得这舞莫名有些眼熟。 日光融融，有一瞬间这女子的舞姿同记忆中的一人渐渐重合。 是惊鸿舞。 乌拉那拉柔则。 胤禛从记忆深处把这个名字翻了出来。 该死！到底是谁？竟然妄想重演当年柔则在太液池边一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胤禛已经没心情看下去了。 “苏培盛，把她带到朕跟前来。”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苏培盛微微一愣，皇上这是生气了？刚才不是看得还挺高兴吗，怎么又生气了，还真是伴君如伴虎，这差事是越来越难当了。 “是。” 苏培盛一甩拂尘，到了甄嬛跟前打断她，“这位小主，皇上召见。” 各宫娘娘苏培盛都能对上号，这位看着有些眼生，想来是刚进宫的小主。 这才多久就坐不住献舞邀宠了，估摸着位分不会太高。 甄嬛正要跃出的舞步被突然打断，落地时竟是扭了脚，她刚升起的怒火在看见来人时瞬间熄灭了。 身着蟒袍，又侍奉皇上身侧的，是养心殿的总管苏公公无疑了，这位她还得罪不起。 “有劳公公带路了，”她强忍住脚踝钻心的痛，挤出一个笑。 到了胤禛面前，甄嬛又变为了含羞带怯，“嫔妾答应甄氏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她一步步走近时，胤禛就越发觉得眼熟，听她自报门户，胤禛的脸色已经平静得可怕。 “原来是你。” 他吐出这几个字。 甄远道道貌岸然，他的女儿也是个只知道魅惑君上的，还长着这样一张脸，还会跳惊鸿舞。 胤禛虽然不精于此道，却也能看出甄嬛这舞技已经炉火纯青，想来是从小练起的。 真是难为甄远道了，被流放宁古塔，还能找到精通惊鸿舞的人教导甄嬛，怕是根本就是别有用心，甚至可能还有人暗中扶持，只为把甄嬛送进宫。 只可惜甄嬛的城府可见一斑，他也早就看清了柔则的为人，不然还真有可能被这人蛊惑，危害大清江山。 “皇上竟记得嫔妾，”甄嬛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虽然她与皇上的初见来的晚了一些，却并没受太多影响，而且皇上还记得她，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甄嬛传宜修82 胤禛冷哼一声，“朕当然记得，当年你的父亲甄远道因欺君罔上被先帝流放，没想到你竟然还进了宫，还真是阴差阳错。” 一个罪臣之女能进宫已经说明了这事儿的不寻常。 胤禛打定主意要让夏刈查一查甄嬛的底细。 甄嬛面色一白，没想到是这种记住，心下忐忑却还是要冷静的替甄远道找补。 “当年的罪过家父已经潜心悔过，还望皇上仁慈，能够看在近十年来家父在宁安县兢兢业业的份儿上宽恕他曾经的过错。” 罪臣之女的曾经是她最不想回忆起的过去。 “真心悔过？”她的话胤禛是一个字也没信，但他却好奇甄嬛进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嫔妾怎敢欺骗皇上，嫔妾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见胤禛像是有些缓和态度，她大着胆子抬起一双水眸，那叫一个含情脉脉，“父亲对皇上忠心不二，这才将嫔妾送入宫中侍奉皇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可让胤禛更不高兴了。 这也叫忠心？适龄女子进宫选秀是大清的规矩，哪里就轮得到甄嬛特意拿出来说事了。 他已经笃定，甄远道不安好心，甄嬛更是一丘之貉。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胤禛差点儿忍不住开口让苏培盛把她拖下去，忍了又忍才开口道。 “行了，起来吧，苏培盛，看赏。” 如同随手赏赐一个伶人。 只是这样？ 甄嬛迟疑了一下，这显然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皇上不该召她侍寝吗？ 胤禛怎么可能被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牵着鼻子走，他就是故意的。 进了后宫他第一个要去的还是年世兰那里，后宫还是平衡的好，至于甄嬛，他还不放在眼里。 甄嬛失落的看着胤禛离去，直到身子感觉到一阵冰寒她才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失魂落魄的回去时，正好碰上闻讯而来的沈眉庄。 甄嬛邀宠失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六宫。 出师未捷，又添新伤。 甄嬛一心觉得沈眉庄就是故意来嘲讽她的，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冷意，“眉姐姐是来奚落妹妹的？皇上虽然未召我侍寝，却赐下了赏赐，想来皇上开始宠幸新人时也能记得妹妹。” 甄嬛这样告诉沈眉庄也这样安慰自己。 皇上到底是皇上，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哪怕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儿好处也是甄嬛从未见过的富贵。 到底她今天已经在皇上面前露了脸，那番应答也算是镇定自若，想来皇上不会怪罪她的。 沈眉庄自动忽略了甄嬛的态度而是替她高兴，“原是这样，我还以为......这样也好，后宫那些人也不敢小瞧了你。” 甄嬛面上有一丝难堪，“眉姐姐，你的意思是？” “今日你在御花园的事是瞒不住的，好在皇上给了你赏赐，也不算徒劳无功。” 甄嬛暗自咬牙，后宫消息竟这样灵通，她第一个冒头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可她并不后悔。 恩宠是抢来的，她不抢只会便宜了别人。 甄嬛不想继续跟沈眉庄周旋，勉强笑笑，“眉姐姐，我有些累了。” “那好，嬛儿我送你回去。” 一路无话，回到碎玉轩甄嬛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宫门斑驳的红漆，她下定决心，她一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你很高兴？” 突兀的声音响起。 甄嬛猛然望去，只见柔则披头散发一身白衣，站在正殿的阴影里，那双眼闪烁着寒光，像是瞄准了自己的猎物，让人不寒而栗。 甄嬛不由咽了口唾沫，“柔妃娘娘？” 她不应该高兴吗？ “你出不去的，”柔则语气笃定。 甄嬛却不甘心，许是今日见到皇上给了她勇气。 “柔妃娘娘就如此笃定？” 柔则像是陷入了回忆，“他是这天底下最狠心的人，没有人能够幸免，没有人，哪怕是她，哪怕是你。” 甄嬛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柔妃娘娘，你此言何意？” 有个声音告诉她，柔则所说的很重要，只是她还想不明白。 “你会知道的。” 柔则只扔下这句话就消失在阴影里。 甄嬛的一颗心也跟着往下坠，落入她看不见的深渊。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年世兰却正得意着，娇笑着将胤禛迎入翊坤宫。 后宫的争斗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日暮西斜，绿头牌被敬事房的太监弓着身子送进养心殿。 “皇上，该翻牌子了。” 胤禛轻嗯一声，几乎没有抬头，信手翻了一个满军旗妃子的牌子，只是一夜，然后就是博尔济吉特氏。 到底是要安抚满蒙军旗的。 轮到沈眉庄时，胤禛到底对她的家世还有容貌还算满意，一连侍寝了三日。 这样的宠爱已经足够年世兰针对了，请安时被泼水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沈眉庄难堪归难堪，却也正合了甄嬛的意承受了年世兰的攻击。 可等待会让人心焦。 甄嬛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凤鸾春恩车。 反倒是同她一样出身的安陵容比她先侍寝了。 一连七日，都是安陵容侍寝。 没有宜修从中作梗，甚至帮她在胤禛心里留下江南美人印象，安陵容侍寝那哭成小兔子眼睛的情态狠狠拿捏了胤禛的心，这样全然依附于他的女子如何不让胤禛爱不释手。 主要是这一款他后宫里还真没有。 谁还不是个收集控呢？ 安陵容顺利晋升为温常在，甚至特意让她入住延禧宫正殿。 这样的恩宠属实少见了。 年世兰如何不发狂，她恨不得立刻跑去延禧宫撕了安陵容那张脸，可一想到安陵容是皇后的人，她又只能作罢。 无他，她得罪不起皇后，换做旁人，她早就让人上她翊坤宫受训了。 说来，也是安陵容够乖觉了，侍寝七日后也不往前凑了，反而日日到宜修跟前侍奉，就算年世兰想找茬也找不到机会。 皇后不是她能对付的。 到底是她没有子嗣，不比皇后有底气。 这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年世兰别提有多难受了。 私下里不知又折磨了齐月宾多久，反正那段时间齐月宾直接告假了。 “这些菊花你可还喜欢？” 甄嬛传宜修83 胤禛让人送了不少菊花来存菊堂，甚至有珍稀的绿菊。 宠爱？不过是为了平衡。 皇后有两位贵妃制衡，可年世兰呢？ 对年家的忌惮从数年前就开始了，他怎么可能放心。 而济州佐领的女儿显然是一颗好棋子。 就不知道这沈眉庄够不够聪明了。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多谢皇上，嫔妾很喜欢的菊花气节。” 乌雅氏早没了，沈眉庄反倒没有略识得几个字那一幕，所以如今抖诗文胤禛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懂诗词那说明其他方面也不会差，沈家培养出来的总不会连盘账本也不会吧。 “你懂诗书这很好，眉儿有大家风范，朕有意让你跟着华贵妃一块儿学习宫务，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沈眉庄微微有些错愕，那一瞬间她想的是若她能打理宫务，是不是就能帮到嬛儿了，嬛儿可还没侍寝。 这次进宫的新人皇上都宠幸了，除了嬛儿，沈眉庄何尝不替她着急，终于机会来了。 “多谢皇上厚爱，嫔妾愿意。” 沈眉庄自然答应下来。 胤禛微微扬眉，不管这沈眉庄聪不聪明，只要听话就行。 想来是皇上让她学习宫务给了沈眉庄底气，她竟然开口道： “皇上可还记得那日在御花园惊鸿一舞的甄答应？” 仔细听竟还有几分怨念，似乎在埋怨他忘了甄嬛。 “甄答应？你同甄答应很要好？” 乍一听，胤禛还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可反应过来时看着沈眉庄的目光变成了审视，原本还有的几分喜爱也荡然无存。 能同甄嬛交好这沈眉庄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是一样的水性杨花。 “莫逆之交。” 沈眉庄坚定回答，完全没发现胤禛看向她的眼神有多冰冷，甚至藏着杀意。 好一个莫逆之交。 “朕日理万机，哪里就记得一个小小的答应，沈氏，你僭越了。” 换成别人，只怕这会儿已经诚惶诚恐的告罪了，可沈眉庄是谁，她可是自比菊花，宁可枝头抱香死的人，怎会因为皇上的不满就放弃这样的好机会替甄嬛美言呢？ “皇上，嬛儿那日见过皇上后就念念不忘，如今更是衣带渐宽，尝尽相思之苦，同为秀女，皇上怎可厚此薄彼，看着嬛儿香消玉殒呢？” 沈眉庄毫无畏惧的抬起了头，甚至带着明显的埋怨。 旁边候着的苏培盛已经给这位不知好歹的沈贵人下了判决。 皇上怕是不会再宠爱这位了，只会把她当成棋子。 胤禛确实是这般打算的。 “放肆！沈氏，你这是在埋怨朕吗？” 存菊堂跪了一地，他的怒喝声就连东偏殿的冯若昭都听见了。 冯若昭动了动耳朵，这声音她很熟悉。 她用眼神示意，“含珠，小心些，去看看是怎得了。” 莫不是沈眉庄要倒霉了？ 此长彼消。 沈眉庄式微她才有住进正殿的机会。 含珠闻言，出去小心探查，远远的看见存菊堂跪了一地就迅速转身回来。 “沈贵人像是触怒了皇上。” 含珠声音里都有些高兴。 主仆一体，冯若昭好，她们这些奴才才会有好日子，也不怪含珠高兴了。 如意却嘘了一声，“嘘，低声些，主子，虽不知缘由，但沈贵人到底是咸福宫的人，难保皇上不会因此迁怒主子。” 上位者向来是不讲道理，只凭喜恶做事的。 冯若昭哪里不明白如意的担忧，忍不住攥紧了手帕，可这是危险也是机遇。 “如意你说的是，让我们的人警醒些，待皇上离开后小心打探缘由，或许这就是我们胜过存菊堂的关键。” “奴婢明白。” 存菊堂中，看着沈眉庄那始终挺直的脊背，胤禛心中冷笑，怒火中烧。 竟有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忤逆她，只为了替一个贱人说话。 实在太好笑了。 沈自山颇具才能怎会生出这样愚蠢的女儿，实在匪夷所思，还山东大族呢，连最基本的礼仪尊卑也不顾了。 若不是她还有用...... 胤禛闭了闭眼，半晌才发出一个气音，他真的被沈眉庄气笑了。 “沈氏，你确定要替甄氏说话？” 他最后问了一遍。 “确定。” 沈眉庄眼神坚毅，没有丝毫退让。 草包！真是个草包！ “好好，好的很，既如此今夜便召甄氏侍寝，沈氏，你好自为之！” 胤禛拂袖而去。 直到明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存菊堂，沈眉庄胸中那口气才松懈下来。 “小主，您何必呢？” 采星十分不理解，那甄答应分明就是利用她家小主，从前种种也就算了，今日竟还为了她冒犯了皇上。 小主到底被那甄答应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样护着她帮着她，哪怕冒着失宠的风险也要帮她。 沈眉庄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采星，嬛儿是我的妹妹，我同她在这深宫相互扶持，帮她也是帮我自己。” 她知道她惹了皇上不悦，可是她不后悔。 在这后宫没有宠爱嬛儿会过的无比艰难，而她还有宫权在手，宠爱也是早晚的事，家中也会理解她的。 毕竟嬛儿可是她的好姐妹。 采星想要再劝说采月却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她们说再多小主也是听不进去的，反倒会觉得她们不忠心。 为今之计，只有给家中去信了。 到底她们不仅是沈眉庄的奴仆，也是沈家的奴仆。 孰轻孰重，她们分得清。 胤禛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养心殿，苏培盛是大气也不敢出，悄悄吩咐小厦子上盏降火气的菊花茶。 可眼看着茶都要凉了胤禛也没碰，苏培盛不免有些担心，“皇上，您消消气，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胤禛这才抬起了头。 气早就消了，他是在后悔，后悔竟然将今夜召甄嬛侍寝的事儿说出了口，金口玉言是抵赖不得的。 “狗奴才，就你话多，朕如何行事还要你指手画脚。” 苏培盛清楚他骂的另有其人。 沈贵人这是走了一步臭棋。 “都是奴才的错，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甄嬛传宜修84 苏培盛做势还扇了自己两巴掌。 这番唱念做打到底让胤禛心里好受不少。 他好受了，苏培盛心里就不好受了，对沈眉庄和甄嬛的印象更是一低再低。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得罪了苏培盛，她们在这宫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走着瞧吧。 夜幕低垂，被裹成春卷的甄嬛被抬进了养心殿。 这样屈辱的侍寝方式让甄嬛咬紧牙关。 总有一天，她会一步一步爬上去，爬到最高。 可左等右等，等到甄嬛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胤禛才姗姗来迟。 心中埋怨面上她也不敢露出一丝不满。 “皇上。” 胤禛没有回答，久久凝视着将半张小脸隐藏在锦被中露出灵动眉眼的甄嬛。 这是甄嬛故意露出的。 甄嬛的眉眼是最像柔则的。 瞧见这故人之姿，心神摇晃之后胤禛心中就迅速升腾起一股怒气。 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厌恶。 厌恶？ 因为他想起了年轻时的柔则，那个红杏出墙的贱人，曾经也是这般在他面前惺惺作态。 “甄氏，朕召你侍寝你很高兴？” “嫔妾喜不自胜。” 甄嬛故作娇羞。 “喜从何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甄嬛脑筋转的很快，将自己伪装成对皇上满心倾慕的模样。 可她眼底的野心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你很懂诗书？” 胤禛凤眸微眯。 “妾在家中读过四书五经。” “若你真的饱读诗书怎会做出当众勾引之举？” 这种当他上过一次就够了。 柔则也精通诗书，果然，这甄嬛就是照着柔则培养的。 夏刈办事越发不利了，居然还没查到到底是谁在暗中培养甄嬛。 胤禛略微蹙眉，他可不觉得甄远道一人就有如此大的能量。 “皇上？” 甄嬛一时惊愕交加。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难听的话。 胤禛却不想再看她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苏培盛。” “奴才在。” 苏培盛立马回应。 “甄氏御前失仪，禁足碎玉轩一月，召温常在前来侍寝。” 他现在火气很大，正好需要温常在这样柔顺的女人安抚。 “什么？皇上？”甄嬛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皇上怎么会这样对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温常在？安陵容！是她，一定是她。 明明同样的出身，安陵容凭什么就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一定是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不然她的满腹才情怎会被皇上视而不见。 抬她来的小太监立马手脚利索的将甄嬛搬了出去。 这出完璧归赵到底是换了主人，更让甄嬛嫉恨的是，第二天皇上就晋了安陵容的位分。 那可是有封号的贵人，离一宫主位只有一步之遥，是这批新人里爬的最快的。 甄嬛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这样的恩宠本该是属于她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每当她陷入迷城时，柔则的话总会在她的耳畔回响。 禁足还没几日，甄嬛就神情萎靡了，这让不顾采星采月前来探望的沈眉庄心疼不已，在请安后就在坤宁宫外拦住了安陵容。 “温贵人，甄答应因为你被禁足，你竟全无半点儿愧疚？” 沈眉庄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好像安陵容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安陵容微微一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她身旁的宝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拦在沈眉庄面前。 “沈贵人，我家小主比你高半级，贵人见了我家小主不行礼不说，竟还咄咄逼人，是想以下犯上不成？” 这一世的宝娟虽被下了忠心符可不再是宜修安插的眼线，什么时候就会背叛安陵容，而是被下令好好侍奉安陵容。 这不，哪怕面对沈眉庄她也丝毫不惧。 她家小主有恩宠又有皇后娘娘的偏爱，岂是沈眉庄一个小小的贵人能轻慢指责的。 “我同你家小主说话，哪里有你这个奴才说话的份儿？还不滚开？！” 沈眉庄颇有些恼羞成怒。 她自诩出身高贵，何时被这样一个奴婢指着鼻子骂。 想起那日皇上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一股无名火噌噌的往上涨，她上前两步，竟是想给宝娟一个出言不逊的教训。 这巴掌自然没落在宝娟脸上，安陵容手腕虽纤细，却稳稳的抓住了沈眉庄的手腕，不让她前进分毫。 她到底不再是那个怯懦敏感的安陵容，有勇气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沈贵人慎言，且不说甄答应是因为御前失仪才被禁足与本贵人无关毫无瓜葛，沈贵人无端指责本就是不应该。” “再者，宝娟是我延禧宫的人，也不是沈贵人能打的。” 沈眉庄被她推的一个踉跄，身形好不狼狈。 这宫里的宫女大多出身包衣，家中也不乏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的，岂是她能随意折辱的，沈眉庄也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安陵容平日里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这样强硬的样子还是第一次，不说不远处围观的太监宫女心下觉得安陵容是个不错的主子，被出头的宝娟更是别提有多感动了。 “小主......” “好一个主仆情深，宝娟，你有一个好主子。” 她们在坤宁宫外的动静闹的这样大，宜修怎会不知，甚至早就料到沈眉庄会来这么一出。 “剪秋姑姑，”安陵容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着剪秋会带来什么指示。 沈眉庄脸色就很难看了，“剪秋姑姑来此，莫不是皇后娘娘想包庇温贵人不成？” 剪秋一时也很难明白沈眉庄的脑回路,脸色顿时严肃不少。 “皇后娘娘有令，沈贵人心思浮躁，不尊宫规以下犯上，更是在坤宁宫外喧哗，扰了皇后娘娘清净，抄写宫规二十遍也好静一静心。” 剪秋话音落下，却不见沈眉庄有什么反应。 抄写宫规？沈眉庄怎会情愿，她最重规矩，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规矩。 宽以律己，严以待人，说的就是沈眉庄，简单来说，就是双标。 剪秋也有些不耐烦了，娘娘说得对，这沈眉庄跟那个甄嬛一样，就是听不懂人话。 甄嬛传宜修85 “沈贵人，还请领罚吧，奴婢回去也好回禀皇后娘娘，莫不是沈贵人想抗旨不遵不成？” 沈眉庄这才不情不愿的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是，嫔妾领罚。” 果然，皇后不是什么好人. 如此处事不公，竟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不服，不服! 出师未捷身先死，沈眉庄没能替她的嬛儿妹妹讨回公道，反而喜提宫规二十遍，成了六宫的笑柄。 从苏培盛口中得知此事的胤禛更是觉得她们蛇鼠一窝，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干脆将沈眉庄也禁足了。 添油加醋的苏培盛深藏功与名。 没了这姐妹二人出来碍眼，后宫都安宁不少。 满心怨恨的沈眉庄没注意到，采星采月看她的眼神越发幽深。 不日，沈家就会回信，沈眉庄的命运会如何写就，如今还是一片未知的空白。 当紫禁城今年的第一片雪花落在坤宁宫的屋檐时，剪秋正用墨条研开墨色，清新兰香渐渐释放。 宜修鼻尖轻嗅，唇边荡开笑意，“徽墨？好东西，沈家送来的？” “不错，”剪秋点头，将墨条搁在砚台边。 宜修没记错的话，前世也有这么一遭，发生在沈眉庄落水后，但那时送的是上品鲁墨，跟徽墨相比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可见这回沈眉庄在宫里的表现让沈家觉察到了危机—— 灭顶的危机。 采星采月虽忠心，可更忠于沈家，从她们往沈家传的第一封信开始宜修就心知肚明。 这后宫还没有谁的小动作能 “沈家所求为何？” 是求她庇护沈眉庄，还是打算舍弃沈眉庄。 亦或者，是想上船？ 沈自山能成为山东一方大员是有些本事的，可对他们母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若不是因为沈眉庄是主角团，沈家的礼根本进不了坤宁宫的门。 剪秋从袖中取出一道折子，“娘娘，这是沈家的诚意，他们只求沈家安稳，不必遭受灭门之祸。” 灭门之祸前世沈家不就没逃脱，真当甄嬛成为太后后，温沈两家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个世界的弘历可不是如懿传那个糊涂蛋，沈家后来渐渐败落也是因为弘历发现了蛛丝马迹。 甄嬛同他利益一体动不了，一个小小的沈家还收拾不了吗？ “哦？”宜修眉峰微扬，扫过折子上的人名，沈家在官场上的人脉网展现在她眼前。 且大多是有才干之人，这样的人自然多多益善。 宜修骤然合上，目露精光，“只是这些？” 她可不觉得沈家所求只有这些。 剪秋却说出了这样的话，“沈贵人出身齐鲁之地，身子孱弱，想来熬不过这紫禁城的冬天。” 沈眉庄身子孱弱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说，是沈家做出了抉择。 虽然残忍，可为了家族的存续，她的命实在无足轻重。 这个世道，本就是吃人的。 “本宫知晓了。” 咸福宫传出了隐隐约约的咳嗽声，仔细去听又好像是错觉。 “如意，是存菊堂那边的动静？” 冯若昭确信自己没听错，沈眉庄这是病了？ “想来没错，紫禁城的冬天最是难熬，沈贵人到底初至京城病了也不奇怪。” 如意不以为意。 “确实不奇怪，可风寒是会死人的。” 冯若昭目光幽幽，声音被风雪掩盖。 存菊堂外那些花房送来的菊花被积雪覆盖，如同被颈间绒毛簇拥着的沈眉庄的小脸，只是她的脸苍白的可怕，唇上更没有一点儿血色，似那风中残菊，花期将尽。 “咳咳，”沈眉庄喉咙痒得厉害，只觉得袖间的手炉也驱散不了身体里的寒气，“采月，什么时辰了？” 这些日子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身子乏力得很，每日怎么也睡不够，她努力摇摇头，才醒了醒神。 “小主，已经未时了。” 采星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她的眼眶微红，像是被热气熏红了，采月与她对视一眼，接过汤药就要侍奉沈眉庄服药。 “小主，这药喝了也能快些好了。” 沈眉庄没有犹豫，接过一饮而尽，药汁的苦涩让她皱紧了眉头。 “这药实在苦得很，采月可否让太医院换个方子？” 采月声音哽咽了一下，“小主，良药苦口，这药越苦才能好的越快。” 沈眉庄轻嗯一声，“确实如此，扶我进去吧，我想睡会儿。” 采星采月立刻左右扶着她进屋。 瞧着沈眉庄神容倦怠，沉沉睡去，采月终是忍不住落下一行清泪来。 采星嗫嚅着嘴唇，眼中有恐惧和忧伤，“采月，当真要如此吗？” “采星，我也不想如此，可我们没得选，一切都是为了沈家。” “若不是小主始终向着一个外人，更是为她以下犯上，惹恼了皇上，又何至于此？” 采月一双眼红的吓人，心碎到了极点。 她们的每次劝阻都是在给沈眉庄生路，是沈眉庄自己不要的。 从沈眉庄饮下那秘药开始，她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糊涂，糊涂呀，”采星痛呼两声，哭着跑了出去。 沈眉庄肉眼可见的虚弱下去，哪怕解了禁足也足不出户，更是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章太医，你可要好好瞧瞧，这沈贵人怎么多日还不见好？” 沈眉庄的病情报了上去，宜修大手一挥让剪秋带了章弥前来。 章弥只是一搭腕，就觉得心惊肉跳。 这脉象实在熟悉得很，分明是被下了秘药，身体内的元气都被掏空了，怕是没几日好活了。 他看向剪秋，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换了个样儿。 “剪秋姑姑，沈贵人这原是略感风寒，可加上忧思过水土不服，日子久了身体亏空才日夜昏睡不醒，若能好好调理，想来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哪里还有什么余地，沈贵人到底是遭了什么阴私手段，怕是成为里第一个香消玉殒的了。 “原是如此，”剪秋点点头，又转头对着采星采月说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得沈贵人，竟到如此才来禀报？” 采星采月脸色煞白，身子抖得像筛糠。 甄嬛传宜修86 采月哭求道，“姑姑息怒，是我等照顾不利，若小主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还请章太医发发善心，救一救我家小主。” 章弥却摇摇头，哪里还有什么法子，若真有他也不用当什么太医，早就成仙去了。 采月看着气息奄奄的沈眉庄，心中最后一丝庆幸彻底消失。 她看了看自己白皙的双手，虽为奴婢，可从小从未干过太多粗活，一双手也是细腻柔软。 可这一刻，她仿佛感觉到这双手上沾染了鲜血。 是她，是她害死了小主。 是她的错，也是甄嬛的错。 都是因为甄嬛！ 无边的悔恨与愧疚让她看清了到底谁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甄嬛，她该死！ 这一刻，她放弃了随小主而去的念头，小主不能白死，总有一天，她会替小主报仇雪恨，让甄嬛付出应有的代价。 章弥跟在剪秋的身后沉默的走出了咸福宫，他的离开像是给沈眉庄判了死期。 后宫中人或唏嘘或鄙夷，冯若昭更是暗中窃喜，要不了多久这咸福宫就只有她一个主子了。 宜修翻着金刚经，神态肃穆，“沈贵人身子到底如何？” 章弥低眉顺眼，半点儿也不敢隐瞒，“沈贵人中了秘药，已经时日无多，死期约摸在年节前后。” “真是不中用了，既如此，今年的新春宴沈贵人便不必出席了，好好在宫里养病便是，以免让病气冲撞了皇上。” “敢问娘娘，皇上那边......” “据实而言便可，”宜修头也没抬。 听闻沈眉庄时日无多，胤禛惊讶不已。 “章弥，你胆敢欺君？那沈氏身子向来康健，怎会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胤禛是一点儿也不信。 能顶撞他的沈眉庄一看就是个命大的，岂会时日无多，莫非是遭了算计？ 章弥继而说出，沈眉庄是身中秘药，这更让胤禛惊讶了。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手段，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是宜修？还是年世兰？ 这二人成了他的怀疑对象，可仔细想想实在说不通呀，她们同沈眉庄无冤无仇的。 宜修不会把一个沈眉庄放在眼里，更别提年世兰了，她没这个脑子，向来是执火明杖，不会用这样的阴私手段。 胤禛想的都有些头疼了，摆摆手让章弥下去，就叫来夏刈。 他身边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所以哪怕夏刈办事不利，胤禛也只能先用着。 夏泠确实有能力，可他知道的太多了，一登基就被胤禛灭了口。 “甄嬛查的如何了？” 上司一上来就查验工作进度，夏刈顿时汗流浃背了。 “奴才已经派人去宁安县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话胤禛已经听了几遍了，他脸上染上薄怒，“很快很快！？到底多久才是很快，夏刈，朕已经宽限你许多时日了，你若再没有个结果，朕一定活剐了你！” 夏刈连连磕头，“皇上息怒，您再宽限奴才些时日，奴才一定把甄答应身后的人抓出来。” 他的态度到底让胤禛心里舒服了些，“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莫要让朕失望。” “奴才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这哪里是失望，他即将失去的分明是他的小命。 胤禛指节一下又一下的扣在龙椅扶手上。 “沈贵人沈氏身中秘药时日无多，此事实在蹊跷，你给给朕仔细查，到底是谁敢在朕的后宫下此毒手。” 若真是因为后宫争斗丧命，只怕沈家不会善罢甘休。 “是。” 胤禛想了想，又说道，“甄嬛那边这别松懈了，想来不久她背后的人就会跟她联系。” 没了沈眉庄，甄嬛就更加没有依靠了，她背后那人定会伺机与她见面。 到那时，他就能顺藤摸瓜彻底铲除甄嬛和她背后的人。 甄嬛确实觉察到了危机，一天三次的往存菊堂跑。 为了心中的计划，偏偏采月还不能赶她走，只能看她表演姐妹情深。 “眉姐姐，你当真要丢下嬛儿一个人吗？” 沈眉庄却紧闭双眼，无法给予她回应。 握着沈眉庄冰冷一片的手，甄嬛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怎么会？沈眉庄怎么会死？她怎么能死！到底是谁下此狠手！？ 后宫争斗远比她想的更凶险，沈眉庄竟就要丢了性命。 她的父亲沈自山可是三品大员，竟也无法逃脱，何况是她呢？ 说不准什么时候她就跟沈眉庄一样，无知无觉的死在睡梦里。 那个时候，还有谁会记得她呢？ 家中唯有她一个女儿，若她不争气，又如何替父亲母亲报仇？ 她必须寻一条生路，可生路到底在哪里？ 但存菊堂断然没有她的生路。 采星打断了她的思绪，下达了逐客令。 “甄答应，您还是明日再来吧，我家小主还要养病。” “那我改日再来看眉姐姐。” 甄嬛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存菊堂虽没有她的生路，可刷一刷姐妹情深的名声也是好的，物尽其用不是。 看着毫无知觉的沈眉庄，采月长长的叹息一声。 “唉，小主，您怎么就看不明白呢？甄嬛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您，哪怕小主时日无多，她也只是惺惺作态，担心没了小主帮扶无法在宫中生存。” 采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这些日子她经受了太多的折磨。 “是奴婢没用，没能让小主早日回心转意，以至于老爷夫人放弃小主。” “这样也好，待奴婢替小主报了仇定会即刻去寻小主，小主，你且等一等奴婢。” 她没有看见沈眉庄的眼皮动了动，却始终没有睁开，唯有眼角落下一行泪来，沁入发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说出父母门楣无一不是牵挂拖累的沈眉庄这一世终究被家族放弃。 这样的苦果是她亲手酿成的，自然也要用性命去偿还。 甄嬛传宜修87 新春家宴，觥筹交错。 胤禛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喜色。 这一年可谓是凶险万分，前朝后宫都不算安宁。 若不是此刻的繁华景象，胤禛都要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每日如履薄冰的四阿哥。 可如今的情形同当年又有何分别呢？ 虎视眈眈的兄弟们，年轻力强的儿子。 身上的明黄色常服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讽刺他。 他这个皇帝着实有些可笑。 “皇上？” 苏培盛轻轻唤了他一声。 “何事？” 胤禛这才回神。 苏培盛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死了？真是晦气。” 胤禛眉心一蹙，猛的放下酒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停顿片刻，还是说道，“追封为惠嫔，葬入妃陵，葬礼一切从简。” 若不是给沈家颜面，胤禛根本不想追封沈眉庄。 苏培盛应了声是，就退回了原位。 沈眉庄病逝的消息悄然在席间扩散，宜修眉目舒展，看了宴席末尾的甄嬛一眼。 甄嬛的爪牙她已经剪除得差不多了，甄嬛想翻身已经没可能了。 除非...... 一股寒意从甄嬛骨子里钻了出来，她仿佛又看见了气若游丝的沈眉庄，还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哐当一声，她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打湿了衣摆。 她没想到沈眉庄会死的这样快。 对于自己命运的迷茫再次翻涌，举目四望，何等富贵热闹，却都与她无关。 让她只想逃离。 离开这里。 她这样告诉自己。 甄嬛离席不久，宗室那边的席位也消失了一人。 正是允礼。 宜修凤眸微微闪烁，像是明白了什么。 好戏又要上演了。 倚梅园，寒风凛冽，甄嬛努力裹紧身上的披风，这件披风还是沈眉庄送给她的。 冰雪气息中有梅花的馨香，让甄嬛那颗迷茫的心得到片刻的宁静。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平静的时刻了。 心中仿佛有某种声音迫使她想要倾诉。 甄嬛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自入宫中，风霜交加，故人凋零，天地在上，信女一愿父母安康顺遂，二愿在宫中平安一生，了此残生，三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若想平安一生，唯有登到最高，这才能护住父母。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是她的筹码。 与柔妃相似的容貌却比她很有才情是她的依仗。 哪怕今夕受挫，她也绝不会放弃，唯有她才能替家人报仇，若不是当年的舒贵妃和十七阿哥，他们怎会家道中落，母亲也不会因为生活困苦小产，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 这一切都是因为舒贵妃和十七阿哥。 她再睁开眼睛，是比明月更加耀眼的光芒。 甄嬛突然听见咯吱一声，她猛然转头，“谁在那里？” 梅影间，一长身玉立的男子走了出来。 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可眉宇间却有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平添几分魅力，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这人正是悄然离席来寻甄嬛的允礼。 “你是？”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甄嬛眼中有警惕。 今日出席宫宴的都非富即贵，甄嬛也担心冲撞了贵人。 看这男子的气质与长相想来也不是普通人。 允礼微微拱手，笑容和煦，“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姑娘好心智，是在下的不是，惊扰了姑娘许愿。” 甄嬛眼眸微眯，这人明显不怀好意，她的穿着虽朴素，却很明显就是妃嫔的装扮，他却脱口而出一声姑娘，这人分明是别有用心。 甄嬛悄悄向后移动，眼神低垂，回答道，“我不是什么姑娘，我是皇上的甄答应，贵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孤男寡女的免得被人瞧见。” “原来是甄答应，在下是先帝的十七贝子，也算不得什么贵人，你与我在此相遇也算是有缘。” 正准备告退的甄嬛猛然抬头，“你说你是谁？” 允礼以为她没听清，又重新介绍了自己，“我是先帝的十七阿哥，只是后来因故被出继了，得皇兄看重得了个贝子的头衔。” “原来是十七爷，”甄嬛总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找到了，她终于找到了。 她不幸命运的元凶。 舒贵妃已经不知生死，可允礼就站在她面前。 甄嬛扬起笑容，“听闻十七爷最是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的夸奖让允礼喜上眉梢，这女人果然好接近，只是表露身份竟然就得了个笑脸。 允礼故作风流，“此等虚名实在不值一提，说来也是惭愧，本贝子未有什么建树，闲暇时能品茗吹箫寄情山水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甄嬛却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他们甄家被他爱新觉罗允礼连累至此，他却能富贵一生。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当年摆夷族贼心不死，舒贵妃妄图谋夺江山被贬为庶人，可允礼却因为是皇家血脉活了下来，虽为宗室子弟如今却入了皇上的眼。 他的命凭什么这么好！ 旧情人再重逢却心思各异。 也许从一开始，允礼接近甄嬛就别有用心。 不然如何理解允礼和舒太妃的许多行为。 只是阴差阳错，允礼棋差一着，哪怕付出性命和几分真心也没能让他的血脉登上皇位。 他操控人心，得了许多女人的爱慕，却终究不明白女人。 甄嬛强行压下怒火，替他找补，“十七爷能有如此胸襟世所罕有，身在皇家是福非祸。” 允礼眉眼低垂，有一瞬的晦暗，仔细看去又仿佛是错觉，“甄答应此言在下铭记于心，愿如甄答应所愿那样，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允礼是带着笑离开的。 这次接触在他看来十分满意。 从小到大，甄嬛都是在他的掌控下长大的。 也会成为他复仇的最好的工具。 当胤禛得知二人会面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除夕按照规矩他是要在坤宁宫过夜的，所以夏刈汇报的时间晚了些。 “你说与她见面的是谁？老十七？？” 胤禛声音里都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回皇上，正是十七贝子。” 夏刈也感觉事情大条了。 当年摆夷族之乱杀得人头滚滚，不少官员都被牵连，要说如今为数不多的摆夷族血脉就数十七贝子允礼了。 甄嬛传宜修88 如果十七贝子真的跟甄嬛有什么关系，他不敢想皇上会有多愤怒。 胤禛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染上某种颜色。 老十七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想勾引自己的小嫂子，还是...... 那个最坏的打算胤禛根本不敢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来，摆夷族是贼心不死。 他好不容易挑了个自己最放心的不算弟弟的弟弟出来，想着树立自己友爱兄弟的名声，没想到竟然是引狼入室。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胤禛愤怒到了极点，竟突兀的笑了一声。 “好一个风流倜傥，好一个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甄嬛啊甄嬛，你果然跟柔则那个贱人一样不安分。” 记忆开始翻涌，甚至更为久远的记忆也开始复苏。 那是一个雨夜，六岁的他躲在柜子里，看见额娘跟隆科多抱在一起。 胤禛一把扫落御案的东西，毛笔奏折茶盏哗啦啦摔了一地。 “该死！你们都该死！朕可是天子啊！” 他的额头因为愤怒青筋直跳，看着很是吓人。 他猛的看向夏刈，如同野兽瞄准猎物，夏刈不由呼吸一滞。 “夏刈，给朕查！给朕仔细得查！” 他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这几个字。 “是。” 夏刈不敢多言，走出养心殿才长舒了一口气。 皇上的脾气是越发差了，可任谁被戴绿帽子会高兴的。 这一天到晚都没个消停的。 不过，他家主子也是够倒霉的。 这样的皇室丑闻不管真假都有损皇上的颜面，没有哪个男人是愿意戴绿帽子的，哪怕这个女人是他厌恶的。 并不知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中的甄嬛，正站在存菊堂前看着沈眉庄的棺椁。 葬礼一切从简不是一句空话，只一口薄棺，就成了沈眉庄最后的归宿。 采星采月泣不成声，看着故作伤心的甄嬛更是恨得牙痒痒。 偏偏明面上她们还得感激甄嬛有情有义，多么讽刺。 “甄小主，您节哀。” 采月递过去一块儿手帕。 这像是一个开始。 甄嬛接过，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眉姐姐就这么离我而去，我又如何不伤心？” 她一脸悲痛，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眉姐姐身陨之时我甚至不在她身侧，她该有多痛苦多害怕。” 采月暗自摇摇头，不，沈眉庄走的并不痛苦，在睡梦中没有痛苦的死去是沈家最后的一丝仁慈。 “眉姐姐最后可有什么交代？” 这才是甄嬛的目的。 以沈眉庄待她的情意，说不准会让沈家照顾她，若能得沈家做她的靠山，也算是不枉费这些日子她在沈眉庄身上花的心思。 果然，采月唇边泛起冷笑又很快收敛，“小主临终前担心甄小主身边无人相助，让奴婢到甄小主身边伺候。” 甄嬛顿时转忧为喜，她身边确实没有人手。 采月是沈眉庄的左膀右臂，又得沈家精心培养，定能助她良多。 而且采月不仅代表了沈眉庄，更能代表沈家。 莫不是沈家见沈眉庄香消玉殒，打算在她身上下注？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让她又哭又笑，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干脆匍匐在棺材上痛哭，“眉姐姐，你这样放心不下嬛儿，又怎能丢下嬛儿一个人呢？” 她说这话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沈眉庄从棺材里跳出来带她一块儿下地狱。 差点儿采月就忍不住上前把甄嬛撕扯下来，还是采星拉住了她，因为苏培盛来了。 他带着皇上的旨意。 苏培盛多看了甄嬛一眼，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展开圣旨。 “皇上有旨，惜贵人沈氏，敬慎持躬，侍奉宫闱，然红颜薄命，香消玉殒，今追封为惠嫔。” 苏培盛宣读完追封沈眉庄的圣旨却还没完，又继续道： “答应甄氏，重情重义，为惠嫔挚友，特晋为常在，钦此。” 什么？ 甄嬛别提有多意外了，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她以为这番情真意切只会得到沈家的投注，没想到皇上会因此升了她的位分。 虽只是常在，可也是胜利的曙光。 她再使把劲，相信很快就能侍寝了。 甄嬛到现在还是个黄花闺女呢，进宫的这批秀女就她还没有被皇上宠幸。 “嫔妾谢皇上隆恩。” 甄嬛叩首谢恩。 她身后的采星采月更是恨不得啖其血肉了。 甄嬛分明就是踩在沈眉庄的尸骨上晋升的，这样恶毒的女人，皇上真是瞎了眼了，她到底有什么值得看重的。 胤禛看重甄嬛什么？当然是想把她当成诱捕允礼的诱饵。 所以甄嬛必须得宠。 只有这块儿诱饵足够诱人，允礼才会上钩。 “甄常在，皇上还吩咐了，今夜召您侍寝。” 苏培盛露出一个官方假笑。 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对这位的态度这样奇怪，但他就是个传话的。 一个接一个的惊喜让甄嬛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她理了理衣襟，见有些凌乱，立马说道，“多谢苏公公，嫔妾这就回去准备。” 甄嬛转身就走，完全忘了如今还没出沈眉庄的头七。 苏培盛冲着采星采月点点头，也离开了。 存菊堂又只剩采星采月二人，对着沈眉庄的牌位，她们才敢显露出所有的情绪。 “采月，你当真要去那个毒妇身边吗？” 采星眼眶红的吓人，她身侧的采月也一样。 听见她不知多少次的疑问，采月又一次重重点头，“我是逃难来流民，已经没有亲人了，小姐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为了小姐，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我也要甄嬛付出代价。” “可你不一样，采星，你是沈家的家生子，还有父母兄弟，你回沈家也好，甄嬛当真以为沈家是好惹的？” 采月重重握住了她的手，力气很大，“采星，你要替我亲眼看着甄家如何付出代价，不然我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 “采月，你说什么傻话，就算要报仇你又何必付出性命，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她们都知道那很渺茫。 甄嬛传宜修89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被裹成春卷送进养心殿后殿的甄嬛心情已经不同以往。 那时的羞愤欲死已经被望眼欲穿取代，她已经认识到皇上的宠爱有多重要。 她不想跟沈眉庄一样，就算是死也不能在这紫禁城激起半点儿水花。 被宫人侍奉着换上寝衣的胤禛却半点儿没有要移步的意思，他闭上眼，盘着翡翠手串。 直到脚步声靠近他才睁开眼。 苏培盛手里正捧着一个锦盒，“皇上，东西请来了。” 胤禛轻嗯一声，看了一眼，正是角先生。 “嗯，你去吧。” 香雾缭绕，甄嬛很快就昏昏欲睡，睡梦间她仿佛看见了什么人靠近。 “皇上，是你吗？” 她齿间泄出几声呓语，却没得到回应。 若是她还清醒，定能认出在她身上掐出一片青青紫紫的人是谁。 当忙活完，看着甄嬛身下的白布，苏培盛才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摸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也是一把老骨头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干这样的事。 他也不知道说皇上什么好了，这样侍寝的甄嬛属独一份儿的。 看来皇上这是恨屋及乌了。 苏培盛作为最了解皇上的人，虽不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也清楚，有着这副长相的甄嬛绝不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从前的丁点儿水花从今天开始彻底没有了。 苏培盛出来向胤禛展示了那块白布，胤禛满意的点点头。 哪怕胤禛厌恶到不愿碰她，他也不能让允礼得了她的清白。 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等甄嬛再醒来，她已经回到了碎玉轩，身上传来的不适让她忍不住蹙眉，苏培盛到底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从前没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下手重了些，甄嬛能舒服就怪了。 甄嬛却忍不住俏脸微红，虽记不清楚了，可从她身上的痕迹就能看出，皇上昨夜很喜欢她。 “小主您起了吗？养心殿的苏公公来了。” 房门被叩响，是甄嬛熟悉的声音。 “本小主醒了，崔嬷嬷，你进来替我梳妆打扮。” 自觉已经侍寝，日后定会恩宠不断的甄嬛第一次这么心安理得的使唤崔嬷嬷，崔嬷嬷闻言也没说什么。 只要能从这人身上捞点儿好处就行。 瞧着苏公公身后那些小太监捧着的托盘，这赏赐还不少了呢。 “是，奴婢这就来。” 她声音里都透着谄媚。 这第二个冷宫竟然是也要出个宠妃了，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崔嬷嬷的伺候下，甄嬛很快梳妆完毕。 “让苏公公久等了。” 甄嬛笑靥如花。 苏培盛打了个千，“甄小主哪里的话，是奴才来早了，这不，皇上一大早就命奴才在库房挑了好些东西给小主送来，可见皇上心里有您。” 苏培盛这谎话是张嘴就来。 甄嬛听的那叫一个高兴，托盘上的红布被一一掀开，露出下面的锦缎金银首饰，那叫一个光彩夺目。 见她满意，苏培盛微微撇嘴。 说是好东西，也只是看着好看，是皇上私库里最寻常的物件。 也就甄常在这个眼皮子浅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若是他拿这些东西去糊弄华贵妃娘娘，只怕是要被打出来。 甄嬛将一个荷包塞到崔嬷嬷手里，示意她拿给苏培盛，苏培盛笑着接过摸了摸，只是些碎银子。 想来这甄常在也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只怕这些赏银都要让她肉痛些时候了。 看在这些银子的份儿上，苏培盛提醒了句公认的事儿，“小主莫要忘了初次侍寝要去坤宁宫跟皇后娘娘请安。” “多谢公公提醒。” 甄嬛自然知晓，目光落在那些赏赐上，她又扔给崔嬷嬷一支珠钗，崔嬷嬷才不情不愿的替她重新梳妆。 原本清丽脱俗的妆容在甄嬛的强烈要求下变得浓烈，仿佛也说明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比第一次见到皇后更加不平静。 “嫔妾常在甄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今天也不是请安的日子，所以是甄嬛一人对着宜修行三拜九叩大礼。 那时的宜修是什么心情呢？ 是得意吧。 看着与纯元相似的女子对着自己俯首称臣，想来是得意的。 不过现在的宜修眸中如古井无波，就好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无他，甄嬛今日的装扮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旗头上插了三支金簪，眼尾上挑，分明是后期甄嬛的妆容，明明是极其富贵的打扮，却因着身上素色的旗装显得格格不入。 没办法，这身衣裳还是甄嬛为数不多上的了档次的衣裳。 甄嬛出门前看着那些艳丽的料子不知有多不舍，若是她能早些拥有这些，又怎能在皇后面前如此窘迫。 看在她给自己带来乐子的份儿上，宜修还是很宽宏大量的让她起来，“起来吧，剪秋，看赏。” 一个并蒂莲的荷包，中规中矩的赏赐。 “这个荷包是本宫一早备下的，如今终于是交到甄常在手里了，实在是难得。” 宜修含枪带棒的，“甄常在可要尽心侍奉皇上，莫要再触怒皇上，也好早日诞育皇嗣有个依靠。” 屈辱的记忆又席卷而来，那一出完璧归赵甄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甄嬛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谢皇后娘娘教诲，嫔妾铭记于心。” “除此之外，甄常在今日的衣着与妆容瞧着倒是有些特别，想来是因为甄常在身边没有贴心的宫女。” 宜修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在甄嬛脸上移动，那样睿智的目光让甄嬛不由心虚，仿佛她想彰显自己得宠的心意在皇后面前完全被看穿了。 甄嬛的手无措的攥紧了那个荷包，看着自己的衣摆，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打扮有多滑稽。 宜修轻笑一声，落在甄嬛耳朵里便是明晃晃的嘲讽。 “剪秋，你吩咐内务府，送些可心的宫女过去供甄常在挑选。” 甄嬛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还得对皇后千恩万谢，不然就是以下犯上。 这个罪名沈眉庄已经体会过一次了，然后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甄嬛传宜修90 这只是甄嬛某一瞬间的猜测，却下意识被她抛在脑后，因为那太过可怕。 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招惹皇后，至少是等她羽翼丰满之时，不然就不是今天的难堪这么简单了。 甄嬛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碎玉轩的第一时间她就是卸下了自己滑稽的妆容。 她仿佛还能听见回来一路上那些宫人的窃窃私语，仿佛都在嘲笑她。 甄嬛猛得合上妆匣，看着铜镜里恢复正常的妆容一时心绪难平。 “甄小主，内务府的人送来了一批宫女供您挑选。” 这些宫女都是花一般的年纪，她们也是第一次见这位甄常在，虽都低垂着眉眼，却都用余光打量着她。 甄嬛视线在这些宫女身上扫过，她却看见了一人。 那小宫女气质娴雅，容貌清丽脱俗，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 最重要的是，甄嬛在她身上竟然看见了沈眉庄的影子。 一种情绪席卷而来，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高贵的眉姐姐沦为她身边做小伏低的宫女，这怎么想都心情舒畅。 鬼使神差间，甄嬛走到她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主，奴婢名唤采苹。” “抬起头来。” 江采苹顺从的抬起头，任由甄嬛打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内的心跳的有多快。 甄嬛满意勾唇，“往后你就到本小主身边侍奉吧。” 贝子府 允礼神情专注，正在细细端详着新得来的字画。 阿晋低声禀报。 “爷，人送进去了。” 允礼身子微微一顿，说道，“嗯，知道了。” “爷，那甄常在当真能助爷成事吗？” 不怪阿晋怀疑，实在是甄嬛进宫以后的表现实在不佳，阿晋担心自家爷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她有那张脸迟早能得宠，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他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不相信甄嬛能够抗拒他。 甄嬛自然不会抗拒他，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就允礼眼瞎又过分自信，还以为甄嬛是含羞带怯。 甄嬛的“恩宠”仿佛也正式开始了。 一连三日，甄嬛都被召至养心殿伴驾，流水一般的赏赐送入了碎玉轩。 柔则有片刻迷茫，触及甄嬛那张脸时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只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小主，皇上对你可真好。” 采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咋舌了。 甄嬛却不为所动。 万千恩宠，都是浮云。 只有甄嬛自己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忧虑。 自那日侍寝后甄嬛就再也没侍过寝，皇上也只是召她伴驾。 皇后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有个孩子在这深宫里才能有个依靠，甚至能有个好前程。 别看齐贵妃哪怕如今已经年老色衰，可因着生养的三阿哥，每月里皇上总有一天会去长春宫。 哪怕甄嬛自信自己不会有失宠的一天，可到底早日有个孩子托底是没错的。 “好了，都收进库房吧。” 甄嬛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些东西来的太快，甄嬛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奴婢给甄小主请安，甄小主安好。” 崔嬷嬷笑容谄媚，她身后跟着的一人正是采月。 “崔嬷嬷，你怎么来了？采月？” 采月背着个小包裹，这是来找她报到了。 “奴婢见过小主，奴婢遵照小姐遗命到小主身边伺候，往后定然尽心尽责侍奉小主。” 表忠心是基本流程了，甄嬛对她的到来倒是挺高兴的，还故作宽和的将她扶了起来，“有你在我身边伺候，我无忧矣。” 江采苹心里却升起一股危机感，多了这人，爷的计划会不会受影响？ 甄嬛转头看向她，“采苹，先带采月下去安置。” 采月到位，甄嬛安全感十足。 身边有这两个心思各异的侍女，甄嬛的路又能走到多远还是个未知数。 她得宠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年世兰的针对。 谁让年世兰最在乎的就是皇上的安全呢。 初一十五是请安的日子。 今天年世兰是早早的到了，就等着甄嬛呢。 甄嬛刚踏入殿中，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哟，甄常在来了，你一个小小的常在，真是好大的威风，莫不是恃宠而骄？竟然想我们和皇后娘娘都等着你一人不成？” 年世兰是横竖看她都不顺眼。 出身卑贱，又忘恩负义，天天就知道勾着皇上不放。 近些日子皇上去她那里都少了，就连蟹粉酥年世兰都吃着不香了，这都是拜甄嬛所赐。 甄嬛早就做好了被她针对的打算，所以反应很快。 “贵妃娘娘何出此言？眼下还不到请安的时辰，再说了，嫔妾向来遵守本分，怎敢恃宠而骄？” 年世兰笑的花枝乱颤，好一个活色生香。 “不敢？本宫瞧你敢得很！” 年世兰步步紧逼，“沈眉庄尸骨未寒，你却拿她在皇上面前做戏，踩着好姐妹是股上位的滋味如何呢？嗯？” 甄嬛脸涨得通红，竟有些摇摇欲坠。 “贵妃娘娘慎言，死者为大，”唇瓣几乎被她咬出血来，“眉姐姐香消玉殒嫔妾也十分痛心，还望贵妃娘娘莫要再拿眉姐姐说事。” 这般反应不明真相的人瞧着恐怕还真以为甄嬛有多姐妹情深了。 年世兰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装模作样，你真当本宫眼瞎吗？” “苏培盛宣皇上晋你位分的圣旨时，你脸上的笑是藏也藏不住呀。” “不说旁的人，敬贵人，你与那沈眉庄同住咸福宫，想来也是瞧见了的吧。” 被突然点名，冯若昭一时有些坐立难安，这一个新欢一个旧爱，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只好做鹌鹑状。 “回贵妃娘娘，嫔妾一向不喜外出，那日嫔妾也只是上了柱香就回了自己宫里，后来发生了什么属实不知。” 她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躲在宫里数砖，就算她知道什么，也只能说不知道了。 年世兰低低的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贵妃娘娘何必问敬贵人呢？嫔妾瞧着甄常在身边的宫女有些眼熟，好像是从前在惠嫔身边伺候的。” 曹琴默看似是在替冯若昭解围，实则是暗示年世兰该从何处进攻。 甄嬛传宜修91 “哦，是吗？”年世兰拉长音调，在空中虚点，“你叫什么？” “奴婢采月见过各位娘娘。” 采月不敢迟疑，立刻跪地行礼。 “奴婢从前确实是在惠嫔娘娘身边伺候的，如今是遵惠嫔娘娘遗命，才到了小主身边。” 年世兰像是抓住了甄嬛的把柄，得意一笑，“惠嫔倒是有情有义，怎料有人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呀！” 甄嬛清楚，这顶帽子要是给她戴实了，今后她在这宫里怕是寸步难行了。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我家小主与惠嫔娘娘相交莫逆，小主能够安好想来惠嫔娘娘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出人意料的是，采月竟帮着甄嬛说话。 甄嬛都有些意外。 她还没有完全放心采月，却没想到采月竟对她如此忠心，哪怕面对年世兰，也愿意替她解释。 这样的忠仆竟到了她的身边。 年世兰恨恨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你倒是跟你家主子一样，伶牙俐嘴。” 撂下这句话，年世兰不情不愿的挪开视线。 毕竟她已经听见了内殿的动静，皇后那个老妇就要出来了，若是让她瞧见她堂堂一个贵妃，竟然针对一个小小的常在，指不定又在心里怎么笑她呢。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让诸位妹妹久等了，本宫来迟了。” 宜修略抬抬手，就在凤椅上坐下。 “年妹妹今日怎的来的这样早？” 宜修故作惊讶。 毕竟平时年世兰都是踩点来的。 “莫不是是想跟甄常在亲近亲近？这样也好，都是自家姐妹，亲厚些皇上也会欣慰的。” 这番话就是戳年世兰心窝子。 她最恨的就是跟她争皇上的女人。 这会儿对甄嬛的愤怒值已经到达了巅峰。 年世兰牵起一个危险的笑容，“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记住了，臣妾一定会和甄常在在好好相处的。” 她特意加重了好好相处四个字，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威胁。 甄嬛心尖微颤，但又觉得总不过是些争宠的手段，年世兰总不至于明目张胆的要了她的性命，这可是紫禁城，不是她年家。 见年世兰表了态，成功激化矛盾，宜修又看向甄嬛。 “甄常在今日的打扮倒是清丽，与你的气质相得益彰，这身边有个可心的宫女儿就是不一样。” 甄嬛面色一僵，像是像是前几日自己狼狈的模样，但又很快恢复自然，“嫔妾还要多谢皇后娘娘，不然嫔妾身边就只有采月伺候。” 一个采月，一个采苹。 都是忠心的，只是忠心的人不是甄嬛而已。 果子狸真以为自己这么神通广大，能这么快就把人送到甄嬛身边，还不是她推了一把。 谁让她也很期待这一世的旧情人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采月就更不用说了，一心想着替沈眉庄复仇，现在看着没什么危害，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咬上甄嬛一口。 到时候甄嬛就是哭也来不及了。 年世兰怒气冲冲的回了翊坤宫。 “周宁海，给本宫杀了她！本宫绝不允许她活在这个世上。” 年世兰这是除了齐月宾外第一次这么想除掉一个人。 仿佛她们天生就是敌人一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周宁海自然是年世兰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眼中透着凶狠，“娘娘放心，娘娘不喜欢的人奴才都会替娘娘除掉。” 他从前是年羹尧身边的亲兵，手上是沾过人命的。 周宁海伺机而动，甄嬛却浑然不觉。 又一日红袖添香后，胤禛状似无意的说道，“听说，你与华贵妃有些龃龉？” 甄嬛心头一惊，莫不是年世兰在皇上面前说她的坏话了。 “贵妃娘娘凤仪万千侍奉皇上多年，嫔妾敬重还来不及呢，怎会有什么龃龉？” 胤禛却没信这话，这不是他想听的。 “是吗？贵妃是娇纵着长大的，有些小性子也正常，你们都是朕的爱妃，要好好相处才是。” 胤禛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叠在一起。 也许甄嬛还可以有第二个作用，承担曾经他想给沈眉庄的那部分宫权。 毕竟明面上得到宫权更能说明甄嬛得宠不是。 他就不信这样老十七还不行动。 “嫔妾明白，贵妃娘娘也是太在乎皇上而已。” 甄嬛暗戳戳的上眼药。 什么太在乎，分明就是没有容人之量。 一个贵妃而已，哪怕是皇后，也没有资格左右皇上的喜好。 “你这般识大体，很好，朕都不知道如何疼你。” 胤禛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却又很快松开。 “从前惠嫔在时，朕想过将一部分宫权托付给她，奈何斯人已逝，你既与她交好，想来也懂得管家理事，爱妃可愿当此重任呐？” 这样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下来，甄嬛都有些眼冒金星。 她刻意忽略了是因为沈眉庄的缘故。 皇上这是信任她。 甄嬛一脸的诚惶诚恐，连忙跪下，“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何德何能能得皇上如此看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嫔妾实在惶恐。” 胤禛却没去扶。 这是想要升位分？还真是一个贪心的女人。 可贪心也没什么不好，只有够贪心才能成为他的棋子。 胤禛嘴唇轻抿，“朕金口玉言，怎能收回呢？你若是觉得自己位卑言轻，那朕就晋你为贵人。” “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莞贵人，菀菀可还满意？” 甄嬛猛的抬起头，猝不及防的撞进胤禛的视线。 “皇上？” 那一瞬的目光竟没有半分温度。 甄嬛害怕皇上误会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虽然她进宫就是奔着荣华富贵来的，可真实的自己当然不能表露出来。 “嫔妾并不是这个意思，能得皇上看重嫔妾三生有幸，哪里还奢求高位。” 这种话胤禛没听过百遍也是十遍了，不过是惺惺作态而已。 “好了，朕意已决，你若是担心自己掌管不好宫务，朕就派养心殿的嬷嬷协助你，你放心便是。” 有人看着甄嬛，胤禛才能放心。 他是真的担心甄嬛这样粗鄙的女人会中饱私囊，那可都是他的钱。 甄嬛传宜修92 新出炉的莞贵人让后宫都炸了锅，从当天各宫送出的碎瓷器可以看出，要属年世兰的反应最大。 “该死！她该死！” “皇上到底是为什么被她蒙了心智，竟喜欢上那样的女人？” “好一个莞贵人，简直就是红颜祸水，皇上竟然叫她协理六宫，可曾还记得本宫？” 不安分，忘恩负义，爱慕虚荣，小人行径。 甄嬛身上的标签多的贴不下，可偏偏皇上竟对她青睐有加。 年世兰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后宫这么多女人，皇上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她？ 从前得宠过一阵的安陵容年世兰这会儿都有些看顺眼了，起码安陵容身上还是有些好的闪光点，可甄嬛有什么？ “娘娘息怒，”颂芝又是担心年世兰气坏了身子，又是替自家娘娘不平。 “周宁海，本宫要你尽快动手。” “我不想甄嬛再多活一天。” 年世兰眼中是沸腾的杀意。 宠爱也就罢了，可协理六宫之权只有她一人有。 连李静言那个蠢货都没有，甄嬛她凭什么？所以她必须死。 “奴才明白，奴才定然会让莞贵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会让她再碍娘娘的眼。” 碎玉轩后殿。 甄嬛正听着采月采苹的恭贺。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您如今是莞贵人了。” “是呀，小主在新人里，您可是晋位最快的，日后再有个一儿半女，一宫主位也未尝不可。”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们也明白了甄嬛是怎样的人，看似清高谦逊，实则自私虚伪贪慕虚荣，最喜欢的听的就是恭维，没看她嘴角都压不下了吗？ “今日本贵人有了造化理应同喜，然过犹不及，也别让人说咱们骄傲自大。” 嘴上谦逊，可甄嬛眉眼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得意。 事情终于回到了正轨，她甄嬛就该是宠冠六宫的存在，谁也无法阻拦她前进。 任凭皇上如何宠爱，送来多少珍宝，也改变不了，她还栖息在这方狭小破败的宫殿。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期待着尽早有孕，好早日脱离这个鬼地方。 嫔妃嫔妃，成为一宫主位才是这宫里真正的主子。 采月也看见了甄嬛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又很快收敛。 爬的越高，跌的越狠。他就等着甄嬛倒大霉的那一天。 这一天并不远。 年世兰一行人针对甄嬛的行动开始了，请安时打着好心教导甄嬛如何处理宫务的名义，年世兰不由分说的命令甄嬛每日要去翊坤宫两个时辰好好学习宫务。 这明摆着是想折磨人，甄嬛怎么可能答应。 借口皇上派了养心殿的嬷嬷协助她不必年世兰操心，让年世兰在众人面前好一番没脸。 可这并没有改变他们的计划，反而让甄嬛距离危险更近一步。 紫禁城三月的池水冰冷刺骨，是能够要人命的。 没了沈眉庄，千鲤池落水的主角就成了甄嬛。 就连宜修也想不明白，明知年世兰对她恶意满满甄嬛你又是怎么坦然赴约的。 想来心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的甄嬛那一刻是终于后悔的。 若不是刚好附近有个叫小允子的小太监路过，只怕甄嬛必死无疑。 你说采月去哪了？被调虎离山了呗。 而且采月还是心知肚明的被调虎离山。 等她回来看见在水里扑腾的甄嬛时，尖叫声慢了好几拍。 因为她在犹豫，若是让甄嬛死在这儿，小姐在九泉之下也能有个伴不是？ 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甄嬛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她要的是甄嬛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每一天都像是活在炼狱之中。 不过让她多在水里扑腾会儿也未尝不可。 池水寒凉，甄嬛定然受不住有损身子，只要甄嬛无法怀孕，她就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 采月就是这样隐晦的期待着，面上却是着急得厉害。 东西六宫都热闹起来了，尤其是翊坤宫，乱糟糟的。 胤禛满脸不耐。 任谁被从睡梦中叫醒都会不高兴，听着这群人叽叽喳喳，胤禛的火气就更大了。 “华贵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来给朕一个交代？” 他十分怀疑是年世兰动的手，只是他竟敢在他的后宫杀人？！ 年世兰妆容完整，一看就有古怪，却还用眼神勾引着他。 什么时候他的后宫是年世兰说了算了。 当然不。 若是前世的年世兰了，她还能左右翊坤宫的守卫，可如今后宫是在宜修的掌控之中，不是她能钻空子的，周宁海行凶后没走多远就被按住了。 宜修闪亮登场。 “皇上息怒，莞贵人落水之时翊坤宫的守卫抓住了个鬼鬼祟祟的人，疑似是谋害莞贵人的凶手。” “这人正是翊坤宫的首领太监周宁海，臣妾已经将人提来了，可供皇上审问。” 年世兰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周宁海竟被抓住了，这可怎么是好？ 她不是提前支走了翊坤宫的守卫吗？周宁海怎么会暴露？ 仓惶间，她对上宜修看破一切的眼睛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那可是皇后，后宫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这回怕是她的行动都被皇后看在眼里。 如今被抓个现行，还不知道皇上会如何责罚她呢。 “周宁海？” 证据确凿，胤禛心里的火更是要往外冒了。 年世兰一向明火执仗，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这回甄嬛落水倒是她的风格。 可这样直接要人性命还是让胤禛心有余悸。 若有一天年世兰得知当年小产的真相，她会不会对他下手？ 毕竟他了解年世兰，到了那一刻，年世兰是真敢弑君。 “毒妇！你好大的胆子！” 对自身安危的担忧占据了一切，当着众人的面儿，年世兰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胤禛甩了年世兰一个巴掌。 年世兰也没有躲避，因为她也想不到皇上会对他动手。 “皇上，臣妾没有。” 年世兰怎么可能会承认。 伤心多过了对甄嬛的嫉恨，她眼中盈满了泪水，这样的脆弱却没有让胤禛回心转意。 甄嬛传宜修93 周宁海在事发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要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可胤禛根本没听他分辩。 有什么好分辩的，他虽然忌惮皇后，可这么多年皇后处事公正，并未让他失望，此事定然证据确凿。 “贵妃年氏，无才无德，残害妃嫔，今褫夺封号，贬为年嫔，禁足翊坤宫，无召不得出。” “周宁海，赐死。” 胤禛拂袖而去。 不顾年世兰声声哭求。 也没有过问一句甄嬛是死是活。 帝王向来无情，今日之事让胤禛觉察到生命受到威胁，只有养心殿才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胤禛不管，宜修却不能不问。 “莞贵人如何了？” “回皇后娘娘，莞贵人寒气入体，如今还在昏迷之中，微臣已经给她服下了汤药，待醒来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女主角的身体向来很抗造，落个水而已对甄嬛来说轻轻松松。 宜修微微颔首，又看向失魂落魄的年世兰，从华贵妃到年嫔，可谓是一落千丈。 “年氏，你当真以为你年家不可一世吗？不过是一区区汉军旗，也想在宫中搅风搅雨。” 她不明白年世兰和年羹尧是不是年家人唯二没有脑子的，还是一旦靠近女主就会有降智光环。 她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朵，“那些守卫可都是满洲上三旗出身，怎么可能受你驱使？” 汉军旗，满洲上三旗。 这些字仿佛给年世兰敲响了警钟。 这是第一次，她明白了自己与皇后身份的差距。 满汉之分，宛如一道天堑。 上一世，年世兰是凭借着年大将军的威风才能成事，也激起皇上的忌惮，可有直亲王在的年羹尧已经泯然众人。 只有年世兰还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中不可自拔。 她张嘴想说什么？宜修却已经转身离开。 “就是你救了莞贵人？” 因为宜修看见了个熟人。 “奴才小允子，不敢欺瞒皇后娘娘，正是奴才。” 果子狸在宫里的暗线是真不少呀。 先帝的子嗣里，也就胤礼改了允字，这小允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小允子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能一板砖撂倒夏刈，说是暗卫这不为过了，哪里还是普通太监。 说不准这小允子就是伺机而动，出手搭救甄嬛，好顺理成章的跟扯上关系。 等甄嬛醒后定会觉得小允子是个可用之才，到那时，除了采月，甄嬛身边可就都是允礼的人了。 真是好深的算计，所以甄嬛爱上允礼混淆皇室血脉也是必然。 “好了，瞧着是个机灵的，待莞贵人醒来定然少不了你的赏赐。” 宜修视线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今日这事儿算是有了个结果，甚至有人怀疑甄嬛是以身入局好把华贵妃拉下马。 这样的猜测这不无道理，只不过当事人还不知晓。 甄嬛昏睡了一天一夜才渐渐醒来，面上还有些后怕。 周宁海推的那一下终究是给甄嬛留下了心理阴影。 只怕以后见到水她是要绕道走了，嫂子脚白这个剧情怕是就要删减了。 甄嬛看着床帐怔怔出神。 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成为这紫禁城中的亡魂。 回过神来，仇恨染上了她的心。 这事儿定和年世兰脱不开干系。 “采月，是不是年世兰要害我！？” 她第一时间询问起采月，毕竟当时是采月同她去的翊坤宫。 “小主，是年嫔让颂芝支开了奴婢，又让周宁海暗害小主，好在翊坤宫的守卫及时发现，又有小允子相救，只怕小主是凶多吉少了。” 采月也有些心有余悸。 当时小允子就在不远处，若是她一念之差久久不呼救，只怕好不容易取得的甄嬛的信任也荡然无存了。 “年嫔？” 甄嬛有些疑惑，又有些意外。 “是年世兰？果然是她要害我。” 甄嬛恨恨道，“我遭了这样的大罪她竟只是贬为嫔位？真是便宜了她！” 甄嬛并不满足。 嫔位也只是距离她一步之遥而已，在她看来，年世兰应该付出的代价远不止如此。 “周宁海呢？” “皇上已经赐死他了。” 周宁海可是年世兰的左膀右臂，这回可是让年世兰伤筋动骨了。 毕竟年家已经远不比皇上还是王爷时显赫，费云烟和曹琴默也只是面上归附，心里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甄嬛询问道，“那就好，采月，你刚才说小允子？他是谁，是他救了我？” “没错，正是小允子，他只是寻常的洒扫太监，小主昏迷，奴婢做主将小允子留了下来等候小主安排。” 甄嬛点点头，这事儿采月办的周到。 “让他进来吧，到底他救了我也该有所赏赐才是。” “多谢小主赏赐，奴才多谢小主的大恩大德，有了这些银钱，奴才就能替哥哥看病了。” 小允子不提救命之恩，而是多谢甄嬛的恩德。 “哦？你还有个哥哥？” 甄嬛眸光微动，一个病重的哥哥也不失为可以拿捏的把柄。 而且这人也不挟恩图报，人品上是过得去的，是个可用之才。 “奴才不敢欺瞒小主，奴才确实有个相依为命的哥哥，已经病重多日了。” 甄嬛没有过多考虑就打算收下这人，“既如此，你就到本小主身边伺候吧，只要你忠心不二，日后定会有你的好处，你哥哥也能早日康复。” 多个人也是多个耳目。 年世兰正是势微的时候，她得抓住机会才是。 “多谢小主，奴才一定尽心伺候小主。” “小主，该喝药了。” 采苹掀开门帘进来。 “也好，小允子，给你哥哥看病要紧。” 甄嬛关怀起下人来还是很像模像样的。 “是，奴才告退。” 小允子握住那包银子退了下去，不经意间，像是跟采苹对视了一眼。 身边尽是忠仆，甄嬛信心满满，只等病情康复后就即刻投入争宠的队伍。 哪怕她落水昏迷的那段日子皇上一次也没来看过。 夜半碎玉轩，两道身影在一偏僻的角落碰头。 正是采苹和小允子。 “主子怎么这么快就让你到甄嬛身边了？可是主子出了什么意外？” 采苹担心自家爷的计划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甄嬛传宜修94 “采苹，我知道你从前是伺候主子的，可主子的心思我们做奴才的还是不要过多揣测的好，”小允子半含警告道。 采苹这才发觉自己失言，沉默一瞬，立马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助你尽快取得甄嬛信任。” “你明白就好，我们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等候主子召唤便是。” 小允子比她更为稳重，也更知晓主子想做什么。 采苹不过是个被主子用情意蒙骗的小姑娘而已。 哪里知道他们的崇高理想，为了爷，为了摆夷族，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采苹又提醒道，“那个采月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小心点她，我总觉得她到甄嬛身边有别的目的。” 小允子毕竟是初来乍到，还不了解甄嬛和她身边的人。 这就要靠采苹提醒了。 “我记下了。” 小允子点点头，安排好计划，“我会盯紧她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取代她成为甄嬛最信任的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让主子失望。” 他的话像是某种暗示，采苹的心一沉再沉。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会让爷失望的，他想做什么我都帮爷完成。” 这是绝对的承诺。 那年若不是爷，她早就饿死了，怎么还会有今天？ 采苹左右望了望，“好了，我们早些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哪怕这碎玉轩有什么人屈指可数，万事小心为好。 小允子点了点头。 月光映照之下，很快就没了二人的身影。 回到房间，见采月还在熟睡，采苹才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躺了回去，很快陷入沉默。 当房间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时，她不远处的采月突然睁开了双眼，目光明明灭灭，最终闭上。 有年世兰的前车之鉴在前，至少一时半刻无人敢跟甄嬛对上，她们都付不起这个代价。 甄嬛的气焰本该愈发嚣张才是，可皇上竟对她不冷不热起来，这让甄嬛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甄嬛不明白，宜修却知道胤禛这是在敲打她。 谁让甄嬛一举就扳倒了年世兰，虽然只是暂时的。 “采月采苹，你们说，皇上到底是因何缘故冷落我，莫非皇上是在怪我轻易就中了年世兰的算计？” 嫌弃她太过愚蠢？ 甄嬛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可能。 “小主，怎么会呢？想来皇上只是政务繁忙，小主又何必自乱阵脚？” 采苹抢着第一个开口，采月也没有同她的争的意思。 甄嬛却不满意这个回答，“可若只是政务繁忙，皇上为何独独不见我？” 她话里的不满任谁都听的出来。 可皇上也是她能埋怨的？采苹采月都不理解。 “皇上乃九五之尊，小主还得舍下身段主动邀宠，听闻皇上喜爱甜食，小主不如送些亲手做的点心送去。” 采苹替她想着办法，甄嬛绝不能失宠。 甄嬛点点头，她从一开始就能献舞邀宠足以说明她放得下身段，如今不过是有了些地位就端了起来。 这送些点心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记得眉姐姐最喜欢藕粉桂花糖糕，采月，你做一碗一同送去养心殿。” 甄嬛这是打算打感情牌。 她消费起沈眉庄来是越来越熟练了。 “是。” 采月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应下。 可胤禛会知道沈眉庄喜欢什么吗？ 显然是不知道的，他只当成寻常邀宠的手段。 谁让沈眉庄死的太早呢？胤禛对她的印象也只剩下愚蠢。 不过胤禛明白，甄嬛这是沉不住气了。 果然浅薄。 胤禛对甄嬛的印象早就低到了谷底，如今不过是一再加深印象而已。 他根本没碰甄嬛送来的点心，直接便宜了小厦子。 不过也说明，甄嬛背后的疑似是允礼的人急了。 可胤禛不着急。 “皇上，该翻牌子了。” “不必了，朕今晚去翊坤宫。” 阔别一月，胤禛重新踏入了这处宫殿。 年世兰对他的到来却是别样的心情。 “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臣妾还以为您再也不见臣妾了。” 年世兰眼中闪着盈盈泪光，扑倒在他怀里，胤禛也没有躲开。 不过他的身子还是有些踉跄，好险才接住了年世兰。 那次昏迷还是损了他的身子。 胤禛面色冷硬，一如寻常，却透着说不出的威严。 “你可知错了？” 年世兰脸上的高兴一收，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 “皇上～” 这句皇上一波三折，真是要让人骨头都酥了。 “嗯？” 胤禛暗含威胁。 年世兰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改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有多么言不由衷。 “看来你确实有了悔过之心，自明日起就解除禁足吧。” 胤禛却只当没看见。 “都是后宫妃嫔，莞贵人年纪还小，你身为姐姐，多担待些才是，莫要再有下次。” 他就是来拱火的。 最好多来几次，他也好试探试探甄嬛背后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一想起这事儿他就忍不住暗骂夏刈不中用，这点儿小事儿都查这么久。 “皇上？您是在替莞贵人警告臣妾？” 年世兰满眼错愕，心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描述，而是复杂，极其复杂。 “皇上可知禁足的这些日子齐月宾那个贱人都对臣妾说了什么？” 胤禛心下一惊。 “说了什么？” 胤禛的声音透不出情绪。 可他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早知道他就该让夏刈拔了她的舌头，才不会给齐月宾搬弄是非的本事。 不过谅她也不敢说出当年的真相，就算说了又何妨？ 尘归尘，土归土，乌雅氏已经死了。 当年的事也不过是乌雅氏对他的一场算计，就算年世兰知道了胤禛也大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搪塞过去，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说不准年世兰还会站在他这一边。 “那个贱人说，哪怕没有她也会有别人，因为有人不允许臣妾生下带有年家血脉的孩子。” “皇上，您告诉臣妾，这是真的吗？” 年世兰就这样望着他，那双眼试图看清什么。 从齐月宾话里年世兰知晓了许多信息，可虎毒不食子，年世兰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皇上最想要的就是跟她有一个孩子。 甄嬛传宜修95 殿内无声燃烧的欢宜香就是答案。 他怎么会亲手杀死自己孩子呢？ 他不过是袖手旁观罢了。 甚至用欢宜香明面偏宠，暗地防备的东西来降低年世兰的防备。 年世兰越是握着胤禛的宠爱不放，她就越不可能有孩子。 他本就是腹背受敌，如何能允许年家做大？ 胤禛的心是最冷的，“齐氏那个毒妇还想攀咬别人，真是毒蝎心肠。” “若真如她所言，当初齐家灭门之时她为何不说出真相，如今却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分明是见你被朕冷落好落井下石。” 年世兰冷静下来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将身体贴近他，“皇上说的是，都是臣妾的错，竟轻易信了那贱人，若不是皇上，只怕臣妾就要被那贱人诓骗了。” “好了，”胤禛轻拍着她，结束这个话题，“别提她了，让朕好好看看，这些日子你都瘦了。” 这样体贴的话让年世兰更是情意绵绵，“皇上~” “哈哈，”胤禛高兴的笑了两声，很是享受年世兰的亲近。 “你殿里的欢宜香还是那般好闻，朕让人又配置了几盒，明日就让人送来。” “臣妾多谢皇上。” 随着那几盒欢宜香一块儿送到翊坤宫的还有复位年世兰为华妃的旨意，不提后宫如何反应，甄嬛反正是气炸了。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胤禛晚上就去了翊坤宫。 她根本想不明白，明明她已经主动邀宠了，怎的就成全了年世兰。 以至于请安时再看见年世兰甄嬛都没什么好脸色。 “许久不见各位妹妹，妹妹们别来无恙呀。” 年世兰还是那个年世兰，依旧是一身花团锦簇耀眼夺目。 除了李静言，其余人都起身行礼。 “妹妹今日倒是来的挺早，”李静言稳稳坐在凤椅之下的第一把椅子。 如今她可是唯一的贵妃，谁让年世兰瞎折腾呢，又给自己倒腾回去了。 她只需要听皇后娘娘的话就行。 年世兰直接无视了李静言，瞄准着自己的猎物——甄嬛。 都是因为她自己才落得这个田地，若不是皇上心里有她，只怕她也会成为第二个柔妃。 “见到本宫，莞贵人怎么看着不怎么服气呀？” 年世兰找起茬来是不讲道理的，也是胤禛的那些话给了她底气。 她年世兰怎么能被一个逗趣儿的玩意儿压一头。 甄嬛捂住心口，“华妃娘娘说笑了，嫔妾一向谦恭有礼，怎会不尊华妃娘娘呢？不过是再见到娘娘就会想起当初差点儿丢了性命，一时心有余悸罢了。” 甄嬛不提还好，一提年世兰就想起替她顶罪的周宁海。 周宁海可是在王府时就跟着她的，这样忠心的奴才因为她殒命年世兰如何不痛心。 可她清楚一旦她露出脆弱的模样就会被甄嬛抓住机会。 年世兰眼含杀意，“你倒是命大，可有时候活了下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毕竟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嘛。” “听说你还在你母亲腹中时甄家就被流放了，进宫后你交好的沈眉庄也病逝了，这与你亲近的人似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谁知道会不会是下一个沈眉庄呢？” 年世兰就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倒要看看今后还有谁敢与甄嬛交好，若真有不怕死的年世兰也不介意一块儿送下去。 只听嘶啦一声，甄嬛手里的帕子竟是被她扯破了。 她眼里的怨毒一点儿也不比年世兰少。 “死者为大，华妃为何要拿眉姐姐说事？” 还有甄家。 她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只要牢牢抓住皇上的心，不愁没有处置允礼的一天。 “你一口一个眉姐姐，可有半点儿把她当成好姐妹？不都是相互利用，甄嬛，你不必如此假惺惺。”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皇上开始碎玉轩翊坤宫两头跑后愈演愈烈。不仅皇上累个够呛，苏培盛也不遑多让。 眼看着日子这样下去，只怕哪天醒来他的头就不在脖子上了。 可皇上想做什么又不是他可以指手画脚的。 年世兰的杀意也积攒到了顶。 “曹琴默，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替本宫除了甄嬛，否则，你曹家满门会如何本宫就说不准了。” 曹琴默这一世没有温宜这个软肋，如何还会帮着年世兰做这些会掉脑袋的买卖。 平日时哄着年世兰也不过是担心被年世兰针对，真遇到事儿她也只会选择明哲保身，这次也不例外。 “娘娘何必着急呢？这次的事只能说是甄嬛和娘娘都吃了亏，可娘娘也看出了皇上对您的真心，莞贵人也不过是一个逗趣儿的玩意儿，一个皇上弥补曾经缺憾的工具。” 年世兰也不傻，曹琴默说了等于没说，这事儿她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才觉得为难。 她已经出过一次手了，再出手只怕皇上会对她更加疏远。 可她真的不甘心。 “难道你要本宫眼睁睁的看着甄嬛作威作福吗？周宁海已经死了，本宫绝对不能再折损人手。” 曹琴默选择祸水东引，“要说莞贵人得宠谁心里最不好受，恐怕还是景阳宫那两位，谁让莞贵人有那张脸呢？” “她们又能有什么用？不过是两个病秧子，”年世兰却不赞同，甘氏苗氏虽是潜邸时的旧人，可一直深居简出，连请安都常常告假，少有与后宫中人接触。 “嫔妾消息虽不算灵通，可也知道当年苗常在那个孩子与柔妃脱不了干系，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可皇上顾念旧情放过了柔妃，如今的莞贵人不就是第二个柔妃，若有机会对莞贵人出手，她们真的会不心动吗？” 年世兰也失去了一个孩子，她就无法放过齐月宾，所以设身处地，他还真有可能迁怒甄嬛。 “你的脑子倒是好用，既然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去办的，本宫要尽快看到成果。” 曹琴默既然想出了这个主意，自然是衡量过风险的，只需要让一些小宫女小太监传些话就行，不必多费什么心思。 “是，嫔妾定然会为娘娘分忧。” 甄嬛传宜修96 景阳宫并没有太多变化，这里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里面的人都成了过去的故事。 “妹妹你说，我们还能看见柔则付出代价的那一天吗？” 苗氏已经有些不确定了。 甄嬛这一路的起起落落，她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甄嬛已经成长到能与年世兰分庭抗礼的地步，这实在让她们感到害怕。 害怕有一天甄嬛真的会取代柔则，成为皇上的心头好，也害怕皇上因为年轻的甄嬛而淡忘柔则曾经犯下的罪孽，轻易就原谅了柔则，那她的孩子不就白死了。 病中本就多思，苗氏鬓边已经生了白发，刺得甘氏心疼。 “当然会，”甘氏声音哽咽，眼神却坚定。 她怕苗氏还为这事儿烦忧，于是转移了话题，“姐姐，这些日子景阳宫附近多了些陌生人，想来是有人想利用我们姐妹对付甄嬛。” 这倒算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甘氏略有些疑惑，“哦，你说的是？” “应该是年世兰的人，她不能再对甄嬛下手，至少短时间内不能，所以想利用我们姐妹二人。” 甘氏看的分明。 “这个甄嬛可真是有本事，竟然引的年世兰拿我们做刀，不过她怕是打错了算盘。” 苗氏音调听不出情绪。 她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柔则。 至于年世兰，年世兰看不上她们，她们又何尝把年世兰放在眼里。 苗氏喉咙一阵痒意，不禁咳嗽两声，“妹妹，我们的人手决不能用在这个时候，年世兰的心思我们只当不知便是。” “恐怕没那么容易，”甘氏摇摇头，“年世兰心思没这么深，这主意恐怕是她身边的曹琴默出的，那个女人心机很深。” “那就留不得她了。” 苗氏难得露出狠厉的一面。 “姐姐？” 这样果决一时让甘氏都有些诧异。 苗氏笑笑，“妹妹难道忘了，我们从前也是将门儿女，连这点儿血性也没了不成？” “那曹琴默不过是年世兰的一条狗，区区一条狗也能出来乱咬人不成？”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被这样的人盯上指不定我们的计划会出什么岔子，而且我们也不必亲自出手，你忘了齐月宾？” 将门儿女。 默念着这几个字，甘氏有些恍然。 是呀，她们从前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如今却被人心鬼蜮吞噬的差不多了。 她并没有反对苗氏的提议，“姐姐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这招曹琴默能用，我们也能用。” 苗氏声音虚弱，眸光却亮的吓人。 “齐月宾怕是恨透了年世兰，曹琴默可是年世兰的人，若有机会，齐月宾怎么会放过曹琴默？” 她不会的。 齐月宾就是个疯子，疯子做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 甘氏补全了她的计划。 “不过我们还是要有些动作，这样才不会让年世兰起疑心，而且甄嬛的日子太顺畅也不好。” 甄嬛的日子不好过也是她们想看到的。 炎炎夏日总是惹得人心浮躁，甘苗二人出手也很是迅速，只一点甄嬛不敬主位柔妃娘娘的风言风语就让甄嬛每日气得跳脚。 那就是一个疯子，她凭什么尊敬？！ 到底是谁？是不是年世兰，一定是年世兰。 甄嬛断案向来只凭主观臆断的，在她看来，也只有年世兰会对付她 ，因此忽略了暗地里的敌人。 甘苗二人此举不仅让甄嬛的名声雪上加霜，更是加剧了甄嬛跟年世兰的矛盾，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次你做的不错，赏你了。” 翊坤宫的年世兰将一只金钗扔给曹琴默，如同打赏一个下人。 曹琴默躬身接住，生怕落在地上又引来年世兰的怒火。 “谢娘娘赏赐，能为娘娘分忧是嫔妾的本分。” 她本就是年家送到年世兰身边替她生子的，可她的肚子实在不中用，好几次都差点儿被年世兰打杀了，若没有利用价值，也许某天她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宫里的哪个角落。 她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年世兰轻哼一声，白眼一翻，那叫一个活色生香。 她向来看不起曹琴默这卑躬屈膝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奴才样儿。 “只要你好好替本宫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嫔妾谨遵娘娘吩咐。” 甄嬛倒霉年世兰心情还不错，心情一顺畅，她就又想起翊坤宫后殿角落里的那个贱人了。 “颂芝，将那个贱人提来，今日本宫心情好，既然赏了曹常在，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曹琴默心中一惊，总感觉年世兰是在警告她，可转念一想，年世兰没有这个脑子，心放了一半，可还有一半悬着。 齐月宾已经形同枯槁早生华发，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麻衣，隐隐有鲜血渗出来，是因为近来年世兰爱上了使鞭子。 啪的一声，年世兰一甩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贱人，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给本宫滚过来。” 齐月宾缓慢的蹲下身子，一步一步朝着年世兰爬过来。 不甘屈辱仇恨，这些词已经不足以形容齐月宾的情绪。 这样的场景曹琴默已经司空见惯了。 一口气甩了二十鞭子，年世兰才坐下喝口茶顺顺气。 “齐月宾，你这满口谎言的毒妇，真以为能欺骗本宫欺骗皇上？皇上最喜欢的就是本宫，你休想得逞。” 年世兰仰着下巴，很是得意。 在地上剧烈的喘着气的齐月宾却浑身一怔，竟是笑了起来。 蠢货！ 沙哑又难听的声音从齐月宾生锈的喉咙里挤出来，“年世兰，你真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蠢货，你真以为皇上爱你？可笑，当真可笑，他是这天底下最无情之人，你居然会爱这样的人。” 这话既是在说年世兰也是在说她自己。 她何尝不是被情爱迷了眼，皇上明知她身在地狱，却从未搭救过她，甚至多次警告她不要在年世兰面前胡言乱语。 可谁还能证明当年她是替皇上扫清障碍？没有人。 “放肆！”年世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所有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齐月宾，你找死！” 甄嬛传宜修97 曹琴默从年世兰跟齐月宾对话开始就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 齐月宾到底跟年世兰说了什么，听年世兰的意思还去向皇上求证过了。 齐月宾更是话里有话。 直觉告诉她齐月宾身上有秘密，还是天大的秘密，一旦戳破只怕翊坤宫都有倾覆的可能。 心下忐忑万分，竟是让椅子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年世兰顿时看了过来，那一眼让曹琴默遍体生寒。 “怎么，你也觉得本宫是蠢货不成？” 不由分说，年世兰就是一鞭子朝她面上甩来。 她尖叫一声，却硬生生克制住了躲开的冲动，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她越发清醒，迅速整理好措辞： “嫔妾不敢，嫔妾也是替娘娘不平，齐月宾罪无不赦，不感念娘娘饶了她的性命，竟还口出恶言，实在罪该万死。” 年世兰想来阴晴不定，听着她讨饶的话，只觉得她是在嘲讽自己失子。 “贱人！都是贱人！” 年世兰开始了无差别攻击，就连颂芝都差点儿没逃过，好不容易才抱住暴怒的年世兰，好说歹说才让她冷静下来。 而齐月宾已经进气多出气短了，曹琴默简直就是遭了无妄之灾，一身衣服被血污糊了一片，好不狼狈。 “滚！都给本宫滚！” 曹琴默如蒙大赦，还不忘拿走年世兰赏赐的金钗。 至于齐月宾，则是被扔回了那间狭小腐朽的房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醒了过来，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了。 她为什么还活着，她这样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只能一日日的忍受年世兰的折磨。 “年世兰，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皇上，皇上，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渐渐地，齐月宾也恨上了胤禛。 她怎么能不恨呢？ 看管她的宫女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听见她的咒骂声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可真是命大，居然还活着，”她说着将一个已经馊了的馒头扔在地上，“死了多干脆，还要劳烦我给你送饭，你哪里像个主子，在我们翊坤宫娘娘面前，就连我们这些奴才也不如。” 年世兰虽然打骂奴才，可银钱向来是给足的，所以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 “我可是皇上的答应，你岂敢折辱于我？” 她的眼神充满阴霾，像是恨不得吃了她。 那宫女也不吓大的，冷笑一声，“答应？皇上有问过你一句吗？竟还在我面前摆主子的架子？” “别说你是个答应，就算是常在，也只能在我们娘娘面前俯首称臣。” “既然还有力气跟我斗嘴，那这馒头你也不必吃了，好好饿你个几天长长教训。” 她上前两步，干脆利落的踩碎了那馒头，又啐了两口唾沫在齐月宾身上才扬长而去。 独留齐月宾眼神空洞的望着房顶的蜘蛛网，可仔细再看，会发现其狰狞恐怖。 她嘴里反复念着几个人的名字，最后重复着曹琴默的名字。 夜半三更，听不见一声虫鸣，就连月亮也隐去了踪迹。 翊坤宫偏殿的门悄然开启，一身影迅速钻进黑夜里。 那人气息不稳，行色匆匆，手里的字条被紧张的汗水打湿。 七拐八拐钻出好几处巷子，她才来到一四面都是假山中间是处池塘的地方。 然后便是等待。 曹琴默是有耐心的猎人。可把她当成猎物的人更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曹琴默本就强装的镇定渐渐被忐忑紧张恐惧取代。 暗处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冰冷又无情的看着她的猎物垂死挣扎。 齐月宾没让她等太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背后，吓得曹琴默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是何人，竟敢装神弄鬼？” 曹琴默拿出几分威严，可他颤抖的声音更像是装腔作势。 齐月宾冷笑连连，在这夜里格外恐怖。 “我是谁？你竟然问我是谁？曹琴默，你真是跟你的主子年世兰一样恶毒，一样的自私虚伪。” 听见她的声音，曹琴默沉默不知为何有了些底气。 “是你？齐月宾！夜半三更，你引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你不是很清楚吗？” 齐月宾仿佛能看清她眼底的恐惧，“若是年世兰知道你多次向皇后投诚背叛年世兰，年世兰还会留着你的性命吗？” 齐月宾正是借此要挟了曹琴默让她来此。 本质上来说，她和曹琴默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小人。 年世兰折磨了她多年，又何尝不是欺压了曹琴默多年，曹琴默心里焉能没有仇恨，所以自诩为聪明人的曹琴默向皇后投诚是必然。 可是皇后压根儿看不上曹琴默。 “你血口喷人！” 曹琴默怎会承认？ “齐月宾，你莫要拿莫须有的事儿来要挟我，我对娘娘忠心耿耿，岂是你能挑拨的？” “年世兰不过是一艘早晚会沉的船，以你曹琴默的聪明劲儿会想不到这一点？” “曹琴默，你休要再自欺欺人了。” 齐月宾如同这黑暗里的阴影缠绕住她，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 “齐月宾，你是想策反我同你一起背叛娘娘？我告诉你，你休想！” 曹琴默很是斩钉截铁，哪里还有一开始的慌乱。 她清楚的知道，年世兰跟齐月宾是不死不休。 若是年世兰知道她的背叛，她定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唯一的麻烦就是齐月宾会不会怀恨在心，在年世兰面前道出她暗中向皇后靠拢却无果的消息来。 只怕到时候她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谁让年世兰向来都是不讲道的。 “背叛？”齐月宾顿觉好笑，“你曹琴默是这样忠心的人吗？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 齐月宾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恐吓了。 “你别想哄骗我，娘娘如日中天，怎么可能会......” “欢宜香。” 齐月宾平静的吐出着几个字，不知有多么惊天动地。 “欢宜香里有麝香，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什么？” 曹琴默感觉自己像是幻听了。 甄嬛传宜修98 “你这么聪明会想不明白吗？”齐月宾反问道。 曹琴默顿时灵光一现。 她猛然看向齐月宾，“你是说？！” 她明白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既然欢宜香如此，那当年那个孩子呢？ 年世兰为什么说齐月宾骗了 她，恐怕事实并非如此，当年之事定有蹊跷。 是皇上！一定是皇上！ 是皇上忌惮年家，可为什么也不许她有孩子，就因为她跟随年世兰吗？ 冥冥之中，曹琴默总觉得自己是应该有一个女儿的，一个娇软可爱的女儿。 可是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场幻梦。 她抚摸着小腹。 这欢宜香年世兰闻了多久她就闻了多久，她这辈子都不能有孕了。 一行泪悄然滑落，是曹琴默所有的指望。 “怎么？你就这么伤心？皇上忌惮年家，又怎会允许你这个年世兰的狗腿子有皇嗣呢？谁让你生来卑贱！” 曹琴默捂住耳朵，崩溃落泪，“住口！齐月宾你住口！” 齐月宾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想听。 齐月宾却满意了。 “我有哪句话说的不对吗？我齐月宾就看着，你跟着年世兰一同腐朽死亡，曹琴默，你可莫要让我失望才是。” “我会同年世兰一起死？不！不会的！先死的一定是你！” “你以为你又干净到哪里去？你的双手也沾满了血腥，年世兰如何折磨你皇上何尝不看在眼里，可是皇上有看过你一眼吗？” 曹琴默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上前推了齐月宾一把。 “你不过是皇上的一颗弃棋，是皇上亲手将你送到年世兰手里的，你还以为自己是虎贲将军的女儿吗？你不过是年世兰脚下的贱婢，我可比你高贵多了。” “齐月宾，你真可悲。” 这句话刺痛了齐月宾，让她死寂的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枯瘦的双手紧紧钳制住曹琴默的脖子。 感受到胸腔的空气越发稀少，曹琴默拼命挣扎，指甲在齐月宾脸上划出一道道血腥，衬得齐月宾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养尊处优的曹琴默又哪里是齐月宾的对手，齐月宾可是年世兰亲手调教过的，身子骨可抗造了。 “你......放开我！” “齐月宾......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曹琴默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可齐月宾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 待这处只剩下齐月宾一人的呼吸时，齐月宾才如梦方醒，可她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很是兴奋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杀了曹琴默？哈哈哈，你这个贱人也有今天。” “曹琴默你该死！死得好！你罪该万死！” 这处是齐月宾精心挑选过的，少有人走动，哪怕是宫人也十天半个月才会来打理一次。 她看了看左右，费尽全身的力气才将曹琴默扔进池子，看着她的尸身彻底消失才转身离开。 能熬过这么多年年世兰的折磨，齐月宾的保命属性早就点满了，曹琴默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前世曹琴默害得方淳意溺水而亡，这一世倒是自己尝一尝这死法了，怎么不算有缘分呢？ 待宫人发现曹琴默的尸体时，她已经不知泡了多久了。 “娘娘，御花园的宫人来报，在假山池塘中发现了曹常在的尸体。” 宜修正用螺子黛细细描摹着眉形，动作优雅，气定神闲，哪怕听闻了曹琴默的死讯，她也没有半点儿惊讶。 “哦？可查明是何原由？” “是溺水而亡，不过曹常在的脖颈处有掐痕，像是被人抛尸在那处。” 宜修微微蹙眉，“此事当真？” “奴婢已经让慎刑司调查了，想来很快就能查清曹常在的死因。” “不急，”宜修抬手，剪秋立刻弯腰扶住她，“后宫姐妹向来和睦，怎会有人对曹常在痛下杀手呢？此事不妨交给华贵妃处置，到底曹常在是她的人。” 这后宫的水是越来越浑了，她这个后宫之主怎能不插一脚呢？ 剪秋扶着她在凤椅坐下，“娘娘英明，左右此事与我们坤宁宫无关，让华贵妃头疼去吧。” 宜修点点头，“还有，莞贵人那边你去安抚一二，华贵妃是无理搅三分，她同莞贵人势同水火，定会把这事儿算到她头上，让莞贵人小心才是。” “眼看着再有一旬就要出发去圆明园了还出了这样的事，只怕皇上也会不高兴了，说不准还会怪罪本宫。” 语气是担忧的语气，可她唇边的笑意却是不加掩饰。 剪秋蹲下，替她捏着腿，力度适中，让宜修舒服得闭上了眼。 “人有旦夕祸福，曹常在是个没福气的，又与娘娘有何干系？” “左右是皇上让华贵妃协理后宫，如今出了岔子也怪不到娘娘身上。” “好了，少说两句，”宜修将她拉起来，“死者为大，不必多言，禀告皇上和华贵妃一声就是，让内务府好生安葬吧。” 有宜修发话，众人这才得知曹琴默的死讯，可见宜修对后宫的掌控力。 听闻这个消息，后宫众人都挺意外的，尤其是年世兰。 这几日曹琴默未出现在她面前，年世兰也没多说什么，只骂了几句。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曹琴默为什么会死在那鬼地方。 让人审问她身边伺候的音袖却一无所获。 只知道曹琴默是自己离开翊坤宫的，甚至避开了音袖，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哪怕没有证据，年世兰还是第一个怀疑上了甄嬛，谁让甄嬛屡次跟她作对。 若说谁会对曹琴默下手，也就甄嬛的可能性最大，奈何没有证据，一时年世兰也奈何她不得。 没了曹琴默的年世兰，就像是拔了牙的老虎，也没什么厉害的了。 这可不就让甄嬛抓住机会了，她那张嘴年世兰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所以年世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甄嬛一跃成为莞嫔，还只能无能跳脚。 谁让这一世的年羹尧也只是武将中平平无奇的一员，胤禛也不知道忌惮他什么，这剧情影响当真恐怖。 甄嬛传宜修99 圆明园不愧为万园之园，哪怕宜修来过许多次也不厌其烦。 紫禁城看着华丽，其实也不过是华丽的囚笼，被关在那里的女子也唯有在圆明园才能得到片刻自由。 桃花坞风景如画，以满园春色出名，只可惜如今是炎炎夏日，是看不到那灼灼桃花了。 “绘春，拿那套暖玉棋子来，本宫也许久未下棋了。 “是。” 绘春听话的去箱笼中寻找了，剪秋也没闲着，指挥人调整桃花坞内的布置。 每挑出一处，圆明园的管事就流下一行冷汗。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待剪秋忙得差不多了，宜修与自己对弈也有了结果。 这回是黑子胜。 “剪秋？” 宜修闭上眼轻轻唤道。 “奴婢在。” 剪秋立刻闻声而来，轻轻按揉着她的穴位。 “本宫让你寻的那女子可找到了？” “奴婢已经寻到了，只是那叶澜依身边竟有人看守，不知是何人的安排。” 剪秋实在觉得费解。 那叶澜依确实有几分美貌，可这似乎还不够被人利用。 若有心人真有想法，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送到皇上面前，怎得还会拘在那百骏园。 宜修轻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当真以为皇上的弟弟们都是如十三爷那般，心思多着呢。” 如今直亲王和理亲王都按兵不动，等着胤禛犯错，可允礼却跳了出来，不就显得他格外突出了吗？ 只怕那两位也存了利用允礼的意思。 摆夷族这把刀什么时候用都十分合适，不是吗？ “娘娘说的是？可会影响我们王爷？” 剪秋一向以她家娘娘和王爷为重，若是有人敢对她的主子出手，剪秋不介意玉石俱焚。 “不必担忧，那叶澜依也不是个会任由人左右命运的人，想来不久那人就会出手了，好叫她看清楚那人的手段才是。” 允礼也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天底下有哪个朝代会用这样的夺位手段。 不过他的对手胤禛也不见得有多高明就是了。 “是娘娘仁慈，见不得有女人受人蒙骗。” “本宫可不怎么仁慈，那叶澜依精通骑射，与当年的华贵妃倒是有几分相似，想来皇上见了定会喜欢。” 这可是屠龙的一把好刀，宜修怎会浪费呢？ 再说了，甄嬛一派的能有几个好人。 怪就怪，她太蠢被人蒙骗，竟然相信男人的真心。 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百骏园。 叶澜依正咳嗽不止。 她也不知为何，平日里她的身子一向康健，这还是夏日，怎得就病倒了。 可这昏昏沉沉的，她一时也想不明白，想着她突然倒下，她照顾的小马驹无人照料，她撑着身子爬了起来，灌了个凉水才清醒少许，竟听见她房外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叶澜依也不是个听人嚼舌根子的，还想着等人走了再出去，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如何了？那叶澜依可倒下了。” 略沉稳的男声响起。 “你放心，主子吩咐做奴才的还能不尽心不成？那叶澜依的身子骨可真是不一般的康健，我下了三份才让她倒下，足足花了我三两银子呢。” 这故作心痛的声音有些耳熟。 “行了，你也别邀功了，坏了主子的事儿你可担待不起，百骏园管事那边你可得瞒好了，别让人察觉出端倪。” “知道了，叶澜依也就与我还算亲厚，怎会知道我在管事面前说她坏话呢。” 叶澜依心里咯噔一下，她如何还听不出来，这是她在百骏园唯一交好的人，阿绿。 可她来不及伤心，因为直觉告诉她另一个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立刻全神贯注，不错过一个字。 “叶澜依与年轻时的华贵妃娘娘有几分相似，皇上见了定会欣喜。” “在她见到皇上之前，定要让她对主子情根深种，如此主子的谋划才有可能成功。” “我们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绝对不容什么闪失。” 华贵妃？皇上？谋划？！ 什么谋划？！ 叶澜依顿时反应过来，她这是被人盯上了。 他们口中的主子到底是谁？ 一个巨大的疑影笼罩在她心头。 她从小在百骏园长大，与人交情甚少，比起人反倒是那些马儿更让她欢喜，她更是做好了在百骏园孤独终老的打算，可没想到竟在不知不觉间沦为了别人的棋子。 可凭什么？那些贵人凭什么这样轻贱于她！？ “明白，三日后我会引着叶澜依去见主子，主子的风采何人可以拒绝，有这救命之恩，叶澜依也就能为主子所用了。” 三日后。 叶澜依默默记下，打消了出去的念头，担心被发现偷听，悄悄的躺了回去。 果然没多久房门就打开了，阿绿走进来试了试她的体温。 “澜依，你好些了？” 平日里温柔的声音如今却像是恶魔的低语。 叶澜依眼皮微颤，却没有睁开眼睛。 阿绿却小声啜泣了起来，刚好是叶澜依能听见的程度。 “澜依，是我没用，我去求了管事，可管事却不愿让你去拿药，实在太过苛责，根本不把你的命放在眼里。” “不过，澜依你放心，你的小马驹有我照顾，待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阿绿替她掖了掖被角就离开了。 叶澜依立刻睁开了眼睛。 因为她知道，阿绿在说谎。 管事虽然严苛，可想来仔细他们的命，圆明园这地方，少了一个人，分担到他们身上的活就会重一分，所以这些年，百骏园并没有几个人是病死的。 更何况，贵人们如今正在圆明园，她是百骏园里最好的驯马女，若是贵人来了，管事定会让她露面，怎会这样不顾及她的性命？ 恐怕管事并不知晓她病倒一事，想来是阿绿的主子从中作梗。 能保持清醒到现在已经是叶澜依的极限了。 打定主意三日后去会会那人后，叶澜依就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昏迷。 三日不过是眨眼间。 叶澜依的病一直不见好，却也没有再严重一分。 阿绿一直对她关怀备至，若不是叶澜依知晓内情，定会感动不已。 甄嬛传宜修100 叶澜依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说不准被她的主子安排到皇上身边时，也会把阿绿带上。 叶澜依一言不发的任由阿绿给她喂药，在心中不由冷笑连连。 真是好算计。 阿绿放下空空如也的药碗，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面带担忧道。 “这可如何是好？澜依你喝了药还不见好，也怪我无用，只能拿来这些清热解毒的药草，可到底药不对症。” 叶澜依眸光一闪。 这是要出招了？ 叶澜依满不在乎道，“无妨，我不过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这倒是很是符合叶澜依的性格。 “澜依，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阿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不能放弃自己，如今这圆明园里多的是贵人，我出去转转，说不准运气好，就能寻到一好心的贵人，愿意替你请太医呢？” 叶澜依并未回应，阿绿就已经跑出去了。 也许是一刻钟，又也许是半个时辰，阿绿风尘仆仆的带着两人回来了。 背着药箱的自然是太医，另一个长身玉立，锦衣华服的自然就是叶澜依一直在等的人。 他笑容和煦，那弧度精准得仿佛经过反复练习一般。 瞧着倒是个好人，可那眼底的一片冰冷，也只有这一世早有提防的叶澜依才看清了。 “澜依，这是果贝勒，还是我运气好，才在园子中遇见了果贝勒，我同贝勒爷说了你的事，这才请了太医前来。” 叶澜依迅速敛去眼底的寒光，露出感激的表情。 “多谢贝勒爷，奴婢贱命一条，何德何能能有贝勒爷搭救。” 允礼嘴角上扬了一下，“无妨，本贝勒向来心善，最是见不得你这样的女子香消玉殒。” 听听这语气，分明是哪家的登徒子，真以为她叶澜依好骗吗？ 她只点点头，就虚弱的闭上了眼睛，任由太医搭上了她的手腕。 这太医分明也是这果贝勒的人，一块儿来算计她的。 她叶澜依在这世间无牵无挂，不过贱命一条，这些贱人想算计她，也要看看她答不答应。 “姑娘是风邪入体，微臣开几服汤药便可痊愈。” 这太医也不是个好东西，说谎也不打草稿的。 今日的接触还是让允礼十分满意的，果然救命之恩再加上他的容貌，拿捏一个驯马女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过叶澜依性子是个刚烈的，他知晓过犹不及，于是吩咐道： “那就有劳你了，阿绿，你照顾好澜依，改日有空本贝勒再来看你们。” “是，贝勒爷。” 自那天允礼来过以后，叶澜依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过起来，只喝下一服汤药，身子就不怎么乏力了。 这哪里是什么治疗风寒的汤药，分明是让她莫名高热的解药。 叶澜依的心中积蓄着一团火焰，久久没有熄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灼伤她的敌人。 百骏园一有动静，桃花坞的剪秋就得到了消息。 “娘娘，百骏园那边请了太医，奴婢没想到竟然是果贝勒。” 剪秋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在意料之中。 毕竟那位果贝勒的名声可不算好，偏偏皇上还看重他，也不知是何原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身上留着摆夷族的血，又能安分到哪里去？” 若不是宜修管理后宫，这果子狸怕不是在后宫横冲直撞多少次了。 如今在这圆明园，果子狸就更不老实了。 “娘娘此言有理，果贝勒一向轻狂，若只是安插眼线也就罢了，奴婢就怕......” “不必担心，叶澜依那边已经认清了果贝勒的真面目，怎么可能还被他迷惑，不过甄嬛那边就未必了，她有那样一张脸，果贝勒怎么可能不出手呢？可甄嬛就是简单角色吗？” 宜修笑容明媚，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进入了专属的圈套。 如果贝勒允礼，如莞贵人甄嬛，都不可能成为前世的一双眷侣，今生野心和利益的纠葛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加复杂。 碧桐书院 江采苹替甄嬛打着扇子，清风徐徐，驱散甄嬛心头的一丝躁意。 “小主，这圆明园可真是好地方，今儿天气不错，小主可要出去走走？这圆明园的荷花可好看得紧。” 这样的提议并不突兀，反倒让甄嬛也来了兴致。 到了广阔天地，人心似乎也跳脱许多。 微风吹皱湖面，送来荷花的淡淡清香。 甄嬛临水远眺。 满池的荷花荷叶相互映衬，令人心旷神怡。 甄嬛不禁勾起嘴角。 原本的好心情，在看到不远处的亭子中的主仆二人时荡然无存。 这二人正是安陵容和宝娟，她们打算去跟皇后娘娘请安。 可她们这是第一次来圆明园，路途又远了些，所以在此稍作停留。 江采苹问道：“小主是温贵人，我们可要过去看看？” 安陵容如今已经是贵人。 这抱对大腿可比努力争宠重要多了。 安陵容因为备受皇后娘娘看重，一应待遇比她这个与华贵妃势均力敌的宠妃也不差了。 她眼底是浓浓的嫉妒。 安陵容能被皇后看重这说明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甄嬛略一踌躇，就选择带着江采苹上前。 亭中，安陵容正用手绢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 甄嬛一出现安陵容就发现了她的身影，安陵容一时不明白甄嬛有何目的，却还是起身相迎。 “本贵人当是谁呢？原来是温妹妹在此，姐姐有礼了。” 说是有礼，她的身子却直挺挺的站着，不曾弯过一丝一毫。 她眼底是一闪而过的轻蔑我嫉妒。 凭什么安陵容这么好命，居然能得到皇后的赏识，皇后最是心思歹毒，安陵容又能是什么好人，定然已经成了皇后的爪牙。 安陵容心下平静，行了平礼，“莞贵人安好，莞贵人可是要在此歇息？嫔妾这就将亭子让与莞贵人可好？” 安陵容不愿与甄嬛多纠缠。 每次见到甄嬛她的直觉总是告诉她，危险，危险，非常危险。 而且仿佛她们天生气场就不对付一样，安陵容总有种感觉，甄嬛是她命中注定的仇敌。 所以安全起见，安陵容选择离她远些。 甄嬛传宜修101 毕竟跟甄嬛走的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可不想步沈眉庄的后尘。 甄嬛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拉她，却被安陵容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甄嬛阴阳怪气道，“姐姐一来妹妹就要走，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是了。” 安陵容避让她是应该的，可这还不够。 “莞贵人怎么会这么想妹妹？不过是一亭子，”安陵容心思缜密，哪里看不出她友善面表下那颗丑陋的心。 人总是贪心的。 “妹妹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就不多停留了。” 安陵容面色如常。 见她搬出了皇后，甄嬛脸色是变了又变。 华贵妃已经够难缠了，如果再多一个有皇后娘娘做靠山的安陵容，她真就是腹背受敌了。 她不能再有一个敌人。 她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倒是姐姐的不是了，皇后娘娘凤仪万千，不知妹妹可愿带上姐姐，一块去桃花坞给皇后娘娘请安？” 安理容自然不会答应的，这样心术不正的人，还是莫要到皇后娘娘面前碍眼了。 “恐怕要让莞贵人失望了。”安陵容摇摇头，“皇后娘娘宫务繁忙，如何有空面见嫔妾？嫔妾也只是想着到桃花坞外给皇后娘娘磕个头，不便过多打扰。” “原来是这样，”甄嬛确实是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安陵容在皇后心里有多重要呢，结果也不过如此。 瞬间打消了去桃花坞的念头。 甄嬛越发看不上安陵容，奴颜婢膝之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妹妹且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姐姐再欣赏欣赏这圆明园的风光。” 甄嬛话音未落，安陵容就如蒙大赦，带着宝娟迅速消失在甄嬛视线中，仿佛背后有什么鬼东西在追她们一样，让甄嬛都有些瞠目结舌。 “采苹，她就这么走了？当真无礼至极。” 甄嬛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还没有人这么不给她面子，向来都是她甄嬛不给别人面子。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主何必同一个小小贵人计较？您有皇上的宠爱，成为一宫主位指日可待，哪怕是妃位贵妃甚至皇贵妃也未尝没有可能。” “待小主生下皇嗣，小主定会成为这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 采苹已经摸准了甄嬛心思，她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怎么可能安于现状？那她就不是甄嬛了。 “你说的不错，”甄嬛眼里都是势在必得，“我甄嬛绝不会止步一个小小的贵人，我会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爬到最高。 待她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就是你爱新觉罗允礼的死期。 “采苹，我们走。” 甄嬛二人也离开了此处。 桃花坞中，与安陵容所说的只是在桃花坞外磕个头的情况完全不符。 安陵容坐在软榻上同宜修一块儿品茗，只是怎么看安陵容都有些心神不宁。 宜修问道：“容儿，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安陵容怎会隐瞒宜修，将与甄嬛在园中相遇的事儿和盘托出。 “哦，莞贵人？”宜修放下茶盏，“你与她虽同为贵人，可你有本宫撑腰，行事也不必唯唯诺诺，有本宫在，没有人能为难你。” “嫔妾明白，”安陵容从前阴郁怯懦的神情早就褪出，只剩下底气十足的自信与坚定。 “嫔妾早就不是当初的安陵容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还不用娘娘出手。” “嫔妾只是担心这莞贵人到了这圆明园以后只怕会更加不安分，搅得后宫不宁，让娘娘烦心罢了。” 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本就辛苦，若还有给皇后娘娘添麻烦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容儿有心了，”宜修有些欣慰，“帝王的恩宠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甄嬛还激不起什么水花。” 安陵容以为她是在提醒自己，不必太过沉溺于帝王的恩宠，忙说道，“娘娘放心，容儿明白，容儿一心只想着侍奉娘娘，不做他想。” 男人是靠不住的。 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开口留了她的牌子，只怕她早就被安比槐送给他的上司当小妾。 更是因为皇后娘娘，她母亲的眼睛才有复明的这一天。 至于安比槐，早就在宜修的安排下下了黄泉了，甚至还落了个为国尽忠的名声。 除了林氏会在意他的死活，还有谁会在意呢？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在这宫里，只有清醒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安陵容可是一手烂牌都能打出王炸的人。 没了那些拖累，她只会走的更远。 “这都要多谢皇后娘娘替容儿筹谋。” 安陵容眼中闪着孺慕的光。 这位天下人之母是仁慈的，她何其有幸得到她的仁爱。 “本宫帮你，是因为本宫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安陵容，只是安陵容。” 安陵容同魏嬿婉一样，都是起于微末，努力往上爬的人。 这样的人，无疑是富有魅力的。 安陵容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再也听不进别的声音，只剩下皇后娘娘的那些话。 她说，她喜欢她只因为她是安陵容，只是安陵容。 这是多么大的肯定。 仿佛她前半生的苦难都是为了这一天。 安陵容喜极而泣。 可甄嬛不是甄嬛。 碧桐书院，桐花台。 这段孽缘是从始至终的。 当允礼从夕颜花后走出来的那一刻，甄嬛肉眼可见的欣喜。 “贝勒爷怎会在此处？” 甄嬛有些迫不及待。 她没想到，只是出来散散心，竟让她遇见了她最想遇见的人。 哪怕这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圈套。 可谁知道猎物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跳进去呢？ 允礼竟有些黯然神伤，“此处是昔年生母得宠时先帝为她建造的，只可惜，往事如烟，桐花台也就此荒废了。” “莞贵人又怎会来此处？” 甄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身侧哪怕低眉顺眼也掩饰不住怜惜的采苹。 原来如此。 她不放心采月，所以平日里也更器重采苹些，没想到采苹竟也是别人的眼线。 甄嬛传宜修102 那小允子呢？ 她身边还有可用之人吗？ 甄嬛心下一沉，解释道。 “嫔妾第一次来圆明园，一时看花了眼，不想迷了路误入此地惊扰了贝勒爷，嫔妾这就离去。” 原本这个事实是无懈可击的，可若是采苹故意引她来此就不一定了。 这果贝勒定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可到底想利用她做什么？ 再说了，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见她想退去，允礼果然伸手道： “贵人不必如此，在下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再者，这桐花台并非在下一人之处，怎能因为在下而扰了贵人的兴致？” 这孤男寡女的，但凡懂些礼法的人早就告退了，偏偏果贝勒装傻充愣，一双眼还噙着笑意的望着她，丝毫不退让。 怕是早就忘了他们的身份，还是故意如此？ 甄嬛仿佛抓住了那根线头。 莫非？ 她有心试探，“贝勒爷当真风流倜傥，又得皇上器重，未来定然前途无量，只是听闻贝勒爷似乎无心婚事，实在有些可惜。” 这样的事不用甄嬛打听，也有人说给她听，为的就是在她面前立果贝勒的深情人设。 允礼眸光微动，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 “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在下只愿与一知心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分离。” 这样的话也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闺阁女子，可骗不到从宁古塔那鬼地方活下来的甄嬛。 “寻常男子都三妻四妾，贝勒爷当真难得。” 甄嬛面上有浮于表面的赞赏。 这个年岁还不成婚不过是为了待价而沽。 她可不信果贝勒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物，宗室子弟有几个身边是没有女人的。 允礼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被夕颜花花藤爬满的栏杆，眼中是追忆之色。 不知不觉间，落日余晖已经撒下，夕颜花也开始吐露芬芳。 “红颜薄命，这夕颜花也是如此，只开一夜，就在这偏僻的角落静静死去。” 甄嬛强忍不耐烦。 这人不出招就算了，还扯些不相干的。 不过是一朵花，有什么好说的？ “贝勒爷言何出此言？花开花败本是常理，这夕颜花虽只在夜晚盛开，可清香扑鼻，花容美好，也不算辜负夕颜之名。” 允礼故意放柔了声线，含情脉脉道，“莞贵人心胸豁达，难怪皇兄喜欢你。” 喜欢二字被他说的缠绵悱恻，让人听了有种他倾慕自己的错觉。 果贝勒走的是攻心路线，他认为只要得到女子的心，想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 可偏偏甄嬛无心，只想攀附皇权报仇雪恨。 他的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甄嬛微微扬眉。 所以，这是美男计？ 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嗤一声。 也是，他也就只有这身皮囊了。 秽乱后宫可是要诛九族的，这果贝勒果然用心叵测。 甄嬛的脑袋瓜转的飞快，果贝勒的最终目的恐怕还是那个位子。 没有哪个皇子是不盯着那把龙椅的。 可她有自知之明，瑞亲王的地位稳如泰山，膝下更有几个聪颖的皇孙，皇上怎么可能越过瑞亲王选择幼子继承大统？ 更何况，她真正侍寝的日子用手指头也数得过来，怀上皇嗣更是遥遥无期。 就算侥幸怀上，又真的能生下来吗？皇上膝下可就两个皇子，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皇后狠毒，怎会让她生下孩子？ 甄嬛压根儿没想过是皇上不行。 就算她有幸生下皇子，皇上一心扶持她的孩子，宗室和百官也不会答应。 只怕那时她会被宗室和前朝大臣撕得粉碎。 这条路何等艰辛，果贝勒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竟是想利用她兵不血刃的得到皇位？ 好毒的心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当不得贝勒爷一句夸耀，能侍奉皇上是嫔妾三生有幸。” 甄嬛越觉得靠近果贝勒越危险，她是想报仇，不代表要把自己搭进去。 “天色也不早了，嫔妾不便久留，就不打扰贝勒爷赏花了，告辞。” 甄嬛微微欠身，忙告辞离开。 果贝勒挠挠头，只以为她是害羞了，还有些沾沾自喜，果然没有哪个女子能抵挡他的攻势。 回到碧桐书院，采月翘首以盼，小允子则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小主，您终于回来了，可把奴婢担心坏了。” 采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采苹，才上前来搀扶着她。 甄嬛只说道，“我无事。” 就任由采月采苹一左一右的将她扶进去。 “今日游园一时迷了路，我实在有些乏了，采苹，你去端碗安神汤来，我喝了就想睡下了。” 她的话将采苹想说的话堵在心口，只好退下。 见她离开，甄嬛才露出疲惫。 采月很有眼色的接过任务，“那小主，奴婢伺候您梳妆吧。” 甄嬛轻嗯一声，就闭上眼，任由采月动作。 待卸下妆容，甄嬛一身素色寝衣坐在铜镜前久久不语。 见她发愣，采月也没有打扰。 反而在思考，今日出去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甄嬛不会是这反应。 还有采苹，最近异动频频，定是她背后的主子要对甄嬛出手了，这样想着，采月就隐隐有些兴奋。 这可是个好机会。 若是能将甄嬛跟甄家满门一举按死，她也对得起沈眉庄在天之灵和沈家十几年的栽培了。 甄嬛心里颇为不平静。 只猜到果贝勒的心思她就下意识的逃避，可看着他在自己身边的布置，恐怕是不会死心的。 她抚摸着自己的侧脸，胤禛虽拿她树靶子，可赏赐还是不少的，这张脸倒是被养得极好。 是因为这张脸爱新觉罗允礼才选择了她。 被当成替身的屈辱，只能为人棋子的不甘，让她对允礼的恨意越发浓烈。 凭什么！凭什么爱新觉罗允礼毁了她的人生，还要利用她达成目的，她一辈子就这样不值吗？ 她不甘心！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推门而入的采苹却浑然不觉，面上还挂着同小允子互通有无后的喜悦。 “小主，安神汤奴婢端来了，您可要现在就喝？” 甄嬛传宜修103 甄嬛骤然转头，采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烛光也驱散不了的阴郁低沉，让采苹心尖微颤。 “小主？” 采苹打了个激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甄嬛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就在采苹胡思乱想，误以为自己身份暴露时，甄嬛却移开了眼睛。 “放下吧。” 甄嬛淡声道。 “时候也不早了，采苹你出去吧，今夜让采月守夜。” 采苹小脸一白。 许是因为她是内务府送过来的缘故，甄嬛更器重她一些，平日里都是让她在身旁伺候，让采月守夜还是第一次。 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莫非甄嬛当真发现了什么？ “本贵人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甄嬛彻底冷下了脸。 采苹不敢多说什么，看了采月一眼就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采月都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甄嬛是发现什么了？采苹的身份暴露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至少对她来说，采苹继续潜伏下去，给甄嬛致命一击才是好事。 但她也知道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只小心伺候着。 自那日以后，果贝勒在她面前出现的越发频繁了。 准确来说时，当只有她和采苹二人时，采苹总有意无意的提起果贝勒如何如何。 这般心急，可见果贝勒催的有多紧，竟这样迫不及待的想与她见面好算计她。 哪怕没有温宜，圆明园这场宴会也没逃过去。 宴席之上，甄嬛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了看果贝勒的位子，是空的，只怕她一出去果贝勒就会与她“偶遇”。 “小主可是身体不适，可要出去透透气？” 采苹的举动更证明了这一点。 她摇了摇头。 “今日王亲贵胄尽在列独我一人缺席像什么话？” 采苹只好按捺住心思。 甄嬛这话还真没说错，今日来的人还不少。 胤禛也是打着他大病初愈驾临圆明园的名头办的这场宴会。 真实目的是为了让众大臣看看，他的身子已经好全了，好震慑宵小。 但今日的宴会明显不会顺利。 “皇兄，这歌舞美则美矣却毫无新意，着实有些无趣，看来华贵妃协理六宫也不怎么尽心呀。” 众人侧目，竟是敦亲王。 这样的场合，老大老二自然是没来的，他们什么时候给过胤禛面子。 而八九向来不离十，所以敦亲王说这话明显是老八撺掇的。 只要是给老四找不痛快，老十就痛快了。 华贵妃一时面红耳赤。 到底年羹尧不是那个年大将军，虽有些银钱补贴可也不是卖官鬻爵能比得上的。 皇上又是个抠门的，能给年世兰什么银子，所以这宴会也只能说得上是中规中矩，没想到敦亲王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儿挑刺。 年世兰自然不高兴，起身道：“敦亲王此言差矣，臣妾协理后宫以来不曾懈怠分毫，敦亲王何必咄咄逼人为难与我？” “老十，你莫是吃醉了酒？苏培盛，还不让人给你十爷送碗醒酒汤过去？” 胤禛面上也不好看，可碍于场合，还是压着火气。 老十背后的钮祜禄氏不是他能得罪的。 “老十倒也没说错，”老十开炮了，毒蛇老九自然跟上，“到底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又是出身满洲大旗，哪里是一个汉军旗的女子能比得上的？” “皇兄一向简朴，华贵妃侍奉您多年，难免沾染上些习性，做事小家子气些也不奇怪，您说是吧，皇兄？” 胤禛捏着杯子的手都在咯吱作响，吓得苏培盛瑟瑟发抖。 这哪里是在说华贵妃小家子气，分明是拐着弯儿的在骂他。 就在胤禛快要发怒的时候，胤禩站了起来，“皇兄息怒，老十一向顽劣，我们这些做哥哥的自然得大度些。” “再者，老九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到底天家不同于民间，民间宠妾灭妻也就罢了，可天家无小事，轻则后宫不宁，重则动摇国本，老九也是一片好心。” 好家伙，这三个家伙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 从挑事到人身攻击再到动摇国本，可把胤禛就气个够呛。 宜修差点儿都看不过来了。 这是什么热闹。 这三人的攻击力这么强吗？难怪胤禛这么恨他们。 只不过这三人到底为什么突然发难，她看向席间的弘晖，见他微笑摇头，才收拢心神，她也该出来说话了。 而且他们总觉得这三人的目标不仅仅是胤禛和华贵妃这么简单。 “皇上息怒，事情起因也不过是十弟觉得宴会歌舞无趣而已，又何必兴师动众？” 胤禛再愤怒还能杀了他们不成？他还真找不到理由对他们下手。 都怪先皇，是真怕他这皇位做的太安稳，给他留下这么多难对付的兄弟。 有人递梯子他也就顺着梯子下了，至于他有没有记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皇后所言甚是，老十，你的脾气是越发不好了，你若觉得这些歌舞无趣，那你想看什么？” 胤禛眼含警告，敦亲王只当没看见。 笑话，皇阿玛在时他连皇阿玛都不怕，更何况是老四。 谁让他的血脉最纯呢。 敦亲王咧嘴一笑，“听闻皇兄宫里有位莞贵人精通惊鸿舞，容貌更是与当年那位名动京城的柔则如出一辙，不知臣弟是否有幸欣赏一二呢？” 今日挑事是八哥吩咐他的，这事儿也只有他来做才最合适，谁让他最是混不吝呢。 “老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砰的一声，胤禛将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 “皇上息怒。” 众人跪了一地，而以甄嬛的心情最为忐忑。 “臣弟当然清楚，臣弟也只是好奇而已，难道皇兄就这样吝啬吗？” 将后宫妃嫔当成舞姬驱使，这位敦亲王当真跋扈。 众人也是长了见识了。 “皇兄何必动怒，十弟也是小孩子心性，皇兄不会舍不得吧，也是，当年那位柔则都能勾得皇兄乱了神智，又何况是与她相似的莞贵人呢？” 胤禟轻蔑一笑。 甄嬛传宜修104 好一个小孩子心性，胤禟也是睁眼说瞎话，瞧着敦亲王大腹便便又蓄了胡子的模样，哪里称得上是小孩子。 胤禟眼底的轻蔑才是最让胤禛破防的。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他怎么敢！？ 当年若不是老九同柔则勾搭成奸，甚至有了孽种，他又怎么会彻底厌弃了柔则。 老九他是不是很得意，他和老八都不要的女人却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还格外宠爱甄嬛这个替身。 胤禛只觉喉咙间有血腥上涌，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该死！总有一天，他要让老九生不如死。 宜修欣赏着他的脸色，生怕他就这么厥过去了，关切道，“皇上息怒，几位王爷也只是醉话，莫要伤了兄弟和气。” 她这个做皇后的都开口了，八九十那边也该有人站出来了。 眼看着胤禛脸色越发难看，胤禩站了出来。 “老九，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胤禟这才不情不愿的冷哼一声，偃旗息鼓坐下。 胤禩又拱手道，“皇兄大病初愈，实在不宜动怒，皇兄又一向宽和，还望皇兄能够宽恕老九。” 胤禛额头青筋直跳。 老八还是这样巧言令色，就知道当好人，好一个一向宽和，他的名声如何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朕乃天子，自有容人之量，苏培盛，给你九爷也送盏醒酒汤去。” 胤禛甩了甩手中的十八子，像是在宣泄自己的怒火。 到底今日在场的不仅是后宫妃嫔宗亲女眷，还有前朝大臣，若真让天家兄弟不和睦的事儿传扬到民间去，指不定又会被白莲教拿来做文章。 此事原本是要以两盏醒酒汤结尾的，可谁让余怒未消的胤禛看见了甄嬛面前还未褪去的惊惶与屈辱，这一下子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莞贵人你如此作态，是不情愿吗？” 他愿不愿意是一回事，甄嬛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 甄嬛不过是一个玩意儿，也敢有自己的心思，当真是大胆。 “皇上？” 甄嬛实在吓得不轻。 后宫的日子哪里是眼前的风波能够比拟的，她又是得意她得宠的事儿就连宗室王爷都得知了，又是暗恨敦亲王廉亲王借她挑衅皇上，让她为人替身的事儿满宫皆知。 而且惊鸿舞对她来说并不算美好的记忆，初进宫时她就是当众邀宠才有了侍寝的机会，这些都是她想要掩盖甚至彻底遗忘的，今天却都被翻了出来，她如何不恼恨。 “大胆！朕看你是恃宠而骄了。” 胤禛一脸怒气。 看着胤禛越发冰冷的眼睛，甄嬛想狡辩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嫔妾没有，是嫔妾失了礼数，嫔妾认罚。” 若是甄嬛隐藏好自己眼底的不甘，这样的顺从本还算合格，可她没有。 年世兰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莞贵人莫不是一朝飞上枝头就忘了本了，当初若不是因为惊鸿舞，你又如何会被皇上看重，如今却在皇上面前顾左右而言他，你竟是敢欺君不成？” “放肆！莞贵人，朕命令你好好一舞，否则，你就继续做那个甄答应吧。” 胤禛本就是利用甄嬛，舍弃她并不意外。 胤禟也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这甄嬛竟还是逃不过，也是她运气不好。 他隐晦的同胤禩对视一眼，共同举杯喝着杯中的酒水。 鱼饵已经挂好了，就等鱼饵上钩了。 甄嬛身子抖如筛糠，她根本不会怀疑胤禛话的真实性。 前期的甄嬛还没有胆子挑战皇权，还是试探的阶段。 “是。” 她艰难道，有一滴泪打湿了金砖，却没有留下半分温度。 没有丝竹管弦声，甄嬛着一身粉色舞衣，比圆明园的那件更加轻薄更加魅惑人心，。 甄嬛的这一面确实让胤禛有些心痒难耐，可一想到甄嬛同果郡王不清不楚，又是别人的棋子，与当年的柔则并无不同，那颗有些燥热的心也彻底沉寂下去。 甄嬛不敢懈怠，许是她认了命，又许是对生的渴望驱使着她。 她尽情舞着，丝毫不敢停下，隐隐能听见那些嘲讽声，都来自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若宜修此时打开面板，定能看见甄嬛头顶稀薄的主角光环在这一刻被投下了一颗黑色的种子，迅速吞噬壮大，只等将甄嬛彻底堕入黑暗。 在甄嬛一心都只会杀了所有人时，果贝勒的笛声出现了，他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采苹趁着甄嬛换舞衣的功夫让人通知了果贝勒，让他抓住机会出现好英雄救美。 他这闪亮登场，就如猎物踏入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胤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胤禩是见缝插针。 “有果贝勒笛声相和，莞贵人这一舞也称得上是圆满了。” 甄嬛的舞步停滞一瞬，眼神与果贝勒的视线交汇，在旁人（胤禛）看来那叫一个情意绵绵。 “爱新觉罗允礼！” 胤禛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直呼其名。 他一直觉得这二人不清不楚，却一直没查到证据。 今天这一出难道是把他当傻子不成？ 难不成，甄嬛与允礼已经有了首尾？愤怒屈辱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这一刻他竟与先皇产生了共鸣。 皇阿玛他可是天子呀，他也是天子呀，甄嬛她怎么敢！？允礼他怎么敢！！！ 桐花台那一次自然是宜修促成的，后来果贝勒在圆明园出现的那样频繁，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所以才有今天八九十联手，只有胤禛这个将要被戴上绿帽子的还被蒙在鼓里。 全场寂静，果贝勒的笛声骤然变了音调，凄厉异常，甄嬛被繁复的裙摆绊住了脚，竟是向前甩去，一看怕不是要脸朝地了。 火石电光间，果贝勒彰显了自己的风流倜傥，长臂一揽，将惊慌失措的甄嬛搂入怀中，竟是坐实了胤禛的猜想。 “甄嬛你这个贱人！你当真不存在吗？” 胤禛彻底化身暴躁龙，只能说，难怪弘历是那个鬼样子，都是遗传呀。 甄嬛传宜修105 好像也就差冲上去踹两脚了，这还受限于胤禛的体型，他现在已经是完全体的大胖橘了。 年世兰已经兴奋得不行了，真是天助她也，甄嬛呀甄嬛，你也有今天！ “皇上，嫔妾没有！” 甄嬛眼泪簌簌，是被吓得，但她清楚，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果贝勒精通音律，想来也只是见猎心喜，这才替嫔妾伴奏，嫔妾与贝勒爷拢共也没见过几次，没有丝毫逾矩之处，皇上怎这般误会嫔妾？” 她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从允礼怀里出来，可意外又发生了，手臂连接处传来清晰的撕裂声，竟是因为再也承受不住剧烈运动裂开了。 不好！ 甄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皇上还没有相信她的说辞，如今她若是在大庭广众下与果贝勒有了肌肤之亲，只怕等待她的只有冷宫了。 允礼自然也听见了，紧紧抱住了她，生怕春光外泄。 “莞贵人，在下得罪了。” 温柔的话语却那样可怖。 甄嬛瞳孔地震，一时也顾不得御前失仪和清白不清白了。 她清楚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碰过，哪怕是再宠爱的女人。 “贝勒爷你快放手，你是想毁了我吗？” 甄嬛的挣扎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欲拒还迎，允礼自然也是这样以为了。 他还以为甄嬛的一颗芳心彻底被她俘获了，眼神越发温柔，“是在下的不是，可若是我松开你，你的清白怕是不保了。” 允礼还觉得自己怪贴心的，甄嬛只会对他更加情根深种。 “放肆！你们简直放肆！你们还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胤禛猛拍桌案，一时怒不可遏。 “皇兄，都是臣弟的错，莞贵人的舞衣有损，臣弟一时冲动，这才冒犯了莞贵人，还请皇兄息怒。” 这句句维护，真是情真意切呀。 胤禟啧啧两声，像是抓住了机会，“哟，看来近来外头流传的流言不假呀，我们这个过继出去的十七弟竟然荒唐至此，惦记后宫的妃嫔，只是不知，是一厢情愿还是郎有情妾有意呀。” 这阳阳怪气的声音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胤禛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以平常完全不可能有的速度冲到这二人面前，一人一脚，“奸夫淫妇！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该死！你们都该死！” 可以他四力半的身子，自然不可能像弘历一样把人踹吐血，甄嬛和允礼也只是被分开了。 甄嬛白皙的手臂就这样暴露在大家面前。 交头接耳声，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胤禛踹出那两脚后，那口气也泄了，只能被苏培盛和小厦子努力搀扶着剧烈喘气，宜修年世兰一左一右的陪伴在他身边，安抚着。 身为后宫之主，宜修自然是要出来主持大局的，她开口道，“皇上，此事实在不宜兴师动众，二人是否有私情还尚未可知，若只是巧合岂不是有损皇家颜面，也伤了莞贵人的心，皇上，您说呢？” 胤禛怎么说，胤禛只觉得自己憋屈的厉害。 听毒蛇老九的意思，还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夏刈到底是如何办差事的，他竟然被蒙在鼓里。 难怪他今日盛情相邀，老大老二都借口旧疾复发没有出席，说不准也是听见了风声，今日八九十三人挑破，怕不是也是他们默认的。 他们把他这个皇帝当什么，当笑话吗！？ 年世兰则是瞪了一眼甄嬛，“皇上，这事儿说起来都是甄嬛不守妇道，与外男接触甚密，这才传出这等风言风语来，皇上您可不能轻饶了她。” 今日应该倒霉的分明是甄嬛，差一点儿她就替甄嬛背了锅。 能够将甄嬛一击必杀的机会年世兰又怎么可能错过。 “够了！”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甄嬛涕泗横流，倒是与瑛贵人求饶时一模一样。 她对着年世兰磕了几个响头，“贵妃娘娘，嫔妾一向没有得罪您，您何必对嫔妾赶尽杀绝呢？” “贱人还敢狡辩！” 年世兰横眉倒竖，指着甄嬛的护甲闪烁着寒光。 胤禛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吵的他头疼。 “都给朕住口！”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可再等他们抬头去看时，胤禛竟是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皇上，您别吓世兰呀！”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太医？” “太医，快去请太医！” 九州清晏彻底乱了起来。 皇上再次病重昏迷的消息不胫而走，数位太医共同出手才稳住了皇上的心脉，可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自然而然，瑞亲王再次在众忠臣良将的辅佐下监国理政，弘晖比第一次更加熟悉朝政，底下的臣子也抓住机会熟悉这位未来的帝王的手段。 也许等胤禛再醒来，那张龙椅就不再属于他了。 哪怕胤禛没有说如何发落甄嬛和允礼，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甄嬛被禁足碧桐书院，听候发落，允礼则被关押在桐花台。 若是幸运，皇上醒来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皇上龙驭宾天，等待他们的，不是三尺白绫就是一杯毒酒。 反正不会是生路。 “小主，怎么会这样？” 采苹惊慌不已。 她不明白，不就是一场宴会，她的小主和真正的主子怎会双双落难。 贝勒爷的计划还未完成竟就这样中道崩殂，更是有性命之忧，这如何让采苹接受。 甄嬛已经不流泪了，只木着一张脸，阴沉沉的，完全不像活人。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小主，您说什么？” 采苹一时觉得自己幻听了。 在没看到自己结局之前，也许果贝勒还能利用一二。 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知道摆夷族会不会在圆明园还有暗藏的人手。 她必须等待，也只能等待。 她不能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甄嬛没回答她，而是问道，“小允子呢？” 碧桐书院陷入危机小允子却不在碧桐书院实在有些可疑。 甄嬛传宜修106 危机面前，甄嬛对自己全然信任的人都产生了些怀疑。 “奴婢让小允子出去打听消息了。” 其实是让小允子想办法跟主子取得联系，好确定接下来的行动。 “小主，您别担心，皇上一定会没事的，您与果贝勒是清白的，待皇上醒来一定会替您主持公道。” 采苹安慰道，也是在安慰自己。 甄嬛却摇了摇头。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最是薄情寡义，甄嬛从未相信过皇上，只是贪图他带给自己的荣华富贵。 更何况是她视为仇敌的允礼。 这回她是被允礼连累了。 毕竟她也不是真正的蠢货，将宴会上那几位爷的话串联起来，不就是他们发现了允礼的卑鄙行径想着在宴会上揭露出来，而她是被连累的。 甄嬛这样再三告诉自己。 “如今御前戒严，只怕小允子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性命以待来日。” 可甄嬛命运多舛，禁足日子不可能平静下去，先不说吃食被克扣到了极点，就算费些银钱，也只能勉强吃个半饱，几天下来，四人都没力气折腾了。 当然是甄嬛以为的。 采月有沈家支持，采苹跟小允子又是允礼的人，所以真正憔悴的只有甄嬛一人。 在皇上昏迷不醒七天的时候，年世兰就带着一应侍从风风火火的进了碧桐书院，门口的侍卫压根儿不敢拦她。 其实她也不想放过果贝勒，怎奈桐花台有重兵把守，那些人分明不是宫中禁军，年世兰还未靠近就被警告。 所以退而求其次的甄嬛就要面临年世兰全部的怒火。 “贱人在哪？” 年世兰标志性的声音让甄嬛从混沌中惊醒。 甄嬛扶着门框，声音有气无力，眼神却亮得吓人，“年世兰，你怎么来了？怎么，你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甄嬛如今的样子并不让年世兰满意。 皇上还生死未知，凭什么甄嬛还好端端的，要她说，分明是在扮可怜。 “落井下石？”年世兰从颂芝手中接过了一条宝石鞭子，只一甩，就在空中甩出破空声，正是她平日里用来折磨齐月宾的那条。 甄嬛顿觉不妙。 “贵妃娘娘，我如今还是皇上的莞贵人，你怎能如此对我？若皇上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刚才还是一口一个年世兰，现在就是贵妃娘娘了，甄嬛还真是随机应变。 “怎能？”年世兰无视甄嬛的威胁，狠狠一甩，甄嬛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身上立马出现一道血痕。 “小主。” 采月采苹还是慢了一步，待她们以身相护时，甄嬛已经被年世兰抽了好几鞭子了。 不用怀疑，她们是故意慢了一步的。 采月巴不得甄嬛被年世兰多折磨片刻，至于采苹，对甄嬛也是有怨恨的。 她们一出来，年世兰就看见了采苹姣好的容颜，越发不高兴了。 “你这个贱人身边竟有这样容色的宫女？怕不是是你预备着勾引皇上的，果然都是贱人！” 年世兰怒从心起，采苹就正面接了好几鞭子。 尖叫声响彻碧桐书院。 这回年世兰可没有留手，不过一个低贱的宫女，还是甄嬛的宫女，她有什么好顾及的。 “我的脸！”采苹只觉得浑身都疼，尤其是脸，火辣辣的疼。 可她却不敢去碰。 从周围人或怜悯或嘲笑的目光中，她确认了一件事，她毁容了。 “采苹，”甄嬛只心颤了一瞬，就觉得庆幸，还好毁容的不是她。 她并不可怜采苹，不忠心的人，留在她身边就是个隐患，还是早早除去的好，她还得感谢年世兰才是。 “宫女面容有瑕者不能侍奉主子，本宫看这贱婢这张脸怕是也毁了，也别送回内务府碍眼了，就留在这圆明园做个洒扫宫女吧。” 年世兰三言两语就宣布了采苹的下场。 “至于你们，”年世兰视线落在采月跟小允子身上。 采月立刻跪下说道，“还望贵妃娘娘看在奴婢曾经的主子惠嫔娘娘的份儿上不要将奴婢赶走，保护好小主是惠嫔娘娘生前唯一的心愿了。” “惠嫔，”那个贱人真是死了都不安生，年世兰咬了咬牙，“罢了，你既然想跟着甄嬛一块儿死本宫也不拦你。” 今天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打了甄嬛一身伤不说，还断了甄嬛一臂，年世兰那叫一个满意。 “颂芝，我们走！” 年世兰来的嚣张，去的也嚣张。 碧桐书院伤的伤，残的残，无限悲戚。 采苹毁容总比被赐三尺白绫的好，至少她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桃花坞中，章弥被剪秋叫来问话。 宜修闭目养神，手里转着佛珠，一副慈悲样。 “章弥，本宫问你，皇上还有可能醒过来吗？” 章弥一时也摸不清这位主子的意思，只能斟酌着说辞，“皇上身子刚刚将好，本就需要时间调理，如今气急攻心，臣与太医院的同僚也只能尽力而已。” “尽力可不够，”宜修睁开了眼，“本宫要你尽全力，皇上绝不能有丝毫意外。” 胤禛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弘晖还没受封太子呢，胤禛还不能死。 “不过本宫也明白，皇上龙体一向欠安，只怕你们尽全力，皇上醒来后身子也不会大好。” 她提醒道，“若是有什么后遗症，你一定要守口如瓶，不得让其他太医知晓，等候皇上召见。” 比如可能中风瘫痪，不能人道什么的。 章弥若有所思，“微臣明白，这就回去与同僚商量方案。” “去吧。” 章弥退了下去，剪秋说道，“娘娘，华贵妃刚去了一趟碧桐书院，那甄氏被华贵妃抽了好一顿鞭子，身边的宫女还被毁了容送走了。” “哦？宫女，叫什么的？” “那宫女叫采苹。” “原来是她呀，”宜修若有所思，年世兰算不算是歪打正着，“不必理会，一个宫女而已，华贵妃打了就打了。” 反正是年世兰自己拉的仇恨。 剪秋疑惑道，“娘娘何不直接处置了那甄氏？” 甄嬛传宜修107 “奴婢总觉得那甄氏有些邪性，若不彻底打压，只怕很快就会死灰复燃。” 剪秋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可不就是有点儿邪性嘛，只要遇上甄嬛就集体降智，宜修这样缜密的人居然还让甄嬛生下了孽种，可不就是女主光环作祟。 宜修笑容轻蔑，“本宫还不把她放在眼里，柔则都落得那样的下场，又何况是甄嬛，皇上不日就会醒来，甄氏落到皇上手里只怕会生不如死。” 甄嬛还不是仗着那张脸，皇上才对她如此宽松，如今她在皇上心里连小猫小狗都比不上。 以胤禛的小心眼程度，甄嬛只会成为第二个柔则，被他关起来折磨。 面对一个知道自己成了太监的疯子，只希望甄嬛这个大女主的身体够抗造吧。 先不能人道，然后被气中风瘫痪，这就是宜修对胤禛接下来的规划。 等弘晖登基，这对渣男贱女就可以一起去死了，她也能过几天清净日子，虽然她现在也很清净。 可没有那些碍眼的人在眼前晃悠，她心情只会更畅快。 再次在龙床上醒来时，胤禛只觉得度日如年，他沉沦在黑暗的时间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去了。 可他不甘心！他还没坐够龙椅呢，怎么能就这么死去，实在太憋屈了。 “咳咳......” 宗室王爷前朝大臣后宫妃嫔齐聚于此，让胤禛有种他是不是要驾崩的错觉。 “皇后，那对奸夫淫妇呢？” 胤禛还没忘甄嬛与允礼当众搂搂抱抱的事儿。 这话让不少心中有小心思的宗室大臣大失所望，这位皇帝第一时间不是过问朝政，而是关心后宫琐事，一次两次就算了，可每一次都是如此就说明其品行了。 毕竟未登基时就已经是那样的名声了，大清在这样的人手里又能有什么未来？ 先皇为何要选择这位？登基以来政治未曾清明不说，已经病倒了两次，这次更是闹出了丑闻，会不会连带着他们的名声也受影响。 当然，这些担忧胤禛是不知道的。 他直勾勾的盯着宜修，等待她的回答。 “已经各自幽禁了，等待皇上处置。” “果贝勒贬为贝子，无召不得觐见。” 胤禛当然想杀之而后快，可他并没有实质证据，若就这么要了允礼的性命恐惹人非议。 “莞贵人甄氏......”胤禛犹豫了，“御前失仪，贬为常在，幽禁碧桐书院，无召不得出。” 这算得上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毕竟九州清晏胤禛脚踢二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们都要以为甄嬛跟允礼死定了，没想到皇上居然放过了他们，实在太过古怪。 宜修却很了解胤禛是怎么想的。 不过是为了名声二字。 张廷玉拱手道，“后宫之事臣等不便过问，可为了大清江山，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胤禛面皮一僵，“朕知道了，最近朝中可有大事发生？” 他没有问他昏迷这段日子是谁监国，除了弘晖还能是谁？他对皇后母子的忌惮与日俱增，却没法子压制他们，沉迷后宫也是想着逃避，万一他还能有别的皇子呢？ 他想抬弘时起来都没办法，谁让弘时天资愚钝，还无心朝政，弘晖有满洲大族支持，弘时有什么？ 张廷玉答道，“皇上放心，朝中无恙，皇上要好好将养才是。” 胤禛莫名有些心虚，九州清晏的事儿闹得太大，他也觉得有些丢脸，可还能怎么办，只能等事件平息，毕竟那些百姓也不会在乎上面的统治者是怎样的人。 张廷玉说完，就是胤礽，胤礽实在不想来，可谁让他掌管宗人府，难免要说些关心皇上龙体的话。 胤礽蹙眉道，“张廷玉所言甚是，皇上身子不比年轻时候了，若再有个万一，岂不是会动摇大清江山？” 这个老四又死咬着不册封太子，还真以为自己能折腾几次？ 胤禛心烦意乱的，他听的出来胤礽是什么意思，可他不愿明白。 “朕知道了。” 胤禛疲惫的闭上了眼。 胤礽看出他的敷衍，拂袖而去。 众人也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苏培盛，唤章弥前来。” 虚弱的声音从龙床上传来，苏培盛不敢多言，躬身去请章弥了。 “章弥，朕问你，朕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章弥瑟瑟发抖，他就知道这出问询是逃不过的。 胤禛醒来那一刻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除了头疼外，小腹处更是如坠冰窟。 “皇上，微臣......微臣罪该万死，皇上恕罪......” 这个开头让胤禛有了不好的预感。 “说！” 他目眦欲裂，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皇上是早产，身子本就比寻常人弱些，早些年许是伤了身子，如今数次气急攻心，已经伤了根本。” “这回太医院上下更是不眠不休才保住了皇上的性命，可精元已损，非人力能够挽救，今后......今后怕是不能人道了。” 前头那个诊出胤禛子嗣有碍的太医在胤禛登基后就被处置了，章弥是后来被选拔出来的。 他数次替皇上把脉，知晓一二可也不敢多言，这回是实在瞒不住了。 胤禛只觉头晕目眩。 不能人道？他竟然成了个太监！？ “哈哈......” 命运真是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竟然还轻易的放过了罪魁祸首。 胤禛双目充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事儿还有什么人知晓？” 章弥冷汗更甚，皇上这是想要灭口？ “太医院除了微臣外无人知晓。” 章弥还分得清轻重，这样杀头的事，知道的人越多他死的越惨，还不如守口如瓶。 他不免回想那天皇后娘娘召见他说的那些话，皇后娘娘是如何知晓皇上醒来后身子一定会出问题还一定会召见他，难道真有人会未卜先知？ 确实有未卜先知，宜修不过是激发了一下绝育丹的效果而已。 胤禛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的好。 甄嬛传宜修108 “哼！” 胤禛冷哼一声，他竟有些厌恶章弥的懂事让他不能大开杀戒。 “你最好闭上你的嘴，不然真不介意让你的九族一块儿下去陪你。” 他是真想杀了章弥，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章弥一死，对于他身体真实情况的猜测只怕会满天飞，眼下还不能要他的命。 “是。” 待走出九州清晏，章弥后背全湿了，整个人更是虚脱至极。 苏培盛扶了他一把，“章太医小心，这是怎得了？” 章弥看了眼苏培盛的下半身，不禁想到，谁能想到天下之主竟然是个太监呢？ 他找回了点力气，“有劳苏公公了，在下还要去替皇上调配汤药，告辞。” 苏培盛总觉得刚才章弥的眼神怪怪的，但他没有多想。 碧桐书院彻底落了锁，看守的侍卫也撤离了，没等到赐死的旨意甄嬛就知道她的命保住了。 只是眼下她不知晓外界的消息，实在是两眼一抹黑。 “采月，你可有法子联系沈家替我打探消息？” 甄嬛紧紧握住采月的手，眼里都是期待。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 圆明园鱼龙混杂，说不定有机会呢？ 采月看着甄嬛祈求自己的模样心下冷笑，面上却犹豫着，“小主，奴婢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说尽力一试。” 给人希望再绝望才是最痛苦的，她要一点一点折磨甄嬛，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好采月，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甄嬛也松了一口气。 采月向沈家传递消息的同时，小允子也行动了。 他有心劝说主子放弃甄嬛，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清楚甄嬛是何品行，野心勃勃却没有心计支撑，怕是长久不了。 允礼却充耳不闻，小允子怎会知道他在甄嬛身上付出了多少，因为甄嬛他更是引起了胤禛的警惕被贬为贝子。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是坏事，也不是坏事。 允礼肯定，只要他再多保护几次甄嬛，绝对能彻底得到她的心。 不过小允子的话还是让允礼有了别的想法。 甄嬛如今被冷落，采苹更是折了，他就只能启用叶澜依了。 他原本想着再调教些日子再送叶澜依到御前，可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后宫必须有他的人替他探听消息，也是多一个选择。 比起心高气傲的甄嬛，只是驯马女的叶澜依更好掌控。 叶澜依愿不愿意他并不在乎。 叶澜依敏锐的发现最近她常用的脂粉香膏里多了些东西，不仅无毒，还是些珍贵的药材，对容颜身体都有极大的好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澜依意识到，只怕那果贝子是打算送她进皇上后宫了。 不过，如果乖乖听话她就不是叶澜依了。 可任由允礼有再多主意，胤禛龙体一直欠安，根本不进后宫，他也无计可施。 理亲王府，几位王爷齐聚在此，这次就连十三爷胤祥也没有缺席。 “老二，你当真眼看着那家伙继续蹦跶？” 胤禵不明白，这样辱没皇家颜面的事儿老二居然无动于衷，就连警告也不曾警告，合着都是他们瞎忙活。 胤礽置若罔闻。 “大哥，二哥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胤禩脑筋转的快，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皇阿玛留下的人手告诉孤，乌雅氏的死因有疑。” 话题跳跃太快，胤禵都有些懵，这怎么就扯到乌雅氏了。 “皇阿玛的人手你不是交给弘晖了吗？这事儿怎么又跟那个乌雅氏有关系了。” 胤礽脸色难看，“孤原以为是因为乌雅氏与老四联合对年氏的肚子下手，直到最近，他们有了新的发现，隆科多府上的妾室李四儿与当年的乌雅氏有七分相似。” 这简直就是扔下了一颗炸弹，这群爹宝男怎么还坐得住。 “什么！”胤禵拍案而起，“隆科多他敢！？” “二哥，此事皇上知道吗？” 四八不愧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胤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四知不知情。 若说不知情，未免太过可笑。 “老十三，你觉得皇上知道吗？” 胤礽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脸色苍白的胤祥。 在他们这些阿哥心中，皇阿玛才是最重要的，突然有个叛徒冒出来，可不就群起而攻之了。 胤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一开始皇上也是极其渴望乌雅氏的爱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并不是十四出生后乌雅氏偏疼幼子，而是六哥夭折的时候，那是皇上永远的痛，哪怕对他也从未提起过。 “臣弟不知，不过臣弟觉得此事恐怕与六哥夭折一事有关。” 胤祥到底还是提供了个线索，皇上因为乌雅氏背叛了皇阿玛这事儿就连他也无法接受。 皇阿玛可是天子呀，皇上竟敢欺瞒皇阿玛？还因为那样一个恶毒的女人？ “去查，”胤礽说道，黑暗中有暗流涌动。 没多久，胤礽面前的桌案上就多了张字条。 胤礽展开后，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 六阿哥夭折那晚隆科多进宫探望佟佳氏，而且在永和宫附近出现过，那天进宫的记档也能佐证这一点。 皇上一定是看见了什么。 字条在几人手中传阅，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就都看向胤礽。 “皇上是皇阿玛的血脉无疑，至于老十四，宫中禁卫森严，隆科多手段再怎么高明也不可能混淆皇家血脉。” 胤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觉得隆科多能在皇阿玛眼皮子底下同乌雅氏苟且，顶多是不怎么清白。 不然影响到弘晖就不好了。 至于老十四，也不像是隆科多的血脉。 而且皇上一直以来都在打压老十四，老十四心中怕是也是满腔怨恨，未尝不能利用一二。 “可我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胤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胤礽，“老二，你的心里还有皇阿玛吗？” 胤礽一下子被点燃了，“孤怎么可能不在乎皇阿玛？难道要如你的意闹得众人皆知，到那时候才是真的不能收场了。” 甄嬛传宜修109 “你别忘了，他到底是弘晖的生身父亲。” 众人尽皆沉默。 这是抛不开的事实。 有时候他们也不明白，胤禛怎么会有弘晖这么好的孩子，实在让人羡慕嫉妒恨。 胤礽一锤定音，“既然皇上不在乎皇阿玛的颜面，我等又何必在乎他的颜面，就让他亲身体会一下被戴绿帽子的滋味好了。” “老二，你什么时候这么阴险了？”胤禵颇为震惊。 眼看着胤礽眼神越发凌厉，胤禩忙出来接茬，“大哥，二哥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皇上明明知晓真相却隐藏多年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势地位。” “再说了，皇阿玛将那摆夷族血脉过继出去本就是因为警惕摆夷族卷土重来，他自己引狼入室又与我们有何关系？” 胤禵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既然要办，就要办的彻底，最好让那甄氏怀上孽种。” 胤礽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还说他阴险，他也不遑多让，胤礽想的顶多是不阻止，老大又光明磊落到哪里去。 胤禵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转过头去，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皇上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降生怕是早就不行了，那甄氏突然有孕，只怕他自己都会怀疑。” 胤禟仿佛已经看到了胤禛头上绿油油的模样。 “那不正好，”胤?大咧咧道，“就他那四力半的身子只怕会被气死，到时候弘晖不就能顺理成章的登基了，弘晖还不用背负骂名。” 他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这回确实是个好机会，但这话是他们不能说的，也就老十这个没脑子的才敢说。 “你插什么嘴？”胤禟用眼神警告他，胤?才不情不愿的闭上嘴，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一看就不怎么乐意。 胤禩手指轻叩桌面，“皇阿玛的人手如今在弘晖手中，二哥动用势必会让弘晖知晓，只怕没多久皇后娘娘也会得知。” 胤礽本来也没想瞒着他们母子，“知晓才是正常的，皇后对后宫的把控远比我们想的要深，不然她也护不住弘晖。” 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身边不知有多少用心险恶之人，弘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可见这位皇后的手段。 “此事对皇后娘娘来说利大于弊，她不一定会阻止。” 胤禩是一定要促成这事儿的。 他膝下只有弘旺一个孩子，都是当年乌雅氏做的孽对他下了手，母债子偿，天经地义，皇上自然应该偿还这份罪孽。 胤礽早就对允礼动了杀心，“那就去做吧，只希望那摆夷族血脉别让我们失望，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用处了。” 能够成为皇上驾崩的罪魁祸首，也算是他的荣幸了。 这次谈话虽然隐蔽，可宜修怎会不知？ 这些王爷的担忧是多余的，就算她知道了也只会乐见其成。 一顶绿帽子正在路上，胤禛却全然不知，毕竟他以为允礼已经没有机会接近甄嬛了。 “娘娘，王爷来给您请安了。” 剪秋笑盈盈道。 “快请进来。” 宜修也满眼笑容。 “儿子给额娘请安，”弘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举一动都透着皇家的尊贵。 “快起来，”宜修虚扶了一把，“今日怎么过来了？” 是因为乌雅氏的旧事？ “儿子自然想额娘了，难道额娘还想赶儿子走不成？” 弘晖难得孩子气，让宜修十分受用。 “你呀，都是做阿玛的人了，也不怕孩子们知道了笑话你。” “哪有什么？儿子孝顺额娘是天经地义，那几个混小子该跟着儿子学才是。” “促狭。” “额娘，这波斯猫倒像是齐额娘养的那只，” 弘晖眼尖的发现了她怀里的松子。 李静言没什么别的乐趣，除了念叨三阿哥又长高了，就是养些猫猫狗狗，弘时不时会抱在身边逗弄，所以弘晖也是见过的。 “不错，”宜修顺着毛撸着松子，松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可爱极了，“它叫松子，是你齐额娘送来给额娘解闷儿的。” “可是皇阿玛又动了心思？” 宜修不置可否。 这已经是答案了。 弘晖不用想就知道皇阿玛又想利用弘时做什么，这坤宁宫里不少东西都是因为这个理由被李静言送来的。 “齐额娘对额娘一向恭敬，三弟又为人宽和，只想当一富贵闲人，皇阿玛实在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又如何？”宜修摇了摇头，感慨道，“在他眼里，这天下人都可以是他的棋子，不过一个儿子而已。” 心寒吗？弘晖并不觉得，从小他就知道，他没有阿玛，只有额娘。 “皇上病了几遭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前朝更是有立你为太子的声音，可皇上都视置若罔闻，这次更是想要弘时入朝与你分庭抗礼，可不就把你齐额娘吓着了。” “皇阿玛是越发糊涂了，”弘晖摇摇头，才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真实目的，“剪秋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同额娘说。” 弘晖一向是很尊敬剪秋的，少有支开她的时候，也是因为他要说的事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二伯动用了皇玛法留下的人手，查探当年乌雅氏的死因，而且没有瞒着儿子，儿子以为此事恐怕有蹊跷，所以顺着这方向查到了当年华贵妃小产一事。”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乌雅氏同隆科多居然还有瓜葛，甚至还牵扯出当年六叔夭折一事。” 华贵妃小产一事早就被宜修当成经典案例告诉给弘晖知道了，为的就是让他知道还未过河就拆桥有多么卑鄙。 可任由弘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乌雅氏怎么会跟隆科多有牵扯。 天知道他知道时有多么恶寒，他们是觉得自己的九族活太久了吗？ “不止于此，”宜修拍拍他的肩膀，“弘晖你要知道，这天底下的蠢货多了去了，乌雅氏是一个，你皇阿玛又是一个。” “额娘你是说？”弘晖瞳孔微张。 宜修点点头。 甄嬛传宜修110 “你皇阿玛明明是先帝的血脉，却选择只做乌雅氏的儿子，还对着隆科多一口一个舅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呢？” “可他为了权势地位，选择了闭口不谈，何尝不是对先帝的一种背叛。” 薄情寡义，自私凉薄，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是一脉相承的冷心冷血。 好在弘晖随她，是个好孩子。 “你的那些叔伯是不会放过皇上的，弘晖，你什么都不要做，你的名声不能有瑕疵，交给他们就是。” 她可不想脏了弘晖的手，胤禛还不配。 弘晖也知道轻重，“儿子明白了。” 宜修眼神温柔不少，又如寻常时问道，“弘晖，永瑚永琏的功课如何？” 可弘晖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兄弟二人的功课都能不错，永瑚已经能学着看折子了，永琏近来同舅舅学武，已经有模有样了。” 说起孩子，弘晖就骄傲得不行。 “很好，”宜修唇边笑意不减，“你后继有人，额娘也能放心了。” “你本就是先帝钦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先帝传位给你皇阿玛本是为了让他替你收拾烂摊子，可没想到你皇阿玛实在太不中用，这两次监国，额娘瞧着你都瘦了。” 宜修毫不掩饰对胤禛的不满。 为君为臣，胤禛都不称职。 “儿子一到夏日就胃口不佳，让额娘担忧了，是儿子不孝。” 弘晖有几分歉意。 “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你可别学你皇阿玛，想来皇上已经从口中得知他不能人道的事儿，这都是他沉迷女色的代价。” 有胤禛这个反面教材在，弘晖定能引以为戒。 弘晖表情都空白了一瞬，皇阿玛不能人道的事儿额娘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宜修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你皇阿玛这么多年就只有你和弘时两个孩子，还不能说明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吗？” “若不是在潜邸时，额娘就定时让府医给府中女眷诊脉，更是好好护着你和弘时长大，只怕这善妒谋害皇嗣的骂名就落到本宫头上了。” “这件事你皇玛法也知情，不然也不会赐下贤淑二字。” 这也是康熙选择胤禛继位的原因。 不能有别的皇子出生才保证了弘晖的继承权。 “额娘当年也是受了委屈，皇阿玛明知自己子嗣艰难，却还是任由流言纷飞，如今彻底绝了希望，怕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弘晖有些唏嘘。 “后悔？”宜修冷笑连连，“他才不会后悔，他只会觉得是旁人的算计，这些日子你少到他眼前晃，免得他迁怒于你。” 胤禛确实是这样的人。 重回朝堂的胤禛越发阴晴不定，接连罢黜了好几位并无甚过错的大臣，对张廷玉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看谁都像是叛徒。 九州清晏半月内消耗的摆件呈直线式上升，苏培盛是有苦难言，越发小心伺候胤禛了。 胤禛将手中的折子掷了出去，脸色铁青，“年羹尧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朕的一个奴才，也敢过问朕何时进后宫？” 胤禛是在年世兰操办的宴会上昏迷的，哪怕她并不是罪魁祸首，却也要负连带责任，所以胤禛很轻松的迁怒了她。 年世兰想要请罪却见不得胤禛，送来九州清晏的汤汤水水都被拒之门外。 年世兰是被爱浇灌的花朵，没有皇上的爱她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发回年家的家书中难免带了几分怨气，年羹尧一向最疼这个妹妹，所以才上了这道折子。 苏培盛忙不迭的去捡奏折，“皇上息怒，年大人也是心忧贵妃，这才昏了头。” “朕看他们兄妹分明是恃宠而骄！” 胤禛目露凶光，若不是因为老大老二他们的威胁太大，让他在朝中能用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年羹尧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心腹，他怎么可能放任年家兄妹这般猖狂。 胤禛眼睛都能喷出火来，“苏培盛，摆驾清凉殿。” 苏培盛心里也有数了，皇上这是要去找华贵妃算账呀。 皇上脾气是越发阴晴不定了，他也只能祝华贵妃好运了。 听到宫人通报皇上来时，年世兰别提有多高兴了，慌里慌张的吩咐颂芝拿她那件最喜欢的绛紫色旗装和点翠头面，却见胤禛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一开口就是质问，“年氏，你哥哥眼里还有朕吗？” 年世兰一头雾水，别提有多委屈了，“皇上，臣妾哥哥哪里做错了，让您发这样大的火。” “你还敢说？他身为臣子，不思建功立业，成天盯着朕的后宫，他还知道什么是谦恭吗？朕还不够器重他吗？” 他是不想进后宫吗？是他怕自己不能人道的事儿被人发现。 刚好年羹尧撞了上来，正好被胤禛拿来小题大做。 胤禛几乎是指着年世兰的鼻子骂，“朕看你也是与你哥哥一样的不知所谓，朕对你多年宠爱，更是许你贵妃之位，你想要的朕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年世兰张了张嘴，一滴泪悄然滑落，“皇上？” 她最想要的不是贵妃之位，而是一个孩子，皇上明明知道的，又为什么要戳她的伤疤？ “住口，”胤禛有些色厉内荏，用强势掩盖自己的心虚，“你就在这清凉殿好好反省，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外出。” 这就是变相禁足了。 “皇上！” 年世兰还想挽留，却只能看到胤禛的背影。 在清凉殿发了通火后，胤禛心情好上不少。 是年家兄妹有错在先恃宠而骄，妄想操控他这个天子，可怜的是他才对。 “驾——” 就在这时，女子清丽的声音传入胤禛耳中，让他的精神有片刻振奋。 隐约能听见不远处有马蹄哒哒声。 胤禛问道，“苏培盛，那是何处？” 苏培盛抬头眺望，不消片刻就得出了答案，“回皇上，此处是百骏园。” “百骏园？”胤禛若有所思。 苏培盛见他有些意动，眼波微动，“听闻百骏园中有一驯马女技艺精湛，皇上可要前去一观？” 能把消息递到苏培盛允礼也是费了些力气，不过也不乏胤礽等人的推波助澜。 甄嬛传宜修111 胤禛显然很满意他的眼力见，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那就去瞧瞧吧。” 百骏园中，叶澜依身着一身绿色骑装青春洋溢。 扬鞭策马快如闪电，不时在马上变换姿势，如鸟雀翻飞，灵活至极，这般肆意无拘的模样，让胤禛都恍惚了一瞬。 这女子竟这般神似年轻时的世兰。 那个时候，也是胤禛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不知为何，看见她，胤禛感觉自己都年轻了许多。 待叶澜依牵着马回了马厩，胤禛才对苏培盛使了个眼神。 这样的女子，就该侍奉他左右才是。 没多久，苏培盛就带着圣旨来了百骏园。 管事急忙叫来了叶澜依，叶澜依仿佛早有预料，一点儿也不意外苏培盛的到来。 苏培盛一张脸皱成了橘子皮，“贵人大喜呀，皇上封你为答应，赐居储秀宫，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呀。” 一般宫女成为妃嫔都是从官女子做起，这位却是破格从答应做起，可见皇上对她的恩宠。 叶澜依却翻了个白眼，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真以为谁稀罕一样，她情愿一辈子待在百骏园跟她的马儿作伴，也不想为人棋子去那吃人的深宫。 苏培盛有些尴尬，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主。 直觉告诉他，后宫怕是不会平静了。 苏培盛别提有多为难了。“小主还是不要为难老奴了，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回话呢。” “那这段日子我住哪儿？” “自然是同皇上住一块儿。” 叶澜依不加掩饰的皱眉。 “知道了。” 苏培盛一离开，管事和阿绿就凑了上来。 管事笑容别提有多谄媚了，“叶小主有了好前程可别忘了奴才。” 阿绿则是期盼的看着她，“澜依你走了我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你可不能丢下我。” 目的不要太明显，这是要死死的盯着她？ 叶澜依还是点头了，她倒要看看果贝子想利用她做什么。 九州清晏住进一位叶答应的消息不胫而走，最破防的就是被禁足的年世兰了。 因为她知道了这叶答应正是皇上在清凉殿发了火后在百骏园碰见的。 一个小小的驯马女也敢打她的脸。 若不是因为她出不去清凉殿，只怕早就冲到九州清晏好好收拾一顿那个贱人了。 叶澜依也做好了被后宫妃嫔刁难的准备，可惜，没有。 出乎意外的平静。 让她快要发疯的是，胤禛时时刻刻都要看到她，不允许她离开片刻视线。 皇上不像把她当成妃嫔，更像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摆件，时时把玩，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心情愉悦。 这么说是因为皇上不曾宠幸过她。 一次也没有。 这是她唯一高兴的事了。 除了她的性命以外，她的清白竟也属于她自己。 胤禛也是笃定了叶澜依身份卑微，在宫中没有根基，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他，哪怕猜到什么也不敢乱说，所以才敢光明正大的宠爱起她来。 叶澜依比年世兰更年轻，也更桀骜不驯，却又如无根浮萍，任他摆布。 偏偏她身上的那股野性才是最吸引人的。 让人抓不着摸不透。 胤禛痴痴的望着她，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叶澜依强忍住内心的不适才没有躲开。 恶心，实在太恶心了。 那样淫邪的目光，实在令她作呕。 这个男人的年纪都能做她的祖父了。 可直觉告诉她，若明目张胆的抗拒定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这种对于危险的敏锐让叶澜依把握住了与胤禛相处的关键。 若即若离。 “皇上这是乏了就来戏弄嫔妾？” 叶澜依面如寒霜，别过脸去。 “怎么会呢？”胤禛还是笑呵呵的，“是朕的错，冷落了爱妃。” “嫔妾可当不得皇上一句爱妃。” 胤禛已经习惯了叶澜依说话夹枪带棒。 “爱妃可是嫌弃答应的位分太低？那朕便升你为常在，朕已经吩咐内务府好好修缮储秀宫，待回宫你就入住正殿，如何？” 这晋升速度也只有甄嬛能比了，可叶澜依却不怎么高兴。 储秀宫这不过是座更华丽的囚笼。 叶澜依日渐得宠，允礼自然喜不自胜，可他也没忘记去给甄嬛送温暖。 允礼忍受着身上不合身的太监服，弓着身子跟在小允子的后头进了碧桐书院。 少有人来的碧桐书院突然多了个人不要太明显。 小允子一进去就先告罪，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主，奴才有罪。” 甄嬛还一头雾水，直到看到他身后的小太监摘下顶帽后露出的熟悉的脸才恍然大悟。 采月立刻挡在甄嬛面前，心里却在思考着，甄嬛难道当真与这果贝子有私情？ 不然果贝子怎会冒险来见甄嬛。 “果贝子，你怎会来此？” 甄嬛顿时警铃大作。 他的出现绝不是个好消息。 采月厉声斥责道： “小允子，是你带他来的？你竟敢背叛小主？” “他连累小主连累的还不够吗？你这是要把小主往死路上推不成？” 甄嬛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 莫非小允子也背叛了她？ 小允子顿觉不妙。 “奴才该死！奴才实在不愿小主愁眉不展，是这位爷说能帮小主复宠，奴才才冒死带他前来，若有个万一，奴才愿意以死谢罪。” 小允子哐哐就是磕了好几个头，没多久，额头就开始渗血。 允礼满脸愧疚，“那日的事原不是莞常在的错，都是在下连累了莞常在，在下只是想弥补一二。” 甄嬛眼神在他们二人中间来回打转。 这一唱一和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可甄嬛也不傻，一旦对一个人起了疑心，再怎么他都是可疑的。 一时间，甄嬛开始回忆起当初小允子是怎么到她身边的。 莫不是从那时起就是算计好的。 真是好极了，没了采苹，还有个小允子。 爱新觉罗允礼，你不放过我，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你。 甄嬛传宜修112 甄嬛似有意动，欲说还休，终是轻轻摇头。 “哪里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不过是阴差阳错，贝子爷也是无辜被卷进来的，不必因我心生愧疚，不值得。” “不，值得，”允礼深情款款，恨不得捧着甄嬛的手说这话。 采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真当他们不存在吗？ 似乎怕她一时不能接受，允礼换了个说法。 “莞常在不必有太大压力，一切都是允礼心甘情愿，只要能为莞常在做些什么，允礼也能心安了。” 他将姿态放低极低，生怕甄嬛不上钩。 甄嬛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只犹豫片刻就说出自己的目的。 “因你我之事皇上损伤身体，听闻皇上已经醒转，嫔妾想知晓一二皇上如今的境况，不知你可否告知于我？” “皇兄已无恙，最近还封了个百骏园的驯马女为叶答应，如今已是常在了。” 常在？那岂不是与她平起平坐了？ 甄嬛心中一团无名火猛得窜起。 甄嬛酸溜溜道，“想来那叶常在一定生的极为貌美。”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那叶常在也不过是钻了她的空子。 等她跟皇上解释清楚，一定能重获恩宠。 “那叶常在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 允礼点头道。 他对叶澜依的晋升速度还是极为满意的。 若不是因为叶澜依还住在九州清晏，那里的看守是最为严密的，他早就与叶澜依取得联系了。 精心培养的甄嬛屡屡失利，随手布下的棋子却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效果。 有时候允礼都有些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可看着甄嬛这张脸，那些怀疑又烟消云散了。 再如意的新宠也比不上心头的白月光，皇上怎么能轻易放下甄嬛呢？ “如今皇上已经疑心我的清白，不知贝子爷可有办法让我见到皇上？” 甄嬛自信，以自己的才华与容貌，一定能挽回自己在皇上心里的形象。 “此事不难，包在我身上，”允礼爽快的答应下来。 虽说允礼的势力极速收缩，可御前的消息也不是打探不到的。 “多谢贝子爷。” 搞定了允礼，甄嬛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允礼通过暗线传进来的珍稀补品，尽快恢复容貌。 嘴上说着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的甄嬛其实最开始的就是那张脸，这是她仅剩的筹码。 惬意的午后，胤禛同苏培盛走在树荫底下，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却看见一女子泛舟湖上，素手纤纤采摘莲蓬，婉转清歌动人心弦。 胤禛本还有些沉醉，可乍一看，这女子竟有几分眼熟。 不是甄嬛还能是谁？ 有妃嫔邀宠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胤禛一双眯眯眼酝酿着前所未有的雷霆。 “她怎么在这儿？朕没记错的话，朕下令让她幽禁碧桐书院，无召不得出了吧。” 苏培盛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莞常在抗旨是一回事，御前走漏消息才是最紧要的。 若这事儿查不出来，只怕皇上会拿他第一个开刀。 苏培盛忙不迭道，“奴才有罪，奴才这就彻查。” 胤禛沉声道，“去吧。” 一曲结束，甄嬛噙着含情眸欲语还休的望着胤禛，哀戚婉转的唤了一声，“四郎。” 胤禛不为所用，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四郎也是她能叫的？ “你怎得出来了？” 这样的诘问在甄嬛预料之中，眼眶一红又是一滴泪滑落。 “嫔妾自知罪孽深重损伤皇上龙体，可嫔妾实在思念皇上。” “皇上不愿见到嫔妾是应该的，是嫔妾让皇上失了颜面。” “嫔妾一直心怀愧疚，这些日子一直在用鲜血抄写经书为皇上祈福，可还觉不够。” “一时走到了此处，便想着采些莲子做莲心茶，同经书一同送与皇上，好叫皇上知道嫔妾的心。” 甄嬛露出隐隐还渗出血的手腕，像是在告诉胤禛她是真心悔改。 听到用鲜血抄写的经书时胤禛不加掩饰的皱了皱眉。 这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厌恶。 佛祖慈悲，却成了甄嬛这样的野心家的工具。 这是对佛祖的亵渎。 甄嬛本就不是诚心之人，两次倚梅园祈愿也不过是精心设计。 这次莲池清歌更是如此。 瞧瞧她这一身衣裳，清丽脱俗，只看着就价值不菲。 胤禛把怀疑对象想了个遍，到底是谁在帮甄嬛，重点目标还是老八跟允礼。 老八是讨厌鬼，允礼则是觊觎他的妃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的心？你以为你有莲花的品行？” 胤禛反唇相讥道。 “嫔妾自入宫以来一直安分守己，怎会与外男牵扯，嫔妾与果贝子......” “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嫔妾一心爱慕的就只有皇上一个。” 甄嬛撒起谎来是面不红气不喘的。 她眼底的野心倒是十分清晰。 胤禛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他上前将甄嬛扶起，拥入怀中，姿态十分亲昵，像是在说什么甜言蜜语。 甄嬛则是含羞带怯，柔若无骨的靠在胤禛怀里。 清风徐徐，湖面另一头的宜修轻摇团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娘娘？” 剪秋也没想到会跟自家娘娘看到这一出。 皇上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就这么原谅了甄嬛。 宜修看出了剪秋的疑惑，却没有即刻解惑。 等远远的看见胤禛带着甄嬛起驾回九州清晏，宜修才起身带着人在园子里慢慢逛起来。 圆明园这样好的风景，怎能因为一两个贱人就扫了兴致呢？ 宜修还有心情赏景，剪秋表情别提有多纠结了，宜修都有些啼笑皆非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莞常在，怎得就让我们剪秋姑姑如此发愁了？” 这样轻松的语气倒是让剪秋放松不少。 “娘娘，”剪秋嗔怪道，“别怪奴婢多嘴，那莞常在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明明已经被下旨无召不得出了，却还有胆子违抗圣旨跑出来魅惑皇上，皇上竟还不问罪于她，莫不是真是什么狐媚转世？” 争宠的她不是没见过，可甄嬛这样的她还真没见过。 嚣张如年世兰却还是规规矩矩的，哪有像甄嬛这样的，将宫规圣旨置若罔闻。 就好像这后宫是她甄嬛一个人的一样。 甄嬛传宜修113 “狐媚？” 宜修轻笑道，“哪里有什么狐媚，不过是朵皇上想让她开就开想谢就谢的花。” 利用女人达成目的是胤禛一贯的手段。 甄嬛早就失去的下棋的资格，自然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皇上想用甄嬛钓出允礼，平衡后宫，甚至撼动她和弘晖，可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叶澜依这把温柔刀，再加上甄嬛这朵毒花刀刀，胤禛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再次踏进碧桐书院的苏培盛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甄嬛的复宠是御前清理出去三分之一的人换来的。 其中就有他不少的徒子徒孙，包括他最器重的徒弟小厦子。 多嘴的小厦子就这么丢了性命。 苏培盛对甄嬛自然是有怨恨的，所以制造完甄嬛侍寝完的假象后，苏培盛可是狠狠的呸了甄嬛两口，心中怒火才消解不少。 “皇上有旨，即日起莞常在复位贵人，解除禁足。” 苏培盛皮笑肉不笑，让出身后捧着托盘的小太监，“皇上心疼小主割血抄经，特命奴才送来上好人参三根给贵人补补身体。” 这上好二字还不是他说了算，是他进皇上私库特意寻的最差的人参。 甄嬛见过的好东西也有限，一时也分辨不出东西的好坏，只顾得高兴了，“有劳苏公公，采月。” “贵人客气。” 比起苏培盛的似笑非笑，甄嬛那叫一个红光满面。 这次翻身仗她打得很漂亮。 利用允礼复宠不说，更是狠狠的甩了那些看她失宠的人一个重重的耳光。 谁也想不到她甄嬛还有站起来的一天吧。 确实谁也想不到。 胤禛的骚操作让本就混乱的格局越发混乱了。 “皇上怎么就宽恕了甄嬛那个贱人？” 年世兰百思不得其解。 可她身边已经没有一个曹琴默替她出谋划策了。 “娘娘息怒，”颂芝也是替自家娘娘不忿。 明明是甄嬛与那果贝子不清不楚，竟然连带着她家娘娘也被皇上拒之门外了。 只有她晓得这些日夜年世兰是如何寝食难安。 皇上当真心狠，可这话她不敢对年世兰说，谁让年世兰一心爱慕皇上。 匍匐在年世兰脚下的齐月宾却耳尖一动。 甄嬛？ 年世兰还在谩骂着，“贱人！都是贱人！” 齐月宾挨了几脚，低垂的眼睛却亮的吓人。 好一个甄嬛。 年世兰越是怒火中烧，越让齐月宾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手刃曹琴默后齐月宾已经彻底觉醒了，她已经不满足于将年世兰拉下来，而是想着亲手了结她。 这样美丽的一张脸被她刮花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呢？ 恍惚间，年世兰仿佛看见齐月宾隐藏眼底的笑意，又是猛的一脚，“贱人！你也在笑话本宫吗？你也配！” 年世兰用了狠劲儿，齐月宾往外吐着血，“咳咳......笑话你？年世兰，你真以为皇上心里有你吗？” “若不是因为皇上手底下能用的只有年家，你以为你能坐稳贵妃的位子吗？” 她不加掩饰的嘲讽让年世兰更为愤怒。 清凉殿很快传出了女子隐忍的惨叫声。 清凉殿的消息在年世兰有意放任下很快传到了胤禛耳朵里，胤禛第一个念头是年家越发放纵，年世兰竟然敢对他不满。 年家，到底是心大了。 哪怕如今胤禛能用的人手不多，他还是对年家放心不了。 一个瞎子复明后第一个要扔掉的就是手里的拐杖，年家这根不怎么合手的拐杖更是胤禛要扔掉了。 唯独有些犹豫的也就是因为年世兰了。 可他自信年世兰在年家和他之间定然会选择他，这点儿犹豫也荡然无存了。 他放下朱笔，淡声道，“贵妃越发娇纵了，齐氏这些年也是受苦了，到底是宫里的老人，苏培盛，叫个太医去给她瞧瞧。” 胤禛轻飘飘的一句齐氏受苦了就抹平了齐月宾曾经对年世兰的伤害。 这样无情的话让苏培盛这个无根之人都不免心颤。 贵妃虽然娇纵，可满心满眼都是皇上，皇上却...... 可叶澜依是个胆子大的，她翻了个白眼，脸上表情很不好看，“皇上叫嫔妾来磨墨若还发脾气，那嫔妾就回去了。” 她转身就要走，胤禛伸手拉住了她，“是朕的错。” 这样干脆认错的画面实在太过割裂，让苏培盛都有些心如乱麻。 到底旧人比不过新人呐。 叶澜依扭过头去，像是吃醋了。 “什么贵妃什么齐氏，还有那个莞贵人，皇上身边有这么多人，怕是都想不起嫔妾了？” 胤禛笑声爽朗，“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叶澜依扭了扭身子，“嫔妾出身卑贱，若皇上不记得嫔妾了，就让人把嫔妾送回百骏园去，嫔妾绝不会有丝毫怨言。” “可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胤禛看向苏培盛。 “是奴才失职，让叶小主听见了风言风语。” 真是祖宗，苏培盛心里别提有多愁了。 “哪里是风言风语，不过是些实话，皇上也不想让嫔妾听吗？” 叶澜依直视着胤禛的眼睛。 没有九族的女人就是胆大。 “嫔妾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不好，至少百骏园干净。” 每次伴驾回去后，她都要沐浴好几次才能压住心中的厌恶。 “好啦，”胤禛拍拍她的背，“你已经是朕的妃子了，谁还敢说你的不是？” “朕说你高贵，你就高贵。” “苏培盛，常在叶氏，颇得朕心，着晋为贵人，赐封号宁，让人好生修缮储秀宫，不得有误。” “如此可高兴了？” 胤禛俨然是一副被妖妃迷惑的样子，可谁知道这妖妃还是清白之身呢？ “高兴，当然高兴，”嘴上说着高兴，叶澜依脸上却半点儿笑意，“有了嫔妾这个宁贵人，皇上还有个莞贵人，就是不知这莞贵人是如何绝色了，嫔妾倒想见识见识。” “哦？澜依为何想见莞贵人？” 胤禛还没反应过来。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不该有联系才对。 “听闻这莞贵人倾国倾城，魅力非凡，皇上更是为之倾倒，甚至有人说......” “说什么？” 甄嬛传宜修114 胤禛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说这莞贵人是妲己转世，是要祸乱这大清江山呢。” 叶澜依红唇微勾，清冽的声音很是平静，丝毫不知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 “皇上，当真如此吗？一个女人当真有这样大的威力吗？” 若这甄嬛真有这本事，她叶澜依还对她有几分敬佩。 “放肆！” 胤禛拍案而起。 一张脸涨得通红，都是对自己威严被冒犯的愤怒，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了。 “皇上！”苏培盛连忙去扶，生怕他摔倒。 叶澜依却轻松站定，施施然的行了一礼，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皇上息怒。” 完全没有挑起胤禛怒火的害怕。 叶澜依当然不怕，她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烂命一条，既然所有人都不想她好过，她凭什么让别人好过。 甄嬛呀甄嬛，既然你与爱新觉罗允礼不清不楚，那自然也是她的敌人了。 有人把刀送到她手里，她就不客气了。 “夏刈。” 胤禛这回是动了真火。 他双目赤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摇摇欲坠的皇位。 叶澜依一向不理会外头的人和事，这事儿连她都知道了，只怕外头已经谣言满天飞了。 可以夏刈的能力他又能查出个什么来。 他就算有能力也查不出来。 这谣言的源头已经无从查起，在几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下已经愈演愈烈。 更是有好几个老臣上奏诛杀甄嬛以正朝纲。 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可碍于这些流言蜚语胤禛一时对甄嬛也冷了下来。 这样的忽冷忽热让甄嬛对自己的未来越发迷茫。 也给了果子狸机会。 甄嬛对镜垂泪时，果子狸竟悄无声息的进了房间，可把甄嬛吓了一大跳。 “果贝子，你怎会来此？” 甄嬛脸都吓白了，她往外看了看，担心被人看见。 允礼深情款款道，“我是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好不好。” 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情意。 等等？情意！ 甄嬛肩膀微微颤抖，心中某个猜测像是突然得到了印证，可就是如此她才觉得可笑。 “我好不好与贝子有何关系？” 甄嬛凝视着镜中他的眼睛。 “当然有关系！” 允礼当即说道。 “近来流言纷纷，皇上竟然也信了你是妖妃转世之言冷落与你，我担心你想不开，所以才漏夜前来。” 这一踩一捧的，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皇上无情而他允礼重情重义。 看着他被露水打湿的太监服，甄嬛笑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温度。 这场作秀堪称完美。 “贝子爷何至于此？” 甄嬛故意放软了态度，允礼果然上钩了。 “我以为至少我们是朋友。” 朋友？ “甄嬛何德何能能做您的朋友？” 朋友会做出夜探闺房的事儿来吗？ 说的好听。 “嬛儿品行高洁，是允礼平生仅见的好姑娘，若不是因为我出身皇家，只怕也无缘与嬛儿相识。” 这番肺腑之言很是动听，至少在允礼看来是这样。 甄嬛却品出了别的意思，若她没有这张脸，不是后宫的妃嫔，允礼根本不会接近她甚至勾引她。 允礼是为了皇位。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是为了混淆皇家血脉，兵不血刃的得到大清的江山。 真是好毒的心思。 “贝子爷？” 甄嬛眸光大亮，是抓住允礼把柄的兴奋。 “嬛儿，唤我允礼可好？” 允礼唇边笑意更甚，左手更是搭上了她的肩。 他就知道，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锦上添花哪里比得过雪中送炭。 皇上，你别以为先皇把皇位传给了你就高枕无忧了，这大清的江山只会是我爱新觉罗允礼的。 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毕竟也没人能想出这么损的招儿。 甄嬛明显有些犹豫。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她当真要为了报仇搭上自己搭上父母亲人吗？ 可后宫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降生，她的肚子也始终没个动静，若她能有个孩子...... 这是一条风险极高收益巨大的道路，一旦行差踏错就是满盘皆输。 “嬛儿不愿意也无妨，”他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我带了些银两也能让你在宫中过得好些，你若有什么需要，可让人去寻我。” “允礼，多谢你。” 甄嬛是真有些感谢眼前这个冤大头了。 她是吃过苦的，最是知晓银钱的重要性。 “你我之间谈何谢不谢的，允礼此生能得嬛儿一知己，虽死不悔，只是些许银钱不足挂齿。” 允礼看似大方，实则心里都在滴血了，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胜利就在眼前了。 有银钱开路，甄嬛同允礼的关系突飞猛进，可允礼始终没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可不就把人急坏了。 九州清宴后殿，叶澜依百无聊赖。 阿绿却突然开口了，“小主，今儿日头正好，皇上没让人来传召小主，小主不妨出去走走？” 阿绿到叶澜依身边以后一直没有动作，小心伺候着她，直到最近她收到了果子狸的消息。 叶澜依抚摸波斯猫的动作一顿，凌厉的视线让阿绿都不敢与她对视。 是那人要见她？还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是吗？那就出去走走吧。” 圆明园风景如画，可叶澜依是看惯了的，没觉得有哪里不一样的。 叶澜依由着阿绿引路，在钻出一处假山后，没有看见那劳什子允礼，却看见了一堆主仆。 正是甄嬛与采月二人。 皇上已经快半月没召见她，允礼又对着她嘘寒问暖，几乎把通奸二字刻在了脸上，甄嬛享受着他带来的好处却不想担上九族的风险，所以逃了出来。 殊不知她的逃离也在允礼的计划之中。 这不，阿绿先行上前了，“见过莞贵人，这是我家小主宁贵人。” 叶澜依与甄嬛都没开口，打量着对方。 原来她就是甄嬛？ 这第一眼，叶澜依就觉得这女人是个有野心的，与允礼那样的人有牵扯更说明她不安分，叶澜依能对她有好感就怪了。 “原来是宁妹妹，妹妹安好。” 甄嬛挂上标准假笑。 对这位皇上身边的新宠她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本小主可并没有什么姐姐，当不得莞贵人一声妹妹。” 甄嬛传宜修115 这话可以说很不给面子了。 却符合允礼的设想。 毕竟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不更说明叶澜依对他情根深种吗？ 甄嬛有些气恼又有些尴尬。 “宁贵人何出此言，我并无恶意，都是后宫姐妹，姐妹相称也是常事。” 叶澜依直接白眼回应。 “虚伪至极。” 叶澜依踩着花盆底，悠悠然的绕着甄嬛转了一圈。 “我还以为莞贵人既然能被传为妖妃该是何等风采，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宁贵人，你为何要羞辱于我？” 甄嬛委屈道。 “羞辱？” 叶澜依只觉得好笑。 “这不是事实吗？你在九州清宴出了那样大的纰漏，皇上竟也将你轻轻放下。” “若我是皇上，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就该跟奸夫一起千刀万剐。” 尤其是那个允礼，三千刀叶澜依都嫌弃不够。 日日困在一个年纪够做她祖父的人身边，叶澜依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 也许她早就疯了。 甄嬛连连后退，千刀万剐四个字背后的血腥与残忍到底让甄嬛畏惧了。 “你......” 甄嬛久久不言。 她不敢问。 叶澜依日日伴驾，若她所说就是皇上的意思呢？那她该怎么办？ 甄嬛几乎是落荒而逃。 叶澜依看着她逃走的身影，不屑的冷哼一声。 “原来是个胆小鬼。” 甄嬛几乎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怕死，她怕死得很。 “采月，宁贵人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甄嬛抓住采月的手，迫切的寻求一个答案。 “怎么会呢？皇上心里是有小主的。” 采月很不走心的回道。 她巴不得甄嬛死得越惨越好。 原以为九州清宴那次甄嬛就活不下来了，谁想到她竟然逃过一劫。 可这回，她自己走上了一条死路，采月当然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了。 窗外有三声布谷鸟的叫声，是果子狸又来了。 他这动作也够迅速的，怕是一早就守着了。 甄嬛抹了一把眼泪，对采月说道，“采月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那奴婢去替小主熬一碗安神汤。” 采月轻轻把门合上，允礼身手矫健的从窗户翻了进来。 甄嬛泪眼朦胧，楚楚可怜，“你怎么又来了？跟我这样晦气的人来往你也会被连累的。” 就在那一瞬间，甄嬛找到了自己的生路也是死路。 “嬛儿，你这是怎得了，谁让你受委屈了？”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宁贵人。” “我失宠被羞辱也就罢了，她竟然说皇上就该将你我千刀万剐，这宫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允礼，我好害怕......” 甄嬛将身体依在允礼宽阔的胸膛里，仿“佛这样能找到派内克安宁。 这还是甄嬛第一个投怀送抱，允礼自然不会躲开，反而将她紧紧抱住。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允礼可不觉得胤禛狠得下这个心，怕是叶澜依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故意针对甄嬛罢了。 果然，他这该死的魅力。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 “可万一呢？” 甄嬛紧紧抓住允礼的衣襟，明显还有些后怕。 “允礼，我要有一个孩子，一个皇上的孩子。” 甄嬛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什么？” 允礼嘴角差点儿压不住。 “只有成为皇子阿哥的生母，我才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哪天再也无法睁开眼。” 阿哥不仅是生的希望，更是一条坦途。 “可嬛儿，皇上因为流言冷落于你，你想有身孕只怕难如登天。” 允礼还在装傻，甄嬛却懒得拐弯抹角了。 “允礼，你会帮我的，对吗？” 允礼想做多尔衮，她未尝不能做孝庄。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在这一夜达成了交易。 宜修看见二人啃在一起就关闭了水镜。 她可是终于等到了。 不过甄嬛想怀孕可没那么容易，假孕倒是可以。 总得让甄嬛充满希望又绝望不是。 小半个月后，甄嬛用膳时突然感觉一阵恶心。 她努力压下呕意，想着这个月的葵水还没来，她莫不是有了？ 真是天助她也。 见她捂住嘴，采月疑惑道，“小主？可是膳食坏了？” “并无，”甄嬛心中狂喜，面上却镇定。 候在门口的小允子眼眸低垂，当夜，布谷鸟叫声响起。 允礼抱住甄嬛别提有多激动了，“嬛儿，你当真有了？” “允礼，我有八成的把握。” 她的身体一向很好。 果然，是皇上的身体有问题，她跟允礼才几次就有了。 “嬛儿，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允礼，我相信你。” “好在不久之前我曾侍寝过，不然这彤史也是个问题。” 允礼也有些感慨好在自己的动作够快，不然这时间差太大被发现的风险也更大。 “嬛儿，你放心，我已经收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太医。” 这些人手他都准备好了，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好，过几日我就说身体不适让太医来瞧瞧，对了，允礼，那位太医叫什么？” “温实初。” 当温实初背着药箱走进碧桐书院时，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竟有些没来由的加快。 “微臣见过莞贵人，”温实初老实行礼，可当视线对上甄嬛的眼睛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心跳快的要跳出胸腔，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仿佛认识许多年一样。 甄嬛也有这种感觉，可更因为温实初痴迷到放肆的眼神恼怒。 不过一个被收买的太医也敢这么看她，真是找死。 可想到计划，甄嬛努力维持温柔的模样，“这位太医快快请起，我今日醒来有些困乏，想让你替我把把脉。” 温实初这才回神，努力低下头，耳朵却红了一片。 他也听闻过这位莞贵人的名声，如今一见才觉得不可信，这位小主瞧着也是个良善人。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您有孕约莫一个半月了。” 温实初略带苦涩的说道。 他已经确认，他爱上了这个只见了一面的莞贵人。 可命运何其捉弄人，他是太医，她却是后宫妃嫔，更身怀有孕。 甄嬛传宜修116 “果真？我当真有孕了？！” 甄嬛惊喜道，激动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 温实初点点头，”虽然月份尚浅，可确实是喜脉。” 是他先对莞贵人动的心，只可惜他们这辈子有缘无份，既然如此，那就守护好她，让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一生无忧。 甄嬛顿时喜形于色，“小允子，快去禀报皇上，皇上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她也没忘了温实初，“还要多谢这位太医，采月，看赏。” 甄嬛还不知道自己有孕这颗炸弹会在圆明园掀起多大的风浪。 “你说什么？莞贵人有孕了！” 胤禛大惊失色，从阶梯上匆忙跑下来。 “回皇上的话，我家小主确实有孕了，已经一月有余。” 小允子总觉得皇上的反应有些奇怪。 按理说，后宫久无妃嫔有孕，皇上应该开心才是，怎得像是被雷劈一样。 “皇上。” 听见苏培盛的声音，胤禛才发觉自己得反应有些太大了。 胤禛咬牙切齿道，“来人，去太医院都去给莞贵人诊脉，一定要确认皇嗣真假。” “此事若为真，莞贵人就是诞育皇嗣有功。” “若为假，便是欺君之罪，碎玉轩上下，一个也无法逃脱。”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任由胤禛如何也想不到甄嬛竟有混淆皇家血脉的胆子。 不提胤禛根本没有碰过甄嬛，这跟甄嬛通奸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允礼？ 可允礼到底是怎么进的碧桐书院。 胤禛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不仅有点疼，还有点发绿。 他可是天子啊，允礼怎么敢的？！ 夏刈那个家伙到底怎么办的差事，朕不是让他盯紧了甄嬛吗，他就是这样盯得？放进去了野男人都不知道，简直罪该万死。 每当这个时候胤禛就会怀念被他灭口的夏凌了。 夏刈是真比不上他。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这些日子小主茶不思饭不想的，奴才原以为小主是思念皇上，如今想来是有了小主子。” 小允子替甄嬛说着好话。 按道理来说妃嫔有孕胤禛是要去看望的，胤禛却装作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罢了，朕若有空会去碧桐书院的，你退下吧。” 待小允子一离开，苏培盛就扑通一下跪下了，“皇上奴才是个无根之人，绝不可能让莞贵人有孕呀，此事定有蹊跷，莫不是莞贵人中了什么算计？” 那几次侍寝是怎么回事胤禛跟苏培盛都心知肚明。 胤禛黑沉沉的眼睛看得苏培盛心底发寒，“最好如此，苏培盛，你亲自带人去碧桐书院，朕要一个结果。” 他现在就想知道甄嬛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奴才遵旨。” 很快，碧桐书院就挤满了太医，看着一堆花白老头对她的脉象交头接耳，甄嬛别提有多忐忑了。 她怀上这胎的时间不长，能把出脉就已经很不易了。 苏培盛看了看明显有些紧张的甄嬛，问章弥道，“章太医，莞贵人的脉象到底如何？” “且容微臣先问问，第一个诊断出莞贵人有孕的太医是哪位。” 人群后的温实初举起手来，“是微臣。” 温实初不明白莞贵人有孕是好事，这些老太医却没有一个敢开口。 章弥微微点头，有背锅的了。 “因着莞贵人身子孱弱，所以脉象不显，微臣只有七成把握。” 这里就能看出章弥有多么老狐狸了。 皇上能不能让人怀孕他还不知道吗？ 到时候皇上追起责来，第一个要收拾的也是温实初，又关他章弥什么事儿，谁让温实初倒霉呢？ 苏培盛心中一沉，面上却喜笑颜开，“宫中已经有多年没有阿哥降生了，这可是前所未有之大喜呀，恭喜莞贵人，贺喜莞贵人，皇上一定会高兴的。” 苏培盛的反应没有任何问题，甄嬛也放下心来。 “多谢苏公公，能孕育皇嗣也是我的福气。” 甄嬛抚摸着平坦的腹部，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幸福之中。 “奴才这就回九州清晏禀报皇上，还有劳章太医跟奴才走一趟。” 苏培盛跟章弥对了个眼神，章弥哪里有不答应的，自然答应下来。 胤禛期待的站了起来。 “如何？” “皇上。” 只看苏培盛的脸色胤禛就知道答案了。 “不是假孕？” 胤禛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苏培盛摇了摇头。 “章弥？”胤禛还有些不相信。 章弥从踏进殿中就当自己不存在，当听见胤禛询问时才回答道。 “莞贵人体内并无中药的痕迹。” 胤禛手中的翡翠手串转的飞快，可见胤禛内心是如何起伏。 “下去吧。” 这是对章弥说的。 “皇上，奴才瞧那甄氏十分得意，只怕还等着皇上的封赏呢。” 胤禛讥讽一笑，“封赏？朕让她跟那个奸夫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不过说来，宫中也许久没有皇嗣降生了，”胤禛思忖着，“苏培盛，你说，朕应该拿甄氏如何是好？” 苏培盛心中一惊，皇上这是打算留下甄嬛的孩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没有哪个男人被背叛还毫无反应。 苏培盛犹豫道，“甄氏向来身体孱弱，又命如纸薄，只怕胎儿怀不到足月就会小产。” 胤禛眼睛一亮，显然这是胤禛想听到的，“住口，你怎可诅咒甄氏腹中的胎儿？” 虽是指责，却轻飘飘的。 苏培盛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于是再接再厉，“奴才该死，奴才也是担心皇上空欢喜一场，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福分替皇上诞下皇嗣的。” 胤禛眼眸微眯，“罢了，你也是替朕着想，朕恕你无罪，起来吧。” 苏培盛爬了起来。 “不过有句话你倒是说对了，这宫里真正有福运傍身的也只有皇后跟齐贵妃了。” “齐贵妃蠢笨，恐怕照顾不好甄氏，还是交由皇后吧。” 苏培盛心中惊骇万分。 皇上竟然是想把甄氏这颗烫手山芋交给皇后娘娘？ 胤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妙。 一个注定保不住的孩子就该发挥最大的作用。 甄嬛传宜修117 这些年宜修这个皇后无疑是完美了，可正因为太过完美，胤禛才越发忌惮。 宜修越完美，就越照见他的卑劣，胤禛怎么允许？ “去传旨吧，晋甄氏为嫔，交由皇后照料，直至诞下皇嗣。” 还是要给甄嬛一点儿甜头。 苏培盛走后，夏刈又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胤禛按着酸胀的太阳穴，“事情办的如何了？” “明日京城内外都会知道，爱新觉罗允礼被野猫抓伤了下体，伤势惨重，为了保全性命只好割了去，往后就是个太监了。” 夏刈亲眼看过允礼的伤口才回来的。 圆明园哪里来的那么多野猫，答案不言而喻，胤禛怎么会放过允礼呢？ 胤禛勾起一个冰冷又满意的弧度。 爱新觉罗氏不能人道的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允礼，这是你应得的。 且不说这一晚的桐花台允礼是如何惨叫，甄嬛却已经得到了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 从今往后，她就是嫔位主子了。 在一句接着的一句的娘娘中，甄嬛的野心前所未有的膨胀。 她绝不会止步于嫔位，妃位，贵妃，乃至......她都会一步一步往上爬。 这一切都是她腹中的孩子给予她的。 京城，廉亲王府书房 “九哥，你还真猜对了，老四还真打算当这个绿毛龟。” 胤?抱着手臂，难掩鄙夷。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的队友，但一定是你的敌人。 胤禟跟胤禛针锋相对多少年，哪里还不知道胤禛打的什么主意。 “老四向来阴险狡诈，留着这个孩子一能证明他还能生，得到朝臣的忠心。” “二嘛，借这个孩子做点儿文章。” “比如让皇后背锅顺带着打压弘晖的气焰，毕竟他不会让这个孽种生下来。” “这三嘛，试探试探我们这么做弟弟的老不老实。” 胤?眨眨眼，“九哥，那甄嬛肚子里当真有了孽种？” 他的专注点一向奇特，让胤禟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胤禟答道，“允礼早就不能生了，是八哥亲自安排人下的药。” 给老四戴绿帽是一回事，真让允礼混淆皇家血脉是另一回事。 他们可不是老四，还有底线，不像老四能做出漠视生母背叛皇阿玛和杀死亲子的事来。 胤?啧啧道，“那岂不是说甄嬛假孕？” “谁知道她中了谁的道儿呢？”胤禟翻了个白眼，“反正老四这顶绿帽是戴定了。” “九弟十弟，久等了。” 胤禩面上挂着温和的笑。 二人起身迎接。 “怎么会呢？八哥，你还同我和九哥客气不成？”胤?大咧咧道，“不过八哥，你叫我和九哥来可是要做什么大事？” 莫不是要对老四出手了？他早就想把老四拉下来了，他弘晖侄儿什么都好，就是有老四这么一个生父。 胤禟说道，“十弟，稍安勿躁，听听八哥怎么说。” “老四想对皇后和弘晖出手我们又怎么能坐以待毙呢？哪怕是为了自己子嗣的前程，我们这些做叔叔的也应该主动替弘晖扫清障碍不是。” 莫不是皇后和弘晖冒着被老四发现的风险替他暗中寻找名医，他和福晋也不会有弘旺这个孩子，胤禩心中是万分感激的。 如今他们的谋划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等弘晖登基，大家就都有好日子了，再也不用忍受老四这个不做人的。 胤?止不住的点头，“八哥，你说得对。” “如今老四手下也就一个年羹尧可用，还被大哥压制着，你们说，如果年家兄妹知道当年那个孩子小产与老四也脱不了干系，年家兄妹会如何做？” 胤?撇撇嘴，“能怎么做？总不至于造反吧。” 胤禟颇为意外的看向他，“十弟，你倒是难得聪明一次。” 胤?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别提有多惊讶了，“年羹尧有这个胆子？再说了，他哪来的人手。” “年羹尧的亲兵不够，不还有白莲教吗？”胤禩笑容温和，眼底却冰冷一片。 “正好引出来一网打尽，你们难道不想看见老四自断双手吗？” “谁让这都是他当年做的孽，如今也是罪有应得。” 二人点头认同，胤禟想了想，“那甄嬛同年世兰一向不对付，如今她‘有孕’，只怕很快就会到年世兰面前耀武扬威，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引导一二，让年世兰传信回年家找大夫给她诊脉即可。” “到时候年羹尧打进圆明园，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甄嬛的肚子还保得住吗？老四怕是也自身难保。” “还是九弟想的周到，那就这么办吧。” 一场风暴即将席卷圆明园，而身处其中的人还没有窥见自己未来的命运。 碧桐书院中，甄嬛看了眼燕窝，不高兴的扔下勺子，“怎么不是血燕？内务府是如何办事的，皇后娘娘说了，一切好东西都紧着本宫，他们就是这么阳奉阴违的？” 小允子生怕她气坏了身子，“娘娘息怒，不是内务府不尽心，而是太医院说了，娘娘身体底子薄了些，得循序渐进，所以先用着白燕，待底子打好了，再用血燕也不迟。” 甄嬛轻轻嗯了一声，终于不折腾了。 小允子悄悄松了口气。 甄嬛是越发难伺候了，可偏偏主子出了事，这辈子都不能有子嗣了，甄嬛肚子里的不仅是主子此生唯一的血脉，更是他们成就大业的希望，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娘娘，温太医来给娘娘请平安脉了。” 采月掀开珠帘进来了。 “微臣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温实初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他最期待的就是每日一次的请平安脉，能让他一解相思苦。 甄嬛放下汤盅，眉宇间还有几分烦躁，“温太医，你来了。” 温实初关心道，“娘娘瞧着心情不好？” “还不是因为这燕窝，本宫当真还用不得血燕吗？本宫也不是馋嘴，只是想着血燕更为滋补对我腹中的胎儿也有好处。” 甄嬛传宜修118 “娘娘所言也并无过错，经过微臣这些日子的调理，娘娘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用些也无妨。” 温实初生怕她委屈了自己，已经想好了如何在脉案上做文章也要满足甄嬛的口腹之欲。 “当真？”甄嬛惊喜道。 “自然，”看着她高兴，温实初就觉得心花怒放，“不过今日的平安脉还是要请的，还请娘娘伸出手来。”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合理的身体接触了。 甄嬛听话的伸出左手，最近她感觉良好，甚至还因为允礼成为太监的消息激动不已。 若没有她腹中的孩子，允礼就断子绝孙了，如今一来，允礼只能全力支持她往上爬，这正合她意。 允礼就只配做她的垫脚石。 最后失去利用价值被她一脚踢开。 “温太医，如何？本宫的孩子可还安好？” 温实初诊脉也有十几个呼吸了，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她的手腕，眼神是肉眼可见的痴迷。 甄嬛微微蹙眉，她其实很想换掉温实初，可温实初是允礼安排的人，若有个万一，还是自己人比较可靠，可不代表她能忍受温实初的僭越。 温实初如梦方醒，神情很是慌乱，匆忙挪开视线，有些紧张道： “娘娘腹中的阿哥自然一切都好，只不过近来娘娘少有外出走动，心情大起大落，如今瞧着更是有些烦闷，日子长了怕是有损龙胎。” 甄嬛只觉得温实初的话越发不中听了，不是甄嬛不想出去，而是皇后下了懿旨，要她坐满三个月的胎才能外出走动。 她早就想着出去炫耀了，尤其是跟年世兰炫耀，年世兰是贵妃又如何？没有皇嗣傍身，她也不过是个可怜虫。 至于皇后和齐贵妃，甄嬛下意识的忽略了，一个是因为差距太大，一个是因为不放在眼里。 唯有年世兰，才是她的宿敌。 甄嬛微微点头，面上有些愁容，“本宫知晓了，如今我这肚子也有两月有余，待满三个月，本宫也能好好赏一赏这圆明园的景致。” 她可是很期待年世兰看见她的样子。 时间一晃而过，碧桐书院大门打开，甄嬛扶着腰，身后采月小允子紧紧跟随，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甄嬛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外头的世界怎么都好，碧桐书院实在小了些。 她已经不满足于碧桐书院了，要说奢靡还是年世兰的清凉殿，总有一天，她会住进更为华丽的宫殿。 许是冥冥之中命运的牵引，只一刻钟的时间，甄嬛就在天然图画附近同年世兰的轿辇不期而遇。 “娘娘，是莞嫔。” 颂芝目力好，甄嬛一行人还没靠近颂芝就瞧见了她们，忙跟年世兰禀报道。 “哦？”年世兰凤眸微挑，风情万种，“她这个做缩头乌龟的这么快就出来蹦跶了？皇后不是让她待在碧桐书院养胎吗？” 颂芝小心说道，“想来是莞嫔的胎已经满三个月了。” 年世兰果然不高兴了，冷哼一声，“这么快三个月了，刚满三个月就出来晃悠，这圆明园人多眼杂的，她也不怕没了孩子。” 年世兰怎么也想不明白，甄嬛怎么有这么福气怀上皇上的孩子，想来额娘是什么样，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不老实的。 年世兰就是对甄嬛喜欢不起来。 “靠过去，”年世兰声音慵懒，“听闻妇人有孕容貌都会有损，本宫倒要看看，这贱人如今成了个怎样的丑八怪。” “是，”颂芝挥挥手，抬轿辇的小太监立马向着甄嬛那边靠了过去。 “哟，本宫当是谁呢？”年世兰人比声先至，“远远瞧着还以为是这圆明园的嬷嬷呢，怎得是莞嫔，倒是让本宫大吃一惊呀。” 是年世兰，甄嬛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自有孕以来，甄嬛格外注重容貌，生怕身上长出什么纹路，如今听年世兰这么说，顿时怒火中烧，反唇相讥道。 “许久不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的眼神倒是越发不好了，还是说，贵妃娘娘觉得替皇上诞育皇嗣会损伤容颜，这后宫的姐妹为了自己的容貌都不应该有孕才是？” 年世兰坐直身子，手指紧紧握住椅子，从轿辇上走了下来。 “多日不见，莞嫔还是这么擅长诡辩，本宫可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是因为本宫听闻这腹中的孩子若是疼爱额娘，做额娘的只会越发容光焕发，相反，若是容貌有损则说明这腹中的是个白眼狼。” “莞嫔你说，你这腹中的是不是只白眼狼呢？” 听惯了宫人各种夸奖她腹中的孩子会有多伶俐，乍一听这样刺耳的话，还是来自她的死对头年世兰，甄嬛就越发气恼了。 “贵妃娘娘慎言，这话皇上若是知道了只怕会不高兴的。” “你少拿皇上威胁本宫，”年世兰才不管这些，皇上多久没去看过她了，明明她是贵妃，是皇上最喜爱的女子。 如今宠爱却少得可怜，好像她也不特别了，只是这茫茫后宫女子中的一人。 难道皇上真的是因为年家才宠爱她吗？ 每当这个时候，齐月宾曾经说过的话都会涌上心头。 她不愿承认，可皇上这些天的冷落让她越发认清了这一点。 如果没有年家，她年世兰算什么？ 若当年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只怕也有三阿哥那么大了。 他会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说不定还能继承她年家的骑射天赋，在战场上驰骋，有二哥照看着，日后成就也不会输给瑞亲王。 哪怕天赋平平，也是她年世兰最疼爱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甄嬛的有孕再次提醒着她曾经的痛苦。 甄嬛她凭什么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可是年世兰！ 年世兰眉眼凌厉，有种说不出的气势，“甄嬛，你很得意吗？你别忘了，你甄家是何等落寞，而我年家如日中天，我二哥更是备受皇上器重，不管你腹中是阿哥还是公主，都永远越不过本宫去！” 家世低微，是甄嬛唯一的短板。 每当提及此事，甄嬛都会越发痛恨允礼和当年的舒贵妃。 甄嬛传宜修119 “那又如何？殊不知，子凭母贵母凭子贵，臣妾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娘娘说这话怕是为时尚早。” 年世兰冷笑连连，“呵呵，你的野心倒是不小，可如今本宫为尊你为卑，你见到本宫却不行礼，更是出言挑衅，甄嬛，你怕是忘了曾经做答应时候的日子了。” 甄嬛向来能屈能伸，可今日她却不想委曲求全，直视着年世兰的眼睛，“还望贵妃娘娘莫怪，臣妾有孕在身实在不便行礼，若是臣妾腹中的皇嗣出了什么意外，娘娘怕是也无法担待。” 甄嬛眼角眉梢都挂着得意，她就是不给年世兰行礼又如何？年世兰还能打她不成？ 年世兰要是敢打她就敢立马表演一个假摔。 “你！”年世兰是敢怒也敢言，“甄嬛，你别以为有了皇嗣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更何况这宫里夭折的孩子还少吗？” “贵妃娘娘这是在诅咒臣妾腹中的孩子吗？” 甄嬛一秒切换破碎模样，甚至不怕死的往年世兰跟前凑，生怕她看不见自己的肚子一样。 还犹嫌不够的在她耳边说道，“娘娘这样恶毒，难怪这些年一直没消息，向来是那些婴孩不愿投胎到娘娘腹中。” 孩子一直是年世兰的痛，是她不能触碰的逆鳞。 “可见都是报应呀，娘娘这些年做了多少孽怕是都忘了吧。” 甄嬛红唇一张一合，年世兰已经气得什么都听不清了，在甄嬛有些期待又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年世兰举起了手。 眼看着那个巴掌就要落在甄嬛脸上了，年世兰却硬生生止住了。 不行。 这一巴掌绝对不能打下去。 甄嬛故意顶撞她一定有问题，她绝对不能上当。 “甄嬛，你别以为本宫会上当，”年世兰迅速退后两步，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本宫就好好的看着，你这孩子生不生的下来，颂芝，我们走！” 甄嬛别提有多可惜了。 小允子那叫一个心有余悸，要是年世兰真的对甄嬛动手，小允子怕是都忍不住出手保护甄嬛了，可那样他的身份也暴露了，好在，年世兰还有一丝理智，没有碰甄嬛这个定时炸弹。 “娘娘，皇嗣要紧，您何必招惹华贵妃呢？” 小允子苦口婆心的劝道。 自从没了采苹，他的工作量急剧上升，小允子感觉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本宫行事要你多言？小允子，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奴才，皇嗣再要紧，也要紧不过本宫。” 甄嬛斜了他一眼，很是不悦。 她好不容易出了口气，哪里轮得到小允子一个奴才指手画脚。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允子只能掌嘴。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尤为清晰。 眼看着小允子双颊红肿，甄嬛才叫了停，“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允子，你要知道伺候本宫最要紧的便是忠心二字，你明白了吗？” “奴才明白了。” 小允子低垂着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采月默不作声，甚至还有些遗憾，若能用这个野种让年世兰跟甄嬛两败俱伤，沈眉庄的仇也能报了，可没想到年世兰突然冷静下来。 她等待的机会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采月，起风了，扶本宫回去吧，”甄嬛伸出右手，自然被采月接住。 “是，娘娘。”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些劫难是躲不过的。 颂芝难得见自家娘娘不意气用事，语气也带了几分夸奖，“娘娘做得对，那甄嬛不安好心，若真因为娘娘出了什么意外，只怕皇上也会不高兴的。” 年世兰背对着她，沉默不语，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哪怕到了圆明园，她殿里的欢宜香也没断过。 “娘娘？” 没听到年世兰的回答，颂芝有些担忧。 年世兰声音里有几分茫然，“颂芝你说，当真是本宫作孽太多吗？所以那个孩子才不愿意回到本宫身边。” 颂芝看向年世兰，却发现年世兰早已经泪流满面，“娘娘。” 她甚少见过年世兰这样脆弱的模样，“怎么会呢？分明是那甄嬛胡言乱语，娘娘是天底下最好的额娘，小阿哥怎会不愿意回到娘娘身边呢？” 年世兰哭着道，“那为什么本宫这么多年都未再有孕？难道本宫就这样福薄吗？” “娘娘身体康健，一定会很快有孕的，奴婢这就传江诚江慎太医。” 颂芝作势就要往外走，年世兰叫住了她，“不必了，他们若真的医术精湛，本宫早就有孕了。” 年世兰想到了一种可能。 “依本宫看怕不是沈眉庄的魂魄作祟，沈眉庄这个贱人，死了也不安生，不去投胎缠着本宫做什么？” 沈眉庄：你说呢？（微笑脸） “娘娘说的是，”颂芝向来不敢反驳年世兰的话，想到最近听到的话，太医院的太医都长着同一条舌头，江诚江慎虽是娘娘的人，可万一呢？万一娘娘的身体状况并非如此，万一江诚江慎知道什么却不敢开口呢。 于是小心翼翼的提议道，“江诚江慎不行，那宫外的呢？听闻宫外有不少专精女子病症的郎中，娘娘可要一试？” 年世兰闻言眼睛一亮，“颂芝，本宫怎么没想到呢？本宫这就写信给哥哥让他替我寻摸名医，本宫倒要看看，到时候本宫也有孕，甄嬛还如何同我作对。” “娘娘英明，不过最好从暗线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颂芝做了最坏的打算。 能让太医院长同一条舌头的除了皇后就是皇上。 当年皇后并未对娘娘出手，更是能容许齐贵妃生下三阿哥，这人不会是皇后，就只能是...... 看着陷入美好幻想的年世兰，颂芝总觉得心慌。 年羹尧最是疼爱年世兰，妹妹有要求，年羹尧哪有不答应的。 没有多久，就搜寻到一位名医，可就在她准备让人送进圆明园时，年夫人却阻止了他。 年羹尧神经大条些，不像年夫人心思缜密，从年世兰突然从宫外寻医中察觉到了不对。 甄嬛传宜修120 这些年年世兰没有再怀孕早就让年家人心生怀疑，这次更是敲响了警钟。 “夫人？”年羹尧在军事上有些才能，可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方面就比不上年夫人了。 “夫君稍安勿躁，娘娘身在后宫，一举一动都得万分小心，只怕此刻所有眼睛都盯着娘娘呢。” “妾身还准备了一医女，正好扮成妾身的侍女，同妾身一同进宫，若是娘娘的身子真有什么古怪，也能保证我们和娘娘不被蒙在鼓里，甚至还可以将那医女留在娘娘身边调理身子。” 年羹尧感慨道，“还是夫人心思缜密，我不如也。” 夫妻二人商量完毕，很快年夫人就以听闻贵妃娘娘茶饭不思许是想念家中的名义请求探望年世兰，宜修自然同意了。 她还等着年家人唱这出大戏呢。 年夫人一行三人很快进了清凉殿。 “嫂嫂，”早就接到消息的年世兰早早等待着，一见到年夫人就喜形于色。 对于这个小姑姑年夫人还是很疼爱的，她膝下没有女儿，年世兰未嫁出去前她是当年世兰是亲女儿疼爱的。 “娘娘瞧着瘦了许多，定是受委屈了。” 亲人的关心让年世兰一下子红了眼眶，“嫂嫂，世兰很好，只是偶尔想念起未出阁时候的日子。” 姑嫂二人倾诉衷肠时，年夫人带进宫郎中跟医女都齐齐变了脸色，视线一同落在殿内浓郁的欢宜香上。 这欢宜香有问题。 但凡是有点儿医术的人都能闻出这欢宜香里多了味什么，正是能使女子不孕的麝香。 “一入宫门深似海，家中也十分记挂娘娘，”年夫人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听闻娘娘茶饭不思许是忧思成疾，宫中太医用药向来谨慎治不好娘娘的病，妾身便带了擅长此道的郎中，娘娘不妨试试？” 年夫人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年世兰心中更是熨帖，点头道，“那就有劳这位郎中了。” 郎中眉头紧锁，换了左手，又换了右手，显然结果并不如人意。 “如何？” 年世兰有些着急。 那郎中满头大汗，很明显他这是牵扯进了后宫阴私，而且此事显然并不简单。 “世兰，你这清凉殿人多眼杂的，还是只留下颂芝一人吧。” 颂芝是家生子，是从小跟着年世兰长大的，是可以信任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谁知道会不会有皇上的眼线呢？ “你们都下去吧，如此总可以了吧，大夫，你快说吧，若敢有半点儿隐瞒，本宫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年世兰明目张胆的威胁道。 郎中正欲开口，却听见外头来报苏培盛来了，好似有什么要事。 年世兰同年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惊疑不定，苏培盛怎么来了，还是在这时候。 苏培盛气都还没喘匀，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奴才见过贵妃娘娘，皇上忧心娘娘病情，特意让奴才来召唤给娘娘诊脉的郎中。” 年世兰疑窦丛生，苏培盛怎来的这样巧，偏偏是郎中就要说出诊断结果的时候。 “皇上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不如等本宫听完郎中诊断再让他去给皇上回话也不迟，”年世兰微微蹙眉，明显有些不悦。 “皇上今日还要处理朝政，是特意抽出来的时候，皇上还说了，晚上到娘娘宫里用膳。” 从年世兰的反应苏培盛推测出年世兰怕是还不知晓真相，还好他来得及时，不然就要出大事。 “行吧，”年世兰说不上很高兴，“你跟苏公公去面见皇上吧。” 苏培盛带着郎中走了，年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猜到了，皇上让苏培盛来阻止年世兰一定是年世兰身体出了问题，好在，她做了两手准备。 侍女模样的医女在二人面前跪下，“娘娘，夫人，娘娘宫里燃烧的欢宜香里掺了大量的麝香，女子长期闻着就会使女子不孕，就算怀上了也会不知不觉的流掉了，长期以往便会气血两空影响寿数。” 她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把三人炸的不轻，尤其是作为主角的年世兰，她的脸色有一瞬空白，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什么欢宜香，什么麝香？你在骗我对不对？若真的有麝香，这宫里有这么多太医怎么会诊不出来？” “世兰......” 年夫人心疼的搂住失去力气的年世兰。 “嫂嫂，一定是我听错了对不对，皇上怎么会这么对我，一定是皇后，是皇后想害我，我同皇上恩爱多年，他怎么可能这么对我呢？” 她宁愿相信是皇后害她，也不愿承认是自己的枕边人。 “娘娘，奴婢不敢欺瞒娘娘，这欢宜香但凡是个有点儿医术的都闻得出来，而且这麝香还是麝香里极品当门子马麝。” 这不正是哥哥年年进供的吗？ “皇上！你好狠的心呐！你害得世兰好苦啊？！” 年世兰痛苦不已，原来，原来齐月宾没有骗她，皇上一直防备着她，防备着年家。 那她当年的孩子呢？是不是也有皇上的手笔？ “嫂嫂，我当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 年夫人沉默不语，这已经是答案了。 “皇上！我的孩子！” 年世兰顿时哭嚎开了，年夫人却和颂芝一起捂住了她的嘴。 “娘娘，世兰，你听我说，这些年年家一直没有放弃探查当年的真相，只是一直不敢告诉你，可没想到年家如此效忠于他，他却不允许你生下他的孩子。” 年世兰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开了她们的手，紧紧抓住年夫人的肩膀，“嫂嫂，告诉我，当年我那个孩子到底是谁害的？” “当年皇上的生母乌雅氏为了替十四爷铺路，所以蛊惑了皇上，言及你若是生下阿哥，年家定会功高盖主，齐月宾是乌雅氏的刀，皇上选择了纵容甚至帮助齐月宾躲开皇后的人手。” “功高盖主？当真可笑！我年家不过汉军旗出身，再如何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甄嬛传宜修121 年世兰只觉得匪夷所思，她的孩子竟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没有了。 年夫人叹了口气，“乌雅氏突然病逝恐怕也是因为先帝查到了此事，年家想要发难也只能冲着齐家。” 年家人也不是傻子，怎会察觉不到呢？ 年世兰恨得牙痒痒，“齐家有齐月宾这个贱人也是罪有应得，本宫的孩子没了，他们又凭什么活在这个世上？” 她紧紧抓住年夫人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嫂嫂，他们都该死！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为何都这样薄情？皇上，你凭什么这样利用我利用我年家！？” 年夫人叹息道，“世兰，早知道我们就不该让你入皇家。” 说后悔也晚了，谁让年世兰爱上了这么一个不堪的男人。 哭闹过一场后，年世兰也冷静下来。 “嫂嫂，此事万不可即刻告诉二哥，还需缓缓图之，至少在我做完一件事前。” “什么事？” “你替我寻一种香料，单用无毒，若与欢宜香混合，就会悄无声息的掏空男子身体，最后不能人道瘫痪在床。” “世兰，你这是要弑君！？” 这可把年夫人吓个不轻。 年世兰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那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嫂嫂，这不是弑君，而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嫂嫂，你还不明白吗？他若是知道我们知晓欢宜香的秘密，只怕明日我年家就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问罪，父亲大哥二哥和我的几个侄儿哪里还有活路？我们这个皇上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他不会放过年家的。” “难道就许他对年家下手，不许我们还手吗？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年世兰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年家不帮她，那这件事就她一个人做，到时候一死了之，也不会连累年家。 年夫人缓慢点头，这一刻对家人的在意超过了对皇权的敬畏。 “世兰，你放心，嫂嫂明白了，我会替你寻来的，我和你哥哥还有年家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年世兰眼眶涌上一股热意，是因为家人还陪伴在她身边，她还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皇上在民间的名声本就不算好，如今又这样对待年家，我们日后就算起事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公道，想来天下人也会理解我们年家的。” 年世兰用了起事二字而不是造反。 “再者，皇上登基以来就大病了好几场，如今还沉湎女色，本就不是个长寿的，有这样一位君主，大清的百姓也只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反倒是瑞亲王，天资出众，素有贤名，又有多位重臣和宗室王爷支持，更是先帝钦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年家人已经选择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从前年世兰还奢望着能有一个孩子，如今她已经认清现实了。 瑞亲王是年家造反后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了年家，哪怕是向宜修俯首称臣，年世兰也心甘情愿。 她不是不想让胤禛断子绝孙，可她没有自信能够越过皇后动手，皇后一直是这后宫隐藏最深的人。 年夫人心疼不已，“世兰，委屈你了。” 与此同时九州清晏，胤禛正在暗暗警告着那郎中。 “贵妃多年无孕是早些年小产伤了身子，太医院诸多太医共同调理也无济于事，朕一直深感遗憾，不知你这民间郎中可有办法替朕解忧？” 郎中如何？郎中汗如雨下。 他哪里还不明白，恐怕贵妃不能有孕是皇上做的，更是堵住了太医院的嘴。 谁敢说呀，真当自己活够了？ 年夫人的叮嘱如犹在耳，若皇上问起，只说贵妃彻底伤了身子再也无法有孕，他也没有法子诊治。 他还是很惜命的，不想被淹死。 “草民学艺不精，哪里比得上太医院的诸位大人，贵妃娘娘早年损了根基，如今身体康健已经是不易，怕是再没有怀上子嗣的可能。” 胤禛微微勾唇，这答案是他想要的。 这人倒是识时务，可以让他晚点儿死。 “怎会如此？” 胤禛故意叹了口气，“此事还是莫要让贵妃知晓的好，朕担心她太过伤心。” “苏培盛，送他回清凉殿，顺便再送些滋补的药材过去，跟贵妃说，朕晚上会去清凉殿用膳。” 他是时候安抚安抚年世兰了，这个关头，年家可不能乱。 “是。” 看着那些赏赐，年世兰心中冷笑，真是假惺惺，面上却装出惊喜的模样，“多谢苏公公，颂芝还不收下。” 苏培盛笑着道，“娘娘客气了，皇上晚上要来娘娘这儿用晚膳，娘娘还是早些准备的好。” 什么！那个贱人要来？！ 年世兰面色都扭曲了一下，“本宫记住了。” 年夫人开口告辞，“娘娘，时候也不早了，臣妇就先告退了。” 年世兰虽不舍却只能放她离去，“嫂嫂慢走。” 夜色渐浓，当龙辇的阴影在清凉殿前停下时，年世兰笑着迎了出来。 “臣妾恭迎皇上。” 她眼中的情意一如往日，没有丝毫破绽。 “爱妃请起，”胤禛难得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感受到手心滑如凝脂的触感，胤禛的心稍稍安定。 世兰性子最是热烈，若是她真的知道欢宜香的真相定不会如此平静，早就闯到九州清晏去质问他了。 “世兰还以为皇上把我忘了呢，”年世兰撒着娇。 “怎么会呢？”胤禛捏了捏她的脸，年世兰恨不得将他的手割下来。 恶心，实在太恶心了。 褪去真爱光环后，眼前的胤禛也不过是一个中年发福的油腻老男人，从前是她的爱给胤禛套上了完美的光辉，如今清醒了，年世兰只觉得自己是疯了，她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人。 “皇上不仅有宁贵人，还有已有有孕的莞嫔，哪里还记得日夜等待您垂青的世兰？” 年世兰神情落寞。 她难得有这样脆弱的神情，胤禛心头一软，握了握她的肩膀，“怎么会呢？在朕的心里，世兰一直都在。” 可她已经不相信他的鬼话连篇了。 甄嬛传宜修122 “世兰明白，世兰都明白，”年世兰眼眶含泪，明白他的虚情假意，明白他的利用，明白他的残忍。 “好端端的哭什么？朕封你为贵妃，让你协理六宫，更是器重年家，赐你独一份的欢宜香，还不能说明朕对你宠爱吗？” 是宠爱，而不是真心。 年世兰收了眼泪，露出娇羞的神情，“皇上～臣妾就知道，您最爱臣妾了。” “哈哈哈——” 胤禛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清凉殿里。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看来年世兰和年家还一无所知。 很好，他们还是他手中的棋子。 一个有心试探，一个知道他在试探，清凉殿的这个夜晚，二人都贡献出了此生自己最好的演技。 当然，还是年世兰更胜一筹。 看着胤禛沉沉睡去的侧脸，年世兰无数次不想要了他的命。 可鼻尖浓郁的香气让她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如今动手岂不是便宜了他？ 她要让胤禛颜面扫地，做这几千年来唯一一个太监皇帝，让他遗臭万年。 任凭外头的风风雨雨如何肆虐，桃花坞始终置身事外，一片岁月静好。 不是请安的日子，年世兰却突然上门了。 “娘娘，华贵妃求见。” 剪秋也觉得稀奇。 这位不是向来不愿意跟她们坤宁宫接近，怎会突然上门。 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既然来了，那就请进来吧。” 对于年世兰的来意，宜修门清儿。 这一世的年世兰因为年羹尧的缘故底气没那么足，虽然嚣张却不敢舞到她面前，一直是能避则避，如今却发现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她，怕不是也很后悔从前无数次耻笑李静言谄媚吧。 年世兰后悔吗？她后悔极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都被皇后看在眼里她就后悔的不行，皇后会不会在背地里笑她太傻太天真？可惜人生没有早知道。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宣您进去。” 年世兰深呼吸一口气，才踩着花盆底走出了第一步。 宜修还是年世兰记忆中的模样，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多了些时间的沉淀，让她变得越发神秘。 尤其是每当看见她那双眼时，年世兰总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现在也一样。 宜修直接开门见山，“华贵妃，你来此所为何事？” 宜修抚摸着波斯猫柔软的皮毛，那猫儿喵了一声，在她怀里撒着娇，娇憨可爱，让年世兰一时都有些恍惚。 但她还没忘了正事。 “臣妾是有事相求皇后娘娘，想请皇后娘娘成全。” “成全？”宜修很喜欢这个字眼，“你想本宫如何成全你？” “娘娘何必故作不知？” 她一定知道，年世兰确信。 自那日年夫人拜见过后，回去就搜罗了各种秘药，砸了不少银子才终于寻到了一味，可怎么送进圆明园也成了个问题。 在宜修的管辖之下，想带这样的东西进来无疑是艰难的，这才年世兰协理六宫后察觉到了宜修在后宫的势力有多庞大。 她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比起计划的时间她更早的出现在了桃花坞。 宜修笑了，她当然知道，不过她为什么要帮年世兰呢？ 她完全可以坐视年家狗急跳墙直接造反最后覆灭，谁让年世兰同宜修向来并不和睦，甚至还互相算计。 可比起甄嬛，年世兰都不那么可恨了。 只要弘晖还在，只要能看着弘晖儿孙满堂，最后登上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位子，成为一代明君，宜修是很愿意留年世兰一命的。 毕竟弘晖手里已经有世界地图了，未来大清扩张还需要人手，年家兄弟都是人才，她和弘晖也都是爱才之人。 而且与其眼睁睁的看着年世兰同胤禛玉石俱焚，她更想要看到年世兰对她俯首称臣。 哪怕心不甘情不愿。 胤禛众叛亲离的结局怎么少的了年世兰呢？被最爱他的女人捅的一刀才是最痛的。 胤禛也该尝尝小看女人 的代价。 “呵呵，”宜修笑了起来，那笑容没有轻蔑，只有一丝对年世兰终于窥见真相的欣慰。 “你倒是难得聪明一回。” “臣妾是不是还要多谢娘娘夸奖？” 年世兰恨得牙痒痒。 “那倒不必了，”宜修站起身，将波斯猫交给剪秋，一步步走近年世兰，语气不咸不淡，“成全你对本宫又有什么好处？左右不过是多等些时日罢了，本宫还等得起。” “可万一甄嬛腹中的是个阿哥呢？娘娘当真不担心吗？” “阿哥？呵呵，”宜修笑容轻蔑，“别说是一个阿哥，就是十个百个，也不会是我的弘晖的对手。” 宜修还有这个自信。 “可若皇后娘娘愿意成全，这点儿微末风险也会消失，而且年氏全族都会效忠娘娘，助瑞亲王执掌天下。” “执掌天下？”宜修摇摇头，“年世兰，你的野心还不小，可年家不过一汉军旗，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年世兰没想到宜修接连拒绝，咬牙道，“那揭开当今虚伪面孔的一把刀呢？” “年氏可以只做这把刀，只要娘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年世兰可以用性命保证，瑞亲王会安安稳稳的得到皇位，而爱新觉罗胤禛，遗臭万年才是他的下场。” 她眼神坚毅，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仿佛这样的年世兰才是真正的年世兰。 宜修莞尔一笑，“本宫答应你，去做吧，年世兰，让世人都看看，你年世兰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年家也是有血性的。” 年世兰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她还有自己的仗要打。 “娘娘，真没想到华贵妃居然会帮我们。” 剪秋有几分感慨。 从前贵妃对她们坤宁宫可是很警惕的，没想到还有今天。 “这并不奇怪，本宫和弘晖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若不抓住，就是粉身碎骨。” “不过好在本宫心善，不忍心这样的女人被贱人蒙骗直至死去。” 这贱人当然是某只大胖橘了。 甄嬛传宜修123 “阿嚏！阿嚏！阿嚏！” 九州清晏的胤禛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皇上，可是夜里着了凉？奴才这就去章弥来给您瞧瞧。” 苏培盛担忧道。 “不必，”胤禛摆摆手，“朕无恙，不必麻烦，世兰也让人来请了？” 近些日子他同世兰仿佛回到了刚成婚时候的日子，世兰变着花样的讨他欢心，只是可惜，他的下半身一直没有动静。 只能吃不能吃实在煎熬的很。 可即便这样，胤禛也情愿去清凉殿而不是碧桐书院。 每次看见那个贱人的脸，两次被背叛的经历都会让他气血翻涌。 若不是留着甄嬛还有用，胤禛早就将她千刀万剐了。 苏培盛看了看天色，“想来颂芝姑娘很快就来了，皇上且再等等。” “也好，”胤禛点点头，“就是不知今日世兰又准备了什么。” 胤禛没问甄嬛，苏培盛也默契的没提碧桐书院。 有宜修的放水，在胤禛驾临清凉殿前，年世兰就得到了那秘药。 看着加了料的欢宜香缓缓燃烧，年世兰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胤禛啊胤禛，这独一份儿的欢宜香怎能我一个人独享呢？ 也该轮到你尝一尝断绝子嗣的痛苦了。 清凉殿盛宠优渥，而碧桐书院则是凄凄惨惨。 甄嬛抚摸着小腹，满心疑惑。 皇上竟如此冷心冷情，对自己的子嗣都不尽心，除了晋封和让皇后照顾她以后再无其他，就连来碧桐书院看她一次也没有。 采月看出她心中的落寞，心中嘲讽。 指望皇上对一个野种尽心，怕是痴心妄想了。 也就甄嬛和果贝子把皇上当傻子，但凡有个眼明心细的都会发现甄嬛的不对劲。 揣着这么个定时炸弹，甄嬛的死期也不远了。 甄嬛摆了半天表情都没有听见采月安慰的话语，多少觉得有些难堪，可人家采月别提有多忠心了，正跪在地上替她按揉着小腿呢。 甄嬛不由有些烦闷，到底采月是侍奉过沈眉庄的，也学了她三分蠢样子，看不清人眼色。 罢了。 “小允子。” 甄嬛冲外头呼唤道。 在外头的小允子立马应声，“奴才在，娘娘您吩咐。” 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而且还是个既机灵又忠心的。 “你去跟皇后娘娘说一说，我这几日胎动频繁，怕是腹中阿哥同皇上父子连心思念皇上，想见一见皇上，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皇上不来还不允许她主动出击吗？ 皇后看着宽和实则最是霸道，指不定就是她见她有了皇嗣才不在皇上面前提起她，平白让年世兰那个贱人夺了恩宠。 “咳咳，”宜修都差点儿维持不住端庄的外表，甄嬛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也是稀奇。 可她凭什么要帮甄嬛呢？ “你所言当真？本宫怀瑞亲王时也不曾如此，莞嫔莫不是恃宠而骄？” “若莞嫔真是思念皇上大可以让人去请皇上便是，又何必经本宫的口。” 甄嬛凭什么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 这理所当然的模样倒是跟当初的柔则如出一辙。 再说了，她的假肚子跟胤禛算哪门子的父子，叔侄还差不多。 “奴才怎敢欺瞒皇后娘娘，我家娘娘最近确实茶不思饭不想，民间有母子连心的说法，未尝没有父子连心。” 小允子这根舌头也是有些功夫的。 “本宫暂且信你，可皇上见不见莞嫔也不是本宫说了算的，本宫每日都有将莞嫔的身体状况呈给皇上，想来皇上不见莞嫔也有自己的打算，本宫也不好置喙。” 宜修在甄嬛的事上一向很谨慎，不会涉足太深。 更何况胤禛就是冲着算计她来的，宜修就更警惕的。 若不是要让甄嬛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出胤禛的这顶绿帽子，她早就收拾这对狗男女了。 “再过半月便是中秋家宴，届时莞嫔也能见到皇上，想来看在莞嫔身怀有孕的份儿上，皇上也会施以恩赏。” 中秋家宴。 小允子虽然没有完成甄嬛的任务，却也得到了另一个机会。 中秋家宴，王孙贵胄齐聚，甄嬛又怀有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凡。 无论如何皇上都会给几分颜面的，若是他家娘娘能在中秋家宴上讨得皇上的欢心，日后更是前途无量。 小允子眼角眉梢都挂上喜悦，“奴才这就回去告诉我家娘娘这个好消息，还好多谢皇后娘娘仁慈。” 宜修眉尾上扬，仁慈？她确实仁慈，只不过仁慈的对象不包括甄嬛罢了。 甄嬛派人去桃花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胤禛耳朵里，胤禛迅速意识到，中秋家宴也是他的机会。 若是在宴会上甄嬛当众小产，那操办宴会的宜修也能被他降罪，从而削弱弘晖的势力。 胤禛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性很高。 因为甄嬛的肚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再不动手，孩子就能诊出性别，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孽种诞生吗？难道他真的要当这个绿帽皇帝被后世之人耻笑吗？ 胤禛无法接受，所以他要给这个计划上一道保险。 “夏刈。” “奴才在。” “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异动，碧桐书院那边当真没有好消息？” 什么是好消息，甄嬛流产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并无，”夏刈诚实回答，“皇后娘娘尽职尽责，碧桐书院三天诊一次脉，莞嫔的胎很安稳。” 安稳？ 胤禛心中更是烦闷。 皇后竟然这么耐得住性子，那就怪不得他了。 “朕要你盯着皇后如何操办中秋家宴，若是皇后要对莞嫔出手你不必阻止，若皇后不曾出手......” 胤禛没说完的话夏刈听懂了。 意思是无论如何，甄嬛的胎都必须在中秋家宴上出问题。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自从知晓这个秘密后夏刈的人头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上一任血滴子首领如何死了他一清二楚，还不是因为知道的太多。 夏刈不想死，所以他只能尽力完美完成胤禛的命令，尽力活的长久些，再长久些。 甄嬛传宜修124 八月十五中秋宴，王孙贵胄齐聚于此。 人员众多也是最好让人钻空子的时候。 胤禛特意吩咐宜修今年的中秋家宴要大办，更是把甄嬛放在了两位贵妃之下最显眼的位置。 甄嬛一时风头无两，野心更是在急剧膨胀。 她总觉得身上的嫔位吉服有些低了，她该着妃位的才是，甚至是皇贵妃的明黄色也未尝不可。 到时候哪怕是年世兰，也不是她的对手。 胤禛如此安排并不是重视甄嬛，而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从而吸引皇后动手。 哪怕这些日子甄嬛在皇后的照顾下安安稳稳，胤禛也没有打消一开始的打算。 这回他主动推了一把，不愁宜修不忌惮不心动。 这样的恩宠想必是宜修一辈子的噩梦，甄嬛比柔则更加张扬也更得他的宠爱。 胤禛向来是知道深爱他的那些女人心里最痛的伤疤是什么。 可宜修不在乎，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心情好了宜修说不定还会扔些赏钱。 宴会过半，甄嬛都安然无恙。 胤禛奇怪的看了甄嬛一眼又一眼。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为什么甄嬛还没有小产？就连半点儿不适都没有。 年世兰发现胤禛怪异的目光，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道，“皇上今日怎的频频看向莞嫔，莫不是也觉得莞嫔怀着皇嗣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欠妥？” 她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甄嬛上不了台面。 胤禛这个老登已经不能有子嗣了，甄嬛腹中的就是胤禛唯三的孩子。 弘晖弘时她动不了，甄嬛还动不了吗？ 最好给甄嬛气流产了，她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胤禛还没回答呢，甄嬛就跟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华贵妃何出此言？身为皇子生母，臣妾当然该出席中秋家宴，毕竟臣妾腹中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生来尊贵，是贵子，是大大的吉兆。” 这是甄嬛想出来的法子，有道是，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既然年纪差距太大，那她就要自己的孩子做胤禛最宠爱的幼子。 往前几千年，也不是没有皇帝越过长成的阿哥将皇位传给幼子的。 将来她就是皇帝的生母，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 光是想想，甄嬛就热血沸腾。 甄嬛越是说她腹中的孩子有多尊贵，胤禛的脸色就有多难看，跟吞了只苍蝇似的，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年世兰白眼一翻，嘲讽道，“莞嫔倒是痴心妄想，且不提你腹中的是阿哥还是公主，皇上最尊贵的孩子还要数瑞亲王，那可是先帝都称赞过的祥瑞降世，莞嫔实在有些孤陋寡闻了。” “也是，七品小官之女能有多大的出息，更别提你还是与披甲人为奴过的，眼皮子浅些不知晓京城中事也正常。” 甄嬛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贵妃娘娘何必咄咄逼人？没有哪个额娘是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 乌雅氏除外。 “再说了，从前种种臣妾也并未隐藏，再如此卑贱过，如今臣妾也是皇上的莞嫔，是未来皇子阿哥的生母，还请贵妃娘娘嘴上留情。” 年世兰却已经不看她了，而是跟胤禛撒娇，有些哀怨道： “皇上，臣妾不过是一片好心，担心宴席人多眼杂莞嫔出什么意外，可谁知道莞嫔不识好人心，更是故意曲解臣妾的意思，臣妾好生委屈，皇上，你可要替臣妾做主呀。” “皇上，臣妾没有！” 甄嬛恨得牙痒痒，该死的年世兰，三天两头的跟她作对更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落她的面子，如此也就算了，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世兰和甄嬛不要太好选。 “世兰是越发懂事，朕心甚慰，苏培盛，赏一斛东珠，安抚贵妃。” “至于莞嫔，”胤禛沉吟道，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因为他发现，他那几位不省心的兄弟竟也看了过来。 胤禛顿时改变了主意，大手一挥，“莞嫔也不错，生为人母，替孩子打算也是人之常情，感念莞嫔一片慈母之心，今日又是中秋佳节，那就晋莞嫔为妃。” “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莞妃。” 席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甄嬛这晋升速度实在罕见，可以说是后宫第一人了。 甄嬛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立刻跪下谢恩，“臣妾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动作大了些，磕到了肚子也并不在意。 她的孩子一定跟她一样康健，更何况孩子还能再有，可妃位是她自己爬上来的。 “莞妃大喜，不如让后宫姐妹也沾沾喜气，说不准日后后宫也能多几个有孕的姐妹。” 宜修怎么能让甄嬛一个人高兴呢？ 当初安陵容晋升却成就了甄嬛战队的集体升职，她自然得回报一二才是。 胤禛第一时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竟他的后宫少得可怜，能拿得出手也就年世兰了。 不过近来叶澜依倒是十分让他舒心。 “皇后说的是，贵妃之位已满，不可轻动，四妃之位已有莞妃到底少了些，就晋贞嫔博尔济吉特氏为贞妃。” 蒙古势力虽然比不上康熙朝可还是要给几分体面的。 “皇上英明，”宜修赞了句，“皇上也别忘了潜邸时的老人，她们虽无子嗣却还算恭顺，皇上也不好寒了她们的心。” 有人恭顺，自然就有人不恭顺。 欣答应顿时有些急了，因为她这张嘴，皇上一向不喜欢去她宫里，皇后这句话分明就是将她排除在晋升的名单之外。 她到底哪里得罪了皇后，皇后要如此针对她。 胤禛显然也想起了欣答应，“那就除欣答应外，每人晋升一级，敬贵人为敬嫔，宁贵人为宁嫔，温贵人为温嫔。” 这个温贵人当然是安陵容了。 有更为显眼的叶澜依在前头挡着，安陵容的无子封嫔也不怎么起眼了。 “皇上英明。” 胤禛不在意的摆摆手。 甄嬛的满心欢喜也被郁闷取代了。 皇后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对。 甄嬛传宜修125 宴会上的丝竹声还在继续，可甄嬛却心乱如麻。 明明是她晋封的大好日子，却让皇后搅了局。 这些人不过是沾了她的光。 “莞妃，怎么瞧着你好像不大高兴？你难道不满意皇上的封赏吗？” 年世兰眼尖的看见了甄嬛不大好的脸色。 “怎么会呢？” 甄嬛强笑道，心里不知道骂了年世兰多少遍了。 “哎，六宫同喜莞妃怎会不高兴呢？世兰，是你看错了。” 胤禛看似是替甄嬛解围，实则是句句往甄嬛心里戳刀子。 “皇上说的是，”甄嬛笑容客套，“能与诸位姐妹同沐圣恩是臣妾的福分，不过是有些受宠若惊罢了，难为贵妃娘娘盯着臣妾一个人瞧了。” 她不经意间抚摸了下小腹，像是在暗示年世兰，她如今有孕在身，不是年世兰能够欺压的。 年世兰撇撇嘴，真以为她稀罕怀上这个贱人的孩子？ 他爱新觉罗胤禛还不配！ 见她转过头去，甄嬛更觉得她是因为自己的肚子退却。 “莞妃如今有了身孕，快五个月的肚子却还安安稳稳，这还要多亏了皇后照料，皇后辛苦了，朕敬你一杯，”胤禛拿起酒杯与宜修对饮。 皇后的手段竟然连夏刈都无法突破，皇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庞大。 生性多疑的胤禛从没有这么忌惮过宜修。 宜修自然喝了，笑容却颇具深意，回敬道，“莞妃腹中可是有爱新觉罗氏的血脉，臣妾身为大清朝的皇后，再怎么照顾也不为过。” “再说了，莞妃又有几分当年柔妃的风范，臣妾也是爱屋及乌。” 允礼哪怕被过继出去，可到底是先帝的十七阿哥，身上自然流着爱新觉罗氏的血。 宜修字字带刀，偏偏胤禛都听懂了。 柔则的风范？什么风范？当然是红杏出墙啦。 柔则当年的不忠只是宜修设计，只是有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可甄嬛就不一样了，她是真的给胤禛戴了顶绿帽子。 这主角果然不一般。 胤禛脸颊一抽，那一瞬的杀意最靠近他的苏培盛感受到了。 他咬牙切齿道，“皇后当真仁慈，有皇后在朕无忧矣。” 无忧才怪！ 胤禛怕是以后都要睁着一只眼睡觉了，谁知道皇后会不会了结了他给弘晖上位呢？ 胤禛不敢赌。 胤禛话音刚落，席间的丝竹声像是被掐断一样，戛然而止。 帝后二人间的剑拔弩张是空气中桂花酿的甜香也冲淡不了的。 作为话题中心的甄嬛心情才是最复杂的。 皇后那句“有柔妃当年的风范”，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最隐秘的痛处。 她又想起碎玉轩深处，那个阴魂一般的女人。 柔则。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 凭什么！她前半生作为与柔则相似的替代品被允礼利用，如今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却要再次被皇后提醒，她不过是一个卑劣的替身。 爱屋及乌更是可笑至极！ 她虽然不知晓当年旧事，却也知道皇后同柔妃绝不是和睦的关系。 姐妹共侍一夫看似是佳话，私底下怕是不死不休。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后不会是个宽和的。 只是所有人都被她蒙蔽了。 她下意识往胤禛那儿看，正好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却触及宜修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化为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 是了，皇上早就忌惮瑞亲王了，只不过一直找不到皇后的错处。 等等，错处。 甄嬛发现了不对劲。 她岂不是就是那个错处？ 皇上把她交给皇后照料是不是就是为了算计皇后，可惜皇后机警没有对她下手。 甄嬛一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皇上的无情而恐惧，又因再次沦为棋子的无力。 可她是不会认输的。 宜修像是没有察觉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心情极好，胤禛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实在有意思极了。 “皇上不妨尝尝这个，御膳房新炖的老鸭汤，臣妾尝了觉得滋味甚美呢。” 她指尖白皙，动作优雅，仿佛刚才的交锋只是宴会上寻常的寒暄。 苏培盛站在胤禛身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从未见皇上这般隐忍。 从他的视角看去，胤禛那紧握的拳，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什么。 胤禛却笑了，“怎好辜负皇后美意，苏培盛，还不端来让朕尝尝。” 放在别人眼里，这一幕就是帝后和睦。 立马就有没眼力见的起身恭贺了。 “皇兄皇嫂恩爱和睦，实乃我大清之福。” 这个没眼力见的正是敦亲王胤?。 胤禛何时听过他的恭维，这人向来都是拿鼻孔看他的，今天是转性了？ 胤禛看了看宜修，见她满脸含笑，似乎十分受用顿时明白了，这老十是在向宜修示好。 宜修她凭什么？他才是这大清之主，是这大清朝的皇帝，宜修她不过是皇后，她凭什么？ 这让一向小心眼的胤禛，顿时就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了。 “皇上？” 苏培盛眼尖儿的看见了胤禛憋得通红的脖子。 不会吧，敦亲王不过恭贺一句就把皇上气成这样？皇上是多不待见敦亲王啊。 宜修直接吩咐道，“苏培盛，皇上这是醉了，你还不扶皇上回去歇息？” 真是扫兴，胤禛这破身子竟然破成这样？这点儿刺激都招架不住，真是不中用了。 年世兰一直盯着胤禛的反应，见他这样，只以为那日夜燃烧的秘药终于起作用了，别提有多高兴了。 “皇后娘娘，不如就让臣妾送皇上回去吧。” 年世兰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胤禛的丑态了。 “去吧。” 这点儿小要求宜修怎么会不答应呢。 “你......你们！” 他们全程没问过胤禛的意见，就连苏培盛都以为胤禛是旧疾复发了。 毕竟胤禛前几回突然重病也是如此，苏培盛担心慢一步胤禛就又要昏迷了。 胤禛就这么被抬走了，胤?挠了挠后脑勺，他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威力这么大？ 老四也太小心眼了吧。 “九哥，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胤禟笑容肆意，“行了，你确实什么都没做，可拦不住老四气量小呀。” 甄嬛传宜修126 这场宴会随着皇后和华贵妃的离开戛然而止。 本该成为主角的甄嬛失落不已。 好在妃位制服内务府还是让人送来了，这让甄嬛得到了一丝安慰。 “布谷布谷——” 碧桐书院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布谷鸟的叫声了。 一个高大却微微蜷缩着的身影钻了进来。 正是太监打扮的允礼。 莫名的，甄嬛越发觉得这身太监服适合允礼了。 毕竟他如今也是个太监了。 而且是个比太监还要干净的太监。 “允礼你怎么来了？碧桐书院守备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 甄嬛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担心允礼被发现连累她。 然后甄嬛就闻到了允礼身前明显的臭味。 允礼弓着身子，声音有些尖细，“嬛儿，我是扮成倒夜香的太监混进来的，嬛儿，你和孩子还好吗？我好想你！” 允礼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就黏在了她的肚子上。 甄嬛隐隐有些嫌弃，侧开身子，“我和孩子很好，我也很担心你，听说你出事了，你不在桐花台好好养伤，怎得突然来见我了？可是有什么事？” “那就好，我也很好，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允礼笑容苦涩。 为了尽快痊愈，他用摆夷族特有的蛊。 这是舒贵妃留给他的，可惜蛊虫只有蛊女才可以掌控，他虽然好了，却也遭到了反噬，丧失了生育能力不说，更是只有十年可活了。 允礼也不知道这一切值不值得。 可恢复摆夷族荣光是额娘从小就告诉他的，他的一生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存在的。 哪怕感受到他的痛苦，甄嬛也选择视而不见。 她对允礼的复仇已经完成了一半不是吗？ 另一半只等瓜熟蒂落。 允礼的尸体是她通往成功道路最好的祭品。 允礼视线落在甄嬛面前那华丽的妃位制服上，“嬛儿，还未恭喜你，从今往后，你就是皇上的莞妃了。” 他既高兴也苦涩。 从前这段关系是他主导，今后可就不一定了。 只要甄嬛聪明些，就知道用她腹中的孩子拿捏他。 甄嬛嘴角上扬，难掩得意，“允礼，这是你我的喜事，只有我爬的越高，我们的孩子前程才会更好。” 甄嬛自然知道如何拿捏他，“好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可是最近圆明园要发生什么大事？” 甄嬛到底是主角，哪怕是失去主角光环的主角，对危险的感知也是敏锐的。 近来圆明园一切如常，更是刚刚举办了中秋家宴，可甄嬛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允礼表情严肃，“嬛儿，你猜对了，我的人发现最近圆明园的守备换了一批人，而且圆明园的洒扫太监中也出现了不少生面孔，我担心有人会对你不利。” 甄嬛腹中的孩子是他最后的希望，若甄嬛出了什么意外，允礼根本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什么？” 甄嬛脸色苍白。 竟然真有要事发生。 允礼将小允子的身份说了出来，“事到如今，嬛儿，我也不瞒你了，小允子是我的人，他拳脚功夫不错，留在你身边也能保护你，若有个万一，你一定不要离开小允子半步。” 甄嬛并未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毛骨悚然。 小允子竟然也是允礼的人。 是了，是她昏了头了，小允子，允礼，他们都有一个允字，这么明显的破绽她怎么没发现呢？ 甄嬛一时懊悔不已，可现在这事儿都不重要了。 “九月圣驾回銮，莫非那些贼人会在那时动手？” 甄嬛猜测道。 毕竟中秋家宴平安无恙，甄嬛也只能猜暗中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允礼，你可知道那些人都是谁的人手？” 允礼摇了摇头，“抱歉嬛儿，一发现异动我就来找你了。” 换言之，允礼的人并未追查到背后的人。 真是没用。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允礼这不怪你，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你放心，小允子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 “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些人可能是冲着皇上来的。” “你是说，白莲教？” 允礼恍然大悟。 “不错，正是白莲教，能有这么胆子刺杀皇上，又有这个能力潜入圆明园，除了白莲教还有谁？” 甄嬛打死也想不还有年家的份儿，一般人也不会想到，毕竟现在的年世兰还深爱着皇上，年家也没有那么嚣张，还是皇上的好臣子。 “没想到白莲教竟如此猖獗，这可是天子脚下。” 允礼有些心有余悸。 可心中另一种猜想涌上心头。 若是皇上被刺身亡，他再解决了瑞亲王和三阿哥，甄嬛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成了皇上唯一的血脉？ 允礼心头火热。 可一想到弘晖这个瑞亲王身边有多少势力，他全盛时期时都没能安插进眼线更何况现在，心头就被浇了一盆冷水，不过三阿哥那边倒是可以图谋一二。 “天子脚下又如何？”甄嬛不以为然，“前朝时白莲教就不曾销声匿迹过，这一朝更是异动频频，谁让当今皇上身体是个不大康健的，可不就给了这些乱臣贼子可乘之机。” 说起乱臣贼子，她面前就站着一位呢。 不过白莲教是想着推翻清朝，而允礼是想着狸猫换太子，悄无声息的窃取国祚罢了。 允礼温柔的握住甄嬛的双手，担心道，“嬛儿，若有个万一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个小允子恐怕还不够，我再派个采蓝到你身边，关键时候，可以将她推出去。” 他的话温柔且残忍，完全没把采蓝的性命放在心上。 甄嬛也不在意，“允礼多谢你。” 这个采蓝可是允礼的人，能替她去死也是她的福分。 若不是小允子用处更大，她是恨不得立刻就处置了他。 从前她最信任的可就是小允子，没想到也是个背主的，跟那个采苹一样都是个白眼狼。 “为了你和孩子，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允礼深情款款。 皎皎月光下，一双人相拥着，却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甄嬛传宜修127 九州清晏。 苏培盛揉着疼痛不已的屁股，这是他不听胤禛命令却听了宜修吩咐的代价。 谁让他让胤禛在朝臣宗室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那晚又把太医都叫来了九州清晏，连累胤禛身体不大康健怕是不是长寿之相的名声更加坐实了。 胤禛没有杖杀了苏培盛都是看在他从小伺候在他身边，又是担心他出意外的份儿上才轻饶的。 二十杖不多不少，却也让苏培盛吃了点儿苦头，休养了三日才能下床。 苏培盛担心失宠，一能动弹都到御前伺候了。 还故意不时揉着伤处，惹来胤禛注意。 “狗奴才，可长记性了？” 胤禛斜睨了他一眼。 苏培盛陪笑道，“都是老奴的错，还要多谢皇上开恩。” 胤禛闷哼一声，像是在说算你懂事。 夏刈突然出现在胤禛身侧，“皇上。” 见他有事禀报，胤禛挥挥手让苏培盛下去。 “说吧，何事？” 最好是个好消息。 “皇上，京城传来消息，前日年羹尧在京郊跑马，谁料马儿发了疯将年羹尧从马上摔了下来踩断了腿，如今年家已经闭门谢客了。” “哦？摔断了腿！？” 胤禛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快，一时有些头晕。 苏培盛的担心也不奇怪，他近来精力越发不济了。 “果真，可让太医去瞧过了？” 胤禛怎么这么不信呢？ 可年羹尧为何要这么做呢？实在没有理由。 “奴才亲自去瞧过了，年羹尧的腿就算好了怕是以后也不能上战场了。” 胤禛眉头紧锁。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从前胤禛担心年羹尧功高盖主，如今年羹尧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可有查到是何人对年羹尧出手？” 胤禛可不觉得这么巧合。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回皇上，那日年羹尧饮了些酒，而养马的仆从是新来的，一时牵错了不曾驯服过的新马，这才酿成了事故。” “当真是巧合？” 胤禛瞪大了眼睛。 “奴才不敢欺骗皇上。” 胤禛在殿中来回踱步，“再派几个太医去年家瞧瞧，年羹尧正值壮年，怎会就这样废了，朕不相信。” 他心中被愤懑填满。 一开始的高兴褪去就只有烦闷了。 年羹尧是他手里唯一能用的棋子，如今就这样废了，胤禛怎么不担忧害怕。 年羹尧手里还有部分兵权，若没了年家，胤禛怕是真的睡不好觉了。 “是，奴才这就去。” 胤禛收到消息没多久，苏培盛就来禀报，一身素净，满脸憔悴的年世兰前来求见。 胤禛也不好不见她，到底年羹尧出事不是小事。 “皇上，臣妾的哥哥骑射功夫一向很好怎会突然坠马，定是被人算计，皇上，您要替哥哥做主啊。” 年世兰就要拜倒，胤禛却没有去扶的意思。 他自己正烦得很呢。 年羹尧的伤竟然是真的。 “世兰你别着急，朕已经让太医去给你哥哥诊治了，想来你哥哥很快就能痊愈。” “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吗？”年世兰抬起一双泪眼。 “当然，”胤禛点头，“朕已经让人查过，没有人暗害你哥哥，不过是一场意外。” 哪怕证据确凿，胤禛也不相信，他更怀疑是老八想斩断他的臂膀，才对年羹尧下手，偏偏夏刈是个不中用的，一点儿线索都没查到。 “意外？怎么会是意外？”年世兰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皇上，莫不是对哥哥下手的人位高权重皇上才想着瞒着世兰。” “皇上，哥哥一向忠心，您这样会让忠臣良将寒心呀。” 年世兰声音凄凉，仿佛悲伤到了极点。 胤禛蹙紧眉头，耐心即将告罄，“世兰，你莫要任性，朕怎会骗你？你若是不信，大可以传信给年家，一问便知。” 年世兰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您若要哥哥做些什么年家怎会不遵从？” 苏培盛吓得魂都要飞了。 华贵妃娘娘也太大胆了些，这话也敢说。 “年氏！你放肆！” 年世兰一骨碌爬了起来，抹了把眼泪，“皇上不容臣妾放肆，臣妾也放肆多回了。” “难道从前的疼爱都是因为年家吗？哥哥废了皇上就立刻变了。” 她的话戳中了胤禛的心思，“住口！你给朕住口！” 胤禛颤抖着手指。 “苏培盛！你是哑巴吗？还不把华妃带下去！” 眨眼间，曾经高贵的华贵妃娘娘就成了华妃。 帝王宠爱何等虚无缥缈。 “皇上？”年世兰表情空白了一瞬。 “华贵妃年氏御前失仪，言语无状，降为妃位，即日起禁足清凉殿，也不必跟着銮驾回宫了。” 年世兰无法接受事实，尖声道，“皇上？！” 当清凉殿院门合拢时，年世兰一改伤心失落的神情，接过颂芝递来的手帕拭去眼泪。 “委屈娘娘了，”颂芝心疼道。 “不委屈，”年世兰声音还有些沙哑。 “若真到年家满门被杀的那一天，恐怕本宫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就当本宫是替当年那个孩子又哭了一场好了。” 颂芝愤愤道，“到底还是皇上太过心狠，不然娘娘和二老爷也不必演这出戏。” 年羹尧到底还是知道了欢宜香一事。 最疼爱的妹妹因为他被胤禛这样算计，更是没了个孩子，年羹尧只觉得晴天霹雳。 年希尧跟年府亲卫好不容易才拉住了年羹尧，没让年羹尧策马到圆明园杀了胤禛。 “还好大哥早些年就有先见之明，担心战场凶险，替二哥培养了替身，这次才骗过了血滴子，那血滴子当真是无孔不入。” 若不是皇后提醒，只怕他们就露馅了。 “如今二老爷明面上已经重病养伤，娘娘又被皇上禁足，七日后的行动年家人也能排除嫌疑了。” “还是大哥聪慧，想到了这个法子，到时候我和二哥藏在白莲教教徒里，趁机报仇雪恨，即便不能杀了那贱人，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也是机会难得，他们竟然发现白莲教暗中接近圆明园，打算刺君杀驾。 甄嬛传宜修128 这可是天赐良机，年家兄妹如何不欣喜，再三确认不是别人的算计后，他们于是顺水推舟，让年家亲卫混在其中，等待机会动手。 颂芝没觉得年世兰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是皇上先辜负了她家娘娘。 “娘娘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年世兰眼中有火焰燃烧，她一定会得偿所愿。 胤禛，这是你欠我的。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圆明园的人马晃晃荡荡的出发了。 銮驾碾过青石板路，车辙连绵不断，激起阵阵烟尘。 回京的马车晃晃悠悠，宜修闭着眼假寐，却是在用神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不远处的山峦似乎颇为不平静，不时有鸟雀飞起。 “娘娘？” 剪秋掀开车帘进来。 “如娘娘所料，莞妃的马车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 想来是允礼最后的人手。 啧啧，终于山穷水尽了。 这允礼真不愧是女主的男人，哪怕没有先帝留下来的人手，摆夷族的残余势力也让他蹦跶了这么久。 宜修有些看腻了，所以允礼和甄嬛这出闹剧也可以结束了。 “待会儿怕是会不安稳了，剪秋你就同本宫待在马车里别出去了。” 马车外有马蹄哒哒声，是弘晖转过马头过来查看，“额娘，前头有异动，怕是有埋伏。” “弘晖，你切记要小心行事，莫要冲在太前面。” 宜修还是很放心弘晖的。 刚出生时就砸下去的灵丹妙药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小小的白莲教截杀还奈何不了弘晖。 不过刀剑无眼，能避则避。 以免影响混在白莲教里头的年家人报仇。 年家兄妹可都来了。 “儿子都记下了，额娘放心。” 弘晖的马蹄声渐远，宜修缓缓睁开眼，指尖在腕上的佛珠上轻轻一捻。 车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卷着草木的腥气灌进来，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呼喝声——是前锋营与埋伏的人交上手了。 “娘娘，声音近了。” 剪秋握紧了腰间的短匕，这是宜修早就给她备下的以防万一，在她身边的人也得有点儿自保能力才行。 “要不要让护卫再靠拢些？” “不必，”宜修摇摇头，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该着急的人也不该是我们。” 只见山道两侧的树林里窜出不少白衣人，头上戴的白莲纹样的头巾尤为显眼。 “皇上！是白莲教！” 苏培盛惊慌不已。 胤禛不由大怒，“该死，前锋营到底是如何做事的？白莲教有埋伏怎么没查到，竟敢让朕涉险！”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那马蹄踏得又急又重，带着甲胄碰撞的脆响，显然是白莲教里精锐。 其中不少人身上的气势明显不一样，是见过血的。 一声长哨声在嘈杂的声音中尤为清晰，刚刚还被前锋营分散的队伍顿时整齐起来，由那些精锐打头，几刀就劈开了一道缺口，直扑最中间那顶明黄銮驾。 胤禛目眦欲裂，仿佛能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子朝他劈来。 苏培盛惊慌失措道，“护驾！快护驾！” 可他的声音更是让白莲教直接锁定了目标。 胤禛就算想骂苏培盛也来不及了，求生的欲望让他拔出了贴身侍卫的佩刀。 精锐里有道身影身影瘦削却莫名熟悉，刀锋劈来的声音让胤禛下意识去挡，震得他双臂一阵麻痹。 胤禛骤然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谩骂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里。 “你？你是？！” 他想说什么，却被这人身后一道魁梧的身影一脚踢开，整个人摔在了銮驾上，銮驾顿时四散开来，胤禛浑身剧痛顿时呕出一口血来。 “噗——” 年世兰眼神冰冷，挽了个刀花，做久了高贵的华妃娘娘，她的功夫也有些生疏了，竟然没有一刀劈了他，真是可惜。 “老大，狗皇帝在这儿，我们即刻取了他首级，回去找首领邀功。” 年世兰来之前以免暴露，特意服用了改变声音的秘药，就算是熟人也听不出来。 年羹尧也十分上道，“二弟，死的哪有活的有用，这狗皇帝可值钱的很，捉了他以后你我兄弟二人荣华富贵是享之不尽了。” 这一唱一和的，活脱脱的就是两个贪财之人。 胤禛咳出两口血，脑袋也疼的厉害，“别......别杀朕！两位勇士，只要你们放了朕，朕立马给你们封官，荣华富贵朕也可以给你们。”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我呸！狗皇帝，你当真以为我们好骗吗？你这狗皇帝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年世兰的假声像是淬着冰，手里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胤禛的脖子很快就划出了一道血痕。 “封官？荣华富贵？” 她嗤笑一声，“等你回了宫，怕是第一个就要诛我们九族吧？” 年羹尧在一旁配合的踹了一脚断裂的木板，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二弟说得对！这狗皇帝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他俯身揪住胤禛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不然……” “皇上！白莲贼，快放开皇上！” 苏培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年家兄妹正要报仇呢，突然被搅了兴致能高兴就怪了。 “哪里来的阉狗！给爷死！” 年羹尧一刀将苏培盛劈成了两半，滚烫的鲜血一头浇水下，将勒得喘不过气烫得一个激灵。 苏培盛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是死不瞑目。 胤禛整个人都吓傻了。 苏培盛，就这么死了！？ 可他来不及悲伤，就只觉后颈一痛，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大哥，人到手了，快撤！” “走！”年羹尧扛起昏迷的胤禛，像拎着只破麻袋。 往车队队末撤退时，年世兰看见了明显有人守卫的马车，正是甄嬛的马车。 附近死了好几个白莲教教徒，尤为明显。 至于为什么白莲教的人没有攻击宜修的马车，那是因为她贴了忽略符，还有弘晖的亲兵守卫着，所以安然无恙。 见她突然停住，年羹尧疑惑转头，“二弟，怎么了？” 年世兰目露凶光，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她怎么忘了甄嬛呢？ 甄嬛传宜修129 “大哥，听闻宫里有个莞妃，是这狗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还怀有身孕，若把她抓走......” 年羹尧明白过来，妹妹这是想报仇。 “那就一块儿抓走，她肚子里可是有皇子，也值钱得很。” 马车内的甄嬛吓得魂都快飞了，抱住双臂缩在马车角落瑟瑟发抖。 “采月，白莲贼退走了吗？” 采月脸色白的吓人，眼底却闪烁着莫名的光，“娘娘，还没有，不过想来有前锋营白莲贼很快就能退走的。” 甄嬛也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允礼把他的人都留给她了，想来不会有什么意外。 再说了，那些白莲贼的目标是皇上，再不济还有皇后和齐贵妃，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莞妃，怎么也轮不到她。 可她的希望要破灭了。 马车外喊杀声高了起来，甄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声音突然停了。 “采月，外头没声音了？” 采月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声音发颤：“娘娘......好像......真的没声了。” 甄嬛的心沉到谷底。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拉开一点车帘看看外面的情况，指尖刚触到布料，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 她重心不稳，狠狠撞在车厢壁上，小腹传来一阵坠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车帘伸进来一把还在滴血的刀，两道凶神恶煞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正是年家兄妹。 年羹尧腋下夹着的正是如同死狗一般的胤禛。 “皇上？” 甄嬛惊呼道，她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被抓了，御前侍卫竟这么没用？ 她抓紧了腹部的衣料，马车不远处正倒着小允子和采蓝的尸体，在年家兄妹面前，小允子那点子功夫还不够看。 年世兰眼神鄙夷，“这就是传说中的莞妃？老子还以为她是什么天仙儿，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这不正好？跟狗皇帝天生一对，都是一样的贱皮子。”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甄嬛声音抖得不行，已经没有勇气反驳，鼻尖萦绕的血腥气熏得她几乎作呕，可她却不敢吐出来，生怕惹怒了他们。 年世兰用刀背拍拍她的脸，“贱人，你最好安分点儿，你也不想我划烂了你这张脸吧。” 甄嬛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不......不要！” “二弟，抓了人就快走，那瑞亲王骑射功夫不弱，那些人怕是抵挡不了多久。” 年羹尧是不愿意同瑞亲王正面碰撞的，这也是他们和皇后达成合作的默契。 年世兰闻言，拿刀架在她颈侧，狠狠剜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儿，不然......哼！” 甄嬛涕泗横流，匆忙点头，连带着采月也被堵住嘴带走了。 年家兄妹前脚刚走，后脚弘晖就带着人来了。 他们先是看到了四分五裂的銮驾和死不瞑目的苏培盛，如今又看见了空空如也的甄嬛的马车，心中大骇。 那白莲贼的目标竟然如此明确，竟是冲着皇阿玛和莞妃来的，那他额娘呢？ 弘晖忙寻找宜修的踪迹，担心她也出事，忙下令，“快寻找皇后娘娘的踪迹，若皇后娘娘有个闪失，本王饶不了你们。” 弘晖很少说这样重的话。 可对他来说，这天底下最重要的人就是他的额娘。 至于皇阿玛？皇阿玛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大事。 眼看着亲卫就要散开，宜修却被剪秋和绘春搀扶着走了出来。 宜修安然无恙，只是剪秋她们身上有些凌乱。 “弘晖，我无事。” 弘晖上下确认了一遍才稍稍放心，“额娘，如今皇阿玛不知所踪，怕是落到了白莲贼手里，眼下回京城的路怕是不安全，我们不如回圆明园？” “也好，你别忘了通知京城那边，让宗室和朝臣做好准备，皇上若遭遇不测，你也好即刻继位，大清江山万万不能动摇。”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胤禛死不死关她什么事？ “儿子明白。” 剪秋适时开口，“娘娘，奴婢瞧着莞妃的马车空着，怕是也被贼人掳走了。” 宜修只淡淡的瞥了一眼，人家报仇她掺和什么，不过，“莞妃身怀有孕，却遭此横祸实在可见，可眼下稳住大局才是要紧事。” “弘晖，你即刻带人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也不能放过。” 她谅年世兰不会直接要了胤禛的命，所以只会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弘晖前去，这救驾之功就牢牢落在他头上了。 到时候再以胤禛龙体虚弱无法处理朝政，让弘晖顺理成章的继位，还能封胤禛一个太上皇当当。 “额娘说的是，儿子这就去追，”他翻身上马，还不忘分出一对亲卫，“将皇后娘娘安然无恙的护送回圆明园，没有额娘和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能离开圆明园。”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额娘这般镇定怕是知晓些什么，不过目前看来，对他们没有坏处。 看着弘晖策马远去的身影，宜修没有丝毫担忧。 她用神识改变了年家兄妹留下的痕迹，给年世兰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折磨胤禛和甄嬛。 年世兰，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呀。 废弃驿站中，胤禛被一盆水泼醒，还没等他看清，就已经开始叫唤。 “朕可是天子，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真以为能全身而退吗？待紫禁城的援兵赶来，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年羹尧狞笑道，“狗皇帝，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成为我们的刀下亡魂了。” 年羹尧跃跃欲试，他也早就想砍了这个狗东西的脑袋了。 “哎，大哥，不急，旁边那个才是重头戏呢。” 年世兰用脚尖踢了踢旁边蜷缩着装死的甄嬛。 “重头戏？”年羹尧挑挑眉，“你说这个怀了皇嗣的妖妃？” “皇嗣？” 年世兰嗤笑一声，恶意满满。 “这谁说得准呢，毕竟这狗皇帝丧尽天良坏事做尽，所以这辈子就两个儿子，保不齐这妖妃是怀的别人的孽种想栽赃在这狗皇帝头上呢。” 甄嬛传宜修130 年世兰不过是随口一说，却刚好猜中了真相。 “你胡说！”甄嬛面色大变，在求饶和辩解之间做出了选择，“我腹中就是皇上的血脉，你这乱臣贼子休想败坏我的清誉。” 因为她觉得援兵很快就能到来，如果她亲口说出腹中孩子是孽种，只怕她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谁知道胤禛会不会留有什么后手呢？ “是不是剖出来就知道了，你这肚子怕是也有五六个月大了，说不准还能瞧出像不像这狗皇帝呢。” 年世兰故意吓唬道。 “不好！你怎么这么残忍？你会遭报应的！” 年世兰被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逗笑了，刀尖在她隆起的小腹前半寸处晃悠，带着血腥味的风扫过甄嬛的肌肤，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报应？”她嗤笑一声，手腕猛地往下压，刀刃几乎要划破衣料。 当年她那未出世的孩子被齐月宾断送时，谁跟她说过报应？ 年世兰就要狠下心动手时，却刚好看见胤禛有些害怕却有些畅快的眼神。 等等？畅快！ 甄嬛的孩子有危险胤禛怎么会觉得畅快？ 莫不是真被她说中了，甄嬛肚子里的孩子当真不是胤禛的？ 难怪，难怪胤禛对甄嬛一直不冷不热，还将她故意交给皇后照顾，怕不是早就做好了利用甄嬛的打算。 “再怎么有报应也应该报应在这狗皇帝身上，”年世兰收回刀，话锋一转，“狗皇帝，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这孩子不是你的？不然你为何一点也不担心。” 胤禛满头大汗，矢口否认道，“你这逆贼胡言乱语些什么，莞妃是朕最宠爱的妃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会不是朕的呢？” “那可不一定，”年羹尧也看出了些端倪，“妖妃哪有不红杏出墙的，听闻这莞妃就跟那劳什子果贝子不清不楚的，人家年轻力强，怎么也比你强。” “大哥，不是说那果贝子出了意外成了太监了吗？”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意外，要我说就是这狗皇帝发现了这对奸夫淫妇的好事，所以才对那果贝子出的手。” 年羹尧的猜测合情合理，年世兰仔细想想，发现也是这个道理。 合着这贱人竟然被甄嬛戴了一顶绿帽子。 年世兰恨不得大笑三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呐。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果然还是她年世兰太有底线了，不像甄嬛毫无道德底线，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儿来。 那允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甄嬛能看上他也不奇怪。 “住口！你给朕住口！” 胤禛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突然一阵闷痛，又是一大口血呕出。 “啧啧，这狗皇帝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年世兰一脸嫌弃。 年羹尧用刀扒拉扒拉，“还没死，还能喘气儿呢。” “那就好，死了就不值钱了。” 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大哥，小弟想到个绝妙的法子，”年世兰眼珠子一转，还是胤禛报复允礼的法子给了他灵感，“狗皇帝居然被一个太监给绿了，这传出去怕不是早被天下人耻笑，可若是这狗皇帝也成了太监，这皇家就有两个笑柄了。” 年世兰这话是当着甄嬛和胤禛的面儿说的，完全没背着人。 悄摸摸的给胤禛绝嗣算什么，果然她还是太过保守了。 她看向胤禛的下半身，年羹尧生怕她脏了眼睛。 “二弟，这事儿大哥有经验，还是让大哥来吧。” “这有啥，从前也不是没看过别人剡猪，这剡人也大差不差。” 听着他们的话，胤禛惊恐交加，不由夹紧腿，连连往后蛄蛹，活像一只大号的毛毛虫。 年世兰一锤定音，“那就一人一刀，咱们都过过瘾，这样的事，几千年都没有。” “不要！不要！！！你们不要靠近朕！朕一定会灭了你们九族！朕发誓！” “啊——” 一道发出灵魂深处的惨叫回荡在废弃驿站里，房梁上的灰尘都掉落不少。 可这还没有结束。 胤禛叫声凄厉，年世兰下刀更快，直到最后一刀，像是用大了劲儿一般。 这下好了，胤禛也跟允礼一样，下半辈子清清静静的了。 胤禛痛到了极致，再也没有力气，只最后看见那块东西脏兮兮的滚落在灰尘里就闭上了眼睛。 年世兰长舒出一口气，这些年的爱与恨都结束了。 胤禛，我们两不相欠了。 还有一个甄嬛。 年世兰冷笑一声，“狗皇帝如今成了太监，你这孩子也不怕被揭穿了，无论如何，他都会保住你这个孩子。” “莞妃娘娘，你心里怕不是很得意吧。” 甄嬛眼神躲闪不敢回答，身子蜷缩在一起，生怕惹怒了她步了胤禛的后尘。 “大哥。” 年羹尧从身后侍从手里取来一个包裹，里头放着一块儿黑漆漆的散发着异香的东西，正是年羹尧提前备下的麝香。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断了胤禛的子孙根再让他把这东西给塞下去，如今这好东西倒是便宜了甄嬛。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如今竟是便宜了你，当真是浪费了。” 年羹尧直接出手卸了甄嬛的手，不由分说将麝香塞进甄嬛的嘴里，生怕她吐出来还再三检查，又给她灌了一壶红花才罢休。 甄嬛腹部隐隐作痛，额头也开始冒出冷汗。 痛！好痛！ 她是不是要死了？ 看到她这痛苦至极的样子，年世兰满意极了。 “二弟，追兵怕是要赶来了，我们快走！” 在年家亲兵的护送下，年家兄妹很快离开此处。 待弘晖的人终于发现胤禛二人时，他们已经神志不清了。 皇上遇刺身受重伤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天下震惊之余，又听闻有小道消息，说是皇上伤了那处怕是成了个太监了。 这可怎么得了？ 大清朝的皇帝怎么能是个太监？ 所以在朝臣和各位宗室王爷的拥护下，弘晖这个瑞亲王顺理成章的继位了。 只是眼下剿灭白莲教替太上皇报仇更为重要，弘晖的登基大典就还没举办。 甄嬛传宜修131 而胤禛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杀了允礼，杀了允礼！” 如果不是因为允礼，他怎么会成为一个太监？ 眼下怕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已经是被天下人耻笑的笑柄了。 伺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太监。 “太上皇息怒，您如今刚刚醒来，还是等皇上和太后娘娘过来再说吧。” “太上皇？你放肆！朕才是皇上，是这大清之主，到底是谁？竟敢篡夺皇位！” 胤禛声音已经开始变得尖细，随着时间渐长，他也会变成他最厌恶的太监。 “太上皇真是说笑了，有弘晖在，谁敢篡权夺位？谁会篡权夺位？” 一身华丽凤袍的宜修被弘晖小心搀扶着走了进来，他身上着的已经不是四爪的亲王蟒袍，而是五爪金龙。 “宜修，是你！是你趁朕昏迷不醒撺掇的弘晖，弘晖你可是朕最出色的儿子，怎能被一妇人左右？！” 弘晖不为所动，“皇阿玛，您此言差矣，皇额娘一向最是宽和，怎会行此谋逆之举？” “儿臣登基是顺应天意，有皇玛法临终圣旨作为凭证，更何况皇阿玛您昏迷三月，又伤了那处，为了大清江山，想来皇阿玛也能理解儿臣，对吗？” “什么！？” 胤禛已经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个。 皇阿玛竟然还留了后手。 那岂不是说，弘晖一直都可以拿出那道圣旨直接登基，他忌惮弘晖还真没忌惮错。 宜修淡淡的瞥了一眼床边的小太监，“小苏子，太上皇如此激动牵扯到伤处可怎么好，还不让太上皇冷静冷静。” “是，奴才遵太后懿旨。” 小苏子迅速出手，几根银针咻咻咻的扎进胤禛身体。 胤禛顿时感觉自己动不了了，当然嘴皮子还是可以动的。 “你！你们！竟敢弑君？” 宜修捂嘴轻笑一声，“怎么会呢？太上皇，这可不是哀家对你下的手，而是你自己遭了报应。” “太医院全体都替你诊治过了，说是你沉迷女色精气外泄伤了根本，往后怕是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一个瘫痪的太监，又有谁会在乎呢？” “杀了你哀家都嫌脏了哀家跟弘晖的手，你这样冷心冷情，不仁不义的贱人，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胤禛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 什么，他瘫痪了？怎么会？ 他才不会相信宜修的话，哪怕不是她出的手，她也一定是知情的。 “到底是谁？是老八还是老九，还是允礼跟甄嬛那个贱人，皇后你告诉朕，你一定知道！” 胤禛咬紧牙关，面目狰狞，如同一只困兽。 见他猜了个遍都没猜到年世兰，宜修顿觉无趣。 这个男人还是这样自大，以为爱他的人就会一直爱他，而不是变成一条随时都会绞杀他的毒蛇。 宜修顿时变了脸色，眼中满满都是恨意。 “哀家凭什么告诉你？是凭你当初在我有孕时与柔则苟且，又包庇柔则想要害我的弘晖？爱新觉罗胤禛，你当真觉得哀家记性这么不好，把一切都忘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气愤过了，她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可耻程度。 “额娘。” 弘晖心疼不已。 额娘为他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皇阿玛却还是这样对他们母子。 是皇阿玛太过狠心，眼里只有权势。 宜修神色柔和一瞬，拍拍他的手，“弘晖，额娘没事，你也知道，额娘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他们早就得到报应了。” 不说前世宜修打了多少胎，这一世她更是一个也不打算放过。 “宜修，你伪装了这么多年，终于露出你本来面目了，你不过一个庶女，若不是朕抬举你，你如何能做这个皇后？” 胤禛显然破防了。 宜修不屑一顾，她才没有把自己的庶出身份当回事，胤禛想拿这个攻击她是攻击错地方了。 “没有你哀家依然会成为太后，当初若不是为了弘晖，先帝根本就不会选择你。” “能让你在这皇位上坐个三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应该感激哀家和弘晖才是。” “不！” “噗”的一声，胤禛呕血三升。 宜修微微皱眉退后半步，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晦气。 “太后娘娘，你跟老四这个东西废话什么？” 直亲王带着几位王爷一块儿进来了，显然刚才他们就在外头听着。 “太后娘娘见谅，老大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性子，是改不过来了。” 胤礽开口替他请罪。 “不妨事，哀家今日请诸位王爷来也是为了看一出好戏，又怎么会见谅呢？” 好戏？什么好戏？ 胤禛直觉跟他有关，莫不是...... 甄嬛？ 胤禛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宜修拍拍手，“还不把人带上来？” “呜呜，”甄嬛被五花大绑，肚子高高隆起，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允礼则是被用了刑，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浑身散发着恶臭。 “贱人！” 胤禛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杀了他们！皇后！杀了他们！” 比起夺走他皇位的宜修和弘晖，胤禛更恨让他失去男人自尊还被戴绿帽子的两人。 宜修看着状若疯癫的胤禛，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道：“杀了他们？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她转向被牢牢捆绑着的甄嬛，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太上皇同甄嬛一块儿被白莲贼掳走，太上皇身受重伤，甄嬛被人喂下了麝香，却只是腹痛并没有小产的迹象。” “太上皇你说，甄嬛这肚子里怀的到底是孽种，还是妖孽？” 甄嬛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仿佛在说，不，她怀的不是妖孽！不是！ 允礼也像是终于回了魂一般，“皇后娘娘，你说什么？” 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麝香对孕妇来说是大忌，沾染一点儿都有小产的风险，听太后的意思，甄嬛竟是直接吃了一大块麝香。 那这孩子应该早就没了才对，怎么会安安稳稳的待在甄嬛的肚子里。 允礼怎么也想不明白。 莫非？真是什么妖孽？ 允礼盯着甄嬛的肚子，露出恐惧的神色。 甄嬛传宜修132 宜修只当没听见，她对着旁边的剪秋使了个眼色，“去，把稳婆叫来，就在这儿，让太上皇亲眼看着，这到底是野种还是妖孽。” “不！不要！皇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肚子里怀的可是皇上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求生的意志让甄嬛吐出了嘴里堵着的破布。 “唯一的孩子？”宜修挑眉，走到她面前，笑容嘲讽，“你不妨问问太上皇他还有生育的能力吗？” “什么？！” 甄嬛大惊失色。 “不止是太上皇，与你私通的允礼也早就没有生育的能力了，所以说，甄嬛，你到底怀的是谁的孩子？” “怎么可能！”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怎么可能？！太后娘娘，你一定是在骗我！” 允礼是最无法接受的。 胤禛没有生育能力他也只是有所猜测，可他受伤之前可是好好的，他怎么可能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 “允礼不能生育是肯定的，这是我们几个做的，毕竟真让你混淆了皇嗣又置我爱新觉罗氏的脸面于何地？” 直亲王胤禵抢着说出了口，他早就看不顺眼允礼这狗东西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甄嬛捧着自己的大肚子，神色慌张，“怎么会这样？我怀的就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这不会有假。” 爱新觉罗氏不杀子，甄嬛原以为哪怕事情暴露，至少看在她腹中血脉的份儿上能留下一命，如今看来，她竟是没有丝毫生路，甄嬛如何能接受？ 胤禛满眼厌恶，“朕从未碰过你，因为每一次跟你接触朕都觉得分外恶心，你破身都是朕让苏培盛给你破的，你怎么可能怀上朕的子嗣。” “至于允礼，不过是一个笑话，真说起来朕倒是要感谢你们几个给允礼下了药。” 胤禛哪怕再不情愿都有些幸灾乐祸，允礼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允礼啊允礼，没想到你也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甄嬛，你可真有本事。” “嬛儿，你告诉我，你肚子里孩子到底是谁的！？” 允礼显然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宜修使了个眼色，允礼顿时挣脱束缚，同甄嬛纠缠在一起。 甄嬛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的，看着眼前允礼那双赤红的双眼，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痛快。 “是谁的？”她的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当然是你的了，我心爱的允礼，这可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难道你不愿意认他吗？” 允礼猛的一怔，“嬛儿，你......” “别这样叫我，我只会觉得恶心，先帝的十七阿哥，如今的果贝子也会品尝到背叛的痛苦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甄嬛脸上的冷漠是允礼从未见过的。 “爱新觉罗允礼！”甄嬛眼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仇恨，是那样浓稠，让人心惊，“你当真以为我爱你吗？” 允礼不由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觉得自己的演技有什么错漏，只以为甄嬛是遭受的打击太大，开始口不择言了。 爱人反目成仇的戏码当然是极好看的，宜修摆摆手让那些侍卫先等等，她倒是想听听甄嬛会对着允礼说出什么来。 甄嬛像是感觉到了众人的注视，唇边笑容越发嘲讽，死死盯着允礼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允礼迷茫的眼神像是在说，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谁，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的生母，我甄嬛怎会沦落为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之女。” “我应该从小在京城长大，穿锦衣华服，接受最好的教导，选秀进宫也不会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受尽欺凌。” 她还在母亲肚子里时，父亲可是在大理寺为官，前途坦荡，可这一切都毁了。 那条她本该走上的道路在宁古塔的风霜雨雪中越发美好，在甄嬛心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 “若不是为了利用你早日怀上一个孩子脱离苦海，我怎会装出一副对你情根深种的模样，你不过是个看不清自己身份试图混淆皇嗣的乱臣贼子，我甄嬛怎么会喜欢上你！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你觉得我恶心，我何尝不觉得你水性杨花，庸俗至极！” “那些讨你欢心的珠宝首饰你这辈子怕是都没见过吧，若不是我，你只会一辈子落在碎玉轩！哪里还有如今的莞妃娘娘？” 允礼不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或者说这样的他才是这一世允礼真正的模样。 “是！你说的不错，我甄嬛是庸俗，可你又何尝不卑劣？” “若不是因为我这张与柔妃相似的脸，你怎会让人去宁古塔那样偏远的地方教导我惊鸿舞！？” “从一开始，你爱新觉罗允礼就是狼子野心，试图利用我窃取这大清江山。” “只是可惜皇上对我不冷不热，更是将我视为棋子，皇后又对我早有防备，不然你们的谋划早就成功了。”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宜修不禁鼓起掌来。 “太上皇，此情此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毕竟说到底都是当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惹出来的祸事。” “本宫那个好姐姐可真是有本事，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还能祸害无穷。” 胤禛闭上眼睛不愿回答。 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蠢货。 能被这两个蠢货坑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实在高明不到哪里去。 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按死了甄嬛，却给了她私通的机会，甚至发现后的第一时间竟是选择了隐瞒。 直到这一刻胤禛的脑子才有些回来了。 允礼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我不明白，皇上，明明我做的极为小心，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胤禛睁开眼，眼神冰冷，“从朕见到甄嬛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们的每一次接触朕都了如指掌。” 说到了如指掌，胤禛还是有些心虚的，谁让他们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搞出了个妖孽。 甄嬛传宜修133 “外人只知道当年朕一心倾慕于柔则那个贱人，却不知晓朕早就厌恶了她，甚至恨不得她死，却没想到她还好好的活着，想来是皇后做的。” 宜修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确实是本宫，皇上心里最爱的就是姐姐，本宫怎么忍心让你们阴阳两隔呢？” 胤禛差点儿被她气得背过去，“咳咳咳......那朕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你我多年夫妻，何必言谢呢？” 宜修笑容完美，却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这位太后娘娘，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最怕的就是生不如死。 你看那位柔妃的下场就知道了。 终身囚禁，无召不得出。 这比死还要可怕。 “所以说，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选择甄嬛？” 允礼这才恍然大悟。 “不，不管你选择谁，你都不会有成功的可能，紫禁城可不是你一个摆夷族血脉可以兴风作浪的。” “至于说甄嬛，只能说你太会选了，刚好选中这么一个假清高假聪明的人儿，让更快暴露而已。” 允礼瘫坐在地，额角的血混着泪往下淌，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被。 他想起初见甄嬛时，她在倚梅园祈福，那美好的愿望和澄澈的眼睛。 那时他以为找到了合适的棋子，却没料到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胡同。 那晚天色太暗，他没看清甄嬛眼底的恨意，一脚踏入了深渊。 “假清高？假聪明？” 他喃喃重复着，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全是自嘲。 “是了，我连她对我没有丝毫真心都看不清，又凭什么觉得能成功？” 他抬头看向宜修，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 “太后娘娘算计得真好，这宫里的所有人怕是都是你的棋子，皇上又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呢？”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无话可说。” 宜修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棋子？那也得是有用的棋子，你和甄嬛，不过是两枚早该舍弃的弃子。” 她转向直亲王胤禵，“把他带下去吧，天牢才该是他待的地方。” 胤禵点头应是，示意侍卫动手。 允礼没有反抗，任由镣铐加身，哪怕路过甄嬛身边时，他也没有停顿。 允礼被带下去了，甄嬛却越发不安，等待她的命运又会是什么？ 是一个痛快，还是千刀万剐。 宜修不会那么简单的放过她的。 剪秋在宜修身边站定，“娘娘，稳婆带到了。” 说了要看甄嬛肚子里的是什么就要看，宜修挥挥手，两个强壮的稳婆就给甄嬛灌下了一碗又一碗的催产药。 甄嬛无力反抗，药汁撒了一地，被呛得使劲咳嗽。 宜修给甄嬛下的可是强效假孕丹，哪怕如今八个月的肚子也牢牢的，丝毫没有生产的迹象。 “剪秋姑姑？” 稳婆也有些为难。 “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娘娘只要一个结果。” 也就是说，哪怕剖腹产子。 几个稳婆互相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生产地点被转移到了偏殿，听着甄嬛的惨叫声，宜修还好心情的用了一盏茶。 比起前世甄嬛用一个生不下来的孩子算计她，宜修的手段已经算是温和了。 至少那些孩子的灵魂这辈子都不用来到她的肚子里。 甄嬛要是知道自己把一个没有灵魂的肉球当成自己全部的希望恐怕会崩溃吧。 “宜修，如今你满意了？”胤禛声音有气无力。 宜修放下茶盏，茶盖与杯沿碰撞出清脆一声。 她侧头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胤禛，嘴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满意？皇上觉得，这就够了？” “本宫不过是替皇上处置一个让皇室蒙羞的贱人，皇上这就看不下去了？” 宜修哦了一声，表情无辜，“哦，本宫倒是忘了，当年皇上不是也是这般对待姐姐腹中的孩子吗？” “那可是一个死胎呀，刚好，甄嬛肚子里的也是一块烂肉，皇上怕不是触景生情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 胤禛是真的觉得细思极恐了。 “这紫禁城的事就没有本宫不知道的，皇上你听，多么美妙，像不像当年柔妃难产的那个雨夜。” 偏殿的惨叫声穿透窗纸，一声比一声凄厉。 胤禛听得浑身发颤，不是怕，是恨。 恨宜修的狠，更恨自己如今连堵住耳朵都做不到。 她看向偏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说，等她看到那东西，会不会疯？” 惨叫声突然断了。 剪秋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娘娘，生了。” “哦？怎么样？” “……一团模糊的肉。” 剪秋描述时犹豫了一下。 “拿来让我们太上皇瞧瞧，毕竟是他要把这个妖妃留在身边的，如今这妖妃又生下了个妖孽，太上皇又遭了报应，怎么不是因果循环呢？” 宜修笑了起来，笑声残忍又冰冷。 “宜修，你疯了！” 浓烈的腥臭味直冲鼻尖，胤禛仿佛看到了这辈子的噩梦。 妖孽！这绝对是妖孽！ “拿走！快拿走！” 见他快要疯掉，宜修才让人拿开，“把那东西送到天牢给允礼看看，告诉他，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血脉’。” “是。” 胤禛看着她的身影，突然用尽全力嘶吼：“宜修！你这个毒妇！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宜修却歪了歪头，像是看傻子一样，“太上皇误会了，本宫怎么会让你死呢？” “放心，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毕竟你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弘晖如何成为千古名君，而你只会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太监皇帝。” 这对胤禛来说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惩罚。 “不！宜修！我是你的夫君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弘晖，快替我向你皇额娘求求情！” “朕是天下之主，怎能这样如同行尸走肉的一样活着！” “大哥二哥，我们可是亲兄弟呀，皇阿玛呀九泉之下也不愿意看到我们兄弟相残的。” 胤禛一时语无伦次，把他能看到的人都求了个遍。 他甚至不求他们救救他，只想要一个解脱。 他不要像柔则那样被所有人遗忘，被关在看不见的角落里。 更何况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他为什么还活着，可他连咬舌自尽的勇气都没有。 甄嬛传宜修134【完】 “老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皇阿玛早就说过要你善待太后娘娘和皇上，可你是怎么做的？” 胤礽平静的给他掖了掖被角，“忌惮打压，结果却让一个摆夷族血脉钻了空子，甚至妄图用一个妖孽陷害太后和皇上，这样的你早就不配做这大清之主了。” “如今皇上已经登基，你也能安享晚年了，皇上纯孝，一定会让人伺候好你的。” “理亲王说的不错，”宜修转向几位王爷，“今日让几位王爷前来，一是让大家看清这对乱臣贼子的下场，二是想商议一下，如何处置太上皇。” “大清有这样一位引狼入室的太上皇实在太不体面，就如理亲王所说，皇上纯孝，想将太上皇送去圆明园颐享天年，并派专人伺候，对外就称太上皇疾病缠身，诸位王爷意下如何？” 眼不见心不烦。 紫禁城是她的弘晖的，这辈子胤禛都别想回去了。 甚至宜修还打算，到时候把柔则也一块儿扔过去，就让这对怨偶纠缠一辈子吧。 胤禛不是说，柔则容颜老去后也定然是面慈心善之人，她倒要看看胤禛还能不能说出这话来。 几位王爷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他们早就看不惯胤禛的猜忌和狠辣，如今宜修和弘晖掌权，他们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就按太后娘娘说的办。”胤礽开口道，“臣等会联名上奏，说明情况，让朝臣们安心。” 宜修满意颔首：“那就有劳诸位王爷了。 事情定下，几位王爷起身告辞，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弘晖看着床上眼神怨毒异常的胤禛，皱眉道：“额娘，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 “隐患？” 宜修笑了，“他现在就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血滴子已经被我们彻底铲除，从今往后，这紫禁城就是你的天下。” “留着他，既能彰显你的仁孝，又能让那些有异心的人看看，背叛你的下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幽深，“更何况，有些债，得慢慢还。” 这一世她救下了弘晖，可许多世界的宜修还是逃不过丧子之痛。 她就是要胤禛永远的痛苦的活着，直到寿命终结。 她回头看了一眼弘晖，少年天子的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威严，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 她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轻声道：“弘晖，你要记住，在这宫里，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完全信任。” “当然，额娘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这紫禁城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无数人的灵魂，好在他们母子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阳光撒了进来。 而天牢深处，霉味与血腥气交织，不时有老鼠跑过的淅淅索索声。 允礼被铁链锁在石壁上，伤口渗出的血凝结成黑褐色，他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甄嬛侧身躺在对面牢房的草堆上，手无意识的弯曲着，像是在抱着什么。 剪秋站在牢门外，看着这对曾经搅动宫廷风云的男女，眼神平静无波。 “太后有旨，”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牢里回荡，“允礼，意图混淆皇嗣，罪同谋逆，革去所有爵位，依太上皇旨意，将其千刀万剐，赐凌迟。” 允礼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什么！凌迟！？快杀了我！我不要千刀万剐！太后娘娘你好狠！” 剪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甄嬛身上：“甄嬛身为后妃，不念帝恩，与允礼同流合污罪无可恕，废为庶人，赐毒酒一杯，甄家诛九族。” 甄嬛浑身一颤，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终于能死了？ 看了看对面已经崩溃的允礼，她一开始入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终于报仇了，可是她为什么这么不甘心呢？ 太监端来毒酒，放在牢门外。 甄嬛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到牢门前，端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也就她喝下毒酒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有万千荣宠加身与胤禛恩爱非常，有撞破替身真相愤然出宫，有凌云峰与允礼定情互许终身，有熹妃回宫万众瞩目，有与允礼桐花台阴阳两隔，有她成为太后却孤独终老。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两辈子的记忆让甄嬛一时也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她是甄嬛，还是钮钴禄甄嬛？ 这都不重要了。 她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她看着允礼，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允礼，若有来生……别再遇见我了。” 说完，她缓缓倒了下去，嘴角溢出黑血。 允礼怔怔的看着，眼角许是一行血泪落下。 一切都结束了。 刚走出天牢，剪秋就听见一阵刺耳的猫叫声。 “不好！天牢哪里来的野猫，快赶走这些畜生！” 侍卫着急的声音传来。 剪秋再回去看，允礼已经被野猫抓断了喉咙当场断气了，他眼睛还大大的瞪着，显然是死不瞑目。 剪秋只觉得晦气，这允礼庶人跟野猫还真是有缘。 被野猫抓断了命根子就算了，如今还被野猫结果了性命，真是倒霉。 也不知道这天牢重地哪里来的野猫。 剪秋跟宜修禀报了此事，宜修只是笑笑，倒是没说什么，“死了也就死了，那就凌迟改为五马分尸吧。” “娘娘仁慈。” “不说这个了，年世兰呢？” “年家助娘娘办成这样的大事，他们也担心娘娘翻脸不认人，所以已经让年世兰假死出宫了。” “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年世兰了，只有年家三小姐年世芍。” 宜修莞尔一笑，“年世芍？倒是个好名字，这样好的花确实不该开在京城。” 她看了眼外头的宫墙，红墙白瓦，日头正好，“剪秋，这样好的阳光怎能不出去走走呢？叫上静言跟陵容，本宫也该好好歇歇了。” “是，娘娘。” 紫禁城的故事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那些深埋这宫墙内的爱恨情仇终究会被岁月掩埋。 属于宜修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也许会开始新的篇章，那都是很遥远的将来了。 如懿传宜修1 过完甄嬛传宜修的一世后，她却并没有回到中转站，而是进入了新世界。 这个世界与甄嬛传世界还有着莫大的关联。 她还是宜修，不过是那个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而甘愿赴死的宜修。 不是，就扯淡，以宜修的心机手段怎么会甘心赴死，这分明是遇到剧情杀了。 宜修迅速与系统沟通，“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很快汇报了情况。 【宿主在完成任务期间，如懿传世界的宜修意识与甄嬛传世界的宜修意识发生了重叠。】 【知晓自己竟然因为托举青樱而选择自杀时怨气猛烈增长，未免失控主系统让她追加了任务，所以直接将宿主送入了如懿传世界，没有进入中转空间。】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如懿传世界的青樱纯纯就是个只知道念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的蠢货，被人算计只知道嘟嘴眨眼百口莫辩。 甄嬛传世界的青樱还是很正常的，只是有些高傲却还是个聪明人，才更有可能是乾隆后来的继后。 如懿传里的青樱简直就是不伦不类。 口口声声自己出身后族，浑身哪里有一点后族的气度，穿得比老太妃还死气沉沉，一手的宝石戒指护甲，贪多贪足。 宜修不暴走就怪了。 “原来是这样，”宜修迅速接受了情况。 【宿主放心，上个世界的积分已经到账了，这次任务属于附加任务，结束后假期翻倍】 积分落袋为安宜修就放心了，而且还有双倍假期。 加班，加的就是这个班。 “那她的心愿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委托人诉求。 【一是不赴死揭穿甄嬛龙凤胎真相】 【二是弄死青樱，不让她让乌拉那拉氏遗臭万年】 【三是成为太后，让下一任皇帝体内留着乌拉那拉氏的血脉】 【四是能给弘晖过继一子嗣，让弘晖有香火传承】 甄嬛不愧是宜修的死对头，宜修第一个想搞死的就是她。 至于直接弄死青樱，怕是宜修是真觉得她丢脸吧，不过她是很乐意的。 青樱就该死在她还是青樱的时候，后来的如懿只是如懿，却不是青樱，兰因絮果早在她舍弃自己的名字时就注定了。 当太后就简单多了，先帝并未废后，所以她还是正统，始终压甄嬛一头，甄嬛这才只能借青樱的手杀了她。 等宫里只有她一个太后，以渣渣龙后宫的混乱程度，想要插手也是很简单的，甚至她巴不得弘历多几个孩子，这样她也能替弘晖选几个聪明的孩子。 如今这景仁宫早已经成了冷宫，弘历已经登基，前朝因甄嬛和她这个皇后谁成为太后争论不休，以张廷玉为首的汉臣主张的是她，毕竟他们这些汉臣最重正统。 实际上，张廷玉这些老臣是想借此试探这位新帝的火候，显而易见，弘历窝囊的可以，被这么点儿小事弄得焦头烂额。 青樱自诩解语花，自然要为弘历排忧解难，所以跟海兰调换了衣裳出了潜邸去养心殿跟弘历见了一面，说了些似是而非不愿她为难的，就单刀赴会去了永寿宫见甄嬛。 如今青樱已经在永寿宫了。 好机会。 宜修闭上眼睛凝聚神识，找到了甄嬛为她准备好的毒药。 鹤顶红，见血封喉，真够毒的。 她分出了她需要的剂量下在了青樱正要喝的茶里，这分量不会让她即刻身亡，会按照她设想的时间死去。 是的，宜修打算一石二鸟，借甄嬛的手送青樱下去，进一步激化弘历跟甄嬛的矛盾。 青樱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里透着愚蠢，“太后娘娘，青樱会说服姑母去热河行宫荣养的，这紫禁城是您的天下，姑母不会跟你做对的。” 这前朝还没讨论出结果呢，青樱就已经替宜修认输了，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青樱的智商连猪都比不上。 甄嬛轻蔑一笑，上下打量着青樱，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甄嬛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宜修，她的两个孩子都因宜修而死，如今正是她扬眉吐气报仇雪恨的时候。 更让她高兴的是，宜修竟然有这样一个愚蠢的侄女，乌拉那拉氏真是后继无人了。 这样愚蠢的人却得到了弘历的真心，甄嬛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她那个便宜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立她为太后有那么难吗，还能跟朝臣周旋那么久，不就是明摆着当了皇帝就想不认账了，真是个白眼狼。 甄嬛砸吧了两口水烟，像是施舍一般，“青樱，这宫里只能有一位乌拉那拉氏，这是哀家的底线。” 那瓶鹤顶红被青樱攥在手里，神情恍惚的朝着养心殿走去，在弘历面前说了些似是而非，就像是在跟他诀别的话后，青樱朝着景仁宫而来。 她当然不想死，所以死的当然是她的姑母宜修了，她会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耀的，姑母就安心去吧，青樱这样告诉说服自己。 “姑母，”青樱的声音带着一种特别的沙哑，实在有些难听。 宜修根本没看她。 别说宜修不承认，换成是她也不愿意这么个玩意儿是自己侄女了，她也不会承认，所以只能请青樱先死一死了。 “青樱？你怎么来了？” 宜修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看清她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青樱不禁有些躲闪，手指蜷缩在一块儿，银制的护甲嵌进掌心，微微有些刺痛，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姑母，都是青樱没用......” 趁着她还没说出下文，宜修立马接上，“没错，你确实没用，你是从永寿宫过来的吧，甄嬛那个贱人都对你说了什么？你别告诉本宫你信了那个贱人的鬼话。” “青樱没有。” 青樱下意识说道，又反应过来姑母怎么会知道。 眨巴着眼睛嘟着嘴说道，“姑母，你怎么会知道？” 宜修冷哼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别忘了，本宫是先帝的皇后，你当真以为本宫被困在这景仁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如懿传宜修2 “青樱呀青樱，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你竟然真的信了甄嬛那个贱人的鬼话。” “若没了本宫你当真以为甄嬛那个贱人会留着你这个隐患吗？” “不会的，”青樱面上都写着不赞同，“太后娘娘是弘历哥哥的额娘，怎么可能会害我呢？姑母，您为什么要让弘历哥哥为难呢？” 跟顶级恋爱脑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宜修耳力极佳，能听见景仁宫外的宫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压低声音道： “蠢货！你简直愚不可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以为新帝能保住你吗？” “我同弘历哥哥是青梅竹马，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 宜修直接打断施法，“什么鸡蛋不鸡蛋肠的，青樱，你怕不是骗人骗的连自己都骗了。” “什么青梅竹马，你同弘历认识时已经十三岁了，你们是哪门子的青梅竹马，再说这出戏，当时可是全宫上下一起看的。” “当初是本宫让你去接近弘历，没想到你这么蠢，把心交出去了。” 青樱瘪瘪嘴，委屈道： “姑母，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同弘历哥哥两心相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不是姑母你出了事，我早就是弘历哥哥的妻子了。” “青樱，你是在怨本宫吗？就算本宫不出事你也做不了皇帝嫡福晋，谁让你的阿玛太不争气？而且先帝也不会允许乌拉那拉氏再出一位皇后。” 骤然听到真相，青樱一时无法接受，“怎么可能？先帝怎会如此？他难道忘了纯元姑母吗？” “你别跟本宫替纯元，纯元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你若不想也成为一个死人就不该听信甄嬛的蛊惑，她连先帝都没有放过，又视本宫为肉中刺眼中钉，她怎么会轻易放过你？” 青樱没有丝毫害怕，只有听闻惊天秘密时震惊，她嘴巴张得老大了，“姑母，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自然，甄嬛那个贱人定是发觉了什么，这才让你来杀人灭口。” “不行，我没想到太后娘娘竟是这样的人，不行，我得去告诉弘历哥哥，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弘历哥哥就会遭了太后娘娘的毒手。” 青樱转身就要跑出去给弘历通风报信。 宜修没拦她，只幽幽道，“你以为你还能逃出去吗？甄嬛向来心狠手辣，她说这宫里只能有一个乌拉那拉氏，那今天这景仁宫就只有一人能出去。” 又到了谁生谁死的抉择，青樱双眼含泪，满是愧疚，“怎么会这样？姑母，都是青樱的错，是青樱信错了人。” “那你又打算如何做？” 宜修很是平静。 “姑母，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您不能死，青樱愿意，这是青樱应该做的。” 青樱手里紧握着那瓶毒药，可半点儿没有要喝的意思。 “只是往后，青樱不能侍奉姑母了，请姑母恕青樱不孝。” 宜修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眼底一片默然，“青樱，本宫说你傻，你还真傻，居然在本宫面前演戏，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与我何干？一个只知道将前途系在女人的裙带上的家族没落也是必然。” “姑母？”青樱不明白一向把家族荣耀挂在嘴边的姑母为什么变了。 宜修眼神淡漠，“你不是要去死吗？你怎么不喝呢？” “还是说，你是想骗本宫去死，好拿本宫的命去当投名状？” 青樱眼睛眨得飞快，“姑母，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可是青樱呀。” 她明显是心虚了。 宜修不想再听她废话，青樱也没有机会再废话了。 青樱再要说些什么，却觉得腹中绞痛得厉害，她忍不住弯下腰蜷缩着身子。 “青樱你怎么了？” 宜修做出惊恐的表情，青樱已经无法回答，一口黑血喷涌而出，刚踏入景仁宫的弘历刚好看见这一幕。 “青樱！” 他飞奔而来，将摇摇欲坠的青樱抱在怀里。 他想用手去捂，却怎么也捂不住青樱往外吐的黑血。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宜修连忙吩咐宫人，哪怕她知道青樱是活不成了。 “你不要死！朕来了，你的弘历哥哥来了，你看看我！” 弘历已经失去了理智。 有人来报青樱来了景仁宫，弘历担心会出什么事，可他没想到匆匆赶来看见的居然是毒发的青樱。 青樱神智已经有些混沌了，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弘历......哥哥......” 这四个字仿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你说，弘历哥哥在呢？青樱，你想说什么，我在听呢？” 弘历一滴眼泪砸在青樱脸上。 青樱想说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却被宜修控制着。 这一环绝对不能出错，只有死了的白月光才是真正的白月光，想来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青樱也是愿意付出性命的，对吧。 青樱努力举起手，抚摸着弘历的侧脸，动作是那样轻柔，仿佛带着无限的眷恋与不舍。 “弘历哥哥，青樱不能再陪着你了......” “是青樱没用，不愿让弘历哥哥为难......我去求了太后娘娘，太后说，我和姑母只能活一个。” “我本来......本来想自己去死的，可姑母不愿我同你阴阳两隔......” “可没想到那盏茶有毒，太后根本没想我们活着，姑母，是我太过愚蠢，竟然相信了她。” 弘历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宜修手里紧握着的还未打开的瓷瓶，在青樱倒下的瞬间就到了宜修手里。 不用想，里头定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太后，甄嬛！ 当真是好算计！ 是了，甄嬛都敢对皇阿玛下手，又何况是青樱和废后呢？ “青樱，这并不是你的错，”宜修一脸沉痛，似乎十分悲伤到了极点。 “是甄嬛想要杀人灭口，我手里可是能让她甄家九族一块儿去死的铁证，她怎么可能留着我的性命？” “我只是没想到，那些事你明明并不知情，她竟连你也不肯放过，丝毫不顾及你在皇帝心里的地位。” 如懿传宜修3 姑侄俩一唱一和，其实是宜修分饰两角，已经让弘历信了十全十。 有些事弘历并不是全然不知，只是因为他是既得利益者，所以选择了保持沉默，甚至还能将那些事当成把柄捏在手里。 可甄嬛的狠毒让弘历太过惊心。 若是以后他同甄嬛有了龃龉，甄嬛是否会毫不犹豫的对他下手，扶持六弟登基。 “弘历哥哥”，青樱用力握住他的手，“我怕是活不了了，可我不忍心你一个人待在这紫禁城。” “青樱......” 弘历已经有预感，这恐怕是青樱最后的遗言了。 “弘历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对当年的那碗绿豆汤耿耿于怀，可姑母有那么多的手段，若是真想对弘历哥哥下手，只怕弘历哥哥也不会与青樱相识相爱的一天。” 弘历抿了抿唇，显然是听进去了。 “反倒是太后，”青樱提出了另一种可能，被所有人忽视的可能，“当年太后在甘露寺有孕，先帝有心迎她回宫，却因天象所碍，姑母更是被冲撞得摔断了腿，太后差点儿就不能回宫。” “可就在这个时候，温宜公主突然高热，弘历哥哥也被人送了那有毒的绿豆汤，弘历哥哥进宫求救怎么就那么巧遇见了惠妃娘娘。” “弘历哥哥，你当真没觉得蹊跷吗？” 有些事不去想还没什么，可一旦细想根本经不起推敲。 沈眉庄为了甄嬛什么做不出来，哪怕是对阿哥公主下手。 弘历不禁皱紧了眉头。 “皇帝，哀家可以以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发誓，当年哀家并未对你下手，只是哀家恶毒名声已久，没人会听哀家解释。” 宜修这话说的真诚，弘历竟有些信了，“皇额娘手中到底有什么证据，竟然让熹贵妃杀人灭口。” 弘历还是心存芥蒂。 宜修和甄嬛都不是什么好人，弘历不看谁好谁坏，只看谁对他更有利。 “先帝查出了熹贵妃那对龙凤胎的真相，只可惜先帝被熹贵妃和叶贵人联手下毒时日无多，更是已经定下你为储君，先帝担心朝廷动荡，所以只能压下此事。” “临终前，先帝命血滴子将证据交给了本宫，只待有一天让甄嬛母子付出代价，本宫也没想到，先帝最后能够信任的唯有本宫。” 宜修落下一滴泪来。 弘历脸色骤变，“皇额娘，如今那些证据在何处？” 宜修没有回答，而是进了内间，移动百宝架上的一只梅瓶，露出一处暗格来，又解开好几处机关，才取出里头的东西。 是宜修提前用系统处理的证据，还有一个血色的扳指。 宜修一脸悲伤，却眼含期许，“这是先帝交给本宫的，如今本宫交给你，只愿你能让先帝瞑目，别让乱臣贼子夺了这大清江山，本宫就算死了也能去见先帝了。” 弘历心沉到了谷底，粗略扫过，竟还有苏培盛跟崔槿汐的证词，难怪皇阿玛驾崩后这二人就不见身影，弘历问起甄嬛这只说这二人出宫去了江南。 可看这证词，哪里是出宫，分明是差点儿被甄嬛杀人灭口。 好在皇额娘聪慧，让人救下了他们。 当看到那份合婚庚帖时，弘历却格外平静，十七叔突然暴毙果然有蹊跷。 皇阿玛他可是天子呀，甄嬛她怎么敢的。 十七叔身上可留着摆夷族的血，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当年若不是瓜尔佳文鸳搞了那一出滴血验亲，只怕今天坐在皇位上的人就是弘瞻而不是他了。 弘历又看到了那个扳指，“皇额娘，这个是？” 弘历心中隐隐有个答案。 难怪他找遍了养心殿上下都没有寻到，原来是皇阿玛交给了皇额娘。 到底皇后是不一样的，皇阿玛生前并未废后，皇额娘还是皇额娘。 “这是血滴子的信物，如今本宫把它交到你手中，只希望你不要让先帝失望。” “皇额娘明明可以不交出来的，”爱新觉罗氏的基因开始作祟，弘历忍不住试探道。 宜修摇了摇头，“先帝膝下子嗣空虚，并不是因为本宫心狠，一是因为先帝儿时身体就落下了亏本，二来是因为太后从中作梗，妄图兄终弟及。” “她是本宫的姑母又是婆母，本宫只能听从，可本宫也不忍先帝血脉断绝，毕竟本宫的弘晖并无追封不说，更无子嗣继承香火，保住你和弘昼是本宫唯一能做的。” “血滴子是先帝一手创建，本宫只是一深宫妇人，如今青樱中毒已深，本宫再无指望，余生只求弘晖能有香火祭拜，别无他求。” 宜修没有丝毫隐瞒。 她必须尽快将自己的身份转变过来，从今往后她就是弘历最心爱之人的姑母，也是能帮助弘历安稳后宫的定海神针。 至于甄嬛？没几天可活了。 弘历暂时打消了疑虑，“皇额娘放心，朕不会让大哥无人承接香火的，日后除了嫡子，皇额娘看中哪个阿哥朕就下旨记在大哥名下，多几个也无妨。” 左右都是他儿子受益，弘历有什么不答应的。 对于嫡子控来说，其他儿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殊不知，宜修看中的就是弘历的两个嫡子。 俗话说，歹竹出好笋，富察琅嬅和弘历都不是啥好人，可偏偏生出了永琏永琮这两个乖巧的孩子，既然这两个孩子注定早逝，还不如做她弘晖的儿子，至少命长。 “弘历哥哥，有你这番话，青樱也能放心了，当年弘晖阿哥夭折后，姑母就变了，这些年她过得很苦，弘历哥哥，青樱求您，让姑母安稳后半生吧。” 青樱气息微弱，怕是就要不行了，宜修不放过一分一秒。 “青樱，我答应你。” 弘历哪里有不答应的。 青樱又握住宜修的手，“姑母，您是这天底下最疼爱我的人，姑母，青樱求您了，帮帮弘历哥哥。” “他刚刚登基，前朝那些大臣都欺负弘历哥哥，姑母你出身乌拉那拉氏，虽已落寞，可到底是满洲大族，手里握着的人脉也是不容小觑。” 如懿传宜修4 “先帝并未废后，您如今还是先帝的皇后占据着大义，只要姑母愿意站出来，那些人也不能说弘历哥哥不是了。” “姑母，求您答应我，不然青樱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 青樱这番请求情真意切，虽不同于往常的清高模样，可弘历只觉得青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心都快碎了，根本没怀疑有什么问题。 “青樱你别说了，”弘历心都碎了，他没想到青樱弥留之际还记挂着他。 这天底下再没有像青樱这般对他全心全意的人了。 皇后富察琅嬅爱他，却更爱富察氏。 慧贵妃爱他，可也只是爱他的身份。 唯有青樱，只爱弘历，不因为他的身份，只因为他是弘历。 “青樱，姑母都答应你，”宜修慌乱至极，泪流满面，“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青樱你一定会没事的，不要吓姑母。” “姑母......姑母，青樱最后求您，阿玛额娘已经年迈，妹妹还小还需要姑母照拂。” “真可惜，姐姐说过要带青栀去圆明园的，怕是要毁约了。” “姑母答应，姑母答应。” 青樱瞳孔已经散了，却还是望着弘历的方向。 “阿玛额娘，是女儿不孝，可女儿不后悔，弘历哥哥，青樱不后悔，能遇见弘历哥哥，是青樱三生修来的福分。”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弘历哥哥，好想回到圆明园的时候，好想好想......” “好想跟你......” “永远......” “不分离......” 青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弘历颤抖着手，试探着青樱的鼻息，青樱已经没气了。 弘历一下子没了力气，跌坐在地。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鲜活灵动的青樱就这样死在了他的怀中。 临死之前，字字句句都在担心他，为他筹谋，甚至祈求皇额娘帮帮他。 弘历像是丢了魂一样。 王钦拽着太医齐汝赶来时，看见的就是弘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青樱显然早就没了呼吸。 “皇上？” 王钦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大事不妙。 这青侧福晋可是皇上的心头好，皇上更是有意封她为贵妃。 如今要是真的没命了，那他这个去请太医的人只怕也会被迁怒。 只能说他的猜测是对的。 弘历抬起头，那双阴鸷到了极点的眼睛吓得王钦一个哆嗦跪在了地上。 “奴才该死！是奴才该死！皇上息怒，是景仁宫太过偏远，奴才才......” “住口！”弘历暴喝道，“来人，将王钦拖下去乱棍打死！”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皇上的霉头，也没人同情王钦，谁让王钦最是好色，调戏了不少小宫女不说，有些貌美的小太监也被他盯上过，如今他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齐汝更是抖如筛糠，在弘历眼神威胁下哆嗦着给已经断气的青樱诊脉。 “皇上，这是鸩毒，哪怕华佗在世也无法转圜，贵人毒入肺腑，已经没有生机了，您节哀顺变。” 换而言之，哪怕他再早来片刻也救不回来青樱的命。 “你让朕节哀？朕该让谁节哀？” 弘历早就知晓青樱对他的真心，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用生命去爱的浓烈，是他一辈子都不曾拥有的，却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自己面前。 孤家寡人，往后还有谁会真心爱他？ 再没有了。 他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该死，你们都该死！” 弘历神情癫狂，眼中闪烁着红光，分明是动了杀心。 “皇帝，青樱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她心中的弘历最是宽和，是一位明君，而不是大开杀戒，伤害无辜。” 宜修眼睁睁的看着王钦没了命才开口劝阻。 那个下贱玩意儿还是早死的好。 “明君，明君，”弘历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中终于是恢复了两分清明。 “朕不会让青樱白死的，皇额娘，你帮帮我，儿臣需要你，儿臣要让那些伤害过青樱的人都付出代价。” 宜修嘴角隐晦的勾了一下，面上还是心疼与担忧，“本宫会帮你的，你是青樱最爱的人，本宫怎么会不帮你呢？” 她会让这个念头深深扎根在弘历脑海里，只有她才是可以全然信任的，再无旁人。 得了宜修的支持，如今弘历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报仇，替青樱报仇。 紫禁城宫门大开，宗室朝臣的马车络绎不绝的驶进皇宫。 这样大的动静后宫怎么会不被惊动，尤其是坐等宜修断气消息的甄嬛见消息久久没有传来不免也有些慌了。 “福珈，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甄嬛有些心绪不宁，手里的佛珠转的越发快了。 宜修不除，她难以心安。 以她对宜修的了解，她一定会心甘情愿的赴死的，想来是交代青樱的时间长了些，她的计划从未有过纰漏。 “太后娘娘放心，那乌拉那拉氏一心只有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定会乖乖赴死，到时候，娘娘您就是这紫禁城独一无二的皇后。” 甄嬛不免有些飘飘然，嘴上却说着，“做了太后又如何，哀家最盼望的都没得到，困在这华丽的宫殿也不过是消磨度日罢了。” 福珈闭上了嘴，主子正得意呢，她还是不说话的好。 殿外隐隐有喧哗声传来。 甄嬛不悦蹙眉，冲福珈使了个眼色。 福珈转身出去，朗声道，“放肆！寿康宫可是太后居所，何人敢在此放肆！” 福珈的声音还没落下就变了声音，“呜呜......” 紧随其后是被拖拽的声音。 甄嬛霍然起身，手中的佛珠一下子被扯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身披甲胄的御前侍卫鱼贯而入，将甄嬛团团包围。 李玉走了出来，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到了极致。 甄嬛对李玉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想来只是个无名小卒，顿时勃然大怒： “狗奴才，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带着御前侍卫擅闯？你的脑袋不想要了！？” 李玉却恍若未闻，甩了甩拂尘，“将罪人甄氏带走，听候皇上发落。” 如懿传宜修5 若不是因为甄嬛，青侧福晋也不会死，李玉现在是恨极了她，怎么可能对她有半分尊贵。 侍卫们面无表情地上前，铁钳似的手扣住甄嬛的胳膊，将她强行拖拽出去。 她华贵的太后朝服被扯得歪斜，发髻散乱，珠钗滚落，沿途溅起一地尘埃，与方才捻佛珠时的端庄判若两人。 “你们知道哀家是谁吗？哀家可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哀家！” “哀家一定要杀了你们！弘历！你这个白眼狼！竟敢过河拆桥，哀家不会放过你的。” “放开我！你们这群贱婢奴才！” 甄嬛拼命挣扎，指甲甚至在侍卫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的猫。 一块脏乱的布团塞进甄嬛嘴里，她的咒骂顿时变成含混的呜咽。 被押着走过长街时，她看见宗室朝臣们的马车正往乾清宫的方向去，车帘缝隙里偶尔透出的眼神，有鄙夷，有冷漠，唯独没有半分敬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宜修到底说了什么？ 弘历为何突然翻脸？ 她精心布下的局，怎么会变成捆住自己的绳索？ 乾清宫中，弘历正坐在龙椅上，指尖轻叩着桌面。 殿中跪着几位老臣，为首的正是庄亲王，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卷宗，声音沉肃： “皇上，甄氏当年构陷乌拉那拉氏（宜修），篡改先帝遗诏，更是意图毒杀乌拉那拉氏却害青侧福晋毒发身亡，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请皇上严惩！” 弘历抬眼，目光落在左下手的宜修身上。 她只穿了件石青色常服，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和朵白色绢花，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明。 宗室朝臣入宫后，她便将甄嬛当年的罪证一一呈出——包括她如何收买温实初伪造“龙种”，如何借滴血认亲坑死瓜尔佳氏一族，甚至借龙胎构陷皇后，更是联合端皇贵妃敬贵妃宁嫔谋害先帝。 这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甄嬛，是逃不掉了。 “皇额娘，”弘历起身，走到宜修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让您受委屈了。” 宜修淡淡摇头，目光掠过殿外：“哀家无碍，这宫墙里的血，流得已经够多了，可先帝不能不明不白的死，皇帝，你得替先帝报仇雪恨呐。” 她眼中隐隐有泪光。 弘历咬牙道，“儿臣明白，儿臣都明白，儿臣一定不会放过甄氏的。” 甄嬛被押进乾清宫，布团刚被扯掉就剧烈咳嗽起来。 抬眼望见殿中肃立的宗室与朝臣，望见龙椅旁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宜修，她突然明白了——是宜修，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宜修布的。 “弘历！你不能信她！” 她疯了似的扑向御座，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可是乌拉那拉氏的毒妇！你忘了那碗绿豆汤？死在她手里的皇嗣不知有多少，你怎么能与虎谋皮！？” 宜修缓缓起身，石青色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你说哀家是毒妇？”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那甄嬛，你敢让太医院的人验一验先帝服用的金丹吗？那里头可是有大量的朱砂，若不是卫临替你做掩护，先帝又怎么会驾崩？” 她抬手示意，李玉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里面是几张盖了手印的证词。 “这是温实初跟卫临的证词，已经能证明当年那对龙凤胎根本就不是先帝的，甚至太医温实初还同惠妃沈眉庄私通生下了静和公主。” “甄嬛啊甄嬛，哀家当年怎么没发现你跟沈眉庄都是会红杏出墙的贱人，果然是蛇鼠一窝，一个赛一个的不要脸。” 甄嬛脸色苍白如纸，她怎么也没想到温实初会出卖她。 “怎么会？温实初他难道连静和也不顾了吗？那可是他和眉姐姐的孩子。”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哀家不过是让他选，”宜修笑容慈悲，“是让温家九族死，还是静和死，答案显而易见，他选了温家九族。” 宜修摇摇头，“只可惜哀家说了不算。” 弘历冷声道： “温实初毒害先帝，罪同谋逆，更是私通后妃诞下孽种，罪不容诛。” “赐加官进爵，五马分尸。” “温家诛九族。” “公主静和关入宗人府，以待来日和亲。” 温家和静和，温实初一个也留不住。 “还有哀家的侄女青樱。”宜修眼神隐忍，仿佛压抑着极致的悲痛。 “她是替哀家挡下了你的毒手，在寿康宫时，她就已经被你下了毒。” “什么宫里只能有一个乌拉那拉氏，你分明是想让我们姑侄俩一块儿去死！” “甄嬛，你好狠的心！青樱她有什么错，她也是要叫你一句皇额娘的。” 甄嬛已经来不及思考宜修话里的漏洞，“谁让她有你这么一个姑母？” “若不是你，我怎会没有两个孩子？宜修，你以为你多无辜？最该死的就是你！” 只可惜众人都不会听信她的话，宜修手里可是有先帝的血滴子，更是拿出了那些子嗣是被太后谋害的证据。 她这个知情却不能阻止的皇后已经做的够多了了，不然当今皇上都活不下来。 在朝臣跟宗室这儿宜修已经成功洗白了。 “最该死的是哀家？！”宜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害死的敦肃皇贵妃，毒杀的先帝又算什么？” 她缓步走到甄嬛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鬓边的银簪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 “你总是怪天怪地怪别人，你可别忘了你的第一个孩子是因为什么没的。” “若不是你身边的浣碧，安陵容又怎么会背叛你，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错，是你没管束好身边人，才酿成了大祸。” “不！不是这样的！是你指使的安陵容，她才会对我下手，甚至还害了眉姐姐。” “沈眉庄？”宜修挑眉，“她私通太医，诞下孽种，按律当诛，哀家没将她挫骨扬灰，就已是顾念先帝情面。” 如懿传宜修6 “倒是你，明知道她同温实初的私情，不仅不揭发，反而帮着隐瞒，甚至借她的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甄嬛，你敢说自己干净？” 这宫里有几人是干净的，却都没有像甄嬛这样无耻的。 宜修实在看不上甄嬛，都是一块儿私通的姐妹，沈眉庄对甄嬛可以说得上是掏心掏肺了，可甄嬛呢？ 在胤禛咽气前却说出了静和是沈眉庄同温实初血脉的真相，她当真不怕胤禛回光返照，诛杀了静和和温实初吗？ 她可是女中诸葛怎么会想不到呢？不过是因为对温实初这个私有物轻易变了心的怨恨。 静和若活着，就是沈眉庄和温实初背叛她的证据。 这话像一把利刃，割开了甄嬛的层层伪装，窥见了里头的丑陋内里。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听见宜修对弘历说道，“皇帝，先帝和青樱不能白死，罪人甄氏必须付出代价，哀家就只有这一个心愿。” 宗室与朝臣也纷纷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乾清宫的顶。 “请皇上诛杀甄氏，替先帝报仇！” 弘历看着阶下状若疯癫的甄嬛，又看了看宜修眼中那抹压抑的悲愤，终是攥紧了拳，一字一顿道：“甄氏，谋害先帝，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声音掷地有声： “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黜甄氏太后之位，贬为庶人，赐白绫一条，于碎玉轩自尽！” “其罪证抄录成册，昭示天下，以儆效尤！” “不——！”甄嬛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弘历！你不能杀我！我可是你额娘！你杀了我，会遭天谴的！” “不！”宜修站了出来，“皇帝的生母是钮钴禄金桂，是先帝的熹贵妃，早已经故去多年，而不是你庶人甄氏。” “皇额娘。” 弘历是真的感动了。 他的生母不过是圆明园的洒扫宫女，只被皇阿玛宠幸过一次就有了他，生他时难产而亡。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已经没人记得圆明园的宫女李金桂的，没想到皇额娘居然记得。 “青樱跟我提起过，说你的生母钮钴禄氏是个很伟大的女人。” “她能将你在圆明园生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你登临九五，自然母以子贵，该追封她为太后。” “庄亲王，你说呢？” 庄亲王哪里有不答应的，如此一来，处置起甄嬛来皇上也不会有半分污点。 毕竟钮钴禄金桂才是皇上的生母。 “娘娘所言甚是，先帝临终前曾留下圣旨，言明皇上的生母是钮钴禄金桂。” 庄亲王代表着宗室，他答应下来，这事儿就定下了。 “儿臣多谢皇额娘。” 弘历真心实意的感激道，心底对青樱离去的痛意又加深了一分。 若青樱还在，她便能同他分享这份喜悦。 都怪甄嬛，若不是甄嬛，青樱也不会死。 礼尚往来，弘历还记得宜修的执念，大度道： “既然今日宗室也在此，朕想追封大阿哥弘晖为和硕瑞亲王，来日也有后人承继香火，皇额娘意下如何？” 宜修顿时泪眼朦胧，几欲哽咽，“和硕瑞亲王？皇帝，皇额娘感激你，你大哥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这对新母子迅速达成一致，出让了对方最在意的利益，显然双方都很满意。 “甄嬛的那对龙凤胎，皇帝想如何处置？” 宜修略显迟疑，让弘历接过话头。 “弘瞻和灵犀虽不是皇阿玛的血脉，却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嗣，爱新觉罗氏不杀子，弘瞻就终身囚禁宗人府吧。” “至于灵犀，到底是要和亲的，就同静和关在一处。” 万一蒙古那边求娶大清公主，就不用他嫁女儿了。 宜修微微颔首，眼含肯定，“皇帝考虑的很是周到，不过元澈作为果亲王唯一的血脉，怎能流落在外？” “那就让元澈回归果亲王一脉，承继果亲王爵位。” 当初甄嬛提出这事儿时弘历也无法理解，如今龙凤胎身世暴露，弘历才发觉甄嬛的做法有多疯狂，她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弘瞻是果亲王的血脉一样。 果然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是没有脑子的。 甄嬛也不例外。 “并让弘瞻出继慎郡王，为慎郡王世子。” 到底龙凤胎的身世是皇家丑闻，果亲王已死，若再追查置皇家的颜面于何地。 倒不如将弘瞻这个孽种过继给慎郡王，慎郡王嫡福晋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子嗣问题。 把弘瞻扔过去刚好给他们添堵，谁让他们也是甄嬛的帮凶呢。 “不！”甄嬛目眦欲裂，她怎么能接受元澈又成了允礼的孩子。 她这辈子最嫉妒的就是差点儿得到允礼真心的孟静娴。 好不容易才将元澈扔给了慎郡王把位子腾了出来，让弘瞻认祖归宗，如今这一切都毁了。 允礼，都是嬛儿的错，是嬛儿对不起你，弘瞻和灵犀是我们的孩子呀。 “庶人甄氏身边一应奴仆一律杖毙。” “端皇贵太妃敬贵太妃追随先帝而去，葬入妃陵。” “甄家诛九族，温家沈家抄家，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慎郡王嫡福晋品行不端，降为侍妾。” 弘历毫不犹豫的处置了跟甄嬛有关的所有人。 留着她们做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甄嬛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听着弘历一条条处置她在意的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额头磕在金砖上，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甄嬛突然明白了，从她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起，宜修就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是了，她们是一辈子的对手了，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呢？ 只是她不明白，青樱为何会毒发身亡。 明明她并没有对青樱下手，可宜修却说是她对青樱下了毒。 触及宜修眼底的一片默然时，甄嬛突然就明白了。“乌拉那拉宜修！你好狠的心！” 是宜修！是她杀了青樱嫁祸给她。 为了自己活命，宜修居然选择了放弃了青樱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她当真不如宜修狠毒。 如懿传宜修7 听见甄嬛对宜修口出狂言，弘历不悦蹙眉，“够了！还不将这个罪人拖下去！” 甄嬛想说出真相，却发觉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人掐住一样，再也发不出声音。 看着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微笑的宜修，甄嬛目露惊恐。 一定是她做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人应该拥有的手段。 不，她不是宜修！ 她是怪物！ 侍卫拖拽着像烂泥一样的甄嬛往外走，路过殿门时，她看见了被打成一滩烂泥的福珈，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啊啊……” 她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侍卫狠狠踹了一脚膝弯。 “叫唤什么，下一个就是你！” 碎玉轩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窗棂蒙着厚厚的灰尘，庭院里的桂花树还是当年宜修命人送来的那几棵，这些年谢了又生，却再没人为它浇水施肥，枯枝败叶堆了一地。 李玉捧着白绫站在廊下，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庶人甄氏，领旨上路吧。” 李玉的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甄嬛看着那抹刺目的白，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让人心头发紧。 她突然想起了余莺儿，也是这样一根白绫了结了性命。 那时候她还同沈眉庄说安陵容太过狠心，竟然亲手结果了余莺儿，没想到她也会以这样的死法死去。 她好不甘心！ 宜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甄嬛睁着大大的眼睛失去了呼吸。 李玉嫌恶地看着甄嬛的尸体，“也不必好生安葬了，用张席子裹了丢到乱葬岗吧。” 庶人就该有庶人的待遇。 天光大亮，长春宫，素练急匆匆的跑进来。 “皇后娘娘不好了，”素练大声喊道，看见给富察琅嬅梳头的莲心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素练发生何事了？怎么一惊一乍的？” 到底是额娘身边的老人，富察琅嬅也没有苛责过素练，态度还算温和。 素练看了眼莲心。 “莲心你先下去吧，素练，你来给本宫梳妆。” “是，娘娘。” 莲心也已经习惯了。 等莲心出去，素练这才凑近富察琅嬅耳边。 “昨夜青侧福晋毒发身亡，太后娘娘被贬为庶人，景仁宫那位出来了，如今已经住进慈宁宫了。” “什么！” 富察琅嬅顿时变了脸色，“怎么如今才收到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青樱怎么会毒发身亡，莫不是跟那庶人有关？” 她已经来不及高兴青樱死了，景仁宫那位的杀伤力可不容小觑，以后有这样一尊大佛压在她们头顶上，她们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富察琅嬅压力倍增。 “奴婢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御前探听出点消息，听说是那甄氏谋害先帝，被景仁宫那位向皇上告发了，皇上已经明旨要将甄氏的罪行昭示天下。” “那果亲王跟灵犀公主呢？皇上是如何处置的？” “往后这果亲王可不是弘瞻，而是孟福晋所出的元澈，弘瞻阿哥已被过继给慎郡王了，灵犀公主送入宗人府，以待来日和亲蒙古。” 富察琅嬅神色沉重，皇上竟没让人通报她一声，他心里当真只有青樱一个人吗？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素练，快替本宫梳妆，本宫要去乾清宫求见皇上。” 弘历正拿着从前青樱绣给他的帕子睹物思人。 青樱红荔，象征着他们的美好感情。 李玉小心翼翼的禀报，“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她来做什么？”弘历下意识的皱眉。 “想来是为了昨夜之事。” 弘历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皇后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李玉刚接手御前，一时走漏消息也是正常的，而且御前侍卫里还有不少富察家的旁支姻亲，长春宫收到消息也不奇怪。 弘历将帕子叠起放进怀里，也不好不给富察家面子。 “让她进来吧。” 弘历一张口就是质问，“皇后，你来朕的乾清宫所为何事？” 富察琅嬅一时有些愣住，“臣妾听闻昨夜宫中惊变，一时百感交集，青樱妹妹对皇上情根深种，可惜红颜薄命，还请皇上节哀。” “节哀？呵呵，”弘历冷笑一声，眼神顿时变了，“皇后来此就想说这些？” “青樱妹妹侍奉皇上多年，如今去了也该有个章程才是，不知皇上想给青樱妹妹追封个什么位分？贵妃如何？” 富察琅嬅做足了贤惠模样。 弘历眼底却一片默然。 这就是他的皇后。 甄嬛在时，因青樱的位分，富察琅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今却大度得很。 毕竟是给一个死人追封，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贵妃怎么够？”弘历怎会如她的意，“哪怕是皇后，青樱也当得。” 富察琅嬅是不是很得意？青樱没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了。 “皇后？！”，富察琅嬅惊呼道，“皇上三思啊，青樱妹妹不过是侧福晋，又无子嗣，如何能被追封为皇后，此事并无先例呀。” 绛雪轩那日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重演。 那柄被夺走的玉如意是富察琅嬅一生的噩梦，海兰珠在去世后也不过被追封为敏惠恭和元妃，她怎么能允许青樱被追封为皇后。 “若没有这个先例，那朕就开这个先河！” 弘历久违的感受了那种与全世界为敌的快感。 “青樱是皇额娘的亲侄女，是皇阿玛亲封的侧福晋，又同朕青梅竹马两心相许。” “如今她被甄氏所害香消玉殒，你没有丝毫悲伤也就罢了，朕不过是想追封她为皇后以表哀思，你就百般阻挠，到底是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莫非富察氏有不臣之心？！” 刚登基时的弘历还是锐气十足的，对着富察氏出身的富察琅嬅都敢大小声。 不，也不能这么说，而是弘历忌惮这个忌惮那个，唯独不忌惮富察家。 “皇上息怒，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富察氏一向忠心耿耿，怎会有不臣之心？” 富察琅嬅慌忙跪下，“臣妾只是忧心皇上一时意气用事，罔顾礼法误了名声，青樱妹妹若泉下有知，想来也不愿皇上为她承受非议。” 如懿传宜修8 她声音发颤，却死死攥着衣袖——富察家世代忠良，她身为皇后，绝不能让家族蒙上“不臣”的污名。 可一想到青樱要被追封为皇后，与她共享太庙香火，心口就像被针扎似的疼。 皇后，多么可笑。 从前她是嫡福晋时，青樱就对她百般挑衅，如今她成了皇后，青樱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却还能膈应她。 青樱，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折磨她？！ 弘历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背影，一步步走下阶梯，眼中寒意更甚： “祖宗礼法？当年孝献皇后（董鄂妃）以贵妃之尊追封皇后，难道不是先例？” “青樱为朕踏入甄氏圈套，替皇额娘赴死，她的恩，她的情，难道配不上一个皇后之位？” 青樱从前与他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她的妻子，不让他一个人站在高处。 若不是因为甄氏设计皇额娘也不会被皇阿玛误会死生不复相见，青樱也不会成为他的侧福晋。 原本弘历登基后就是想封青樱为贵妃补偿她的，谁料甄氏又从中作梗，青樱甚至因为他被甄氏害的丢了性命。 如今他就是想追封青樱为皇后哪里还轮得到富察琅嬅反对？ “青樱如何能同孝献皇后相提并论，”富察琅嬅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辩解，“自孝献皇后之后，董鄂氏的格格饱受非议，皇上难道想让乌拉那拉氏成为第二个董鄂氏吗？” 富察琅嬅以为深爱青樱的弘历听到这番说辞定然会有所动摇，可她想错了。 “青樱是青樱，孝献皇后是孝献皇后，怎可相提并论？” “再者，皇后你别忘了，皇额娘也是出身乌拉那拉氏，皇后的意思是皇额娘也会成为董鄂氏那样的存在吗？” “臣妾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 弘历走到富察琅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总说自己贤惠，可青樱尸骨未寒，你就忙着计较‘先例’，计较‘非议’——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这个后位和富察家的体面，才是最重要的？” 富察琅嬅浑身一颤，泪水涌了上来：“皇上明鉴！臣妾绝无此意！富察家与大清同气连枝，臣妾怎会只顾家族？” “只是……只是追封皇后事关重大，需与宗室商议，需祭告太庙，臣妾是怕皇上一时冲动，日后后悔啊！” 富察琅嬅最终选择了让步。 早知道皇上想追封青樱为皇后，富察琅嬅就提议追封青樱为皇贵妃了。 就算皇贵妃位同副后，可那也只是个妾室。 “后悔？”弘历冷笑，“朕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保护好青樱妹妹。” 他转身回到御座，拿起案上的玉玺，在早已经写好的明黄奏章上重重落下。 “传朕旨意，追封青侧福晋乌拉那拉氏为‘孝贤纯皇后’，以皇后礼入葬，与朕百年后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青樱定会欢喜的。 “皇上！”富察琅嬅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您怎能如此！？” 孝贤纯皇后！！！ 青樱怎么配这样好的谥号？！ 冥冥之中，富察琅嬅总觉得这个谥号该是属于她的。 青樱凭什么夺走它！ “朕是皇帝，”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由不得你一个后宫妇人过问。” 他将朱批奏折扔给李玉：“送去慈宁宫给太后看过后，再交由宗人府和礼部，告诉他们，三日内办妥，谁敢有异议，以抗旨论处。” 李玉捧着奏折匆匆退下，殿内只剩下弘历和富察琅嬅。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她嫁了多年的夫君，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的位置。 富察琅嬅苦笑两声，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却还是奢望能得到他半分真心，原来也只是枉然。 “皇上，”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您就不怕……不怕景仁宫那位怪罪吗？” “她刚失去青樱，若知道您为了青樱如此行事，怕是会伤了心。” 弘历面色严肃，“皇后，朕提醒你，先帝并未废后，当年的事朕已经让宗室查明，与皇额娘无关，你该尊称她一句皇额娘才是。” “再者，顶撞朕你已经是大不敬，如今竟还敢议论太后，这就是你这个皇后应尽的本分？” “青樱被追封，皇额娘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伤心？” 富察琅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宜修怎会怪罪呢？ 青樱是她的亲侄女，如今被追封为皇后，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更胜从前，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有她，只有富察琅嬅，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连带着，让富察氏也成了个笑话。 “臣妾……知错，”她缓缓叩首，“臣妾往后定会谨言慎行，好生侍奉太后娘娘，不敢有半分不敬。” “你知道就好，下去吧。” 弘历没有再看她，而是又拿出那块手帕思念起青樱来。 富察琅嬅退出乾清宫时，阳光正烈，刺得她睁不开眼。素练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甩开。 “娘娘……” 素练在外头候着也听见了里头的争吵声。 她越是替自家娘娘委屈就越是愤怒。 皇上凭什么这么对皇后娘娘，这么对富察家。 夫人说的对，若没有她替皇后娘娘多盯着点儿，指不定后宫那些妃嫔就踩到皇后娘娘头顶上了。 只是皇上...... “回长春宫。” 富察琅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孝贤纯皇后？”宜修唇间泄出一声轻笑。 还真是命运使然。 青樱没有抢了魏嬿婉的令懿皇贵妃，就抢了富察琅嬅的孝贤纯皇后。 她这个愚蠢的侄女儿，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偷。 可受益的是乌拉那拉氏她又为何要反对呢？ “太后娘娘可还满意？” 李玉小心觑着她的脸色。 青侧福晋是他的恩人，这位可是青侧福晋的姑母，那自然也是他的恩人，是他李玉要效忠的。 “自然，皇帝有心了，想来青樱知道了也会高兴的，她最想得到的就是皇上的真心，这份纯粹连哀家都有些动容。” 如懿传宜修9 宜修拭着不存在的眼泪。 “太后娘娘满意就好，太后娘娘的话奴才定会一字不落的告诉皇上。” “另外奴才知道太后娘娘身边无人照顾，这不，从前在青主子身边侍奉的阿箬和惢心叫奴才带来了，太后娘娘可要留下？” “哦？阿箬？惢心？” 一个背主的，一个忠心的。 可她在乎吗？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两道不同的身影在她面前跪下。 “起来吧，”宜修抬了抬手。 阿箬听闻青樱死讯后担惊受怕的一夜。 她是乌拉那拉府上的家生奴才，青樱死了她也彻底没了指望。 眼看着就要被赶回乌拉那拉府了，却听闻景仁宫娘娘出来了还成为了太后入住了慈宁宫。 李玉一让人来找她和惢心，阿箬就立刻答应了，那积极劲儿是谁也赶不上。 至于惢心，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是内务府的奴才，大不了就是发还内务府，只是因为青樱的离世还伤心着。 “阿箬，惢心，”宜修一一打量着她们。 阿箬眉眼间都透着几分高傲，显然是跟青樱待久了染上的，正小心打量着慈宁宫的陈设，眼中的算计可见一斑。 至于惢心，规规矩矩的站着，眼神也不敢乱飘，看着老实得很。 “都是个乖巧的，往后就在哀家身边好生伺候着，哀家不会亏待了你们。” 如懿可以说是她见过的最没用的女主了，明明是跟甄嬛差不多的配置，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什么天衣无缝经幡局，做局做来做去，还不是把自己坑死了。 不像魏嬿婉，被主角团和金玉妍各种打压，还是从一介包衣一跃成为皇帝的令皇贵妃下一任皇帝的生母。 这样的主角才是世界意识应该选择的，而不是如懿这个蠢货。 两张只有她能看见的忠心符没入二人身体。 “是，奴婢往后定会好好侍奉太后娘娘，”阿箬喜出望外。 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可比跟在青樱身边有前途多了。 至少目前来看，这是她最好的路。 青樱被追封为后，牌位入太庙的消息传开，后宫就像是被投了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 相较于此，宜修东山再起成为太后的消息都没有那么引人注意了，谁让青樱活着的时候拉了太多的仇恨。 除了富察琅嬅，最不高兴的就是高曦月了。 青樱在潜邸时与她同为侧福晋却总是压她一头，借着青梅竹马的情分不知道抢了她多少恩宠，如今死了居然被追封为皇后，而她这辈子的顶点也只能皇贵妃了。 生前死后都输给了青樱，高曦月能高兴就怪了。 富察琅嬅领着众妃去慈宁宫请安，面上恭敬，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寒意。 她今日还特意穿了一身凤穿牡丹的衣裳。 因着青樱被追封为后，她的丧仪礼部已经着手安排了，本该属于她的皇后朝服也被青樱夺走，被她穿着下葬。 她也只能通过这样一件衣裳维持她皇后的体面。 可她还有什么体面？青樱的牌位已经占了“孝贤”二字，青樱注定站在了她前头。 宜修端坐在慈宁宫的暖阁里，看着富察琅嬅率领着慧贵妃纯嫔等人行礼，指尖捻着佛珠，慢悠悠道： “皇后有心了，哀家不喜人打扰，一月来一次便好。” “再者青樱这孩子命薄，还未出头七，哀家还要替她和先帝祈福。” 富察琅嬅垂眸道：“太后说的是，儿臣记下了，只是......青樱妹妹虽已被追封为后，可国库近来吃紧，丧仪怕是要简陋些。” 她故意提起国库，想让宜修知难而退——追封已是恩典，若丧仪再铺张，难免落人口实。 宜修却笑了，看向身后的惢心：“去把那匣子取来。” 惢心捧出个紫檀木匣，打开竟是满满一匣子元宝。 “这是青樱嫁入潜邸时，乌拉那拉府给的嫁妆，她一直没动，丧仪的银子，就用这个吧，不必动用国库。” 其实宜修说谎了，乌拉那拉氏早就没落，能拿出多少嫁妆，这都是她做皇后时贴补回去的，都被青樱拿去买了各式护甲。 宜修可看不上青樱的审美，当然是全部换了银子。 反正青樱的遗物都由她保管，她说青樱的遗物是什么就是什么，她一向很有经验。 富察琅嬅的脸白了又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若真用青樱的嫁妆筹办丧仪，既避了耗费国库的嫌，又显得乌拉那拉氏情深义重，倒显得她这个皇后斤斤计较，格局狭小。 宜修果然是不好对付的。 这事儿要是叫皇上知晓了，只怕会对她心生不悦。 皇上才刚刚登基，若她这个皇后传出不好的名声，于她于皇上于富察家都不是一件好事。 富察琅嬅忍下心中不平，讪讪道，“太后思虑周全，是儿臣浅薄了。” 富察琅嬅勉强挤出笑容，屈膝行礼时，鬓边的东珠步摇晃了晃，映出她眼底的不甘。 高曦月见富察琅嬅落了下风，到底没敢站出来替她说话。 这要是青樱她高曦月还敢斗上一斗，可这位是临死之前却能把庶人甄氏给拖进坟墓逆风翻盘的狠角色，就连皇后娘娘都不是她的对手，又何况是她？ 暖阁内静得只听见宜修转动佛珠的声响。 高曦月垂着头，耳边的耳坠子轻轻摇晃，如同她并不安定的心神。 早先还有同富察琅嬅同进退的打算，如今已经被宜修那双眼看得烟消云散。 纯嫔苏绿筠在一旁默不作声，指尖无意识的绞着帕子。 她素来不参与这些争斗，奉行明哲保身，这才让她生下了三阿哥永璋，可看着宜修轻描淡写的就压过了富察琅嬅和高曦月，心中也不免发怵。 宜修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指尖佛珠停了停，“皇后既然觉得哀家思虑周全，那丧仪就按哀家说的办，礼部那边若有什么疑虑，就让人来慈宁宫回话。” “儿臣遵旨。” 富察琅嬅的声音低了几分，指甲掐得更深了。 如懿传宜修10 宜修挥了挥手：“都回家吧，哀家还要替青樱诵经，就不留你们了。” 富察琅嬅带着众人离开慈宁宫，刚过角门，高曦月就忍不住抱怨： “皇后娘娘，您瞧瞧，如今咱们头顶上是真要多一座大山了。” “青樱都死了，占了皇后的名分还不够，如今连丧仪都要压咱们一头，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富察琅嬅脚步未停，声音冷得像冰，“怎么过？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她瞥了高曦月一眼，“难不成你还想跟她作对不成？当年甄嬛何等风光，如今还不是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跟她硬碰硬，就是自寻死路！” 高曦月被噎得哑口无言，连连摆手。 她还不想找死。 要真跟这位作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暖阁内，阿箬见人走了，忙不迭地给宜修续上茶：“太后娘娘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她们镇住了。” 宜修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厉害？不过是些小姑娘，手段能高明到哪里去？哀家还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宜修端着茶盏，望着窗外枯槁的梧桐。 青樱的丧仪，从来不是为了风光，而是为了立威。 她要让这后宫所有人都知道，乌拉那拉氏就算没落了，有她在，就没人能欺辱到头上。 至于富察琅嬅和高曦月的不甘，她根本不在乎。 这宫里的路，从来都是踏着别人的不甘铺就的。 当年她能斗倒华妃、扳倒甄嬛，如今对付这几个，不过是手到擒来。 “惢心，去看看，皇上那边有没有让人来回话。” 惢心没出去多久，就带着李玉进来了。 “奴才李玉，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李玉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宜修指尖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皇上有什么话？” 李玉躬着身，声音恭敬： “回太后娘娘，皇上说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孝贤皇后丧仪的章程，他已经看过了，一切按太后的意思办，不必再奏请。” “另外，皇上说晚膳想在慈宁宫用，陪您说说话。” 宜修这才抬眼，嘴角噙着一丝笑，“皇上有心了，哀家会让御膳房准备皇上爱吃的菜。” 李玉退下后，宜修对惢心吩咐道：“去告诉御膳房，皇上近来心情不好，添些清甜可口的菜肴，不用太丰盛，家常些就好。” 惢心应着退下，阿箬却凑上来，脸上堆着笑：“太后娘娘对皇上这样上心，奴才瞧着，真是对亲儿子都没这样好呢。” 忠心符也不能长智商，阿箬这口无遮拦的毛病是改不了。 宜修淡淡瞥她一眼：“皇上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不对他好对谁好？再说了，哀家护着他，他自然也会敬着哀家，本就是应当的。” “倒是你，刚才在廊下盯着慧贵妃的珠钗瞧了半晌，是瞧着好？” 阿箬脸上一热，慌忙低下头：“奴才……奴才只是觉得那珠钗样式新奇，没别的意思。” “是吗？”宜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听闻你的阿玛索绰伦桂铎就在高斌手底下办事，哀家还以为你打算向慧贵妃靠拢呢。” 阿箬吓得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绝不敢背叛太后娘娘！” 她真没有这个胆子。 身为乌拉那拉氏的家生奴才，她最是清楚这位的手段，怎敢生出别的心思，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敢就好，哀家是太后，本就置身事外，后宫争斗与哀家无关。” 顶多是把水搅得更浑些。 “你阿玛在高斌手底下当差，慧贵妃又是高斌的女儿，这层关系，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选。” 阿箬浑身发颤，声音却坚定，“奴婢只会是太后娘娘的奴才，贵妃娘娘那边奴婢不敢攀附！” “攀附也无妨，”宜修忽然笑了，起身坐回榻上，“慧贵妃心高气傲，又爱听这体己话，你若是在她跟前说几句贴心话，哀家也不介意。” 甄嬛想要高曦月的命，她偏偏要高曦月好好活着。 阿箬愣住了，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这算是太后娘娘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阿箬有心办好。 宜修也难得提点她一句，“慧贵妃贵为贵妃，却一心归附皇后，如今后宫皇后一家独大岂不是不美？后宫还是百花齐放的好。” 阿箬眼珠子转了转，太后娘娘是让她去挑拨贵妃跟皇后的关系。 “哀家也知道你能力有限，此事不必急于一时，需徐徐图之。” 宜修当然可以直接道破高曦月那只镯子的秘密，可直接揭晓答案就不好玩了。 “奴婢明白了，”阿箬一时红光满面。 这是源自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参与宫斗的兴奋，甚至有些扬眉吐气。 从前在青樱身边都是干的嘴替抢人的活儿，一点含金量都没有，哪里有现在刺激。 果然，跟对主子很重要。 阿箬这副急于表功的样子，倒是比从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好多了。 晚膳时，弘历果然如约而至。 暖阁里只摆了四样小菜，一碗蟹粉豆腐，一碟水晶虾饺，还有两色时鲜蔬菜，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让人舒心。 “皇额娘这里的菜，倒比乾清宫的合胃口。” 弘历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 见他吃的香，宜修叮嘱道， “哀家知道皇上近日因琐事烦忧，可也不能损了龙体，李玉，尤其是你，你在皇上身边要时时叮嘱皇上多多休息。” “奴才都记住了，只是太后娘娘，您也知道皇上一忙起来了就算是奴才也劝不住呀。” 说到这事儿，李玉也有些发愁。 有王钦这个前车之鉴在，他这个刚上任的御前总管也不好当呀。 弘历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擦嘴，“皇额娘不必为难李玉，儿臣刚登基，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一时顾不得用膳也是常事。” 这是抛出鱼饵了，宜修十分上道，“皇帝，勤勉是好事，你万不可学你皇阿玛，他正是因为万事都亲力亲为，才搞垮了身子。” 如懿传宜修11 弘历拱手道，“皇额娘教诲，儿臣谨记，定会保重龙体。” 他才刚刚登基，正想施展自己的抱负呢，可不想步皇阿玛的后尘。 “弘历，可是有谁在朝政上为难于你？按理说，处理了甄氏，张廷玉那些老臣应该不会再为难你才对。” 宜修面露疑惑。 “而且如今你的生母已经正名，那钮祜禄氏就是你天然的母族，再加上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势力，你要稳定朝纲也只是时间问题。”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他怎么把钮钴禄氏忘了。 一拍脑门，“多谢皇额娘提醒，是儿臣一时恍惚，竟将钮祜禄氏忘了。” 宜修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样子，唇边也有了笑意： “钮祜禄氏如今虽不比富察、高氏显赫，祖上也是出过遏必隆这样的能臣武将的，族中子弟更是在朝中多有任职，若能善用，倒是股不小的助力。” 她顿了顿，又道，“当年你皇阿玛重用年羹尧，后又倚仗隆科多，皆是借外戚之力稳固朝局。” “皇上如今初登大宝，借力并非不可，只是要记得，缰绳需握在自己手里。” 弘历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皇额娘说的是，儿臣先前只想着避开外戚专权的忌讳，反倒缚了手脚。” 他想起钮祜禄氏在兵部、户部的职位，眼中渐渐有了光亮，“明日朝会，儿臣便下旨，升钮祜禄·阿里衮为镶红旗都统，让他掌京畿防务。” 宜修赞许地笑了：“皇上能想通就好，阿里衮是员猛将，让他护着京畿，你也能睡得安稳些。” “不过皇上，前朝后宫最要紧的还是平衡二字，只要皇上能明白这一点，我大清江山无忧矣。” 一旁的李玉听得心惊——太后这是在替皇上布局呢。 从前只知景仁宫那位手段厉害，却不知她对朝政也这般通透，难怪皇上对她言听计从。 弘历在心里默念平衡二字。 皇阿玛一开始做得很好，前朝后宫都不是铁板一块，后来丧命不就是因为年世兰倒台后太后又势微，皇额娘压制不住甄嬛，才将甄嬛害了性命。 后宫如果拧成一股绳，那势必会危及皇帝性命。 有皇阿玛这个前车之鉴在，弘历已经盘算着如何削弱富察琅嬅的势力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果高家跟富察氏联合推永琏上位，他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皇额娘所言，儿臣都记下了，”弘历眼眸微动。 晚膳后，弘历又陪着宜修说了会儿话，多是些朝堂琐事。 宜修偶尔插言，或是点出某份奏折里的疏漏，或是提醒他留意某位大臣的动向，句句都在点子上，听得弘历越发心折。 “若皇额娘是男子，怕是要入军机处当差了。” 弘历半开玩笑地说。 宜修放下佛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女子又如何？这宫墙困得住人，困不住心。” “当年你皇祖母孝庄太后，不也凭着一己之力，辅佐顺治、康熙两位幼主？” 她看着弘历，“皇上只需记得，无论何时，都要分清谁是真心为你，谁是借着辅佐之名谋私利。” 弘历心中一动，想起富察琅嬅近日总在他耳边提“富察家可为皇上分忧”的话，再对比宜修此刻的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儿臣明白。” 他起身行礼，“时辰不早了，儿臣先回乾清宫，改日再陪皇额娘说话。” 宜修点头：“去吧，路上仔细些。” 弘历走后，宜修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惢心在旁边听了半晌，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娘娘可是想借皇上的手削弱富察家的势力？” 阿箬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惢心一向是个不出挑的，在青樱身边伺候时就被她压得起不了头，今天竟然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开口，实在稀奇。 宜修瞥了惢心一眼，“削弱？哀家还没有那个闲心，富察氏树大根深，岂是说削弱就削弱的，哀家不过给皇上提个醒。” “就你聪明。” 阿箬嘟囔着。 惢心却不像从前那样怯懦。 太后娘娘与青侧福晋不同，只有有用她才能留下。 阿箬出身索绰伦氏，可她只是普通的包衣宫女，若想长久的留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差，她就必须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哪怕阿箬可能因此不待见她。 “那阿箬，你觉得富察氏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阿箬愣了愣，脱口而出道，“自然是皇后娘娘，还有嫡子永琏阿哥，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嫡子。” 这事前朝后宫皆知。 弘历可是嫡癌晚期。 “你还不算太蠢，”宜修淡淡道，“皇后若想让永琏继承大统必定会让富察家牢牢握住权柄，可皇上刚登基，正年富力强，却有人提及储位，皇上又当如何？” 惢心回答道，“皇上定会忌惮富察家，”她甚至有些恍然大悟，“皇上未必会对富察家行削弱之举，可借制衡外戚一事对富察家敲打一二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错，是敲打，也是提醒，皇上需要富察家稳固朝局，却不容许富察家独大。” 这也是她列举了张廷玉钮祜禄氏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唯独没提起富察氏的原因。 从前弘历因为富察氏的势力沾沾自喜，如今却有些如鲠在喉了。 阿箬在旁听的心头火热，“所以，皇上在前朝敲打富察氏，后宫太后娘娘让我挑拨皇后跟慧贵妃，好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你倒会用词，”宜修似笑非笑，“前朝的事自有皇上和大臣们操心，哀家不过一深宫妇人，可管不了那么多。” “至于后宫......不过是让慧贵妃知晓，进了这紫禁城，就没有什么盟友可言了，哪怕是亲姐妹还不是会骨肉相残？” “阿箬，你不必多说什么，只需要提几句，富察氏近来在朝堂上颇为风光，再无意间提几句，皇后常去尚书房看永琏，让先生多多教导永琏些治国的大道理。” 阿箬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更是拍着胸脯道，“奴婢明白了，定会一字不落的传到慧贵妃耳朵里。” 如懿传宜修12 “若是慧贵妃知道皇后不仅在后宫压了她一头，更是图谋储位，定会忍不住。” 从前也就罢了，可现在正是皇上登基论功行赏的时候。 高曦月定然也想为高家争一争，再对皇后忠心也会有野心的。 “可贵妃娘娘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怕是不会因此同皇后娘娘撕破脸皮。” 惢心不觉得阿箬一次就能让二人决裂。 “一次不够就两次，只要高家有野心，也想着那个位子，富察琅嬅和高曦月就永远团结不了。” 宜修补充道，“再说了，从一开始，富察琅嬅就提防着高曦月，不然你们以为，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能有孕。” “什么！”阿箬惊呼道，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压低声音，“娘娘你是说皇后对贵妃下手了？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如何下手的？” 在打胎这方面太后娘娘可是权威，她说皇后对贵妃动手那就一定是动手了。 惢心有些唏嘘，“可怜贵妃对皇后忠心耿耿，没想到却被这样算计。” “有什么好可怜的？这宫里能信任的就只有自己，她轻信于人，自然得付出代价。” 能十年如一日的戴着一个手镯，她和如懿不中招谁中招，真是两个蠢货。 而且动手的也是个蠢货，你都动手了居然还用零陵香这样温和的避孕药，只要不戴镯子就一点用也没有，下手不下狠手不就白下了吗？ 如懿传世界的宫斗水平简直是幼儿园水平的。 也就金玉妍有点手段，可没了贞淑，她就直接降智了。 “阿箬，明日你就借口是哀家让齐汝去给她调理身体去咸福宫一趟。” “太后娘娘放心，奴婢保管把话说到点子上，叫贵妃对皇后娘娘心生嫌隙。” 宜修摆摆手，“你尽力就好，不急于一时。” 第二日，阿箬带着齐汝踏进了咸福宫。 阿箬只匆匆扫了一眼庭中的孔雀，一看就价值不菲。 “阿箬，你来做什么？” 看见她，高曦月并没有多高兴。 不说高曦月，星璇和茉心也不待见她。 谁让潜邸那些年，她们可是因阿箬那张嘴吃了不少亏。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太后娘娘知晓贵妃娘娘常年体寒，一直没有身孕，特意让奴婢带齐汝齐太医来给娘娘调理，早日给皇室开枝散叶，娘娘可不要辜负太后娘娘一片好意才是。” 高曦月瞥了眼齐汝，语气中的不耐少了些，“怎么会呢，本宫感激太后娘娘还来不及呢，齐太医，有劳了。” 齐汝指尖搭上她的脉，眉头渐渐蹙起，半晌才收回手，沉吟道，“贵妃娘娘脉象虚浮，寒气郁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些年一直小心调理着，倒是有些气色。” 齐汝打开药箱，斟酌着写下一个方子。 “微臣给贵妃娘娘重新开一副方子，这副药方且吃半年，半年后微臣再换个方子，若无意外等换四五个方子，贵妃娘娘的身子就能好个大半。” “当真？”高曦月也没想到她的身子还有好起来的那一天，“那本宫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齐汝被宜修叮嘱住，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娘娘若跟着微臣的方子吃药，不说一两年，三五年时间还是有可能的。” 三五年时间足够宜修教导好青栀，到时候再给高曦月下个生女丹就足够她和皇后斗成斗鸡眼了。 这样的好消息高曦月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了。 她求证似的看向星璇和茉心，“本宫当真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皇上膝下如今就三个阿哥一个公主，她平时最疼爱的就是璟瑟，因为她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如她一般的女儿。 如今听到这个好消息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娘娘，你没有听错，”星璇知道她娘娘心里也苦。 后宫女人如果没有孩子，再多的恩宠也是浮云。 茉心高兴不已，“不错，娘娘，奴婢和星璇都听见了，只消三五年时间，我们咸福宫就能有小主子了。” 高曦月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从小体寒，注定子嗣艰难，可看着公主阿哥一个接一个的降生，就连皇上都很少在她面前提子嗣二字，说不失落是假的。 如今齐汝这话如同一束光突然照进了死胡同，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齐太医……” 她声音哽咽，抓着星璇的手不肯放，“你说的是真的？三五年......本宫真的能有孩子？” “微臣不敢欺瞒娘娘。只是这方子需得日日不间断，且要心宽体舒，不能动气，若能得皇上常来走动，宽心顺气，或许还能更快些。” 阿箬在旁适时笑道：“贵妃娘娘洪福齐天，定能遂心愿的，再说了，太后娘娘还盼着抱皇孙呢，定会为您周全。” 她说着，话锋轻轻一转，“而且奴才前几日听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说，二阿哥天资聪颖，皇后正打算请大儒来教阿哥功课。” “若是贵妃娘娘能诞下皇子，凭贵妃娘娘同皇后娘娘的关系，说不准两个孩子也有缘，能在一道读书，将来也能相互扶持不是。” 不知为何，高曦月听了这话却不觉得顺耳。 二阿哥天资聪颖，那她的孩子就只能做陪衬吗？什么相互扶持，分明是让她的孩子做永琏的垫脚石。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孩子，高曦月第一次对富察琅嬅有了抵触心理。 高曦月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眉头微蹙：“永琏才多大就要跟大儒读书了，皇上知道此事吗？” 阿箬嗫嚅道：“奴才也是听来的，说......说皇后娘娘想让阿哥从小就学着独当一面，将来才好......担起大任。” “担起大任？”高曦月冷笑一声，“皇上年富力强，永琏不过一黄口小儿，担什么大任？皇后娘娘的心，未免也太急了些。” 这话把齐汝都给吓着了，星璇立马替高曦月找补，“娘娘，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皇后娘娘看重嫡子，也是人之常情。” 如懿传宜修13 “只是娘娘，皇上刚登基，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若此时谈论储君之事，怕是会惹皇上烦心。” 星璇暗示高曦月，她们只是谈论都有些不妥，更何况是明显意在储君之位的富察琅嬅。 高曦月也反应过来。 齐汝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却是皇上的人，这话怕是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更何况还有个阿箬，她一向是个口无遮拦的，如今跟了太后娘娘还是死性不改。 不过若不是她口无遮拦，高曦月也不会知道富察琅嬅的心思。 “星璇你说的是，是本宫高兴得有些糊涂了，”高曦月拍了拍额头，才看向齐汝，“齐汝，本宫还要多谢你替本宫调理身子，茉心，赏。” “还有阿箬，去将本宫那只蝴蝶钗赏给她，待下次请安本宫一定好好感谢太后娘娘。” 高曦月原本对宜修的那点戒备也烟消云散。 太后哪怕对她有利用的心思，可毕竟是帮了她，这个恩情高曦月都得记下。 “微臣多谢娘娘。” “奴婢多谢娘娘。” 阿箬喜上眉梢，别提有多得意了。 果然跟对主子很重要，如今这宫里的娘娘都要看她的脸色，甚至讨好她，谁让她是太后跟前的人呢？ 这事儿办好了，回去定然还有赏赐，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 不出意外，弘历召见了齐汝。 “贵妃的身子如何了？” 高曦月年轻漂亮，又有高斌这个阿玛，弘历自然是喜欢她的。 “仔细调理，三五年时间便能有子嗣。” 弘历指尖在奏折上顿了顿，抬眼看向齐汝：“三五年？” 他放下朱笔，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贵妃的身子竟还能有孩子？” “回皇上，”齐汝躬身道，“贵妃娘娘体寒是真，但若能按方子日日调理，再宽心顺气，避开郁结，未必没有转机，臣已经仔细叮嘱过贵妃娘娘，只是......” “只是什么？” 弘历追问。 齐汝似有难言之隐，迟疑道，“微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涉及皇后娘娘和二阿哥，还请皇上恕罪。 “那朕就恕你无罪。” 弘历一颗好奇心彻底被激起，自然让他说下去。 “臣给娘娘诊脉时，恰逢阿箬姑娘在旁提及......皇后娘娘正为二阿哥寻访大儒，说是要教阿哥独当一面，娘娘听后，脸色微变，似有不虞。” 弘历眉峰一蹙：“皇后要给永琏请师傅朕怎么不知？” “据阿箬姑娘说，是有此意。” 齐汝低声道，“贵妃娘娘当时说了句‘皇上年富力强，永琏不过黄口小儿，担什么大任’，虽有失分寸，却也是担心......担心皇后娘娘太过急切。” 弘历沉默片刻，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富察琅嬅的心思，他不是不懂，盼着嫡子有出息，是人之常情。 可高曦月的话，却像根细针，刺破了那层温情——他刚登基，根基未稳，此时若显露出对储君的过分看重，难免让朝臣多想，甚至引来非议。 而且，嫡子太有出息，对他这个做皇帝的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朕知道了。”弘历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贵妃的方子，用心些。” 齐汝退下后，弘历召来李玉：“去长春宫打听打听，皇后是不是在为二阿哥寻访师傅。” 李玉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回话： “回皇上，皇后娘娘确实托人打听，说是想请江南的大儒给二阿哥开蒙，还说......还说要让二阿哥从小明白嫡庶尊卑，将来才不会被人轻视。” “嫡庶尊卑？”弘历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扔在案上，“她这是怕旁人忘了永琏是嫡子，特意要立个规矩给所有人看！” 李玉吓得不敢作声。 皇上登基后虽倚重富察家，却也最忌讳“外戚专权”和“储位早定”，皇后这步棋，确实走得急了。 弘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传朕的话，二阿哥年纪尚幼，开蒙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先跟着宫里的师傅学些基础便是。” “至于那什么江南来的大儒，让他给朕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富察琅嬅到底是怎么想的，江南文人大多迂腐，他虽然忌惮富察家，可也不想自己唯一的嫡子毁了。 李玉应声要退，却被弘历叫住：“再去咸福宫一趟，说朕晚些过去用膳。” “奴才遵旨。” 皇额娘用心良苦，他也不能辜负才是。 宜修这一步棋，算是走活了。 既激起了贵妃的斗志，挑拨了二人的关系，也给了皇上敲打皇后敲打富察家的机会。 咸福宫内，高曦月正对着齐汝开的方子傻笑。 听闻皇上要来，顿时来了精神，忙让星璇和茉心布置起来，连鬓边的珠钗都换了支最鲜亮的，务必要让弘历看到她最完美的一面。 晚膳时，弘历看着高曦月容光焕发的样子，语气也温和了些：“齐太医说你的身子有转机，往后好生调理，别总动气，朕还盼着曦月能生个同你一样聪慧的孩子。” 比起富察家，汉军旗出身的高家明显要好拿捏多了。 若高曦月能有个孩子，她同富察琅嬅的联盟就会自然而然的破裂。 这平衡二字，还是皇额娘更得精髓。 高曦月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叹了口气，“皇上，太医的话臣妾自然是听的，只是臣妾觉得......皇后娘娘太过心急了些。” “二阿哥还小，哪用得着这么早就想那么多？臣妾尚且知道拔苗助长的典故，皇后娘娘出身富察氏又怎会不知呢？” 高曦月的智商直线上升，直指富察琅嬅并不是真心疼爱二阿哥，而是为了权势。 弘历夹了颗虾仁给她，“你明白就好，后宫之事，朕心中有数，你不必想太多，安心养身子便是。” 高曦月知道，皇上这是听进去了，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 “是，臣妾记下了，臣妾一定好好养身子，早日为皇上诞下麟儿。” 而长春宫内，富察琅嬅得知皇上驳回了替永琏请大儒的事，还特意去了咸福宫后，顿时红了眼眶。 如懿传宜修14 她不明白，自己一心为了永琏，为了富察家，怎么就惹皇上不快了？ 一旁的莲心劝道：“娘娘息怒，许是皇上觉得二阿哥还小，并非有意针对您。” 富察琅嬅摇了摇头，指尖紧紧攥着帕子，“还小？永琏已经六岁了，早就到了启蒙的年纪，本宫不过是想找个学问高的教导永琏，又有何错？” 她隐隐觉得，高曦月近日的转变，绝非偶然，尤其是皇上今日的态度，分明是对她有了芥蒂。 这后宫的风，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向。 “依奴婢看，分明是贵妃的心大了，觉得皇上登基后她成了贵妃，就可以不听娘娘的命令了。” 素练多少有些愤愤不平。 若没有皇后娘娘的栽培，贵妃怎么可能一入宫就是贵妃，别看金玉妍还只是个贵人呢。 皇后娘娘这样抬举她已经天大的恩情，贵妃难道还想同皇后娘娘分道扬镳不成？ “素练慎言，贵妃对本宫一向忠心，怎会背叛本宫？” 富察琅嬅猛得攥紧了手帕，声音却难以克制的颤抖。 主仆俩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件事，“莲心，你先下去吧。” 此事只有她和素练知晓。 “素练，高曦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知道了零陵香......” 素练脸色骤变，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娘娘，那香藏得隐秘，贵妃已经戴了许多年了，怎么可能现在才发现？” “而且，以贵妃的性子，若是知道零陵香，只怕早就跟皇上告状了，怎会如此风平浪静，想来只是贵妃近来得宠有了小心思，想同娘娘争一争罢了。” “当真？”富察琅嬅还有些惊疑不定。 这是她最大的把柄。 若被查出，只怕她皇后的位子也会不稳。 “定然是如此，不然如何解释，总不能是皇上有意打压富察家，富察家一向忠心耿耿，皇上器重还来不及呢。” 富察琅嬅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这是她对自己出身富察氏的骄傲。 “眼下贵妃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几位阿哥。” 素练想起富察夫人前几日进宫对她的叮嘱，替二阿哥扫清障碍。 她不敢要了大阿哥和三阿哥的命，可克扣些用度，养废他们不成问题。 “你的意思是？” “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若他再聪颖些，只怕皇上眼里就没有我们二阿哥了。” 富察琅嬅眉头紧蹙，永璜一直是她心上的一根刺。 富察诸瑛虽与她同出富察氏，却并不是同一支。 趁着富察家去王府送嫁妆的功夫勾引了皇上，成了皇上的格格。 更是在她入府的第二天爆出了两个月的身孕，将她这个嫡福晋的脸彻底踩到了脚下。 顾及着富察诸瑛怀着的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富察氏，富察琅嬅没对她出手。 可后来富察诸瑛生下了皇上的长子永璜，而她第一个孩子却是个公主，还因为早产不幸夭折了。 那段日子富察琅嬅几乎天天以泪洗面。 好在后来，富察诸瑛难产而亡，而她生下了皇上嫡子永琏，这才彻底将富察诸瑛的阴影摆脱。 如今她的儿子难道也要被富察诸瑛的儿子压一头吗？ 富察琅嬅绝不允许。 “素练，本宫是皇后，大阿哥也要叫本宫一声皇额娘，万事不能做得太过。” 她这话算是默许了。 “娘娘放心，奴婢都明白，一定会让人好好照顾大阿哥。” 素练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都是些脾气古怪，偷奸耍滑的。 保证不出几年大阿哥就会同三阿哥一样愚钝。 富察琅嬅满意点头，“你办事本宫一向是放心的。” 她就是太放心素练才被素练坑的。 “不过娘娘也不能厚此薄彼才是，撷芳殿宽敞，只大阿哥和二阿哥住着未免有些空旷。” “你是说三阿哥？”富察琅嬅面上有些犹豫，“可三阿哥年岁尚小，又天资平平，纯嫔是汉人出身一向老实，我们何必在意一个三阿哥？” 素练面上有些着急，“娘娘，正是因为三阿哥天资平庸，纯嫔又老实，才更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您想啊，大阿哥是长子，二阿哥是嫡子，若有朝一日，有人想从‘贤’字上做文章，保不齐就会抬出三阿哥来——说他‘敦厚’‘无争’，适合做个‘贤王’，分走二阿哥的光彩。”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把三阿哥接来撷芳殿，旁人只会说娘娘仁慈，连庶出的阿哥都这般疼惜，反倒显得咱们行事坦荡。” “至于纯嫔那边，她一个汉人嫔妃，能得娘娘照拂三阿哥，感激还来不及，怎敢有二话？” 富察琅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划过，素练的话确实在理。 若能借着照顾三阿哥，堵住那些说她偏私的嘴，倒也划算。 “只是......”她仍有顾虑，“三阿哥未满六岁，皇上怕是不会同意送到撷芳殿。” 苏绿筠会不会同意富察琅嬅根本没考虑。 素练早有准备，说道： “这有何难？三阿哥是天家血脉，岂能长于妇人之手？想来皇上也是愿意看到阿哥们有所长进的。” 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不盼着孩子成才的。 最好那纯嫔百般不愿，也能让皇上知道纯嫔的目光短浅，也能少一个人争夺这后宫的宠爱。 “只是三阿哥年幼，你切记要好生照顾，莫要让皇上知道他在撷芳殿受了委屈。” 比起大阿哥永璜，富察琅嬅对永璋还是要手软许多的。 “娘娘放心，”素练笑道，“奴婢会让人格外照看三阿哥，吃穿用度绝不会少，只是......少些读书的督促，多些玩闹的由头。” “小孩子嘛，玩心重，日子久了，自然就忘了功课，将来就算想争，也没那份才学了。” 富察琅嬅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也好，就按你说的办，过几日待皇上气消了，本宫再去跟皇上提此事。” 素练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富察夫人交代的事，总算又成了一桩。 如懿传宜修15 富察琅嬅望着素练退下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滚边。 为了永琏，为了富察家，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几日后，富察琅嬅趁着弘历在长春宫用晚膳，状似无意地提起。 “皇上，三阿哥近来越发活泼了，纯嫔妹妹照看起来难免有些吃力，臣妾想着，不如让他早日入撷芳殿，跟大阿哥、二阿哥一道学规矩。” 弘历正给永琏夹菜，闻言抬眼，“永璋才两岁，是不是太早了些？” 富察琅嬅温婉一笑，“怎么会呢？皇上曾说过，天家子弟当早立志，晚了就难成器。” “永璋虽年幼，却也该知些长幼尊卑，总在纯嫔跟前撒娇，怕是要养得娇气了。”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有永璜和永琏照拂，臣妾也能时时看着，断不会让他受委屈，将来兄弟们亲近，也是皇上的福气。” “如今皇上出了孝期，纯嫔妹妹也该一心侍奉皇上才是，她又是个好生养的，说不得很快就能给永璋添个弟弟妹妹。” 子嗣方面弘历还是很重视的。 富察琅嬅表面功夫一向很好，弘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便点了头：“便依你所言，只是嘱咐底下人，好生照看着，别让永璋被人欺负了去。” 富察琅嬅忙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知道，皇上最吃这套。 这下皇子在她手里，纯嫔也不敢翻出什么花来， 消息传到纯嫔宫时，苏绿筠正给三阿哥梳着辫子。 闻言手里的梳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脸色更是白得像纸。 “怎么会？”苏绿筠一时无法接受。 “娘娘，您别急，”身边的可心慌忙捡起梳子，“奴婢这就让人去打探消息。” 苏绿筠猛地抓住可心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带着颤。 “打探什么？皇上都应了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可打探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永璋，孩子不知母亲心绪，还伸手去抓她垂落的发丝，咿咿呀呀地笑着。 那天真的笑声像针，扎得苏绿筠心口一阵生疼。 皇后你好狠的心，竟然让我们母子分离。 永璋才两岁，他还不会说几句完整的话，夜里还要赖在她身边才能安睡，怎么就要被送去那规矩森严的撷芳殿？ “娘娘，您别吓奴婢啊。” 可心见她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得直跺脚，“皇后娘娘这分明是......是想夺了三阿哥去！我们从未跟皇后娘娘作对，皇后娘娘为何这样为难您和三阿哥？” 苏绿筠猛地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再愚钝的人也明白了，她怎么会不懂？ 如今要把永璋送去撷芳殿，美其名曰“学规矩”，实则不过是想拿捏住她的软肋。 她在这宫里，不争不抢，只求安稳度日，守着永璋平安长大就够了。 可为什么......连这点念想她都不能有？ “娘娘，咱们去找皇上求求情吧？”可心拭着泪，“三阿哥一向乖巧，如何能离了娘娘？” 苏绿筠缓缓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去找皇上？以富察琅嬅的性子，既已开口，必然做足了周全准备，她这时候去求，反倒像是质疑皇后的安排，惹皇上不快。 更何况，皇后那句“纯嫔妹妹也该一心侍奉皇上”，像根刺扎在她心头——她若为了永璋哭闹，岂不是坐实了“只顾着孩子，不顾皇上”的名声？ 后宫妃嫔当以侍奉皇上为第一要务。 “没用的。” 苏绿筠声音低哑，伸手将永璋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怕下一刻就有人把他抢走。 永璋似是感受到母亲的悲伤，小身子蹭了蹭她的脖颈，伸出小手去擦她的眼泪，奶声奶气地喊： “额娘......不哭......” 苏绿筠的心像被揉碎了一般，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只能抱着孩子，任由眼泪无声地淌，打湿了永璋的衣襟，可心底那颗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 皇后，富察琅嬅，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尝尝失去自己孩子的痛。 后宫风起云涌，因为皇子都送往撷芳殿一事多了不少风言风语，却只是慈宁宫闲暇时逗趣的谈资。 这日日头正好，宜修让惢心取出了紫檀木的棋盘，准备手谈一局，阿箬却来报。 “太后娘娘，海常在又来给您请安了。” 阿箬眼底虽有丝不耐，可总比海兰第一次登门时好多了。 宜修正捻着一枚黑子，闻言指尖顿了顿，眼帘微抬，看向殿外那道怯生生的身影。 海兰一身浅碧色宫装，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手里提着个食盒，站在廊下，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 “让她进来吧。” 宜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海兰进来时，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膝盖刚触到地面，就听见宜修淡淡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才敢起身，将食盒捧到近前，小声道：“太后娘娘，臣妾学着做了碗藕粉桂花糖糕，想着给您尝尝。” 惢心接过食盒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开来。 宜修目光掠过那碟糖糕，见糕点透着莹润的光泽，桂花碎撒得匀净，倒显出几分巧思。 她没立刻说话，只抬手示意惢心递过一块。 指尖捻起糖糕，触感微凉软糯，入口是藕粉的细腻与桂花的清甜，甜意不重，正合了她近来清淡的口味。 “手艺倒是长进了，”宜修慢慢咀嚼着，眼帘半垂，掩去眸中神色。 海兰闻言，脸颊微红，忙低下头，“能入太后娘娘的口，是臣妾的造化，前几日见御花园的桂花开得好，便想着试试，若不合口味，臣妾再换些别的来。”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却又不像旁人那般刻意，倒像是个怕做错事的孩子。 宜修放下糕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漫过喉咙，才缓缓道。 如懿传宜修16 “你有心了，只是哀家只是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你再怎么讨好哀家哀家也帮不了你什么。” 海兰不受宠，又只是个小小的常在，月俸被内务府克扣也是常有的事，这三天两头的不是往慈宁宫送些点心就是绣品，这花销也不算少。 “不，不是这样的，”海兰鼓起勇气，“嫔妾只是想替姐姐尽尽孝心，只要太后娘娘满意，嫔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你何至于此？”宜修叹了口气，“青樱福薄，却有你这个好姐妹还记得她，可她九泉之下也是盼着你能过上好日子的。” 海兰闻言，眼圈倏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攥紧了袖口，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姐姐待我恩重如山，可我......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如今能替她在太后跟前尽点孝心，心里才能安稳些。” 明明姐姐说好同她相互扶持的，可那庶人甄氏却害了姐姐的性命，海兰不是不想报仇，只是甄氏已经付出了代价，她人微言轻，知道时已经尘埃落定。 姐姐在时，是这深宫里唯一护着她的人，可如今人去楼空，只留她一人在这冰冷宫墙里苦苦挣扎。 宜修指尖摩挲着玉质棋子，微凉的触感让她神思清醒不少。 海兰可是如懿的一条疯狗，若是利用得当，未必不能替青栀扫清障碍。 “青樱的性子是宁折不弯的，她若还在，知晓你这样为难自己，把自己困在过去定是要生气的。” 海兰的眼泪终是没忍住，泪花在衣襟上洇出一块深色的痕迹，“嫔妾只是太过想念姐姐，是嫔妾没用不能替姐姐报仇。” 宜修抬眼，目光定在海兰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她眼里的恨意与悲伤正是她需要的。 “报仇？这宫里的仇可不是你几滴眼泪就能报的。” 海兰猛然抬头，有些错愕，“太后娘娘？” 宜修放下手中的棋子，落在一枚黑子旁，形成了对峙之势。 “甄嬛是死了，可那些受过她恩惠借过她势的人还活着，还有那些从前与青樱作对的人，如今青樱死了却想要对乌拉那拉氏出手的人，难道他们就干净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冰锥一样刺进海兰心里。 是啊，她怎么忘了，皇后贵妃，这宫里的许多人都是姐姐的敌人。 姐姐死了她们一定都很得意吧。 宜修缓缓起身，“乌拉那拉氏如今也只有本宫支撑着，可哀家又能活多少年呢？” 海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宜修。 太后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心头嗡嗡作响。 是啊，乌拉那拉氏只剩太后一人撑着，若太后不在了，那些曾与青樱为敌的人，岂不是更无忌惮？ 到那时，别说替姐姐报仇，她自己恐怕都难以保全，更别提替姐姐护住乌拉那拉氏了。 “哀家本不愿说这些，可你是青樱最要好的姐妹，你若不能自己立起来，也只会被后宫那些女人撕成粉碎。” “太后娘娘......”海兰的声音带着颤，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急切，“嫔妾......嫔妾愿为太后分忧，为乌拉那拉氏尽一份力。” 宜修看着她眼底燃起的火苗，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你能有这份心，青樱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宜修神色柔和许多，“海兰，哀家并不需要你做太多，你要知道，青樱这一脉没有男丁，唯有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妹妹，将来注定是要进宫的。” “若你能在宫中站稳脚跟，未来也能帮着照拂一二，青樱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妹妹。” 海兰既然能做如懿的疯狗，那为何不能做青栀的疯狗呢？ 青栀比如懿更年轻，这就是她最大的资本。 海兰听到“青樱的妹妹”几个字，猛地抬起头。 她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却亮得惊人。 她记得青樱生前偶尔提过这个妹妹，说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只是年纪太小，还不懂宫里的险恶。 “姐姐......姐姐最疼这个妹妹了。” 海兰的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嫔妾......嫔妾定会护着她。” 她失去了姐姐一次，绝对不能再失去姐姐的妹妹第二次。 宜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算计藏得更深，语气却愈发温和： “你有这份心就好，青栀年纪小，性子烈，将来进了宫，少不了要被人算计。” “哀家一把年纪了，不一定能看到那一天，你若能在她身边，帮着挡挡明枪暗箭，便是全了与青樱的姐妹情分，哀家也能放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海兰攥紧的手上，像是不经意般补充道：“只是你如今这光景，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护得住旁人？” “内务府克扣你的月例，低位份的嫔妃也敢踩你一脚，若不先立住脚，将来青栀进了宫，怕是还要反过来护着你。”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在海兰心上。 是啊，她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凭什么说要护着青樱的妹妹？ 一阵羞愧涌了上来，她猛地跪下，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太后放心，嫔妾绝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懦弱！若不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若不能替姐姐护住青栀妹妹，嫔妾.......便枉对姐姐一场！” 宜修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唇角那抹淡笑终于清晰了些，却转瞬即逝。 这才是海兰的正确用法。 “起来吧，哀家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只是这宫里的情义，得用对地方。” “你且先回去，往后......该让你知道的，哀家自会让人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道：“明日起，让你宫里的人去内务府领份例，就说是慈宁宫的意思。” 海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太后这是......要为她撑腰了？ 宜修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回去吧，好好想想往后的路。” 如懿传宜修17 海兰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许久才起身。 走出慈宁宫时，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她却没觉得冷。 心里像是揣了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 姐姐，你放心，我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好的。 等青栀妹妹进了宫，我定会护着她，像你当年护着我一样。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亏欠过你的人，我也会一一记着，总有一天，会让她们还回来。 “太后娘娘，您当真打算让二小姐进宫吗？” 阿箬心里别扭得厉害，但她也不知道别扭什么。 宜修看了她一眼，“怎么？难不成你也想成为皇上的妃嫔？” 阿箬登时跪下了，“奴婢没有，只是奴婢觉得，有孝贤皇后在前，二小姐怕是不能入皇上的心。” 宜修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沉沉夜色里，声音平静得像一池湖水，“入不入皇上的心，从来不是乌拉那拉氏的姑娘该求的。” 她眸色里带着几分讥诮，“真心？真心是最不要紧的，青樱就是太想求那份真心，才落得那般下场，青栀可不能走她的老路。” “哀家要她进宫，不仅是要她争宠，更是为了乌拉那拉氏的将来。” “有海兰在前头替她遮风挡雨，又有哀家做她的靠山，她只要坐稳了自己的位置，看着那些人斗，等着那些人出错——这就够了。” 阿箬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她虽不懂太后深谋远虑，却也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太后娘娘在下一盘棋，而目前来看，这盘棋已经落子不少了，真不愧是乌拉那拉氏最有手段的皇后。 阿箬心中敬佩更甚。 若是格格听了太后娘娘的话，说不定也不会落得一个红颜薄命的下场，而是在太后娘娘的扶持下成为大清朝最尊贵的皇后。 可惜，可惜。 宜修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什么好可惜的，青樱的性子注定她会和皇上落得个兰因絮果的下场，她早逝哀家反而觉得庆幸。” “至少在皇上心里，青樱是此生最爱他的人，这对哀家对乌拉那拉氏都是一件好事。” “日后青栀进宫，也能借着青樱妹妹这层关系多得弘历几分怜惜，毕竟青栀是青樱临死前还挂念的人。” 阿箬有些担忧，“可二小姐还小，若要进宫至少也得三年后，那个时候后宫还能有二小姐的一席之地吗？” “三年而已，这后宫就像个棋盘，随时都有人落子，也随时有人出局。” 宜修的声音带着笃定，“富察氏如日中天，富察琅嬅有嫡子傍身本就威胁皇位，又有贵妃高氏跋扈嚣张，如往日的敦肃皇贵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除却这二人，纯嫔苏氏平庸，贵人金氏野心不小，或许能给哀家一些惊喜。” “三年时间，也足够让这些人斗出个结果了。” 宜修的声音平静无波，“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青栀正好干干净净地进来。” “凭着乌拉那拉氏的名头，凭着青樱留下的情分，再加上海兰在前头铺的路——这位置，稳得很。” 她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的角落，那里看似不起眼，却恰好避开了所有黑子的锋芒。 “这宫里的位置，从来不是抢来的，是等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宜修看着那枚白子，像是在对它说话，“青栀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能比青樱走得远。” 阿箬深深叩首，心中再没有疑虑，“奴婢明白了。” 宜修轻笑一声，“你这丫头是不是还肖想过这宫中的富贵，可是你要知道，你侍奉过青樱，天然就贴上了她的标签。” “若你爬上龙床，且不说皇上会不会收用你，后宫那些女人就会把你吞的骨头都不剩，谁让你在潜邸时就得罪过不少人。” “而且，”她停顿一瞬，视线落在她那张脸上，只算清秀，算不得绝世，“如今你是哀家身边的人，若是传出去了，只怕也会说皇上不孝，连哀家的面子也不顾了。” 阿箬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太后娘娘明鉴！奴婢绝无半分肖想！奴婢能在太后身边侍奉，已是天大的福气，哪里敢有别的心思？” 她身子抖得像筛糠，方才那点莫名的别扭，此刻全化作了恐惧。 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是从潜邸跟着青樱过来的，青樱树敌不少，那些人不敢明着对太后不敬，若她真有非分之想，岂不是正好给了别人动手的由头？ 更何况，太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末念头。 她容貌平平，又贴着青樱的标签，在这后宫里，连争宠的资格都没有。 怕是只会被当成背主爬床的卑贱之人，任人欺凌辱骂，她放着触手可得的安稳日子不要，却要踏进那样的地狱怕不是疯了。 惢心犹豫着还是替阿箬求了情，“太后娘娘，阿箬姐姐绝没有攀龙附凤的意思，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这些年惢心对阿箬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阿箬姐姐只是想过好日子，若不是走到绝路，她绝不会做出爬床之举。 “惢心？” 阿箬别提有多意外了，看着她这样相信自己，心中难免有些愧疚，一是因为从前她对惢心实在不算友好，二是因为自己真的有过当后宫娘娘的小心思。 宜修淡淡的瞥了一眼跪成一排的二人，“哀家并没有责罚你的意思，只是要你知道，这条路对你来说并不是明智之举，青樱的故人只能有青栀一人，你的分量还不够。” “你的阿玛在高斌手底下为官，未必没有翻身的一天，届时你成了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哀家也可从御前侍卫中替你选一子弟完婚，往后成为一家主母，岂不比入宫强？” “惢心你也一样，只要尽心侍奉哀家，也不愁没有好姻缘。” 阿箬面上染上喜悦，太后娘娘描述的未来确实更有前景。 “奴婢明白了，多谢太后娘娘教诲。” 心中不免想道，看来让阿玛取代高斌就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她定要给阿玛写信，好好敦促敦促。 如懿传宜修18 宜修轻轻抚摸着鬓角，“你明白就好，明日给乌拉那拉府传信，就说哀家近来茶不思饭不想，想见一见青栀。” 总得看看这青栀是个什么性子的。 “是。” 年轻的生命总是鲜活的，当青栀踏进慈宁宫的门槛时，宜修明显感觉到宫廷的腐朽气息都消退不少。 “臣女青栀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永享安宁。” 一身月白色旗装的女子亭亭玉立，脸上稚气未脱，还有些婴儿肥，一双眼睛灵动至极，让人见之不忘。 “快起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宜修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仔细端详着她。 青栀面上染上红晕，却并未胆怯，任由她打量。 宜修细细看着这张脸，眉眼间依稀有青樱的影子，却比青樱多了几分沉静——青樱的眼里是火，热烈得能灼伤自己，而青栀的眼里是水，看似柔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韧劲。 这样的韧劲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若不是如懿糊涂假清高，青栀也不会嫁给一酸秀才，身为皇后回报家族本是常事。 大家族的教导都是如此，偏偏如懿特立独行。 还不是嫉妒青栀比她貌美，更比她得阿玛额娘疼爱。 如今她死了，反而改变了青栀的命运。 “好孩子，这些年在府里，都学了些什么？” 宜修松开手，示意她坐在身旁的锦凳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青栀坐下时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声音清脆却不张扬： “回太后娘娘，臣女跟着府里的先生读书，也学了些女红和管家理事的法子。” “额娘说，女子不论身在何处，懂些道理、能持家，总是好的。” 宜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话听着平实，却透着通透——不像青樱，总想着情情爱爱，念叨什么墙头马上，反倒忘了什么才是最根本的立身之道。 “不错，倒是个懂事的。”宜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你姐姐正是因为性子太烈，少了谨慎才香消玉殒，你若想长久更要脚踏实地。” 青栀微微正色，“青栀谨记太后教训。” 宜修看着她端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光记着没用，得往心里去。” “你姐姐当年，哀家也不是没劝过，可她总觉得哀家一心只有权势，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这宫里的真心，比金子还贵，也比沙子还贱。” “遇着对的人，是福气，遇着错的人，就是催命符，能让人万劫不复。” “你额娘教你持家理事，是让你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这比什么风花雪月都牢靠。” 青栀垂眸听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半晌才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女明白，女子立身，终究要靠自己，旁人的恩宠也好，家族的庇护也罢，都不如自己手里有实在的东西来得稳妥。” “哦？”宜修来了兴致，“你倒说说，什么是实在的东西？” “是分寸。” 青栀声音清亮，“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让，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知道谁能信，谁得防。” “就像女红，针脚太密会绷断丝线，太松又绣不住花样，得恰到好处才行。” 宜修朗声笑了起来，这笑声在寂静的慈宁宫里回荡，竟添了几分暖意。 “好一个恰到好处！看来你额娘没白教你，青栀，你比你姐姐聪明，也比她沉得住气。”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哀家让你进府来，不单是想看看你，也是想告诉你。” “往后这宫里的路，哀家会帮你搭个桥，但怎么走，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青栀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臣女谢太后娘娘栽培，臣女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在宫里站稳脚跟，不丢乌拉那拉氏的脸面，也不辜负太后和姐姐的期望。” 宜修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满意一笑，“好孩子，我乌拉那拉氏后继有人呐。” 青栀成色不错，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一半了，只需再教导几年权谋心术，定能在后宫妃嫔中脱颖而出。 “太后娘娘，皇上的御驾快到慈宁宫了。” 阿箬躬身进来回禀，迅速用余光瞥了一眼青栀，心头微震。 二小姐与当年的青樱有八成相似，眉眼间更有青樱没有的豁达，这是青樱强装的人淡如菊不同的。 闻言，宜修唇边笑意更甚，“皇上来了？也好，皇上怕是也想见见你。” 青栀神色自若，没有丝毫慌乱，怕是早有预料。 “皇额娘，这位格格是？” 弘历明知故问。 青栀行了个抚鬓礼，礼数周到，“臣女青栀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声如出谷黄鹂，婉转动听，身形窈窕，鬓发如云，皮肤白皙透亮，露出的小半张脸像极了一个人。 “青樱？” 弘历不由唤出了声。 是了，这人像极了青樱，准确来说是十三岁时刚与他相识的青樱。 那个鲜活灵动，让人怦然心动的青樱。 弘历伸手去扶，眼神中满是怀念，“快快请起。” 宜修笑着道，“皇帝认错也不奇怪，这是青栀，青樱的妹妹。” “哀家近日来觉得烦闷，特意让她进宫陪伴哀家。” “青栀，”弘历咀嚼着这个名字。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青栀正值青春，浑身都透着青涩，偏偏她身上多了分沉稳与淡然，最是牵动人心。 弘历那颗本就不怎么安定的心动了。 “秀外慧中，仪态万千，你身上倒是有几分青樱的风采，想来是郎佳氏教导有方，当赏。” 青栀被弘历扶着起身时，指尖微微一缩，却很快稳住了身形。 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显得过分亲昵，也未有半分疏离。 她抬眼看向弘历，目光清澈如溪，带着少女的羞怯，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镇定——那是与年龄不符的分寸，正是宜修方才赞许的“恰到好处”。 如懿传宜修19 “皇上谬赞了。” 青栀垂眸，声音比方才对宜修时更轻了些，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臣女蒲柳之姿，怎敢与姐姐相比，姐姐在皇上心中自然是独一无二的，臣女不过是沾了姐姐的光，才得皇上另眼相看。” 这话答得巧妙，既抬了青樱在弘历心中的分量，又显露出她的谦逊懂事。 弘历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眼底的怀念更浓了几分，恍惚间，仿佛真的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笑的青樱。 “你与你姐姐，是不同的。” 弘历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她像烈火，你像清泉。” 这是弘历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青樱让他想起那个努力攀登夺取帝位的自己，而青栀，如一汪清泉，让他心神都觉得安宁。 宜修在一旁笑道，“皇上说得是，青栀性子沉稳，不像青樱那般跳脱，倒是个能静下心来陪哀家说话的。” 她转向青栀，“还不快给皇上奉茶？你姐姐从前最会沏皇上爱喝的雨前龙井。” 青栀应是，转身去取茶具时，莲步轻移从容不迫。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烫杯、置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行云流水。 弘历看着她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月白色的旗装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茶香袅袅升起，混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竟让他紧绷的心绪松快了不少。 “你也坐吧。” 弘历示意她在一旁坐下，“从前在王府里时，你姐姐常提起你，说你小小年纪就懂事，替她分担忧愁。” 青栀坐下时依旧腰板挺直，闻言浅浅一笑。 “姐姐给府府中传信也总说皇上英明神武，会是天下最英明的君主，也是最让她牵挂之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让青栀羡慕不已。”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羽毛般挠在弘历心上。 他端起茶盏，指尖微颤，茶水的温热也没能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轻咳两声，试探道，“你当真这样想？” “世间女子大多都求一心人，姐姐能得皇上真心是她的福气。” “福气么......”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或许吧，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若真是福气，青樱也不会离开朕留朕孑然一身。” 如今才知，青樱那份热烈，比什么都珍贵。 他望着眼前这张与青樱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青樱临死前让他照顾青栀也是不愿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给他的慰藉。 青栀眼眶倏地红了， “皇上......姐姐若知道您这样念着她，定会......定会很欢喜的。” “青栀说的不错，皇上，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宜修也加入了这场表演。 青栀远比她想的还要出色，三言两语就调动了弘历的情绪，甚至让他动了心思。 他能看上青栀，宜修并不意外，只是这才多久，他就又动了心，可见帝王之爱，何其凉薄，弘历的心更是属榴莲的。 弘历闻言，目光从青栀泛红的眼眶移向宜修，“皇额娘说的是，儿臣明白，只是儿臣有时总觉得身不由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朕坐拥这万里江山，可夜深人静时，倒觉得不如当年在潜邸，同青樱品梅赏雪说来得踏实。” 宜修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皇上是天子，自然不能像寻常百姓那般沉溺于儿女情长。” “可天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宜修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青栀身上，带着几分深意，“只是这情分，得放在该放的地方，青樱走了，可她留下的念想还在，有这些念想在，皇上也能宽慰一二。” 宜修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了。 弘历明显有些意动。 青栀适时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似羞怯，实则将弘历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知道，太后这是在为她铺路，而她要做的，就是接住这递来的梯子。 “皇上......” 青栀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臣女只愿皇上能够展颜不再苦闷。” 这样的善解人意，如同一朵解语花，又有这样的美貌，弘历如何不触动。 弘历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望着青栀低垂的眉眼，那截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忽然觉得，或许留下她，真的能填补些什么。 只是可惜青栀年纪尚小，后宫风起云涌，太早进宫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你既这般说......”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宜修，见她眼中带着默许的笑意，便定了主意。 “有你在皇额娘心情也能愉悦不少，你便在慈宁宫住下，好好侍奉皇额娘。” “往后......养心殿的门，你也能常来走动，你这手茶艺朕可是十分欣赏。” 这话虽未明说，但青栀未来进宫的事已经定下了。 而且看弘历的态度，位分定会不低。 宜修端起茶盏，掩住唇边的笑意。 青栀这孩子，果然没让她失望，一步一步，都踩在了最恰当的地方。 青栀猛地抬头，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谢皇上恩典！” 弘历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青樱当年也是这样。 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红了脸，却偏要梗着脖子装作不在意。 他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连日来难得的轻松。 “好了，”宜修适时开口，“皇上日理万机，也该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了，青栀，替哀家送送皇上。” “是。” 青栀应声起身，姿态恭敬却不卑怯。 送弘历至宫门口时，青栀福身行礼，声音清亮：“皇上慢走，臣女恭送皇上。” 弘历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廊下，月白色的旗装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 他喉结微动，终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如懿传宜修20 青栀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抹羞怯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清明。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路，还长得很。 但她不怕，因为她的身后，有太后的扶持，身前，有姐姐留下的情分，而她自己，有的是耐心和韧劲。 回到殿内，宜修正对着棋盘出神。 见她进来，便抬眼道，“看来，你还是个懂棋的。” 青栀福了一礼，语气平静，“不过是顺着棋路走罢了。” 宜修笑了，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这宫里的棋，最要紧的就是顺，顺天，顺时，顺人心。” “你姐姐输就输在太逆，不肯顺，偏要争。” 她看向青栀，目光锐利，“你可记住了？” “青栀记住了。” 青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弘历在慈宁宫停留的时间不算短，乌拉那拉府的二小姐进宫的消息也没隐瞒，这下众人自然知道弘历见到这位二小姐了。 富察琅嬅面目扭曲了一瞬。 “太后娘娘，乌拉那拉氏......倒是好手段。” 富察琅嬅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帕子上绣着的缠枝莲都被揉得变了形。 身边的素练连忙上前，低声道，“娘娘息怒，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丫头，就算得了皇上几分青眼，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成不了气候？” 富察琅嬅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怒意。 “你忘了青樱当年是怎么凭着一股子烈劲儿，让皇上念了那么多年？” “如今这青栀，听说眉眼间和青樱有七分像，性子却更温顺，这是要走太后的路，好接青樱的班？”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慈宁宫的方向，那里住着一个与青樱的相似的女子。 仿佛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将她从皇后的位子上推下来，让她彻底陷入万劫不复。 “皇上追封她还不够，如今还对她的妹妹另眼相看，这后宫难道都是她乌拉那拉氏的吗？” “皇上这是把我们富察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呢！” 素练垂首侍立，声音压得更低，“娘娘是中宫皇后，有嫡子永琏在，这是任何人都动摇不了的根基。” “乌拉那拉氏就算再出十个青樱、青栀，也越不过娘娘去，她们顶多被追封为皇后，而只有娘娘才能成为太后。” 素练把富察氏的荣耀看得比什么都重，心中已经有了不少除掉青栀的计划。 “太后属意青栀，不过是想让乌拉那拉氏在后宫有个倚仗，太后手段再高，可后宫之主终究是皇后娘娘您，只要那小丫头片子进了宫还不是娘娘砧板上的鱼肉。” 她素练可是后宫实际上的皇后，收拾一个小丫头还不是轻轻松松。 富察琅嬅却并没有放下心来，她最是清楚青樱有多大的威胁。 “你懂什么？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先帝因为一个纯元皇后不知找了多少替身，皇上如今最是怀念青樱的时候，偏偏青栀出现了，皇上定然会移情一二。” 她转过身，眸色沉沉，“更何况，太后在背后推着，这丫头要是真进了宫，怕是要成第二个太后——表面温婉，暗地里却搅动风云。” 素练却不以为然，“娘娘不如先按兵不动，青栀年纪尚小，总要等几年才能入宫，这期间变数多着呢。” “皇上一向多情，后宫又美女如云，届时皇上能不能记起青栀都是个问题。” “而娘娘您有永琏阿哥和璟瑟公主，从一开始，青栀就注定不是您的对手。” 听到永琏，富察琅嬅终于有了些底气。 她挺直了腰板，“不错，本宫的永琏天生聪慧，就连尚书房的师傅都夸奖，注定前途无量。” 富察琅嬅抬手抚上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语气里多了几分傲然。 “永琏是皇上的嫡长子，将来的储君之位，本就该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她看向素练，眼神锐利了些，“青栀想靠着几分相似的眉眼攀附，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跟永琏争。” 素练连忙附和：“娘娘说的是，永琏阿哥是天定的贵人，哪是旁人能比的。” “青栀就算进了宫，顶多是个玩意儿，皇上新鲜几天也就忘了。” “话虽如此，但我们绝不能抱以轻心，”富察琅嬅思索起来，半晌，她才再次开口，“你有句话说的不错，皇上多情若有人吸引皇上注意力，青栀就不足为惧了。” “娘娘您说的是？”素练心中莫名有些期待。 娘娘这是打算推人侍寝吗？也是，皇上登基也快一年了，进后宫也是时间问题，与其让青栀彻底牵住皇上的心，还不如送个新人上去。 “娘娘心中可有人选？” 富察琅嬅显然有了打算，根本没看见素练眼中的期待。 她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皇上能看上她就怪了。 “莲心貌美，琦莹乖顺，都是不错的人选。” 这一世由于宜修的干涉，一开始王钦就死了，自然就不存在让莲心勾引王钦的事了。 素练心动一惊。 什么！莲心！？ 黄琦莹容貌只算清丽，素练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可素练一直忌惮着貌美的莲心，这回听见娘娘竟然打算选莲心，素练顿时有些气恼。 “莲心太过貌美，若成为妃嫔怕是会生出野心，摆脱娘娘的控制。” 富察琅嬅斜睨了她一眼，难得有些不耐。 “野心？不过两个贱婢，能有多少野心，她们的亲人都在本宫掌控之中，再怎么蹦跶能翻不出什么浪花。” “娘娘！” 素练见她打定主意，顿时急了。 “放肆，到底是本宫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富察琅嬅也动了真火，为了对付青栀，她难得清醒了。 “莲心貌美，正好用来吸引皇上的目光，琦莹乖顺，刚好能替本宫盯着她。” “她们都是出自长春宫，注定是同一阵营，难道不比单打独斗强？” 素练心头一紧，连忙垂首，“娘娘考虑周全，是奴婢见识短浅了。” 如懿传宜修21 “莲心是你一手调教的，她的性子你最清楚，告诉她，只要安分守己，本宫保她一世荣华，若是敢有二心......” 富察琅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宫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素练勉强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转身时，她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莲心啊莲心，你当真好命，可你若是敢恃宠而骄跟娘娘作对，休怪她不客气了。 第二日傍晚，莲心被送进养心殿时，手心全是汗。 弘历正坐在灯下看奏折，见她进来，只抬眼扫了一下，说道，“过来。” 莲心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弘历放下朱笔，打量着她，觉得有些眼熟，“你是皇后宫里的？” “是，奴婢莲心，在长春宫伺候皇后娘娘。” 她声音柔得像水。 弘历状似感慨道，“皇后倒是舍得，把你这样的美人送过来。” 莲心今日仔细打扮过。 鬓边簪着一支金丝嵌珠海棠步摇，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烛光都添了几分灵动。 她身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时悄无声息，恰如她此刻的姿态——温顺得像株临水的柳。 “能为皇上和娘娘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莲心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虔诚。 弘历指尖叩了叩案几，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戴着只银丝嵌玛瑙的镯子，是皇后赏给她的。 他忽然笑了，“皇后赏你的？” 莲心忙抬手抚上镯子，声音更柔了些，“是娘娘恩典，奴婢时刻记着娘娘的教诲，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后，又表了忠心。 弘历挑了挑眉，“你倒是忠心，皇后让你来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 看来青栀的出现已经让他这位皇后彻底沉不住气了，居然也学会了推人侍寝。 从前富察琅嬅可是不屑做的。 莲心像是被问住了，脸颊倏地红了，声音细若蚊吟，“娘娘说，皇上日理万机，身边也该有个贴心人侍奉着。” “皇后倒是会替朕着想。” 他的声音听不出息怒。 一旁候着的李玉却打了个冷颤。 皇上这是生气了。 弘历抬眼看向莲心，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贴心人？皇后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贴心？” 莲心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紧，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砸在地上。 莲心硬着头皮道，“回皇上......体贴皇上辛劳，懂得皇上心意，便是贴心。” “懂得朕的心意？”弘历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暖意，“你倒是说说，朕现在是什么心意？是想顺应皇后的意思留下你，还是杀了你？” 这一问如同惊雷，莲心脸色瞬间煞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却暗藏杀机。 莲心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任谁面临生死威胁也做不到全然平静，更何况是莲心。 她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竭力压制着哭腔，“皇上......皇上仁厚，断不会因奴婢这卑贱之人动怒......” 她不敢抬头，只知道此刻说错一个字，便是万劫不复。 弘历看着她伏在地上的模样，那支海棠步摇歪在鬓边，珠翠散乱，再没了来时的半分灵动。 他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仁厚？你以为朕的仁厚，是能任人摆布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弘历是喜好年轻美丽的面孔，可不代表他就能受人摆布。 昨日他才见过青栀，今日皇后就送人到他面前了，真以为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是这大清之主，不是受人摆布的傀儡，皇后真以为能随意左右朕的心意？” “滚。” 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你这身贴心，滚回长春宫去。” 莲心如蒙大赦，跌跌撞撞的在外爬，生怕慢一刻就丢了性命。 走到殿门口时，她脚下一绊，重重摔在门槛上，鬓边那支金丝海棠步摇彻底断了，珠子滚落一地，像她此刻碎成渣的野心。 “李玉。” 弘历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奴才在。” “去告诉皇后，”弘历语气沉沉，“管好她的人，守好她做皇后的本分，再敢有下次，朕不介意让长春宫换个主人。” 他对富察琅嬅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有这样一位皇后，他的皇位如何能坐得稳。 弘历更加担心他唯一的嫡子会被富察琅嬅带坏。 李玉心头一震，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长春宫中，富察琅嬅正等着乾清宫的消息。 听闻李玉来了，心头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待听完李玉转述的话，富察琅嬅已经摇摇欲坠，声音发颤，难以置信，“皇上......当真如此说？” 因为一个青栀，皇上竟有了废后的打算。 富察琅嬅扶着桌沿，指尖深深掐进木纹里。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 “换个主人？” 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绣墩上。 素练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发急，“娘娘！皇上定是气极了才说的胡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您是中宫皇后，有富察家做靠山，还有永琏阿哥，皇上怎会真的废后？” “永琏……” 富察琅嬅猛地抓住素练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 “对，我还有永琏！他是嫡长子，是皇上最看重的儿子！皇上绝不会为了一个黄毛丫头，毁了大清的根基！” 话虽如此，弘历那句“换个主人”像根毒刺，扎在她心头，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绛雪轩，那个轻易夺走她玉如意的青樱又出现在她眼前。 可眼前一花，青樱变成了另一个人，正是青栀。 这场只属于富察琅嬅一个人的噩梦再次重演，而且愈演愈烈。 如懿传宜修22 “娘娘所言甚是，您是大清的皇后，怎能轻言废立，一定是莲心那个贱婢惹恼了皇上，不然皇上怎么会这般对娘娘，奴婢这就替娘娘好好收拾那小贱蹄子。” 素练面露狰狞，她早就想对莲心动手了，这回她可跑不掉了。 “把莲心带上来，”富察琅嬅一掌拍在桌子上，显然也动了杀心。 莲心早就被长春宫的人抓住了，昨日那些还谄媚她的人瞬间落井下石，不知说了多少难听的话，更有大胆者打了她好几个巴掌。 莲心口齿含糊不清，“娘娘......奴婢知错，求娘娘饶奴婢一命......” 富察琅嬅坐在榻上，冷冷看着被拖拽进来的莲心。 她发髻散乱，嘴角淌着血，藕荷色的宫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娇俏。 “饶你一命？”富察琅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惹恼了皇上，坏了本宫的事，还想活命？” 莲心被按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渗出血迹。 “娘娘饶命！是奴婢笨，是奴婢没用！可奴婢对娘娘绝无二心啊！” “求娘娘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留奴婢一条活路！若是皇上得知奴婢死在长春宫，只怕也有损娘娘的贤名，求娘娘三思啊。” “你在威胁本宫！？” 富察琅嬅凤眸微眯，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奴婢一条贱命连累了娘娘。” 富察琅嬅冷笑一声，“连累？你也配！” “皇上若真的在意你，也不会让你滚回来，一个连自己美貌都不会利用的蠢货，又有谁会在意？” “贵妃娘娘，”鬼使神差地，莲心说出了高曦月。 “贵妃娘娘定会在意，这些日子贵妃娘娘对娘娘的态度也有了变化，不比从前恭敬。” “若贵妃想同娘娘作对，定会拿奴婢的死做文章，若奴婢死了岂不是如了贵妃的意落下一个滥杀宫女的名声，这对永琏阿哥来说绝不是好事。” “永琏......” 富察琅嬅沉默了。 是了，如今后宫的目光都汇聚在长春宫，莲心如何处置确实得深思熟虑。 “你倒还有几分小聪明，”富察琅嬅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冰碴，“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本宫可以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样爬床背主的奴婢怎能留在本宫身边，往后你也不必留在长春宫了，送去御花园做个洒扫宫女吧。”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跟御花园的洒扫宫女相比，简直就是一落千丈，可这已经是莲心最好的下场了。 “奴婢多谢娘娘不杀之恩。” 莲心深深叩谢，可心中升起的怨恨已经缠绕上了她的心。 “娘娘您当真要饶了她？” 素练眉头紧锁，对富察琅嬅放过莲心这一点非常不满。 依她看，一个莲心杀了也就杀了，有什么紧要的。 “怎么可能？如今长春宫处在风口浪尖上自然不好处置了莲心，待风头过后谁还会记得一个小小的莲心，随意找个由头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在这紫禁城就是了。” 素练这才恍然大悟，躬身道，“娘娘考虑周全，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莲心这条命，留着还有用，至少能让旁人看看，是莲心不识好歹勾引了皇上，与本宫无关，反倒是本宫有容人之量，没有要了她的命。” 富察琅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宫里的人，向来见风使舵，莲心留在御花园一日，旁人便会多议论一日。” “议论她如何不知天高地厚，如何妄想攀龙附凤，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久而久之，谁还会记得是本宫推她去乾清宫的？只会赞本宫宽宏大量，饶了这等不知规矩的奴才。” 素练躬身应道，“娘娘高明，这般一来，既撇清了干系，又赚了贤名，一石二鸟。” “用一个莲心就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让皇上平息怒火，本宫何乐而不为呢？” 富察琅嬅嘴角挂上得意的笑。 “那琦莹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有莲心的前车之鉴，素练觉得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 “莲心没有福气不代表琦莹没有，琦莹老实本分，没有莲心的野心，你让人好好调教着，总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好掌控才是富察琅嬅的最佳选择。 “是，奴婢明白了。” 富察琅嬅的几次动作可都不小，虽有失有得，却也让人不敢小瞧了这位中宫皇后。 这不，莲心事件还未平息，金玉妍身边的贞淑就带着玉氏特有的高丽参上门拜访了。 贞淑姿态恭敬，笑容谄媚，“素练姑姑侍奉皇后娘娘辛苦了，这是我们主子特意为素练姑姑准备的。” 素练熟练的收下那盒高丽参，“嘉贵人有心了，奴婢多谢嘉贵人。” “姑姑那里的话，同为皇后娘娘效力，长春宫与启祥宫也该多多来往才是。” “是极是极，不知嘉贵人有何事要奴婢做的？” 收了好处，素练也变得好说话了。 “还不是近日我家小主偶感风寒，这才不能给皇后娘娘出谋划策，还望姑姑见谅，能够替我家小主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病了？”素练这才发觉，嘉贵人确实有好几天没在长春宫出现了，“贵人病可好些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我家小主因在病中无法替娘娘出谋划策而感到愧疚。” 素练掂了掂手中的高丽参盒子，分量不轻，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 “嘉贵人有心了，娘娘向来体恤妃嫔，知道贵人病着，断不会怪罪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几日宫里可不太平，莲心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贵人病着，倒也落得清静。” 贞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依旧是恭顺的笑。 “正是呢，我家小主虽在病中，却也听说了莲心姑娘的事，还叹着说，莲心姑娘也是太急了些，哪能那般不知分寸呢？” 她这话看似数落莲心，实则是在暗合富察琅嬅的心意——将错处全推到莲心身上。 如懿传宜修23 这话素练听得舒坦，语气也热络了些。 “贵人看得通透，这宫里的路，一步都错不得，莲心就是太想往上爬，忘了自己的本分。” “可不是嘛，”贞淑顺着她的话头，“所以我家小主常说，还是皇后娘娘深明大义，饶了莲心一命，换作旁人，怕是早没这般容人之量了。” 她话里话外都在捧富察琅嬅。 素练满意地点点头。 “你回去告诉贵人，安心养病就是，谁是真心向着长春宫，谁是墙头草，娘娘心里有数。” 眼下同生出二心的贵妃相比，识时务又给她送礼的嘉贵人可不就显得忠心嘛。 贞淑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姑姑指点！我家小主说了，待病好利索了，定第一时间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替娘娘分忧。” 回了启祥宫，金玉妍正在练舞。 特有的玉氏舞蹈让她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说是在病中，可金玉妍没有松懈一日。 “主子。” 金玉妍旋身收势，眼底的媚色尚未褪去，见贞淑进来，随手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薄汗，“怎么样了？” 贞淑将长春宫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罢，末了道，“素练收了参，话里话外都透着亲近，还说娘娘心里有数，知道谁是真心向着长春宫。” 金玉妍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手腕处平安手串，那是世子送给她的。 “富察琅嬅还是不长记性，对她忠心耿耿的贵妃都与她疏远开来，她凭什么觉得本小主一定会对她忠心。”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风情万种的自己，“不过也好，她肯信，咱们的戏就好唱。” “主子，”贞淑低声道，“莲心被打发去了御花园，听说日子不好过。” “富察琅嬅还在调教那个叫琦莹的宫女，看样子是想再送个人去养心殿。” 金玉妍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倒是执迷不悟，皇上岂是她能随意摆布的？莲心就是前车之鉴，这琦莹......怕是也会步莲心的后尘。” 她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算计，“富察琅嬅急着往皇上跟前塞人，无非是怕青栀占了先机，可青栀才多大，等她进宫，我早就生下阿哥了。” 她可是相面大师说过的宜男相，只要有身孕就一定会是阿哥。 “富察琅嬅手伸不进慈宁宫就只能搞些小动作，且看着富察琅嬅如何作茧自缚吧。” “毕竟本小主绝不会止步一个贵人，皇后的位子腾出来也是好事。” 贞淑点头，“主子说的是。只是......贵妃那边最近动作也不少，听说她让人给御花园的莲心送了些东西。” “哦？”金玉妍来了兴致，“高曦月倒是难得聪明一回，知道拉个弃子来用。” “不过莲心心智平平，没多少价值，高曦月想借她的手对付富察琅嬅，怕是白费功夫。” 她抚摸着鬓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什么也不用做，安安稳稳养病就是，待风头一过，本宫再出去争岂不是更好？” 皇上虽然以月代天守的是心孝，可她们这些嫔妃还是要顾及着些的。 所以还真没几个明目张胆的争宠的，皇后送人给乾清宫本就是一步臭棋，若皇上接受了，指不定前朝有多少折子参皇上不守孝道不尊先帝的。 富察琅嬅有富察家撑腰，高曦月有父兄助力，青栀有太后和皇上青眼，而她金玉妍，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贞淑躬身道，“主子英明。”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让人盯着琦莹那个宫女，看看富察琅嬅到底想教她些什么，若是有机会......”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不妨让她老实得更彻底些，木头美人皇上能喜欢就怪了。” 贞淑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金玉妍轻轻哼唱的玉氏小调，婉转缠绵，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悄无声息间，紫禁城的冬天到来了。 海兰脱下斗篷，等浑身寒意散了才走进慈宁宫。 海兰目光灼灼，“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见过青栀格格。” “起来吧。” 自从青栀在宫中住下后，海兰来的越发频繁了。 对于海兰超乎寻常的亲近，青栀却驾轻就熟，很快适应了海兰的热情。 “海兰姐姐，你来了。” 青栀亲亲热热的把她扶了起来，与她一同坐下。 宜修捧着手炉，看着眼前亲厚的二人，眼角都柔和了许多，“海兰这几日来得勤，倒是让哀家宫里热闹许多。” 海兰脸上泛起腼腆的笑，手里捧着青栀递来的热茶。 “天冷了，想着太后娘娘和青栀格格怕是闷得慌，嫔妾就常来走动走动。”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这是嫔妾新做的姜糖，驱寒的，妹妹年纪小，天冷别冻着。” 青栀接过来，布包里飘出淡淡的姜香，她笑着谢道，“多谢姐姐惦记，还是姐姐细心。” “难为你废这些心思，青栀年纪小也贪玩儿些，倒是与年轻时的青樱一模一样，都是让人不省心的。” 宜修视线落在海兰的衣裳上，是她命惢心送过去的那几件，“你今日穿的这衣裳倒是不错，是青樱最喜爱的绿梅。” 青栀眼睛一亮，这才瞧起来这衣服的花样，“难怪姐姐喜欢绿梅，果然好看的紧，海兰姐姐穿上这身衣裳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这样不吝夸奖让海兰脸颊微红，“真的吗？嫔妾很少打扮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样真心的夸奖了。” 宜修看着海兰泛红的脸颊，眼底漾起笑意，“你本就生得清秀，只是平日里素净惯了，倒藏起了这份颜色。” “青樱当年也爱穿这绿梅纹的衣裳，说是看着就觉得有生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青栀身上，“如今看着你们俩凑在一起，倒像是看见青樱又回来了。” 青栀握着海兰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姑母说的是，海兰姐姐性子温和，待我极好，跟姐姐在一起，总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如懿传宜修24 海兰被说得越发不好意思，垂下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妹妹说笑了，能跟妹妹和太后娘娘一处，也是嫔妾的福气。” “说起来前几日御花园来报，说是梅林的梅花已经开了不少，这花期比往年提前了不少，尤其是那绿萼梅，开得极为漂亮。” “想来也是青樱在天之灵，对皇上的一片赤诚感动了花神才有如此神异，只可惜哀家年纪大了，不然还真想去梅林走一遭。” 哪有什么神异，是宜修干脆动用花神令让花期提前了些，以免太过夸张，也只是开了部分，许多梅树才只挂上花苞。 海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竟有此事？姐姐最喜爱绿梅，若太后娘娘不嫌弃，就让嫔妾替太后娘娘走这一遭吧。” 与姐姐有关的事她向来都十分在意。 更何况这是她们早就定下的计划。 为了姐姐，为了青栀妹妹，她都必须尽快得宠，怀上一个孩子。 宜修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下满意。 海兰用好了可是威力无穷，更何况永琪那个孩子又十分懂事乖巧，宜修自然看上了。 “去吧，只是天寒地冻的，你路上小心。” 她最后叮嘱了句。 “太后放心，嫔妾会当心的。” 海兰连忙应着，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是她的机会。 与此同时，乾清宫。 李玉替弘历奉上一盏热茶，“主子且歇歇吧，您批了一个早上的折子了，您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奴才还心疼呢。” 弘历心下一暖，嘴上却说着，“就你多嘴。” 李玉作势拍了两下嘴，“是是是，奴才多嘴，奴才也是想着太后娘娘的吩咐，时时以皇上的龙体为重。” 弘历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眉宇间的疲惫，呷了一口才道，“太后近来身子如何？” “太后娘娘精神好着呢，”李玉笑着回话，“方才惢心姑娘还来传话，说海兰小主去梅林折梅枝了。” 李玉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惢心送到了太后娘娘身边，如今惢心这精气神可是大不同了，往后的日子定然差不了。 弘历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御花园的梅林想必已是一片红白相映的盛景。 他想起青樱从前最爱梅花，尤其是绿梅，说雪天的梅花最有风骨，折一枝插在瓶里，能香整个屋子。 “今年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早？”他随口问了句。 “可不是嘛，”李玉笑着道，“奴才听御花园的人说，今年的梅花开得比往年早了近一个月，尤其是那片绿萼梅，开得别提多精神了。” “不过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过了，让宫人不要随意攀折，唯有慈宁宫的人才能折几枝供奉孝贤皇后。” “皇额娘有心了，”弘历沉默片刻，“摆驾，去御花园。” 乾清宫的銮驾往御花园去时，海兰正和叶心在梅林里慢慢走着。 海兰手里捧着那枝刚折下的绿萼梅，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轻声道，“叶心你说，皇上真的会来吗？” 她心中还有些许忐忑。 那是来自于第一次侍寝时留下的阴影。 “小主您放心，皇上一定会来的，为了孝贤皇后和青栀格格，小主您都要鼓起勇气才是。” 雪花落在海兰的睫毛上，微凉，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手中那枝绿萼梅。 清冽的梅香萦绕在鼻尖，倒稍稍压下了几分慌乱。 叶心扶着她往梅林深处走了几步，低声道，“小主，太后既已安排妥当，皇上心里还念着孝贤皇后，闻得梅开，必定会来瞧一眼的。” 海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梅林入口。 风卷着雪，吹得梅枝簌簌作响，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玉似的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枝绿萼梅抱得更紧了些。 为了姐姐，为了腹中将来能护住青栀的孩子，这点忐忑，算得了什么。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太监悠长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海兰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垂眸敛衽，将绿萼梅拢在袖前，只露出一截素白指尖，静静立在梅树下等候。 雪落梅梢，人立花前，竟有几分像极了当年倚在廊下折梅的青樱。 弘历踏入梅林时，一眼便望见了那道纤弱身影。 浅绿色宫装，鬓边无过多珠翠，只静静捧着一枝绿梅，在漫天飞雪中，清得像一枝刚抽芽的梅。 他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海兰闻声抬眸，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慌忙屈膝行礼，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怯： “嫔妾......参见皇上。” 弘历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又扫过她怀中那枝沾着雪沫的绿萼梅，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 海兰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将绿梅往身前拢了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把碎玉，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愈发脱俗。 “这梅是你折的？” 弘历的视线停在那枝绿梅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 “是，”海兰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嫔妾听说绿萼梅开了，想着青樱姐姐生前最喜这个，便折了一枝，想回去供奉在她的牌位前。” 弘历沉默片刻，雪花落在他的狐裘上，瞬间融成水珠。 他想起青樱当年也是这样，捧着刚折的绿梅跑过来，眉眼里都是笑。 如今梅依旧，人却不在了。 他看向海兰，见她睫毛上还沾着雪，冻得鼻尖发红，声音放柔，是海兰没见过的温和。 “天这样冷，怎得不多穿件衣裳？” 海兰一愣，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回皇上，嫔妾不冷。” 弘历却已解下自己的外披，递了过去，玄色狐裘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披上吧，仔细冻着。” 海兰捧着狐裘，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毛，心头猛地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望进弘历眼中，见他目光温和，没有半分轻慢，那些因往事而起的胆怯，忽然就淡了许多。 如懿传宜修25 “谢皇上。” 她轻声道，将狐裘小心披在肩上，暖意瞬间裹住了全身。 弘历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倒是比从前从容了些。” 海兰脸颊微红，“嫔妾......只是想着青樱姐姐，便忘了胆怯。” 这话坦诚，反倒让弘历多了几分好感。 他转过身，望着漫天飞雪里的梅林，道，“那就陪朕走走吧。” “是。” 海兰应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怀中的绿梅偶尔蹭到他的衣袖，留下一缕清冽的香。 两人踩着积雪，在梅林里慢慢走着，偶尔说几句话，多是关于青樱的旧事。 海兰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语气温柔，像这雪天里的梅香，也更像是空谷幽兰，不张扬，却沁人心脾。 她这次的出现是成功的，自然而然的，弘历当晚歇在了海兰宫里，不仅晋了她的位分，甚至还因为后半夜贵妃使小性子弹琵琶，吩咐李玉将延禧宫收拾出来给海兰住。 海兰自然是高兴的，因为那是姐姐曾经住过的地方。 与此同时， 海兰是在梅林与皇上不期而遇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这可让一直等着机会的金玉妍破大防了。 启祥宫的烛火亮到深夜，金玉妍将手中的玉氏舞谱狠狠摔在案上。 “好一个海贵人！”她冷笑出声，眼底分明是一片寒光。 “她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在潜邸时不过是个给青樱提鞋的货色，如今竟也敢踩着青樱的名头攀龙附凤，跟本小主平起平坐！” 金玉妍猛地一掌拍在妆台上，铜镜里映出她狰狞的眉眼。 “她也配！本小主可是玉氏贵女生来高贵，哪里是她一个绣娘能比的。” “从前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如今倒是借着青樱的阴魂爬上来，成了皇上眼里的香饽饽，任谁也想不到她这个海贵人还有这样的本事吧。” 贞淑忙劝道，“梅林那出戏，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她一没家世二没手段，就算晋了位分也坐不稳，主子何必忧心呢？” “话虽如此，可是难保她不会有身孕，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是为贵子，无论如何，都只能出自我的腹中。” 贞淑闻言，忙压低声音，“主子放心，奴婢已经调配好了助孕的汤药，定能保证主子一击必中。” 金玉妍眼中的戾气稍缓，“贞淑，有你在我身边，我无忧矣。” 金玉妍抚过腕间的平安手串，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眼底的狠厉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汤药只是辅助，关键还在时机，皇上这几日虽在海兰那个贱人那里歇着，但终究只是念着旧情，等过了这股新鲜劲，自然会想起本宫的好。” 海兰哪里有她知道怎么侍奉皇帝。 “明日起，你每日去乾清宫附近转一转，若是见皇上得空，就说我病中想起玉氏的一支思乡舞，想跳给皇上解闷。” 贞淑躬身道：“奴婢记下了，那海兰那边......” “不必急着动她，”金玉妍还有些顾虑，“且让她先得意几日，等她放松警惕以为自己站稳了脚跟，再让她摔得更惨。” 海兰与青樱交好，万一太后看在青樱的份儿上帮海兰，她们这时候动手就太明显了。 她指尖轻敲，眼底闪烁着寒芒，“女人生孩子可是过鬼门关，这宫里没有人想看到海兰生下皇子，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在背后推波助澜，就可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金玉妍望着延禧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就让她们做我孩子成皇路上的垫脚石吧。” 贞淑连忙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主子就是这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往后的福气更是享用不尽。” 延禧宫内，海兰正在灯下绣着一个栀子花图样的荷包，里头放了栀子花瓣，香气馥郁。 叶心在一旁轻声道，“小主，明日还要去给皇后和各位娘娘请安，您早些歇息吧。” 海兰指尖的绣花针顿了顿，她望着窗纸上摇曳的烛影，轻声道，“我知晓了，只是明日怕是不会安定。” 海兰将最后一针穿过布面，打了个细密的结，举起荷包对着烛光端详。 栀子花瓣的香气混着丝线的草木气息弥漫开来，倒让这深冬的夜添了几分柔和。 “不安定是自然的，”她将荷包放进锦盒，声音轻得像落雪，“我占了姐姐的延禧宫，又得了皇上几分青眼，想要对付我的人还多着呢。” 叶心抿了抿唇，有些担心，“那小主明日......” “该去的还是要去，我小心些便是了。” 海兰起身，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素净的脸。 “这宫里的风雨是躲不过去的，从前我可以躲在姐姐的羽翼下，如今已经不能了。” “更何况，后宫那么多人都想要姐姐死，她们怎么还能好好活着呢？她们都该下去陪姐姐才是。” 她眼底是令人心颤的晦暗。 “小主，”叶心一阵心惊肉跳。 海兰语气轻飘飘的，“怕什么，至多不过一死而已，只要能为姐姐报仇，我什么都能付出。” 她转而一笑，“我不会冲动的，我还要替青栀妹妹扫清障碍，皇后之位除了姐姐，就只有青栀妹妹能做。” “我会让乌拉那拉氏再延续百年富贵，甚至那个位子，也只能是青栀妹妹的孩子。” 青栀妹妹的孩子就是姐姐的孩子，姐姐你若是知道了也会高兴吧。 叶心也是在此刻才明白她侍奉的这个主子心中藏着多大的野望，但她已经没有机会逃脱了，唯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叶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小主的心思，奴婢明白，可这条路太过凶险，就是杀身灭族之祸，还请小主三思啊。” 若小主有扶青栀格格子嗣上位的打算，那势必要除掉永琏阿哥，可残害皇嗣是要灭九族的。 小主可以不把九族当回事，不代表她不当回事，她也是有家人的。 如懿传宜修26 “就当是为了孝贤皇后积德，想来孝贤皇后也不愿看到小主为她犯险。” 她沉默片刻，烛火在眸中明明灭灭。 “孝贤皇后......”海兰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怅然与思念。 “是呀，为了孝贤皇后，小主也该三思才是，要让永琏阿哥让路也不只有一种法子。” “听闻皇后娘娘对永琏阿哥的课业十分严苛，永琏阿哥常常深夜都在读书，长此以往，再好的身子也毁了。” “你是说？”海兰略有些迟疑。 叶心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地砖的寒气里。 “小主要知道慧极必伤，若我们在素练身边说些大阿哥聪慧就罢了近来读书也十分刻苦的话，皇后娘娘定会加重永琏阿哥的课业。” “待伤了根基，永琏阿哥自然就没有继承大统的机会了，小主手上也不必染血，皇后娘娘也定然会痛彻心扉。” “皇上若是知晓自己最看重的嫡子是被皇后娘娘这个蠢妇毁了定会发落皇后娘娘，哪怕不会废后，可也会失去宫权，彻底沦为笑柄。” 叶心所说的这个计划可能性很高，而且风险很小。 海兰与自己设想的计划比照过后也觉得不错，于是点了头。 “这法子......倒是干净。”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落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 “皇后意在储位，自然见不得旁人比永琏出色。” 海兰的声音混在风声里，轻飘飘的，“你说得对，永琏的身子若是毁了，这比永琏没了更让她痛心。” 与胜利失之交臂的滋味可不好受。 叶心依旧伏在地上，却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劝动小主了，她的九族应该是保住了。 “既然如此，就由你去打点，最好让素练在撷芳殿亲耳听见。” “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长子与嫡子本就是天然对立，就算我们不挑拨，皇后也容不下他。”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而且素练是皇后的心腹，由她提醒皇后确实也最合适。” 叶心忙应道，“奴婢省得。” “且走着瞧吧，姐姐，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漫天风雪都像是在见证她的誓言。 哪怕海兰提前出门，她到时长春宫也坐着不少人了。 就连抱病好几日的金玉妍也来了，脸上虽有些粉饰的病色，也掩盖不出她落在海兰身上那藏着嫉妒与鄙夷的目光。 她今日身着一身粉色绣木兰旗装，清新又不失淡雅，眉目如画，粉面桃腮，眼波流转尽是灵动，如同蒙尘明珠被拭去了所有阴霾。 金玉妍怎么也想不到认真打扮的海兰竟有此美貌，甚至隐隐能威胁到她。 “海贵人真不愧是从前孝贤皇后身边的一条好狗，哪怕有如此美貌，也不愿同孝贤皇后争锋，如今孝贤皇后不在了就立刻跳出来了，可见人心难测，为了宫里恩宠也忘了从前的情谊了。” 海兰刚踏入长春宫的殿门，金玉妍这淬了毒的话便砸了过来。 她步履从容，不见丝毫胆怯，“嘉贵人慎言，孝贤皇后如何不是你能评判的，从前姐姐总说贵人是个心直口快的，依嫔妾看倒是并非如此。” “嘉贵人对嫔妾不满也就罢了，可牵扯孝贤皇后分明是以下犯上，果然，这番邦小国来的就是不知礼数，皇后娘娘您说呢？” 富察琅嬅心头一惊，像是第一次认识海兰。 殿中众人也大多是这个想法，没想到海兰竟这样伶牙俐齿，这话扎心的没看金玉妍都傻了吗？ 金玉妍颤抖着手指，“你胡说！本小主是玉氏贵女，也是你一个绣娘能比的？” 海兰轻笑一声，带着浓浓的鄙夷，“皇后娘娘，嫔妾还真没说错，嘉贵人还真是......” 她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嬉笑声窃窃私语声传入金玉妍耳朵里，让她羞恼得面红耳赤。 “嘉贵人莫不是以为有皇后娘娘抬举让你做了个贵人，你就能同众姐妹平起平坐了？” 金玉妍眨了眨眼，难道不是这样吗？ 海兰大发慈悲的替她指点迷津，“玉氏，乃蛮夷之地，别说你这个玉氏贵女，就连你们玉氏的王女也不过是异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以为先帝为何要让你认包衣金氏为养父，还不是因为你身份太低，连我大清朝的平头百姓也比不过。” “明明身份卑微，却还屡次大言不惭，我曾经虽是王府绣娘，可也是蒙军旗出身，正儿八经的参加过选秀的，岂是你能比的。” “还是说，嘉贵人野心勃勃，玉氏蠢蠢欲动，有意祸乱我大清江山？！” “海贵人慎言。” 富察琅嬅眉头紧蹙，心中对金玉妍的怀疑就加深了不少。 “皇后娘娘，嫔妾没有，嫔妾冤枉啊。” 金玉妍连声叫屈，脑海中却回荡着海兰的那些话。 难道她当真出身如此卑贱？ 不，不会的，玉氏地大物博，岂是海兰所说的番邦小国，一定是她在骗她。 海兰立于殿中，目光沉静地看着金玉妍慌乱的模样，语气却越发平淡。 “嘉贵人何必激动？嫔妾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她转向富察琅嬅，福身一礼，“皇后娘娘执掌凤印，理应明辨是非，玉氏虽称藩属，终究是外邦，先帝定下的规矩，认包衣为养父方准入宫，便是怕外邦女子心有二志。” “嘉贵人屡屡以玉氏贵女自居，反倒忘了自己如今是大清的妃嫔，应该守我大清的规矩，可见皇后娘娘失了管束。” 海兰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金玉妍层层包裹的高贵外衣。 是了，玉氏不过番邦小国，金玉妍身负异族血统，对她没有半分威胁，这也是她接纳金玉妍投诚的原因。 可这个蠢货连自己的位置都看不清，三言两语就被海兰乱了方寸，当真是无用，甚至还牵扯到她身上了，这如何不让她恼怒。 如懿传宜修27 高曦月看戏看得别提有多高兴了，这海兰平时怯懦得不行，今日却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她不由嗤笑一声，“好一个玉氏贵女，嘉贵人，你当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呀。” “皇后娘娘，依臣妾看，您也是老糊涂了，居然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不怕什么时候反咬你一口，毕竟异族向来是不安分的。” 富察琅嬅手指攥得咯吱响，目光在金玉妍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里的失望与愤怒不加掩饰。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嘉贵人，你可知错？” 金玉妍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那些辩解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海兰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冻得她四肢发僵。 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玉氏贵女身份，竟会被如此轻易地踩在脚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真是如此，她生的阿哥还有登上皇位的可能吗？ “皇后娘娘......”她声音发颤，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嫔妾......嫔妾只是......” “只是什么？”海兰适时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大清的规矩，忘了谁才是你的天，忘了异族血脉何等低贱？” 殿内的窃窃私语又起，这次却多了几分对金玉妍的轻视。 一个连自己身份都摆不正的外邦女子，当真是自不量力。 富察琅嬅终于收回目光，落在海兰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 “海贵人，你今日所说，虽有些过激，却也提醒了本宫。” 她转向众人，声音陡然提高，“自今日起，后宫妃嫔，无论出身何处，皆需恪守大清规矩，不得再以外邦身份自居，更不得私藏外邦之物，违者，以谋逆论处！” “启祥宫更改宫室一事就此驳回，嘉贵人宫中一应玉氏服饰物件通通收回。” 富察琅嬅是真的动了真火。 一想到自己身边藏着这么个心怀不轨的异族女子，她就觉得后怕。 谁知道金玉妍会不会利用她做什么，到时候她怕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话一出，金玉妍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谋逆？海兰你好狠的心呐，这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皇后娘娘息怒！嫔妾再也不敢了！” 金玉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角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海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金玉妍是富察琅嬅的马前卒，太后娘娘曾提点过她，要想除掉富察琅嬅，就要先收拾金玉妍。 她也没想到金玉妍竟然抱着这么大的野心。 这仅仅是个开始，那些曾经欺辱过姐姐、算计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富察琅嬅挥了挥手，语气疲惫，“把嘉贵人带回启祥宫，禁足三月，抄写《大清律》百遍，没有本宫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探视。” “此事本宫会禀报皇上，嘉贵人，你好自为之吧。” 涉及玉氏，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侍卫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金玉妍。 她被拖出去时，死死地盯着海兰，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海兰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仿佛在说，就是我害得你，你又能奈我何。 高曦月也不忘对着富察琅嬅落井下石，“皇后娘娘这处置，当真是公允，竟连伤筋动骨都没有。” “这后宫终归是大清的后宫，嘉贵人能如此放肆，恐怕也离不开皇后娘娘的放纵。” 富察琅嬅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高曦月这话说得又阴又毒，明着是说金玉妍，实则是在暗指她治下不严，连个外邦女子都管束不住。 “贵妃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富察琅嬅抬眼，目光如刀，“本宫处置后宫妃嫔，自有章法，还轮不到贵妃指手画脚。” 皇后这样疾言厉色，分明是要同贵妃撕破脸了。 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高曦月放下茶盏，笑得一脸无辜。 “皇后娘娘这话就重了，臣妾只是替皇上忧心罢了。” “毕竟嘉贵人身负玉氏血脉，若真闹出什么乱子，岂不是让皇上烦心？” 她话锋一转，看向海兰，“倒是海贵人，今日一番话点醒了众人，想来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会夸你懂事。”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海兰，又暗讽富察琅嬅不如一个小小贵人有远见。 海兰垂下眼帘，避开高曦月的目光，恭声道。 “贵妃娘娘谬赞，嫔妾只是不忍孝贤皇后名声有瑕而已，当不得如此夸奖。” 她迟早是要拿金玉妍开刀的，只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金玉妍拿姐姐说事，她如何忍得。 富察琅嬅听着海兰这话，眼中厉色更甚，金玉妍还真没说错，这海兰就是青樱养的一条好狗。 这口气富察琅嬅不想咽也得咽，“海贵人维护皇家体面，本宫自然有赏。” “素练，去本宫库房里取白玉头面一套，锦缎五匹。” “娘娘，”素练有些不敢置信。 “还不快去，你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吗？” 素练不敢再多言，忙退下取赏赐。 殿内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富察琅嬅端坐在凤座上，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怒火。 她还从未这般丢脸过，好一个海兰，好一个贵妃。 “贵妃既心系皇上，便该知晓后宫安稳才是皇上最省心的事。” 富察琅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嘉贵人有错，本宫自会处置，还轮不到旁人越俎代庖说三道四。” “都是后宫姐妹，臣妾也是盼着后宫风平浪静，难道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就听不得旁人劝谏了？” 高曦月没有丝毫退让。 齐汝医术高明，她能感觉自己身子一日好过一日。 阿玛来信也说了，若是她有望有孕，就要渐渐与皇后割裂，毕竟没有哪个帝王希望自己的后宫一家独大。 高曦月回过味来也发现皇后并没有把她当成好姐妹，而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随意就能打发。 尤其是那素练一直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起她咸福宫的人。 如懿传宜修28 星璇茉心对她忠心耿耿，私底下还不知道受了多少长春宫的委屈。 单是这一点，她就不可能再以皇后马首是瞻了。 富察琅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何尝听不出这弦外之音，高曦月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竟想挣脱她的掌控。 她视线落到高曦月的手腕上，那个镯子高曦月还戴着，那就奇怪了，高曦月到底想做什么？ 海兰看着这二人交锋，没有错过分毫，她突然发现，富察琅嬅眼神有些奇怪，而她看的正是高曦月手腕上的镯子。 她若是记得不错，那镯子姐姐也有一只，莫非有什么玄机？ 海兰像是发现了什么隐秘。 若那镯子真的有问题，岂不是说从入府那天开始，富察琅嬅就算计了姐姐。 富察琅嬅，你该死！ “怎么会呢？”富察琅嬅心下惴惴不安，面上强笑道。 “本宫一向宽和，后宫姐妹有心劝谏本宫自然是听的，只是贵妃体弱，在咸福宫好好养病才是，也好让皇上不必替你忧心。” 富察琅嬅是真不想再看见高曦月，无缘无故的高曦月就同她决裂，更是明目张胆的同她作对，她实在头疼得厉害。 高曦月是不懂见好就收的，可星璇懂。 眼下咸福宫最要紧的是养好高曦月的身子，以图来日，而不是同长春宫全面开战。 星璇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娘，您还要回去喝药呢。” 高曦月这才不情不愿的轻哼一声，“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今日见了太多脏东西，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的好，臣妾告退。” 她这模样，倒有几分跋扈宠妃的意思了。 富察琅嬅凝视着她的背影，手指几乎将手帕撕裂，好一个高曦月。 可眼前还有许多人盯着她的反应，富察琅嬅竭力维持住表情，说道，“本宫也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海贵人，你既得了赏赐，往后也要尽好妃嫔的本宫，万不能学某些人恃宠而骄扰乱后宫。” 海兰神色一滞，“嫔妾明白，嫔妾定然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海兰捧着赏赐，缓步退出长春宫。 叶心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道，“小主今天揭发了嘉贵人，怕是彻底得罪了皇后娘娘。” “不过早晚的事，从一开始，我同她们就不会是盟友，只能是敌人，我只是没想到贵妃......” 高曦月同富察琅嬅翻脸应该没那么简单，莫不是发现了富察琅嬅的算计？ 姐姐的旧物都在太后娘娘那儿，若想要知道真相，她还得去慈宁宫一趟。 金玉妍的事可大可小，弘历听后第一时间是不敢相信，随后就是大发雷霆。 他好歹也是天子竟被一异族女子蒙蔽，那玉氏到底想干什么？ “好一个金玉妍！好一个玉氏！朕倒是小瞧了他们，李玉，即刻派人去审金氏身边的宫人！” 贞淑向来忠心扛下了刑罚，可丽心到底是年轻了些，又听闻玉氏有狼子野心，金玉妍怕是冲着大清江山来的，自然就招了，说出贞淑可能懂医术的事来。 有这个方向，那些贞淑藏在启祥宫的药材就被搜了出来。 证据确凿，贞淑再怎么否认也无济于事了。 金玉妍是玉氏精心挑选的宜男相，而贞淑又有玉氏太医院国手精心教导，这主仆二人的目的不言而喻了，那就是皇位。 闻此消息，弘历大惊失色，“什么！贞淑竟然懂医术！？” 他再怎么昏庸也不会让异族血脉上位的，更何况还有前朝大臣和宗室，他们那一关也不好过。 弘历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全，当即下令，“宣太医院立刻来给朕诊脉。” 没有人是不怕死，现在的弘历尤其死。 一想到这些年都跟这样一条毒蛇同床共枕，弘历就毛骨悚然。 太医院院正领着一众太医匆匆赶来，跪了满地，战战兢兢为弘历诊脉。 指尖搭在腕上不过片刻，为首院正已是面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只反复道。 “皇上脉象......并无大碍，只是......只是气血略有些滞涩，许是近日劳心伤神之故。” 弘历哪里肯信，一把挥开他的手，声色俱厉。 “无碍？那金玉妍与贞淑日日在朕身边奉茶侍寝，数年如一日，当真半点手脚也没做？” “你们再查！细细地查！查不出端倪，提头来见！” 殿内气氛一时凝重如冰，李玉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何必动怒，”宜修被惢心搀扶着走了进来。 弘历立马收敛怒气，躬身道，“皇额娘，您怎么来了？” “乾清宫这样大的动静，哀家要是不知道岂不是老糊涂了？” 宜修走到弘历身边，抬手抚了抚他的肩，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 “皇帝是九五之尊，龙体要紧，犯不着为一个外邦女子动这么大的气。” 她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哀家把齐汝也带来了，你给皇上瞧瞧，皇上的身子到底如何？照实说。” 齐汝立刻上前，“皇上，请伸出手来。” 弘历顺从的伸手，没多久，齐汝就收回了手。 “回太后娘娘，皇上脉象确实平稳，只是近来郁气难消，又大动肝火，微臣开些清心静气的汤药即可。” 宜修点点头，目光落在齐汝身上：“齐太医是宫里的老人了，医术向来稳妥，有你这话，哀家便放心了。” 她转向弘历，“你看，白担心一场，金玉妍那等心思，岂能真伤得了你这真龙天子？” 弘历脸色稍缓，却仍有疑虑，“可贞淑懂医术，她们在朕身边多年......” “正因多年无事，才更说明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宜修语气笃定，“玉氏势弱，全凭依附大清才能苟存，金玉妍若真敢对皇上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的野心，怕是在别处。” 这话点醒了弘历，他眉头舒展些许，“皇额娘是说......她们的目标是阿哥？” 如懿传宜修29 “不错，”宜修淡淡一笑，“齐汝已查验过启祥宫私藏药材，多是助孕避孕之流，可见金玉妍主仆存心扰乱后宫，伺机诞育皇子，图谋不轨。” “不过一个外邦女子，竟妄想让自己的儿子登极大清皇位，未免太过痴心妄想。” 弘历听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此罪之重，与谋逆害君几无分别。 “痴心妄想！”他厉声斥道，“朕绝不容玉氏血脉染指大清江山！” 他本就深知异族之患，这江山得来不易，对旁部藩属自然加倍提防。 “皇上不必动怒，任凭她费尽心思，终究还是露了马脚。” 宜修转向齐汝，“启祥宫那些药材，尽数封存，留作铁证。” 齐汝躬身领命：“微臣谨遵太后懿旨。” 宜修又看向李玉，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哀家旨意——贞淑身为玉氏奸细，杖毙。” “金玉妍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无哀家旨意，永世不得出宫，其宫中一应奴仆，皆罚入辛者库。” “皇后失察，念在未酿大祸，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李玉悄悄觑了弘历一眼，见帝王颔首，连忙躬身：“奴才这便去办！” 他快步退下，廊下寒风卷动衣袍，带出一片肃杀之气。 宜修端起茶盏，看着水面茶沫轻晃，慢悠悠开口：“皇上别气坏了身子，金玉妍这点手段，在哀家眼里，不过孩童玩闹。” 弘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皇额娘说得是，只是想起这些年她在朕身边虚情假意，便觉得恶心。” “这后宫本就是戏台，谁不是戴着面具度日？”宜修放下茶盏，眼神骤然冷厉，“关键是别唱砸了，砸了，就得退场。” 话音刚落，宫外便传来贞淑凄厉的惨叫，一声弱过一声，最终归于死寂。 宜修恍若未闻，继续道：“皇后禁足三月也是应当，让她好生反省，金玉妍在她眼皮子底下多年，哀家不信她半分未察。” 弘历沉默颔首。 皇后怎会不知？ 若知情，她所图，也不过是那储位罢了。 经宜修这般层层剖析，弘历心中躁意渐平：“今日多亏皇额娘指点，儿臣险些因一时怒气乱了方寸。” 宜修淡笑：“哀家是你的皇额娘，本就该为你分忧。” “弘历，你是天子，须得沉得住气。” “前朝后宫，从来一脉相连，今日是金玉妍，明日又会是谁？” “今日哀家能提点你，日后，便要靠你自己了。” 处置金玉妍，她尚可出面；若日后要动富察氏，她再频频插手，只会引来皇帝忌惮。 这分寸，她拿捏得极准。 弘历已然会意：“儿臣明白，金玉妍背后是玉氏，如今看来，玉氏早生异心，是该好好敲打一番。” “李玉，传旨礼部，责问玉氏之罪，将玉氏王爷押解进京，朕倒要看看，他们玉氏究竟想干什么！” 他爱新觉罗·弘历，从不是可随意欺辱之主。 玉氏敢做，便休怪他杀鸡儆猴。 宜修满意颔首。 金玉妍要怪，便怪那玉氏世子，将她这般女子视作棋子肆意摆弄。 她不过是让这一日，提早到来罢了。 没了金玉妍，这宫中冤魂，也能少上几分。 “皇上有此魄力甚好。我大清疆土，岂容宵小觊觎？除了玉氏王爷，背后调教金玉妍、指使贞淑之人，也绝不能放过。” “皇额娘说的是......玉氏世子？” 弘历只粗略看过证词，并未细究，此刻经宜修提点，立刻命人取来供词。 细细翻阅之下，端倪毕现——那玉氏世子，早已暗中培养一批如金玉妍这般的女子，个个对他情根深种，金玉妍更是其中最拔尖的一个。 换言之，即便金玉妍事败，玉氏仍会源源不断送人入宫，一代接一代，终有一日，要借女子之手，颠覆大清江山。 好深的算计！好一个玉氏世子！竟让他这天子，平白受此奇耻大辱！ 弘历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弹跳而起：“狼子野心！”他猛地起身，“朕即刻下旨，将玉氏世子一并押解进京，朕要亲自审问！” “皇上稍安勿躁。” 宜修抬手止住他，“押解王爷已是敲山震虎，再动世子，反倒显得我大清沉不住气。” 她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不如换个法子——故意将风声透给玉氏王爷，就说世子为夺位，蓄意教唆金玉妍行此诡事，如今事发，便将罪名全推到王爷身上，分明是想借大清之手，除去亲父，独掌玉氏。” 金玉妍与玉氏的更深处的算计绝不能公之于众，若是旁的势力有样学样，天下势必陷入动荡。 弘历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皇额娘是要......令他们内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宜修淡淡道，“玉氏王爷年事已高，诸子早为继承权争得不可开交。” “咱们递去这把刀，他们自会内乱不休，待到玉氏元气大伤，再要收服，岂非易如反掌？” 弘历抚掌赞叹：“此计大妙！还是皇额娘思虑周全。” 哪一代帝王，不盼些开疆拓土？如今看来，玉氏，已是囊中之物。 宜修望着弘历眼中跃动的锋芒，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缓声道：“既为囊中之物，便不必急于一时。” “皇帝大可派一可信之人带着旨意去玉氏，话要说得透亮——大清容得下臣服，却容不得背叛。” “至于那世子的野心，让他在与玉氏王周旋时，不经意间漏些证据出来，比如......一封盖着世子私印的密信，或是几句无意中听来的流言。” 弘历点头：“皇额娘考虑得细致，这般一来，玉氏王即便心存疑虑，也难免要对世子多几分提防。” “提防便够了。”宜修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父子相疑，兄弟相忌，这玉氏的根基，也就松了。” 玉氏，将亡。 如懿传宜修30 “儿臣还有一事想求皇额娘做主。” “哦？不知是何事，皇帝有什么需要哀家做的？” “皇后禁足，儿臣觉得她近来行事实在没有章法，儿臣想求皇额娘暂时打理六宫，也好让儿臣无后顾之忧。” 弘历眼下也没有别的合适的人选。 富察琅嬅势微，他也不好提高曦月起来，还不如寻求宜修帮助，至少宜修是一心向着他的。 宜修抬眼看向弘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皇帝既开口了，哀家自然应下，只是皇后终究是六宫之主，哀家暂代几日便罢，待她禁足期满，还需交还权柄。” 弘历心中一松，躬身道：“全凭皇额娘安排，后宫有皇额娘坐镇，儿臣方能安心处理前朝事务。” “如此甚好。” 金玉妍的下场远比众人想的还要凄惨。 不过短短几日，金玉妍就从嘉贵人成了冷宫的庶人，更是失去了玉氏贵女的身份。 玉氏来信告罪，直言金玉妍非玉氏血脉，不过是一流民，巧言令色才蒙蔽圣听，任凭大清皇帝处置。 这对金玉妍来说远比死了更可怕。 从此以后，她就是活在这世间的孤魂野鬼，就连金玉妍这个名字也不属于她。 冷宫的墙角结着薄冰，金玉妍蜷缩在草堆里。 看守太监将玉氏的信丢在她面前，纸页被寒风卷得哗哗作响，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里。 “流民？” 她喃喃道，忽然嗬嗬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我是流民？那世子呢？” “他教我识字，教我礼仪，说我是玉氏最珍贵的明珠......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扑过去想抓住那封信，却被太监一脚踹开，冰冷的泥雪灌进领口，冻得她牙齿打颤。 “假的......全是假的......”她瘫在地上，眼泪混着污泥流下，很快就在脸上结成了冰碴。 慈宁宫内，宜修听着惢心的回禀，指尖捻着佛珠，语气平静无波。 “玉氏倒是会撇清关系，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留着她再惹是非。” 惢心低声道，“听说她昨晚就疯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总念叨着‘世子’。” “疯了才好，”宜修淡淡道，“一个疯妇，也翻不出什么浪，待玉氏彻底成为我大清疆土，就给她一个痛快吧。” 惢心应声：“是，奴婢记下了。” 宜修转动着佛珠，“长春宫可有什么动静？” 惢心垂眸道，“皇后娘娘骤然听闻被禁足私下发了好一通火，如今看似安静，实则已经让素练给富察氏传了好几次信，只是富察氏还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宜修眼底掠过一丝寒光，“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惢心心头一凛，忙垂首细问，“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富察家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在暗中筹谋？” “富察氏乃满洲大族，富察琅嬅是他们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女，更是大清的皇后。” “如今骤然被禁足，失了六宫权柄，家族怎会甘心坐视不理？” “眼下按兵不动，也不过是在观望局势。” “一是看皇帝的心意究竟如何，二是等哀家这个暂代六宫的，露出半分错处，好趁机反扑，把富察琅嬅从禁足的泥潭里拉出来，再重掌后宫大权。” 她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洞悉一切的默然。 “富察琅嬅性子高傲，素来把皇后之位、富察家族的荣光看得比性命还重，如今被困在长春宫，看似安分，实则早已急得乱了方寸。” “素练是她的心腹，往来传信数次，富察家若是真的放弃她，早该传信让她安分守己，忍过这段时日，可偏偏半点音讯都无。” “这分明是在憋着一股劲，要跟哀家、跟这后宫的局势掰扯一番。” 惢心听得心惊，只觉得跟在太后娘娘身边这些日子，远不是她从前见过的小打小闹能比的。 “奴婢明白了，这便派人盯紧长春宫的动静，素练但凡出宫，便把她的行踪一一记下来，绝不让她私递消息，或是与富察家的人暗中勾结。” “不必盯得太紧。” 宜修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暗藏机锋。 “反倒要松一些，放素练顺利把信送出去，哀家倒要看看，富察家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惢心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垂首应道，“娘娘是想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 宜修眸色沉如寒潭，声音平缓。 “皇帝如今肯让哀家暂掌六宫，无非是后宫无人可用。” “既防着富察氏势大，又不愿抬举高曦月那般骄纵之人，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哀家年事已高，只想隔岸观火，可不想真的趟这浑水。” 惢心低声道，“可富察家若真要闹出些动静，太后想隔岸观火怕是难了。” “毕竟您暂掌着六宫，他们若要发难，第一个要针对的便是您。” “他们要针对，便让他们来，哀家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抬眼看向惢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富察家想借皇后的事做文章，无非是想让皇帝觉得哀家揽权，可哀家本就无意于此——这一点，皇帝心里清楚。” “再者，”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们越是急切，越容易露出马脚。” “让素练把信送出去，让富察家的人动起来，咱们只需看着便是。” “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哀家再轻轻推一把，让皇帝亲眼瞧瞧，这富察氏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惢心点头：“奴婢懂了，太后这是要让皇上自己看清局势，而非听旁人言说。” “正是。” 宜修淡淡道，“皇帝是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有时被情面绊住了脚。” “富察家若真敢越界，那点情面，也就不值一提了。” 她又问道，“惢心，阿箬可回宫了？” 得了她的暗示，阿箬一有空就回家激励自己的阿玛奋斗，争取早日取代高斌，让她成为真正的官家小姐。 惢心想到阿箬，也不禁莞尔。 如懿传宜修31 “回太后，阿箬姐姐昨儿个就回宫了，说是她阿玛听了她的劝，近来在差事上格外尽心，还得了上司几句夸奖呢。” 宜修唇角微扬，“她倒是个伶俐的，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索绰伦桂铎如今也是幡然醒悟了，若不是他无用，阿箬也不会成了乌拉那拉府上的奴仆，一辈子当牛做马。 眼看着女儿的前程就在眼前，他不努力才怪呢。 “阿箬说，她阿玛说了，定不会辜负太后的栽培，日后定要给她挣个体面前程。” “体面前程，终究要自己挣。” 宜修淡淡道，“高斌在朝中根基不浅，想取而代之，哪有那么容易？” “让阿箬沉住气，她阿玛只需步步稳妥，总有机会的。” 惢心垂首应道，“是，奴婢定会把太后的嘱咐，一字不落地说给阿箬姐姐听。” 惢心领了旨意，躬身退下。 不过半日，惢心便遣了心腹宫人，故意撤了长春宫周边的看守，只留两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远远跟着。 素练见宫禁松懈，只当是太后年迈疏于防范，换了普通宫女的打扮，趁着夜色溜出了长春宫侧门。 一路往宫门外走，素练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被人察觉端倪。 可偏生一路顺畅，守门的侍卫好似没看见她这般行色匆匆的宫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放行。 她攥紧了衣袖，脚步不敢有半分停歇，一路直奔富察府，不敢走正门，只绕到偏僻的角门。 哆哆嗦嗦拍响门板时，露在外面的手指早已被寒风冻得发紫发僵。 角门开了一道小缝，富察府的管家见是素练，连忙将她拉进门内，又迅速阖上门。 素练顾不得拍落身上的雪沫，颤抖着从衣襟内拆出那封密信，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冻得发颤，却满是急切。 “快，快把这信交给大人，这是皇后娘娘亲笔所书，字字泣血，求大人务必救救娘娘！” 那密信被焐得带着些许体温，纸上字迹潦草凌乱，全然没了往日中宫皇后的端庄规整。 字里行间全是对宜修越俎代庖、夺六宫权柄的控诉，更写尽自己被禁足长春宫、后位岌岌可危的惶恐。 哀求富察家族务必在朝堂发力，助她脱离困境，重掌后宫，否则富察氏百年荣光，终将毁于一旦。 富察马齐看罢这封信，眉头不禁紧缩。 他已是八十三岁高龄，历经三朝，宦海沉浮数十载，早已练就一副波澜不惊的心性。 可指尖捏着这页薄薄的信纸，仍觉分量千钧。 烛火摇曳，映着他满头银发与沟壑纵横的面容，昏黄光影里，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眸，沉得不见底。 厅内不止管家与族中子弟，富察李荣保正襟危坐于侧，面色沉郁。 而他的夫人，也就是富察琅嬅的生母，早已坐立难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齐手中的密信，满是急切与焦灼。 富察马齐将信轻轻放在桌案，抬眼扫过众人，声音苍老却威严： “太后暂掌六宫，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琅嬅这般急着发难，未免太沉不住气了。” 话音刚落，富察夫人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凳角，发出一声轻响。 她全然不顾，声音尖利又急躁： “二哥！您怎么能说这话！” “我的女儿是中宫皇后，如今被关在长春宫，吃不好穿不暖，六宫权柄被那乌拉那拉氏的老妇抢了去，这口气咱们怎么咽得下？” 她快步走到案前，指着那密信，眼眶通红： “琅嬅在信里都哭成这样了，咱们富察家是满洲大族，岂能让人这么欺负？” “依我看，立刻让老爷联合朝中官员，一起上奏皇上，逼皇上放皇后出来，再治宜修的罪！” 富察李荣保见状，连忙拉了拉夫人的衣袖，低声呵斥： “夫人休得胡言！朝堂之事，后宫之事，岂容你这般妇人之见胡乱置喙？二哥还在商议，你先坐下！” 李荣保身为琅嬅生父，性子素来谨慎，虽心疼女儿，却也知晓其中利害，不敢像夫人这般冲动。 可富察夫人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愈发执拗： “我胡言？我是琅嬅的生母，我心疼女儿！难道要看着咱们的女儿在宫里受苦，咱们在家中坐视不管吗？传出去，旁人要笑话我富察家没人了！” 一旁的族中子弟早已按捺不住，躬身急道： “大人，皇后乃是我富察家嫡女，中宫之主，如今被禁足长春宫，六宫权柄落入乌拉那拉氏手中。” “若是咱们再不动作，日后皇后怕是再无出头之日，我富察家的荣光，也要就此黯淡了！” “荣光？”富察马齐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聒噪的富察夫人，再看向那年轻子弟。 “何为荣光？是稳扎稳打，保全家族，还是逞一时之快，触怒龙颜，落得满门皆损的下场？” “我富察氏的荣光何时要靠后宫妇人了，从来都是我富察儿郎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来的。”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皇上登基之初，最忌外戚干政，最厌世家抱团。” “皇后被禁足，你我也知晓缘由，本就是皇后失察，才让那金氏行谋逆之举。” “皇上既请太后出面，便是对太后的敬重，也是对我富察家的敲打。” “皇上是在告诉咱们，后宫之事，轮不到前朝指手画脚。” 富察夫人闻言，依旧不服气，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什么敲打，分明是宜修挑唆的！” “皇上原本也是敬重咱们琅嬅的，定是那老妇吹了妖风，才让皇上误会了咱们琅嬅皇后！” “咱们只要上奏，揭穿那老妇的野心，皇上定会回心转意！” “妇人之见！简直愚蠢！” 富察马齐终于沉下脸，厉声呵斥，吓得富察夫人一哆嗦，再不敢大声言语，却还是满脸不服地扭过脸。 “你以为皇宫是咱们富察府？想上奏就上奏？” 如懿传宜修32 “皇上是天子，最恨旁人质疑他的决断，你这般叫嚣着治太后的罪，逼皇上改变旨意，是想让皇上觉得我富察家恃宠而骄、意图谋反吗？” 管家垂首道：“可大人，皇后娘娘在信中说，太后步步紧逼，分明是想压过我富察氏，若是咱们一味退让，日后在朝中，更是抬不起头了。” 富察马齐长叹一声，指尖抚过信上潦草的字迹，心中对琅嬅既有怜惜，又有恨其不争，更对眼前这位愚钝弟媳的满心无奈。 这侄女儿自幼被富察家精心教养，端慧贤淑，却偏偏被生母教得把后位与家族荣光看得太重，少了几分隐忍与通透。 宜修是什么人？那是在潜邸、在后宫熬了一辈子的角色，心思深沉，手段隐忍，绝非表面那般不问世事。 太后肯接手六宫，不过是皇上无人可用的权宜之计，太后更是不曾徇私，一应决策都报与皇上。 这样心思缜密的人物，岂是琅嬅、岂是这等愚钝妇人能轻易撼动的？ 富察马齐更担心，这是皇上有心打压他富察家，这对富察家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素练是怎么出宫的？长春宫周边，当真看守松懈？” 富察马齐忽然话锋一转，问出关键问题，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管家一愣，连忙回道：“素练说，近日长春宫看守松了许多，她换了宫女服饰，一路顺畅出了宫，无人盘查。” “顺畅？”富察马齐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哪里是看守松懈，分明是太后故意为之，欲擒故纵！” “太后是要放素练回来，引咱们富察家动作，再把把柄，亲手递到皇上跟前！” 众人皆是一惊，脸色骤变，富察夫人也忘了嘟囔，瞪大了眼睛： “什么？那老妇竟这么歹毒？” “老大人的意思是，太后这是设了圈套，等着咱们钻？” 李荣保连忙起身问道，语气满是后怕。 “正是。”富察马齐颔首，语气凝重。 “宜修一生精于权谋，深谙帝王心术，她知道皇上忌惮我富察氏势大，便故意松了宫禁，诱皇后求救，诱咱们前朝发力。” “咱们若是真的冒然上奏，为皇后求情，便是坐实了结党干政的罪名，正好遂了皇上与太后的意！” “到时候，别说皇后出不了长春宫，整个富察家，都要跟着遭殃！” 一语惊醒众人，方才还急切主张发难的族人，此刻皆是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 富察夫人也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只弱弱地站在一旁，再也不敢胡乱插话。 富察马齐闭了闭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素练在哪里？立刻把她送走，让她回宫告诉皇后，闭门思过，安分守己，绝不可再提重掌六宫之事，更不可再私递书信，一切静观其变。” “大人，咱们当真就这么看着皇后受委屈？” 管家心有不甘。 “一时的委屈，换家族周全，才是上策。” 富察马齐睁开眼，眸中满是历经世事的通透，看向一旁依旧面色惶然的富察夫人，特意加重语气。 “尤其是府中女眷，日后一律不许妄议后宫，不许再想着胡乱奔走求情，免得再给皇后、给家族招祸！” 富察夫人被他看得满脸通红，低着头诺诺应声，再不敢有半分异议。 心里虽依旧心疼女儿，却也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险些闯下大祸。 只是骨子里的短视，依旧让她觉得富察马齐太过胆小，却不敢再表露分毫。 富察马齐又看向李荣保，沉声道：“李荣保，你是皇后生父，更要约束家人，管束族中子弟。” “近日一律安分办差，不得妄议后宫，不得串联朝臣，谁敢多嘴多舌，按家法处置。” 李荣保连忙躬身：“弟弟谨记二哥教诲，定会严加约束。” 富察马齐缓了口气，“告诉皇后，有老夫在，富察家倒不了，她的后位，也丢不了，为今之计唯有卧薪尝胆，哪怕受再多委屈，只要二阿哥登基，一切就是值得的。” 管家连忙应声，转身去寻素练传话。 富察马齐望着烛火怔怔出神，手中依旧攥着那封密信，满心疲惫。 他已是垂暮之人，本想安度晚年，看着家族安稳，却不想府中有富察夫人这般愚钝内眷，后宫有琅嬅这般急功近利的皇后，竟要让他这般殚精竭虑。 他能护住家族一时，却护不住一世，琅嬅有这样的生母，目光又那般短浅，若是不改，日后终究还要栽跟头。 一旁的富察夫人被马齐斥责后，虽不敢再言语，却依旧在心里暗暗盘算。 想着待会儿让人给素练传话，富察马齐最后的话提醒了她，富察家不能出手，不代表二阿哥不行。 二阿哥可是皇上的嫡子，儿子替额娘求情也是天经地义，想来皇上也能心软。 素练缩在角门旁的耳房里，满心盼着家族能即刻为皇后出头。 可听闻富察马齐的吩咐，让她回宫劝皇后安分隐忍，不得再有任何动作，素练瞬间面如死灰。 富察家竟然放弃了娘娘，若没有娘娘，富察家哪里会有如今的权势。 她急得眼泪直流，却也不敢违背族中老大人的命令，只能叩首谢过，趁着夜色又匆匆潜回宫中。 而富察夫人待众人散去，回到房里，独独留下身边最心腹的嬷嬷。 她压低声音，眼底闪着自以为精明的光。 “你去寻个稳妥的路子，悄悄给素练递个话，别让二哥和老爷知道。” “就说......就说二阿哥是皇上嫡子，孝顺额娘是天经地义，让素练在长春宫劝着娘娘，让二阿哥寻个机会去御前给娘娘求情，皇上素来疼嫡子，定会心软松口。” 嬷嬷闻言一惊，连忙劝道：“夫人，万万不可啊！老大人特意叮嘱，不许府中再插手后宫之事，更不许胡乱动作，您这般瞒着老大人和老爷，若是被发觉，怕是要闯大祸的！” “闯什么祸？” 富察夫人撇撇嘴，依旧执迷不悟，压低声音呵斥。 如懿传宜修33 “二哥就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一味忍忍忍，要忍到何时？” “二阿哥是皇上的亲儿子，求情本就合情合理，皇上就算不悦，也不会怪罪一个孝顺的孩子。” “既能救皇后，又不会牵扯到富察家，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你只管去办，出了事有我担着！” 她满心以为自己寻到了绝佳的计策，全然不顾马齐的再三叮嘱，更没看透这背后的凶险。 只觉得比联合朝臣上奏、四处散播流言稳妥百倍，却不知这般自作聪明，恰恰是把富察琅嬅、把二阿哥，乃至整个富察家，往火坑里推。 嬷嬷拗不过夫人，只能战战兢兢应下，寻了个稳妥的时机，悄悄将话传给了回宫的素练。 素练本就满心不甘，听闻这话，瞬间又燃起希望，只觉得夫人所言极是。 第二日便寻了个无人的时机，悄悄将富察夫人的意思，说给了禁足中的富察琅嬅。 长春宫内，富察琅嬅听了素练的话，枯寂的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她被禁足多日，受尽冷落，满心怨怼无处发泄，听闻能让儿子永琏求情，顿时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 永琏是她倾尽心血教养的嫡子，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只要永琏开口求情，皇上定会念及父子情分、夫妻情分，放她出长春宫，归还六宫权柄。 她全然忘了伯父马齐“闭门思过、静观其变”的叮嘱，被脱困的急切冲昏了头脑，当即吩咐素练。 “你替撷芳殿替本宫看着永琏，教他该如何说，切记，不可让旁人察觉，更不能让皇上和太后知晓，此事只能是永琏纯孝自己的主意。” 素练连忙应声：“奴婢明白，定会办妥，娘娘只管等着好消息便是。” 母子连心，又有素练在旁暗中引导，不过两日，二阿哥永琏便借着弘历考校学问的时机，红着眼睛跪在地上，小小年纪满是委屈，磕着头为富察琅嬅求情。 “皇阿玛，求您饶了皇额娘吧，皇额娘知道错了，她在长春宫日日受苦，儿臣想念皇额娘，求皇阿玛让皇额娘出来吧。” 弘历看着眼前年幼的嫡子，心下先是一软，可转瞬便沉了脸。 富察琅嬅在长春宫有没有受委屈他还不知道吗？ 每日宫中用度宜修都让人抄录了一份送与他查看，太后苛待皇后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永琏年纪尚小，言辞恳切却太过刻意，绝非孩童自发之言，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唆！ 他瞬间联想到前几日素练夜出富察府之事，联想到富察家族，联想到禁足的富察琅嬅，心头的怒意与忌惮，瞬间翻涌而上。 他原以为富察家这回也懂了些分寸，没有再僭越了，可没想到富察家是没动静，却利用起他唯一的嫡子。 他强压怒火，温声安抚道，“永琏，这话是谁教你的？” 永琏被问得一愣，小身子微微发颤。 他攥着衣角，小声道：“没人教儿臣......是儿臣自己想皇额娘了......” “是吗？”弘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的空气都凝住了。 “那朕问你，你皇额娘做错事难道不该罚她吗？你的夫子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永琏被弘历这一问，眼神有片刻迷茫，顿时被吓得伏在地上。 “儿臣......儿臣不知......” 他声音带着哭腔，头埋得更深，“皇额娘是中宫皇后，是儿臣的额娘，夫子只教儿臣要孝顺......” 弘历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几岁的孩童，纵然思念生母，也断不敢在他考校学问之时贸然跪地求情，更不会说出这般条理分明、直指皇后受屈的话来。 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细细教过，又反复叮嘱，才让他这般故作纯孝，妄图用骨肉亲情裹挟自己的决断。 他原以为富察马齐老成持重，富察一族经此敲打，已然懂得收敛安分。 却不想这群人竟把主意打到了嫡子身上。 “不知？”弘历缓缓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沉冷的气压，“朕看你是被人教得极好，连欺瞒君父都学会了。” 一旁的李玉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额头紧贴地面，心中暗自叫苦。 皇上这是真动了怒，且怒的不是年幼的二阿哥，而是背后操纵教唆之人。 “你只知道你皇额娘被禁足受了委屈，却不知太后代行六宫之权以来，不曾少过长春宫的一分用度。” 弘历将那册子扔到永琏脚边，“如此，你也能说你皇额娘在长春宫日日受苦吗？” 永琏被那册子砸得瑟缩了一下，小手抖着去够，却怎么也掀不开那厚重的纸页。 “这......这是......” 他嗫嚅着，方才被教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弘历看了他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蹲下身将他扶了起来。 孩子眼里的慌乱与无措，像面镜子，照出背后那些人的算计。 “永琏，你要记住，朕是你的皇阿玛，也是大清的天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孝心做幌子，行裹挟之实，这不是孝顺，是愚孝，是欺君。” “你皇额娘失察纵容，致使后宫生乱，禁足思过乃是朕的旨意。” “旨意便是天，连你都要学着替她求情，动摇朕的决断，日后还得了？” “今日朕不罚你，只教你一件事——皇子读书，先明君臣，再论父子，后宫之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永琏被吓得浑身发抖，终于哇地哭出来，“是......是皇额娘让素练姑姑教我的......” “她说只要儿臣这么说，皇阿玛就会放皇额娘出来......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不知晓缘由就欺瞒皇阿玛。” 弘历听着永琏哭着认错，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挥了挥手，“李玉，送二阿哥回撷芳殿，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随意出入，更不许长春宫的人随意靠近。” “嗻。” 李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牵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永琏，快步退了出去。 如懿传宜修34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弘历背着手立在窗前，双手紧握成拳。 宜修每日送来的后宫用度册子清清楚楚，皇后在长春宫衣食无忧，何来受苦一说？ 这话分明是富察府与长春宫串通，故意教给永琏，用来抹黑太后、裹挟君心。 富察家是不敢明着结党上奏了，便换了这般阴柔手段，拿嫡子做棋子，既想保全家族，又想逼他释放皇后，当真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 “去查。”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素练自富察府回宫后，见过谁，和谁说过什么，撷芳殿近日往来之人，一一查清，半个时辰内，朕要结果。” 暗处没有回应，弘历却知道，血滴子已经动了。 弘历望着窗外沉沉宫阙，眸中忌惮翻涌。 他可以容忍富察琅嬅性子高傲，可以顾及马齐颜面对富察家稍加优待，甚至可以在心中留一丝结发情分，日后寻机解禁。 可他绝不能容忍，外戚把手伸进皇子居所，拿他的嫡子做棋子，干预他的旨意，挑战他的皇权。 富察马齐若是知晓此事，想必也会气急败坏。 只可惜，富察府有那般愚蠢短视的内眷，后宫有这般急功近利的皇后，这富察氏，即便马齐再怎么压制，也终究要自己走向覆灭。 而这一切，远在慈宁宫的宜修，早已料到。 御书房的寒意尚未散尽，慈宁宫内却依旧暖意融融。 宜修指尖轻捻佛珠，听着惢心禀报，脸上自始至终没什么波澜。 仿佛早将弘历的震怒、永琏的哭供、富察夫人的蠢笨，都算得一清二楚。 惢心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二阿哥年幼是藏不住事的，几句话便把皇后和素练全都供了出来，这下富察家是再难脱身了。” 宜修缓缓睁眼，眸色沉静如深潭，“不是富察家难脱身，是他们自己往刀口上撞。” “富察马齐一生谨慎，千算万算，没算到家里有这么个拎不清的弟媳，后宫有这么个沉不住气的侄女。” 富察马齐能看破她的陷阱并不奇怪，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富察家会轻易中招。 从始至终她算计的都是那个蠢而不自知的富察夫人。 她轻轻一叹，却无半分同情，“皇上最忌讳的，从来不是皇后任性，也不是外戚稍有声势，而是有人把手伸进皇子教养，拿嫡子当枪使，动摇国本。” “这一步，富察夫人是真真正正，把整个家族的后路都堵死了。” 惢心微微躬身：“那太后......咱们要不要再递些什么证据上去？” “不必，”宜修淡淡摆手，“证据够了，皇上此刻要的不是旁人挑拨，是自己亲眼确认富察氏的野心。” “咱们越是安静，越是得体，皇上便越是念着哀家的稳妥，越是厌弃富察家的不安分。” 她顿了顿，又道： “你去叮嘱下去，后宫上下，一律不许议论长春宫、不许议论二阿哥，谁多嘴，按宫规处置。” “哀家这里，只管安心礼佛，其余的，交给皇上便是。” “是。” 不多时，血滴子的密报已然呈到弘历面前。 素练如何出宫、如何入富察府、富察夫人如何私下授意、如何绕过马齐教唆皇子，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连对话都分毫不差。 弘历看着密报，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竟是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富察马齐在府中压着族人不许妄动，倒是他这位弟媳，巾帼不让须眉，敢背着全族，拿朕的嫡子做局。” “富察李荣保管不好家眷，富察琅嬅教不好子嗣，这样的人家，这样的皇后，也配母仪天下？” 可他心中终究还剩一丝情面——一丝给富察马齐这个三朝元老的情面，一丝给永琏年幼无辜的情面，一丝给当年潜邸岁月、结发情深的情面。 可这情面，在外戚教唆皇子这六个字面前，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而此时的富察府，早已乱作一团。 富察马齐得知永琏在御前求情、被弘历当场戳破、血滴子查遍富察府内外的消息时，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糊涂......愚蠢至极！” 他指着李荣保，气得手指发抖，“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管住内眷，管住家人，你就是这么管的？！” 李荣保满面愧色，跪地不起，“二哥，是弟弟无能，治家不严，连累家族，连累娘娘，还连累了二阿哥......” 富察夫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在一旁哭哭啼啼，反复念叨“我只是想救琅嬅”，却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 富察马齐看着她，只觉得心力交瘁。 “你救她？你是在拿整个富察氏给她陪葬！” “皇上本就忌惮咱们富察家势大，你倒好，直接送给他一个外戚干政、操控皇子的把柄！” “如今皇上不动咱们，是顾着我这张老脸，顾着二阿哥。” “可这份恩眷，耗一日少一日，等我一死，失去富察家这个依仗，还有谁能护得住皇后和二阿哥？” 他长叹一声，闭目摇头。 “完了......我富察氏几代荣光，竟要毁在一个无知妇人手上。” 富察夫人终于停止了哭泣，“二哥......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富察马齐狠狠打断。 “你什么都别说了！从今日起，你禁足佛堂，抄《女诫》百遍，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佛堂半步！” 他又转向李荣保，“你即刻写份请罪折，自请罚俸三年，就说治家不严，内眷妄议朝政，惊扰圣驾，任凭皇上处置。” 李荣保声音发颤，“二哥放心，弟弟这就去写，字字句句都要显露出悔过之心。” 他起身时，袍角扫过地面的灰尘，竟像是扫去了富察家最后一点体面。 富察马齐望着他的背影，缓缓闭上眼。 请罪折是必须的，也只有这样，才能把罪名降到最低。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折子递上去，不过是让皇上看到富察家的懂事，却抹不去那道外戚干政的烙印。 如懿传宜修35 佛堂的门被死死锁上时，富察夫人扑在门板上哭喊。 “我没错！我是为了琅嬅！为了永琏！” 可回应她的，只有门外侍卫沉默的身影，和佛堂里那尊面目慈悲、却冷眼旁观的佛像。 御书房内，弘历把玩着富察李荣保的请罪折，指尖划过“治家不严”四字，忽然笑了。 这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倒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终于露出了獠牙。 不多时，弘历的旨意便由李玉亲自传出，落至后宫与前朝两处。 念及马齐三朝元老的体面和李荣保上的那道请罪折子，也顾及永琏尚且年幼，弘历终究未下狠手废后，却也字字不留情面。 “皇后富察氏，性躁心浮，治下无方，教唆皇子，淆乱听闻，着加严禁足于长春宫一年，非奉旨不得与皇子相见。” “素练媚主惑上，暗通外戚，搅乱宫闱，即刻杖毙。” “富察李荣保管束家眷不严，罚俸三年，削去兼差，闭门思过。” “富察府女眷妄议宫闱、干预皇子，严旨申饬，此后不得私递书信入宫，违者以家法重处。” 旨意传至长春宫时，富察琅嬅正枯坐窗前，听闻“杖毙素练”“永琏不得相见”两句，眼前一黑，直直晕厥过去。 醒来后，她望着空荡荡的宫殿，终于彻底明白。 伯父富察马齐的隐忍不是懦弱，而是保全。 母亲的“妙计”不是聪慧，反而是灭顶之灾。 她一心守护的后位与家族荣光，恰恰被她最亲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而富察府内，富察马齐接旨后沉默良久，只对着宫阙方向深深一揖。 “臣，谢皇上保全。” 一字一句，苍凉无比。 他知道，皇上这是给了他最后一分脸面，也断了富察氏再插手宫闱的可能。 从此往后，富察家在朝堂只能缄口，在后宫只能旁观，再无半分博弈的资格。 消息传入慈宁宫时，宜修刚捻完一串佛珠。 惢心轻声道，“太后算无遗策，富察家经此一事，再无翻身之力了，这样一个形同虚设的皇后，绝不是青栀格格的对手。” 宜修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近薄暮，宫墙沉沉，一片寂然。 “不是哀家算无遗策，而是人心太贪，性子太急。” “富察马齐能看清棋局，却管不住身边人的蠢念，这便是他的命，也是富察家命中注定的劫。” 惢心又问，“那高斌那边......咱们要不要顺势而动？” “不急，”宜修淡淡摇头，“富察氏一倒，高斌自然会暗自得意，以为少了对手，愈发张扬，让他先飘着。” “索绰伦桂铎要出头，不必靠踩富察家，只需等高氏自己露出破绽。” 宜修语声轻淡，却藏着彻骨的笃定，“等高曦月自己飘得够高，摔下来时，才更干脆，也更无声无息。” 惢心心领神会，低眉顺目，“太后思虑深远，奴婢明白了。” 殿内檀香袅袅，将一切心机谋算都裹在一片静谧祥和之中。 宜修望着远方，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富察氏这棵大树，看似只是被削去枝丫，实则根骨已伤。 富察马齐垂垂老矣，已经时日无多，李荣保平庸撑不起家族，琅嬅失势，连永琏都不能相见，中间还夹着一个愚蠢短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富察夫人。 高斌与慧贵妃的风光，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待到富察马齐一死，富察家彻底失势，下一个要收拾的，便是日渐跋扈的高氏。 深宫之中，从来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富察家的沉寂落寞，恰恰给了后宫旁人出头的机会。 原本就备受圣宠的慧贵妃高曦月，没了皇后的制衡，更是在后宫一家独大，气焰愈发嚣张。 被严加禁足的长春宫，虽门禁森严，却依旧留了些许宫人伺候日常起居，黄琦莹便是其中一员。 她性子温顺怯懦，平日里只埋头做事，从不多言多语，在冷清的长春宫里，如同不起眼的尘埃，若不是先前皇后有意培养身边人手，怕是至今都无人会留意到她。 此时的后宫，慧贵妃高曦月没了富察琅嬅的压制，行事愈发恃宠而骄，出入仪仗极尽奢华，对待低位嫔妃更是傲慢无礼。 前朝之中，高斌权势日盛，借着富察家失势的契机，不断收拢势力，隐隐有外戚专权之势。 弘历看在眼里，心中早已生出压制打压之意，只是高氏根基尚稳，他不愿贸然出手，引发朝局动荡，便想在后宫寻一契机，悄无声息分走高曦月的盛宠，挫其锐气。 而黄琦莹，恰好进入了弘历的视线。 她出身低微，无家世依仗，无党派依附，既不会牵扯前朝任何势力，引发朝堂动荡，又偏偏是长春宫的宫人，顶着皇后旧人的名头。 抬举她既能顺理成章打破高曦月独宠的局面，又不会落人口实，是制衡高氏的最佳人选。 没过几日，弘历便借着赏景的由头，途经长春宫，特意召见黄琦莹伺候。 她素来怯懦，面对帝王更是战战兢兢，却恰恰没有高曦月的骄纵张扬，让弘历心生几分满意。 当夜便留她侍寝，次日便下旨，将其晋为官女子，赐居景阳宫偏殿。 此事一出，后宫哗然，高曦月更是气得在咸福宫摔碎了一屋子的摆件。 满心怨毒，却又无处发作。 弘历本就是为了打压高氏，此后更是频频翻黄琦莹的牌子，赏赐流水般送往景阳宫。 不过半月，便将其晋为贵人，这晋升速度堪称奇迹。 一时间，黄琦莹成了后宫新晋宠妃，彻底分走了高曦月的大半恩宠。 可一个黄琦莹还远远不够，为进一步搅乱后宫格局，彻底压制高氏，弘历故意在高曦月伴驾时召来南府乐姬弹奏。 其中早有准备的白蕊姬就这么入了弘历的眼，初封便是答应，赐封号玫，入住永和宫。 这白蕊姬，本就是甄嬛提前培养好的，打算安插在后宫的钉子，怎料甄嬛突然出事，她也就彻底失去了靠山。 好在甄嬛早就对她做好了安排，如今时机成熟，白蕊姬也正式进入后宫，开始搅动风云。 如懿传宜修36 春日的御花园里，芍药开得如火如荼，蝶舞蜂飞，一派盛景，弘历召众嫔妃一同游园赏景，设下小宴。 高曦月身着石榴红织锦旗装，头戴赤金镶玉步摇，端坐弘历身侧，看着白蕊姬与黄琦莹频频得皇上垂青，心中妒火早已烧得旺盛，看向两人的眼神满是轻蔑与戾气。 白蕊姬就是踩着高曦月才入的宫，所以一开始就打算对高曦月下手。 趁着起身奉茶的功夫，故意脚下一绊，整个人往高曦月身上撞去。 手中的蜜水尽数泼在高曦月的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连带着鬓边的珠花都被撞得歪斜。 “哎呀，贵妃娘娘恕罪，嫔妾不是故意的！” 白蕊姬连忙跪地，声音清亮，故意让周遭宫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满是“惊慌”，眼底却藏着挑衅。 “娘娘凤威赫赫，嫔妾站在跟前，不由得就紧张失态，还望娘娘海涵。” 这话明着道歉，实则暗指高曦月仗势欺人、威压低位嫔妃。 高曦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当众泼茶羞辱，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霍然起身，扬手就朝着白蕊姬的脸扇去，厉声怒斥。 “贱婢！你分明是故意冲撞本宫！一个南府出来的低贱乐姬，也敢在本宫面前耍花样，找死！” 白蕊姬早有防备，偏头躲开，顺势抓住高曦月的手腕，两人当即在花丛边撕扯起来。 白蕊姬扯着高曦月的衣袖不放，另一只手故意拽住她颈间的龙华不放，尖声哭喊。 “贵妃娘娘凭什么打人！嫔妾不过是失手，娘娘就当众施暴，眼里还有皇上吗？还有后宫规矩吗？” 高曦月一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本宫打你又如何！你这般狐媚惑主、挑衅主位，本宫就该替皇上好好教训你！” 高曦月气得面色通红，奋力挣脱，抬脚就往白蕊姬身上踹去，发髻散乱，全然没了贵妃体面。 “你一个卑贱乐姬，也敢分皇上的恩宠，跟本宫作对，本宫定要你好看！” 白蕊姬故意惨叫一声，往地上瘫去，衣衫散乱，胳膊上露出几道被指甲划伤的红痕，哭得梨花带雨，字字泣血。 “皇上救命！贵妃娘娘要杀了嫔妾！皇上救命呀！” 一旁的海兰立在廊下，垂着眼帘袖手旁观，自始至终没有上前半步，眼底无惊无慌，反倒藏着一丝乐见其成的冷意。 高曦月平日在后宫作威作福惯了，恃宠而骄就算了，还喜欢欺压无宠嫔妃，若不是太后娘娘出面，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来。 如今有人当众挫其锐气，让她失态出丑，后宫越乱，高曦月越不得圣心，她反倒越安稳，只静静看着这场闹剧，不发一言。 喧闹声瞬间惊动了弘历，他快步走来，看着眼前景象，脸色阴沉如水，忙厉声喝止：“住手！都给朕住手！” 可高曦月已然气红了眼，还想上前拉扯白蕊姬，被弘历一把推开，语气冷得刺骨。 “高曦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举止粗鄙，哪里有半分贵妃的端庄体面！” 弘历俯身亲自扶起白蕊姬，看着她胳膊上的伤痕，又瞧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看见他白蕊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如梨花带雨。 “皇上，嫔妾冤枉啊！嫔妾从未敢挑衅贵妃娘娘，不过是无心之失，娘娘就要置嫔妾于死地，嫔妾出身低微，就活该被这般折辱吗？” 这话戳中了弘历那颗弱小的心，他的生母也是出身卑贱，所以他对出身卑贱的女子也多了分怜惜。 弘历转头看向高曦月时，眼神只剩厌恶与怒意。 “朕看得一清二楚，玫答应不过是无心失手，你却不依不饶，当众动手施暴，骄横跋扈，目无规矩，让后宫众人看尽笑话！” 高曦月不敢置信地看着弘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委屈不已。 “皇上！她是故意的！她故意羞辱臣妾，您为何偏偏偏袒这个低贱乐姬！” “放肆！” 弘历厉声呵斥，语气不容置喙。 “玫答应是朕亲封的答应，岂是你能随意辱骂轻贱的？” “你恃宠而骄，日渐跋扈，今日之事，皆是你有错在先。” “即日起，咸福宫禁足一月，罚抄《女诫》两百遍，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咸福宫半步！” 这处置，全然偏向白蕊姬，没有丝毫给高曦月留情面。 高曦月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看着弘历悉心安抚白蕊姬的模样，满心妒火与委屈，却再也不敢辩驳半句。 周遭宫人见状，无不心惊，皆知皇上如今是彻底厌弃了贵妃的骄横，一心打压高氏。 白蕊姬靠在弘历怀中，偷偷抬眼看向高曦月，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恰好被气得浑身发抖的高曦月尽收眼底。 高曦月恨得牙痒痒。 该死的白蕊姬，是她故意算计她！ 咸福宫的门被关上时，高曦月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指着门外，声音尖利得发颤：“你们都听见了吗？皇上竟然为了一个低贱乐姬罚我！一个南府出来的贱婢，也配骑到我头上来！” 星璇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甩开。 她踉跄着坐到镜前，看着镜中发髻散乱、面色狰狞的自己，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自入宫以来，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父亲高斌在朝中风头正盛，皇上也曾对她百般宠爱，如今竟为了个白蕊姬，将她的体面碾得粉碎。 “白蕊姬......”高曦月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本宫定要你不得好死！” 禁足的日子里，咸福宫终日阴云密布，再也不复往日的欢声笑语。 高曦月日日对着铜镜发呆，夜里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是御花园里白蕊姬那副得意挑衅的嘴脸，和弘历偏疼护着她的模样。 恨意日复一日在心底发酵，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盼着解禁，更盼着有朝一日，能将白蕊姬狠狠踩在脚下，让她也尝尝这般撕心裂肺的滋味。 如懿传宜修37 可她不知道，这一个月里，后宫早已天翻地覆。 最先传出喜讯的是景阳宫。 黄琦莹本就温顺低调，得了皇上几次照拂便顺利有孕。 消息一传出，弘历虽不算格外惊喜，却也十分看重，当即晋她为仪嫔，赏赐流水般送进景阳宫，还特意吩咐太医院好生照料。 黄琦莹有孕之后更加低调，整日闭门不出，连宫门都极少踏足，只求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没过几日，永和宫再度传来喜讯——白蕊姬也怀上了。 这消息像一声惊雷，炸得后宫人人侧目。 白蕊姬本就盛宠在身，如今一朝有孕，更是风头无两。 弘历大喜，立刻晋她为玫贵人，赏赐堆得如同小山，连寻常贵人都用不上的东珠、绸缎，都一股脑赏了下去。 白蕊姬挺着还未显怀的小腹，出入都带着几分刻意张扬，明里暗里都在向咸福宫示威，仿佛已经赢了高曦月大半。 消息传到禁足的咸福宫，高曦月当场砸碎了一整套官窑茶具。 她嫁给皇上多年，求医问药无数，一心盼着子嗣，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她最恨的白蕊姬，一个南府低贱乐姬，竟然先她一步怀上龙裔。 “凭什么......凭什么！” 她疯了一般撕扯着锦被，泪水混着恨意滚落，心底的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过半月，一向行事低调，虽从不主动争宠却一月总能得弘历几日的海兰，也被诊出有孕。 那日梅林一见，海兰这朵空谷幽兰也种进了弘历心里，更是因为青樱的缘故，多了层解语花和怀念故人的光环。 所以得知她有孕，弘历也格外高兴，当即晋了海兰贵人，赏了不少安胎珍品，还时常亲往延禧宫探望，不时感慨，若是青樱还在，只怕他与青樱也有孩子了。 这时海兰也会露出怀念遗憾的模样，心下坚定，一定要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弘历只当她是感念旧情、温顺守礼，却不知她冷眼旁观这后宫倾轧，只觉得越乱越好。 高曦月越是焦头烂额，她和腹中孩儿便越是安全。 谁让高曦月如今最恨的人就是白蕊姬。 消息一桩桩传入咸福宫，高曦月早已连发怒的力气都淡了，只剩一片死寂的怨毒。 咸福宫的烛火昏昏沉沉，映着高曦月苍白如纸的脸。 她斜倚在榻上，望着窗棂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垫上的花纹，直到将那精致的绣线扯出一道凌乱的口子。 “星璇，”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她们是不是都在笑话我？” 星璇捧着一碗安神汤进来，闻言眼圈一红：“娘娘说的哪里话，她们不过是一时得意，哪能跟娘娘您比。” “只是一时吗？”高曦月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黄琦莹安分守己，白蕊姬狐媚惑主，连海兰那个牙尖嘴利的都能怀上龙裔......偏偏我，什么都没有。”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阿玛在朝里为我铺路，皇上也曾许我恩宠，可到头来，我连个孩子都留不住，还被禁足在这里，看着旁人风光！” 星璇将汤碗递到她面前，哽咽道，“娘娘，您身子要紧，等解禁了，一切都会好的。” “好？” 高曦月抬手打翻汤碗，瓷碗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怎么好？白蕊姬挺着肚子在我面前晃，海兰借着青樱的名头得皇上怜惜，黄琦莹闷声发大财......而我呢？我就是个笑话！” 齐汝说过了，她的身子最快也要三年时间才能调理好。 若是她们的孩子都没了就好了，这样她的孩子就会是四阿哥，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没错，就是这样，她们的孩子凭什么能生下来！？ 这个可怕的念头顿时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忽然抓住星璇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星璇，白蕊姬那个孽种不能留，海兰和黄琦莹也一样！我得不到的，她们也别想得到！” 星璇吓得浑身发抖，“娘娘，万万不可啊！” “皇上盯得紧，我们如何在太医院眼皮子底下行事，更何况这后宫有太后娘娘执掌，若是被发现......” “不，不会的，”高曦月眼中血丝弥漫，“只要我们用些隐晦的法子，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星璇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倒在地：“娘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皇嗣事关国本，若是有半分差池，别说娘娘您，就连高家满门都......” “闭嘴！”高曦月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疯狂早已压过所有理智，“我不管什么罪不罪！我只知道，她们的孩子一日活着，我就一日不得翻身！” “白蕊姬那个贱婢仗着有孕处处踩我，海兰靠着青樱捡尽便宜，黄琦莹闷声保胎享清静......”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都能顺利怀上龙裔，就我要日日喝着苦药，等着遥遥无期的调理？” 她一把揪住星璇的衣领，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齐汝说了，我最快也要三年才能有孕。” “三年！等她们生下阿哥公主，我在这后宫还有立足之地吗？！” “既然我不能有，那她们的孩子，就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星璇被她眼里的杀气吓得浑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曦月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望着漆黑的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隐晦的法子自然多的是，太医院的药材、御膳房的吃食、熏香、衣料......处处都是文章。” “只要我们肯使银子，首尾收拾得干净些，谁能查到是本宫动的手？” “先从白蕊姬开始。” “她最招摇，最恨，也最该死。” 高曦月恨不得生啖其肉。 “等她那个孽种一落，再慢慢收拾海兰和黄琦莹。” “这后宫，要么一起无子，要么，就只能有本宫的孩子。”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如懿传宜修38 可不等咸福宫筹谋半分，永和宫的惊呼声便已经划破了紫禁城的夜空。 白蕊姬夜半忽觉腹中绞痛如绞，伸手一摸，竟是满手的鲜血。 吓得宫人魂飞魄散，掌事嬷嬷更是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连夜奔往太医院，叩开了太医院的大门。 太医院院正亲自携药赶来，施针、灌安胎汤、抚脉调息，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才堪堪将飘忽的胎气稳住。 榻上的白蕊姬面色惨白如纸，湿发黏在颊边，气息微弱得似一缕游丝，可那双杏眼，却在瞥见弘历匆匆赶来的身影时，迅速蓄满泪水，柔弱得我见犹怜。 弘历见自己盛宠在侧的贵人、刚怀上的龙胎遭此劫难，当即震怒，拍案令太医院彻查每一味安胎药材、每一道御膳房膳食，务必揪出幕后歹人。 不过半个时辰，太医便捧着药渣复命，指尖发颤：“皇上，药渣中检出微量红花，剂量极轻，不致立刻落胎，却能日日耗损胎气，阴毒至极。” 此言一出，满宫流言瞬间四起，所有矛头毫无悬念，直指禁足咸福宫的高曦月。 谁都知晓她恨白蕊姬入骨，更妒三位嫔妃接连有孕，禁足时对着宫人放的狠话，早已悄悄传遍后宫，此番暗害皇嗣，简直顺理成章。 可这看似天衣无缝的线索，从头至尾都是白蕊姬的自导自演。 她本就是甄嬛安插入宫的棋子，一心想扳倒高曦月站稳脚跟，早早便摸透了弘历的偏宠心软，更拿捏住高曦月的妒意软肋。 她暗中买通永和宫煎药的小宫女，每日往安胎药里添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花，刻意制造“有人害胎”的假象，再算准时辰演一出腹痛见红的戏码，只为将高曦月彻底拉下马，坐实她善妒谋害皇嗣的罪名。 待弘历怒极赶到永和宫，白蕊姬强撑着病体行礼，声音细若游丝，句句都往高曦月身上引，却又装作纯良无辜。 “皇上，嫔妾不惧自身病痛，只求龙胎平安......” “嫔妾入宫以来，谨小慎微，从未得罪过人，唯有贵妃娘娘，因御花园的过节，一直恼恨嫔妾，嫔妾......” 她话未说完，便哽咽着垂泪。 身子摇摇欲坠，全然一副被欺压无处申诉的模样。 这也彻底戳中了弘历的怜惜与怒火。 他本就厌了高曦月的骄横善妒，此前禁足已是念及高家颜面，如今再加上“残害皇嗣”的重罪，半分信任也无。 竟是没有仔细查证，当即拂袖而起，带着侍卫直奔咸福宫。 彼时高曦月正枯坐榻上，望着昏沉烛火发呆，听闻皇上驾临，心头尚存一丝希冀，可抬眼望见弘历满脸寒霜、目带戾气，便知大事不妙。 “高曦月，玫贵人安胎药中的红花，可是你指使宫人所为？” 弘历的声音冷得刺骨，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高曦月瞬间如遭雷击，愣怔片刻后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很快渗出血丝。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虽恨白蕊姬，可她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血脉，臣妾再恨她又怎么会对孩子出手呢？分明是有人陷害臣妾！求皇上明察！” 她声嘶力竭，将自己的委屈悉数道出。 可她先前对着星璇放的狠话，早已被弘历安插在咸福宫的眼线报了上去，成了最致命的证词。 听着她百般狡辩，弘历只觉得她是垂死挣扎打死不认，满心都是厌恶与失望。 “事到如今，你还敢巧言令色！” “你善妒成性，目无宫规，竟敢对朕的皇嗣下手。” “念及高斌治理河务有功，朕不赐你死罪，已是天恩浩荡！” 弘历袖袍一甩，厉声传旨：“慧贵妃高曦月，心性歹毒，意图残害皇嗣，即刻褫夺封号，降为嫔位，禁足咸福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皇上！您当真要如此狠心吗？” 高曦月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褫夺封号是多大的羞辱，皇上明明知道，却还是要为了这莫须有的罪名惩罚她，这是何其狠心！ “狠心！”弘历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对你这种毒妇，朕只恨罚得还不够狠！” 哪怕证据并不完整，可高曦月想对皇嗣出手是事实。 若是她只对白蕊姬一人出手也就罢了，偏偏高曦月连海兰也不放过。 眼睁睁的看着海兰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弘历也是极为期待这个孩子的。 如今提前发落了她反倒是件好事。 高曦月一时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明明未曾动手，却被扣上了后宫最恶毒的罪名。 从高高在上、盛宠加身的贵妃，一夕沦为被禁足的嫔位，简直就是颜面尽失。 星璇趴在一旁痛哭失声，连连磕头求情，却终究无力回天。 咸福宫的宫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自由。 高曦月望着满地狼藉，眼底只剩蚀骨的恨意与浓浓的不甘。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认定是白蕊姬毁了她的一切。 不报此仇，她誓不为人。 而永和宫内，白蕊姬看着弘历赏下的无数珍宝，听着宫人禀报高曦月被贬的消息，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隐秘的得意。 没错，这次险象环生的小产风波，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精心策划、不惜以身犯险的自导自演。 早在诊出有孕的那日，白蕊姬便已布好了这盘棋。 她是甄嬛安插在后宫的棋子，入宫便是为了搅乱宫闱。 甄嬛没了以后，她的目标也就成了在宫里站稳脚跟，得到这荣华富贵。 她面前最大的障碍就是慧贵妃高曦月。 可她出身南府，如无根浮萍，唯有借着腹中龙裔，才能一击制胜。 高曦月的骄横妒恨、皇上的偏宠心软，她都看得通透。 唯有一场逼真的“小产”，才能将高曦月彻底打入深渊，为此，她甘愿赌上一切。 这场戏的关键，在于一个“真”字，半点虚浮都不能有。 如懿传宜修39 她先是暗中寻了机会，买通永和宫专管煎药的小宫女云巧，许以重金，又攥着她家人的把柄，让她绝不敢背叛。 而后，她瞒着所有人，寻来药性温和的红花粉末，亲自算好剂量，真的服下了少许。 剂量不多不少，刚好能引发腹部绞痛、下身见红，却又伤不到胎元根本，她赌上自己和腹中孩儿的一丝安危，只为让这场戏毫无破绽。 每日煎药时，云巧便按着她的吩咐，在熬好的安胎药里添上一丝红花末，先是混在药渣中，再看着她服下。 那红花药性微苦，入喉涩得慌，喝下后腹间总会泛起隐隐钝痛。 白蕊姬次次都强忍着，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娇柔的模样，连身边最亲近的小春，都未曾察觉半分异样。 她算着日子，等红花在体内累积到刚好能发作的时辰，特意挑了夜深人静、宫禁森严之时，演起了这场苦情戏。 先是故意捂着小腹，由轻到重发出呻吟。 起初宫人只当她是孕期不适，可她暗中用力，逼出一身冷汗，再掐着掌心，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趁着宫人不备，悄悄将提前备下的少许血沫抹在被褥上。 等宫人掌灯来看，一眼便瞧见那刺目的红，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跑出去请太医。 而太医院那边，她早已打点妥当。 那太医收了她的银两，心知她的用意，也清楚她腹中龙裔无碍，便连夜赶来。 表面上施针、灌药、抚脉调息，折腾得满头大汗，实则只是做足场面，夸大病情。 明明胎气只是轻微浮动，他却对着赶来的弘历，故作凝重地说贵人胎气飘摇，险些龙裔不保，全靠药力强行稳住。 把险情说得凶险万分，既坐实了“有人蓄意谋害”的说法，又能勾起皇上全部的怜惜与怒火。 那药渣里检出的微量红花，是她故意留下的证据。 夜半闹出的惊天动静，是她刻意散播的由头。 在皇上面前柔弱垂泪、句句引向高曦月，是她算好的攻心之计。 她太清楚高曦月的性子，骄横跋扈，口无遮拦，一旦知晓她有孕的消息，定会怀恨在心，口出恶言。 而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那些话传到皇上耳中，待红花一事曝光，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地怀疑高曦月。 皇上本就对高曦月心生不满，绝不会细查，定会直接降罪。 此刻躺在永和宫的软榻上，白蕊姬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腹间那点因红花带来的轻微不适，早已被心底的得意压过。 她赌赢了，不过是服了少许红花，受了片刻苦楚，便让高高在上的慧贵妃褫夺封号、降位禁足，彻底毁了高曦月。 皇上的怜惜、无尽的赏赐、后宫众人的敬畏，她尽数收入囊中，这场以身为饵的戏，她演得滴水不漏，赢了个彻头彻尾。 只是她眼底的得意刚隐去，腹间忽然又泛起一丝异样的隐痛，她只当是先前红花的余韵，并未放在心上。 任她如何也想不到，她自导自演的这场戏，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暗处早就有人盯上了她腹中的孩子。 她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白蕊姬自导自演红花害胎一事，看似做得滴水不漏，却早被纯嫔苏绿筠看在眼里。 苏绿筠素来在后宫蛰伏，看似温顺木讷、不问世事，实则暗中留意着宫中诸事，尤其怀孕的三个宫殿。 永和宫煎药的小宫女云巧被收买、白蕊姬私下接触红花粉末的蛛丝马迹，早已通过她安插的眼线，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 她深知白蕊姬盛宠在身，腹中龙裔一旦降生，定会分走弘历全部的目光，她的三阿哥永璋，便会彻底被皇上抛在脑后。 为了永璋的前程，她绝不能容许这个孩子平安降生，而白蕊姬自导自演的这场戏，恰好给了她最完美的契机。 苏绿筠不动声色，先寻了个由头，重金收买了云巧身边的小宫女，趁着云巧不注意，悄悄在白蕊姬每日服用的安胎药里，多加了一丝红花粉末。 剂量依旧轻微，不会立刻引发滑胎，却比白蕊姬原本定下的量多了几分，日积月累，本就轻微的胎气损伤，悄悄加重了几分，也为后来的劫难埋下了祸根。 白蕊姬日日服药，只觉腹间隐痛更甚，却依旧以为是自己服用红花的缘故，并未疑心有人动了手脚。 待高曦月被降位禁足，白蕊姬风头正盛、放下所有防备之时，苏绿筠才缓缓出手，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这日午后，苏绿筠身着素色宫装，手里提着一篮亲手做的枣泥糕，缓步踏入永和宫，脸上挂着一贯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轻柔。 “玫贵人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如今总算安稳，姐姐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我怀永璋那会儿，积攒了不少养胎安胎的经验，特意来跟妹妹说道说道，也好让妹妹少受些孕期苦楚。” 白蕊姬刚扳倒高曦月，正春风得意，见苏绿筠一向老实本分，从无争宠之心，对自己又这般亲和，当即毫无戒心，命人赐座，与她促膝谈起养胎之事。 苏绿筠言辞恳切，句句都围着腹中孩儿打转，细说孕期饮食禁忌、胎动护理，甚至连永璋幼时的琐碎趣事都一一讲来，全然一副真心照料、同病相怜的模样，听得白蕊姬满心暖意，对她再无半分提防。 说话间，苏绿筠轻轻解下腰间悬着的一枚素锦香囊。 香囊绣着淡雅的茉莉纹样，闻起来是清润的茉莉花香，不浓不烈，温润安神，与寻常宫妃佩戴的香囊毫无二致。 她笑着将香囊递到白蕊姬面前，语气愈发温和。 “妹妹如今胎象尚浅，夜里难免睡不安稳，这香囊是我亲手调配的，主料是茉莉，掺了些宁神的甘松。” “我怀永璋时日日戴着，最是能安心神、缓孕吐，妹妹且收下，戴在身边，对腹中龙裔只有好处。” “若是不放心，也可以让太医院的太医查验一二，佩戴左右。” 如懿传宜修40 苏绿筠出身江南，调香之术也是信手拈来，所以她有信心紫禁城的太医查验不出来。 白蕊姬接过香囊，凑近轻嗅，只觉茉莉香清雅温润，半点没有麝香、夹竹桃等忌讳香料的气息。 再加上苏绿筠一贯的老实模样，她想都没想便谢过收下，根本没想着找太医院，随手将香囊系在了自己寝殿的床幔上。 见她收下，苏绿筠更是热情了三分，约定未来几日都来同她说话。 如此，白蕊姬白日静坐夜里安睡，时时刻刻都被这缕香气包裹着。 她万万不知，这香囊看似普通，内里藏着苏绿筠的双重算计。 香囊里的茉莉，是药性偏辛的重瓣茉莉，苏绿筠还悄悄掺入了极微量的凌霄花与益母草粉末。 这几味药材药性温和，无刺鼻气味，单闻毫无异样，可经体温日日烘染，被孕妇长期吸入，会悄悄损耗胎气、扰动胎元。 再加上先前苏绿筠暗中加重的红花分量，双重损伤之下，胎气早已岌岌可危，药性隐匿至极，太医院根本无从察觉。 起初，白蕊姬只觉夜里睡得安稳，孕吐也轻了些，还暗自庆幸得了好处。 可不过十日，腹间的坠痛便愈发剧烈，胎动变得异常躁动，整日心悸恶心，连安胎药都喝不下去。 她慌忙传太医诊脉，太医反复探查，只说胎气虚弱受损，却查不出任何药材、膳食上的端倪，只能归为先前红花余毒未尽，开着温补安胎药勉强维系。 白蕊姬百般谨慎，却终究抵不过双重暗害。 不过三日，在一个深夜，她忽然被一阵撕心裂肺的腹痛惊醒，下身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被褥。 小春哭喊着请来太医，可一番施针灌药之后，太医还是面色惨白地跪地回禀。 “皇上，玫贵人胎气尽散，龙裔......终究是保不住了！” 弘历痛失龙子，震怒又怜惜，看着榻上哭至晕厥的白蕊姬，只当是高曦月暗中下手的红花余毒所致。 当即下旨晋白蕊姬为玫嫔，赏赐无数，因着已经处置过高曦月，也不好再下旨，只好作罢。 白蕊姬醒来后，哭得那叫肝肠寸断，满心都是丧子之痛。 一口咬定是高曦月害了自己，却不知真正的凶手，正是那个对她关怀备至、与她畅谈养胎经验的苏绿筠。 白蕊姬小产的消息传遍后宫，弘历守在永和宫榻前，看着她哭得晕厥数次，又望着殿内那碗早已凉透的安胎药，心头翻涌着无尽的痛惜与躁怒。 他登基以来，子嗣本就单薄，前番盼了许久的龙裔，先是白蕊姬自导自演遭了“劫难”，到头来竟真的胎死腹中，查无可查，冤无可伸。 他虽厌过后宫纷争，却从未想过，这深宫之中的暗箭，竟能藏得如此之深。 连他护着的龙裔，都能悄无声息地折损。 高曦月已然禁足，惩戒已下，再追究也无济于事，可剩下的仪嫔黄琦莹、贵人海兰，皆怀有身孕。 如今后宫人心惶惶，暗箭难防，他身为帝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护住这仅剩的两位皇嗣。 思来想去，弘历摒退左右，独自一人，步履沉重地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内，宜修正静坐禅椅，捻着佛珠诵经，见弘历面色沉郁地进来，便抬手示意宫人退下，缓缓睁眼。 “皇帝这般神色，可是为了永和宫的事？” 弘历上前躬身行礼，往日里君临天下的威严，此刻淡了不少，只剩满心的疲惫与焦灼，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正是为了玫嫔小产一事，前来恳请皇额娘做主。” 宜修淡淡颔首，指尖轻敲佛珠：“哀家已然知晓，玫嫔这孩子没得蹊跷，皇帝心里，怕是也清楚，并非全是高曦月那红花的罪过吧。” 弘历闻言，心头一哽，长叹一声，在宜修面前的锦凳上坐下，眉眼间满是无力。 “皇额娘明鉴，玫嫔先前那番动静，虽说是遭了人陷害，可太医反复查验，除了微量红花，再无其他线索。” “儿子明知这后宫藏着暗手，却抓不住把柄，如今......” 他顿了顿，看向宜修，眼神里带着恳切，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帝王威仪。 “如今宫中仅剩仪嫔与海兰怀有龙裔，她们二人，一个温顺低调，一个安分守己，皆是儿子盼了许久的皇嗣。” “儿子怕，怕那幕后之人不肯收手，再对她们二人下手，儿子已经失去一个孩子，再也承受不住再失皇嗣的苦楚了。” 宜修看着弘历焦灼的模样，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 “皇帝心系皇嗣，是国之幸事，只是这后宫人心叵测，藏在暗处的人，最是难防。” “你平日里忙于朝政，难免顾不上后宫琐事，那些人便钻了空子。” “儿子自知疏于照看后宫，才酿成今日之祸。” 弘历攥了攥拳，语气愈发恳切，直直看向宜修。 “皇额娘居于慈宁宫，执掌后宫，威信无人能及，儿子恳请皇额娘出手，护下仪嫔与海兰腹中的孩子，保这两位龙裔平安。” 他起身，对着宜修深深一揖，态度极尽恭敬。 “儿子身为帝王，却护不住自己的孩儿，实在汗颜。” “如今唯有皇额娘能镇住后宫，压下这些歪风邪气，还请皇额娘应允，将仪嫔与海兰接入慈宁宫偏殿居住，由皇额娘亲自照拂。” “饮食起居，皆用慈宁宫的心腹之人，杜绝一切外人近身，如此，儿子方能安心，也能护住这两条皇嗣血脉。” 宜修看着弘历诚心恳求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皇帝既这般说，哀家岂能推辞？” “皇嗣乃是国本，哀家也断不能看着后宫奸人作祟，残害皇脉。” 白蕊姬的那个孩子也是因为她自作孽，不可活。 若她老老实实的养胎，又怎么会被人盯上，至少也不会这么快小产。 弘历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冀，连忙直起身：“多谢皇额娘！” 如懿传宜修41 “只是，”宜修话锋一转，目光沉沉，“将二人接入慈宁宫，便是哀家亲自护着，后宫众人虽不敢明着造次，可暗处的心思，依旧不能不防。” “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也该敲打敲打，免得再有人胆大妄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儿子全听皇额娘安排！”弘历当即应下，满心感激。 “只要能护好仪嫔与海兰腹中孩儿，后宫一切事宜，皆由皇额娘做主，但凡有敢违抗者，儿子定严惩不贷！” 宜修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弘历起身。 “你且放心，哀家这便下旨，让仪嫔与海兰即刻迁入慈宁宫偏殿。” “慈宁宫上下宫人，皆归哀家调遣，饮食、汤药、熏香，一概亲自查验，定保她们二人胎像安稳，直到孩儿平安降生。” “有皇额娘这句话，儿子便彻底安心了。” 弘历长舒一口气，连日来的焦灼与痛惜，总算散去几分，再度对着宜修行礼。 “儿子谢过皇额娘深明大义，保住皇嗣，便是保住大清根基，儿子感激不尽。” 宜修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都是哀家的皇孙，哀家自当护着。” “皇帝回去处理朝政便是，后宫有哀家在，出不了差错。” 弘历闻言，又叮嘱了几句，才满心宽慰地离开了慈宁宫。 不出半日，太后懿旨便传遍后宫，命仪嫔黄琦莹、贵人海兰即刻收拾行装，迁入慈宁宫偏殿安胎。 一应事宜皆由慈宁宫全权打理，无太后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探视。 旨意一下，后宫众人皆惊，谁都明白，太后这是动了真格，要全力护住皇嗣。 自此，再无人敢轻易打两位孕妃的主意。 仪嫔黄琦莹与海兰迁入慈宁宫偏殿已有数日，殿内一应陈设雅致，饮食汤药皆由太后身边的亲信嬷嬷亲手打理。 连熏香都换成了最平和的安神香，半点腥燥之气都无，安稳得让人心安。 黄琦莹本就性子温顺，住进慈宁宫后更是闭门不出，整日静心养胎，极少言语，只求腹中孩儿平顺康健。 海兰虽表面也是一派安分，悉心养胎，可心底始终藏着一丝疑虑，每每想起白蕊姬小产一事，总觉得其中蹊跷，并非单纯的红花余毒所致。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宜修在慈宁宫暖阁内静坐品茶，见海兰端着亲手做的藕粉桂花糕前来请安，四下并无闲杂宫人，便招手让她近前坐下。 “近日胎象可还安稳？有无不适之处？” 宜修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地问道，目光落在海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海兰屈膝微微行礼，温声回道：“回太后，托您的福，嫔妾腹中孩儿一向安稳，每日吃睡也都顺当，太后照料得这般周全，嫔妾心中感激不尽。” 宜修淡淡颔首，指尖轻拂过杯沿，眼神古井无波，仿佛能看清她所有算计，“既如此，你来找哀家应当不知是为了请安吧，可是有什么想不通？” 无非是白蕊姬小产一事。 海兰闻言，心头轻轻一震，手中的丝帕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沉静，垂眸轻声道： “不瞒太后，嫔妾确实有一事不明。” “玫嫔小产一事，嫔妾总觉得有些蹊跷。” 宜修目光沉静，落在海兰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哦？你且说说，何处蹊跷？” 海兰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宜修，字字条理清晰。 “太后也曾提点，玫嫔自导自演红花害胎，剂量拿捏极准，本不伤胎元根本。” “可偏偏这般剂量，竟最终致使胎死腹中，太医只查得先前红花累积，便定为余毒所致——这般结论，未免太过牵强。” 她顿了顿，指尖微颤，继续道：“再者，玫嫔小产前后，行事虽有破绽，却从未露出半分马脚。” “唯有一人，在那段日子日日前往永和宫，与玫嫔闲话养胎，待玫嫔小产，便再未踏足过半步。” 宜修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语气依旧平淡：“你是说纯嫔苏绿筠？” 海兰心头一震，躬身道：“正是。” “嫔妾并非怀疑纯嫔娘娘，只是......她素来温顺谦和，育有三阿哥，不争不抢，为何偏偏在玫嫔养胎时，频繁往来永和宫？” “又为何，玫嫔一失子，她身上的香气，便悄然换回了往日的素心兰？” 这话问得极细，却又点到了关键。 宜修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意：“你倒是心思通透，连这细微处都瞧得明白。” “哀家且问你，你可知，苏绿筠身上那缕茉莉香，与永和宫后来残留的香气，有何不同？” 海兰怔了怔，摇头，“嫔妾只觉那茉莉香气清雅，却细品之下，总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涩，绝非内务府贡香可比。” “那不是寻常茉莉。” 宜修语气清冷，“那是苏绿筠亲手调制的损胎香，以重瓣茉莉为引，掺了微量凌霄花与益母草。” “初闻无碍，日积月累，却能悄悄侵蚀胎气。” “她出身江南，自幼习得调香之术，便是算准了宫里太医辨不出这隐蔽药性。” “她先借着你所言的‘红花之机’，暗中买通永和宫煎药的小宫女，悄悄加重了红花剂量，先伤玫嫔胎气根基。” “再以交流养胎为名，送上那枚茉莉香囊，让玫嫔日日贴身闻之，双重损伤之下，胎气自然岌岌可危。” “她看似无害，实则步步为营。” “既除掉了威胁永璋前程的龙裔，又将所有嫌疑推给高曦月，自己从头到尾，干净得不染半分血迹。” 海兰听罢，只觉后背阵阵发凉，下意识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满心惊悸。 “原来......竟是这样。嫔妾从前只当她是安分守己之人，竟不知，她藏着这般深沉的心计。” “这后宫之中，最可怕的，从不是张牙舞爪的恶人，而是这般以爱为名，暗藏杀机的人。” 宜修轻叹一声，语重心长，“苏绿筠不争宠，不争位，可她争的，是三阿哥的前程，是她在这深宫的唯一指望。” 如懿传宜修42 “如今仪嫔与你同住慈宁宫，有哀家亲自护着，她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可你要记着，”宜修的目光陡然锐利，直直看向海兰，“她今日能对玫嫔下手，未来待孩子生下来了，未尝不能动手。” “往后在这宫中，谨言慎行，凡事多留个心眼，切莫轻易相信旁人，尤其是像苏绿筠这样看似无害的人。” 她从未小看过任何人，这一世没有海兰搭伙，苏绿筠一样有害人的手段，只是前世她隐藏在了老实外表下。 海兰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深深屈膝行礼，声音郑重而坚定。 “嫔妾谨记太后教诲！往后定当闭门养胎，不问后宫纷争，誓死守护腹中孩儿平安，不负太后与皇上重托！” 宜修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稍缓。 “你能明白，哀家便放心了，这慈宁宫有哀家坐镇，谁也不敢动你们分毫，你安心养胎便是。” 海兰谢过太后，缓步退出暖阁，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可海兰却只觉得寒意刺骨。 慈宁宫将仪嫔与海兰护得周全，后宫表面风平浪静，可素来沉默寡言、惯于泯然众人的陈婉茵，却从一缕细微香气里，窥破了无人察觉的隐秘。 陈婉茵入宫多年，无宠无势，性子怯懦又喜静，平日里极少与人往来，唯独对气味格外敏感，旁人不易察觉的香息差异，她总能轻易分辨。 白蕊姬还在永和宫养胎时，她曾偶与苏绿筠在御花园偶遇。 彼时苏绿筠身上，是一贯清淡的素心兰香，温温淡淡，毫无攻击性，正是她常年惯用的香膏味道，宫中众人皆知。 可自白蕊姬那场“红花惊胎”的戏码后，陈婉茵再遇见苏绿筠，鼻尖萦绕的香气却变了。 不再是素心兰的淡雅，反倒多了一缕浓而不烈的茉莉香。 那香气藏在衣袂间，初闻与寻常茉莉无异，细品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辛涩，绝非内务府分发的寻常贡香。 起初她只当是苏绿筠换了香膏，并未多想，直到白蕊姬骤然小产、晋为玫嫔，那缕茉莉香，便彻底从苏绿筠身上消失了，她又重新换回了往日的素心兰香，仿佛从未变过。 这般蹊跷的变化，再联想起苏绿筠那段日子频频往永和宫跑。 口口声声说是交流养胎经验，可白蕊姬一失子，便再也未曾踏足过半步，陈婉茵心头渐渐沉了下去。 她虽不爱掺和纷争，却心思通透，前后一思量，便隐隐猜到，玫嫔小产绝非红花余毒那般简单，这忽显忽隐的异样茉莉香，定是关键。 她终究心善，不忍苏绿筠犯下大错，更怕此事东窗事发，三阿哥永璋受牵连，思虑再三，还是揣着满心忐忑，悄悄去了钟粹宫。 钟粹宫内岁月静好，三阿哥难得休沐，苏绿筠正陪着三阿哥永璋习字。 见陈婉茵前来，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意，起身相迎。 “婉茵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快坐。” 说着便吩咐宫人上茶，语气亲和如常。 待殿内宫人尽数退下，陈婉茵攥着手中的丝帕，指尖微微泛白，鼓足了勇气才抬眼看向苏绿筠，声音轻得发颤。 “纯嫔姐姐，我......我有一事，心中疑惑许久，想问问姐姐。” “妹妹但说无妨。” 苏绿筠端着茶盏，笑意温润，看不出半分异样。 “姐姐先前，身上惯用的是素心兰香，可玫嫔娘娘养胎那阵子，姐姐身上忽然换了茉莉香，玫嫔娘娘一失子，那香味便没了......” 陈婉茵咬着唇，一字一句说得艰难，眼神里满是恳切。 “姐姐身上那香，和后来嫔妾去永和宫探望时，殿内残留的淡淡香气，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苏绿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警惕，却依旧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放下茶盏，看向陈婉茵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她知晓陈婉茵性子软、心思细，却没料到，竟能从香味上窥破端倪。 “可心，今日永璋练的字也差不多了，你带永璋下去沐浴吧，本宫同婉茵妹妹说说话。” 眼下这场合，明显不适合还有别人在场。 待房中只有她们二人，陈婉茵才开口劝道。 “姐姐，皇嗣乃是天大的事，若是真的做了什么，万一被察觉，不仅姐姐自身难保，连三阿哥也会万劫不复啊！” “姐姐素来仁厚，何苦走到这一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不明白这位同她一同从江南来紫禁城的好姐姐为何会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苏绿筠站起身，慢慢走到陈婉茵面前，语气没了往日的温和，却多了几分苍凉与执拗。 “婉茵，你我都是江南汉女，在这紫禁城的后宫里，咱们无显赫家世，无母族撑腰，在那些满军旗嫔妃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我不像慧贵妃有高家撑腰，不像皇后有母族依仗，我在这宫里，唯一的指望，只有永璋。”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依托，哪怕他天资不高，我也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 “可是后宫的女人太多了，她们更是接连有孕，一旦她们生下阿哥，永璋就更得不到皇上看重，日后便再无出头之日，只能任人欺凌！” “我换那茉莉香，不是为了争宠，只是为了给永璋争一条活路。” “不错，那香是我亲手调配的，药性隐蔽，无人能查，我只是想除掉威胁永璋前程的隐患，我有错吗？” 她上前一步，声音放柔，试图说服她。 “婉茵，你我同为汉女，同在这深宫熬日子，你无儿无女，无所依靠，永璋不只是我的儿子，更是我们这些无势汉女在宫里唯一的希望。” “他若能出息，日后你在宫中，也能有个依仗，不必再这般谨小慎微。” “此事你知我知，只要你闭口不言，便无人会知晓，永璋能安稳度日，你我也能平安度日。” “这后宫的水太深，你向来不爱纷争，就当从未察觉此事，不好吗？” 如懿传宜修43 苏绿筠本也不想动手的，可谁让皇后太过狠心，竟然让人养废永璋，待她发现时永璋已经很难改过来了。 没办法，苏绿筠只能用这样手染鲜血的法子替她的永璋谋一条出路。 如果真有什么报应就报应到她身上好了，她都无怨无悔。 陈婉茵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苏绿筠的话，满心的劝说之语，尽数堵在喉间，一时哑口无言。 她本是抱着善意前来劝阻，可苏绿筠句句都是为人母的执念，句句都戳中她们汉女在深宫的卑微处境。 她无权无势，胆小怯懦，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又有什么能力去阻止，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 这后宫的争斗，从来都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她缓缓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姐说的，我都懂了......” 她福了一礼，脚步沉重地转身，走到殿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苏绿筠，轻声说道： “嫔妾生性愚钝，不堪参与后宫纷争，此后便闭门不出，安心度日，宫中诸事，一概不闻。” 说罢，她快步走出钟粹宫，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苏绿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复杂尽数化为坚定，转身回到殿内，轻轻摸了摸永璋的头，再无半分动摇。 而陈婉茵回到自己的寝宫，便彻底关上了殿门，从此整日吟诗作画，焚香静坐，对后宫所有纷争充耳不闻。 她彻底断了插手的念头，决意独善其身，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再也不沾染半分算计与血光。 陈婉茵闭宫锁院、彻底避世的半月后，紫禁城的平静被前朝的捷报轻轻打破。 高斌督办北方河道，仅月余便疏通淤堵、稳固河堤，根治了京城近郊的水患。 功绩奏折递至御前，弘历览罢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加封高斌太子太傅，赏双眼花翎。 念及高曦月昔日侍奉情分，加之高氏新立功勋，弘历松口下旨，解除高曦月的禁足。 复其慧妃位份，仍居咸福宫，虽仍未给予协理六宫之权，却恢复了往日份例与近身宫人。 沉寂三月的咸福宫，终于重燃灯火，高曦月也终于脱下了那身穿了整三个月的素衣，重新换上了属于慧妃的华服。 这三个月禁足，磨去了她几分表面的张扬，却让眼底的怨毒藏得更深。 禁足时她只得穿素色暗纹棉布旗装，无绣彩、无镶边，头上只挽一支素银簪子，连珠花都不许沾，日日对着冷窗，满脑子都是白蕊姬当初构陷她的恨。 如今复位得势，这笔旧账，她片刻都等不得。 复位那日，高曦月特意换了一身常穿的旗装——月白软缎裁的旗装，领口与袖口滚了一圈极细的浅青灰织金边，上面绣着几枝疏朗的折枝玉兰，花瓣用银线绣出微光，风一吹，衣摆轻晃，玉兰纹样便似要从缎面上浮起来。 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圆髻，插一支点翠海棠步摇，鬓边别两朵刚摘的白茉莉，腕上套着一对羊脂玉镯，既衬了妃位的华贵，又没失了往日的清丽。 她踩着绣鞋走出咸福宫，裙摆扫过阶前青苔，连脚步都比往日沉稳了几分，浩浩荡荡往永和宫去。 彼时永和宫冷清破败，白蕊姬刚小产不久，倚在软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见高曦月这般盛装前来，眼底瞬间翻起恨意，却又碍于落魄，只能强撑着抬眼，声音虚弱沙哑。 “臣妾身子不适，不便给慧妃娘娘行礼，还望娘娘恕罪。” 高曦月缓步踏入殿中，目光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慢悠悠在殿中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拂过衣摆上的玉兰绣纹，语气轻慢又刻薄。 “玫嫔这话说得见外了，你刚失子伤身，皇上都怜你脆弱，本宫怎会怪你无礼？” “只是本宫瞧你这模样，倒是比本宫禁足三月时，还要狼狈几分。” 白蕊姬脸色瞬间涨红，又猛地褪成惨白，咳了两声，怨毒地盯着她。 “娘娘何必这般挖苦？当初你害我小产何等恶毒，如今却靠着父功复位，来欺凌臣妾这个失宠无依的可怜之人，算什么名门贵女的气度！” “气度？”高曦月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敲了敲扶手，语气陡然凌厉，字字戳心。 “你当真以为本宫不知一切是你自导自演，你一口咬定是本宫嫉妒怀恨暗中加害，哭天抢地求皇上做主，害得本宫被禁足咸福宫，那时你怎么不想留几分气度？”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点翠步摇，目光冰冷扫过白蕊姬单薄的身子。 “本宫今日来，不是跟你论气度的，是来告诉你，你欠本宫的，必须还。” “你没了孩儿、没了恩宠，在这后宫不过是只蝼蚁，皇上早厌了你当初的惺惺作态，如今不过是懒得搭理你罢了。” 白蕊姬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抠着榻沿，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垂眸落泪，满心都是绝望与不甘。 她清楚，高曦月复位、高家势大，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高曦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怨气稍解，语气放缓却带着阴恻恻的寒意。 “你放心，本宫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要你记一辈子，得罪本宫的下场，往后这永和宫就是你永远的囚笼。” “白蕊姬，你好自为之。” 说罢，高曦月起身理了理衣摆，带着宫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满殿冷清与白蕊姬的抽泣声。 出了永和宫，高曦月立刻传信高斌，让心腹寻来药性隐蔽、不伤性命却损根本的药材，悄悄掺进白蕊姬每日的善后汤药里。 不过十日，永和宫便传来急报：白蕊姬突患下红之症。 太医轮番诊脉后回禀皇上，玫嫔胞宫已彻底受损，此生再无生育可能，只能卧床静养。 如懿传宜修44 弘历本就因为白蕊姬小产一事心生芥蒂，如今听闻此事更是彻底不闻不问。 若不是宜修狠狠敲打过内务府，只怕连份例都会被暗中削减。 高曦月听闻白蕊姬的下场，心中畅快不已。 她手里端着新贡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怨气虽解，可心底的惶恐却愈发清晰——她入宫多年无有子嗣，在这母凭子贵的后宫，即便复位，若无孩儿傍身，终究是无根浮萍。 可子嗣从来是急不来的。 转眼盛夏来临，紫禁城闷热难耐，弘历下旨携后宫诸妃前往圆明园避暑。 圆明园风景如画，宜修自然是愿意前往的。 除却禁足的富察琅嬅和抱病在床的白蕊姬，后宫有一个算一个，都坐上了去圆明园的马车。 故地重游，这桃花坞宜修是第二次来了，风景却格外不同。 一日午后，暑气稍敛，高曦月带着贴身宫女星璇，沿着茹古涵今附近的柳堤散步。 行至不远处的槐树下，便撞见了正在读书的大阿哥永璜。 永璜恰满八岁，一身天蓝色绣小团龙的童子旗装，料子是轻薄的杭绸，穿在身上清爽利落。 他端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本《千字文》朗声诵读，声音清亮，眉眼周正，模样沉稳懂事，全然是八岁皇长子该有的规矩模样。 高曦月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永璜身上，眼底的落寞与子嗣执念瞬间翻涌。 她缓步走近，示意星璇退远，免了宫人通传的声响。 永璜听见脚步声，抬眸见是高曦月，连忙合上书卷，规规矩矩起身行礼，声音清亮沉稳： “慧娘娘安。” 高曦月笑着虚扶一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语气温和，与往日嚣张模样截然不同。 “大阿哥不必多礼，本宫闲来散步，听见你读书朗朗，便驻足听了片刻，八岁便能将《千字文》读得这般熟稔，可见太傅教得好，你也下了苦功。” 永璜垂眸恭敬回道：“回娘娘，孩儿是皇长子，理当勤学上进，为弟弟们做表率。太傅说，唯有好好读书，将来才能为皇阿玛分忧。”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志向，难得。” 高曦月轻笑，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只是读书虽重要，也别累着自己，三阿哥有纯嫔照料，你生母早逝，身边只有嬷嬷照料，更要仔细着才是。” 永璜闻言，睫毛微颤，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了书卷。 生母哲悯皇贵妃早逝，宫中虽有嬷嬷照拂，可这般带着疼惜的叮嘱，他已许久未曾听过。 “谢慧娘娘关怀，儿臣省得。” 他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守着规矩。 高曦月看着他这副懂事得让人心头发紧的模样，眼底的执念又深了几分。 永璜是皇长子，身份尊贵，生母不在，若是能过继到自己名下...... 可转念一想，他到底年纪大了，未必能全心全意孝顺她。 高曦月指尖在帕子上悄悄打了个结，目光掠过永璜挺直的脊背，那点刚冒头的过继心思渐渐淡了。 八岁的孩子，早已懂事，生母的影子刻在骨子里，哪是她几句关怀、几块点心就能捂热的？将来养在身边，若心不向着自己，反倒成了隐患。 她想起黄琦莹那温顺得近乎怯懦的性子，她腹中的孩儿，才是真正能从头养起、养在身边的。 比起黄琦莹，太后自然更护着与青樱有情谊的海兰，思来想去，她也只能选黄琦莹。 打定主意，高曦月便不愿再多周旋，温声道： “大阿哥你好好读书，慧娘娘就不打扰你了。” “是，儿臣恭送慧娘娘。” 高曦月转身离去，风卷起她裙摆一角，露出底下绣着的缠枝莲纹样，精致，却也透着几分冷意。 星璇快步跟上，见她神色沉沉，便知她方才必是对大阿哥动了心思，小心翼翼问道： “娘娘是想……” 高曦月却轻轻摇了摇头：“大阿哥年岁到底不小了，不比还未出世的孩子好拿捏。” 星璇眸光一闪，立时会意：“娘娘是说仪嫔？” “不错。本宫三五年内怕是难有身孕，不如早早拿捏一位皇子在手里，也好为日后做个打算。” 黄琦莹这个人选，实在再合适不过。 “娘娘英明。” 高曦月脚步未停，语气淡得像风： “英明还谈不上，不过是在这深宫里，为自己谋一条出路罢了。” 高曦月望着远处飞檐翘角，眼底算计渐浓。 太后如今常住圆明园桃花坞，既是避暑，也为照看后宫诸事，她若想顺顺当当将黄琦莹腹中孩儿归到自己名下，少不得要先过太后这一关。 次日晨起，暑气未盛，高曦月便精心装扮了一番。 褪去往日张扬的艳丽，换了一身月白软缎绣玉兰花旗装，头上只点缀几支温润的珠钗，瞧着温顺恭谨，又不失贵妃体面。 她备上太后素爱的茯苓糕与新采的莲花茶，带着星璇往桃花坞而去。 如今白蕊姬小产失势，海兰与黄琦莹皆在太后庇护之下，桃花坞俨然成了后宫孕事的重心所在。 高曦月心中清楚，想要将黄琦莹腹中孩儿据为己有，绕不开眼前这位太后。 进了内殿，她屈膝行礼，姿态恭顺：“儿臣给太后请安，天气渐热，特来陪太后说说话解闷。” 无事不登三宝殿，昨日高曦月与永璜偶遇的事儿宜修已经知道了，她清楚高曦月今日来此目的不会这么简单。 左右都脱不开皇嗣二字。 宜修坐在铺着竹席的炕上，手中轻摇羽扇，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你倒是有心，往日里不见你这般殷勤。” 高曦月脸上笑意温婉，先奉上点心茶饮，闲话几句避暑事宜，待气氛缓和，才缓缓切入正题，声音放得轻柔，却字字带着算计。 “太后慈悲，将仪嫔与海贵人护在身边，实在让儿臣敬仰。” “只是仪嫔性子柔弱，出身又微末，又出自长春宫，怕是担不起抚育皇子的重任。”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宜修，眼底满是恳切。 如懿传宜修45 “儿臣入宫多年，膝下空空，夜夜孤枕难眠。” “若太后应允，待仪嫔诞下皇子，便交由儿臣抚养，儿臣必定视若己出，尽心教导，绝不负皇家血脉。” “至于仪嫔......她身子孱弱，产后静养便是，有宫里好生照料，也不算委屈了她。” 这话听来体面，内里却是赤裸裸的夺人子嗣。 宜修手中羽扇一顿，眸色沉了几分。 这辈子高曦月的小心思还真是不少，没看上大阿哥不说，竟还想去母留子。 “你年轻又恩宠正盛，有孕也只是时间问题，又何必急于一时？” 高曦月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笑意，屈膝微微俯身，语气更显恳切： “太后明鉴，儿臣身子底子弱，太医早已说过，三五年内怕是难有身孕。” “这深宫之中无儿无女，将来便是有再多恩宠，也终究是浮萍无根，儿臣只求一个依靠，断没有半分觊觎之心。 她这话透着残忍，为了一个依靠，就要夺走别人的依靠。 高曦月刻意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仪嫔本就是长春宫旧人，皇后如今又在禁足，皇上心里本就有疙瘩。” “这孩子若由儿臣抚养，既能全了皇家体面，也免得日后惹人闲话，牵连到仪嫔自身。” 宜修自然不会答应。 “哀家知你求子心切，可仪嫔再如何也是一宫主位，有资格抚养皇嗣，更无大错，皇上也不曾因为皇后怪罪于她，你想要她腹中子嗣莫说哀家不同意，只怕皇上也不会松口。” 高曦月没料到太后会回绝得如此干脆，脸上那点温顺笑意险些挂不住。 “太后......” 宜修不待她再言，羽扇轻摆，语气已然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淡。 “皇嗣之事，关乎血脉根基，岂是你我随意定夺？孩子尚未出世，便要骨肉分离，传出去，后宫人心浮动，皇上面前，哀家也不好交代。”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所有求情的余地。 高曦月心中又气又急，却不敢在太后面前显露半分，只得强压下满心不甘，屈膝行礼。 “儿臣......谨遵太后教诲。” 她再不敢多留片刻，告退之后转身离去，一路回了茹古涵今，进门便将案上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青瓷碎裂，茶水四溅，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盘算。 “太后这是摆明了要护着黄琦莹！” 星璇慌忙上前收拾，低声劝道，“娘娘息怒。” “息怒？” 高曦月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怨毒，“她明明知道本宫无子嗣立足艰难，偏要护着那个没用的仪嫔，分明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她满心以为黄琦莹软弱可欺、出身低微，抢下她的孩儿易如反掌，谁曾想太后半点情面不讲，直接将路堵死。 高曦月面露阴狠，“仪嫔的孩子本宫势在必得，哪怕是太后也拦不住本宫！” 而这场风波，并未就此停下。 方才两人对话，虽压低了声音，却仍被廊下来送绣品的海兰听了十之七八。 海兰心头一凛。 高曦月竟是要打黄琦莹腹中孩儿的主意，今日不成，来日必定还会暗下毒手。 她不敢耽搁，转身便匆匆往黄琦莹的住处去。 黄琦莹正恹恹倚在榻上养胎，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一见海兰神色凝重进来，便先慌了神。 “姐姐怎么这副神色？可是出了什么事？” 海兰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妹妹，方才慧妃去桃花坞，亲口向太后讨要你腹中的孩子，要等你生产之后抱去抚养，若非太后一口回绝，你此刻已是大祸临头。” 黄琦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眶一红，泪珠便簌簌落了下来。 “她......她为何非要逼我......我只想平平安安生个孩子，安稳度日，难道也不行吗？” “这深宫之中，软弱便是罪过，”话虽无情，却是事实。 海兰轻叹，“她今日不成，来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保不齐会在暗中对你下手，你在宫中无依无靠，唯有太后与皇上能护你。” 黄琦莹吓得浑身发抖，抓着海兰的衣袖泣不成声。 “海兰，我怕......我怕她害我，怕她害我的孩子......求你陪我去求太后，求太后救救我，救救这孩子......” 海兰神色郑重，“仪姐姐，妹妹只问你一句，你是想要腹中孩子的将来，还是孩子在你身边平安长大。” 黄琦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说出心中的那个答案，“自然是孩子在我身边平安长大。” 每一个孩子诞生时，他们的母亲最初的愿望便是平安。 黄琦莹自然也不例外。 若她的孩子真要去搏那个位子，只怕她早就难产而亡了。 夺嫡何等凶险，她只愿她的孩子能够平安富贵一生。 见她神色没有说谎，海兰心里也有底。 她可是从太后口中得知过，皇上承诺过太后会在皇嗣中挑选合适的过继到瑞亲王名下。 既然如此，不如将黄琦莹这个孩子过继出去。 不仅能保住黄琦莹一条命，这个孩子后半生的富贵生活也有了。 海兰扶着黄琦莹的肩，目光沉静：“姐姐若真心想护孩子周全，或许可以走一条迂回的路。” 黄琦莹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眼底透着茫然：“迂回的路？” “太后曾跟我说过，皇上早有打算，要从皇子中择一位过继给瑞亲王。” 海兰声音压得更低，“瑞亲王是太后嫡子，若这孩子能过继过去，既避开了后宫纷争，又能继承亲王爵位，一生平安顺遂，岂不是两全？” 黄琦莹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时忘了拭去。 过继给瑞亲王？她从未想过这条路。 可细细想来，这确实比留在自己身边、时刻被高曦月虎视眈眈要稳妥得多。 只是......比起骨肉分离，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牵挂。 如懿传宜修46 海兰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姐姐，你舍不得情有可原，可若留着孩子，高曦月绝不会罢休。” “她今日敢向太后讨要，明日便敢在你安胎的汤药里动手脚，到时候别说保孩子，连你自己都未必能周全。”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黄琦莹浑身一激灵。 她想起高曦月方才在太后面前那副温顺下的阴狠，想起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那......那皇上会答应吗？” 她怯生生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皇上向来敬重太后，若你主动提出，既显你的识大体，又合了皇上的心意，未必没有可能。” 海兰顿了顿，又道，“再者，有太后在，她既今日能护你，明日也定会帮你促成此事。” “高曦月再横，也不敢与皇上、太后都对着干。” 黄琦莹沉默了许久，指尖在小腹上反复摩挲，仿佛在与腹中的孩子对话。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眼底多了几分决绝： “好，我听你的，只要能让孩子平安，我......我认了。” 海兰心中稍定，又嘱咐道，“姐姐不必太过悲观，太后宽厚，孩子肯定是要养在宫中，到时候你定能常常见到孩子。” “希望如此吧。” 黄琦莹那颗充满阴霾的裂开了一道缝隙，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海兰扶了她起身，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往桃花坞而去。 一进殿内，黄琦莹便直直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面露悲戚。 “太后娘娘救命！求太后保全臣妾与腹中孩儿！慧妃她一心想要臣妾的孩儿，臣妾实在无路可走了......” 宜修看着她怯懦可怜的模样，眸色沉沉，半晌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哀家知道了，高曦月有心思，哀家自然不会让她得逞，只是慧妃是否对你出手还是个未知数，若没有证据，即便是到皇上面前，你也说不上话。” 宜修这话算是中肯的。 黄琦莹跪在地上，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听到宜修的话，连忙抬头，眼眶通红： “太后娘娘，臣妾不敢奢求严惩慧妃，只求能护着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海兰妹妹说，皇上有意从皇子中择一位过继给瑞亲王，臣妾......臣妾愿将这孩子过继过去，求太后成全！” 宜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她看向一旁垂首肃立的海兰，这丫头倒是比表面看起来更有心思，竟能想到这条退路。 “你可想好了？”宜修的声音平静无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过继给瑞亲王，虽是亲王嫡子，尊贵无忧，可终究与你离了名分，往后相见，也需依着王府规矩，不可再像寻常母子那般亲近。” 黄琦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指尖死死攥着裙摆： “臣妾想好了，只要他能平安长大，远离后宫争斗，哪怕......哪怕臣妾这辈子只能远远看着他，也心甘情愿。”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总好过让他落在慧妃手里，或是在这深宫里不明不白地没了。” 慈母之心，最是动人。 宜修沉默片刻，似是轻叹了一声：“你能有这份心，也算难得，你性子柔和沉稳，这孩子定然这像你，弘晖若能有这孩子承继香火，也是他的福气。”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想当初她还想过要永琏这样的嫡子过继到弘晖名下，如今未经筹谋就有孩子送上门了。 她抬眼看向黄琦莹，“此事若要成，需得你亲自向皇上禀明心意，哀家再从旁说项，方能名正言顺，断了旁人的念想，不然恐会落人口实，说哀家谋算皇子。” 她们哪里还不明白，太后这是答应了。 黄琦莹连连叩首：“谢太后成全！臣妾......臣妾这就去求见皇上！” “急什么，”宜修抬手叫住她，“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宜情绪大起大落。” “不如等明日，皇上来给哀家平安，哀家向皇上提一提你，你再从容禀明。” “语气需诚恳，只说为孩子求一个安稳前程，莫要提慧妃半个字，免得落人口实，说你借故攀附亲王。” 黄琦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太后是怕她提及慧妃，反倒让皇上觉得她是在避祸，失了主动过继的诚意。 她连忙应道：“臣妾记下了，谢太后提点。” “惢心，让人送仪嫔回去，并请太医过去给她瞧瞧，她今日也是受惊了。” 大悲大喜很容易胎像不稳，这个孩子已经说好是弘晖的了，就更不能出什么事了。 黄琦莹也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了，“多谢太后娘娘关切，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黄琦莹退下后，宜修看向海兰，面露赞赏，“这回你倒是有几分急智，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不过你不担心哀家不会同意过继？” “嫔妾也只是想让慧妃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者，早过继晚过继也只是时间问题，与其选那些生母出身高的阿哥，不如选些好拿捏的。” “比如仪嫔，在宫中毫无根基，甚至得罪了慧妃，得了她的孩子，娘娘往后在后宫里也能多一双眼睛。” “你有孕后心思倒是越发玲珑了，”宜修轻笑一声，海兰说中了十之八九，孩子一点很重要，那就是这样的阿哥不会让弘历忌惮。 他反倒会高兴自己用一个不怎么重要的阿哥，换回了一个亲王爵位。 “若这样说，”宜修视线落在海兰的腹部，“哀家应该选你的孩子才对，毕竟于情于理，哀家同你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海兰闻言，心头一凛，连忙屈膝垂首，语气恭谨却不失分寸： “太后说笑了，嫔妾腹中孩儿尚不知是男是女，即便有幸诞下皇子，也没有资格过继到瑞亲王名下。” 她抬眼看向宜修，眼底带着几分坦诚，“再者，太后娘娘需的是一个能安安稳稳承继香火的孩子，仪嫔性子柔和，孩子生下来想来也是个本分的，断不会惹是生非。” 如懿传宜修47 海兰神色中有怀念有决绝，“不瞒太后娘娘，从嫔妾知晓自己有孕那一天起，嫔妾就下定决心，腹中子嗣无论男女，嫔妾都想过继给姐姐，只愿姐姐能有后人供奉香火。” 海兰那句她的孩子就是姐姐的孩子还真不是玩儿虚的。 宜修晃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深了深。 她倒没料到海兰会提起青樱，那份坦诚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恳切。 “你倒是重情。”宜修的声音缓和了些，“只是你姐姐的香火，自有皇上记挂，不必你用自己的孩子去填。” 见她面露失望，宜修又道，“你若真有此心也需从长计议，毕竟青樱被追封为皇后，皇上不一定会轻易动摇永琏的地位。” 她肚子里的就是永琪，若是记到青樱名下，那就是半个嫡子了。 嫡子跟过继是两码事，富察家只怕会有反应。 海兰目光坚定，“嫔妾明白，嫔妾从未肖想过那个位子，那是属于青栀妹妹的孩子的，嫔妾只是想让姐姐在人间多一分念想。” 深宫之中，情爱或许虚妄，可这份对故去之人的记挂，却来得格外真切。 “你这份心，哀家懂了。” 宜修放下团扇，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只是青樱既已追封皇后，她的名分尊贵，若要将你孩子记在她名下，需得皇上点头，还要顾及富察氏的脸面——永琏毕竟是嫡子，你该明白其中的轻重。” 海兰垂首道：“嫔妾不敢僭越，只求将来孩子能在姐姐的牌位前磕个头，认个亲，便足够了。” 宜修淡淡颔首，不再多言。 这丫头看着柔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放。 比起高曦月的急功近利，海兰的隐忍通透，反倒更能在这深宫里走得长远。 “时辰不早了，你还怀着身孕，早些回去歇着吧。” 宜修挥了挥手，“仪嫔那边，你多照看些，别让她再受惊吓。” “嫔妾遵旨。” 海兰屈膝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她抬手抚了抚小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姐姐，你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做到。 次日，皇上照旧来桃花坞请安。 宜修闲话几句，便引到黄琦莹身上：“昨儿仪嫔来给哀家请安，瞧着精神好了些，只是说起腹中孩子，总担心自己教养不好，倒让哀家想起瑞亲王来。” 皇上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皇额娘是......仪嫔有意？” “她倒是没明说，只是哀家瞧着，她是真心盼着孩子能有个安稳前程的。” 宜修轻叹，“哀家虽有心为弘晖过继个子嗣传承香火，可也知道这是急不来的，再者这是皇家血脉，岂能轻易决定。” 皇上握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沉吟道：“若仪嫔真有这份心，倒也是桩两全的事。” 他抬眼看向宜修，“母后觉得，这孩子过继过去，妥当吗？” 宜修眼含担忧，“妥当不妥当，还得看皇上的意思，仪嫔那性子，皇上是知道的，向来柔顺本分，如今求到哀家跟前也是因为慧妃步步紧逼。” “慧妃是急躁了些，”皇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显然，高曦月盯上黄琦莹肚子里的孩子一事弘历是知道的。 这简直就是在弘历雷区蹦迪。 皇后失势，富察家避让，慧妃是越发得意了，如今竟还打上了皇嗣的主意，简直岂有此理。 “哀家也以为如此，慧妃年轻，何必抱养旁人的孩子，若是以后慧妃又有子嗣，这个抱养的孩子又情何以堪？” “再者，仪嫔没有错处，若是答应了她，岂不是让后宫寒心如今哀家只担心慧妃错了主意对仪嫔下手，毕竟哀家年纪大了，就算全力看护也总有不周到之处。” “母后放心，朕知道分寸，”弘历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慧妃若是敢动歪心思，朕自有处置，还要辛苦皇额娘替儿子筹谋。” 宜修要的便是这句话，当即顺坡下驴：“皇上心里有数就好，哀家不辛苦，仪嫔愿意将孩子过继给瑞亲王，也是不愿意让皇上为难，扰了后宫安定。” 黄琦莹肚子的孩子已经成了高曦月的目标，不如直接过继出去，既能压制高曦月的野心，又保全皇嗣，还能给太后一个慰藉，于情于理，都极为妥当，弘历自然答应。 他起身道，“皇额娘且歇着，朕这就去仪嫔那里看看，将这事定下来。” 宜修笑着起身相送：“皇上亲自去，她定能安心。” 皇上进入仪嫔院中时，黄琦莹正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安胎的画册，见皇上进来，慌忙要起身，却被皇上按住。 “躺着吧，仔细动了胎气。” 弘历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听说你有心事？” 黄琦莹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臣妾......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 “你说。” “臣妾听闻皇上有意为瑞亲王过继一子，”她抬眼看向皇上，眼底满是恳切，“臣妾愿将腹中孩子过继过去，只愿他平安长大。” 弘历看着她怯懦却坚定的模样，想起宜修的话，心中微动：“你能这么想，可见是真心为孩子着想，朕准了。” 黄琦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敢置信，随即涌出泪来：“谢皇上......谢皇上恩典！” “哭什么，”皇上递过一方帕子，“皇额娘年事已高，这孩子虽是放在慈宁宫抚养，也能让你时时照看，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 他顿了顿，又道，“待你生下孩子，朕会下旨，晋你为仪妃，往后在宫里，也能体面些。” 任谁能想到，宫女出身的黄琦莹能爬到妃位。 弘历到底是心软了。 黄琦莹泪落得更凶，却不是伤心，而是激动的。 “臣妾谢皇上体恤，只是这宫中凶险，臣妾还请皇上先不要下旨，以免打草惊蛇。” 如懿传宜修48 弘历眸光微闪，“哦？你是说？” 引蛇出洞。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也该打击打击高曦月的气焰，让她长长记性。 见他有所意动，黄琦莹就知道海兰说中了，皇上已经忌惮高家了。 孩子过继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那太后娘娘定会不遗余力的保护她，若是高曦月再对她出手，岂不是抓个正着。 弘历眸色沉了沉，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颔首：“你说得是，是朕欠考虑了。”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李玉，“按仪嫔的意思，对外只字不提晋位与过继之事，暗中加派人手，盯着茹古涵今的动静，若有异常，不必惊动旁人，直接回禀。” “奴才遵旨。” 李玉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皇上这是要引慧妃露出马脚了。 黄琦莹松了口气，抚着小腹轻声道：“多谢皇上成全。” 皇上又嘱咐了几句安胎的话，便起身离去。 他走后，海兰从屏风后走出，看着黄琦莹道：“姐姐放心，这下高曦月若再动手，便是自投罗网。” 黄琦莹点了点头，指尖却依旧冰凉。 她虽怯懦，却也知道，这深宫之中，唯有抓住对方的错处，才能真正保全自己。 不出几日，茹古涵今果然有了动作。 高曦月求见太后一事并未隐瞒，却见皇上迟迟没有动静，只当他对黄琦莹的孩子仍有犹豫，心中那点不甘又翻涌上来。 她召来星璇，压低声音道：“去，让阿玛找个可靠的太医，弄到仪嫔的安胎方子，看看能不能做些手脚，比如加重其中一味补药的剂量。” 久病成医，这些年来高曦月都是泡在药罐子里，自然还是知晓一些基本的医理的。 中药讲究相辅相成，若是哪一味药多了，哪一味药少了，都会变成毒药。 若是黄琦莹虚不受补，只会养大她腹中的胎儿，届时，胎大难产。 星璇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娘娘，这......胎大难产可是会出人命的！” “出人命才好！” 高曦月眼中闪过狠厉，谁让黄琦莹自己不乖乖把孩子让给她，就别怪她狠心了。 “她若难产去了，孩子即便能保下来，也定然虚弱，到时候本宫再向皇上求来抚养，谁敢说个不字？” 她冷笑一声，“再者，不过是些补药，就算被发现，也能推说是太医好意弄错了分量，顶多受些斥责，总好过眼睁睁的看着那贱人的孩子平平安安降生的好！” 星璇不敢违逆，只得领命去了。 几日后，负责给仪嫔分拣药材的太医学徒，果然被茹古涵今的人收买。 这一切，都被李玉派去的进忠看在眼里。 没多久，进忠就悄无声息地取了药渣交由齐汝验看，不多时便有了结果——安胎药里一味补药的剂量，竟是寻常安胎方的五倍有余。 得到结果，进忠连忙回勤政殿回禀。 弘历正在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抬眼道：“有动静了？” 进忠将结果呈上：“回皇上，慧妃娘娘让人收买了给仪嫔娘娘抓安胎药的学徒，奴才已经让齐太医检验过了。” “里头有一味药分量足足多了五倍有余，只需喝上半月，就会养大仪嫔娘娘腹中的胎儿，届时恐会导致胎大难产。” 弘历捏着奏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中瞬间腾起怒意：“她好大的胆子！” 连皇嗣的性命都敢算计，还想用这般阴毒的法子！ 李玉垂首道：“皇上，可要奴才去拿人？”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斥责，而是要彻底断了高曦月的念想，让高家也收敛几分。 “不必，”他冷声道，“让人继续盯着，先将那学徒控制起来，切莫打草惊蛇，待时机到了，再一并处置。” 进忠心领神会：“奴才明白。” 弘历见他有两分眼熟，于是问道：“你这奴才倒是有些机灵，叫什么？” 进忠心中激动，面上却恭敬：“奴才进忠，是李公公手底下的徒弟，从前一直是在殿外伺候。” “不错，好名字，一听就是个忠心的，”弘历赞了一句，转头对李玉道，“这人你调教得不错，往后就进殿内伺候吧。” “是，奴才替进忠谢皇上恩典。” 进忠被皇上看重李玉自然也是高兴的，这可是他的徒弟，不也说明皇上信任他嘛。 进忠强压着心头的狂喜，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奴才谢皇上恩典，奴才定当尽心伺候，绝不负皇上信任！” 弘历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只是那眉头却始终未展。 高曦月的野心已到了不顾皇嗣性命的地步，若今日不严惩，往后后宫岂非要翻天？只是高家...... 他闭上双眼，此事还需斟酌才是。 几日后，恰逢初一，各宫妃嫔按例去桃花坞请安。 宜修端坐主位，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影，目光在黄琦莹身上顿了顿——她今日脸色瞧着有些苍白，许是连日来心绪不宁所致。 正说着话，齐汝匆匆进来，对着宜修与随后赶来的弘历行了个大礼：“启禀皇上太后，臣方才查验仪嫔娘娘的安胎药，发现其中一味药的剂量竟超标五倍，长此以往，恐对胎儿与母体不利！”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黄琦莹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身子微微发颤。 宜修脸色一沉：“竟有这等事？查清楚是何人经手的药材？” 齐汝道：“臣已盘问过太医院的人，是负责分拣药材的学徒刘三所为，臣已将人带来，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带进来！”弘历冷声道。 那名叫刘三的学徒被押了进来，一见殿内的阵仗，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不等审问便哭喊起来：“皇上饶命！太后饶命！都是慧妃娘娘指使奴才的！” “她说只要在仪嫔娘娘的安胎药里多放些补药，就能让胎儿长得快些，将来生下来更壮实......奴才一时糊涂，就照做了啊！” 高曦月看见这人时还没什么反应，反而是身侧的星璇有些紧张。 如懿传宜修49 如今听到这人指控，高曦月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你胡说！本宫何时指使过你？不过是你自己办事不力，想找个替罪羊罢了！” “奴才没有胡说！” 刘三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簪，“这是慧妃娘娘身边的星璇姑姑交给奴才的信物，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星璇姑姑贿赂奴才的二百两银子就藏在奴才枕头下的暗格里。” 刘三哪里还敢隐瞒，只盼着自己秃噜了个干净能饶了家人的性命。 李玉上前接过玉簪，呈给弘历。 弘历日理万机，一时也认不出来，还是李玉去查阅了近几年赏赐给高曦月的记档才找到的。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高曦月，你为了抢夺皇嗣，竟不惜用这等阴毒手段，罔顾人伦，你可知罪？” 高曦月浑身发抖，泪水涌了出来：“皇上，臣妾没有！是他们合起伙来陷害臣妾！是黄琦莹那个贱人，就是她故意想必臣妾，想夺走臣妾的恩宠！” “够了！”宜修声音不高不低，却吓得高曦月止住了哭声。 “高氏，事已至此，还不知悔改！仪嫔怀着龙胎，谨小慎微，何时碍了你眼？” “你竟然因为哀家和皇上没有松口让你抚养她腹中的孩子就下此毒手，想要去母留子，你害了白氏还不够，如今还对仪嫔下手，这等歹毒心肠哪里还有妃嫔的样子？” 弘历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情分也断了。 他看向李玉：“传朕旨意，慧妃高氏，构陷皇嗣，心肠歹毒，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答应，禁足克俭斋，无召不得出！” “其家族父兄，贬官一级，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高曦月瘫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弘历：“皇上......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曦月呀，是先帝亲封的侧福晋......” 这话多耳熟，宜修还想说她是先帝亲封的皇后，皇帝亲封的太后呢。 可弘历早已转身，连一个眼神都未再给她。 黄琦莹看着被拖下去的高曦月，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对着弘历与宜修磕了个头：“谢皇上太后为臣妾与腹中孩儿做主。” 宜修温声道：“起来吧，往后安心养胎，再无人敢欺辱你了。” 这场风波过后，后宫总算清静了许多。 黄琦莹的安胎药换了专人负责，太医院每日派人来诊脉，胎儿渐渐安稳下来。 海兰时常来看她，两人坐在廊下晒太阳，说着些贴心话。 “如今高曦月倒了，姐姐总算能松口气了。” 海兰剥着橘子，语气轻快。 黄琦莹笑着点头：“多亏了你和皇上太后，不然......” 高曦月对安胎药做手脚的第一时间，宜修就让人通知了黄琦莹，黄琦莹这才逃过一劫。 她不敢想下去，只轻轻抚摸着小腹，“我现在只等这孩子生下来，旁的什么也不想了。” “若不是这孩子要过继到瑞亲王名下，就是叫你一声义母也使得。” 海兰眼底一暖：“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们姐妹，本就该互相照应。” “海兰姐姐，仪嫔娘娘，”少女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过来。 二人相视一笑，“是青栀妹妹来了，”海兰眼中笑意更浓。 青栀捧着一小碟新制的杏仁酥走进来，见二人正笑谈，脆生生道：“刚从膳房讨来的，还加了蜂蜜，姐姐们尝尝？” 黄琦莹接过尝了一口，眉眼舒展：“甜而不腻，青栀的手艺越发好了。” 她抚着隆起的小腹，语气轻快，“如今宫里清静，这孩子也乖顺，每日只轻轻踢我一两下，倒省心。” 海兰笑着打趣：“怕是知道额娘前些日子受了委屈，如今特意懂事呢。” 她看向青栀，“你这几日在太医院帮忙，可学到些安胎的法子？” 青栀聪颖好学，见她们有孕辛苦，很是愁眉不展了几天，还是宜修提醒，她才想到去太医院请教。 青栀脸颊微红，挨着黄琦莹坐下：“齐太医教了我些按摩手法，说孕后期轻轻揉按腰侧，能缓解酸胀，姐姐若是觉得累，我帮你试试？” 黄琦莹欣然应允，靠在软榻上。 青栀的手法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细心，果然舒服了不少。 “琦莹姐姐觉得如何？”青栀不时问道。 黄琦莹闭着眼享受，“舒服多了。” 海兰在一旁嗔怪道，“真是难为青栀妹妹了，明明是与我先交好，却总是黏着姐姐，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牵这个线。” 青栀被说得脸更红了，忙辩解：“海兰姐姐莫要打趣我，我还不是瞧着琦莹姐姐月份大了，怀着身孕辛苦，才想多学着些帮衬一二。” 黄琦莹的肚子已经快六个月了，是最初有孕三人里最早有孕的。 海兰比她小一个多月，她身材又匀称，所以看起来孕腹并不明显。 她偷偷瞄了眼黄琦莹，见对方笑得温和，才松了口气，“再说，姐姐们待我都好，我黏着谁不是黏着呢？” 黄琦莹睁开眼，握住青栀的手：“你这孩子，心思纯良，能得你照料，是我的福气。” 她看向海兰，“你也别逗她了，青栀这份心，比什么都金贵。” 海兰笑着摆手：“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她捻了块杏仁酥递过去，“说真的，青栀学这些，往后若是自己有了身孕，也能派上用场。” 青栀进宫只是时间问题，她现在做的准备越足越好。 青栀的脸“腾”地红透了，低下头小声道：“海兰姐姐又取笑我。” 三人说说笑笑，廊下的阳光暖融融的，怕是今后都难有这样好的光景。 黄琦莹看着身边这两个真心待她的妹妹，心中一片安稳——这深宫之中，能有这样一份情谊，已是难得。 她并不去深究海兰为什么接近她，又为何要把她绑上青栀这条还没出港的船。 她只知道，她这辈子得到的已经比寻常女子多得多了，这就足够了。 如懿传宜修50 因着队伍里有两个孕妇，銮驾在八月中旬就回了紫禁城。 高曦月一回宫就被关进了狭小的克俭斋。 她不由冷笑，算计来算计，竟是连富察琅嬅都不如，至少，她还是皇后。 可她不能死，也不想死。 皇上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待皇上气消了一定会放她出去的，还有阿玛，阿玛一定会救她的。 心头这点幻想让高曦月始终不曾绝望。 许是因为高曦月的前车之鉴，苏绿筠一直很安静，害怕贸然出手会落得高曦月一样的下场。 转眼入了冬，紫禁城飘起第一场雪时，黄琦莹的肚子已如坠重物，行动越发迟缓。 太医院的太医诊脉后，说这孩子怕是要比预产期早几日发动，宜修特意从储秀宫调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日夜守着景阳宫正殿，炭火也烧得比别处旺上三分。 海兰的孕相也渐渐显了，只是她素来清瘦，穿了厚棉袍也只看出微微隆起，反倒比黄琦莹轻松些。 这日她踩着雪来探望，手里捧着个暖手炉，见黄琦莹正临窗看雪，笑道：“姐姐仔细着凉，这雪天最是寒浸骨头。” 黄琦莹回头，指尖在窗棂上呵出一团白气：“闷得慌，看这雪倒清净。” 她扶着腰坐下，“你如今也该多歇歇，何必总跑过来。” “左右在屋里也是坐着，”海兰挨着她坐下，让宫女端来刚炖好的银耳羹，“青栀妹妹今日去给太后请安了，说晚些过来给你送新做的虎头鞋，是她亲手绣的，针脚细着呢。” 提及青栀，黄琦莹笑了：“她向来心细，前日还说要学做襁褓，说宫里的料子不如她自己选的软和。” 正说着，青栀已掀帘进来，身上还沾着雪沫，手里捧着个锦盒：“姐姐们看我带什么来了？”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虎头鞋，一双明黄绣金线，一双湖蓝缀玉珠，针脚密得不见线头。 “这双明黄的给琦莹姐姐的小阿哥，湖蓝的给海兰姐姐的宝宝，”青栀笑得眉眼弯弯，“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穿着都吉利。” 海兰拿起湖蓝那双，指尖拂过鞋面上的玉珠：“难为你想得周到，这玉珠瞧着不是寻常物件，只怕很难买到。” 青栀吐了吐舌：“只要孩子们平安，花多少都值。” 三人正说着话，黄琦莹忽然“哎哟”一声，眉头蹙起，抚着肚子道：“这孩子......今日怎么踢得这样厉害？” 海兰与青栀忙扶着黄琦莹躺下，张嬷嬷赶来探了探她的脉息，神色一凛：“不好，娘娘这是要发动了！” 话音刚落，殿外已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宜修派来的两位嬷嬷带着稳婆匆匆而入，宫女们手脚麻利地铺好产褥、烧起热水，景阳宫正殿瞬间被紧张的气氛笼罩。 海兰攥着黄琦莹的手，见她额上冷汗直冒，忙用帕子替她拭去：“姐姐别怕，我在这儿守着。” 青栀则守在门边，一遍遍催着去请太医的小太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产房内的痛呼声一波高过一波，黄琦莹死死咬着牙关，指节攥得发白。 她想起宜修的嘱托，想起腹中孩子的安稳，硬生生撑着不肯松劲。 太医院的齐太医赶来时，见她气息尚稳，只嘱咐稳婆按章法接生，自己则守在门外随时待命。 这一等，便是从日中到月上中天。 雪停了，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廊下，映得地上的积雪泛着冷光。 海兰与青栀在殿外冻得手脚发麻，却谁也不肯去暖阁歇息，只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穿透深夜的寂静，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紧绷的空气。 稳婆抱着襁褓掀帘而出，满脸喜气地报喜：“生了！是位小阿哥！六斤重呢，哭声这么亮，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海兰与青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泪光。 弘历与宜修闻讯赶来时，黄琦莹已昏睡过去，小脸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襁褓里的小阿哥裹在明黄锦缎中，闭着眼哼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眉眼竟有几分像黄琦莹。 “赏！”弘历看着那小小的婴孩，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喜悦，“仪嫔诞育皇嗣有功，晋封妃位，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伺候的宫人各赏三月月钱！” 宜修走到床边，见黄琦莹呼吸平稳，也松了口气，对嬷嬷道：“好生照料，明早给她炖些燕窝粥补补身子。” 海兰望着被乳母抱去偏殿的小阿哥，又看了看沉睡的黄琦莹，轻声对青栀道：“总算平安了。” 青栀点点头，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双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虎头鞋——明黄绣金线的那双，正合适用来裹住那小小的脚。 次日清晨，黄琦莹醒来时，阳光正透过窗纱落在床榻上。 海兰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见她睁眼，忙放下小刀凑过来：“姐姐醒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黄琦莹动了动手指，声音还有些虚弱：“还好，就是浑身乏得很。” 她偏头看向空着的另一侧，“孩子呢？” “乳母抱着在偏殿喂奶呢，”海兰扶她慢慢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小家伙乖得很，除了生下来那声啼哭，就没再闹过，太医说他心肺强健，是个壮实的。” 说话间，青栀端着燕窝粥进来，见黄琦莹醒了，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姐姐醒了正好，这粥刚温好，趁热喝点。” 黄琦莹放下粥碗，看着二人眼下的青黑，声音里带着歉意：“倒是让你们受累了，熬了这整整一夜。” 海兰握住她的手，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你平安生下小阿哥，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乳母抱着襁褓进来，轻声道：“娘娘，小阿哥醒了，刚换了尿布，正乖着呢。” 黄琦莹心头一热，海兰忙扶着她靠坐得更稳些。 乳母将襁褓小心放在她身侧，小家伙许是闻到了亲娘的气息，小鼻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像极了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一眨不眨地望着黄琦莹。 如懿传宜修51 “你瞧他，”黄琦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这眼睛，倒有几分像皇上。” 海兰凑近看了看，笑道：“可不是嘛，尤其是这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儿。” 青栀也凑过来，指着小家伙攥紧的拳头：“你们看他的小拳头，还攥着呢，定是个有气力的。” 三人围着襁褓说笑，外头来报，宜修身边的惢心姑娘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赏赐的小太监。 “恭喜仪妃娘娘喜得贵子，”惢心笑着福身，“太后说您辛苦，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参汤，还赏了这对羊脂玉镯，说是给娘娘压惊的。” 黄琦莹谢了恩，让宫女接过赏赐。 惢心又道：“太后还说，小阿哥过继给瑞亲王的事，等您出了月子再办不迟，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这小阿哥还是在您身边养着的，只是多了个身份。” 黄琦莹抚着小家伙柔软的胎发，眼底泛起暖意：“多谢太后体恤。” 她何尝不知，宜修是心疼她刚生产完，舍不得孩子太早离开身边。 海兰笑着打趣：“这下好了，小阿哥能在姐姐身边多待些日子，正好让你好好稀罕稀罕。” 青栀把燕窝粥递到黄琦莹手边：“姐姐快趁热喝，补好了身子，才能多陪小阿哥呀。” 乳母抱着小阿哥轻轻摇晃，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小眼睛又慢慢闭上，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黄琦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指尖划过他皱巴巴的小拳头，心中一片柔软。 这时，弘历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却在看到襁褓时瞬间收敛了凌厉。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声音放得极轻：“朕来看看你和孩子。” 黄琦莹抬头看他，笑道：“臣妾参见皇上，还望皇上勿怪，臣妾不便起身。” 弘历伸手，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无妨，你替朕生了个健康的阿哥，朕怎么会怪你呢？” 弘历顺势在床边坐下，语气是难得的柔和：“你刚生产完，身子虚，不必拘礼，安心休养便是。” 黄琦莹心头一暖：“谢皇上体恤。” 海兰在一旁笑道：“皇上刚从议政殿过来吧？身上还带着寒气呢，快喝杯热茶暖暖。” 说着便让宫女奉上热茶。 弘历接过茶盏，目光却没离开襁褓：“名字朕想好了，叫永珹。” “愿他如美玉般，温润而有棱角，既能安身立命，亦能坚守本心。” “永珹......”黄琦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好名字，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坚守本心，永珹定然不会让皇上失望。” 弘历又看向海兰的肚子，“海兰，仪妃生产你也守了一夜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朕还盼望着你能给朕生个同永珹一样健壮的阿哥。” 海兰脸上泛起红晕，起身福了福身：“谢皇上关怀，那嫔妾就告退了，姐姐好生休养，妹妹改日再来看您。” 说罢又对黄琦莹温声嘱咐几句，才轻步退出殿外。 弘历视线又落到青栀身上，许久不见，青栀倒是又漂亮了不少，身量也长了不少。 “青栀格格，”他开口时声音比寻常温和些，“昨夜也辛苦你了，赏你一对赤金嵌珠的耳坠，待会儿朕让进忠给你送去。” “多谢皇上，”青栀眉开眼笑，像极了那三月的桃花，竟让身在寒冬的弘历感觉到了春天。 弘历匆忙移开视线，心脏无法克制的剧烈跳动着。 一如他第一次见青栀那样。 他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既有功朕自然应该赏，”他瞧见了不远处放着的虎头鞋，伸手拿了起来，这阵脚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你绣的？”弘历不确定的问道。 “回皇上，是臣女绣的。” 青栀眼睛亮晶晶的。 弘历指尖拂过虎头鞋上的金线，针脚细密匀整，连虎眼的神韵都绣得活灵活现。 “针法倒比从前精进不少，”弘历这还是谦虚的说法，再过些日子，怕是同海兰也不相上下了，“就是不知，你的书法可有长进？” 青栀闻言，脸颊微微一热，像是被戳中了短处，小声道：“回皇上，臣女......臣女每日都有练字，只是比起刺绣，还是笨些。” 提到这事儿，弘历就气不打一处来，青樱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好，所以当他看见青栀那一手狂草时别提多意外了。 好为人师大抵是所有人的通病，所以弘历就主动提议当她的书法老师。 练字时偶尔肢体接触都会让感情升温，弘历承认，他一开始是存了点同她亲近的意思，可后来才发现这丫头根本没开窍，反而是他血气方刚的受不了了。 所以青栀说想要照顾黄琦莹和海兰时，他一口同意了，也是想着把她放一放，好让自己的心安静些。 他唇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笨不怕，就怕不肯下功夫，有朕在，不愁没有出师的那一天。” “明日朕有空，你便把你写的字拿来给朕瞧瞧，朕替你指点一二。” 青栀听了，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忙屈膝福身：“谢皇上恩典！臣女这就回去把近日写的字找出来，好好理一理。” 弘历看着她转身时雀跃的背影，袖口绣的蝴蝶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像是也要飞起来一样，唇角的笑意忍不住深了些。 次日一早，青栀果然捧着个紫檀木匣子来了。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张宣纸，上面是她写的《兰亭集序》。 笔锋虽仍带着生涩，却比从前规整了不少，甚至透着几分灵气。 弘历接过细看，指尖划过其中几个歪斜的字，眉峰微挑：“‘之’字写了七遍，倒有五种模样，可见你还是没静下心来。” 青栀脸一红，低头绞着帕子：“臣女总记不住笔画走势......” “看好了，”弘历拉过她的手，将毛笔递到她指间，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缓缓落笔。 “‘之’字看似简单，起笔要藏锋，行笔如流水，收笔得留韵，就像你刺绣一样，针脚得跟着布纹走，字也得顺着笔势来。” 如懿传宜修52 宽阔的肩膀将小小的人儿搂住，温热的气息不时拂过耳畔，青栀只觉脸颊发烫。 两颗心贴的极近，仿佛在某一瞬重奏。 砰砰砰，不知是谁的心跳乱了。 直到笔锋落在纸上，留下一道流畅的撇画，青栀惊喜地扭过头，粉唇刚好擦过他的下巴，“皇上真厉害，臣女谢皇上指点。” 软玉温香在怀，弘历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若不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笔下的墨痕都险些失了力道。 这会儿更是浑身骤然一僵，握着她手背的手掌猛地收紧，又在察觉力道过重时，慌忙松了些许，指腹甚至不受控制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手腕肌肤。 胸腔里的心跳如同擂鼓，震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温热的气息骤然凝滞，再呼出时，尽数拂在青栀的发顶，带着难以掩饰的灼热。 他垂眸，目光死死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长睫轻颤，脸颊晕开的薄红，每一处都搅得他心神大乱。 身为帝王，他向来执掌生杀，从容端方，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刻。 可此刻，怀中人儿小小的一团，温软鲜活，那不经意的触碰，比最利的箭更能击穿他的心防。 他能清晰闻到她发间的浅香，感受到她肩头的单薄，甚至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对比自己狂跳的心脏，越发显得他情难自禁。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路蔓延至脖颈，他强压着想要将人拥紧的冲动，下颌线紧绷，连握着毛笔的指节都泛了白，心底翻涌的情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竟贪恋起这片刻的贴近，舍不得松开手，更怕自己失态，被殿内的宫人瞧出端倪，也怕唐突了眼前人。 弘历慌忙偏开头，刻意望向桌案上的宣纸，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那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他甚至不敢再看青栀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浓烈情意藏不住，尽数泄了出去。 方才强压下去的悸动，因这一瞬的触碰，再次翻涌而上，比之前更甚，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既慌乱又沉溺的情绪里，帝王的沉稳淡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而青栀，看似脸颊发烫，低头垂眸，一副被他近身指点羞赧到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又恢复了往日的澄澈懵懂，半点破绽都无。 她何尝不知皇上的心思，从当初皇上主动提出教她书法，每每练字时刻意的亲近，看她时深邃难辨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愿点破。 宫中人心难测，她若因一时恩宠迷失只会万劫不复，所以她选择得到这位帝王的心而不交出自己的心，或者说，不完全交出。 唯有这样，她才能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这份帝王情愫里。 青栀轻轻抽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弘历的掌心，接过他手中的毛笔。 那一丝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落进干柴，瞬间点燃了弘历胸腔里翻涌的悸动。 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眼底的清明，只留一脸恰到好处的羞赧。 在宣纸上挨着弘历刚才书写的地方，写下几个有些端正的“之”字，又怯怯的看他，“皇上，您看臣女这字，是不是还是太浮躁了些？” 她刻意将话题引回书法上，既避开了方才那暧昧的触碰，又维持了徒弟求教的本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明明心里通透得很，却偏要装出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连眼角的余光都不给他。 弘历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头心痒难耐，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背的软腻，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擂鼓般作响，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着想要再拉过她的手再贴近几分的冲动。 故作沉稳地抬手，指了宣纸上的一个“之”字，声音虽刻意压着，却仍难掩沙哑： “浮躁是因为心不定，心不定，字便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缱绻藏都藏不住，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一丝无奈： “往后每日辰时，来御书房，朕陪你练一个时辰，从笔画教起，总能让你静下心来。” 这话听着是师徒间的教导，可只有弘历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想寻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日日与她相见罢了。 青栀闻言，眼中瞬间亮起星光，猛地抬头看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澄澈干净，不见半分杂念，只有纯粹的欢喜： “真的吗？多谢皇上！臣女定好好练字，不让皇上失望！” 青栀这一抬头，乌溜溜的眸子亮得像揉碎了星光，直直撞进弘历眼底。 他强压着伸手拂开她额前碎发的冲动，喉结狠狠滚动，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声音沙哑得厉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青栀却似全然未觉他的异样，只认认真真收了毛笔，将宣纸叠好，小心翼翼放回紫檀木匣。 她起身时裙摆轻旋，袖口绣的蝴蝶晃了晃，像真要振翅飞去。 “臣女记住了，”她屈膝福身，规矩得挑不出错，“明日辰时，臣女定准时到御书房候着。” 说罢，她转身要走，脚步轻快，却在踏出御书房门槛前，忽然顿住。 她回头，望着弘历立在桌案旁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她眼底的欢喜更盛，像盛了一汪春水，软声又补了一句：“皇上今日也早些歇息，别太操劳。” 这话寻常得很，可从她口中说出，又带着那股澄澈的关切，竟让弘历心头一软。 他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地赶人：“知道了，快去吧。” 青栀弯唇一笑，这才转身离开。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弘历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她手背的地方，那细腻的触感仿佛还在。 如懿传宜修53 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未平，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呢喃：“这丫头……” 他清楚，青栀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懂他的心思，却从不点破。 只以徒弟的身份，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受着他的偏爱，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这般懵懂干净，又游刃有余的模样，比那些刻意逢迎的美人，更能勾得他心痒。 “进忠，”弘历唤道。 “奴才在。” “除了那对耳坠，朕记得库房里的点翠蝴蝶流萤步摇、珍珠明月珰、桃花粉玉手镯，一块儿送去。” 弘历尤嫌不够，“再挑上几匹鲜亮的料子，让人裁几身衣裳送去，她年纪小，开春儿了穿正好。” 进忠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心里却暗自咋舌——这青栀格格果然才是最让皇上挂心的。 连开春的衣裳都想着，库房里那支点翠蝴蝶流萤步摇，可是江南织造特意寻了极嫩的翠羽，费了三个月才攒出来的，寻常妃嫔都未必得见呢。 待进忠退下，弘历走到窗边，忽然想起她袖口绣得活灵活现的蝴蝶。 翅尖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光，像极了那年在圆明园见着的蓝闪蝶。 也是他的蝴蝶，他的春天。 青栀收到赏赐时，正跟宜修坐在下棋。 进忠捧着描金漆盒进来时，腰弯得别提有多低了。 啪嗒一声，宜修又落下一子，笑道：“看来皇上又赏你好东西了。” 进忠将匣子捧到青栀面前，躬身道：“这些物件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这些料子让格格看过了，就送往制衣局替格格缝制春装。” 青栀打开匣子的瞬间，满室都似亮了几分。 点翠蝴蝶流萤步摇的翠羽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蝶翅缀着的珍珠随动作轻晃，真如流萤绕翅。 珍珠明月珰圆润饱满，莹白得像浸在清泉里的月光。 桃花粉玉手镯卧在红绒衬里上，玉质通透，粉晕似三月桃花初绽，触手温凉。 几匹料子摊开时，更是惹眼——樱粉杭绸织着暗纹缠枝，柳绿苏缎镶着细银线，月白云锦泛着柔光，都是开春最俏的颜色，摸在手里软得像云絮。 “皇上倒是比你自己还上心，”宜修执棋的手顿了顿，目光在桃花粉玉手镯上转了圈。 “这镯子是去年缅甸进贡的粉翠，玉性最娇，得日日贴身养着才见光泽，皇上竟舍得给你。” 果然，对不上心的人就是抠门，偏偏如懿还把一副匾额一只玫瑰簪子当成宝，瞧瞧这哪一样不是珍品，这就是区别。 青栀指尖刚触到镯子，就觉温润的玉质贴着肌肤，像有暖意漫上来。 她合上匣子：“公公替我谢皇上恩典，也谢过公公跑这一趟。” 进忠笑着应道：“奴才还当不得格格一声谢，皇上说，格格若嫌料子颜色素净，库房里还有新到的石榴红和翡翠绿，让奴才再送来挑。” “不必了，”青栀浅笑道，“这些颜色正好，春日里穿得素净些，倒不惹眼。” 她看向宜修，“姑母觉得，这柳绿苏缎做件夹袄，配月白云锦的裙子如何？” 宜修眼底带笑：“再好不过，柳绿衬得人肤色亮，月白又显雅致，皇上见了定喜欢。” 她话锋一转，指尖在棋盘上轻点，“不过这衣裳得赶在三月桃花开之前做好，到时候赏御花园的桃花，穿去正合适。” 青栀睫毛微颤，眼中一片清明，“青栀记下了。” 进忠候着回话，见青栀收了匣子，又道：“制衣局的绣娘说，想给格格袖口绣些纹样，不知格格喜欢栀子还是玉兰？” 青栀想了想，笑道：“就绣蝴蝶吧，跟我先前那件袄裙上的蝴蝶凑个伴。” 进忠应了，心里却叹：皇上最喜青栀格格袖口那只蝴蝶，她偏要再绣一只，这心思倒是巧，难怪皇上喜欢她。 “还要烦请公公回禀皇上，臣女明日辰时定准时去御书房练字，绝不负皇上教导。” 进忠笑着应了。 这青栀格格是真懂皇上的心思——皇上要的哪是“谢恩”，是她这句“准时赴约”的准话啊。 待进忠走后，宜修看着棋盘上渐渐明朗的局势，忽然道：“你这棋路，倒像你的性子——看着不争不抢，每一步都藏着分寸。” 她落下最后一子，“不过皇上的心意，你得接得稳，往后的路，才走得顺。” 青栀将桃花粉玉手镯取出，轻轻戴在腕上，粉晕映着肌肤，竟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俏。 她指尖摩挲着镯身的温润，抬眼看向宜修，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皇上的心意重，青栀不敢轻慢，只能一步一步走得稳些。” 宜修眼中划过满意，“你能明白就好。” 辰时的阳光刚爬过御书房的窗棂，青栀早早得就踩着细碎的晨光来了。 她穿了件半旧的湖蓝棉袄，袖口那只蝴蝶绣得愈发鲜活，腕间的桃花粉玉手镯藏在袄袖里，只偶尔露出一点粉润的边角。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青栀轻手轻脚推开门，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她愣了愣，正欲转身询问，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来得倒早。” 弘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青栀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今日的弘历未着龙袍，只穿了件月白锦袍，腰间束着玉扣，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目光落在她的袖口，眸色渐深，指尖轻轻拂过那只金线蝴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蝴蝶绣得倒巧，比朕昨日见的更为灵动。” 可他那视线一直黏在她脸上，倒是不知他是夸这蝴蝶，还是这蝴蝶的主人。 青栀脸颊微热，下意识将手腕往袖中藏了藏，屈膝福身：“臣女多谢皇上夸赞，也是绣房的绣娘手艺好。” 弘历却不依，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桃花粉玉手镯露了出来。 如懿传宜修54 玉质通透，粉晕如桃花初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指尖摩挲着镯身，温热的触感透过玉质传到肌肤，青栀只觉腕间一烫，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缅甸进贡的粉翠，朕本想留着自己用，”弘历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笑意，“如今倒觉得，戴在你腕上，比戴在自己身上更衬。” 这话直白又滚烫，青栀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轻轻挣了挣手腕：“皇上厚爱，臣女......臣女受之有愧。” “朕的东西，给你便是给你，何来愧与不愧？” 弘历却没有松开手，拉着她走到书案旁，按着她坐下。 “今日朕教你写‘永’字，与永珹同字，也算讨个好彩头。”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从头到尾都与她十指紧扣，丝毫不顾她通红的耳垂。 弘历琢磨一晚上算是琢磨明白了，对付这坏丫头还得来明着来，这不，比他从前暗戳戳的勾引效果好多了。 “‘永’字八法，点如坠石，横似勒马，” 他执起笔，先在纸上写了个端方大气的“永”字，笔锋劲挺，藏着帝王的沉稳。 弘历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笑意，侧着头看她，指尖点着字的起笔。 “看好了，这一字起笔藏锋，如做人之初，要沉得住气；行笔稳当，如处世之道，要行得正；收笔回锋，如得势之时，要收得住。” 她握着笔，依着他的指点落笔，可写出来的字依旧歪歪扭扭，尤其是最后一笔，总也写不出他那般的韵味。 “莫急，”他声音平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伸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写。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他的掌心宽厚温暖，她的手柔软纤细，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弘历的呼吸顿了半秒，喉结轻轻滚动。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连握着笔的力道都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青栀的脸颊更红了，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回手。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故意放慢了运笔的速度，轻声道：“皇上，臣女还是记不住怎么办？” 声音软糯，听得弘历心头发软，凝视着这双明明澄澈却带着狡黠的水眸，他强压着想要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 这哪里是什么小兔子，分明是小狐狸。 可他就是被这样一只小狐狸骗得团团转，却还心甘情愿。 “那朕就教你一辈子。” 这样的话脱口而出，弘历自己都愣了愣，却没收回目光，反而直直地看着她，眼底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青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盛着的温柔与直白，像一汪春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她慌忙移开了视线，垂眸敛去眼底的悸动，指尖轻轻蹭了蹭宣纸，声音软得像沾了晨露的桃花： “皇上说笑了，练字是小事，怎敢劳烦皇上教一辈子。” 这一刻，就连清醒如青栀都不得不承认，她竟有些心动。 他却没移开，目光黏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朕说一辈子，便是一辈子。” 青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晕影，像她此刻乱了的心神。 她不敢再抬眼，只将视线死死钉在那晕开的墨痕上，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将笔杆攥得发白。 “皇上......”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臣女......臣女愚钝，怕是学不精的。” 弘历却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背传过来，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温水浸着。 他俯下身，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烫得她脖颈都泛起薄红。 “学不精才好，”他的声音裹着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这样，朕才有理由日日守着你，看你一笔一划地练，看你把‘永’字写得比朕的还稳当。” 他刻意加重了“日日守着”四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根羽毛在她心尖上轻轻搔刮。 青栀的呼吸都乱了，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身侧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圈在一个带着龙涎香的怀抱里。 不紧，却挣不脱。 “皇上......”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捏住了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青栀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了。 他眼底的情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里面映着她泛红的脸颊，映着她慌乱的眼波，映着他自己从未有过的温柔。 “青栀，”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刻在心上，“别躲了，嗯？” 那声“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哪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倒像个讨要承诺的少年。 青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忽然就泄了气。 她缓缓松开攥着笔杆的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背，那触感温热而坚实。 她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长睫像蝶翼般扫过他的指尖，带着点微痒的触感。 弘历的心猛地一软，所有的强势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知道，这便是她的答案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却用这轻轻一触，认了他的“一辈子”。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握住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十指紧扣。 宣纸上的“永”字还留着两人共同书写的痕迹，笔锋里藏着他的沉稳，也藏着她的青涩，倒像是天生就该凑在一起。 “三月的圆明园，”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朕让人把揽月轩的窗棂都换成明瓦，到时候阳光能照进整个屋子，你在里面练字，抬头就能看见满湖的桃花瓣。” 青栀的指尖动了动，轻声道：“那时候，臣女定把‘永’字写得端端正正，不辜负皇上的教导，也不辜负......满园的桃花。” 她终于肯提那桃花，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如懿传宜修55 弘历看着她眼底悄悄漾开的笑意，像看到了三月的桃花提前在她眼里绽放。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珍视一件稀世的珍宝。 “好，”他笑着应道，声音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朕等着。” 窗外的日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宣纸上那个带着墨晕的“永”字上，落在他印在她额间的吻上，暖得像要化开这整个寒冬。 青栀垂眸，看着两人紧扣的手指，勾起一抹莫名的笑。 说不上来意外，也说不上来高兴。 只是觉得，这场游戏到现在也算是有了结果，他给出的一辈子便是答案。 未来，她得到的定会比青樱得到的更多。 腊梅的残香还未散尽，延禧宫便传来了新生儿响亮的啼哭。 海兰煎熬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皇上的五阿哥永琪。 那孩子闭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鼻尖小巧，唇瓣红得像颗樱桃。 海兰伸出手，指尖颤得厉害，刚碰到他的脸颊，眼泪就又滚了下来，砸在婴孩的手背上，温温的。 “姐姐，”她声音轻得像缕烟，带着产后的虚浮，“你看，我做到了。” 如今怀里的孩子，便是她替姐姐扎在这人世间的根，是能让姐姐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的牵挂。 只可惜，她最想要见到的人在泪光里变成了青栀的模样。 “姐姐，你辛苦了，”青栀眼中盛满了温柔，“皇上已经为五阿哥赐名永琪，琪者，美玉也，可见皇上对这个孩子的期许。” 海兰望着青栀，眼底的泪意未消，却多了几分释然的笑意：“是呢，永琪......是块好玉。” 她轻轻抚摸着婴孩柔软的胎发，声音里带着初为人母的珍视，“往后，他便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念想了。” 青栀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轻声道：“不止是念想，还是你的底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五阿哥生得周正，眉眼间倒有几分皇上的影子，往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弘历大步走进来，面上是明显的喜色。 “哭声洪亮，是个壮实的。” 他笑着道，眼底满是初得子嗣的喜悦，转头看向海兰时，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海兰，你受苦了，朕已经下旨晋你为愉嫔，太医院那边朕让他们用最好的药材给你调理，你好好坐月子。” 海兰虚弱地笑了笑，低声道：“谢皇上。” 弘历又看了会儿孩子，才转头看向青栀，目光在她腕间那只粉翠镯子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对着青栀微微颔首，示意她出去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腊梅的冷香扑面而来。 弘历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轻声道：“海兰平安生下永琪，你也辛苦了。” 他知道青栀这些日子时常来延禧宫，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 青栀垂眸道：“都是臣女该做的，海兰姐姐性子温和，能得此子，也是皇上的福气。” 弘历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日光染成浅金色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暖意：“福气？朕的福气，可不只这一桩。” 青栀心头一跳，抬眼撞进他的眸子里，那里面的情意依旧滚烫，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书案前的相拥，想起他说的“一辈子”。 她微微别过脸，看向廊下的腊梅：“皇上说笑了。” “朕从不说笑，”弘历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间的粉翠镯子在两人相握的手间蹭出温润的触感，“三月的揽月轩，朕让人加紧赶工了，定不会误了看桃花的时节。” 青栀的指尖动了动，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道：“臣女记下了。” 弘历看着她泛红的耳垂，低笑出声：“你呀......”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觉得此刻的安静甚好，握着她的手，闻着腊梅香，仿佛就能握住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殿内，海兰听着廊下隐约传来的笑语声，低头看着怀里的永琪，心中更觉满足。 青栀是姐姐的亲妹妹，又同姐姐一样善良，皇上喜欢她也不奇怪。 海兰反而有些庆幸，至少得到皇上真心的人是青栀，不然姐姐还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消息飘进冷寂的长春宫时，富察琅嬅正枯坐在窗下，对着一盏凉透的茶发呆。 殿内连个像样的宫人都没有，往日环绕左右的体面早已散尽，只剩一个老嬷嬷两个小宫女伺候。 素心弓着腰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延禧宫的海贵人生了，是位阿哥，皇上赐名永琪，还晋了愉嫔，满宫都在道贺......” 琅嬅指尖微微一动，杯沿磕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难怪她觉得近几日外头吵闹得厉害。 前些天黄琦莹生子，她还哭了一场，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沉默。 她早已不是那个母仪天下的富察皇后。 幽禁深宫，恩宠断绝，素练被赐死，连富察家族都悄悄递过话来，叫她安分守己，莫要再拖累家族前程。 这宫里早已没有她的位置。 “......又生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毫无往日端庄气韵，只剩一片死寂的悲凉。 满宫嫔妃一个接一个开花结果，皇上儿女绕膝，春风得意，唯独她，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守着碎得捡不起来的尊严。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带着几分凄厉。 “好，真好......” “一个个都能生，都能讨皇上欢心，都能有依靠。” “只有本宫......” 她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桌上的茶杯。 瓷片碎裂四溅，凉茶浸湿了裙摆，冰凉刺骨。 更剜着她连见亲生儿子一面都求而不得的心。 永琏还活着，好好地住在撷芳殿，被专人看护，锦衣玉食，可弘历下了死命令，她不得与儿子相见。 如懿传宜修56 那是她拼尽性命生下的嫡子，是富察家崛起的希望，是她在这深宫唯一的念想。 如今她被幽禁、素练赐死、母家半弃，连摸一摸儿子的脸、听他叫一声额娘，都成了奢望。 “他们一个个都能生下皇子，养在身边，承欢膝下......” 富察琅嬅猛地抬头，眼底通红，往日端庄尽数崩裂，只剩疯癫与绝望，“海兰有永琪，黄琦莹有永珹，人人都能守着自己的孩儿！” “只有本宫！只有本宫的永琏，近在咫尺，却如同隔了万重宫墙，永生不得相见！” 她伏在桌上，压抑的哭声撞在冷寂的殿柱上，凄厉又悲凉。 “皇上恨我，连带着不让我见永琏......富察家也弃了我，只当没我这个女儿......” “我守着嫡后的规矩，护着家族荣光，到头来，连见自己的孩子一面都做不到！” 她满心满眼都是永琏，哪里还记得自己还有个女儿叫璟瑟。 素心哽咽着劝道：“娘娘，您别这样......仔细伤着身子......” 富察琅嬅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死死盯着她，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伤着身子？本宫这身子，还有什么可珍惜的？不过是在长春宫等死罢了。” 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嘶哑的声音里全是刺骨的悲凉，“家族弃我，皇上厌我，连亲生儿子都见不着......本宫还有什么？” 话音一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字字冰冷： “哦，本宫还有璟瑟，可她不是阿哥，不能讨皇上关心替本宫求情，如今更是连本宫落难都不曾来看一眼。” “养她这般无用的女儿，还不如从未生过。” 这句话刚落，殿门外便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 璟瑟提着食盒，裙摆上还沾着一路奔波的尘土，怔怔地站在门口，眼眶瞬间通红。 她好不容易求得皇阿玛同意，可以来看看她日夜牵挂的额娘，还带了她从前最爱的酥酪，满心都是欢喜与担忧。 却不想，刚到门口，便听见这么一句锥心刺骨的话。 富察琅嬅抬眼看见她，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因被撞破心事而愈发尖刻： “怎么，如今倒是肯来了？先前本宫被幽禁、被世人唾弃时，怎么不见你踪影？” 璟瑟浑身一颤，手中食盒“哐当”砸在地上，软糯的酥酪滚了一地，狼藉不堪。 “皇额娘......”她声音发颤，泪水早已蓄满眼眶，“儿臣求了皇阿玛许久，才换得一次机会来见额娘，儿臣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您......” “惦记？”琅嬅猛地起身，声音尖锐刺耳，“惦记有什么用？你若真惦记，便该在皇上跟前哭诉求情，让他解除禁令，让本宫见永琏！” “儿臣试过了！”璟瑟失声痛哭，“儿臣跪在乾清宫外求了一日，可皇上根本不见儿臣！” “皇额娘犯了大错，儿臣在宫中备受冷眼，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您以为儿臣不想护着您吗？” “那是你没用！” 琅嬅一字一顿，彻底撕碎了母女间最后一点温情。 “你若是个皇子，今日何至于让本宫受此屈辱？璟瑟，你终究是个女儿家，是泼出去的水，指望你，本宫还不如指望一抔黄土！” “在您心里，只有哥哥才是您的孩子，对不对？” 璟瑟后退一步，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哭得浑身发抖： “儿臣也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臣也心疼您，也想做您的依靠！” “可您眼里只有哥哥这个嫡子，只有后位，只有您自己的不甘！” “您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日子儿臣过的好不好......” 她看着眼前面目全非、偏执疯狂的母亲，心一寸寸凉透。 “儿臣没想到自己的一片真心换来的就是一句无用，一句不如不生......” 璟瑟抹了一把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死寂，“皇额娘所说儿臣都记住了。” “从今往后，儿臣再也不会自作多情，惦记着您这位皇额娘。” 说完，她不再看富察琅嬅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冲出殿门，哭声在空旷的宫道里渐行渐远，碎得无法收拾。 富察琅嬅看着璟瑟决绝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素心慌忙上前拍着她的背，却被她一把挥开。 “让她走！”她指着殿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走了才干净！省得留在眼前碍眼！” 可话刚说完，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她看着地上那滩狼藉的酥酪，想起璟瑟小时候总爱捧着小瓷碗，仰着小脸跟她说：“皇额娘，这酥酪真好吃，皇额娘您也尝尝。” 那时候的孩子，眼睛亮得像星子，满是对她的依恋。 什么时候起，那份依恋变成了如今的怨怼？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想去碰那沾了尘土的酥酪，却又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没用的......都是没用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崩溃。 不知是在说璟瑟，还是她自己。 素心跪在一旁，看着主子鬓边新添的白发，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终究还是忍不住抱住她，任由她发出困兽般的哀嚎。 光阴倏忽，转眼便到了四阿哥永珹与五阿哥永琪的满月宴。 因为两个阿哥出生的日子相近，弘历特意下旨，将两位皇子的满月宴合二为一。 设在紫禁城太和殿偏殿，又邀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并诰命夫人同贺，场面铺排得极尽盛大，前所未有。 宫道之上，仪仗绵延数里，明黄仪仗与各色锦缎交相辉映，钟鼓礼乐之声响彻宫闱，飘出数里之外。 各宫嫔妃皆是精心装扮，珠翠环绕，华服熠熠，内务府早早备下的赏赐堆积如山。 赤金长命锁、羊脂玉坠、锦绣襁褓、珍稀古玩，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处处都透着帝王对这两位新生皇子的万般看重。 如懿传宜修57 海兰身着石青绣蔷薇锦袍，虽产后身子尚虚，却被众人簇拥在正中。 怀抱着熟睡的永琪，眉眼间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与难得的安稳，前来道贺的嫔妃、命妇络绎不绝，句句都是恭维与祝福。 一旁的黄琦莹也不遑多让，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怀中的永珹很有精神，咿咿呀呀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青栀侍立在宜修左右，身上穿的戴的无一不是珍品，一身气度在人群中格外惹眼，无人敢轻视。 弘历时不时递去温柔笑意，全然不掩饰对她的偏宠，周遭之人看在眼里，心中早已了然。 这位青栀格格未来定是有大造化的。 吉时一到，弘历抬手示意礼乐停歇，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皆垂首静候圣谕。 他声音沉稳洪亮，传遍大殿每一处：“永珹乃朕之皇四子，秉性纯良，瑞亲王膝下无子，朕心甚怜。” “今日便下旨，将四阿哥永珹过继予瑞亲王为嗣，承袭宗亲脉息，赐丰厚田产府宅，以全亲子之礼。” 此言一出，除了宜修这几个知晓内情的都不由一惊。 黄琦莹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感激，抱着永珹跪下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为永珹思虑周全，臣妾感激不尽。” “起来吧，永珹这胎你怀的不易，如今永珹有了好前程，你也可以放心了。” 弘历抬手虚扶，很满意黄琦莹的得体，他抬抬手，礼乐声再次响起，太和殿偏殿内的喧嚣重新漫溢开来。 命妇们端着酒杯穿梭席间，笑语声里混着婴儿偶尔的咿呀，将满月宴的喜气推得愈发浓厚。 “恭喜姐姐得偿所愿，”海兰巧笑嫣然，是真的替黄琦莹高兴。 真说起来，这一世黄琦莹的命运还真的是因为宜修才改变的。 如今得封妃位，永珹又是板上钉钉的瑞亲王，这运道也是没谁了。 黄琦莹脸颊上还有兴奋的红晕，“多谢妹妹，往后的日子我们母子也能平安无恙了，还要多谢妹妹和太后娘娘为我筹谋。” 海兰笑着摇摇头，“姐姐客气了，都是为了孩子。” 虽大多是利用，可有一瞬也是动过恻隐之心的。 在这深宫中，有一瞬的真心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永琪，小家伙咂了咂嘴，像是在应和，“你看永琪，方才还醒着，这会儿倒贪睡了。” 黄琦莹也凑过来看，永珹在她怀里蹬了蹬腿，小手恰好碰到永琪的襁褓，两个小小的身影挨在一处，惹得周围的命妇们连声称赞： “两位阿哥真是有缘分，瞧这模样，将来定是兄弟和睦的好榜样。” 这样夸奖孩子的话做额娘的听多少遍都不嫌多。 海兰闻言眉眼柔了几分，“说的不错，我与姐姐交好，永琪和永珹自然也是最好的兄弟。” 黄琦莹抱着永珹，指尖轻轻碰了碰永琪的小脸，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往后这俩孩子在一处长大，定要像亲兄弟般亲近才好。” 永珹似懂非懂地抓着永琪的小被子，咿呀出声，惹得周围又是一阵轻笑。 宜修端坐在主位，看着这和睦景象，轻轻呷了口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果然，没有青樱，这后宫就正常得很，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天衣无缝局，听着就愚蠢至极。 她看了眼身侧的青栀，接下来就看青栀的了。 这后宫还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呢？她还真是好奇呢。 转眼便是三月，有弘历吩咐过精心侍弄，今年圆明园的桃花开得极好。 粉白的花瓣铺满青石小径，风吹过便是一阵“桃花雨”，让人如在梦中。 弘历牵着青栀的手走在桃花林下，花瓣落在他的明黄常服上，又沾在她的月白裙裾边，像落了满身春色。 他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尖，惹得她微微一颤。 “去年腊梅开时，朕说要带你来看桃花，没骗你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映着漫天粉色，比这桃花还要艳几分。 年轻时候的渣渣龙颜值可是很能打的。 青栀仰头看他，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书案前他写下的那个“永”字，想起廊下腊梅香里他紧握的手，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皇上说的话，自然是算数的。” 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粉翠镯子——那是他送的，是独一无二的恩宠。 弘历低笑一声，忽然弯腰抱起她，惊得她连忙搂住他的脖颈。 “这桃花路太长，朕抱着你走。” 可眼底的深情在告诉她，他说的不止是这条路。 他大步往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裙裾扫过落满花瓣的青石，发出簌簌的轻响。 “揽月轩里备了你爱吃的桃花酥，还有新酿的桃花酒，咱们去尝尝。” 青栀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龙涎香与桃花清冽的甜香，一时竟有些恍惚。 果然如姑母所说，这帝王真心实在迷惑人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娇软，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既然如此，那便趁着帝王真心落在她身上谋求更为富贵的未来吧，她不是姐姐，不会让姑母失望的。 揽月轩的窗开着，风带着花香漫进来，几片花瓣落在案上的宣纸上，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他将人放在软榻上，亲自取了锦毯盖在她膝上，动作细致温柔，看得一旁宫人暗自心惊。 皇上对青栀格格的宠爱，早已越过了宫中所有妃嫔，便是当年的先皇后，也未曾见得有这般全然纵容的疼惜。 也是，旧人哪里是新人能比的。 “皇上，”青栀轻轻的唤了一句。 弘历回应道，“朕在。” 他伸手拿起一旁小几上的酒杯，为自己和她都倒了一杯。 迎着青栀澄澈又带着丝丝眷恋的目光，弘历竟有些脸热。 “青栀，今日你我同饮此杯。” 青栀抬手接过酒杯，指尖与他相触，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像这满园桃花的暖意。 如懿传宜修58 她仰头饮尽，桃花酒的清冽混着一丝甜，仿佛满园春色都在舌尖漾开。 “好喝吗？”弘历看着她微酡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到底是仓促了些，朕已经让人收集了今年的桃花，待明年我们再于此处饮酒赏景，那时的桃花酿滋味定然更好。” 青栀将空酒杯放在小几上，唇瓣因为酒液泛着诱人的光泽，抬眼时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皇上既说了，那臣女便等着明年的桃花酿，只是......”她故意顿了顿，指尖轻点着榻上的花瓣，“皇上待臣女这般好，臣女实在受之有愧。” “你值得。” 弘历说得笃定，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从朕见你第一眼起，朕就知道，你与旁人不同，哪怕是你的姐姐青樱。” “你灵动鲜活，不同于闺阁小姐，你进退有度，不像那些利欲熏心的女人，你善良体贴，因为你朕才得了两个孩子，你侍奉皇额娘更是尽心，就连皇额娘都对你赞叹不已。” “这样好的女子朕岂会不动心？朕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他确实是因为青栀与青樱的几分相似才注意到她，可渐渐的，他被这个女子吸引，甚至怦然心动。 这话青栀只信了一分，这一分还是因为要想骗过别人就必须骗过自己。 她羽睫轻颤，满是动容，“皇上，臣女何德何能，与姐姐相提并论，毕竟真论起，皇上本是臣女的姐夫。” 闻言弘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更加兴奋。 这层关系让这份感情多了分禁忌感。 “那又如何？”弘历略显急促却轻柔的握住她的手。 “青樱是青樱，你是你。” “朕心悦你并不是因为青樱，而是因为你是青栀。” 他承认，自己是个卑劣的人，竟然爱上了青樱的妹妹。 可自从青栀到他身边以后，他想起青樱的次数越来越少，与青樱的那些甜蜜渐渐远去，只剩下个美好的幻影，甚至偶尔他有些想不起来当初是因为什么爱上青樱。 就仿佛，他爱上青樱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是因为那个时候是弘历能够抓住的唯一向上爬的机会。 于是他只能催眠自己，他深爱着青樱，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真当要恩赏青樱时，他又会下意识的抗拒。 青栀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几分无措的羞怯，仿佛被这直白的话语烫到一般。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细若蚊蚋：“皇上......您怎能说这样的话......” “为何不能说？”弘历扳过她的肩，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青栀，看着朕——”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朕对你的情意你当真全然不知吗？” 青栀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像是被这话烫得坐不住，指尖绞着锦毯的流苏，声音里带着哭腔般的委屈： “皇上......臣女......臣女不肖想皇上......” 她抬眼时，泪珠恰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弘历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颤。 “臣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一心只想侍奉太后娘娘，能够时时看见皇上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从未敢有过非分之想......” 见眼前的人哭得这样伤心，说着不敢肖想的话，弘历却心动得厉害。 他确定了，这场感情的游戏里，他并不是在唱独角戏。 青栀心里也是有他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剧震，他伸手为她拭去泪水，指腹的粗糙蹭过她细腻的皮肤，带着灼人的热度。 “青栀，你的心里也是有朕的，对吗？” 他的眼神是那样小心翼翼。 在弘历万分期盼的目光中，青栀浑身一震，竟是闭上了眼缓缓点头。 她点头了！ 她的心里有朕。 弘历心中涌现出狂喜。 他就知道。 “青栀，你只愿时时见到朕，可朕并不满足。” “朕想让你留在身边，想日日看见你，想让你做这后宫最尊贵的女子，这不是非分，是朕的心意！是朕允许你肖想！” 青栀猛地睁开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晨露的蝶翼，颤得人心头发紧。 “皇上......”她声音发颤，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臣女怎么能？” 他却不由分说，将她揽入怀中，力道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哑作响：“青栀，你能，朕的这颗心早就是属于你的了。” 青栀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片刻后，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皇上......您别逼臣女......臣女怕......怕辜负了皇上，也怕......对不起姐姐......” “你没有对不起谁，”弘历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眼底的执拗几乎要溢出来，“感情的事，从来由不得旁人置喙，朕只问你，你对朕，到底有没有半分情意？” 窗外的桃花还在簌簌飘落，风带着花香漫进轩内，缠上两人交缠的气息。 青栀看着他眼底的火焰，知道火候已到。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蓄满了水光，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皇上......臣女......臣女不知道......只是每次见到皇上，心跳就乱了分寸，见不到皇上，又......又总想着......” 话未说完，已被弘历狠狠吻住。 桃花的甜香混着龙涎香在唇齿间弥漫，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来势汹涌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要将她吞噬，又怕碰碎了这来之不易的温存。 青栀起初还有些僵硬，渐渐便顺着他的力道，睫毛上的泪珠被吻得七零八落。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记住这种感觉，青栀，这不是敬畏，不是感激，是喜欢。” 如懿传宜修59 青栀的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大口喘着气，却不敢再躲闪他的目光。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游丝，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弘历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低笑一声，重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满是满足： “往后，不许再胡思乱想，有朕在，天塌下来都有朕顶着，别说你是青樱的妹妹，即便你是她的侄女，朕也注定会爱上你。” 青栀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鱼儿，总算上钩了。 而窗外的桃花，依旧落得缠绵，像是在为这场精心编排的情事，落下最温柔的注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青栀，别叫臣女了，朕已经写好了册封你为贵妃的圣旨，待过了今日，你便是朕的元贵妃。” “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形同虚设，又无高位妃嫔，青栀这位空降的元贵妃可不就是后宫第一人。 青栀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光更亮了些： “皇上不怕朝臣非议吗？臣女出身虽不算低微，却也担不起这元字。” “非议？”弘历低笑一声，带着帝王的自负。 “朕是天子，朕想给的，谁也拦不住。” “朕小字元寿，这元字代表了朕的心意。” “不是因为你是青樱的妹妹，皇额娘的侄女，而是因为你是朕心上第一人，是朕给你独一份的恩宠。”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你只说，愿不愿意？” 窗外的桃花还在落，风卷着花瓣扑进轩内，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青栀看着他眼底的灼灼情意，忽然笑了，那笑意明媚得像枝头最艳的花： “皇上既如此说，臣妾......敢不从命？” 弘历心头一松，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只觉得满心安稳。 “往后，承乾宫就是你的住处，那里的一应陈设，朕让人照着你喜欢的样子打理。” “好。” 青栀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皇上可要说话算数，年年三月，都陪臣妾来看桃花。” 弘历拥着怀中温软，只觉这些年朝堂上的算计、后宫里的虚与委蛇，在此刻尽数化作云烟。 他这一生坐拥天下，注定阅尽美人，却唯有此刻，心是满的、是稳的，是真正落了地的。 “朕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轻柔珍重，似在许诺一生。 “三月桃花，六月荷风，九月桂香，腊月寒梅，四时风光，朕都陪你一道看遍。” 青栀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温情里，面上是全然柔顺的依赖，心底却清明如镜。 姑母要的后位雏形，她要的无上尊荣，家族要的泼天富贵——今日，都在这桃花林下，落了定局。 “臣妾信皇上。” 她声音软绵，带着几分初承恩宠的羞怯与欢喜，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从今往后，臣妾便只有皇上了，只深宫路远，还求皇上护臣妾周全。” “有朕在，无人敢伤你分毫。” 弘历语气沉冷，带着帝王独有的护短与霸道。 “承乾宫独居一宫，规制比照中宫减半，宫人内侍皆由你亲选，六宫诸妃见你，皆需行半礼。”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元贵妃，是朕心尖上的人，谁也怠慢不得。” 这话一出，便是实打实的位同副后、权摄六宫。 皇后幽禁长春宫，形同虚设，后宫无主，他便亲手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一入宫便是万人之上。 青栀心口微漾，却只低低应了一声，乖顺得令人心折： “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弘历见她这般懂事不争，只觉愈发疼惜，抬手抚着她的长发，眼底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册封大典不急，朕要好好替你办，办得风光盛大，让天下人都瞧瞧，朕的元贵妃，是何等风华。” “这几日你仍在太后宫中暂住，一应册封朝服、凤冠金册，内务府已在赶制，断不会委屈了你。” “等吉日一到，朕亲自接你入承乾宫，受六宫朝拜。” 青栀微微仰头，眼尾泛红，似是感动，又似是不安： “皇上待臣妾这样好，臣妾......真怕自己福薄，受不住。” “朕给你的，便是你的福气。” 弘历捏了捏她的下颌，语气宠溺，“只管安心受着，余下的，都有朕。” 窗外桃花纷飞，落英如雨，一室酒香与花香缠绵，缱绻得不像深宫，倒像人间风月场。 帝王情深，美人含羞，看上去是一段再好不过的良缘佳话。 只是无人知晓，这满园春色里，一颗心全然沉溺，一颗心步步为营。 弘历以为自己得了真心，青栀却清楚——她得到的，是这紫禁城最顶巅的权与荣。 二人依偎良久，直到日影西斜，晚霞染透半边天，弘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微微低头替她理好微乱的鬓发与褶皱的裙裾，动作细致温柔，全然不像九五之尊，倒像个寻常疼惜妻子的夫君。 “时辰不早，朕先送你回宫，免得皇额娘惦记。”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步履从容，“明日朕再来看你，陪你用膳。” “好。” 青栀浅浅一笑，眉眼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踏出揽月轩时，晚风迎面而来，卷起漫天桃花，拂过她月白的裙角，也拂开了她往后数十年的深宫荣华路。 富察氏已朽，中宫虚悬，旧人凋零，新人当立。 从今往后，这后宫，再无人能与她青栀争锋。 她不是青樱的影子，更不是谁的替身。 她是元贵妃，是帝王心尖第一人。 也是这紫禁城，即将执掌风云的主角。 吉日既定，紫禁城内便是一派繁忙景象。 内务府上下不敢怠慢，元贵妃的册封礼一应规制皆比照皇后减半。 如懿传宜修60 金册以纯金打造，镌刻九龙衔珠纹，金宝沉甸甸压在锦盒之中。 九凤朝阳珠冠缀满东珠与红宝石，光彩夺目，连承乾宫的陈设都尽数换新，一器一物皆按青栀的喜好布置，极尽奢华。 宜修在慈宁宫看着青栀试穿朝服，金线绣就的鸾鸟云纹锦袍衬得她身姿亭亭。 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柔，又添了几分贵妃该有的端庄威仪，不由得满意颔首： “好孩子，你做的很好，不枉哀家对你的教导，往后你居承乾宫，位同副后，统摄六宫，便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了。” 青栀垂眸行礼，温顺恭谨：“全凭姑母筹谋，若无姑母，青栀何来今日。” 宜修轻笑，拍了拍她的手：“记住，帝王恩宠是靠山，手握实权才是立身之本。” “往后稳住心性，管好六宫，坐稳位置，若能诞下一儿半女，那后位，迟早是你的。” 永琏这个嫡子再好，到底是被富察琅嬅拖累了。 话音刚落，宫外便传来礼乐声响，太监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 青栀敛去心神，依礼相迎。 弘历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走入，目光落在身着朝服的青栀身上，眼中惊艳难掩，径直伸手扶起她： “不必多礼，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朕亲自来接你入承乾宫。” 见宜修目光柔和，弘历也唤了声，“皇额娘，儿臣来接青栀了。” 宜修微微颔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情，她牵过青栀的手放在弘历掌心。 “皇帝，青栀哀家就交给你了，她年纪小还不懂事却对你一片真心，皇额娘希望你能真心待她。” 拳拳爱护之心，令人动容，青栀不由红了眼眶。 弘历郑重点头，“皇额娘放心，儿臣定然珍之重之，不会让青栀受半分委屈。” 听了弘历的保证，宜修又看向青栀，叮嘱道： “既入了宫，便要以皇上的心意为重，皇上重情重义，定不会负你，哀家身子还硬朗，还盼着帮你们带一带孩子呢。” 青栀顿时双颊绯红，“青栀谨遵姑母教诲。” “去吧。” 宜修终是说道。 弘历牵着她的手走出寿康宫，仪仗早已在宫道等候，明黄伞盖绵延，礼乐之声响彻宫闱，百官命妇立于两侧，恭迎元贵妃入主承乾宫。 一路风光无限，万人敬仰。 青栀面上平静，心底却一片了然——这满宫风光，皆是她步步为营换来的。 入了承乾宫，册封大典正式举行。 青栀跪受金册金宝，行三跪九叩大礼，接受诸妃嫔、命妇朝拜，海兰与黄琦莹率后宫众人屈膝行礼，口呼“贵妃娘娘千岁”，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礼成之后，宫宴散去，夜色渐浓。 承乾宫内红烛高燃，龙凤喜烛燃得噼啪作响，满室喜庆，宫人悄声退下，只留帝妃二人。 弘历屏退左右，缓步走到青栀身后，伸手轻轻解开她沉重的珠冠，发丝垂落，温柔如水。 “今日累坏了吧？” 他声音低沉，带着独有的温柔，指尖拂过她肩头，卸下繁复朝服，只余下一身柔软寝衣。 青栀转身，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尽是娇羞，全然一副初承恩宠的少女模样： “有皇上在，臣妾不累。” 弘历心头一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眉心，一路辗转至唇角，温柔缱绻。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暖光，他的吻带着白日里不曾有的炽热，小心翼翼又带着占有，珍视又霸道。 “青栀，从今往后，你是朕的元贵妃，是朕心尖上唯一的人。” 他将人打横抱起，缓步走向铺着大红锦被的拔步床，动作轻柔，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青栀环住他的脖颈，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心跳，面上娇羞不胜，心底却冷静如常。 这一夜椒房之宠，洞房花烛，是她筹谋已久的结局，也是她深宫权路的开端。 龙凤喜烛映着两人身影，帐内温情缱绻，暗香浮动。 弘历沉溺于这来之不易的真心相待，只觉此生圆满，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而青栀，在他看不见的暗处，眼底清明，唇角微扬。 帝王情深，终究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最稳固的靠山。 一夜春宵，红烛燃尽，天光大亮。 青栀醒来时，弘历正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见她醒了，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调侃道。 “朕的栀儿醒了？这般贪睡，以后可怎么好，若是以后你我的孩儿学了去，朕可有的头疼了。” 青栀被他说得面颊一烫，下意识往锦被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初经人事的慵懒与娇怯： “元寿就知道打趣我，若不是昨夜元寿太过孟浪，栀儿又怎会现在才醒。” 弘历被她这声带着娇憨的“元寿”唤得心头酥软，伸手将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发顶，低笑出声：“是是是，都怪朕。” 他指尖划过她露在锦被外的肩头，上头还留着昨夜缠绵的印记，如朵朵红梅，勾人心魄。 弘历的喉结微动，“那朕今日便罚自己守着栀儿，哪儿也不去，好不好？” 青栀被他看得心慌，连忙别过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皇上又说胡话，朝堂大事耽误不得。” 她伸手推他，却被他反握住手腕，一带便跌入他怀中。 “朝政再急，也比不过朕的元贵妃，贵妃当真想赶朕走吗？” 青栀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耳尖的红意漫到脸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元寿明知道栀儿不是这个意思......” 弘历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刮过她的下巴，语气带着纵容的戏谑。 “哦？那是哪个意思？是舍不得朕走，还是......想让朕再孟浪一次？” 青栀被他说得心头一跳，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锦被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轻轻颤了颤。 “皇上再胡闹，臣妾可要恼了。” 她眼尾泛红，带着几分未褪的慵懒，嗔怪的语气却没什么力道，反倒像钩子似的勾人心弦。 如懿传宜修61 弘历俯身，鼻尖蹭过她的发鬓，声音低哑：“恼了又如何？朕的元贵妃，恼起来也好看。” 青栀含羞带怯的看了他一眼，“姑母昨日才叮嘱皇上要好好待栀儿，皇上这是说话不算话了？” 弘历被她这话一堵，反倒低笑出声，俯身将她按在锦被里，眼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皇额娘的话朕记着，待你好，更要待你好好的，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耳后，带起一阵战栗，“再说了，皇额娘也盼着咱们早日有个孩子，不是吗？” 青栀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伸手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头顶。 龙凤喜烛的余烬还在闪烁，映得他眼底的光格外灼热。 “皇上......”她声音发颤，眼神也有些躲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饶了栀儿吧，栀儿实在受不住，那处还疼着呢。” 到底是初经人事，青栀还是有些担心弘历又对她做什么的。 弘历眼底的欲念这才褪去，他眼神躲闪有些不自然，“朕当然记得，栀儿，朕是跟你闹着玩呢。” 青栀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元寿就知道戏耍栀儿，待去给姑母请安，栀儿一定要告上一状。” 该说不说，男人就是幼稚呢。 弘历忙讨饶的亲了亲她的唇角，“好栀儿，就饶了朕吧，难道栀儿舍得让朕被皇额娘责骂？” “自然舍得，”青栀脱口而出，然后就被弘历制裁了。 他一手将锦被掀开，大手探向青栀的细腰，带起阵阵痒意，青栀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啊，你这小丫头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朕就要让你知道知道朕的厉害。” “哈哈哈，元寿，皇上，饶了栀儿吧，栀儿知道错了，栀儿求您了。” 帝妃二人的嬉戏声一时让李玉不敢打扰。 “李公公，还是再等半刻钟吧，主子同皇上新婚燕尔，痴缠些也正常。” 李玉转头看向这个容貌清秀神色沉稳的宫女，正是宜修派到青栀身边的盈心。 是宜修特意搜罗来的，懂些拳脚，又会做些吃食，青栀别提有多满意了。 “盈心姑娘说的是，”李玉也不想真的扰了主子们的兴致。 青栀被弘历闹得气息微乱，发丝沾在汗湿的颈间，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好了好了，再闹下去，姑母该派人来催了。” 她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弘历，声音带着笑后的微哑。 弘历这才收敛了玩闹的心，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眼底宠溺浓得化不开：“皇额娘见你我感情甚笃也只会欣慰，定然不会怪罪。” 话虽如此，却还是起身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宫人捧着鎏金梳妆匣进来，弘历好奇的过去，捡了一支螺子黛把玩。 青栀刚由盈心伺候着净了面，长发松松挽着，鬓边垂落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带了点水汽的脸愈发莹白。 “过来。” 弘历朝她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 青栀依言走到妆台前，刚坐下，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稳稳坐在他膝头。 “今日朕为你画眉。” “皇上还会这个？” 青栀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中的螺子黛。 “略懂。” 弘历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取过玉梳先将她的碎发理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他沾了些黛色，拇指轻轻按住她的下颌，眉笔在眉峰处顿了顿，他似在斟酌弧度——既要显出贵妃的端庄，又不能失了少女的灵动。青栀望着镜中他专注的眉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镜光里映出的两人身影依偎着，竟有了几分寻常夫妻的温情。 眉笔落下的沙沙声落在耳朵里，让心泛起阵阵痒意。 “好了，”弘历放下眉笔，终是说道，满意地端详着，“瞧瞧，朕的栀儿，眉梢都带着灵气。” 镜中女子，眉形如远山含黛，尾端微微上挑。 既不似宫中贵妇那般凌厉，也不似闺阁少女那般纤弱，恰好衬得她眼波流转间，既有威仪又不失娇憨。 青栀不由展颜一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这般夫妻情趣，可见元寿是真心待栀儿。” 弘历一时心潮澎湃，忽略了刚刚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栀儿若愿意，以后你的眉便都由朕来画。” 弘历热衷于绘画一道，算不得精通，但眼前人的眉算得上是他此生所做的最艰难的作品。 青栀哪里有不应的道理，“那栀儿可要多谢皇上了。” 青栀顺势靠在他肩头，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镜中两人的身影交叠，他的手还停留在她鬓边，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竟让这深宫里的清晨有了几分暖意。 梳妆时，青栀选了件烟霞色的软缎旗袍。 领口绣着几簇银线勾的蔷薇，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唯有走动时，才会在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泽。 头上未戴沉重的珠冠，只簪了支赤金点翠的凤凰簪，凤嘴里衔着颗圆润的东珠。 随动作轻轻晃动，耳坠是一对水滴形的粉碧玺，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这般装扮，既有贵妃的华贵，又透着少女的明媚，恰如其分。 “这样正好，”弘历替她理了理旗袍的盘扣，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颈侧，“比昨日的吉服更衬你。” 刚收拾妥当，李玉就来报，“皇上，贵妃娘娘，各宫娘娘已经到了。” 青栀正欲起身，却被弘历牵住手，青栀歪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皇上？” “一起去吧，朕陪你。” 他竟要亲自陪着见六宫妃嫔，这是明晃晃的偏爱，也是给她最足的底气。 片刻后，海兰、黄琦莹带着一众妃嫔鱼贯而入。 见皇上竟与贵妃同坐，皆是一惊。 青栀端坐于铺着白狐裘的紫檀木椅上，身侧便是一身明黄常服的弘历。 她身着烟霞色软缎旗袍，领口银线绣就的蔷薇随呼吸轻颤，乌发挽成随云髻。 赤金点翠凤凰簪斜插其间，东珠垂落时映得颊边莹白如玉。 粉碧玺耳坠与眼波同辉，既有少女的明媚，又含贵妃的端庄。 如懿传宜修62 而弘历龙章凤姿，明黄常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两人并肩而坐。 一个风华绝代，一个帝王威仪，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仿佛这殿内的光影都格外偏爱他们，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和谐又登对，任谁看了，都要暗叹一句天造地设。 饶是那些从前见过青栀的人都会因她的蜕变而恍惚。 海兰眼中有追忆之色，像，太像了。 若是姐姐还在，大抵也是青栀这般模样吧。 黄琦莹领着众人行礼，“臣妾等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 弘历的声音带着帝王威仪，目光扫过众人，“元贵妃执掌六宫，往后你们当尽心辅佐，若有懈怠僭越者休怪朕无情。” 说罢，他侧头看向青栀，眼底的凌厉化作温柔，似在无声传递着底气。 青栀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却暗藏分量： “皇上只管放心，都是自家姐妹，臣妾定然会与姐妹们管好后宫，不让皇上烦忧。” 她抬手示意盈心递上茶盏，指尖拈着青瓷茶盏的姿态优雅，袖口露出的皓腕与弘历搁在扶手上的手遥遥相对，一柔一刚，更显默契。 “尝尝这新贡的雨前龙井，是皇上特意让人给承乾宫送来的。” 她声音清润，目光掠过众人时，从容中带着亲和。 鬓边东珠随动作轻晃，那荧润光泽让她的面容都泛着一层光晕，让人忍不住亲近， 至少这第一面，众人对这位贵妃的印象很不一般。 雨前龙井只贡御前，可见青栀这位贵妃有多得圣宠。 海兰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暗自点头。 皇上愿为她破例，亲自坐在这里为她撑场面，这说明青栀如今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一般，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她看了眼对面的纯嫔苏绿筠，见她眉间似乎有些凝滞，这后宫的水深着呢，青栀得宠，必然会碍了一个人的眼。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危险靠近前提醒青栀，甚至解决掉。 心思百转，海兰面上却温和，率先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笑道：“这茶清冽回甘，果然是好茶，亏得贵妃娘娘想着我们。” 黄琦莹也跟着附和：“是啊，娘娘这儿的物件，样样都是稀罕的。” 其余妃嫔不管心里想什么，也都纷纷应和，气氛愈发热络。 青栀继续道：“往后六宫的事，还需各位妹妹帮衬，海兰姐姐心思细，库房的账目便劳你多费心；仪妃姐姐办事妥帖，各宫的份例采买还要姐姐认真核对。” 她如今是后宫妃嫔之首，掌管后宫，分一些事务下去是最好的施恩手段，肥水不流外人田，她第一个考虑的自然是海兰和黄琦莹。 哪怕二人心中有所预料，可真当这实打实的权力落到她们手里时面上也忍不住喜悦。 海兰与黄琦莹连忙应下：“臣妾遵旨。” 弘历在一旁看着，见青栀不卑不亢，将事务分配得妥帖，眼底泛起赞许。 待众人各自领了差事，青栀便温言让她们退下了。 殿内安静下来，弘历才笑道：“皇额娘把朕的栀儿教的很好，年纪轻轻就有后宫之主的威严了。” 青栀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说到底，不过是依着规矩行事罢了，哪里谈得上威严，今日若没有皇上在一旁撑腰，臣妾怕是连这承乾宫的门槛都镇不住。” “你呀，”弘历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语气温柔，“时辰不早了，随朕去慈宁宫给皇额娘请安，莫让她久等。” 青栀垂眸颔首，温顺应下：“全凭皇上安排。” 这般全然依赖，与方才在众妃面前的从容沉稳截然不同。 这般收放自如，连一旁的弘历都未曾察觉半分异样。 二人并肩走出承乾宫，不过半柱香功夫，銮驾便到了慈宁宫门外。 殿内檀香袅袅，混着淡淡的百合香，沁人心脾，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见帝妃驾到，纷纷跪地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皇上，贵妃娘娘驾到——” 通传声落，弘历牵着青栀缓步踏入正殿，太后宜修正端坐在铺着明黄软缎的紫檀木宝座上，手中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眉眼平和，却自带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仪。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弘历姿态恭敬，青栀则屈膝行贵妃大礼，动作标准得体，挑不出半分差错，全然是宜修精心教导出的模样。 宜修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弘历身上，随即定格在青栀脸上，细细打量一番。 见她妆容得体，神色温婉，虽初登贵妃之位，却无半分骄矜，眼底才掠过一丝满意，抬手轻声道： “都起来吧。” “谢皇额娘。” 宫人立刻搬来锦凳，青栀并未径直落座，而是先扶着弘历坐下，自己才依着规矩，坐在下首稍远的位置，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温顺又乖巧。 宜修看在眼里，缓缓开口，语气先带了几分对弘历的叮嘱： “皇帝，今日栀儿初掌六宫，你亲自在承乾宫为她撑腰，这份心意，哀家看在眼里。” “只是后宫前朝本就相连，你宠她可以，却也要拿捏分寸，莫要因儿女情长，乱了后宫规矩，落人口实。” 忠言确实逆耳，这番谆谆教导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弘历正火热的心上。 但他并没有丝毫不悦，原因是宜修并没有站在青栀这边，而是真心替弘历考虑。 而这样的真心才是最让弘历触动的。 他清楚青栀的品行，可旁人不清楚。 若是因为他的过分偏爱让青栀落得妖妃惑君的名声便不好了，皇额娘这是在给他提醒，至少明面上要按照规矩来。 弘历连忙应声：“皇额娘教诲的是，儿臣谨记在心，只是青栀年纪尚小，又刚封贵妃，六宫不免人心浮动。” “今日儿臣护着她也是有稳定后宫人心的打算，并不是纯粹的儿女情长，还请皇额娘放心，往后儿臣定会把握好分寸，不会乱了规矩。” 如懿传宜修63 宜修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转向青栀，语气缓和了些：“栀儿，你呢？听懂哀家的话了吗？” 青栀起身福了福身，声音温顺却不卑不亢： “回皇额娘，儿臣明白。皇上的偏爱是恩宠，更是沉甸甸的分量，儿臣断不会恃宠而骄，定会守好本分，依着宫规打理六宫，不让皇上和皇额娘烦心。” 她抬眸时，眼底映着殿内的烛火，亮得坦荡。 既没有被训斥后的惶恐，也没有对恩宠的贪恋。 倒让宜修想起她刚入宫时的模样，看着沉稳实则跳脱，如今倒是看着稳重多了。 宜修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哀家不是要敲打你，只是这后宫最是磨人，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你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哀家不盼你有多风光，只盼你能稳稳当当的，护住自己，护住这份荣耀。” “谢皇额娘体恤。” 宜修又问了些六宫分配差事的细节，青栀一一回禀，从库房账目到份例采买都条理分明。 弘历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目光落在青栀身上时，总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原还担心她应付不来皇额娘的考较，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宜修听完，点了点头：“你想得周全，愉嫔心思细，管账目合适，仪妃稳重，跑采买也妥当。” “只是......”她话锋一转，“你莫要忘了时时过问阿哥公主们的情况，这宫里的孩子最是金贵，再怎么看重都不为过。” 青栀心头一动，皇额娘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是在提点她。 她初掌后宫需得面面俱到，皇嗣更是最为要紧。 她起身福了福身，语气愈发恭谨： “皇额娘说的是，儿臣记下了，往后定会常去各宫瞧瞧小阿哥和小公主们，照看他们的起居课业，不让皇额娘挂心。” 宜修状似担忧的叹了口气，“皇后病重，她的一双儿女自然也忧心，哀家听闻永琏读书越发刻苦了，那孩子孝顺，可身子一向不好，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个事。” “还有璟瑟，女儿家心思细腻些，身边也需要个长辈提点着，皇帝政务繁忙，难免会有些疏忽就需要你多照看些。” 弘历闻言，眉心微蹙，“皇额娘说的是，永琏和璟瑟确实让儿臣挂心。” 皇后犯的错太大，弘历不能轻易放下，这双儿女从前他是寄以厚望的，可自从皇后出事后，他就许久没去看过了。 “皇后病重，孩子们没了亲娘照拂，难免失了分寸，”他看向青栀，眼底带着期许，“栀儿，往后便劳你多照看些。” 青栀语气恳切，“皇上放心，皇额娘放心，永琏阿哥聪慧孝顺，璟瑟公主娇俏可人，臣妾定会视如己出，常去撷芳殿探望，除了过问功课还会教公主些女儿家的规矩，断不会让他们受了委屈。” 宜修捻着佛珠的手终于放缓了速度，眼底露出真切的笑意：“有你这话，哀家便放心了，栀儿心细，由你照看着，孩子们也能安稳些。” 这话既抬了青栀的地位，又将她与皇后的子女绑在了一处，明着是托付，实则是给她镀了层金——能得太后如此信任，照拂嫡出子女，谁还敢轻视她这个贵妃？ 众人从承乾宫散去，各宫銮驾分道而行，纯嫔苏绿筠坐于轿辇之上，神色却隐隐有些忧色。 方才在殿内，她瞧着皇上对元贵妃那般明目张胆的偏宠，瞧着贵妃从容掌事、分拨权力，海兰与黄琦莹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除了她。 明明她也是一宫主位，更生养了三阿哥，却没有分到宫权，这让苏绿筠如何气顺。 明明她也是一宫主位，更生养了三阿哥永璋，论资历、论子嗣，她都不该被这般轻忽。 可如今青栀掌权，心腹尽数安插，她却连半点要紧差事都没捞着，心中难免憋闷，更添几分不安。 往后六宫用度、库房支取、份例厚薄，全握在海兰与仪妃手中，这二人皆是青栀的心腹，她与永璋日后在宫中行事，岂不是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更让她心下惶然的是，皇上对青栀的偏宠。 贵妃年轻，有孩子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皇上还会记得她的永璋吗？ 一丝不甘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冲垮她素来温顺的模样。 可念头才起，便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底气。 青栀不是白蕊姬那个南府乐姬，出身乌拉那拉氏，有太后做靠山，更是正得盛宠。 更有海兰和黄琦莹这两个左膀右臂，而她只是单打独斗。 真要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非但动不了对方分毫，反倒会引火烧身，连累永璋。 回到钟粹宫，苏绿筠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伺候她的贴身宫女可心在殿内。 待殿门合上，四周再无旁人，她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才彻底垮了下来，指尖紧紧攥着锦帕，坐在榻上久久不语。 可心瞧着自家娘娘神色郁郁，上前轻手轻脚替她换了盏热茶，略一思索就知道她在忧虑什么，低声劝道： “娘娘，您别太往心里去，贵妃娘娘初掌六宫，自然是先亲近平日里相熟的姐妹，往后日子还长，总会有您的位置。” 苏绿筠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头却依旧寒凉，只轻轻摇了摇头： “位置？如今这六宫上下，哪里还有本宫的位置。” 她抬眸看向可心，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忧虑，“也不知道永璋在撷芳殿过得好不好？” 可心听她提起三阿哥，忙道：“娘娘放心，阿哥身边有张嬷嬷照看着，昨儿还让人回话说，阿哥同永琏阿哥一起读书，虽偶尔闹些小性子，倒也没受委屈。” 苏绿筠指尖微微发颤，“没受委屈？往后是元贵妃执掌后宫，她膝下无子，定会忌惮如今的几个阿哥。” “若想她想对永璋做点什么，岂是我们能防备的？” 这种命脉捏在别人手里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如懿传宜修64 可心被这话吓得脸色发白，忙屈膝道。 “娘娘慎言！贵妃娘娘一向宽和，何况还有太后和皇上看着，断不会做这等自毁前程的事。” 苏绿筠却摇了摇头。 “宽和？这深宫里哪有真正宽和的人？” “她如今掌着六宫，要拿捏一个孩子还不容易？一碟点心、一碗汤，甚至只是在皇上面前提一句‘永璋顽劣’，就能让这孩子失了圣心。” 她越说越急，胸口起伏着，素来温顺的眉眼间竟透出几分狠戾，与她暗害白蕊姬时的神色如出一辙。 可心压低声音急劝，“娘娘息怒，仔细隔墙有耳！您这般想，岂不是自己吓自己？” 在她看来，自家娘娘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三阿哥天资愚钝，往后最好的前程也就是做个富贵闲王，贵妃又不是皇后娘娘，怎么会对三阿哥出手。 苏绿筠胸口起伏半晌，才勉强压下那股骤起的戾气，缓缓坐直身子，眼底却依旧是化不开的惶恐。 “吓自己？” 她自嘲一声，指尖冰凉。 “本宫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王府格格爬到现在的位置，更是有了永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绝不能再回去。” “为了永璋，本宫都愿意做。” 哪怕是手染鲜血。 可心心头一跳。 “娘娘，您莫要冲动！” “玫嫔是玫嫔，贵妃是贵妃，若是有个万一，钟粹宫上下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可心将后果尽可能的说的严重些，企图让苏绿筠打消对贵妃出手的念头。 苏绿筠被这话狠狠一震，原本紧绷的身子骤然一软，眼底的狠戾如同被泼了冷水，瞬间熄灭大半。 她怔怔坐在榻上，胸口依旧微微起伏，半晌才哑声开口：“万劫不复......” 她何尝不知。 当初设计暗害白蕊姬，最后虽然侥幸成功，更是让高曦月替她背了黑锅。 可她日夜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生怕这件事被人翻出来，甚至动过除掉陈婉茵的念头。 那样的自己太过可怕。 青栀却不是白蕊姬。 青栀有乌拉那拉氏满门撑腰，有皇上倾心相待，有太后暗中默许。 便是真出了事，皇上也只会信她，不会信自己这个无宠无权的纯嫔。 一旦败露，死的不只是她和苏家满门，还有永璋。 她唯一的孩子。 想到这里，苏绿筠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戾气，瞬间被恐惧冲得烟消云散。 可心见她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低声劝道： “娘娘，三阿哥还小，还需要您照拂。” “您若是有半点差池，三阿哥在这深宫之中，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贵妃娘娘刚执掌六宫，正是要立贤名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对阿哥下手。” “咱们如今安分守己，低调行事，便是对三阿哥最好的护持。” “如果娘娘希望三阿哥有个好前程，那就更急不得了。” “如今皇上眼里只有贵妃，若是因为我们蹦跶得太高让皇上对三阿哥心生厌恶就得不偿失了。” 苏绿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郁，那股冲动的戾气彻底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宫妇人独有的隐忍与算计。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沉定，“你说得对，是本宫糊涂了。” “为了永璋，本宫不能赌，也赌不起。” 当年敢对白蕊姬下手，无非是仗着对方无甚心机，更无家世，又有高曦月在前头挡枪。 可如今对上青栀，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旦行差踏错，便是满门倾覆，连永璋也会被牵连，彻底断送前路。 可心说得没错，皇上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元贵妃，她越是不安分，越是容易引火烧身，反倒会连累永璋被皇上厌弃。 苏绿筠缓缓靠向软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依旧冰凉，心神却已然冷静下来。 “隐忍......伺机而动......”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眸色渐深，“本宫忍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忍几年。” “贵妃如今圣眷正浓，又掌着六宫，风头无两，本宫暂且不与她争。” “她要贤名，本宫便给她贤名，她要安稳，本宫便守着钟粹宫，闭门不出，安分守己。” 可心听得心头一松，连忙垂首：“娘娘能这般想，便是钟粹宫与三阿哥的福气。” 太好了，小命终于是保住了。 可心也是人，自然也是怕死的。 苏绿筠再次抬眸，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个温和懦弱的纯嫔娘娘。 “可心你去，取些上好的绸缎和银两悄悄送去撷芳殿，打点好张嬷嬷与伺候永璋的宫人，叫他们凡事多留心，嘴巴严实些，永璋有半分不妥，即刻来报。” “另外，往后每日晨昏，你亲自去撷芳殿外看永璋一眼，不必靠前，不必声张，只远远瞧着便好。”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蛰伏的寒意，“即便贵妃不动手，底下捧高踩低的奴才也不会少，难免不会有那些个黑心烂肺的为了讨好贵妃欺负本宫的永璋。” 可心连忙躬身应下：“奴婢记住了，这就去安排，必定把事情办得稳妥，绝不叫人抓住半分把柄，也绝不让三阿哥受半点儿委屈。” 苏绿筠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棂上，外头天色昏暗，一如她此刻沉郁难明的心境。 “去吧。” 她轻声吩咐，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温顺平和，听不出半分方才的戾气与焦灼。 “行事仔细些，莫要声张，免得旁人说咱们钟粹宫心思多。” “是，奴婢省得。” 可心不敢多耽搁，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殿门。 殿内重归寂静，只留苏绿筠一人独坐榻上。 她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的锦帕，指腹抚过上面褶皱的纹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隐忍，不是认输。 安分，也不是怯懦。 青栀有皇上宠着、太后护着，家世显赫、权掌六宫，她的确争不过。 如懿传宜修65 可这后宫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地方，盛极必衰、物极必反的道理，她比谁都懂，贵妃早晚有失宠的一天。 所以她不能急，也不必急。 出手的机会还多的是。 更何况贵妃势大，视她为眼中钉的人多了去了，她又何必做这个出头鸟呢？ 与此同时，深宫西侧的长春宫，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沉郁之中。 殿内药味弥漫，熏得人鼻尖发涩，往日精致华贵的宫殿，如今处处透着萧瑟，连窗棂上的绫罗都褪了几分色泽，再不见昔日中宫的气派。 富察琅嬅裹着厚厚的锦被，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原本端庄秀丽的面容，被病痛折磨得消瘦不堪，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唯有一双眼眸，还残留着些许皇后的威仪，却也满是疲惫与黯淡。 她这一病便是数月，皇上再未踏入长春宫，长春宫俨然成了一座冷宫。 素心端着刚煎好的药汤走进内殿，看着自家娘娘这般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她轻手轻脚走到榻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娘娘，该喝药了。” 富察琅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漆黑苦涩的药汤上，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撤下去吧，喝了也是无用，不过是多熬几日罢了。” 哀莫大于心死。 被皇上厌弃，被家族放弃，被儿女憎恶。 富察琅嬅早就失去了生的希望。 如今还吊着一口气便是因为永琏。 她若是死了，永琏这个嫡子势必会成为其他庶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娘娘，这药您喝着身子总能舒缓些，总好过您自己熬着。” 素心急得眼眶通红，连忙劝道。 富察琅嬅闭上眼，喉间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悲凉与不甘。 舒缓些？ 她这病，是心病，更是被这后宫的凉薄、皇上的冷落熬出来的，区区汤药，如何能治。 她是大清的皇后，是富察氏的嫡女，曾是皇上的嫡妻，执掌六宫多年，荣宠加身，儿女双全，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如今，不过是犯了错，便被皇上弃如敝履，困在这长春宫里，形同废后，连见儿女一面，都要费尽周折。 见娘娘执意不喝药，素心心头越发酸楚，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在富察琅嬅耳边说道。 “娘娘，奴婢......奴婢有一事，不得不回禀您。” 富察琅嬅缓缓睁眼，眸中带着一丝倦怠，淡淡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昨日宫里传了旨意，乌拉那拉氏青栀，被正式册封为元贵妃，执掌六宫诸事。” “今日皇上更是陪着贵妃娘娘接受六宫拜见，方才皇上还陪着贵妃娘娘，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 “元贵妃......执掌六宫......”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富察琅嬅耳边炸响。 她原本虚弱无力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胸口骤然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面色通红，险些喘不上气。 “咳咳咳......” “娘娘！娘娘您慢点！” 素心吓得连忙放下药碗，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急得手足无措。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此刻告诉您，惹您动气......” 素心见富察琅嬅意志消沉心里也不是滋味，所以才想到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毕竟从前皇后娘娘最忌惮的就是那位孝贤皇后，而元贵妃是孝贤皇后的亲妹妹，定然会让皇后娘娘重燃斗志。 只是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儿太好了？ 富察琅嬅挥开她的手，强撑着身子，死死抓住素心的衣袖。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因颤抖着，难以置信的质问道：“你说什么？元贵妃？执掌六宫？是谁？是高曦月还是谁？” 一时间富察琅嬅忽略了那个答案，更准确来说，她最想听到的就是那个答案。 素心咽了口口水，还是说道，“是孝贤皇后的亲妹妹，乌拉那拉氏的青栀格格。” 富察琅嬅表情都空白了一瞬，再也听不见素心的声音。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小丫头片子竟然一入宫就是贵妃，还是这样的封号。 元。 富察琅嬅不禁冷笑起来，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哀。 青樱啊青樱，你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压在本宫头上，哪怕是你的妹妹，也是一样的令人厌恶。 青栀不过是后入宫的嫔妃，家世虽尚可，却从未有过显赫的功绩，更未曾生育子嗣，凭什么一跃成为元贵妃，还执掌本该属于她这个皇后的六宫大权？ 素心看着娘娘激动的模样，含泪点头： “是......是真的，圣旨方才刚下，六宫的娘娘们都去承乾宫参拜了，皇上亲自坐在殿内，为贵妃娘娘撑腰，还下了口谕，让六宫嫔妃都尽心辅佐贵妃娘娘，不得懈怠僭越。”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富察琅嬅的心里。 皇上亲自撑腰，下口谕扶持，册为元贵妃，执掌六宫...... 这分明是，把她这个皇后彻底抛在了脑后，把属于中宫的权力，尽数交给了青栀。 富察琅嬅怔怔地靠在软榻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绝望，还有深深的不甘。 她是嫡妻，是皇后，即便有错，也依旧是中宫，这六宫本该是她的。 可如今，她被弃置冷宫般的长春宫，青栀却顶着元贵妃的名头，接管她的一切，甚至以后永琏和璟瑟都要在她手里过活。 一股浓烈的悲怆涌上心头，富察琅嬅嘴角溢出一丝腥甜，她强忍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锦被。 “皇上......你好狠的心......”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心碎，“臣妾不过是一时糊涂，皇上便要如此绝情，连半点念想，都不给臣妾留吗？” 如懿传宜修66 元贵妃，何等尊贵的封号，执掌六宫，何等滔天的权势。 青栀得了这一切，等同于成了这后宫无冕的皇后。 而她这个正牌皇后，却只能在这冷寂的长春宫里，苟延残喘，看着旁人取代自己的位置，踩着自己的荣耀，风光无限。 素心看着娘娘痛不欲生的模样，忍不住垂泪： “娘娘，您别伤心，您还是皇后，是嫡母，贵妃终究只是贵妃，越不过您的......” “越不过？” 富察琅嬅自嘲地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如今六宫上下，谁还会把我这个病秧子皇后放在眼里？” “皇上连中宫的权柄都尽数交给了她，这元贵妃，与皇后何异？不过是少了一道册封诏书，少了一顶凤冠罢了！”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嘴角那丝未擦去的腥甜，愈发刺目。 素心慌得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轻抚她的后背，哽咽着劝： “娘娘您别这样，您身子本就弱，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啊！您还有永琏阿哥，还有璟瑟公主，他们还等着您好起来呢！” 这话倒是让琅嬅疯狂的情绪稍稍凝滞，她缓缓止住咳嗽，空洞的眼眸里，终于又聚起一丝恨意与执念。 是啊，她还有永琏，那是她拼尽一生护住的嫡子，是大清未来的储君，绝不能因青栀掌权，就断了孩子的前程。 她抬手，用尽全力攥紧素心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苍白的面容，因恨意染上一抹病态的潮红，声音嘶哑却字字淬毒： “青栀......青樱的亲妹妹......好，好得很！” “青樱她福薄死的太早，却让皇上心里一直惦记着她。” “皇上宠青栀，不过是把对孝贤皇后的念想，尽数转嫁到她身上罢了。” “莞莞类卿的戏码，这后宫里从来都不少见，那甄氏不就是因肖似纯元皇后才盛宠一时？青栀，不过是第二个甄氏罢了！” 富察琅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清醒的讥诮。 方才的悲怆渐渐褪去，眼底燃起濒死之人最后的求生欲与执念。 她这一生，争嫡后之位，争嫡子储君之份，争皇上的敬重与情意，如今后位半废、圣宠全无。 唯一剩下的，只有一双儿女。 她不能就这么垮了，更不能在长春宫等死。 青栀掌权又如何？ 元贵妃的尊荣，终究是依附皇上的思念，依附太后的庇佑。 根基再深，也比不过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嫡后，比不过永琏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 皇上可以厌弃她，却不能不顾及嫡子的颜面，不能不顾及朝野议论。 素心看着娘娘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连忙擦去眼泪，轻声问道： “娘娘，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长春宫里，任由贵妃娘娘拿捏啊。” 琅嬅轻轻抚摸自己消瘦苍白的脸颊，指尖冰凉，眼神却愈发坚定。 她最是了解皇上。 弘历最重颜面，最惜名声，最看重嫡子的名分。 只要永琏这个嫡子还在，她就还有机会。 琅嬅轻轻咳嗽两声，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沉稳。 “皇上念旧情宠着青栀，本宫是比不过，可本宫是永琏和璟瑟的生母，是大清的皇后，这一点，任谁都改不了。” 心思百转，富察琅嬅就想到了个法子。 她抬眸看向素心，语气郑重：“你去，取些素色绢布和上好的墨条，还有......取一枚干净的银针来。” 素心一愣，不解其意：“娘娘，您要这些做什么？您身子弱，可不能再劳心费神了。” “劳心费神？只要能出去，再怎么劳心费神本宫都要去做。” 只有出去她才有翻盘的可能。 富察琅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决绝的笑意，“皇上如今厌弃我，是恨我之前行事糊涂谋算储位，怨我失了中宫的本分。” “可永琏是皇上最聪慧的孩子，皇上到底顾及父子亲情，哪怕厌弃了本宫，也不会亏待了永琏。” “所以，从今往后，本宫不再怨怼诚心悔改，决定吃斋念佛，为永琏祈福，为大清江山祈福。” 富察琅嬅抬起瘦弱的手腕，“若是用这一身残病之躯，抄录血经，祈求佛祖庇佑永琏康健，庇佑皇上龙体安康，想来皇上也会动容吧。” “血经？” 素心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娘娘万万不可呀！您身子本就虚弱，气血不足，若是再放血抄经，身子会彻底垮掉的，奴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娘娘伤害自己的身体！” “此事我意已决，”富察琅嬅轻轻摆手，语气不容置喙。 “寻常抄经，不过是寻常心意，如何能打动皇上？唯有血经，方能显本宫的诚心，显本宫身为慈母的拳拳之心。” “如今我被禁足长春宫，形同废后，唯有借着为儿祈福的由头，重塑温顺慈母、悔过自新的模样，才能让皇上放下芥蒂，寻到解禁的机会。” 如今她能够利用的也只有这份对永琏的慈母之心。 素心看着娘娘眼底的决绝，知道劝不动，只能含泪起身，哽咽着应下： “奴婢......奴婢这就去准备，只是娘娘您一定要保重身子，万万不可伤了根本啊。” “本宫自有分寸。”富察琅嬅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长春宫的天色依旧昏暗，可她的心头，已然有了方向。 不多时，素心将素绢、笔墨与银针取来，看着娘娘苍白的面容，手都在发抖。 富察琅嬅却异常平静，她强撑着坐直身子，让素心将素绢铺在小几上，自己缓缓拿起银针，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刺破指尖。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疼得她指尖一颤，面色愈发苍白，可她眉头都未皱一下，任由血珠滴入墨锭之中，再缓缓研磨。 血色与墨色交融，化作淡淡的红墨，透着一股凄婉的虔诚。 素心在一旁看着，泪水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出声打扰。 如懿传宜修67 富察琅嬅握着毛笔，指尖微微颤抖，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抄录起心经，每一个字，都倾注了她对永琏的担忧，对自身处境的筹谋。 她写得极慢，每抄几句，便要刺一下指尖，虚弱的身子冒出一层冷汗，呼吸也愈发急促，可她始终没有停下。 “娘娘，歇一歇吧，您身子受不住的。” 素心心疼地劝道。 “无妨，”琅嬅声音轻缓，目光坚定，“多抄一字，永琏便多一分安康，本宫便多一分转机。” “素心，你记住，日后旁人问起，只说我自病倒后，幡然醒悟，一心悔过，日夜抄录血经，只为祈福，不问后宫诸事，不争半点荣宠。” 她要让整个后宫都知道，她富察琅嬅，不再是那个争强好胜的嫡后，只是一个爱子心切、诚心悔过的母亲。 皇上纵然厌弃她，也绝不会苛待一个为儿祈福的生母，太后纵然看重青栀，也会念及她的慈母之心，留几分情面。 待到抄完一卷心经，琅嬅早已浑身脱力，靠在软榻上。 面色惨白如纸，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可她的眼底，却没有了半分绝望，只剩隐忍的斗志。 “将这血经收好，待日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呈给皇上。” 琅嬅轻声吩咐，语气里带着笃定，“皇上看到这血经，看到我如今的模样，纵然不会恢复往日的恩宠，也定会心软，解禁长春宫，让我出宫去见永琏和璟瑟。” 只要能踏出长春宫，能陪在永琏身边，能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就还有机会。 这宫里的宠爱都是镜花水月，只要以后永琏能够坐上那个位子，她从前的失败都会被美化。 素心捧着那卷带着血色的经文，满心酸涩，重重跪地： “奴婢明白，定会按照娘娘的吩咐行事，护好娘娘，护好经文，绝不让娘娘的心血白费。” 琅嬅轻轻闭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殿内的药味依旧浓烈，可她心中的死寂，已然被这份执念与筹谋，彻底驱散。 承乾宫内暖意融融，窗棂外已是四月仲春，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暖风拂过，落英轻飘，与长春宫的阴冷萧瑟判若两地。 弘历正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大案后批阅奏折，青栀依偎在旁，偶尔执壶为他添茶，眉眼温顺，一派岁月静好。 “皇上，歇片刻吧，仔细伤眼。” 青栀轻声劝道。 弘历握住她的手，笑意温软：“有栀儿陪着，倒也不觉得累。” 二人正是情浓的时候，弘历是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干脆将奏折搬到了承乾宫批改。 话音刚落，李玉一脸为难的进来禀报：“皇上，长春宫素心在外求见，称有要紧事禀报。” 弘历眉心微蹙，语气立时淡了几分，带着几分被打搅的不耐：“长春宫？朕不是吩咐过，皇后闭门静养，无事不得擅出吗？” 长春宫有动静在青栀的意料之中。 她的身份太过扎眼，那些深受姐姐影响的妃嫔只怕都会把她视为劲敌，尤其是被她拿走后宫大权的皇后。 青栀缓声打圆场：“许是皇后娘娘身子有变故，她才敢贸然前来，皇上且见一见也无妨。” 她这般善解人意让弘历心头烦躁稍缓，弘历淡淡颔首：“传进来。” 素心捧着一锦盒入内，一进门便屈膝跪倒，声音发颤：“奴婢素心，叩见皇上。” “何事？” 弘历语气冷淡，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 素心捧着锦盒上前，哽咽回话：“回皇上，我家娘娘自禁足反省以来，日夜悔悟，不敢再求恩宠，只一心为永琏阿哥祈福，不惜以指尖血研墨，抄录此卷血经，求皇上垂鉴。” 血经！？ 弘历眉峰一动。 他淡淡伸手：“呈上来。” 素心忙将经卷递上，双手都在发抖。 弘历展开素绢，一眼便看清那字迹并非墨色，而是淡淡暗红，一笔一划都透着虚弱，却写得极为工整，更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逐字看下去，目光落在经卷末尾的祈愿上—— 愿我儿永琏康健无虞，顺遂平安。 这般真挚，若不是通篇只提永琏，未提璟瑟，弘历也许就信了。 明明璟瑟也是皇后的孩子，上头却没有璟瑟的名字，何其可笑。 弘历是重男轻女，可他不允许别人重男轻女，更何况璟瑟曾是他最疼爱的公主。 弘历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心中一片清明。 什么诚心悔过，什么吃斋念佛，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嫡子前程，放不下中宫念想，借着慈母之名，行筹谋之实。 她哪里是悔过往之错，分明是怕青栀这个元贵妃横空出世便让永琏失了庇护，怕他这个父皇彻底冷了心。 弘历看破，却没有即刻点破。 只是心底对富察琅嬅的印象一低再低。 他合上血经，往案头一放，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动容，也无半分斥责。 素心跪在下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等着他开口，或是恩准解禁，或是斥责妄为。 可弘历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听不出波澜：“朕知道了。” 仅此一句。 既没说准富察琅嬅解禁出长春宫，也没说继续禁足，更不提是否要亲往探视。 素心一怔，一时不知该接话，只得叩首：“......奴婢遵旨。” 弘历不再看她，只淡淡挥手：“退下吧，好生伺候你主子养病，莫再弄这些旁门左道，也不怕惊扰了佛祖。” 血经什么的看似诚心实则不过是作秀，也不怕亵渎了佛祖。 “是，奴婢告退。” 素心只得捧着空盒躬身退下，心里一片冰凉——皇上这态度，不置可否，不松不紧，竟是把娘娘的一片苦心，轻轻搁下了。 殿内重归安静。 青栀看着弘历案上那卷血经，又看他神色沉淡，轻声试探：“皇上，皇后娘娘此举......” 弘历指尖轻叩桌面，眸底掠过一丝讥诮，却只淡淡一句：“为人母者，心思重些，也寻常。” 如懿传宜修68 看破，却不戳破。 不赏，不罚，不禁，不解。 就这般悬着，让长春宫自己熬着。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最伤人。 青栀见他这般姿态，便知弘历心中自有掂量，不再多言。 只拿起那卷血经，指尖拂过绢面上暗红的字迹，轻声道，“皇后娘娘也是爱子心切，只是这法子......到底太过伤身，臣妾会命人送些补气血的药材过去。” 见她这般善良，弘历心头一软，叹了一声，“你就是太过善良，皇后向来心思深沉，如今做这些也是在谋算她不该谋算的东西，栀儿你莫被她的手段给骗了。” 善良？也许吧。 青栀将血经轻轻放回案上，才抬眸看向弘历。 “皇上放心，臣妾省得，只是不管她心思如何，她终究是永琏和璟瑟的生母，如今既伤了身子，送些药材也是分内之事，全了体面罢了。” “你能这般想，朕便放心了，这后宫最忌妇人之仁，却也不能失了分寸，你拿捏得正好。” 青栀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龙涎香与淡淡的花香。 “臣妾也是想着，若能让皇后娘娘安心静养，少些纷扰，永琏和璟瑟也能过得安稳些，到底无论后宫如何争斗孩子都是无辜的。” “你能明白，皇后却不明白。” 弘历眼神阴沉沉的，“她若真为永琏着想，就该静养身子，而非装腔作势唱这出戏。” “永琏聪慧，往后的路要靠他自己走，有这样的生母只会拖累了他。” 自从富察琅嬅被禁足后，永琏的身体可比从前可好多了，可见从前皇后逼着永琏读书对这个孩子的影响有多大。 素心捧着空盒踏入长春宫时，殿内的药味比昨日更浓了些。 富察琅嬅正歪在软榻上，见她进来，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锦被，眼底是藏不住的急切。 “皇上......怎么说？”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素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先掉了下来：“娘娘......皇上只说知道了，让奴婢好生伺候您养病，还说......还说莫要再弄这些旁门左道......” “知道了？” 富察琅嬅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听得人心头发寒。 “本宫的血，本宫的心意，在他眼里就只值这三个字？” 她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帕子上瞬间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素心慌忙上前抚背，却被她一把推开。 “没用的......什么都没用了......” 琅嬅瘫回软榻，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的心里从未有过本宫的位子，现在连带着永琏......他也未必还放在心上......” “娘娘您别这么说！”素心哭着摇头，“二阿哥是嫡子，皇上怎么会不放在心上？许是皇上还在气头上，过些日子就好了......” “过些日子？” 琅嬅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凄厉的笑，“等他气消了，青栀的根基早就稳了，永琏还有什么指望？” 她忽然抓住素心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你说，是不是青栀那个贱人？是不是她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 素心被她问得一怔，嗫嚅道：“奴婢不知......” “怎么会不是她？”琅嬅眼神发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巴不得我永远困死在这长春宫，巴不得永琏失了庇护！她可是青樱那个贱人的妹妹，定是一样的狐媚心思！” “如今这后宫就是她乌拉那拉青栀一个人的天下了，皇上竟让她一家独大。” “若是她再生下皇子......”富察琅嬅喃喃着，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永琏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青栀身穿凤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富察琅嬅猛地松开素心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执念。 “璟瑟......”她低声念着小女儿的名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本宫还有璟瑟......她是皇上曾经最疼爱的公主，青栀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嫡出的公主去。” 素心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她不是要照顾璟瑟吗？”富察琅嬅笑容越发癫狂，“既如此，她也不必有孕了。” 素心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琅嬅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光，心头像被冰水浇透——娘娘是想借着璟瑟公主的手，对贵妃下手？ “娘娘......万万不可啊！” 素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公主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啊！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不仅会迁怒公主，连二阿哥的处境都会更难啊！” 富察琅嬅却像是没听见，声音轻得像梦呓：“不懂才好......一个七岁的孩子，送块点心、递杯茶水，谁又会怀疑呢？” “更何况，”富察琅嬅眼中闪烁着决绝，“为永琏牺牲是她这个公主应该做的，没有永琏这个阿哥，她又能有什么好前程。” 素心看着富察琅嬅眼底那抹不容置喙的疯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却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知道，此刻任何劝谏都是徒劳。 这位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早已被深宫的执念与嫉妒啃噬得只剩一副空壳，眼里只剩下“永琏”与“富察家”这两个词，连亲生女儿都成了可以随时献祭的棋子。 富察琅嬅根本没有想过若是暴露璟瑟会承受怎样的盛怒，也许她已经不在乎了。 富察琅嬅缓缓坐直身子，枯瘦的手指抚过榻边的描金妆奁，打开底层暗格，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 如懿传宜修69 这是她嫁入王府前额娘交给她的，是对女子胞宫伤害极大的寒药。 当初她一时心软，只给青樱和高曦月用了更为温和的零陵香，如今这寒药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她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对成功的渴望。 “当年对青樱和曦月，是本宫心慈手软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狠厉。 “零陵香虽能断了她们的念想，却断不了她们争宠的心思。” “这寒药却不同，只要吃下去，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孕，连带着精气神都会垮下去，看她还怎么跟永琏争。” 素心跪在地上，听得浑身发颤。 零陵香之事她是第一回知晓，难怪孝贤皇后和曾经的慧贵妃都不曾有孕，原来这位看似贤惠的皇后早就动手了。 “娘娘，”素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零陵香之事若被翻出，已是灭顶之灾，再用这寒药......” “翻出？”琅嬅冷笑一声，将锦盒往素心面前一推，“谁会翻？” “青樱已经死了，高曦月自身难保，唯一知情的素练也已经被逼死了，如今这后宫，除了本宫，谁还知道那些陈年旧事？” 她凑近素心，眼底的疯狂像淬了火的针。 “还是说，你想背叛本宫？” “奴婢不敢！” 富察琅嬅满意地看着素心瑟缩的模样，“不敢就好。” 她缓缓躺回软榻，闭目养神，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宫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要记在心里，差了分毫，我们母女和永琏，还有你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富察琅嬅声音压得极低，是明晃晃的威胁。 从素心到她身边伺候的那一天起，她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素心忙将身子伏得更低，颤声应道：“奴婢听凭娘娘吩咐。” “很好，这寒药分作两份用，”富察琅嬅打开锦盒，里头是两个小瓷瓶，一大一小。 “大瓷瓶里的，专攻女子胞宫，青栀只要吃上一口，此生便再无受孕可能，身子日渐亏虚，太医也只会诊出宫寒血弱，查不出半分中毒迹象。” “小瓷瓶里药性较轻，只让人略感体乏、胃口不佳，不伤根本，却能做足幌子。 素心猛地抬头，眼眶骤红：“娘娘，您是要让公主也......” “璟瑟必须吃，”琅嬅厉声打断，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青栀心思剔透，绝不是个好对付的，若只有她一人出事，必定疑心有人蓄意加害。” “可若是璟瑟一同吃了糕点，不过是得几日风寒，旁人只会当是御膳房疏漏食材出了问题，半分也不会联想到长春宫，咱们的嫌疑，自然就消了。” “再说了，璟瑟身体一向康健，身为本宫的女儿，为了她哥哥的前程，这点小牺牲也不算什么。” 富察琅嬅说得轻松，可在这医疗水平不高的古代，往往一场风寒就能要人性命，富察琅嬅这回是把璟瑟的命也赌上了。 素心浑身冰凉，这才明白娘娘的狠辣——用璟瑟公主的一场风寒，做这场毒计最完美的遮羞布。 任谁也不会怀疑，亲生母亲会拿亲女儿做饵，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富察琅嬅见她沉默，又继续算计，让这个计划严丝合缝，“零陵香一事始终是本宫心头的一根刺，高曦月那个病秧子，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不如顺势把谋害贵妃和公主的锅都甩到她头上，毕竟高曦月没能抚养四阿哥也有贵妃的缘故。” “待她一死，零陵香的知情人就全没了，青樱死了，素练没了，这桩事，便永远埋进土里。” “所以，这个下药的人必须同高曦月有关。” 她抬眼看向素心，眼神锐利如刀。 “你去打听打听，高曦月未失势时，可曾在御膳房安插过什么人手。” “不拘于是用银钱收买，亦或者是威胁其家人，这一环绝对不能出错。” 素心忙应声，“奴婢领命。” 素心退出长春宫时，指尖的冷汗几乎要将袖口浸透。 廊下的风卷着药味扑在脸上，她却像被冰水浇透，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回到偏殿，她从妆奁暗格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簿子，那是素练生前记录各宫眼线的私档。 因着富察琅嬅失势，与外界的接触有限，她也不能经常外出，这册子就成了她主要的消息来源。 指尖迅速翻到御膳房一页，一个叫张厨子的吸引了她的注意。 此人原是高曦月母家陪房的远亲，当年靠着慧贵妃的势在御膳房谋了个管事的缺。 底下还有批注，此人好喝酒耍钱，容易收买。 这真是意外之喜。 想来高曦月失势后，这人在御膳房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素心盯着那行批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样的人，最是容易拿捏。 她唤来心腹小太监，从匣子里取出一包银子：“使点儿银子寻个不起眼的人去御膳房接触一个叫张厨子的，他喜好喝酒正好打听打听他家中可有什么难处，好回来告诉我，仔细点儿别同我们长春宫扯上关系。” 谁让自家主子已经发疯了，素心只能尽量把风险降到最低。 心腹小太监领命而去，不过半日便传回消息。 “姑姑，那姓张的果然日子难熬，”小太监压低声音，凑在素心耳边回话，“他前几日在赌坊又输了三两银子，又在赌坊借了不少，利滚利快有百两银子了。” “如今正被追着要债，是连家也不敢回了，可怜他家里婆娘又染了风寒危在旦夕，没钱请大夫，正急得满嘴燎泡呢。” “可他呢，却躲在酒肆里喝了个烂醉，一点儿也不顾家里死活，奴才指使的那人找过去时那姓张的正被御膳房的管事骂呢。” 素心听了，顿觉天助我也。 对一个赌徒而言，家人并不重要，可实打实的银子却是顶顶重要的。 她已经知晓如何对症下药了。 “我知晓了，”她对小太监道，“你再找那人，悄悄去赌坊替他把债还了，只说，看在慧贵妃的旧情上，帮他一回。” 如懿传宜修70 “记住，若想活命，就半个字也别提长春宫。” “奴才明白，”小太监还是很惜命的，“只是姑姑，就这么替他还了赌债会不会太便宜了他？不趁机让他做点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素心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此刻正被赌坊逼得走投无路，咱们先给他松口气，让他念着这份旧情，往后才能用得顺手。” “你想，一个连家都顾不上的醉鬼，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会轻易替人做掉脑袋的事？得让他先尝到甜头，才敢咬钩。” 她还是知晓那些赌徒的德行的，十赌九输，唯一一次赢还是赌坊套牢他们的诱饵。 所以一旦债务清空，那张厨子势必会再去赌，到那时，她再让他办事就容易多了，甚至那张厨子说不定还会求着替她办事。 小太监顿时恍然大悟，“姑姑当真高明。” 素心板起脸，“行了少贫嘴了，还不快去，耽误了事我唯你是问。” 小太监连忙应是，带着银子走了。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三日，小太监就带来了好消息，脸上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姑姑，您真是料事如神！那姓张的把您还的债当成了转运钱，转头就扎进了赌坊，一夜之间又输了五十两，如今被赌坊的人打断了一条腿，正疯了一样找我们的人呢。” 素心神情微顿。 断了腿？倒省了她再费手脚逼他。 “让那人去寻他，告诉他，若想得到赏银，治好断腿还清新债，就替咸福宫办一件事。”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每日御膳房都会给撷芳殿和承乾宫送糕点，让他在里头做些手脚。” 素心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放在桌上，“让他趁着人不注意撒些药粉进去，小瓶里的药，一半掺在公主的糕点里，剩下的与大瓶的一同掺在贵妃的糕点里。” 素心到底顾及璟瑟公主年纪还小，这才减少了药量。 小太监看着那两个瓷瓶，喉结动了动，终是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怀里。 “奴才这就去办。” 御膳房后院柴房里，张厨子正抱着断腿哼哼唧唧，等待着他要见的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了来人，他忙拖着伤腿爬过去，眼里全是血丝。 “你来了！娘娘这回可有什么吩咐？奴才什么都愿意为娘娘做！” “再还不上钱，他们就要卸我另一条腿了！” 张厨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人将瓷瓶丢给他，只冷冷道：“咸福宫的主子说了，办好这事，五十两银子，上好的接骨药，还有赌坊的债，一笔勾销。” 张厨子抓起瓷瓶，手指抖得厉害，咽了口口水，“这.... 这里头是啥？” 张厨子到底是混迹宫闱的老油条了，还是知晓这后宫娘娘们的手段的。 哪怕知晓此事收益极高，这一刻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让他清醒了一瞬。 “你不用管是啥，”那人踹了踹他的伤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只消记住，明日巳时，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那小瓶里的药倒一半进撷芳殿的糕点里，剩下的和大瓶的全倒进承乾宫的。” “办好了，你不仅能活命，还能得到一笔银子，办砸了......” 那人冷笑两声，没再说下去，只盯着张厨子那条断腿，眼神像看一块将被丢弃的烂肉。 张厨子顿时打了个寒颤，死死攥住瓷瓶，指甲几乎嵌进陶土：“多谢娘娘器重，为了娘娘奴才什么都愿意做！” 如今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御厨了，那些从前奉承他的人落井下石起来比谁都厉害。 他一个倒泔水的谁会怀疑他会下毒手呢？ 更何况直觉告诉他，这瓷瓶里的东西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被查出来只怕是要杀头的，这样刚好就栽赃到那几个老家伙身上。 张厨子打得一手好算盘，殊不知从一开始他这条命就标好了价码，他既然收下了命运的馈赠，就得做好丧命的准备。 当得知张厨子已经成功被收买的那一刻，素心长久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如今只等撷芳殿和承乾宫的消息了。 可事情进展当真会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发展吗？ 宜修的回答是——绝无可能。 阿箬急匆匆的走进慈宁宫，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太后娘娘，奴婢一直让人盯着长春宫那边，长春宫那边果然有动作了。” “那素心让人收买了御膳房一个不起眼的厨子，竟是打算对贵妃娘娘下药，想让贵妃娘娘绝了子嗣，真是好生恶毒。” 宜修正临窗而坐，翻着一本游记，不时啜饮一口茶水，端的是娴静优雅。 哪怕听闻阿箬的禀报，眼中也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平静的笃定。 要知道困兽犹斗，宜修从未放松对这些女人的监视。 既然有掌控一切的力量，就应该好好利用才是。 宜修翻过一页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淡得像窗外的云。 “哦？竟有此事？” 阿箬立马接话。 “那可不，奴婢是真没想到长春宫那位竟这样恶毒，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虎毒还不食子呢。” 宜修幽幽道：“虎毒是不食子，只可惜在永琏面前，璟瑟这个公主也是可以牺牲的。” 富察琅嬅的疯狂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是疼爱璟瑟的，可在他们母子三人的未来面前太过微不足道。 阿箬垂首道：“那厨子已经收了银子，只等明日巳时在糕点里动手脚，一半给璟瑟公主，一半给贵妃，还想一石二鸟把罪名推给失势的高氏。” “推给高曦月？”宜修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嘲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除掉高曦月她做的那些恶事也就无人会发现了。” 没了素练，这富察琅嬅竟是成功黑化了，这手段倒是有几分进步。 只可惜，这后宫里的事，从来轮不到她富察氏一手遮天。 她抬眼看向窗外，春日晴好，阳光落在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既然长春宫这么费心安排，咱们若是不顺着她的戏唱下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如懿传宜修71 阿箬一怔：“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任由他们算计贵妃娘娘？” “自然不是，”宜修语气轻缓，却字字笃定，“青栀一向谨慎，自然不会轻易中招，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 “青栀如今已经是贵妃了，若以后有孕了头顶上还有个名存实亡的皇后在，岂不是少了嫡出的名分？” “所以药，让他们下，糕点，要让青栀和璟瑟吃下去，病症，也要让太医正儿八经诊出来。”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只不过中药的人，严不严重，都得哀家说了算。” 弘历实在太能活了，她可不想被他送走，也不想以后青栀的孩子长成后被弘历猜忌。 皇帝还是早死的好。 阿箬瞬间明白了，眼中亮晶晶的，都是对她的崇拜，“奴婢但凭太后娘娘吩咐！” 宜修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计，声音轻得像落在茶盏上的雪：“你替哀家给青栀传句话，让她将计就计，不必担忧那算计会伤害她的身子，一切都有哀家在。” 阿箬领了旨意不敢耽搁，寻了个替太后送新鲜茶点的由头，悄无声息绕到承乾宫，将宜修的吩咐一字不落说给了青栀。 青栀正临窗抚琴，听着阿箬的话，指尖只在琴弦上轻轻一滑，淌出一缕极轻的颤音。 她早料到长春宫那位不会安分，眼底并无半分波澜，只声音温婉却带着笃定：“姑母的意思，本宫明白了。” “你回去告知太后，青栀定会演好这出戏，不露出半分破绽。” 她深知宜修的用意，这一局，不仅要拆穿琅嬅的毒计，更要借此彻底扳倒皇后，为自己、为未来的子嗣扫清所有障碍。 而长春宫内，富察琅嬅一夜未眠，守着佛龛默默诵经，香烛的烟气绕着她素白的宫装，可诵的却不是平安经，而是盼着明日之计一举功成的狠念。 素心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中既惶恐又无奈，只盼着这场赌局能赢，否则全家都将万劫不复。 次日巳时，御膳房的烟火腾起，糕点准时出锅，软糯的桂花糕、香甜的豌豆黄，热气裹着甜香漫过廊檐。 只等分装在描金食盒里，由小太监分别送往撷芳殿与承乾宫。 张厨子拖着断腿，佝偻着身子，收拾着膳房里的泔水，断腿的疼让他额头直冒冷汗，衣背早被浸湿。 趁着杂役转身去搬水的空当，他哆哆嗦嗦摸出那两个瓷瓶，大瓶的寒药往承乾宫的食盒里猛撒，小瓶的剩半分往撷芳殿的碟子里倒。 指尖抖得厉害，心脏狂跳得撞着胸腔，竟没留意多撒了一两盘点心，满心都是下完药就赶紧溜。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等他鬼鬼祟祟离开膳房都没人注意到他。 食盒送至撷芳殿，璟瑟正坐在廊下跟着嬷嬷学绣帕子，指尖捏着银针，神情极为认真。 宫女将糕点摆上，诱人的香气顿时蔓延开来，年幼的公主毫无防备，拿起一块便小口吃了起来。 不过片刻，便揉着眼睛喊困，身子微微发懒，小脸泛起几分苍白，宫女见状，连忙扶着公主去内殿歇息，只以为是璟瑟公主近来用功所以有些困倦了。 与此同时，承乾宫的糕点也已送到。 青栀看着眼前精致的糕点，眸色微沉，心下了然，拿起一块小口咽下，其余的也佯装食用了些许。 不过半柱香功夫，她便捂着小腹，眉头紧蹙，脸色骤然惨白，身子软软地倒在榻上，气息微弱，一副体虚受创的模样。 宫女们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慌慌张张地去请太医，一时间，承乾宫乱作一团，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富察琅嬅在长春宫听闻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只等着太医诊出宫寒血弱的结果，再顺势将罪名推到高曦月身上。 她端起茶杯，难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只觉得心头大患终于被铲除了，永琏的储君之位，再无人能撼动。 “好，终于成了。” 富察琅嬅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眼底是压抑多年后终于得偿所愿的冷光。 素心在一旁垂首侍立，紧绷的肩背也稍稍松垮，只等着太医院的定论一出，便立刻将脏水泼到咸福宫那位身上。 可两人的安稳还没持续片刻，殿外便传来一阵近乎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娘娘！不好了！乾清宫——乾清宫出事了！” 富察琅嬅手中茶杯一顿，笑意僵在唇角：“慌什么，乾清宫能出什么事？” “皇、皇上......皇上方才批阅奏折，顺手用了御膳房送来的一碟桂花糕，不过片刻，便头晕目眩，寒彻四肢，如今......如今已经昏厥不醒了！” “哐当——” 青瓷茶杯重重砸在金砖地上，碎瓷飞溅，热茶烫到了富察琅嬅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只猛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皇上怎么会突然昏厥不醒？！” 还是吃了御膳房的糕点。 她分明吩咐过，药只下在承乾宫与撷芳殿的份例里，乾清宫的膳食怎么会也出事...... 富察琅嬅顿觉不妙。 素心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险些跪倒，牙齿一时也有些打颤：“娘娘......定是那张厨子手脚不利落，慌乱之下弄错了食盒......” 富察琅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发抖。 她算计青栀，牺牲璟瑟，谋划永琏的前程，步步算尽，竟没算到这最致命的一环——龙体竟然会中招，还是她亲手安排的寒药。 这哪里是除去心头大患，分明是自寻死路。 意图谋反的罪名还没洗清，若再戴上一顶弑君的帽子，只怕她富察氏满门都要付出代价。 她猛的攥住素心的手，力气大到素心都快感觉失去知觉了。 “素心，”富察琅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你确定那张厨子不会供出我们长春宫来？” 如懿传宜修72 富察琅嬅不能不怕，后宫争斗同前朝厮杀是不同的，她怕了，真的怕了。 万一被查出来，不说后位保不保得住，永琏有她这个弑君的生母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富察家满门荣耀竟是毁在她一个人手上。 素心被她攥得生疼，却只能强忍着颤声回道：“娘娘放心，奴婢收买那人时从未提起过长春宫，赏赐的银子也只是些普通的碎银子，根本无从查起，他能够攀咬的也只有高氏一人。” 话虽如此，她自己眼底的慌乱却半点藏不住。 富察琅嬅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往日端庄持重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身濒临崩碎的惶然。 “弄错了......全弄错了......” 她本是要断青栀的子嗣，绝永琏的隐患，顺带抹去零陵香旧案，把一切推给高曦月。 可如今龙体受损，皇帝昏厥，太后定然会亲自出面查清真相惩治真凶，给皇上一个交代。 富察琅嬅还没有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谋害贵妃、谋害公主，桩桩件件都还能遮掩。 可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娘娘......” “不，本宫不能慌，”富察琅嬅猛地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孤注一掷的狠戾，“你让人盯紧了乾清宫和御膳房，若是那张厨子露出马脚，立刻——” 她抬手在颈间一横，做了个灭口的姿势。 “只要他一口咬定是高曦月怀恨在心，买通膳房下人报复，却不慎伤了皇上。” “左右她本就对皇上心存怨怼，更是记恨本宫和贵妃，下此狠心也在情理之中。” “一旦死无对证，高曦月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素心脸色惨白，却还是说道，“娘娘英明。” 英明不英明不是她说了算的。 乾清宫里跪满了太医，一个接一个的给弘历诊脉，宜修则是面露焦急，担忧不已，“皇上的脉象如何了？为何会突然昏厥？” 为首的院判齐汝颤巍巍叩首，额间冷汗涔涔：“回太后娘娘，皇上脉象沉迟如冰，四肢厥冷，乃是大寒之药入体，伤及元阳，一时气血逆乱，才致昏厥不醒。” “大寒之药？”宜修眉峰一挑，面上忧色更重，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御膳房素来谨小慎微，皇上入口的东西都有银针试毒，怎会有大寒之物入了皇上的口？致使龙体昏厥！？” 她仿佛动了真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皇上龙体若有半分差池，你们整个太医院，都提头来见！” “臣等死罪！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一众太医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地砖上很快就晕开了点点血痕。 宜修冷眼扫过满殿惶恐的人，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如今的弘历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以为前朝后宫皆在掌握之中，却不知，这深宫之中，除了妃嫔间的争斗，更有能要你性命的刀。 这一刀，是富察琅嬅亲手递出来的，她不过是顺水推舟，让这刀，刺得更准、更狠些罢了。 那张厨子多撒的那几盘点心，哪里是慌乱之下的失手，分明是她提前用神识暗示了今日御膳房的管事，特意将弘历要用的点心放在张厨子要动手脚的附近，这样才能机缘巧合的让弘历刚好吃下下了寒药睡的点心，彻底损伤根本折损寿数。 药是富察琅嬅的，人是富察琅嬅收买的，局是富察琅嬅布的，从头到尾，青栀，不过是“受害者”罢了。 “李玉。” 宜修缓缓转过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玉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奴才在！请太后娘娘吩咐！” 乾清宫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他难辞其咎，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查出凶手才能保住性命了。 “皇上在自己的乾清宫，用着御膳房送来的糕点，竟能中了如此烈的寒药！” 宜修一字一顿，字字砸在人心上，“御膳房上下，从总管到经手的厨子杂役，全部拿下，关进慎刑司严刑拷打！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许放过！”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宫大内，对皇上下此毒手！” 她话音未落，殿外宫人脚步急促，又连报两道消息： “启禀太后！承乾宫贵妃娘娘腹痛难忍，面色惨白，太医诊为宫寒血滞，体虚受创！” “又报——撷芳殿璟瑟公主嗜睡懒动，面色青白，亦是寒症侵体！” 一时满殿死寂。 太医们个个面如土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三人同病，同出一源——皆是御膳房的点心。 很明显，是有人蓄意下毒，祸及君上、妃嫔、公主。 宜修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温情，只剩深宫掌权者彻骨的冷厉。 “好，好得很。”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哀家还真是没想到，竟还有人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行此谋逆弑君之举，动龙体，动贵妃，动公主——是一点儿也不把皇家的威严放在眼里了！？” 满殿宫人太医尽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金砖地面冰凉刺骨，寒意顺着衣料渗进骨血里。 宜修身形未动，周身威压却已压得人几乎窒息，抬手轻轻一摆，语气平静得近乎可怖。 “传哀家懿旨——六宫即刻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长春宫、咸福宫、承乾宫、撷芳殿等宫殿，一应伺候宫人、掌事太监，尽数带到偏殿候审。” “另外，”她目光冷锐如刀，直刺殿外，“御膳房今日经手点心的所有奴才，一个都不许漏，全部押去慎刑司，大刑伺候。” “敢有半句隐瞒、半分推诿，就地杖毙。” “遵、遵旨！” 李玉连滚带爬地退下，殿外侍卫应声而动，甲叶碰撞之声肃杀刺耳。 整座紫禁城，瞬间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 不多时，六宫妃嫔并各宫掌事宫人尽数被带到乾清宫偏殿，殿内烛火煌煌，却照得满室人心惶惶，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不闻。 如懿传宜修73 海兰与黄琦莹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担忧。 哪怕知道有太后娘娘在，青栀不一定会中招，可担心总是少不了的，更何况此事更是牵扯到了皇上和公主就更加非同小可了。 “太后娘娘，不知皇上和贵妃情况如何了？” 海兰更想问的是青栀，比起青栀，皇上的情况也不怎么重要了。 宜修抬手制止了她，“哀家已经命慎刑司去查了，皇上如何，待人齐了哀家自然会说。”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被禁足贬为答应的高曦月。 她身着一身素色旗装，面上明明是敷了粉的，却藏不住底下的憔悴。 进门便屈膝行礼，声音发颤：“嫔妾参见太后娘娘，听闻后宫出了这等滔天大祸，嫔妾心下实在惶恐。” “不知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对皇上出手，若是抓到幕后凶手，太后娘娘定然不能轻饶了他！” 她说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 既怕引火烧身，又因青栀中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若是真伤了根本，日后怕是也没个指望了，不能生育的妃嫔最终还不是会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 可一想到皇上昏厥，那点侥幸又瞬间被恐惧压下——皇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些无子嗣的妃嫔，便彻底失去了依靠。 高家已经不比从前，这些日子的囚禁也让高曦月尝遍了人情冷暖，她是真心希望皇上平安无恙，至少那样那还是皇上的妃嫔，而不是成为先帝一个早就失宠的太答应。 众人目光齐齐聚在高曦月身上，有同情，有疏离，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戒备。 她如今失势落魄，再没从前骄纵气焰，这般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倒真有几分落难凤凰的凄凉。 宜修淡淡扫她一眼，没叫起，也没多言，只垂眸拨弄着腕上佛珠，沉沉威压漫得满殿皆是。 不多时，又是一阵沉稳脚步声传来，可落在宜修耳朵里分明有几分强装的镇定。 富察琅嬅一身明黄凤袍，珠翠端庄，缓步踏入殿中。依旧是母仪天下的威仪，脊背挺得笔直。 只是走近了便能看见，她鬓角发丝微乱，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惶，那华丽的凤袍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似乎都有些陈旧。 瞧着这满殿的妃嫔，富察琅嬅才惊觉，她竟是最后一个来的。 富察琅嬅为了中宫之主的体面，是好好打扮一番才出发的，如今来晚也不奇怪了。 可真是这份刻意的体面，更显得富察琅嬅有古怪。 她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声音稳得近乎刻意：“臣妾参见皇额娘，皇上龙体危在旦夕，贵妃与公主同时遭难，臣妾身为中宫，寝食难安，愿听皇额娘差遣，彻查此事。” 宜修抬眼，目光凉薄如刀，直直刺向富察琅嬅身边的素心。 “皇后倒是有心，只是此事牵涉弑君，非同寻常，哀家明明已经下令命各宫侍奉宫人都要受审，为何你身边的宫女还在这里？难道是想抗旨不成！？” 素心心头猛地一坠，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却还要强撑着回话： “回、回太后，娘娘近来身子不大好，片刻离不得人，是以奴才才跟着娘娘一同来了，并没有抗旨的意思。” 富察琅嬅也跟着心头一紧，忙敛衽道：“皇额娘，素心是臣妾身边得力的人，一时无人替换，才带在身边，并非有意违抗懿旨。” 她话说得周全，可指尖已经微微发颤。 宜修却不看她，只抬眼对李玉淡淡吩咐：“既然是懿旨，便没有例外，御膳房经手之人要查，各宫近身伺候的，更要查。” 话音一落，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素心。 “太后！娘娘！” 素心吓得魂飞魄散，回头死死望着富察琅嬅，满眼求救。 富察琅嬅脸色瞬间惨白，想要开口阻拦，却被宜修一道凉薄目光压得哑口无言。 她若是此刻强保素心，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直接坐实了心中有鬼。 只能眼睁睁看着素心被拖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僵，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她清楚的意识到，太后怕是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不然也不会当着众妃嫔的面儿将素心拖走。 宜修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富察琅嬅，抬眸看向殿外，沉声道，“带御膳房人证。” 不过片刻，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张厨子被侍卫扔在殿中青砖上。 遍体鳞伤不说，断腿处更是血肉模糊，隐隐能看见森森白骨，让在场妃嫔纷纷侧目，面露惊惧。 宜修指尖轻叩扶手，声音冷冽如冰：“大胆奴才，你究竟是被何人指使，竟敢谋害皇上、贵妃与公主，还不速速招来！否则定叫你生不如死！” 张厨子本就被慎刑司的酷刑折磨得魂飞魄散，听见此番问询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脑海里只记得那小太监说的高主子，当即颤巍巍抬手指向高曦月，哭喊着道： “是......是高答应！是她记恨皇后娘娘与元贵妃，买通奴才在点心里下寒药，奴才一时慌乱，才误害了皇上与公主，求太后饶命啊！” “你胡说！本宫冤枉！” 高曦月杏眼圆睁，哪里能想到这样大一顶黑锅就砸头上了。 瞬间崩溃，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间很快磕出红痕，泪水混着脂粉滑落，模样狼狈不堪。 “太后娘娘明察，嫔妾久居禁所，与御膳房毫无交集，何来买通一说？” “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借这奴才之手污蔑嫔妾！想置嫔妾于死地呀！” 高曦月瘫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张厨子瑟瑟发抖，只重复着，“高主子，就是您派人收买了奴才给贵妃和公主下毒呀，奴才不敢撒谎！” 见他一口咬死了自己，高曦月更是怒火中烧，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她是赶着去投胎才会对正炙手可热的贵妃下手，更是牵连了皇上。 如懿传宜修74 她死死盯着殿上的张厨子，又猛地转向富察琅嬅，声音嘶哑又凄厉。 “这后宫之中，能轻轻松松买通御膳房厨子，又能精准拿捏承乾宫、撷芳殿点心份例的，除了曾经执掌六宫的皇后娘娘，还有谁能做到？！” “是你！一定是你富察琅嬅！是你一直记恨我曾同你作对，所以想借着此事除掉我，再断了贵妃的子嗣根基，如今东窗事发，便拿我当替罪羊，你好狠的心！” 她这番话，竟是歪打正着，一字不差地戳中了真相。 富察琅嬅脸色骤变，当即厉声呵斥，声音因慌乱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中宫威仪。 “高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污蔑本宫，扰乱后宫审案！” “这罪奴已经招认，就是你居心叵测见不得贵妃得宠，想要害她无子，更是想要报复本宫对本宫的璟瑟下手。” “你如此歹毒，犯下如此谋逆大罪不说，还想攀咬本宫，简直是罪加一等！” “我污蔑你？若不是你做贼心虚，为何迟迟带着素心赶来？为何太后一提审问宫人，你便神色慌张？！” 高曦月早已顾不得尊卑体面，此刻她只剩满腔冤屈，若是不搏一把，便要白白背上弑君的罪名，高氏全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一心为了永琏阿哥的储位，铲除后宫所有威胁，贵妃是你的眼中钉，我是你的肉中刺，如今不过是你的计谋出了纰漏，反倒害了皇上，便想拉我垫背，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两人当众争执对骂，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众妃嫔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只偷偷打量着面色铁青的富察琅嬅，与状若疯癫的高曦月，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宜修端坐主位，冷眼旁观这一切，指尖缓缓拨弄着佛珠，不发一言，任由两人争执，眼底却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她要的，就是让富察琅嬅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更多破绽，让这后宫众人，都看清这位中宫皇后的真面目。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李玉急促又带着欣喜的呼喊声，一路奔进偏殿：“太后娘娘！大喜啊！皇上醒了！皇上终于醒过来了！” 此言一出，满殿瞬间寂静无声。 富察琅嬅浑身巨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瘫倒在地，她死死攥紧衣袖，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 皇上醒了，便意味着再也无法遮掩，她所做的一切，终将暴露在帝王面前。 宜修当即起身，沉声道：“随哀家前往正殿，伺候皇上，此案交由皇上亲审！” 众人簇拥着赶往乾清宫正殿，床榻上的弘历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四肢依旧冰凉，寒毒盘踞体内，精神极差。 他睁眼看到宜修，又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难掩的沉怒：“皇额娘，究竟发生了何事？朕为何会突然昏厥不醒？” 太医院院判齐汝连忙上前，跪地回禀，不敢有丝毫隐瞒：“回皇上，您是误食了掺有大寒之药的糕点，寒药伤及元阳，气血逆乱，才导致昏厥，且......且此药烈性，已然损伤龙体根本，日后需长久静养，恐难再复从前康健。” “损伤龙体根本？” 弘历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瞬间怒不可遏，浑身因怒气与寒毒隐隐发抖。 他猛地抬手拍向床榻，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御膳里下毒，谋害朕，还伤及贵妃与公主，简直是谋逆弑君！” 盛怒之下，弘历气息越发急促，他立刻转动了手上的扳指，正是血滴子的信物，字字咬牙： “传朕旨意，即刻彻查此案！御膳房、六宫各宫，但凡有一丝关联，悉数严查，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血滴子乃是帝王直属暗卫，查案狠厉精准，从无疏漏，甄嬛私通一事也是在血滴子的探查下才无所遁形。 到这个时候，弘历也只能用相信血滴子了。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正是现任血滴子统领便手持密折，快步走入殿中。 他跪地高声回禀：“启禀皇上，经查实，御膳房张厨子系被长春宫宫女素心收买，素心手中银两、往来信物均已查获，人赃并获。” “素心亦全盘招认，此事皆是皇后富察琅嬅授意，意图谋害元贵妃与璟瑟公主，嫁祸高答应，不慎累及皇上！” 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那证词上还有新鲜的血迹，可见审讯有多惨烈。 在血滴子的手段之下，任由素心再怎么忠心也是抗不过去的，更何况宜修这也是宜修想要的结果，素心就招供得更快了。 弘历转头，目光如淬了毒般死死盯着富察琅嬅，眼中是滔天怒火与彻骨失望。 “富察琅嬅！朕念及你是朕的发妻，一向敬重你，哪怕你窥视储君之位，朕也念在旧情饶恕了你。” “怎料你竟心狠手辣至此，谋害贵妃，伤及公主，甚至祸及朕躬，行此弑君谋逆之举，你对得起朕，对得起大清吗！” “皇上！臣妾没有！是冤枉的！是素心一人所为，与臣妾无关啊！” 富察琅嬅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将所有责任都让素心自己承担。 可她这话已经没人会信了，尤其是弘历。 血滴子从未出错，更何况弘历早就疑心富察琅嬅，疑心富察家。 “与你无关！？你当朕是三岁小儿吗就这么好骗！” 弘历一手将手中证词掷出，几个眼尖的已经看了大半。 桩桩件件是抵赖不得的。 富察琅嬅更是如坠冰窟，魂不守舍，往日端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与绝望，更是爬向皇上的床榻，哽咽着道： “皇上，念在永琏年幼，念在富察氏满门忠烈，您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事到如今，你还敢提永琏，你哪里配做他的生母！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眼里就只有永琏没有璟瑟吗？” 如懿传宜修75 弘历看得分明，素心的供词上提到富察琅嬅不顾她百般阻挠也要对璟瑟出手的，为的就是打消自己的嫌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 弘历只觉得匪夷所思。 一时怒极攻心，寒毒上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宜修立刻劝道，“皇上你刚苏醒实在不易动怒，万要保重龙体呀。” 嘴上是这么说，宜修心底却乐开花了。 恨不得富察琅嬅多说两句，最好把弘历再给气得厥过去。 弘历咳得浑身发颤，好半天才稳住气息，“皇额娘不必忧心，儿臣的身子儿臣自己清楚，眼下处置皇后才最要紧。” 宜修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弘历撑着病体，靠在软枕上，目光死死钉在跪地磕头、狼狈不堪的富察琅嬅身上，再无半分夫妻情分，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厌弃。 早知道有此一劫，当初他就不该顾念旧情顾及永琏和璟瑟，直接废了她的后位，他今日也不必受这样的苦。 他抬手示意李玉近前，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句都砸在人心上：“传朕旨意！” 满殿众人尽数跪地，大气不敢出，静候圣谕。 “皇后富察氏，出身名门，位居中宫，却不思母仪天下，反生妒毒歹心。” “为储位私念，蓄意下毒谋害元贵妃，伤及亲生璟瑟公主，更祸及朕躬，行弑君谋逆之大罪，心肠歹毒，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今废除富察氏皇后名号，收回皇后金宝、金册，撤去长春宫一应规制，打入冷宫，永世幽禁，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话音落下，富察琅嬅浑身巨震，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渗出血迹，凄厉哭喊。 “皇上！臣妾冤枉啊！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念在富察满门，您饶了臣妾吧！” 她披头散发，往日端庄持重、母仪天下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彻头彻尾的绝望，那身明黄凤袍，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弘历冷眼瞥过，丝毫不为所动。 想到素心口供中富察琅嬅对亲生女儿的狠心，对皇权的觊觎，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荡然无存。 他随即再度开口，直接断了富察氏最后的念想，也绝了永琏的夺嫡之路。 “永琏乃罪后所出，生母犯下弑君谋逆大罪，有此生母，不堪承继大统，更不配居宫中教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帝王威仪，殿内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朕念及血脉亲情，不追加责罚，即刻册封为多罗郡王，移居京中郡王府邸，没有朕的旨意，不可离开王府半步！” 富察琅嬅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晌，才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郡王......无旨不得出府......皇上，你这是要圈禁他一辈子啊！” 她一生筹谋、一生钻营，为的就是让永琏以嫡子身份承继大统。 她害青栀、除高曦月、甚至不惜对璟瑟下手，全是为了这条储君之路。 可如今，后位没了，家族倒了，连儿子的前程也被一刀斩断，只给一个空有爵位的郡王，困死在王府之中，终身与皇权无缘。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富察琅嬅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抬头看向龙榻上的弘历，双目赤红，血泪几欲涌出： “皇上！永琏可是您的嫡长子啊！他何错之有？您怎能如此对他！” “永琏是朕的嫡子，朕未曾夺他性命，已是天恩。” 弘历声音冷得像冰，病容之上不见半分恻隐，“他若安分守己，尚可富贵终老；敢有半分觊觎之心，朕绝不姑息。” 弘历话音落下，再不留半分情面，对着殿外沉声吩咐： “来人，将废后富察氏拖下去，打入冷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富察琅嬅。 她凤冠凌乱、衣袍染尘，往日里端方持重的皇后威仪荡然无存，只像一滩绝望的死水，被拖拽着向外而去。 一路之上，她犹自不甘地嘶吼：“弘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永琏，为了大清的嫡子传承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凄厉的哭喊渐渐消失在宫门外，乾清宫内重归死寂。 高曦月仍跪在原地，浑身冷汗湿透了衣料，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皇上对自己的发落。 弘历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高氏受人构陷，实属无辜，此事与你无关，回咸福宫，禁足照旧。” 高曦月心头一松，重重叩首：“嫔妾......谢皇上不罪之恩。” 海兰与黄琦莹悄悄对视一眼，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青栀平安无事，富察琅嬅倒台，永琏被圈禁，这后宫里压在她们头顶的大山，终于轰然倒塌。 宜修端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眼底藏着一丝浅淡而笃定的笑意。 中宫空置，嫡子失势，青栀弘历龙体受损......这一局，她赢得干干净净，再无后顾之忧。 弘历撑着病体，只觉得胸口寒气翻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他抬手揉着眉心，疲惫地挥了挥手：“李玉，传旨下去，永琏三日内迁出皇宫，前往郡王府安置，一应规制从简，不许铺张，更不许与外臣接触。” “奴才遵旨！” 殿内压抑的气氛稍缓，可弘历眉宇间的沉怒并未散去，反倒又涌上浓浓的焦灼。 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痛楚，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对富察琅嬅的冷厉，多了藏不住的急切与担忧，沉声问道： “皇额娘，青栀与璟瑟现下境况如何？是否命太医去瞧过了，可还严重！” 宜修见状，神色稍缓，温声开口，意在安抚：“皇上放心，哀家一得知消息，便立刻派了太医去承乾宫和撷芳殿守着，一刻也不曾耽搁。” 弘历身子微微前倾，气息都跟着紧了几分：“那她们......” 如懿传宜修76 “青栀底子好，中毒不深，现下已经醒了，只是体虚气弱，需静养一段时日。” “至于璟瑟，富察氏却没打算置璟瑟于死地，下的分量极轻，只是会昏睡几日，并无性命之虞。” 弘历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肩头一松，又是一阵发虚。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后怕，“传朕口谕，承乾宫上下加派人手，太医院昼夜轮值，用上好的药材，务必把贵妃调养妥当。” “璟瑟那边也好生照看着，废后富察氏的事暂时别让那孩子知晓，待她病好些再慢慢告诉她。” “待朕身子稍缓，便亲自去看看青栀。” 弘历总觉得这回中药并没有齐汝说的那么简单，哪怕他的说辞已经极为凶险，可太医院的嘴巴想来是七分凶险说成三分，他得亲自问一问齐汝。 “皇帝你放心，你且好好养病便是，青栀和璟瑟那边还有哀家在，只要哀家在一天，这后宫就还乱不了。” 弘历听得宜修这般承诺，紧绷的心神总算松了大半，却仍强撑着帝王威仪，缓缓颔首。 “有皇额娘在，朕自然安心。” 宜修也不再多留，领着一众宫人缓缓退下。 殿内顷刻间清静下来，只余下弘历与近身伺候的李玉。 待宜修走远，弘历才抬眼，目光沉冷地看向李玉，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方才的疲惫，只剩锐利与警惕： “李玉，去，把齐汝给朕叫回来，朕有话，要单独问他。” 李玉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奴才这就去。” 他清楚，皇上这是要细细盘问中毒真相——富察琅嬅这桩谋逆大案牵扯甚广，龙体受损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太医院定然不敢如实直言。 唯有私下盘问，才能探出真正的底细。 不多时，李玉便领着齐汝悄声返回殿内，反手将殿门严严合上，又遣散殿外近侍，只守在门外值守。 偌大的乾清宫正殿，只剩君臣二人，气氛沉凝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汝一进殿，便俯身跪地，脊背绷得僵直，指尖暗暗攥紧。 方才给皇上诊脉后，宜修就特意将他拦下，一字一句严令叮嘱。 皇上龙体被寒毒重创，实情绝不可全盘托出，只可告知伤及根本、难以调理，最多再添一句一年半载内不可行房事。 其余有损寿数、忌动怒、忌纵情执念的话，半个字都不能泄露，违者满门抄斩。 面对生死抉择，齐汝自然知道怎么选，他心中早已打好腹稿，只等着应对皇上的逼问。 弘历斜倚在软枕上，面色依旧苍白，唇上无半点血色，方才一番处置，早已耗光了他大半力气，可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跪地的齐汝身上，不带半分温度。 他抬手压下喉间泛起的痒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一字一顿问道：“齐汝，殿上众人在前，你说话多有顾忌，朕不怪你，如今四下无人，你如实回话，朕此次中寒毒，除了伤及元阳，究竟还有何隐患？” 齐汝心头一颤，连忙垂首叩首，声音恭谨却带着刻意的沉稳： “皇上，臣在殿上所言句句属实，您所中之寒药性烈霸道，直侵脏腑，已然伤及根本，元气大损，往后需常年静心调养，断不能再劳心费神、熬夜操劳，即便日日以名贵药材滋补，也难恢复至从前康健体魄。” 弘历眉峰紧蹙，听出他依旧在刻意敷衍，眸色一沉，语气陡然冷厉： “朕问的不是这些！朕想知道，这寒毒，是否会影响朕绵延子嗣？！” 他如今子嗣单薄，永琏又被圈禁，虽说心中厌弃富察琅嬅，可对子嗣传承一事，终究放在心上，更何况他还想与青栀，再有儿女绕膝，断不能因这毒，断了往后的念想。 这话正中要害，齐汝早有准备，按着宜修的嘱咐，恭声回禀，不敢有半分迟疑： “皇上宽心，寒毒虽重，但好在皇上年轻力强并未损根本子嗣之脉，只是......只是毒性耗损元气过甚，臣斗胆，需请皇上谨遵医嘱，半年之内，绝不可行房事，否则气血逆行，寒毒再度攻心，便是神仙也难救。” 他刻意加重不遵医嘱的后果，这精准戳中弘历的顾虑。 既回应了皇上的担忧，又严格遵照宜修的吩咐，半字不提寿数有损、不宜动怒纵情之事，只牢牢咬住“伤及根本、需静养、半年禁欲”的说辞。 弘历盯着他，目光审视，试图从他神情中看出欺瞒的破绽，可齐汝始终垂首，神色恭谨，回话条理清晰，毫无慌乱之色。 他本就身子虚弱，一番追问下来，气息愈发急促，胸口寒毒隐隐翻涌，也知太医院向来谨小慎微，齐汝是太医院院首，医术自然高明，恐怕再逼问，也难探出更多实情。 想到齐汝所言不影响子嗣，只需禁欲半年，弘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要不耽误他与青栀孕育子嗣，其余慢慢调理便是。 到底他是这大清之主，天底下的奇珍药材都供他享用，龙体总会调理回来的。 他闭了闭眼，压下体内的不适，疲惫地挥了挥手： “朕知道了，往后朕的汤药，需你亲自煎制把控，承乾宫元贵妃与璟瑟公主的调理，也由你全权负责，不得有半分差池。” “臣遵旨，定竭尽所能，誓死侍奉皇上、贵妃与公主，绝不敢懈怠！” 齐汝重重叩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退下吧。” “臣告退。” 齐汝躬身倒退着出了大殿，脚步匆匆，直至远离乾清宫，才敢抬手擦去额角冷汗，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谨遵太后懿旨，方才堪堪瞒过皇上，不然他的九族只怕都危险了。 殿内，弘历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眸色沉沉，心中依旧存着一丝疑虑。 总觉齐汝还有所隐瞒，可眼下他身虚体弱，无力再深究，只能暂且按下心思。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只觉心口滞涩，仿佛还有一股寒气在体内乱窜。 如懿传宜修77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青栀虚弱的模样，心中满是牵挂，只盼着自己能早日痊愈，好去承乾宫，见一见他的贵妃。 承乾宫又是另一番光景。 青栀半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一身月白软缎寝衣衬得她身形清瘦，却不见半分狼狈，只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榻前守着一众宫人，个个屏息凝神，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主子静养。 海兰与黄琦莹刚从乾清宫回来，一进门便快步走到榻边，见青栀醒着，神色安然，悬了一路的心才算彻底落回原处。 “妹妹，你可算醒了！”海兰先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太医说你中毒虽不深，却也耗损元气，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黄琦莹亦跟着点头，眼眶微红：“妹妹安好，便是后宫之福，这几日宫里天翻地覆，妹妹不知，那富察氏......” 话到嘴边，她又生生顿住。 到底顾忌着青栀身子虚弱还需静养，不敢将富察氏阴狠毒辣、弑君害女的龌龊事一股脑说出来，怕污了她的耳，更扰了她静养的心。 青栀眸光微抬，眼底清澈如水，却藏着几分清明。 她本就是将计就计，自身入局。 虽昏睡了大半日，可承乾宫的宫人早就把最新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皇后被废、打入冷宫，永琏圈禁郡王府，高曦月无罪免罚，连皇上都被富察氏暗害，龙体欠安。 她又是庆幸又是心惊。 她敢肯定，富察氏定然没有这个胆子对皇上下手，那只能是姑母了。 只是姑母为何要这么做？ 青栀心底有些不能同外人道的疑惑，但她知道姑母这么做定然是为了她好。 “本宫无碍，不过些许寒毒，养几日便好，”她声音轻缓，气弱却字字清明，“乾清宫的事，本宫都听说了，皇上可还安好？” 身为一个对皇帝痴心一片的贵妃，她第一个关心的当然皇帝。 “妹妹放心，皇上有齐汝照看着，定然安然无恙，只是皇上还需静养。” 青栀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皇上安然无恙我也能放心了。” 海兰见她这般关切，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又道：“皇上还特意吩咐，让太医院昼夜轮值，务必把妹妹的身子调理妥当，说等他好些，便亲自来瞧你呢。” 青栀唇角微弯，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轻声道：“皇上有心了。”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榻上的锦缎，心中却在盘算——弘历对她越是看重，她往后的路便越好走。 只是这份看重里，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权衡，还需细细掂量。 黄琦莹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如今富察氏倒了，后宫里谁不盼着妹妹能稳稳当当的？” 青栀却没有多高兴。 姑母说过皇帝多疑，最忌讳后宫一人独大，如今富察氏倒了，她独树一帜，定然会成为皇上心底的一根刺。 “是稳当还是锋芒太露？哪怕皇上心里有我，也不会看着我一家独大。” 海兰与黄琦莹皆是一愣，没料到青栀会如此冷静，甚至带着几分隐忧。 海兰连忙压低声音：“妹妹怎会这般想？如今皇后被废，你深得圣宠，又有太后撑腰，正是......” “正是最扎眼的时候，对不对？” 青栀抬眸，眸中清澈，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 “皇后倒台，中宫空置，满宫上下都盯着后位，皇上心里，又岂会真的毫无忌惮？” 她轻轻咳了两声，显出几分虚弱，继续低声道： “富察氏一族根基深厚，说倒就倒，皇上今日能废嫡后，明日便能疑心任何一个权势渐长的妃嫔。” “我如今恩宠正盛，又有姑母在背后撑腰，在外人看来已是势不可挡，可在皇上眼里......未必不是隐患。” 黄琦莹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了嘴，半晌才轻声道：“妹妹思虑太深了，皇上待你那般真心......” “真心？”青栀淡淡一笑，笑意轻浅，带着一丝自嘲。 “这深宫里头，最靠不住的便是真心，今日是怜惜，是愧疚，明日便可能是忌惮，是防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只有近前的二人能听见： “更何况，这次皇上也中了寒毒，龙体受损，这笔账，他记在富察氏头上，可若哪日想起，此事是因我而起，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迁怒半分？” 海兰心头一震，细细一想，竟遍体生寒。 从头到尾，祸事起于承乾宫，虽最终罪归皇后，可若皇上细究，青栀终究是沾了源头。 青栀见她神色变化，便知她想明白了，缓缓闭上眼，掩去眸中所有算计： “所以我不能急，不能争，更不能露出半分对后位的觊觎，皇上既让我静养，我便安心养病。” “他越是愧疚，我便越是柔顺；他越是看重，我便越是低调。”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站稳脚跟。” 海兰望着青栀苍白却沉静的脸，忽然明白了她为何能得太后娘娘看重。 这份通透，这份在恩宠中仍能保持的清醒，才是最难得的。 “妹妹说得是，”海兰敛了神色，语气郑重，“是我一时糊涂了，如今这局面，确实该藏锋了。” “不止是妹妹，我与琦莹姐姐也该如此，永珹和永琪还小，后宫的水太深了，我们该好好抚育皇嗣才是。” 黄琦莹也点头，只不过脸上的忧色更重，“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觊觎后位吧？” 青栀睁开眼，眸光定了定：“后位急不来，也争不得。皇上若属意我，不必争也会是我的；若不属意，争了反倒引火烧身。” 最关键的是，眼下她并未有孕。 在这后宫，子嗣才是最要紧的。 她看向海兰：“姐姐替我留意着这几日各宫的动静，尤其是那些膝下有子的，若有谁蠢蠢欲动，不必阻拦，只悄悄记着便是。” 青栀几乎是明示了。 如懿传宜修78 她从未忘记过苏绿筠，这位纯嫔娘娘可是藏得极好的。 海兰心下一动，立刻就明白了青栀的用意。 苏绿筠一向以“柔顺”示人，膝下又有永璋，富察氏倒台后，最有可能借着“抚育皇子、安分守己”的由头博取圣心，甚至觊觎后位。 “妹妹放心，”海兰沉声应道，“我会让人盯着宫里的动静，若是有什么动作，定能及时报给妹妹。” 黄琦莹也不是个蠢笨的，也答应下来，“我也让底下人多留意着，绝不误事。” 青栀可是她和永珹未来的依靠，绝不能让人摘了桃子。 青栀轻轻颔首，目光转向殿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后宫里变幻不定的人心。 “不必刻意盯着谁，”她补充道，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咱们只当是寻常留意，太过刻意，反倒容易被人察觉。” 海兰心领神会：“妹妹说得是，我会让底下人做得隐蔽些。” 没过几日，宫里便渐渐传出了些不一样的风声。 废后入冷宫、永琏迁出皇宫的消息一落地，钟粹宫那边，便一改往日沉寂，悄然活络了起来。 苏绿筠本就性子温和，待人宽厚，从前在后宫里不争不抢，人缘本就不差。 如今富察氏一倒，她膝下又有三阿哥永璋，是宫中少有的养成的皇子，一时间，不少看人下菜碟的宫人太监，都悄悄往钟粹宫靠拢。 从前她极少主动踏足乾清宫，如今却是晨昏定省一次不落。 每每过去，从不穿艳丽宫装，不戴贵重珠钗，只一身素净织物，荆钗布裙，模样温婉恭谨，半点没有邀宠之态。 弘历正因寒毒缠身心绪烦躁，见多了后宫女子或小心翼翼或暗藏期盼的神色，乍一见她这般安分恬淡，反倒多了几分顺眼。 这日苏绿筠又如常过去请安，身后跟着已然懂事的永璋。 永璋生得敦厚老实，规规矩矩地给弘历磕头行礼，口齿清晰，举止有度。 弘历见了，心头微动，语气也放缓了几分：“起来吧，近日功课如何？” 苏绿筠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轻柔得体：“回皇上，永璋日日跟着师傅读书习字，从不敢懈怠。” “只是他心里惦记着皇上龙体不安，连着好几日都睡不安稳，吵着要过来给皇上请安。”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永璋的后背，递了个眼色。 永璋当即上前一步，小大人似的拱手道：“皇阿玛龙体欠安，儿臣心中不安，愿日日为皇阿玛祈福，愿皇阿玛早日康健。” 孩童话语真挚，听得弘历紧绷的脸色松了些许，连日来的郁气也散了几分。 他本就因子嗣单薄心中郁结，永琏被圈禁之后，对几位年幼皇子便更多了几分舐犊之情。 如今见永璋这般懂事孝顺，心中更是暖意顿生。 “难得你有这份心。” 弘历微微颔首，抬手赏了些把玩的物件，“往后好好读书，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苏绿筠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却依旧谦卑低眉：“永璋能得皇上一句夸赞，便是他的福气，臣妾只盼着他安分守己，成才成人，不敢有过多奢求。” 她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不提后位，不提恩宠，只说抚育皇子、安分守己，恰好戳中了弘历现下最看重的“安稳”二字。 待弘历挥退母子二人，李玉在一旁伺候，忍不住轻声道：“纯嫔娘娘性子向来温顺，甚少在皇上面前表现，这回皇上龙体欠安，倒是有几分真心。” 李玉向来是个歪屁股的，这一世没有如懿，自然就是向着青栀了。 看着纯嫔日日带着三阿哥在皇上表现，心底自然为贵妃娘娘着急。 弘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 他不是没有察觉苏绿筠的细微变化，从前她避宠不及，如今却频频带着永璋露面，用意不言而喻。 可转念一想，富察氏刚倒，青栀圣眷正浓又有太后撑腰，势力已然不弱。 若能抬举一位无甚家世背景、性子温顺的妃嫔平衡后宫，未尝不可。 只是后位...... 苏绿筠一个纯汉女，后位哪里是她能够肖想的。 果然是仗着膝下有三阿哥，心大了。 “知道了。” 弘历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可眼底的思量，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这后宫还真是藏龙卧虎呀，不过略一试探，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难得得了弘历几句夸奖的苏绿筠心绪跌宕起伏，久久未平，直到回到钟粹宫，她脸上的笑意都还挂着。 可心喜不自胜，“娘娘，皇上这是上心了！只要咱们再多多用心，让三阿哥多多在皇上面前露脸，还怕皇上心里没有咱们钟粹宫吗？” 苏绿筠抬手止住她的话，脸上依旧是温和笑意，心底却已是波澜壮阔。 “急什么。” 她抚摸着永璋稚嫩的小脸儿，轻声道，“皇上最忌讳急功近利，咱们只需要守好本分，好好抚育永璋，让皇上看见，我是唯一一个能安稳后宫、母仪天下的人。” 她抬眼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见那凤冠霞帔，在不远处向她招手。 这后宫的女人没有谁是不想当皇后，当太后的。 人一旦有了野心，就会沦为野兽。 “娘娘说的是，”可心奉承着，“大阿哥虽是长子却不受宠，二阿哥又被圈禁，四阿哥出继，五阿哥又年幼，咱们三阿哥前途远大着呢。” 苏绿筠没有回答，可眼中的野望却如烈火燃烧。 而这一切，都被海兰安插在各处的人，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承乾宫。 青栀靠在软榻上，听完宫人回禀，只是淡淡垂眸，拨弄着腕上一串温润的玉珠。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她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苏绿筠藏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海兰坐在一旁，神色微冷：“她借着三阿哥讨好皇上，心思写在脸上，分明就是冲着后位去的，妹妹，咱们就任由她这般蹦跶吗？” 青栀轻轻一笑，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明。 如懿传宜修79 “一颗看不清自己身份的棋子而已，她越是急着出头，越是想借永璋固宠，皇上便越是看得清楚。” 海兰蹙眉：“可她这般日日在御前晃悠，再加上三阿哥乖巧懂事，皇上难免会偏疼几分......” 圣心难测，谁知道那位是什么心思。 “偏疼归偏疼，立后归立后。” 青栀指尖一顿，玉珠相撞发出轻脆声响。 “皇上是什么人？多疑凉薄，最恨后宫干政、妃嫔结党，富察氏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苏绿筠如今急着露锋芒，恰恰是把自己的野心摆到了明面上，让皇上看清她是怎样一个人。” “永璋到底是皇上的血脉，皇上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有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生母？” “妹妹你是说？” 海兰想到了某种可能。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咱们且看着吧，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苏绿筠一日又一日的带着永璋在弘历面前刷存在感还是有些作用的，处于一些不少人都心知肚明的结果。 纯嫔晋为纯妃，更是被赐予了协理六宫之权。 当苏绿筠手握那卷明黄圣旨时，权势野心达到了顶峰，仿佛这一刻便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时候。 “恭喜纯妃娘娘，贺喜纯妃娘娘，如今您就是这宫里的妃位主子了，皇上还赐予您协理六宫之权，可见皇上对您的信任。” 李玉嘴上恭贺，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他在皇上身边待久了，还是能揣摩些皇上的心思的。 这位若是安分守己还好，远离纷争，三阿哥也能得一个富贵人生，可偏偏她自己撞了上来，就别怪皇上拿她当棋子了。 苏绿筠哪里听得出李玉话里的深意，心里满是得意，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 “有劳李公公跑这一趟，还请李公公回禀皇上，臣妾定不负圣恩，协理好六宫事宜，绝不让皇上烦心。” 贵妃养病，仪妃愉嫔蛰伏，这后宫也该轮到她苏绿筠做大了。 李玉皮笑肉不笑，“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苏绿筠刚送走李玉，便迫不及待换上一身石青色绣海棠的妃位常服。 鬓边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连走路都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仿佛脚下踏的不是宫道，而是通往中宫的阶梯。 “备轿，去承乾宫。” 她对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贵妃妹妹身子不适，我这个新晋的姐姐，该去瞧瞧才是。” 可心连忙应着，心里却隐隐发虚——从前纯嫔对元贵妃向来敬重，今日这般姿态，倒像是要去宣示什么。 承乾宫内，青栀正由宫女陪着在廊下晒暖，手里捏着串青玉珠子，漫不经心地听海兰说些各宫琐事。 见苏绿筠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过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纯妃娘娘倒是稀客。” 苏绿筠故意在青栀面前站定，让那支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闻妹妹身子还虚，我特意命人炖了盅人参乌鸡汤来。” 她示意宫女将汤盅奉上，目光扫过青栀素净的衣饰，话里有话。 “妹妹安心养病便是，六宫的事皇上既交给了我，自然不会让旁人扰了妹妹清静。” 这话里的“旁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青栀这才抬眼，唇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劳纯妃姐姐费心，只不过我的饮食都要齐太医查验过才能用，更何况我这几日忌油腻，鸡汤怕是无福消受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绿筠鬓边的步摇上，眼底有一丝轻蔑，“纯妃姐姐这步摇倒是新鲜，想来是皇上新赏的？” 苏绿筠容貌并不出挑，打扮一向低调，这样华丽的装扮反而显得不伦不类，像极了穷人乍富。 苏绿筠却没察觉她话里的深意，下意识摸了摸步摇，脸上更添几分得意。 “不过是皇上随手赏的玩意儿，妹妹若喜欢，改日我让尚工局也给妹妹打一支。” 青栀笑而不语。 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犯得着为一只步摇动怒。 苏绿筠想要在她面前显摆的主意是打错了。 “多谢纯妃姐姐好意，不过我一向不爱金银，怕是无福消受了，”青栀盘着手里的珠串。 看似不起眼，却是水头极好的玉石制成，比纯妃头上的步摇珍贵不知多少倍。 苏绿筠一拳头打在棉花里，一口气不上不下，憋的脸通红。 她就知道贵妃不是个好对付的，这般伶牙俐齿，又得皇上宠爱，若是生下皇嗣...... 苏绿筠不禁暗自可惜，富察氏怎得就没彻底绝了她的子嗣。 “原是我唐突了，”苏绿筠艰难挤出一个笑，心底的不甘催促着她继续，“我瞧着妹妹的气色倒是比前几日好上许多，想来也是太医院照顾得尽心，只是这药材的开支到底是大了些。” “昨日我查了各宫的月例账册，承乾宫这月的药材采买，竟比往常多了近五成。” “倒不是我多心，只是如今国库不算丰裕，六宫用度都该省着些，妹妹是个通透人，该懂这个道理才是。” 这话明着是劝节俭，实则是暗指承乾宫借养病之名铺张，甚至隐隐透着“你仗着圣宠挥霍无度”的意味。 青栀指尖的青玉珠停了停，抬眼时，眸色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纯妃姐姐说的是，只是这药材开支，原是齐太医按我的脉案开的方子，每一味药都得过皇上御批，才敢往宫里送。” 她示意身边的宫女取来药单，递到苏绿筠面前。 “姐姐若不放心，尽可拿去瞧瞧，哪一味是补元气的，哪一味是驱寒毒的，齐太医都写得明白。” “若姐姐觉得有哪味药多余，或是价格虚高，大可以去太医院问个清楚，或是......拿着这单子去乾清宫回禀皇上，说我这个贵妃不配用这些药材。” 只是，她敢吗？ 苏绿筠的手刚要碰到药单，听见“乾清宫”三个字，猛地缩回了手。 如懿传宜修80 她哪里敢去皇上面前说这些？ 皇上本就因青栀中药一事对青栀多有愧疚，她若敢质疑药材，岂不是自讨没趣？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苏绿筠讪讪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提，怎会怀疑齐太医的方子？皇上既准了，自然是该用的。” “姐姐明白就好，”青栀收回药单，语气淡淡。 “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让皇上费心了，也让姐姐在账目上多费了心思。” “只是这后宫用度，原该按规矩来，该省的省，该用的也不能含糊。” “姐姐得皇上信任协理六宫，若是把心思都花在盯着这些药材账上，怕是要耽误了正经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绿筠身后的可心身上，似笑非笑。 “听说纯妃姐姐宫里的小厨房，近来日日炖着燕窝鱼翅，想来是为三阿哥补身子？” “也是，三阿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该精细些，只是别让底下人学了坏，把心思都用在攀比吃喝上，倒忘了本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绿筠脸上。 因着最近她的地位水涨船高，那些曲意逢迎的送来不少孝敬，苏绿筠也有些得意忘形，所以也手松了一些，对于手底下人跟着享受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本以为此事做得隐蔽，没料到竟传到了青栀耳中。 苏绿筠心中惊骇万分。 钟粹宫可是她的地盘，青栀却了如指掌。 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手段却这样厉害，实在不得不防备。 可心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娘娘恕罪！都是奴才们不懂事，胡乱添置了些吃食......” “起来吧，”青栀没看她，只望着苏绿筠，“纯妃姐姐是个明事理的，自然知道该怎么约束下人，纯妃姐姐，你说本宫说的可对？” 苏绿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在说她的下人不懂事，分明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说她太过得意忘形。 苏绿筠哪里答得上来，再也支撑不住，“我......我还有宫务要处理，就先回了，妹妹你好好养病，姐姐改日再来看你。” 苏绿筠几乎是落荒而逃，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在她鬓边乱晃，像极了她那颗挫败的心。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海兰才忍不住啐道：“真是自不量力，也不瞧瞧自己算哪根葱！” 青栀把玩着青玉珠，指尖冰凉：“她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分量，而是被协理六宫的权柄迷了心窍，总以为踩我一脚，就能显出她的能耐，却不知皇上眼里，她这点伎俩，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她抬眼望向乾清宫的方向，轻声道：“皇上要的是能替他稳住后宫的人，不是急着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 “苏绿筠越是急着炫耀，越是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弘历就派了李玉前来承乾宫。 意在安抚青栀。 听说了苏绿筠的所作所为，弘历可是在乾清宫发了好大一通火。 李玉低声回禀：“皇上听说纯妃打搅娘娘养病，拿承乾宫的支出说事不说，还被娘娘点破了小厨房的事，气得摔了茶盏，说她‘眼皮子浅，难成大器’，已经罚她禁足钟粹宫，抄一百遍《女诫》了。” 青栀闻言不置可否，面上却露出担忧的神情，“不过小事一桩罢了，纯妃姐姐第一次协理六宫有些许生疏也属正常，还望公公替本宫照顾好皇上，切莫让皇上动怒，定要保重龙体才是。” 好不善解人意，别说李玉和身旁的宫人，弘历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更觉得她体贴，不愿惹是生非，扰乱后宫安定。 李玉将青栀的话记在心里，躬身道：“娘娘体恤圣心，皇上若是知晓，定会宽心不少，奴才这就回乾清宫复命，不扰娘娘歇息了。” “去吧。” 青栀摆摆手。 李玉退去，青栀身边只留盈心在侧，任由她按摩着太阳穴指尖依旧捻着那串青玉珠，一下又一下，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盈心动作轻柔，眼中都是敬佩与了然。 “娘娘真是料事如神，早知晓纯妃得逞便猖狂，提前让我们的钉子盯紧了钟粹宫，不然怕是不能这么顺利的将她一军。” “纯妃娘娘这一遭，算是彻底栽了，皇上直接罚她禁足抄书，半点情面没留，这下后宫也该看明白了，娘娘养病可终究是这后宫之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冒犯的。” 青栀闭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冷冽的弧度，声音却轻得几乎融进晚风里。 “什么后宫之主，不过是皇上心里那点愧疚，暂时护着我罢了。” 愧疚可是个好东西，至于情意，男人向来是靠不住的，身为乌拉那拉家的女儿，青栀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到这一点。 乌拉那拉家只有后宫的女人，没有前朝的男人，这是多么讽刺呀。 偏偏，她身为乌拉那拉家的女儿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甚至哪怕她成功上位，也不会给乌拉那拉家一点侧目。 都是一群扶不起的阿斗，她凭什么要用她儿子的东西去帮一群废物，姑母不一样没这么做，她就更不会做了。 顶多是只顾自己一家人。 家族重要，却也不那么重要。 盈心只觉得主子神情似乎越发冰冷了，唤道：“娘娘？” 青栀这才回神，捏了捏眉心，“本宫说到哪儿了？苏绿筠会栽，不是我手段高，是她自己心太急。” “皇上本就拿她当制衡后宫的幌子，她倒好，真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主子，这般张扬浮躁，不罚她罚谁。” 盈心压低声音，“那娘娘......咱们接下来，还要盯着钟粹宫吗？” “照常盯着便是，一举一动本宫都要知晓。” 青栀缓缓睁眼，眸色一片清明。 “要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纯妃左右不过是禁足些日子，等皇上气消了，看在三阿哥的份上，还是会放她出来。” “可既然已经得罪了，便只能是敌人，对待敌人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如懿传宜修81 这是姑母教她的，永远也不要看轻任何一个对手，要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 青栀深以为然。 盈心听得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应道：“奴婢明白，往后定会加倍留心钟粹宫动静，不让钟粹宫威胁到娘娘。” “威胁谈不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苏绿筠倒下了，这六宫事务便只能让海兰姐姐和琦莹姐姐多多看顾了。” 弘历越过她们二人提拔苏绿筠的计划是彻底破灭了。 这后宫终究还是她乌拉那拉青栀一个人的天下，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海兰和黄琦莹自然是欣然接受，权力向来是个好东西，没有人会嫌多。 后宫局势一边倒让弘历烦闷不已却无济于事，他要怪就怪苏绿筠太没用吧。 陈婉茵旁观这场风波心中不免唏嘘。 苏姐姐呀苏姐姐，你到底还是太过执着，人若想要的太多，便会变得不像自己。 可这世上不止是想要的太多会变成疯子，失去太多的也一样。 尤其是从云端跌入泥潭的人。 譬如富察琅嬅，譬如高曦月。 若要论谁失去的更多，还是富察琅嬅。 地位子嗣权势，全都化为乌有。 等待她的，唯有死亡。 高曦月好歹还有个答应的位分，一辈子无儿无女却也能保住性命。 富察家岂能甘心，可在富察琅嬅谋害龙体的铁证面前也只能屈服了。 要怪只能怪富察夫人教女无方，让他富察家满门荣耀都成了个笑话。 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引以为戒，这娶妻不贤害三代呀。 得知富察琅嬅被废的消息，富察夫人大病一场，短短三日时间就去了，至于是不是富察家清理门户旁人也不得而知了。 宜修看着棋盘上几乎是一边倒的局势，难得露出了个满意的笑。 就快了，等青栀调理好身子，怀上皇嗣，她的任务也能结束了。 主子心情好，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高兴。 惢心在她手边放下一盏清茶，“太后娘娘今日心情不错，奴婢看了也高兴。” “哀家看起来很高兴吗？” 茶香扑鼻，宜修眉目舒展。 阿箬忙不迭的接话，“惢心说的不错，想来是太后娘娘知晓贵妃娘娘病情好转，气色比昨日都好上许多。” “青栀大病初愈确实值得高兴，”宜修琢磨着也该给她下颗生子丹了，她想来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能够一举得男就还是别让青栀多受生育之苦了。 惢心也在一边说道，“贵妃娘娘还说了，明日就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呢。” 宜修笑意不减，“哀家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她大病初愈宫里还有的她忙呢，就不必让她多跑这一趟了。” 她又问道，“阿箬，你阿玛那边进度如何了？” 富察家一蹶不振，高家也不能厚此薄彼。 阿箬眼睛一亮，“回太后娘娘，奴婢的阿玛一直勤勤恳恳，如今已经是高斌的副手了，八成治水事务都有阿玛的参与，若太后娘娘有需要，阿玛随时可以取代高斌。” 索绰伦桂铎官至四品，在治水方面颇有才能，这也是宜修放心除去高家的原因。 总不能她把高斌干掉了，他的岗位就没人顶上了吧，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让他伺机而动，高家，没有几天好日子了。” 宜修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是，奴婢明白。” 阿箬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能当三品大员的女儿，谁想当四品官的女儿。 她索绰伦阿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宜修既然打定主意，那高曦月那边就该有些动作了。 从前富丽堂皇的咸福宫一去不复返，克俭斋这处从前高曦月从未在意过的狭小地方却成了她如今的容身之地。 若说高曦月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认清了现实，皇上已经彻底厌弃了她。 她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在这方寸之地老死。 比起富察琅嬅被废打入冷宫，她的日子竟也算得上是好日子。 至少现在是元贵妃当家，哪怕是她这个被冷落的答应一应用度都是足足的。 就连她补身子的药都是不曾断过的。 这让高曦月想要怨恨青栀都不能。 “主儿，今日的药煎好了，您趁热喝了吧。” 星璇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 高曦月拢了拢身上半旧的锦缎披风，眉峰微蹙，却没说拒绝的话。 将这苦药汁子一饮而尽，高曦月把碗放下，手腕却磕在桌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恰好碰开了手镯上的暗扣，一颗颗零陵香滚落在地。 高曦月先是一愣，“星璇，这是什么？” 星璇也是一脸懵逼，她怎么不知道她家主子的镯子里还藏着东西，而且明显是什么脏东西。 她立马弯腰，用手帕拾取了那些零陵香，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主儿，奴婢若没记错，这是当年你进府时富察氏赏的，您和孝贤皇后一人一只。” 高曦月瞳孔地震，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星璇，用家里的暗线送去宫去交给阿玛查验，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脏东西。” 高曦月面若冰霜，心底积蓄的风暴将她的理智彻底摧毁。 富察氏。 最好不是你。 星璇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奴婢明白。” 在富察氏还在冷宫绝望度日的时候，一场危机正向着她靠近。 高斌虽被高曦月波及，可到底疼爱这个女儿，一收到宫里递来的消息，立刻找人查验那零陵香。 当得知那黑色小丸子正是害他女儿多年不孕甚至气血两空寒症加剧的零陵香，高斌这个老父亲第一次生出毁灭富察家的心。 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当初皇上还是宝亲王时，是他告诉曦月，富察福晋是嫡福晋，让她抱好福晋大腿。 本是想求一世安稳，却没想到从进府的第一天起，富察氏就对曦月下了手。 好一个富察氏，好一个富察家。 高斌连夜将密信送入宫中，字迹力透纸背，只一句：此乃零陵香，久佩断孕，寒侵骨髓。 如懿传宜修82 信送到克俭斋时，已是深夜。 高曦月就着烛火拆看，指尖才触到纸页，整个人便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撞在冰冷的柱上。 零陵香。 竟是零陵香。 她这些年不孕、体虚畏寒、汤药不断、求子无门...... 原来从不是自己命薄，也不是身子天生孱弱，是从入潜邸那日起，富察琅嬅便亲手给她套上了一道夺命的枷锁。 那只镯子，她戴了十几年。 日日贴身，夜夜相伴。 她敬她、畏她、甚至一度真心把她当姐姐依靠，可到头来，竟是一场从年少便布下的、阴毒到骨子里的骗局。 “好......好一个富察琅嬅......” 高曦月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下一刻却骤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凄厉： “她好狠的心——！” 星璇吓得连忙上前扶住她：“主儿慎言！” “慎言？” 高曦月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翻涌着猩红的恨意。 “我被她害了一辈子！无儿无女，一身病痛，从贵妃贬为答应，如今苟延残喘——我还要对她慎言？！” 她将那张字条死死攥住，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从前所有疑惑，一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百般调理始终难有身孕？ 为什么她寒症一年重过一年？ 为什么连太医都只说体虚，却查不出根源？ 全是这镯子，全是她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要端庄，要嫡母威仪，要后宫子嗣尽在她掌控之中，便拿她高曦月的身子、她的子嗣缘、她一辈子的安稳去垫脚。 凭什么！ 她凭什么！！！ “富察琅嬅她就是一个毒妇，我早该看清她是什么人，而不是皇上登基后才与她分道扬镳。” “如今她落得那般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高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可光是被废在冷宫等死实在太便宜她了。” 富察琅嬅毁了她的一辈子，她又凭什么让她好过。 星璇心惊胆战：“主儿，冷宫守卫森严，我们怕是不好动手。” “守卫森严又如何？”高曦月眼底寒光乍现，“她富察氏谋害皇嗣、绝嫔妃子嗣证据确凿，皇上即便厌弃我，也绝不会容忍此事。” “更何况，我记得当年这镯子可不是只给我一人的，青樱那个贱人没有子嗣怕是也是中了招。” 事关青樱，她相信皇上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她一步步走到窗前，望着冷宫方向，字字淬毒： “我要亲手把这零陵香的事，捅到皇上面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位阴险恶毒的废后到底是何等蛇蝎心肠。” “我要看着她声名尽毁，看着她在绝望里挣扎，她不是最在乎自己皇后的体面的吗？我便偏要将她最后一层脸皮，生生撕下来。” 话音未落，窗外一阵寒风卷过，吹得烛火忽明忽暗，映着高曦月那张惨白又怨毒的脸，竟比冷宫深处的孤魂还要骇人。 她这一生，都被这只镯子毁了。 那她便要用这真相，送富察琅嬅最后一程。 次日一早，高曦月强撑着病体，褪去一身素衣，换上了仅存的一身半旧旗装，仔细拢了头发，除却腕上空荡的痕迹，竟勉强寻回了几分昔日慧贵妃的模样。 星璇攥着那包零陵香与高斌的密信，紧随其后，两人一路往乾清宫而去。 守门太监见是失势的高答应，本想拦着，却被她眼底决绝的狠意逼退，终究不敢多拦，只得放她们入内。 彼时弘历正对着奏折蹙眉，为六宫独大、朝堂势力更迭心烦意乱，见高曦月步履蹒跚地进来，眼底掠过几分意外与不耐，冷声开口：“高氏？谁准你随意出克俭斋的？你是想要抗旨吗？还不退下！” 高曦月却直直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全然没有往日的娇怯顺从，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臣妾有要事启奏，此事关乎后宫阴私，更关乎孝贤皇后，有人谋害嫔妃、断人子嗣，恳请皇上容臣妾禀奏！” “这事儿怎么又跟青樱有关了？”弘历眉峰紧蹙，放下手中朱笔，眼中多了几分审视，“谋害妃嫔？断人子嗣，高氏，你说的是何人？” 高曦月伏在金砖地上，额头紧贴冰凉地面，一字一句，带着刻骨的恨意。 “回皇上，此人正是废后富察琅嬅！” 弘历脸色当即一沉：“她已是废人，囚于冷宫，你还要攀咬构陷？” “臣妾不敢半句虚言！” 高曦月猛地抬头，眼底通红，示意星璇上前。 星璇颤抖着手，将帕子裹着的零陵香与高斌那封密信一并呈了上去。 李玉躬身接过，捧到弘历面前。 弘历先是扫了眼那几粒黑色小丸，气味清淡，不似毒物，再展开密信，一眼看到“此乃零陵香，久佩断孕，寒侵骨髓”，指尖猛地一顿。 “皇上，”高曦月声嘶力竭，“这零陵香，就藏在当年富察琅嬅亲赐臣妾的缠枝莲花手镯中！臣妾多年不孕、寒症缠身、汤药不断，全是因此物！” “臣妾戴了这镯子十余年，日日贴身，夜夜相伴，原是敬她嫡福晋风范，信她姐妹情分，哪知从入潜邸第一日，她便已对臣妾下了死手！” 她喘了口气，恨意更盛，“更不止臣妾一人！当年这镯子，她也送了孝贤皇后一只！孝贤皇后膝下无子，何尝不是遭了她的暗算！” “她身为中宫皇后，不行母仪天下之德，反倒暗用腌臜之物，绝嫔妃子嗣，毁后宫根基，这般蛇蝎心肠，枉披一身贤后皮相！” 弘历握着信纸的指节节节泛白，龙颜之上，怒意层层翻涌。 富察琅嬅谋害龙体觊觎皇位在前，如今又添绝害嫔妃、暗害青樱之罪，新仇旧恨一并撞上来，气得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直以为，青樱无子是天意难违，高曦月体弱是命数不佳，竟全是这位“端庄孝贤”的皇后在暗中操弄。 “好一个富察琅嬅......” 弘历低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朕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会选了她做嫡福晋！？” 如懿传宜修83 若不是富察琅嬅，哪怕青樱离他而去，至少他们之间还会有一两个可爱的孩子供他怀念，可这一切都因为富察琅嬅的算计没了。 如今在他心里，青樱就是那块任何人都无法涉足的净土，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青樱在他心里的美好。 可他是大清之主，不能听信高曦月的一面之词，哪怕她说的煞有其事。 “李玉，宣太医院院判齐汝，再让进忠去慈宁宫取来孝贤皇后的旧物。” 李玉与进忠双双领旨，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死寂，只剩下弘历粗重的呼吸声。 他指尖死死按着御案，指节泛白，目光落在那几粒零陵香上，只觉得刺眼至极。 高曦月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却能清晰感觉到皇上身上越来越沉的戾气。 她知道，只要经齐汝查验，青樱的旧镯中也有这零陵香，富察琅嬅便再无翻身可能。 不过半柱香功夫，齐汝匆匆赶来，一进殿便跪地行礼：“臣齐汝，叩见皇上。” “起来。” 弘历声音冷硬，指着那帕中小丸，“你看看，这是何物，效用如何，据实说来。” 齐汝上前，小心翼翼捏起一粒，放在鼻尖细嗅，又用指尖捻碎少许查看，眉头渐渐拧紧。 片刻后，他回身跪地，语气凝重： “回皇上，此物正是零陵香。女子久闻，会令气血凝滞宫寒难孕，虽不比红花等伤胎之物药效猛烈，却也是实打实的伤胎之物。” 他还看了高曦月一眼，“若是女子本身就有寒症，还会加重病情，药石无医。”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 弘历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丝对富察氏的情分，也彻底熄灭。 恰在此时，进忠也捧着一只锦盒匆匆赶回，跪地呈上： “皇上，孝贤皇后旧日所用的缠枝莲花手镯，取来了。” 弘历抬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打开。” 锦盒掀开，那只与高曦月同款的镯子静静躺在其中。 弘历示意李玉上前查看。 李玉小心拿起镯子，小心寻找到隐藏的暗扣，只轻轻一拨——只听“咔嗒”一声，镯身微开，几粒同样的黑色零陵香，赫然滚落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眼前。 弘历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茶杯笔砚震得纷纷跳起。 “好一个富察琅嬅！好一个端庄贤淑的皇后！” 他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寒彻骨的失望与恨意，“身为中宫，不以身作则，反倒用这般阴毒伎俩，残害潜邸旧人，断朕子嗣，欺朕蒙蔽！” “你既如此心狠，便也休怪朕无情！” 他猛地抬眼，对着殿外厉声喝道：“传朕旨意——废后富察琅嬅，阴狠歹毒，私藏禁物，谋害妃嫔，断绝皇嗣，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即刻赐白绫三尺，于冷宫中自行了断！死后不许入皇陵，不许设神位，不许富察家私自收殓，以正后宫法度！” 旨意落下，高曦月浑身一松，整个人瘫软在金砖地上，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皇上......臣妾多谢皇上主持公道！” 弘历垂眸看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有恨，有厌，也有几分转瞬即逝的愧疚。 他挥了挥手：“高氏，你退下吧，此事......朕会让人处理。” “皇上，”高曦月猛地抬头，眼中是烧得通红的偏执，“臣妾想亲自去冷宫，送富察琅嬅最后一程。” 满殿寂静。 李玉倒吸一口凉气，弘历也愣了一瞬。 他盯着高曦月那张惨白却决绝的脸，看了半晌，最终缓缓点头，声音冷硬：“朕准了。” 冷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明明快是夏日，这里却冷的像冰窖，四处都灰扑扑的，像是蒙着一层灰尘。 富察琅嬅正披头散发，坐在冰冷的草席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透风的窗。 当高曦月走进来的时候，她先是一僵，随即，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枯寂与仇恨都分外清晰。 富察琅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先是一声低低的嗤笑，随即慢慢撑着墙壁起身，即便落魄至此，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仍未散尽。 哪怕她如今已是废后，可她曾经也是这大清朝的皇后，无人能够更改。 “高曦月？倒是稀客，”她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怎么，你也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高曦月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她枯槁的脸。 “笑话？”高曦月笑了，笑声里裹着无数的怨恨与恶毒，“你这副模样，连让我看笑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手，露出腕上那只手镯，“富察琅嬅，你还记得这只镯子吗？” 富察琅嬅的目光落在她腕上，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比纸还白。 “你......你知道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高曦月步步紧逼，“富察琅嬅，看着我为了孩子十年如一日的喝那些助孕的汤药一定很有意思吧。” “我高曦月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傻子，竟然相信曾经你是真把我当好姐妹看待，从前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没有半分僭越的，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我从小便患有寒症子嗣艰难，你对青樱下手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也不放过，你可知道这零陵香加重了我的病情，我这辈子注定是无法享常人之寿了！” 富察琅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硬邦邦道，“你高家在前朝势大，你若生下皇子，岂非要与永琏争？为了永琏，我怎能让你生下子嗣。” “为了永琏？”高曦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笑声凄厉得在冷宫里来回撞，“好一个为了永琏！” 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富察琅嬅凌乱的衣襟，眼神猩红如血。 “你为了你儿子的太子之位，便要断我一生子嗣，毁我一身根基，是吗？” 如懿传宜修84 “富察琅嬅，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嫉妒，嫉妒青樱同皇上的情分，嫉妒我阿玛在前朝得力，所以你才要毁了我们！” 富察琅嬅被她揪得衣领勒紧了脖颈，快要呼吸不过来，“放手！本宫没有！” 瞧着她死不悔改的模样，高曦月心情竟然平静下来。 “你也不必狡辩了，证据确凿，皇上已经下令，赐你三尺白绫，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富察琅嬅猛地一挣，脱开高曦月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原先强撑的狠厉彻底散了，只剩下满脸的惊惶与怨毒。 “赐死......” 她喃喃重复，眼神涣散，“皇上，您怎会如此狠心？我可是您的妻子呀？” 富察琅嬅怎会接受这个事实，她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是永琏和璟瑟的生母，皇上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视线骤然聚焦在高曦月身上，疯了一般嘶吼，“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污蔑本宫，一定是你假传圣旨，想要置我于死地，本宫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富察琅嬅作势就要往外冲，“本宫要见皇上，皇上怎么会赐死我？” 可她的打算注定是要落空了，她还没冲出几步就被几个力气大的小太监拦了回来。 “就凭你阴狠歹毒，残害妃嫔，断绝皇嗣。” 高曦月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皇上亲口下的旨，赐你白绫三尺，自行了断。” “死后不许入皇陵，不许设神位，更不许富察家收殓。” “你这一生最看重的体面、贤名、尊荣，全都没了。” “只能做个孤魂野鬼，无人供奉，在这世间游荡。”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富察琅嬅的心口上。 她猛地捂住头，发出凄厉的哭喊：“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我机关算尽，为了永琏，为了后位，为了富察一族......” “我明明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觊觎本宫的一切，是你们逼我的！” “到死都不知悔改。” 高曦月冷冷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怜悯，“你为了一己之私，毁了我一生，染指不属于你的东西，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全是你咎由自取。” 富察琅嬅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高曦月，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高曦月！你别得意！我死了，你也一辈子无子无女，寒症缠身，只能做个短命鬼！本宫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那又如何？至少我现在能看着你身败名裂。” 高曦月微微偏头，示意一旁候着的太监，“动手吧，送废后上路。” 两名太监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富察琅嬅。 她拼命挣扎，披头散发，状若厉鬼，一声声不甘的嘶吼在冷宫里回荡。 “我不甘心——！” “皇上！你好狠的心！” “高曦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嘶喊渐渐微弱。 白绫收紧，这个曾在后宫搅动风云的女人，终究在无尽的怨毒与不甘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高曦月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具垂下的身体，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风灌入破窗，吹得烛火明明灭灭，也吹得她浑身发冷。 大仇得报。 可她被零陵香毁掉的身体、求而不得的孩子、一去不返的岁月，再也回不来了。 这深宫，终究又添了一缕冤魂，而她自己，依旧被困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里，直至枯败。 零陵香一事在富察琅嬅本就罄竹难书的罪名录上又添了一笔，因为这个皇后，富察家在前朝的势力岌岌可危。 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这是彻底不待见富察氏，其他满洲大姓不就对富察氏群起而攻之了。 高斌甚至也掺和了一脚，他女儿的一辈子都被富察家毁了，岂是富察琅嬅一条命能够了结的。 弘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为了补偿高曦月晋她为贵人，再多的也没有了，禁足还依旧。 这对高曦月来说根本没差。 青栀进宫为元贵妃，富察氏弑君被废，零陵香事发被赐死，乾隆三年是相当轰轰烈烈可这就这么过去了。 弘历被齐汝三令五申必须禁欲半年，可他也没少往承乾宫跑。 心意相通的爱人让他十分满意，可也按捺不住他想要选秀的人。 实在是后宫就这三瓜俩枣，这才几年时间就折损大半，旧人他实在是不想去了。 偶尔去还是看在皇嗣的面子上，弘历每每欲言又止，青栀都只当看不见，趁着弘历结束禁欲，她提前服下了姑母给她的生子丹，男人向来是靠不住的，趁着新人还未进宫怀上了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生子丹是真是假，青栀压根儿没怀疑过，姑母不可能会骗她。 这种没来由的信任在她被诊出有孕一月有余达到了顶峰。 “恭喜皇上，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齐汝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他是太后娘娘的人，自然是盼着贵妃娘娘好的。 这下好了，贵妃有喜，他的靠山越发稳固了。 弘历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当真！？栀儿，我们有孩子了！” 青栀也有些喜出望外，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皇上您没听错，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好好好！”弘历连说三个好字，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欣喜，“贵妃大喜，承乾宫上下赏半年月钱，齐汝，朕命令你务必看顾好贵妃这胎，给朕生个健健康康的阿哥。” “臣遵旨，”齐汝躬身应下。 贵妃身体康健，定能平安生产，这桩差事对齐汝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 青栀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是藏不住的暖意。 弘历守在一旁，亲自为她掖了掖被角，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往后这些琐事都让宫人做，你只管安心养胎便是。” 他与青栀相爱是天赐的缘分，如今青栀更是有了他的骨血，弘历怎么能不高兴呢？ 如懿传宜修85 青栀高兴之余还没忘让人通知慈宁宫，“皇上，这样好的消息可别忘了告诉姑母一声，她老人家可是一直盼望着能够含饴弄孙呢。” 弘历拍了拍脑门，他一时高兴差点儿给忘了，“栀儿还是你贴心，朕一时高兴差点儿忘了，李玉，你亲自去给皇额娘报喜。” “皇上不必让李玉跑这一趟了，哀家已经来了，”宜修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除了躺着的青栀众人都起身问安。 “都免礼吧，”宜修眉眼含笑。 弘历接替阿箬，扶着宜修坐下，“是儿臣的不是，竟然劳烦皇额娘亲自跑这一趟。” 宜修拍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傻话，青栀可是有了你的骨血，这可是哀家的亲孙儿，哀家跑这一趟又算得了什么。” 宜修坐定，目光温柔地掠过青栀微隆的小腹，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与期待。 她抬手，示意身后捧着锦盒的宫女上前，声音里带着身为太后的威仪，也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哀家也没什么特别的赏赐，只是这盒人参养荣丸，是哀家亲自嘱咐御药房按古方炮制的，补气养血，最适合养胎的妇人。” “还有这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的凤纹步摇，是当年哀家嫁给先帝时，圣祖爷赐下的，如今便传给你，讨个头胎生阿哥的好彩头。” 青栀连忙撑着软榻想要起身谢恩，却被宜修伸手稳稳按住。 “快躺着，别动了胎气。” 她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如炬，“这事是大喜事，也是大关口，哀家知道你心思细，凡事都求周全，可往后这十个月，天塌下来有哀家和皇上顶着，你只需安安心心养胎，什么都别想。” 青栀是个聪明的，如今怀孕还能避开操持选秀一事，到时候新人争斗，青栀隐藏幕后好好养胎，可谓是一石二鸟。 至于有哪些人会入宫，宜修大概心里有数。 那个眼神不太好的叶赫那拉意欢，以及没什么存在感的陆沐萍大抵是要入宫的。 弘历连忙附和：“皇额娘说得是，栀儿，你只管安心养胎，朕已经吩咐下去，承乾宫的太监宫女，都挑最稳妥、最有经验的来，朕还盼望着你能给朕生个健壮的小阿哥呢。” 弘历已经计划好了，如今后位空悬，与其立一新后前朝争斗不休，还不如将青栀提拔上去。 至少皇额娘和乌拉那拉氏都是向着他的。 现在只看青栀肚子里的是阿哥还是公主了，若是公主，便立青栀为皇贵妃，待生下皇子再再进一步。 若是阿哥，便一步到位，也能堵前朝悠悠众口，青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能成为他的嫡子。 与心爱之人所生的嫡子。 只要一想到，弘历就觉得自己幸福到了极点。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好运的人。 青栀面上染上红霞，乖巧点头，“臣妾明白，臣妾定不会辜负姑母和皇上好意，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可是她后半生的指望，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青栀怀孕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不高兴了。 比如苏绿筠。 海兰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眼底的杀意。 苏绿筠，不能留了。 海兰从未忘记自己存在的意思，她是为了守护姐姐、守护姐姐的亲妹妹而存在的。 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青栀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四舍五入，青栀的孩子不就是姐姐的孩子。 海兰就更加坚定了。 许久未算计人的海兰找来了江与彬，因着惢心的缘故，海兰同江与彬还算有几分交情。 当江与彬得知海兰打算对纯妃下手时，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便答应下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在新进宫的妃嫔进宫时，青栀的肚子已经快四个月了。 因着事事顺心，青栀并不见丝毫憔悴，反倒多了分母性的光辉，一身白玉兰旗装清丽出尘，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第一个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元贵妃时，意欢眼中闪烁着别样的神采。 “嫔妾叶赫那拉氏，参见贵妃娘娘。” 她抬眸时，目光清亮坦荡，直直望向榻上养胎的青栀，不见谄媚，不见嫉妒，反倒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与好奇。 她倾慕皇上已久，自然好奇能得到皇上真心的女子是怎样的风采。 如今得见，竟有几分尘埃落定的笃定，是了，也只有这样德才兼备容貌家世都不俗的女子才能得到她心爱之人的真心，一时对这位贵妃娘娘更多了几分好感。 “舒贵人免礼，”青栀声音温软，带着几分孕期特有的慵懒平和，抬手示意身边宫女扶起意欢。 “宫中规矩虽重，可也不必这般拘谨，往后都是姐妹，常来承乾宫说话便是，庆贵人也一样。” 青栀也没忘陆沐萍。 此次进宫的新人中，也就这两人需要关注，宜修早就把这二人的资料告知她了，如今她地位稳固，这二人算不得什么威胁，反而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多谢贵妃娘娘，嫔妾一定常来承乾宫陪娘娘说话，”陆沐萍性子温厚，没什么坏心眼，还沉浸在看见美人的喜悦中。 贵妃娘娘真的好温柔，额娘说的果然没错，贵妃娘娘比从前的富察氏和慧贵妃好相处多了，她定要好好抱住这根大腿。 一旁的意欢也微微颔首，语气沉静有礼，“嫔妾谨记贵妃娘娘吩咐，若娘娘不嫌弃，嫔妾时常来陪娘娘解闷。” 意欢爱屋及乌自然是愿意和贵妃做朋友的，说不定她还能知晓一二皇上的喜好，怎么都没有坏处。 青栀看着眼前这两位新人，一个清傲坦荡，一个温顺单纯，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有太后提前通底，她自然知晓这二人的底细。 叶赫那拉·意欢出身名门，性子刚烈却无城府，一心仰慕皇上，断不会做那阴私勾当。 陆沐萍性情绵软，是因家世中选，只求在宫中安稳度日，更不足为惧，后宫依旧在她的掌控之中。 如懿传宜修86 青栀又介绍起如今后宫的姐妹，“这是仪妃，生养了四阿哥，这是愉嫔，生养了五阿哥，空着的座位是纯妃玫嫔和高贵人。” 高曦月禁足，白蕊姬常年卧病在床，苏绿筠也告了病假，这样看去，后宫妃嫔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见过各位姐姐。” 意欢和陆沐萍一一见礼，算了认了脸。 青栀继续说道，“本宫有孕，后宫事务交由仪妃和愉嫔打理，两位妹妹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可找这二位姐姐。” 意欢与陆沐萍闻言，又对着黄琦莹与海兰敛衽一礼，态度恭谨。 黄琦莹素来温和，只淡淡笑着颔首：“两位妹妹不必多礼，同在宫中，互相照拂是应当的。” 海兰则眉眼沉静，只轻轻一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略一停留便收回。 她心思全在护着青栀平安生产，对新人并无过多热络，却也明白青栀的用意——将琐事推给她与仪妃，既是让青栀彻底脱身养胎，也是让新人知晓，后宫如今真正主事的，便是承乾宫一脉。 陆沐萍连忙应道：“嫔妾记下了，日后若有不懂的，定来请教两位姐姐。” 她本就没什么野心，听得有人可依靠，心里更是踏实。 意欢亦从容应声：“多谢贵妃娘娘安排，嫔妾自会安分守己，不惹事端。” 她本就不爱纷争，一心只在皇上身上，这般安排正合她意。 青栀见诸事安排妥当，眉眼间愈见柔和，轻抚着小腹温声道：“两位妹妹明白就好，你们如今刚刚入宫，只需侍奉好皇上，皇上舒心前朝后宫也能安稳。” 训话结束，海兰照旧留下陪她说话。 这是她和黄琦莹的默契，担心青栀孕期烦闷无人说话。 海兰接过盈心递来的参茶，轻声道，“舒贵人瞧着是个有傲气的，却不似那等阴私之人，庆贵人更是绵软，这两人倒省心。” 青栀笑了笑，抿了口温水，有孕后她就不怎么喝茶了，“省心才好，我如今有孕在身，可经不起折腾，”她顿了顿，看向海兰，“纯妃身子可大好了？” 青栀清楚，是海兰出的手，为的是她和腹中的孩儿。 海兰眼底有幽光闪烁，摇了摇头，“秋日寒凉，纯妃一心为三阿哥筹谋思虑过重，病了也是正常的。” 因为一场风寒没命的大有人在，江与彬的医术不怎么样，可害人还是有一手的。 太医院的太医也只会诊出纯妃是心力交瘁，这才因为一场风寒病倒了。 青栀可不会可怜自己的敌人，当她发现苏绿筠对她起杀心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海兰动手也好，这样她的手从始至终都是干干净净的。 姑母真是好眼光，替她物色到了这样一把合适的刀。 青栀面上有几分担忧，“那可怎么是好，三阿哥还那样小，若是没了额娘可怎么好，姐姐可要让太医院给纯妃好生医治。” “妹妹何必忧心一个小小纯妃，若是去了，也是她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海兰出手自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要怪只能怪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命该如此。 这紫禁城是个吃人的地方，不知死了多少人，一个纯妃而已，也没尊贵到哪里去。 史书上只会记载，三阿哥生母纯妃苏氏，于乾隆四年病故，寥寥几字便道尽她的一生。 彼时听闻纯妃死讯，弘历正跟新宠舒贵人红袖添香呢，也只吩咐李玉以妃礼下葬，还特意吩咐人去安抚青栀一二，担心她得知纯妃死讯惊了胎。 帝王无情亦有情，可惜能得垂青之人寥寥无几。 二月二，龙抬头。 青栀在承乾宫艰难生下了一个小阿哥，彼时晚霞漫天，孩子纯净的瞳孔中映着一片金光。 望着孩子稚嫩的眉眼，弘历抚掌大笑，差点儿说出此乃朕之第一子的话来。 弘历当即给这个孩子取名永琰。 琰，璧上起美色也。 代表了弘历对这个孩子的期许，愿他成为德业恒久温润有度的君子。 大加赏赐过后，弘历让李玉宣读了册封元贵妃乌拉那拉氏为后的圣旨。 早在齐汝能够诊出胎儿性别时弘历就写好了。 听到这个孩子的名字时，宜修竟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这个王朝的下一任继承人诞生了。 原本十五阿哥的生母魏嬿婉早被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出宫了，也许她会嫁给凌云彻相夫教子，也许会有另一番天地，但这都不在她的棋局里。 一路走来，青栀简直毫无坎坷。 有青樱的余荫，有太后这位姑母，更有海兰替她保驾护航，她的对手要么是早就魂归地府，要么就是被禁足，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如今更是一举得男，得到了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后位。 可这还不够。 青栀的眼睛疲惫却异常明亮。 她想要的更多。 她和姑母一样身上都流着乌拉那拉氏的血，这注定了她不会是个只知道安享富贵的女人。 圣旨宣罢，承乾宫内外瞬间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皇后千岁”震得殿宇生颤。 弘历怀中的孩子轻轻哼唧了一声，似是在应和这无上荣光。 弘历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坚定。 “栀儿，你早该站在朕身边，母仪天下。” “从今往后，你是朕的中宫皇后，永琰是朕的嫡长子，我们就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家人，朕会给你们母子最无上的尊荣。” 弘历早就忘了永琏的存在。 也是一个废后所出的孩子还能尊贵到哪儿去。 他心心念念的只有眼前人和刚得的新嫡子。 “臣妾......谢皇上隆恩。” 青栀眼中有泪光闪烁，竟是喜极而泣，“臣妾此生能得皇上垂怜已是侥天之幸，此生只盼能与皇上白头偕老，永琰能够平安长大。” 弘历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却掷地有声，“朕要的不只是白头偕老，更是生同衾死同穴。” “朕要你，做这大清朝最尊贵的皇后，要我们的孩子成为最尊贵的嫡子。” “朕会为你们母子，撑起一片天，让你们在这深宫之中，再无一人敢动分毫。” 如懿传宜修87 青栀垂眸，一滴泪刚好砸在弘历手背上，“皇上待臣妾如此情深，臣妾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圣恩。” 永琰满月那日，承乾宫张灯结彩，红绸从殿门一直缠到宫墙，连阶前的白玉兰都像是染了喜气，开得比往常更盛些。 青栀身着明黄色凤袍凤仪万千，有着久经富贵熏陶的从容与气度。 乳母怀中明黄襁褓中的孩子睡得正香，眉眼间竟有几分弘历的英气，容貌却更像她，脸蛋白嫩得像是糯米糍。 这段时间不哭不闹，吃了睡，睡了吃，性格十分稳定，简直就像是来报恩的孩子。 青栀接过孩子哄了两声，见孩子吧唧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她此生最得意的时候。 红毯一路铺至太和殿，由朝中大臣持节亲迎，礼部官员皆屏息凝神，只敢在心里感慨这位新皇后的风采。 青栀由两名亲王福晋搀扶，缓步走出承乾宫。 凤袍曳地，珠冠巍峨，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目光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乌拉那拉氏血脉里的笃定与锋芒。 一路宫人们尽数跪伏，齐呼“恭迎皇后娘娘”，声浪此起彼伏。 行至太和殿广场，王公百官、宗室福晋、外邦使臣早已按序而立，见皇后驾临，齐齐躬身行礼，不敢仰视。 御座之上，弘历身着龙袍，端坐太和殿，目光牢牢锁在殿下行来的青栀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与珍视。 殿内奏响礼乐，乐声庄重，烘托得整场大典氛围愈发威严。 青栀缓步踏上丹陛，入太和殿殿内站定。 大学士奉皇后金册，协办大学士奉皇后金宝，依次置于案上。 礼部官员上前，朗声宣读册文： “朕惟乾坤定位，资始赖于安贞，宫壸凝庥，宜家资乎淑慎。 元贵妃乌拉那拉氏，钟祥华胄，秉德温恭，克娴于礼，敬慎持躬，诞育皇六子永琰，懋着贤声，宜膺显号。 今钦遵太后懿旨，持节授册宝，册立尔为皇后。 尔其弘宣壸教，式穆中闺，辅朕躬以佑兆民，垂懿范而昭百世，钦哉！” 青栀敛衽下跪，双手接过金册金宝，行六肃三跪三拜大礼。 礼毕，弘历起身，亲自走下御座，伸手扶起青栀，朗声宣旨：“皇后册立礼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阶下百官、使臣再次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海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震殿宇，余音绕梁。 青栀起身，与弘历并肩而立，俯瞰阶下俯首的众人，凤冠下的眉眼从容淡然，心中却翻涌万千——从乌拉那拉府的二小姐到贵妃，从多番筹谋到成功诞下嫡子，她终成这大清国母，站在了帝王身侧，手握六宫权柄，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自此由她续写。 “姑母，青栀做到了，”在宜修面前，青栀才短暂表露出真实的情绪来。 她终于洗刷了青樱带给乌拉那拉一族女子的耻辱。 什么在三阿哥选秀时出恭，什么青梅竹马墙头马上，终于都成为了过去。 “好孩子，快起来，这大喜日子可莫要哭了，更何况你刚出月子，小心伤了身子。”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青栀已经落下一行泪。 宜修对她是极为满意，听话懂事不冒进，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果然呐，只要不是青樱，随便一个乌拉那拉氏的女子都靠谱多了。 “姑母，”青栀声音哽咽，将头靠在她膝弯，眉目间是满满的依赖。 宜修抚摸着她头上的凤冠，华丽炫目，戴在她头上是如此合适。 “你比你姐姐聪明，也会比她走的更远，哀家还想做一做这大清朝的太皇太后呢。” 宜修眼中的慈爱让青栀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她一直有个秘密，任何人都没有告诉。 她曾经梦见过，她的姐姐青樱如果没死会是怎样的景象。 她那个姐姐最是清高虚伪，皇上登基后后宫更是因她起了不少风波，被人算计时只会清者自清，甚至阿玛死时她也没点一滴泪，反而因为一个侍卫变成太监痛哭流涕。 明明她也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成为皇后后却从未替家族考量过，她到了成婚的年纪时更是把她赐给了一穷酸秀才。 那人一无是处，刚开始还对她这个皇后的亲妹妹有所忌惮不敢轻慢，可后来一次次试探，知晓皇后不会给她撑腰后更是非打即骂，最后她是活活饿死的。 那种滋味哪怕到现在她都有些心有余悸。 青樱从来都不是她的姐姐，从她舍弃自己的名字开始，她就成了如懿，再也不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再也不是她的姐姐。 青栀有时也会庆幸，还好姑母当机立断，及时把青樱送了下来，才保住了乌拉那拉氏最后的声誉。 没错，从这些年的相处，青栀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当年青樱的死有问题，可那又如何呢？ 只有她死了，大家才有光明的未来，青樱也是死得其所。 “姑母放心，青栀永远不会让您失望的，”青栀坚定道，她明白宜修的期望。 中宫之主只是个开始，她要将永琰送上权力之巅，无人可以阻拦她，哪怕是皇上也不行。 “去吧，哀家相信你会做好这个皇后，永琰是个聪慧的孩子，十年时间，足够了。” 要知道主少国疑，宜修计划待永琰十岁就送弘历下去。 刚好还能把锅甩在那几个蒙古来的妃嫔上，那个把什么臣妾不高兴就是蒙古四十九部不高兴挂在嘴边的巴林氏正好能给大清一个对蒙古开战的借口。 蒙古四十九部：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青栀眼睛亮晶晶的，姑母是在暗示她对吧，一定是在暗示她对吧。 青栀又不禁在心里感慨，姑母可真厉害。 宜修对她点点头，“去吧，这后宫便是你的天下了。” 青栀从慈宁宫出来时，晚风扑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凤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台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姑母方才那句“十年时间，足够了”在她心底敲出的重音。 如懿传宜修88 “娘娘风大，小心凤体，您还是披上吧。” 盈心递过一件石青色素面披风，目光中满是关切。 青栀没有拒绝，接过披风裹在肩上。 指尖触到冰凉的盘扣时，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穷酸秀才家的破棉絮——也是这样冷，连半点暖意都无。 她猛地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疼觉让她更确定此刻的真实。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被穷酸秀才随意打骂的乌拉那拉氏。 “回去吧，本宫想永琰了。” 她轻声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怅然，却多了几分淬过冰的坚定。 那个与她血脉的孩子，才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承乾宫比别处都要暖和，小家伙刚喝了奶，小脸红扑扑的，活像是画本子里的小仙童。 青栀隐隐觉得是姑母给她的那颗丹药的作用，所以她生出的永琰比别的孩子都要好看。 青栀摘下手上的护甲，弯腰将永琰抱在怀里轻哄，“额娘回来了，额娘的宝贝可有想额娘呀？” 她声音轻柔，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孩童对气息最为敏锐，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永琰睁开了眼睛，也不哭不闹，就看着她咯咯咯的笑。 “呀呀～” 永琰的小手挥舞着，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小拳头偶尔碰到青栀的脸颊，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青栀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在后宫中步步为营的冷静，此刻都变成了绕指柔。 “你呀，就知道笑。” 她用指腹蹭了蹭儿子的鼻尖，“等你长大了，额娘教你读书，教你骑射，还要教你......怎么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有足够的时间，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收拢六宫权柄，制衡前朝势力，看着永琰一步步长大，教他权谋，教他心性，将他捧到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至于弘历......青栀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 帝王之爱，从来都是镜花水月。 今日他能捧着她、宠着她，视她为一生挚爱，明日便能为了皇权、为了别的女子，将她弃如敝履。 她从不是沉溺情爱之人，从小乌拉那拉氏的女子就饱受非议，她一直为洗刷全族女子名声而努力，早就将情爱视若无睹。 那场受尽苦楚的梦魇，更是让她看清楚了人性的丑恶，让她清楚，唯有手握权力，她才能护住自己，也护住家人。 她绝不会走青樱的老路，她要做掌控自己命运、掌控家族命运、掌控皇子未来的人。 这后宫，这大清的后位，乃至未来的太后之尊，都只能由她牢牢握在手中。 “永琰，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孩子，是中宫嫡子，这世间万物，但凡你想要的，额娘都会替你拿到，”青栀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紫禁城，这天下江山，本就该是你的。” 在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夜晚，乌拉那拉青栀默默在心里许下了诺言，她会替自己的儿子扫平一切障碍，直到登临帝位。 次日卯时，承乾宫已收拾得规整肃穆，青栀虽刚出月子，却毫无产后孱弱之态，一身绛红色绣鸾凤穿花凤袍，头戴简约却尽显尊贵的衔珠金凤钗，端坐在正殿正中央的凤椅上。 殿内檀香袅袅，两侧宫人手捧茶盏、拂尘，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然是中宫的森严规矩。 时辰一到，六宫妃嫔按着位份高低，依次入殿请安。 为首是仪妃黄琦莹，紧随其后便是愉嫔海兰，再是舒贵人叶赫那拉·意欢、庆贵人陆沐萍，最后入殿的，是禁足解除、勉强依礼前来的慧贵人高曦月，末位跟着性子怯懦的婉答应陈婉茵。 潜邸旧人本就凋零零落，富察一党尽数覆灭，偌大紫禁城，如今剩下的旧人寥寥无几。 青栀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高曦月身上。 昔日艳绝六宫、盛气凌人的慧贵妃，如今形容枯槁，面色惨白，一身素淡的浅紫宫装衬得她气若游丝，行走之间一步三喘，肩背佝偻，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骄矜风华。 药石缠身，心结难消，大仇得报却终生困于宫墙，病痛日夜啃噬身子，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枝曾盛极一时的海棠，早已油尽灯枯，怕是也熬不了多少时日了。 高曦月强撑着病体，艰难屈膝行礼，脊背微微发颤，嗓音虚弱沙哑：“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青栀静静看着高曦月孱弱的模样，心底却无半分怜悯。 后宫本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只有活下来的才是赢家，而她会活到最后。 青栀缓缓开口，声线平缓无波，却带着中宫独有的威压：“都起身吧。” 一众妃嫔依言起身，分列两侧，屏息静立。 青栀指尖漫不经心抚过凤袍上的鸾凤纹路，目光逐一掠过阶下每一人，“本宫新登后位，统摄六宫，往后阖宫上下，规矩为先，东西六宫需恪尽职守，废除往日散漫无度的旧习。” 她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各宫份例由承乾宫统一调拨，按月按时发放，不得私相授受、私自克扣。” “宫人调度、殿内差遣，皆需报备中宫，不经本宫允准，不得擅自调换。” 青栀自入宫开始便执掌六宫，向来不偏不倚按规矩行事，众人倒也适应她的作风。 “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不敢有半分逾越。” 一众妃嫔俯首听命，语气恭敬，并无半分散漫忤逆之意。 青栀端坐凤椅，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方才立威已足，此刻便该施恩，恩威并施，方能稳坐中宫。 “本宫已禀明皇上，本宫大喜也不能忘了各位姐妹，众姐妹侍奉皇上有功，也该有所封赏才是。”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没想到还有她们的好事。 青栀话音一落，侍立在侧的盈心便双手捧着明黄懿旨，上前数步，立于殿中，清声宣读，字字庄重，响彻整座承乾宫正殿。 如懿传宜修89 “奉天承运，皇后制曰：今有乌拉那拉氏正位中宫，上承太后慈恩，下助皇上治理后宫，值此嫡子满月、册后礼成之喜，为彰阖宫侍奉之劳，安六宫上下之心，彰显恩泽，六宫妃嫔，各晋一级，布告后宫，咸使闻知。” “仪妃黄氏，秉性谦和，安分守礼，侍奉多年，恪尽本分，今晋封为仪贵妃，赏云锦二十匹、东珠耳坠一对。” “愉嫔珂里叶特氏，温恭内敛，持躬端谨，今晋封为愉妃，赏云锦十匹、翡翠如意一对。” “舒贵人叶赫那拉氏，出身名门，品性端凝，娴静淑和，敬上慎微，晋封为舒嫔，赏点翠赤金头面一套、绸缎十五匹。” “庆贵人陆氏，性情柔顺，谨言慎行，勤勉奉上，晋封为庆嫔，赏白玉福寿摆件一套、锦缎十五匹。” “慧贵人高佳氏，潜邸旧人，侍奉多年，久病缠身，念其辛劳，晋封为慧嫔，着太医院每日上门请脉，赏上等人参十支、鹿茸药材若干。” “婉答应陈婉茵，恭谨柔顺，侍奉多年，未有过失，晋封为婉常在，赏文房四宝一套、绸缎五匹。” 懿旨宣罢，满殿妃嫔皆难掩神色异动，惊喜与敬畏交织，齐齐俯身跪地，衣料摩擦声错落响起，礼数周全至极。 “臣妾（嫔妾）谢皇后娘娘隆恩，愿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仪贵妃黄琦莹俯身最深，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颤抖。 她从未想到自己能从小小的一个宫女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 太后娘娘已经承诺，待永珹长大成人她就能陪永珹出宫开府养老，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海兰神色依旧沉静，妃位还是嫔位对她来说并无不同。 青栀封后她的使命便只剩下助永琰上位和将永琪抚养长大，再将永琪过继到姐姐名下，让姐姐有香火供奉了。 舒嫔意欢身姿依旧挺拔清冷，只眼底隐隐有些欣喜。 于她而言，富贵不过浮云，她所求的只有帝王真心，只是偶尔投向青栀的目光有些羡慕。 皇上与皇后才是真正的妻子，她终究是比不上皇后娘娘的。 陆沐萍喜形于色，对皇后娘娘满是感激。 她进宫以后恩宠平平，全靠皇后提携方能晋位，自此心中彻底认定，唯有紧跟中宫，方能在这后宫站稳脚跟。 高曦月神色复杂，眼前这人明明是青樱的妹妹却与她截然不同。 她们没得到的青栀都得到了，帝王恩宠权势子嗣，她都拥有了。 是她们没早点看清，提前除了她，反倒让她渔翁得利，成了最后的赢家，这后宫已经是乌拉那拉氏一个人的天下了。 反倒是她，还苟延残喘着，如今更是成了皇后施恩的对象，偏偏高曦月还得对她感恩戴德。 因为她还不能死，只有她活着，高家的格格才有前途，才能嫁得好。 陈婉茵则是有些受宠若惊，她一向默默无闻，没想到皇后娘娘还能记得她，哪怕只是一个常在，却也能让她的日子好过不少。 青栀神色从容，笑容温和却给人一种无端的压迫感，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位皇后远不是从前的富察氏能比的。 她比富察氏更合格，也更像一位皇后。 “今日晋封，是皇上念及诸位侍奉辛劳，也是太后慈恩庇佑，更是本宫希望六宫和睦，共辅君王、安定后宫，还望各位莫要辜负本宫好意，好自为之。” 似警告或训诫的话不知激起多少波澜，但至少此刻只能众人俯首，看不清心中的鬼蜮伎俩。 岁月倏忽十载，红墙高耸的紫禁城阅尽春华秋霜，人事几番更迭。中宫皇后乌拉那拉氏稳坐凤位，母仪六宫，得太后倚重、帝王敬重，手段沉敛有度制衡，将后宫打理得滴水不漏，前朝后宫皆忌惮其分寸与城府。 六阿哥永琰日渐长成，眉目沉凝，心性早慧，自小便受太后与皇后悉心教养，沉稳过人，气度不凡。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福寿绵长永享安乐。” 永琰身姿端挺，行跪拜大礼，礼数一丝不苟，进退有度，全然不像寻常稚气未脱的皇子。 十载光阴，早已将他雕琢得沉稳内敛，既有皇家天家威仪，又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思与城府，皆是中宫十年教养、步步打磨的成果。 宜修端坐慈宁宫暖阁，眉眼雍容沉稳，望着阶下行礼的青松少年，眼中难掩赞赏。 “好孩子，快起来吧，”宜修抬手叫起，目光细细打量眼前的六阿哥，“几日不见，愈发挺拔端方了，青栀教养有功，果然不负哀家与皇上的期许，今日课业可都完成了？” 永琰依礼缓缓起身，脊背笔直如庭前寒松，垂眸躬身，神色恭谨而不卑怯。 “回皇祖母，孙儿课业皆已尽数完成，诗书骑射未有半分懈怠，不敢辜负皇祖母和皇额娘期盼。” 宜修缓缓颔首，指尖轻捻腕间蜜蜡珠串，暖阁内白檀袅袅，衬得她周身威仪沉沉。 “甚好，皇子立身，首在德行，次在学识，你母后执掌六宫十年，步步稳妥，心性沉凝，你自幼随她身边，耳濡目染，方能如此稳重。” 话音微顿，她目光淡扫窗外沉沉暮色，话里暗藏深意。 “这紫禁城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处处皆是分寸与算计，你是中宫嫡子，生来便身在棋局中心，往后更要守住本心，明辨是非，万事三思而后行。” 永琰心头微凛，即刻躬身应下：“孙儿谨记皇祖母训示，时刻自省，谨守本分，绝不妄行妄言。” 就在此时，殿外宫人行礼通传，细碎的声响缓缓入耳： “皇后娘娘驾到——” 宜修微微挑眉，指尖微顿，“你皇额娘今日倒是得闲，竟然还记得哀家这个老家伙。” 听着像是怨怼之言，可瞧着她面上丝毫不减的笑容，永琰就知道皇祖母这是又在同皇额娘玩笑了。 “姑母这是在怪栀儿不成？” 青栀掀帘而入，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常服，褪去了朝服的繁复，却更显温婉柔和。 如懿传宜修90 她身后跟着的宫女正提着一个食盒，里头是一碟刚蒸好的枣泥山药糕，热气氤氲里裹着甜香。 “刚从御膳房取的，想着姑母近来爱吃甜食，便特意绕了趟路送来。” 青栀走到暖阁中央，自然地挨着宜修坐下，目光先落在永琰身上，见他衣袍齐整、神色恭谨，便知方才定是受过训诫了，嘴角不由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哀家瞧你哪里是惦记着哀家，分明是担心哀家太过严厉，让永琰受了欺负。” 宜修瞥了她一眼，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孩子在精不在多，第一个孩子总归是不同的，青栀也担心自己一碗水端不平，所以这辈子她只会有永琰这么一个孩子。 青栀浅浅一笑，并未有被戳破心思的局促，“姑母慧眼，事事都瞒不过您。” 她不遮不掩，坦然承认，目光温柔掠过立在一旁的永琰，复又落回宜修身上，带着几分至亲之间的妥帖。 “永琰是我唯一的孩儿，是中宫寄托，更是乌拉那拉氏往后的依靠，我自然上心。” “可我也知晓，温室里养不出参天松柏，有姑母严加提点，替我打磨他的心性，才是真的为他好。” “你这样说，那就是有旁的事了？” 青栀点了点头，宜修便开口，“你们都下去吧。” 暖阁内便只剩下宜修青栀永琰三人。 “皇额娘，可是前朝有什么动静？”永琰略微沉吟，觉得也只有前朝的事才会让他皇额娘前来同皇祖母商议了。 青栀神色复杂，“皇上子嗣同先帝不相上下，自从婉贵人生下三公主璟妍后后宫便再无婴啼，如今大阿哥长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前朝富察氏便不大老实了，怕是有扶持大阿哥的打算。” 大阿哥的生母也是出身富察氏，虽不是煊赫的沙济富察氏，可到底也是富察氏。 比起永琏这个被弘历明旨放弃的废后嫡子，自然是永璜这个长子更有价值。 “哦？是吗？”宜修眼皮微抬，却丝毫没觉得意外，“他们打算如何扶持？是推波助澜让皇帝定下太子之位，还是想插手永璜的婚事？一个废后还没有让他们长记性吗？身为臣子就应该知晓臣子的本分，还真以为能做皇帝的主了。” 再深厚的感情在权势面前都不值一提，这些年弘历对青栀一如既往，可对永琰早就从最初的疼爱到现在隐隐的忌惮。 一个聪慧年幼的嫡子在皇帝年轻力强时是底气，可当这个嫡子日渐长大就会成为皇帝潜藏的对手。 这十年间不是没有让弘历早立太子的声音，可弘历都置若罔闻，是因为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宜修闻言，垂落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寒凉，捻动珠子的指尖骤然收紧，低沉的檀香都压不住殿内骤然凝起的肃杀。 “皇上的心思，哀家比谁都清楚，”她缓缓开口，语气冷冽透彻，一针见血撕开帝王最深的城府，“永琰越是出众沉稳，中宫越是稳固得无可撼动，皇上心底的忌惮，便会一日胜过一日。” “自古帝王多疑，他是先帝的儿子只会更加，若嫡子势大倒逼君权，他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了。” “富察氏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敢借机作乱，毕竟风险越大收益越大，那可是从龙之功富察氏心动也不奇怪。” 一旁静立的永琰垂眸静听，少年清俊的面容不见半分波澜，心底却将这番话牢牢刻下。 他自幼聪慧早熟，早已察觉父皇藏在疼爱假面下的疏离与提防，唯有额娘和皇祖母，才是他唯二能信任的人。 “立嫡立长可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青栀眼底一片冰冷，“富察氏蛰伏十年，绝不会只图谋这些。” “挟天子以令诸侯？”宜修冷笑一声，“永璜天资平平却野心勃勃，性情更是狭隘见妒，这样的人绝不会被轻易操控，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有野心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便是自寻死路。 正好，永璜蹦跶得越厉害，永琰也能更安全。 “让他同富察氏搅和吧，这宫里的眼睛多着呢，我们隔岸观火便是。” 大权在握的帝王怎会容忍他人对他皇位的觊觎呢？要知道唐玄宗都能一日杀三子，更何况是一个空有长子名头的皇子阿哥 “儿臣明白了，”青栀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蒙古来的妃嫔还有半月就要进京了，想来紫禁城也能热闹热闹了。” “哦？可知道都是什么成色？” 终于来了，她都有些等不及了。 “一共有三位，分别来自科尔沁部、拜尔果斯部、巴林部，”青栀回忆着，“博尔济吉特氏位分最高，皇上给了嫔位，另外两个都是常在。” 这三个蒙古妃嫔都不是老实的，一个小部落出身的派头却最大，一个看似老实却总是煽风点火，一个更是张口闭口她入宫就是来当皇后的，敢对皇帝下药不说更是偷看奏折，将消息传递给科尔沁。 紫禁城是真的要热闹了。 “都是蒙古来的，也不好分开安置，就将她们放在一块儿吧，记着让人好好教教大清的规矩，别让她们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这可是蒙古递来的刀，自然得好好利用一番。 “儿臣明白，便将她们安置在咸福宫吧，自慧嫔病逝后，咸福宫许久没有住人了，也方便人手。” 蒙古势力不容小觑，青栀已经在脑海中想好了如何炮制这三人。 宜修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可，蒙古与大清联姻乃是国策，就是不知这三位是蒙古进献的美人儿，还是蒙古各部安插在后宫的眼线了。” “不过，有富察氏扶持永璜在前，蒙古妃嫔作乱在后，这两股势力撞在一起，定然会搅乱后宫格局，也能分散皇上与前朝的注意力，正好替永琰挡去不少猜忌与锋芒。” “青栀，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许我们得偿所愿的机会就要来了。” 青栀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 如懿传宜修91 姑母说的没错，如今局势动荡，这三人的加入反而能把水搅得更浑。 十年，她已经等了十年了，姑母说的机会终于来了。 半月后，蒙古来的三位妃嫔如期入宫。 这一世豫嫔进宫的时间提前了许多，才死了一任未婚夫，可二十来岁已经初露风情，是弘历最喜欢的熟妇类型，再加上助兴的药物，一连七日，弘历都只在豫嫔宫里。 明明是三个人的戏码，却成了豫嫔一个人的独角戏。 巴林湄若看着正殿的方向愤愤不平，“豫嫔那个老女人凭什么这么得皇上欢心，本公主这般美貌，哪里就不如她了？” “公主，皇上想来也是看在科尔沁的份儿上才多去了几日，待皇上见了公主一定会更喜欢公主的。” “云珠，你说的是真的？皇上真的会更喜欢本公主吗？” 巴林湄若嘴角上扬，明明很高兴却还是这样说着。 “当然，”云珠斩钉截铁道，一点儿也不心虚，“公主可是巴林部最尊贵的小公主，谁也比不上您。” “你说的不错，那个老女人哪里比得过本公主，本公主可比她年轻多了，”巴林湄若抚摸着自己年轻的面庞，忍不住得意，“云珠，你让人打听打听，皇上平时都喜欢去何处。” 她绝不能看着厄音珠那个老妇继续得意下去，凭什么她是一宫主位，而她只能是个贵人。 她进宫来绝不是做一个小小贵人的。 弘历面有疲色，眼下隐隐有些青黑，刚才在朝堂上他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哈——” 李玉只当没看见，在他手边放下一盏浓茶。 “皇上日理万机实在辛苦了，不如喝口茶歇歇？” 弘历喝了口茶精神了些，“也好。” 进忠弓着身子进来，脸上挂着邪气的笑，“皇上，豫嫔娘娘说是割了新鲜的鹿血，想请皇上晚上过去饮鹿血酒。” 听到鹿血酒，弘历不禁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后腰。 豫嫔来自蒙古，不比满洲贵女矜持，在床上也更放的开，与他十分契合，让年近四十的他感觉到了别样的滋味，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可色是刮骨刀，弘历已经去了七八回了，再铁打的身子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他不自然的咳嗽两声，“咳咳，朕政务实在繁忙，怎能沉溺于美色呢？进忠你替朕选两套首饰送过去，就说朕改日就去看她。” 进忠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皇上这样子倒像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唯恐天黑的模样。 “进忠，还不快去？” 李玉微微蹙眉，提醒道。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进忠敛了心底那点细碎揣测，躬身应下。 李玉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进忠这小子就是比进保滑头，可偏偏皇上更看重进忠，若不是因为太后娘娘曾经夸奖过一句进忠这小子有点儿小聪明，李玉早就给这小子紧紧皮了。 若是让他误了太后娘娘的大事，有他好受的。 可御书房内的沉闷并未散去，弘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底对豫嫔的热情已然淡了几分，只剩被掏空般的疲惫。 而这一切，在李玉有意放任的情况下，很快传到巴林湄若主仆耳朵里。 巴林湄若听罢，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拍着掌心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本公主的机会来了！厄音珠仗着几分狐媚手段独占圣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再好吃的菜一时吃多了也会腻味，如今正是本公主出头的好时候！” 她本是巴林部娇宠长大的公主，容貌明艳娇俏，自带草原儿女的灵动热烈，比起满洲闺秀的温婉，多了几分肆意洒脱，更比豫嫔多了青春鲜活的气息。 云珠早已备好衣衫，并非繁复华丽的宫装，而是一身剪裁利落、衬得身姿窈窕的浅粉旗装，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着娇俏又灵动，全然不似后宫女子那般拘谨。 “公主，皇上此刻心情烦闷，定会去御花园散心，咱们这时候过去，最是合适。” 云珠细心地替她理好衣摆，低声叮嘱道。 巴林湄若抬手抚过鬓边碎发，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意，抬步便往御花园走去。 她算准了时辰，刚到御花园的牡丹台，便看见弘历在李玉的陪同下，慢悠悠地赏着景，眉宇间依旧带着散不去的倦意。 御花园里牡丹开得正好，粉白黛紫铺了满园，暖风一吹，便引得粉蝶绕着花丛翩跹飞舞，倒添了几分灵动意趣。 巴林湄若远远瞧见弘历的身影，便示意云珠退到一旁，自己提着浅粉旗装的裙裾，轻手轻脚追着几只彩蝶跑了起来。 她本就身姿轻盈，一身旗装衬得她腰肢纤细，跑起来时鬓边步摇轻晃，眉眼弯弯，笑靥明媚，全然是未经世事的娇憨模样，偏偏那眼神总若有似无地往弘历身上瞟，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蝴蝶，别跑！” 她脆生生地笑着，忽而踮脚伸手去扑停在牡丹花瓣上的粉蝶，身子微微前倾，衣袂翻飞，宛如枝头最鲜活的花苞。 这般热烈明媚、毫无扭捏之态的模样，与后宫里循规蹈矩、温婉拘谨的妃嫔截然不同，更与豫嫔那般刻意媚态的风情判若两人，瞬间就抓住了弘历的目光。 弘历原本满心都是政务繁杂与身体的疲惫，瞧见这一幕，竟不自觉停下脚步，眉眼间的倦意散了几分。 李玉垂手侍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巴林湄若算准时机，脚下似是不经意一滑，惊呼一声朝着弘历方向倒去。 弘历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肘，触手便是少女细腻光滑的肌肤，还有身上淡淡的花香，清冽好闻，全然没有豫嫔身上浓烈的脂粉与药味。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呼吸间弘历就将这人同他后宫的妃嫔对上了，这般年轻天真，应当是进宫的三人中的颖贵人。 巴林湄若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一双澄澈的杏眼茫然眨了眨。 如懿传宜修92 “我是刚进宫的颖贵人，你是？”她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明黄色常服，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你是皇上？怎么跟画上长得不一样？” 弘历闻言，眸底掠过几分意外。 眼前少女眉眼明丽，眼底是毫无做作的懵懂茫然，直直望着自己，语气纯粹又直白，半点没有后宫妃嫔面君时的敬畏拘谨。 “哦？画上是什么模样，朕又是什么模样？” 他语气慵懒温和，连日来身子的沉乏，在这份鲜活青涩面前，悄然淡去不少。 巴林湄若轻轻抿唇，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真诚，字字坦荡又清甜：“画上的皇上身着龙袍，肃穆凛然，眉眼凝着天家威仪，冷冰冰的，看着便遥不可及，让人不敢直视半分。” 她微微抬眸，大胆又纯粹地望向弘历，眼波澄澈明媚，不带半分谄媚算计。 “可今日臣妾见到皇上，才知晓画师太过刻意，一味描摹威严，反倒失了气度，皇上眉目舒展，身姿挺拔，远比画像上鲜活俊朗，温润许多。” 直白的夸赞不流于俗艳，借着对比画像衬得言语格外真心，草原女儿的率直口吻，落在弘历耳中格外熨帖。 “你这丫头，倒是嘴直心快，”他语气愈发柔和，少了帝王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闲散温和，“你是从草原来的，这紫禁城可还住得习惯？” “紫禁城规制森严，处处讲究规矩礼数，自然比不上草原长风万里、无拘无束。” 巴林湄若顺势垂下眼眸，故作浅浅怅然，转瞬又扬起明媚笑颜，乖巧懂事，“但能侍奉皇上，安居深宫，已是臣妾的福气，闲来游园赏蝶，也算能解几分烦闷。” “那便陪朕走走吧，”弘历笑着牵起她的手。 “是。” 两人并肩慢行，笑语轻言，画面温存又缱绻，可厄音珠却快疯了。 咸福宫正殿，厄音珠猛的将一壶鹿血酒摔在地上，酒香血腥味同殿内甜腻的熏香混合在一起，闻得人神思混沌。 “好一个颖贵人！好一个巴林氏！她竟然敢勾引皇上，真以为本宫是好欺负的不成？！” “主子息怒，”朵颜跪在一旁，声音抖如筛糠，“那颖贵人不过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比娘娘得皇上喜欢，皇上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这进宫的蒙古妃嫔里还是您最得皇上喜欢。” “一时新鲜？” 厄音珠一脚踹翻身边的花架，青瓷瓶摔在地上，碎瓷片溅起，划破了朵颜的手背。 她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殿门方向，眼底的妒火几乎要烧穿这咸福宫的屋顶。 “本宫独占圣宠七日，也是她能撼动的？什么扑蝴蝶，不过是些三岁小儿才耍的手段，也敢抢走皇上的目光？” “巴林部的小贱人，当真是忘了草原上的规矩——猎物到了嘴边，哪有让出去的道理！” “她敢伸手，本宫就要剁了她的爪子！” 七日独宠，夜夜温存，她靠着蒙古秘药与入骨风情，将帝王的心弦牢牢攥住，本以为能借着这份恩宠继续往上爬，甚至尽快封妃。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巴林湄若。 装懵懂，扮天真，借游园扑蝶故作偶遇，轻轻松松就将皇上给引走了。 皇上前脚推脱她的鹿血宴，后脚就同那贱人同游，这不仅仅是争抢圣宠，更是明目张胆地打她厄音珠的脸面。 “朵颜，给族中传信，这巴林氏既然敢跟我抢皇上，那本宫就要她巴林部付出代价！” 厄音珠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蒙古四十九部以科尔沁为首，巴林湄若敢挑衅她，那就说明巴林部也不老实，是该让阿布敲打敲打了。 朵颜却不敢轻易行动，“主子，”她颤声劝道，“眼下在紫禁城里，若是贸然传信，怕是会引来皇上猜忌......不如先从长计议？待站稳脚跟，怀上皇嗣，一个小小的巴林部还不是弹指可灭？”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咽下这口气！？” 厄音珠猛地转过身，指尖死死掐着朵颜的下巴，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眼底的戾气像淬了毒的刀。 “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娘娘息怒，是奴婢愚笨，说话不知轻重，只求娘娘别忘了我们进宫的目的，科尔沁部还等着我们的消息，我们不能让科尔沁失望。” “目的......” 厄音珠唇齿间缓缓吐出二字，眼底燎原的妒火骤然敛去大半，只剩一片沉沉的阴翳。 科尔沁的荣辱、部族的托付、深宫立足的根基，终究是压在她心头最重的枷锁，容不得她一时意气用事。 朵颜见她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低声叩首劝谏：“娘娘深明大义，万不可为一时之气误了大局，同科尔沁的万里前程比起来，区区一个巴林氏的争宠伎俩，根本不值一提。” 这话彻底戳中了厄音珠的心思，可胸中积压的恶气终究难消。 她缓缓松开掐着朵颜下巴的手，指尖摩挲着尖锐的蔻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阴冷又狠戾的笑。 隐忍可以，但绝不能任由巴林湄若骑在她头上耀武扬威。 “你说的没错，部族为重，本宫不会贸然传信草原，落人口实。” 厄音珠语气凉薄，眸光却毒如蛇蝎，“可也别想让我白白受辱，她既爱装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靠一身花香粉黛勾人眼球，那本宫便好好‘成全’她。” 朵颜心头一紧，隐隐察觉不对，慌忙抬头：“还请娘娘三思......” “三思？”厄音珠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字字寒凉，“她今日抢我恩宠，辱我颜面，在御花园与皇上眉目传情，本宫不发威，真当本宫是病猫吗？” 她缓步踱到妆台前，指尖抚过精致的香膏粉盒，眼底杀意暗涌。 “她不是喜欢穿着艳丽满身香氛，扑蝴蝶勾引皇上吗？她哪里配什么蝴蝶，依本宫看，还是马蜂更配她！” 如懿传宜修93 “你让人在她日常所用的香粉与熏香里放些吸引马蜂的草药，”厄音珠轻笑，语气漫不经心，手段却阴毒至极，“我倒要看看，一张红肿斑驳、狼狈不堪的脸，还怎么在皇上面前装天真、扮娇弱。” 朵颜瞬间浑身发寒，下意识迟疑：“主子，此举若是不慎被查出端倪，定会被扣上残害妃嫔的罪名，到时......” “查出又如何？”厄音珠满不在乎地挑眉，一身科尔沁贵女的傲气尽数显露，“本宫背靠科尔沁，位份远在她之上，不过是些花草蜂虫作祟，无凭无据，谁能定我的罪？” “再说了妃嫔间些许小摩擦，皇上顶多训诫几句，绝不会为了一个小小贵人，折损我科尔沁的颜面。” “再者，”她眸光沉沉，添了一层胁迫，“巴林部素来依附科尔沁生存，只要本宫稍稍递话回草原，巴林湄若便要顾忌族人安危，就算知晓是我所为，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乖乖收敛锋芒，不敢再与我相争。” 层层算计，步步拿捏，既避开了私通外藩的大忌，又能悄无声息折损对手，还能借部族之势压住对方，狠绝又周全。 朵颜心知娘娘心意已决，再劝只会引火烧身，只能俯首躬身，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 “奴婢明白，此事奴婢会暗中安排，做得干净隐秘，绝不留下半点线索，定让娘娘称心如意。” “去吧。” 厄音珠淡淡摆手，神色恢复平日的美艳端庄，仿佛方才阴毒谋划的人从不是她。 “手脚利落些，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是。” 朵颜躬身退下，咸福宫正殿归于寂静，满地碎瓷与残存的鹿血腥香，衬得这座宫殿内里藏污纳垢，杀机暗生。 西偏殿的恪贵人此刻正静静立在窗前，听着正殿的动静渐渐消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喜帕嘴巴微张，很是惊讶，“小主，颖贵人竟然敢跟豫嫔争宠，那可是科尔沁部，便是皇后也做得，也不知会不会连累我们，我们可要提前做些什么？” 恪贵人神色一怔，还是摇了摇头，“不必，她们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以免引火上身。” 喜帕急得跺脚，“可豫嫔娘娘那性子，是能容人的？” “颖贵人要是败了，指不定迁怒到谁头上，要是胜了，年轻气盛的，也未必懂得收敛，咱们夹在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呀。” 恪贵人走到妆台前，铜镜里的自己在后宫佳丽里也不过是平平无奇，连同她们争一争的资本也没有。 她进宫也不过是因为蒙古同大清联姻的国策，她只是部族送到大清的表明忠心的礼物而已。 不比厄音珠身后有强盛的科尔沁撑腰，纵是骄纵狠戾，也有部族底气依仗。 也不比巴林湄若，虽是依附科尔沁，却也凭着巴林部的名分，还有几分娇憨灵动，能得皇上片刻垂怜。 她所在的部族，不过是蒙古草原上微不足道的小部落，弱小、隐忍，连在这后宫里发声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存在，从来都只是为了维系部族与大清的一丝微弱联系，不求恩宠，不求高位，只求安稳度日，不让部族因自己的过失受到牵连。 喜帕见她神色落寞，也收了急切的语气，垂手立在一旁，眼底满是心疼。 “小主......” “无妨。” 恪贵人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铜镜，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本就没有争的底气，又何来左右为难。她们斗她们的，我们守着这西偏殿，不问外事，不偏不倚，便是最好的自保。” 她何尝不知喜帕的顾虑，后宫争斗从来殃及无辜，鹬蚌相争，池鱼往往无辜遭难。 可她别无选择，无权无势，无恩无宠，贸然站队，只会成为最先被舍弃的棋子，连这方寸之地的安稳都守不住。 “草原上的狼争食，弱小的羊，只能躲得远远的，一旦靠近，便是粉身碎骨。”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是看透世事的悲凉，也有深埋心底的无奈，“我们连狼都算不上，只能做任人踩踏的草，只求风雨过境时，还能留一丝生机。” 朵颜领命之后，不敢有半分耽搁，趁着夜色遮掩，辗转联系了科尔沁在紫禁城的人手。 悄悄购入了几味只有蒙古人才知晓的极招马蜂的草药，药性隐淡，专引蜂虫，寻常太医也未必一眼识破。 她将那草药细细磨成细粉，混在寻常茉莉熏香、玫瑰香粉之中，非但无半点异味，反倒添了几分清浅草木气息，柔和雅致，落在人鼻尖只觉舒服，任谁也无从察觉异样。 随后又重金收买了颖贵人宫里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小宫女，借着内务府按期送换熏香脂粉的间隙，趁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将药粉尽数掺进湄若日常所用的香粉与殿内长燃的熏香里，手脚干净，抹去所有经手痕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过三日，恰逢御花园芍药开得正盛，云霞铺簇，馥郁满园。 弘历午后烦闷渐消，一时兴起，传召后宫数位妃嫔同往御花园赏花小坐，闲话解闷，豫嫔厄音珠与颖贵人巴林湄若皆在传召之列。 春日迟迟，风和日暖，花木葱茏，正是蜂虫滋生猖獗之时。 一众妃嫔依序落座，石桌陈设茶点鲜果，氛围温婉平和。 颖贵人湄若素来圣眷正浓，弘历近日常常唤她近身说话，是以她的席位恰好离帝王不远，侧身便能承接帝王目光。 她浑然不觉危机将至，一身鹅黄色旗装衬得眉眼娇软，笑语盈盈，偶尔抬眸与皇上答话，天真娇憨，惹人怜爱。 她周身萦绕的香粉气息，混着殿中随身带来的熏香余味，再融入满园浓烈的芍药花香，一缕缕慢慢四散飘开。 不过片刻，花丛深处、树梢之间，渐渐响起细碎又密集的嗡嗡振翅之声。 起初众人只当是春日寻常虫鸣，未曾放在心上。 如懿传宜修94 可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一团黑压压的马蜂顺着那股独特的草木异香，直直锁定了巴林湄若的方向，呼啸着猛扑过来。 “马蜂！好多马蜂！” 近身伺候的宫女率先看清，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满园妃嫔骤然变色，慌乱起身避让，尖叫声、呵斥声、宫女太监的呼叫声瞬间搅乱了满园静谧。 “来人！御前侍卫护驾！保护皇上！” 李玉脸色勃然大变，将弘历护在身后。 巴林湄若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僵直，下意识抬手护住脸面，慌乱后退。 她本就被漫天蜂群吓破了胆，脚步虚浮，踉跄着连连倒退，全然失了分寸。 身子猛地一歪，竟直直朝着身侧的弘历撞去，双手慌乱间，死死抓住了弘历的衣袖，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 弘历脸色铁青，没想到好端端的赏个花居然出了这样的事，马蜂有毒，若是被叮咬，严重可能伤人性命。 他素来看透后宫争宠伎俩，虽喜欢巴林湄若的娇憨，可不过是闲来解闷的消遣，未必有几分真心。 更何况他冷眼瞧着，这蜂群只围着她一个人打转，分明是冲着她一人而来，与自己无干，只需静待侍卫驱离即可，犯不上以身涉险。 可巴林湄若全然是求生的本能，力道极大，根本容不得他躲闪。 原本只锁定巴林湄若的马蜂，被这骤然的动作惊动，狂躁地四散开来，大半顺着湄若沾染药香的衣袖，径直扑向了被牵扯过来的弘历。 “皇上！” 李玉惊声疾呼，疯了一般挥袖去挡，却已然迟了。 三四只马蜂狠狠蛰在弘历的手背、脖颈，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弘历脸色骤变，猛地一脚踹开巴林湄若，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怒意。 “放肆！” 一声冷喝，吓得全场慌乱的宫人瞬间噤声，连尖叫都咽回了喉咙里。 巴林湄若被甩得跌坐在地，顾不得浑身疼痛，满脸惊恐地看着皇上被蛰伤的地方，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磕头：“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臣妾只是害怕......” 她语无伦次，脸上也被马蜂蛰了数处，红肿斑驳，泪水混着脂粉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往日娇俏模样。 御前侍卫终于赶至，奋力挥赶蜂群，不过片刻，肆虐的马蜂被尽数驱散，御花园里只剩满地狼藉的花瓣，和满场大气不敢出的宫人妃嫔。 弘历捂着伤处，手背与脖颈处的红肿迅速浮现，刺痛感愈发清晰。他垂眸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巴林湄若，又扫过周遭惊慌失措的众人，眼神冷得像冰，全然没有半分怜惜，只剩被惊扰、被波及的震怒。 “查！给朕查！” 弘历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太医院、慎刑司即刻联手彻查，到底是何物，会引得马蜂疯聚！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暗中作祟，真是胆大包天！” 话音落下，全场跪地叩首，无人敢应声。 厄音珠混在妃嫔之中，浑身僵冷，根本不敢抬头。 在马蜂冲向皇上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她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即便伤及颖贵人，也能全身而退，绝牵扯不到皇上身上。 可万万没料到，巴林湄若那个贱人居然这么贪生怕死，慌乱之下波及圣驾，彻底捅破了天！ 看着弘历盛怒的模样，厄音珠指尖冰凉，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慌——此事一旦彻查，她精心布置的一切，终将败露无疑。 地上的巴林湄若依旧哭个不停，满心委屈又满心恐惧。 她到此刻都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赏花，会突然引来如此多马蜂，更恨自己一时慌乱，竟冲撞了皇上，连累自己陷入绝境。 她抬眼偷偷看向弘历，见帝王满脸寒霜，心底更是沉到了谷底，只能一遍遍磕头求饶，盼着皇上能信她一回。 李玉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道：“皇上，龙体要紧，先传太医为您诊治伤口，这里的事，奴才一定让人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弘历冷着脸，不再看地上哭哭啼啼的巴林湄若，转身便往乾清宫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滔天怒意，留下满场跪地不敢动弹的妃嫔宫人，和挥之不去的惶恐气息。 青栀得到消息匆忙赶来，她知晓豫嫔与颖贵人近来斗得厉害，所以不愿趟这趟浑水，弘历受伤简直是意外之喜。 太医正为弘历处理蜂蛰伤口，草药敷上，刺痛感稍缓，可帝王心底的怒火丝毫未减。 青栀入内，屈膝行礼，眉眼间满是担忧：“皇上，臣妾听闻您受惊受伤，心急如焚，龙体可还好？后宫治理不严，竟出此等祸事，是臣妾之过。” 她主动请罪，姿态放得极低，反倒让弘历怒意稍缓。 弘历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沉冷：“与你无关，是后宫有些人心思不正，恃宠而骄、心怀歹毒，竟将阴私手段用到了御花园，险些伤及朕躬。” 青栀语气关切，“一切皇上龙体为重，切莫动怒伤了根基，慎刑司办事利落，定会尽快查清真相，严惩作祟之人。” 她全程只字不提御花园那场风波，只一味关怀圣驾、规劝宽心，尽显中宫大度沉稳，让弘历愈发觉得她懂事得体。 而另一边，太医院很快从颖贵人日常所用的香粉熏香中，验出了漠北草原特有的引蜂草药。 此药唯有蒙古部族熟知，宫中根本无从获取，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慎刑司顺着这条线索很快锁定了咸福宫，咸福宫的太监宫女都被抓走审讯。 几番盘问之下，颖贵人宫里的那个被抓了出来，上了几道刑罚之后就全盘招供，直指咸福宫的掌事宫女朵颜。 朵颜是个硬骨头，酷刑之下也没有说出豫嫔半个字来。 只说是自己记恨颖贵人夺了她家小主的宠爱，所以有意报复，私自联络草原人手购得草药，买通宫人暗动手脚，一切皆是她一人所为，与豫嫔厄音珠毫无干系。 她铁了心要一力扛下所有罪责，拼死护住自家主子。 如懿传宜修95 供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奴才一人行事，与主子无干。” 慎刑司虽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一个掌事宫女哪来的本事打通宫外草原人手、动用科尔沁部族资源？ 可证据链死死钉在她身上，人证、物证、验状俱全，再逼问，也只剩这一套说辞。 审讯结果层层递至乾清宫，弘历捏着卷宗，眸色沉沉。 他何等通透，怎会看不出内里猫腻？ 一介宫女，无家世无靠山，断无本事弄到蒙古草药、暗中勾结宫外势力、周密布局算计妃嫔。 一切的根源，从来都是厄音珠的妒意与歹心，朵颜不过是奉命行事，甘愿替主赴死罢了。 可科尔沁势力庞大，牢牢钳制北疆，若是硬要定豫嫔主谋之罪，严惩不贷，必会引得草原各部不满，动摇朝堂安稳。 权衡利弊之下，弘历压下心底的彻骨怒意，决意折中处置。 首恶奴婢按律处死，主位以管束不严、纵容下人作恶问罪，薄惩敲打，既给六宫一个交代，又保全满蒙情面，至于无端惹出祸事的巴林湄若，也要为自己当日失仪惊驾付出代价。 一日后，圣旨昭告六宫。 “咸福宫掌事宫女朵颜，心怀怨怼，蓄意谋害妃嫔，搅乱宫闱，惊扰圣驾，罪无可赦，着即日杖毙，以儆效尤。” “豫嫔博尔济吉特氏，治下不严，御下无方，纵容贴身宫女行阴毒之事，构陷妃嫔，致使圣驾受惊受伤，德行有亏，难居嫔位。 念其出身科尔沁，为顾全满蒙和睦，从轻处置，革去嫔位，降为豫常在，禁足咸福宫正殿，裁减一半份例，撤去科尔沁额外供给，闭门思过，无圣旨不得随意出入、不得觐见。” 弘历虽没有定她蓄意害人的罪名，却亲手打碎了她所有傲气与倚仗。 明知是她幕后指使，却不能明罚，便用禁锢与折辱磨掉她的气焰，让她知晓，纵使有科尔沁撑腰，在帝王与宫规面前，也终究不值一提。 “颖贵人巴林氏，身遭算计本属无辜，然蜂群骤至之时，方寸大乱，举止失度，贸然冲撞拖拽圣驾，致龙体受损，失嫔妃恭谨之本。 着降为颖常在，禁足偏殿三月，闭门反省，暂停御前侍奉，静心修身敛性。” 旨意传至咸福宫，两座殿宇皆是死寂。 正殿之内，厄音珠听闻朵颜杖毙、自己惨遭降位禁足，浑身一颤，瘫软在紫檀座椅之上。 她死死攥紧衣袖，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刺骨的痛感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滔天恨意与怨毒。 她心里明白，皇上心知肚明，这场阴毒算计的幕后之人就是她。 只不过忌惮科尔沁的势力，碍于满蒙联姻的国策，才刻意模糊主谋罪责，只用“管束不严”轻轻揭过，留她一条性命，却也狠狠折辱她的身份，碾碎她所有依仗。 是朵颜，是从小陪她长大、事事唯命是从的朵颜，以血肉之躯扛下所有罪孽，以一条性命，替她挡住了诛心的罪名与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份用命换来的生机，本该让她心存愧疚，可厄音珠的心底，只剩彻骨的怨怼与偏执。 她从不反省自己的妒心歹念，从不悔恨那场步步为营的算计，反倒将所有过错，全都归咎于巴林湄若。 若不是巴林湄若日日缠着皇上，仗着一身娇憨夺走本该属于她的恩宠，她又怎么会算计她？ 若不是巴林湄若胆小如鼠，又怎会蜂群来袭便慌不择路，死死拖拽圣驾。 若不是她慌乱失度引得龙体受伤，龙颜大怒，皇上便不会下令彻查，朵颜便不会被逼到顶罪赴死，她更不会从一朝豫嫔跌落尘埃，沦为任人耻笑的常在，被关在这咸福宫里不见天日。 万般过错，皆是巴林湄若而起。 恨意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眼底翻涌着阴冷的戾气，往日明艳娇媚的眉眼，此刻覆满阴鸷。 “巴林湄若......”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森冷刺骨，带着彻骨的狠绝。 “若不是你你毁了我的荣宠，又怎会让我落得这样的下场，这笔账，我厄音珠记下了。” “我如今身陷囹圄，不得出门，不得面圣，你也一样被降位禁足，失了御前侍奉的资格。” “你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厄音珠缓缓抬起头，望向咸福宫西侧偏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扭曲的笑。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科尔沁一日不倒，在这咸福宫里，我便永远压你一头。” “你害我痛失心腹，跌落位份，往后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让你为今日的一切付出代价。” 巴林湄若看着铜镜中裹满纱布的自己，久久无言。 她知道，这张脸毁了。 皇上最好美色，若是没了这张脸她哪里还有复宠的可能，更何况，她损伤了龙体，皇上已经彻底厌恶了她。 “公主，不能哭啊，您的伤口不能沾水，否则会留疤的，”云珠声音里带着哭腔。 豫常在已经太心狠了，竟然毁了公主的容貌。 巴林湄若这才恍然惊觉，不知何时她已经落下泪来。 “云珠，”她的声音沙哑，“我的脸彻底毁了，我该怎么办？” 她竟有些迷茫。 难道她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在咸福宫苟延残喘？ 不，厄音珠不会放过她的。 “公主您别这样说，太医医术精湛，一定能治好你的。” 云珠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底气。 巴林湄若沉默不语。 云珠急得不行，鬼使神差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公主，有办法的，我听说有一去疤圣药，名为舒痕胶，先帝时期有一宠妃曾经用过，不仅能去疤痕，容貌更甚从前。” “舒痕胶？” 巴林湄若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般攥住了云珠的手。 “没错，公主，这舒痕胶一定能治好您的脸。” “舒痕胶……”巴林湄若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纱布下的伤口仿佛都在隐隐发烫。 如懿传宜修96 她望着镜中模糊的自己，那层厚厚的纱布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她与往日的明媚，也隔开了她对未来的所有念想。 “真的......有这样的药？”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手。 云珠见她眼中重新燃起微光，连忙点头，语气却依旧发虚。 “奴婢从前听宫里老人说的，据说那舒痕胶是用了天山雪莲、珍珠粉、琥珀膏等几十味名贵药材熬制的，极其珍贵，是从前太后娘娘用过的，只是听闻已经失传了，若要寻得怕是只能去求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 巴林湄若的心猛地一沉。 太后深居慈宁宫，向来不问后宫琐事，却也最是看重规矩体统。 那日御花园惊驾，她虽是受害者，却也实实在在冲撞了圣驾，太后听闻，怕是早已将她归为“不懂事”的妃嫔之列。 她一个被降位禁足、还惹得龙颜大怒的常在，连慈宁宫的门槛都未必能踏进去。 “云珠，除了太后，还有谁会有舒痕胶？” 云珠咬着唇，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极低。 “除了太后，怕是只有当年的甄氏了，只是甄氏犯下大错，一应亲信早被处死。” “若我们要寻舒痕胶，怕是只能从太医院下手了，舒痕胶的调配极其复杂，定然有太医经手。” “太医院……”巴林湄若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甄氏的旧案是宫里的禁忌，谁敢在太医院提她？怕是刚开口，就被当成谋逆的同党抓起来了。” “可财帛动人心，舒痕胶这样名贵的方子怎会彻底失传，说不定就有人偷偷藏着方子，或是知道些线索。” 她从妆匣底层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是几颗鸽卵大的宝石，是她从草原带来的私产，本想留着将来打点人情，如今却成了最后的赌注。 “你且拿去，我只要一个结果，”她目光沉沉，看得云珠莫名有些害怕，“云珠，这是你我主仆最后的希望了，只要我能恢复容貌，恩宠定能更甚从前，哪怕是博尔济吉特氏那个贱人也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云珠接过锦囊，宝石的冰凉透过锦缎渗过来，像块烙铁烫在她手心里。 她看着巴林湄若眼底的光，那光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让她心里发怵，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奴婢......奴婢这就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偏殿里只剩巴林湄若一人。 她走到镜前，指尖抚过纱布，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拜厄音珠所赐。 “厄音珠.......”她对着镜子，一字一顿地念，唇角勾起抹冷笑，“你以为把我踩进泥里，就能高枕无忧了？” 她从首饰盒里抽出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珍珠晃着冷光。 这是皇上从前赏的，那时她还是皇上眼里娇俏的颖贵人，不是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皇上喜欢的，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的东西。” 她把步摇插在发间，镜里的人瞬间添了几分艳色，可纱布下的疤像块补丁，怎么都遮不住。 “等我好了......等我好了......” 窗外风声呼啸，将这个女人的恨意与怨怼隐藏。 “你是说，巴林氏的人在打听舒痕胶？” 宜修翻过一页杂记，语气漫不经心。 “回太后娘娘，这巴林氏怕是想着恢复容貌，只是这舒痕胶只有娘娘手里才有，巴林氏也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阿箬很是不屑。 她从前也是伺候过青樱的，这乌拉那拉氏的事她还是知晓的，太后娘娘当初就是凭借舒痕胶落了那甄氏的孩子，可见手段高明。 宜修抬眼望向窗外，慈宁宫的玉兰开得正盛，花瓣上的露珠映着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舒痕胶......”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哀家当真是老糊涂了，你不提起，哀家倒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宜修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如寒潭。 当初宜修借舒痕胶害了甄嬛的孩子，如今竟是也能派上用场。 她闭目一瞬，便用神识修改了舒痕胶的方子，在里头加入一味不起眼的栀子。 不会影响药效，反而会让舒痕胶的效果更上一层楼。 她精通医理，深知鹿血酒燥热烈补，栀子性凉敛郁，二者看似寻常，一旦长久使用，郁毒便会沉于肌理之间。 寒热相冲，身体的平衡便会岌岌可危，但凡受点儿刺激就会气血逆转，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再度睁开眼，宜修便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对阿箬说道： “巴林氏毁了容也就罢了，可皇上也受了伤，若留下疤就不好了。” “阿箬，你去库房里那只红木箱子里找一找，那舒痕胶的方子应该是在里头。” 阿箬躬身领命，转身去往慈宁宫深处库房。 不多时，便寻到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张，正是舒痕胶的药方。 “娘娘，方子取来了。” 宜修接过方子，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在“山栀子”上稍作停留，随即若无其事地卷好，递给阿箬。 “用匣子装好，同哀家去乾清宫。” 她深谙弘历近日心绪不宁，御花园风波未平，又要权衡科尔沁与北疆局势，朝堂宫闱两头劳心，正是最吃软、最重至亲体恤的时候。 这时候送去古方良药，只会被视作皇额娘的拳拳关怀，绝不会引人半分疑心。 一行人敛声慢行，凤驾简从，行至乾清宫殿外，守门太监见是太后驾临，不敢怠慢，即刻入内通传。 弘历正对着军报出神，看见宜修便放下朱笔，“皇额娘怎么来了？” 宜修眉眼间裹着恰到好处的温软关切，全然不见半分算计冷色。 “皇帝近日劳心北疆防务，又遭御花园蜂群惊扰，龙体带伤，日日熬夜批阅奏折，哀家看在眼里，心中实在挂念。” 如懿传宜修97 她语声平缓柔和，目光自然而然落向弘历腕间和脖颈间那些浅浅结痂的伤痕，怜惜之意真切流露，叫人无从挑剔。 弘历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连日紧绷的心神因这份来自太后的体恤稍稍松弛，嘴上却道。 “不过一点皮外伤罢了，不妨事，朝堂上还有要事要处理，朕实在无暇他顾。” “话虽如此，可龙体发肤，皆是九五之尊的威仪，从无细枝末节一说。” 宜修轻轻摇头，语气带着长辈的规劝与温和，“太医院寻常膏药药性猛烈，只知结痂收口，最易留疤暗沉，实在不妥。” “近日哀家听闻巴林氏在让人找寻先帝时期的舒痕胶，哀家这才忆起，慈宁宫库房还封存着一张舒痕胶方子，是早年后宫养颜修护的秘制药剂，药材温润醇厚，淡疤生肌，不留暗沉，最适合皇上现下使用。” 弘历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太后竟连后宫私下寻药的小事都一清二楚，却也只当是慈宁宫耳目灵通，并未多想。 “巴林氏？她倒是心急，”他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耐，“容貌受损便方寸大乱，不思反省，反倒四处寻偏方灵药，越发失了妃嫔气度。” “少女爱美，也是人之常情，皇上且让齐汝查验一番，确认对皇上龙体无害后就尽快配制给皇上用上，以保龙体无损才是。” 弘历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倦色稍缓，顺着宜修的话淡淡应下：“皇额娘思虑周全，便依你所言。” 说罢即刻传旨，令齐汝与太医院另外两位医术高明资历深厚的太医一同上殿。 齐汝常年侍奉御前，医术沉稳老道，又是太后素来信任的太医，由他查验药方，最能安帝王之心，也合宜修步步周全的算计。 三人俯首细阅，逐味考究药性相生，白獭髓凝肤愈损，雪莲润燥养肌，珍珠敛痕褪淤，全是前朝御用作肤的珍材。 那一味山栀子藏在诸般厚润药材里，清浅平和，看着只作疏风散郁、中和滋腻之用，毫无半分突兀。 齐汝指尖缓缓划过泛黄的纸面，眸光严谨肃穆，一字一句细细斟酌，反复推演药材相融后的药性变化。 他行医数十载，经手无数宫廷御方，却也是头一次见到配伍这般精妙的养颜古方。 片刻后，他直起身形，躬身垂首，语气笃定恳切：“回禀皇上、太后，微臣逐味核查此方，所有药材相生相济，无一味相冲相克。” “白獭髓难得，能快速平复肌肤破损，愈合外伤创口；雪莲、琥珀滋养肌理，可淡化新伤旧痕；珍珠粉润色嫩肤，能让肌肤光洁通透。” 他特意顿了顿，指着方子末尾的山栀子，继续恭敬禀奏：“最妙便是这一味山栀子，此方内滋养药材皆偏温润厚重，久敷极易造成皮下湿热淤堵，滋生红疹暗毒。” “山栀子性凉微寒，恰好可以疏通气血、清解燥热，制衡一众温补药材，寒温互补，润燥合一。” “寻常太医只知堆砌名贵药材，却不懂这寒热制衡的古法诀窍，此方堪称传世极品。” 另外两名太医紧随齐汝之后，连连拱手附和，神色满是赞叹。 “齐太医所言极是！微臣查验再三，此方药性温和绵软，无烈性刺激之弊，无论帝王龙体，或是后宫娇柔妃嫔，皆可安心外敷。” “长期使用不仅能够彻底消弭疤痕，还能养护肌理、提亮气色，实是百年难遇的御用良方。” 宫中顶尖太医异口同声，字字句句皆是肯定，再无半分疑虑。 弘历听着三人评述，目光再次落回那张陈旧的药方之上，心底最后一丝微末顾虑彻底消散。 他本就厌烦御花园一事留下的伤痕有碍仪容，此刻得此绝世良药，又有太后费心筹措，神色缓和不少。 “既然几位太医一致判定此方稳妥绝佳，那朕便放心了。” 弘历指尖轻敲御案，嗓音沉稳威严，“即刻下旨，将此方录入御药房永久秘档，严加看管，不得外泄。” “甄选库房内顶尖上品药材，专人值守、文火慢熬，三日之内必须制成药膏，御前每日早晚按时进奉，供朕涂抹伤痕。” “另外，六宫之中，但凡妃嫔、宗室女眷有肌肤破损、疤痕难消者，可凭内务府手批令牌，依规申领药膏，不得私下克扣、私自倒卖。” “臣等遵旨！”两名太医齐齐跪地，恭敬领命。 一旁伫立的宜修敛着眉眼，温顺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浅笑。 面上是体恤帝王、挂念六宫的慈爱端庄，袖中指尖却轻轻摩挲，眼底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没办法，弘历晚年那般折腾都能活八十来岁，宜修是真担心他死不了。 所以干脆亲自出手给弘历加加速，也好提前去地府报到不是，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宜修抬眸，柔和的目光落在弘历略带疲态的脸上，温声叮嘱。 “皇帝务要按时敷药，切莫因为朝政繁忙敷衍了事。龙体康健，才是大清万世根基。” “后宫琐事哀家会叮嘱皇后多加看管，定不会再生出蜂群作乱这般荒唐祸事，扰皇帝心神。” “有劳皇额娘费心。” 弘历心中暖意微动，对这位思虑周全、沉稳通透的太后愈发敬重。 “时辰也不早了，哀家便先行回宫，不打扰皇帝批阅奏折。” “儿臣恭送皇额娘。” 永远不会知晓，眼前这位端庄慈和的太后，亲手为他织就了一张无声无息的夺命罗网。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御药房炉火不息，文火慢熬，倾尽珍稀药材，终是制成一罐罐膏体莹白、香气淡雅的御用舒痕胶。 御药房谨遵圣谕，优先送入御前，余下药膏封存入库，按份例登记，专供宫中破损有伤的宗室女眷、低位妃嫔申领。 这三日里，云珠拿着沉甸甸的宝石锦囊，跑遍宫掖角落。 太医院宫人避如蛇蝎，内务府太监冷眼相向，往日里见了草原贵女便殷勤谄媚的下人，如今尽数闭门推诿。 如懿传宜修98 几颗圆润剔透的草原宝石递出去，连寻常管事嬷嬷都懒得瞥上一眼。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座冰冷紫禁城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云珠一次次满怀期盼出去，又一次次面色惨白归来。 巴林湄若静坐偏殿，日日望着铜镜里裹满纱布的自己，从急切期盼，到焦灼不安，最后熬成死寂的绝望。 她已然认命，只当上天要将她困在这破败躯壳之中，永生永世，被厄音珠压在脚下。 就在她心力俱疲、打算彻底放弃之时，一道轻飘飘的内务府通告，悄然送入咸福宫偏殿。 只因此前御花园受伤留有疤痕，颖常在依规可申领御用舒痕胶一盒。 那日午后，天光淡薄，云珠攥着那张薄薄的申领木牌，浑身颤抖冲进内殿，连声音都在发颤。 “公主！公主！有药了！是舒痕胶！您的脸有救了！” 巴林湄若猛地抬头，原本死寂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她猛地起身，动作仓促带乱了发间金步摇，珍珠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在寂静偏殿里格外清晰。 “你说什么？”她嗓音干涩沙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云珠眼眶通红，喜极而泣，“皇上下旨，六宫有伤妃嫔皆可领药，咱们无需打点，无需求人，凭牌便能取那一盒舒痕胶！” “奴婢方才去内务府看过，那药膏莹白温润，闻着便是清甜药香，和宫里老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过半日，一盒精致白瓷小罐便送入咸福宫偏殿。 瓷罐封口严密，描着暗纹，罐盖掀开的一瞬，清雅药香缓缓漫出，温润细腻，不杂半分苦气。 巴林湄若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罐中膏体，触感绵柔丝滑，冰凉的药膏落在指尖，舒缓了连日来伤口的燥热刺痛。 她怔怔看着这一罐来之不易的药膏，心口剧烈起伏，眼眶不受控制泛红。 这几日，她尝尽冷眼，受尽磋磨，耗尽家底，求助无门，以为前路漆黑一片，永无出头之日。 可偏偏在她最绝望、最颓废之时，这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去疤圣药，竟主动送到了她手上。 “是长生天在眷顾我。” 巴林湄若低声喃喃，语气虔诚又偏执。 她固执地认定，是上天怜悯她无辜受难，不忍她容貌尽毁、永居泥泞，才特意降下机缘，让她得此良药。 她从没想过这是慈宁宫刻意设置的陷阱，更不曾揣测帝王圣旨背后的层层算计。 深宫女子眼界狭隘，绝境之中的一丝善意，便足以让她奉若神明。 “厄音珠，你看，”她抬手，轻轻抚过脸上厚重的纱布，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明艳又冷傲的笑，眼底的颓废绝望尽数褪去，重新燃起熊熊野心。 “你费尽心机毁我容貌，害我失宠，眼睁睁看着我跌落尘埃，以为我再也爬不起来。” “可长生天偏要护我。” “你我同被禁足，同遭降位，你有心腹为你赴死，我也有长生天庇护。” 云珠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主眼中死灰复燃，那股属于草原贵女的骄矜、明艳、野心尽数归来，不由得放下心来。 “公主这下好了，有了这舒痕胶，不出半月，您的伤疤便能尽数消退，容貌更胜从前，待到禁令解除，皇上定会重新宠爱您。” “何止是重新宠爱，”巴林湄若抬手，缓缓摘下发间那支冷光森森的金步摇，小心翼翼放在妆台之上。 她身姿挺直，脊背纤细却坚韧，褪去了往日天真娇憨，多了几分浴火重生的冷厉。 “从前我在皇上跟前，故作懵懂天真，一味顺从，只会讨得一时欢喜，如今我如同死过一次，看透深宫冷暖，明白恩宠从来都是争来的，不是等来的。” 她指尖捻起一点舒痕胶，小心翼翼涂抹在纱布边缘的肌肤之上，冰凉药性缓缓渗入肌理，舒缓刺痛。 “这几日我忍了，我受了，我看清了，皇上素来爱美，偏爱明艳张扬、懂得拿捏分寸的女子，从前我单纯直白，不懂谄媚，不懂算计，才会被厄音珠随意碾压。” “往后不会了。” 她抬眼望向铜镜，哪怕隔着厚重纱布，依旧眼神锐利，眸光灼灼。 “等我伤疤褪去，容貌复原，我定要让厄音珠付出代价！” 她绝不会再任由厄音珠肆意欺凌，更不会再甘心屈居人下。 草原女儿的傲气刻在骨血里，一朝折损，便要百倍千倍讨回来。 有了舒痕胶，巴林湄若的脸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三个月的禁足对她来说也不再是煎熬。 巴林湄若每日清晨都会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 起初是泛红的新肉渐渐淡去，后来是狰狞的疤痕像被春水浸过的墨痕，一点点晕开、浅淡。 到最后，那片曾让她绝望的肌肤竟真的恢复了光洁，连最细的纹路都寻不见，反倒比从前更添了几分莹润玉色。 云珠捧着铜盆进来，见她对着镜中含笑，忍不住道：“公主您瞧，这舒痕胶真是神了，连太医都说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去疤效果。” 巴林湄若指尖抚过脸颊，触感细腻如瓷。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勾唇，那抹笑里再没有从前的怯意，只剩胸有成竹的笃定。 “我有长生天庇护，恢复容貌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三个月里，厄音珠没少给她使绊子。 份例厄音珠不敢克扣，可送来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馊的，每日都让人在外头冷嘲热讽，巴林湄若一概忍了，可心中对厄音珠的恨意越发浓烈。 她每日用舒痕胶保养肌肤，对着妆镜练习不同的笑——或娇俏，或清冷，或带着三分委屈四分倔强，直到每一种神态都恰到好处。 解禁那日，天刚蒙蒙亮，巴林湄若便起身梳妆。 她选了件石榴红的旗装，领口滚着金线绣的缠枝莲，鬓边簪了只珍珠步摇，步摇上的珠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那张重获新生的脸明媚如朝露。 她对着镜中理了理鬓发，声音平静无波，“我今日解禁，该去给太后请安才是。” 如懿传宜修99 若不是太后拿出了舒痕胶，她的脸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好，更何况她也需要复出的借口。 得太后教诲，尽心侍奉皇上就很不错。 云珠刚要应声，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伴着宫女尖细的嗓音。 “我们小主说了，颖常在刚解禁，怕是还没养足精神，还是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巴林湄若面无表情的看了外头一眼，云珠顿时会意。 “同为常在，豫常在如此岂不是乱了尊卑，难不成这咸福宫是豫常在做主不成？” 这些天公主一直让她忍耐，云珠早就有一肚子怨气了，这回是终于是可以发了。 那小宫女顿时不说话了。 因为真论起来，这咸福宫位分最高的是恪贵人。 若不是因为豫常在有科尔沁撑腰，只怕都要从正殿搬出去。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我们小主也是替颖常在着想，颖常在容貌有瑕实在有碍观瞻，还是别出去的好。” 巴林湄若闻言，猛然起身，“我容貌如何，自有皇上与太后评说，倒不必劳烦豫常在费心。” 她抬手抚过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自嘲，却更显锋芒，“何况，比起那些藏在锦绣皮囊下的蛇蝎心肠，我这张‘有瑕’的脸，倒干净得多。” 廊下的小宫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 巴林湄若不再理她，对着镜中最后理了理鬓发，珠玉步摇轻轻晃动，映得她眼底的光愈发清亮。 “云珠，我们走。” 推开门的刹那，晨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那片曾被疤痕占据的肌肤莹白如玉，竟比鬓边的珍珠还要夺目。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那小宫女身边，裙摆带起的风拂过对方的衣角，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巴林湄若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却带着千钧之力，“往后少操些闲心，先管好自己殿里的人——免得哪天祸从口出，连科尔沁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那宫女身子僵住了，眼睁睁的看着巴林湄若二人扬长而去。 出山的第一次交锋就以小胜告终让巴林湄若的心情还不错。 “公主，方才那宫女的脸，红得像庙里的关公，”云珠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看她往后还敢不敢再来嚼舌根。” 巴林湄若唇角微扬，却没接话，只挺直了腰，任由沿路上的宫女太监打量她已经恢复的容貌。 沿路太监宫女纷纷垂首侧目，眼里全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谁也想不到，那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蜂伤，竟能复原得这般干净彻底。 云珠跟在身侧，扬眉吐气，只觉得往日受的冷眼委屈，此刻都随自家公主的容光一并挣了回来。 踏入慈宁宫正殿，暖香袅袅，帘幕低垂。 宜修端坐在凤纹软榻上，一身素色锦缎常服，眉眼沉静温婉，周身自有太后的威仪与从容。 巴林湄若缓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恭谨却不卑怯：“嫔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圣安。” 宜修抬眸望去，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细细端详片刻，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面上却依旧平和无波，淡淡抬手：“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太后。” 巴林湄若缓缓起身，垂眸立在一旁，眉宇间早已没了昔日的天真，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与内敛。 宜修柔声开口，语气平和，带着几分长辈惯有的温和，“昔日御花园蜂群作乱让你受了伤，如今瞧着，倒是恢复得极好。” 这话恰好戳中巴林湄若心底最感念之处，她当即微微垂首，语气虔诚恳切：“全赖太后体恤圣恩，若非太后拿出舒痕胶的方子，嫔妾这张脸怕是再也难复原，嫔妾心中，时时刻刻感念太后庇佑之恩。” 她打心底认定是上天借太后之手渡她劫难，半点未曾深思这背后的层层布局。 “哦？是吗？” 宜修尾音轻轻扬起，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哀家不过是替皇上考虑，哪里就成了你嘴里的庇护之恩？” 巴林湄若微微一怔，没想到太后这么不好接近，只得硬着头皮道。 “望太后明鉴，彼时嫔妾四处打点，四处寻找，求助无门，眼看容貌毁损,前路无望，偏偏在最绝望之时，舒痕胶从天而降，解了嫔妾绝境之困。” “在嫔妾心里，太后便是替长生天垂怜嫔妾苦难之人，这份恩情，嫔妾没齿难忘。” 巴林湄若深知自己不是科尔沁出身的豫常在的对手，所以打定主意要寻求一个稳定的靠山。 后宫的女人都是对手，绝不是依靠，太后是她唯一的选择。 宜修静静听着她这番掏心掏肺的恳切言辞，眉眼依旧温婉沉静，心底却已是一片了然淡漠。 在她眼里，巴林湄若不过是一颗愚蠢的棋子，棋子就该有棋子的本分，怎能跳出棋局呢？ “你有这份知恩之心是好的，但入宫为妃，终究是侍奉君上，守好自己的本分便足矣。” “所谓恩缘皆是本分际遇，不必过分挂怀，更不必动辄想着依附旁人，深宫立足，靠的是自身容色心性、圣眷恩宠，而非旁人的垂怜庇护。” 这话不重，却像一盆微凉的清水，直直浇在了巴林湄若满腔的期许上。 巴林湄若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失落，“嫔妾谨记太后教诲，不敢再存侥幸攀附之心。” 宜修淡淡颔首，不愿再与她虚耗周旋，转而随口提点一句。 “你容貌本就出众，如今伤疤尽褪，更胜从前，皇上素来重眉眼姿色，你只管安分露面便是。” “谢太后提点，嫔妾省得了。” “去吧，”宜修随意挥了挥手。 “嫔妾告退。” 巴林湄若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慈宁宫，心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怅然，还有一丝被点醒后的清明。 她原以为攀附太后是唯一出路，如今被宜修不动声色婉拒，才算彻底明白，慈宁宫从不会无端庇佑任何人，棋局之中，无用之人向来只能自生自灭。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细谋划如何笼络君心，后宫的风，已然先一步吹到了御前。 如懿传宜修100 皇上本就记得巴林湄若往日明艳灵动的模样，先前御花园蜂伤毁容、又遭降位禁足，他心底恼怒却也存着几分惋惜。 现下听闻她伤疤尽数消退，容颜竟比从前还要莹润绝色，顿时起了兴致，当晚便下了口谕，召巴林湄若前往乾清宫伴驾。 旨意传到咸福宫时，整座宫殿的宫人都愣了神，随即连忙趋奉上来，殷勤伺候她梳妆更衣。 巴林湄若自己也有些怔忡。 她原还想着循序渐进，在晨昏定省中刻意展露温婉柔弱，慢慢勾起皇上的怜惜与旧情，层层铺垫方能重夺恩宠。 哪里料到，竟这般轻易就被连夜召见。 精心打理好妆容，一身雅致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明艳动人，褪去了往日的天真莽撞，多了几分风雨过后的沉静温婉，别有一番风韵。 踏入养心殿的那一刻，弘历抬眸望去，目光落在她脸上，瞬间便挪不开了。 那一张光洁无瑕的面庞，肌理莹润，眉目如画，比之从前多了几分楚楚风韵，全然寻不出半分曾经受伤的痕迹。 过往她偶尔性子直率冲撞，那些小性子、小执拗，在这一刻，竟全都被这副绝色容色掩了去。 弘历唇角不自觉漾开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连声唤着：“爱妃快快请起。” 言语间的亲昵与纵容，丝毫不提往日的冲撞失礼，也忘了先前降位禁足的处置，满眼只剩眼前佳人的明艳绝色。 巴林湄若依礼起身，垂眸温顺侍立，心底亦是五味杂陈。 她筹备了许久的心计，演练了无数次的神态身段，竟半点都派不上用场。 仅仅凭着一张复原的容貌，便轻易重获圣眷，来得这般轻而易举。 这一刻，她才真切察觉到太后的深不可测。 宜修不过随口一句提点，便精准掐中了皇上的心思，早已看透弘历本性，知晓他素来重色轻行，只要容貌依旧出众，过往的丁点过错、些许嫌隙，皆可一笔勾销。 巴林湄若心底暗自感慨，太后果然看透人心，把帝王心性摸得通透。 可她哪里知晓，宜修从不是单单了解弘历，而是看透了天底下所有帝王男人的劣根性。 自古君王多爱美色，只要生得一副倾城容貌，身段温婉，眉眼动人，再大的脾性、再小的过错，都能被轻易宽宥。 何况弘历本就性子绵软，自带几分迁就妃嫔的习气，骨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赘婿属性。 遇着性情强势、不肯示弱的妃嫔，他反倒容易软下身段，心生迁就；遇上明艳温顺、懂得收敛锋芒的美人，更是心甘情愿沉溺温柔乡，什么规矩尊卑、过往嫌隙，统统抛诸脑后。 宜修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懒得费心扶持巴林湄若，只需淡淡一句提点，任由她凭着容貌去争宠便够了。 男人的心性，从来大抵相同，色相当前，何来原则可言。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弘历待巴林湄若温和缱绻，言语间满是纵容与怜惜，全然不复往日的疏离。 第二日更是干脆利落的复了她贵人的位分，赏下无数珍宝以示恩宠。 消息如风，转瞬便吹遍了六宫每一处殿宇。 咸福宫上下一扫往日的冷清落寞，宫人太监个个眉眼逢迎，奔走伺候，再无半分从前的怠慢轻视。 谁都清楚，颖贵人东山再起，重得圣眷，往后再也招惹不起。 云珠捧着御赐的珍玩珠宝，喜得眉眼都弯了，“公主，皇上不仅连夜召您伴驾，今儿一早就下了旨意，复了您贵人位分，还赏了这么多珍宝绸缎，真是天大的恩宠！” “本该如此，若不是厄音珠那个贱人从中作梗，我怕是早就是嫔位了。” 一想到厄音珠对她的算计，巴林湄若就气不打一处来。 云珠听着这话，连忙放下手中的锦盒，愤愤附和：“可不是嘛！全都是豫常在心思歹毒，暗地里耍阴招，借蜂群暗算您，害您毁容受创，还被降位禁足，白白蹉跎了好些时日。” “如今您容貌复原，圣眷重归，还复了贵人位分，也算是苦尽甘来，豫常在那边指不定怎么气得发疯呢！她费尽心机想把您踩入泥里，到头来反倒成全了您，恩宠更胜从前。” 巴林湄若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有科尔沁依靠又何妨？这里不是蒙古是紫禁城，在这紫禁城，皇上才是最大的依靠！” “只要我依旧得宠，未必没有骑到厄音珠头上的那一天！” 云珠站在一旁，连连点头：“公主说得极是！皇上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您，假以时日，您位分高升，定然能压那豫常在一头，好好出一口恶气！” 巴林湄若笑靥如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眼看着巴林湄若重新复宠，厄音珠早已被妒火焚烧得失了理智。 这几日，厄音珠日日听着宫人来报巴林湄若的风光。 听闻她容貌复原、连夜侍寝、复位贵人、赏赐无数，每一则消息，都像一把尖刀扎进她的心里。 殿内名贵瓷器早已被她摔碎大半，满地残片狼藉，宫女太监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凭什么？” 厄音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猩红眼底满是戾气。 “我出身尊贵，容貌艳丽，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她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凭着一张脸狐媚惑主！” 她不甘心自己苦心谋划，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更不甘心被困深宫、无人问津，眼睁睁看着巴林湄若扶摇直上。 思虑再三，厄音珠咬碎银牙，当即命亲信偷偷传信送出宫去，送往科尔沁在京中的势力。 信中字字泣诉，称自己在宫内遭人排挤苛待，禁足期间身心俱损、郁结难安，恳请母族出手相助。 科尔沁王爷本就重视这位批命尊贵的格格，盼着她能爬到高位，自然不会让她就这么折了。 不过两日，一道郑重的请安折子便送到了御前。 如懿传宜修101 折子措辞谦卑，字里行间皆是关切，言明豫嫔久居禁足，孤寂伤身，恳请皇上念在蒙古邦交之情，赦免其禁足，准许她自由休养。 弘历捏着那封奏折，眉宇间满是烦躁与无奈。 他心知这是科尔沁赤裸裸的施压，厄音珠刁蛮歹毒，本应多受惩戒，可如今边境未稳，蒙古各部牵制朝堂，他这个骨子里绵软的帝王，最不愿与部族产生嫌隙。 可科尔沁一口一个豫嫔，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把他的龙体当回事。 弘历妥协归妥协，却并不愿意让厄音珠恢复位分。 “传朕旨意，豫常在博尔济吉特氏，自省已足，即日起解除禁足。” 旨意一出，六宫震动。 消息飞快传入咸福宫，彼时巴林湄若正倚在窗边品茶，听闻此事，纤长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瓷茶杯微微一颤。 “科尔沁......果然还是动了手。”她缓缓抬眼，眸底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寒凉，“我本以为她要继续沉寂许久，没想到一封折子，便能轻易破局。” 云珠满脸愤懑：“皇上分明是忌惮科尔沁！那厄音珠心思歹毒，害人在先，竟能轻易免除责罚，这宫里当真是出身定高低！” “不必愤懑，这场争斗，本就避无可避，从今往后，我与她，便是不死不休。” 巴林湄若望着正殿的方向，眼中是浓浓的战意。 另一边，接到解禁旨意的厄音珠，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被心底的妒火烧得愈发偏执。 她觉得，皇上没有复她嫔位，定是因为巴林湄若那个贱人。 “既然皇上偏心，那我便自己争来，”厄音珠对着铜镜咬牙低语，“巴林湄若想稳稳占住圣宠，做梦！我偏要把皇上的心、皇上的眷顾，全都抢回来！” 她当即暗中遣了贴身侍女，借科尔沁人脉，寻来草原秘制的助兴暖香与秘丸。 药性燥热浓烈，入酒入茶无色无味，最能勾人情欲，缠得人夜夜沉溺，难分取舍。 厄音珠打定主意，不靠温顺示弱，便靠风月手段牢牢拴住弘历。 解禁第二日，她便精心梳妆，一身艳色旗装，描黛点绛，眉眼间带着刻意勾勒的妖娆，主动去往乾清宫请安。 一改往日骄纵蛮横，只做低眉顺眼、知错悔过的模样，软语温存，泪眼含愁，把满腹委屈化作柔情绕指。 弘历本就对她有部族制衡的顾虑，又见她收敛锋芒、万般柔顺，加之她异域风情的容貌身段本就撩人，当下便软了心肠，留她当晚侍寝。 自此，后宫彻底掀起争宠狂潮。 厄音珠每回侍寝，都悄悄将草原秘药融入酒肴茶水间，借着药性极尽妖娆婉转，缠绵不休，把弘历哄得神魂颠倒，夜夜笙歌。 可这终究瞒不过一直盯着她的巴林湄若。 比起戳破厄音珠的手段，巴林湄若心中升起一阵危机感。 她好不容易从毁容禁足的泥潭里爬出来，重得圣宠、复位贵人，怎能任由厄音珠靠着旁门左道抢了风头？ 巴林湄若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厄音珠能用，凭什么她不能用？ 于是她也命人暗中在宫外寻来一味温润滋补的助兴香丸，药性柔和内敛，不似厄音珠那般霸道燥热，却更显缠绵缱绻，既能烘托闺中情趣，又能掩去体虚乏累之态，隐秘不易被察觉。 自此，二女心照不宣，彻底拉开暗地里的较量。 厄音珠用烈药，以野性媚态困住帝王肉身；巴林湄若用柔丸，以温婉风情锁住帝王心神。 二人轮番侍寝，秘药、香丸、暖香络绎不绝，弘历彻底沦陷在了咸福宫。 弘历本就性子绵软，贪恋美色欢愉，素来不知节制。 如今被二人轮番用药纠缠，日日沉溺温柔乡，夜夜笙歌无度。 药性日积月累侵入肌理，渐渐耗损元气、掏空精血。 更别提宜修提前用舒痕胶和鹿血酒破坏了弘历体内的平衡。 不过月余，变化已然显而易见。 往日尚有几分英气的面容日渐清瘦苍白，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上朝时精神涣散，坐立难安，心悸气短，连批阅奏折都时常手颤神乏。 下朝后更是懒于理事，只愿躲在后宫美人怀中，浑浑噩噩，全无帝王威仪。 他的变化，御前的人都心知肚明，可李玉没有开口，他们就也保持了沉默。 在宫里当差最要紧的便是嘴巴要严，不然命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乾清宫不复以往理政肃穆，往日堆积如山的奏折，弘历草草看过就随意搁在一旁，这就便宜了豫嫔。 没错，厄音珠又成了豫嫔，谁让弘历在位分上向来大方，厄音珠近来用了药物争宠，弘历更是恨不得死在她身上，所以一个嫔位也是正常。 厄音珠倚在弘历怀里，随意翻开两本奏折扫了几眼，似是埋怨，“皇上，您整日批这些折子实在太过无趣，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竟也值得打搅皇上，实在是那些大臣太不懂事了。” 弘历懒懒靠在软榻锦衾间，周身泛着酒后与药性交织的慵懒倦意，脸色带着虚浮的绯红，连抬手的力道都透着几分绵软无力。 他任由厄音珠半倚在自己怀中，鬓发微乱，眼神迷离涣散，早已没了半点往日帝王的沉稳威严。 闻言只是低低一笑，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腰，语气倦怠又纵容：“还是朕的豫嫔懂朕心思，朝堂那些琐事，条条框框繁杂无趣，哪有美人在怀舒心自在？” 他垂眸瞥了眼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眉宇间满是不耐。 “左右朝政有军机处诸王大臣打理，些许琐碎政务，何须朕日日耗神费眼，再不济朕的儿子也长大了，也能替朕分忧了。” 弘历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他的几个儿子已经长大了，保不齐会惦记他屁股下的位子，不如趁机试探一二。 他不信永琰对待唾手可得的帝位也能心如止水。 如懿传宜修102 厄音珠闻言眼波微微一转，立刻便听懂了弘历话里藏着的心思。 她往他怀里偎得更紧，纤手轻轻顺着他虚乏的胸口柔缓抚着，语声软糯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 “皇上雄才大略，操劳这些年也该歇一歇了，皇子们渐次长成，本就该学着为君父分担国事，历练胸襟才干。”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那点深沉的算计，故作懵懂温婉，实则暗自添柴。 “历朝历代，皇子承继本分便是辅理朝局，替皇上分忧，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又如何担得起大清的江山基业？” “皇上不如顺势放手，既得清闲，也能好好瞧瞧诸位皇子的心性与城府，何尝不是一桩好事。” 厄音珠当然没那么好心，皇子争斗必有伤亡，无论哪方受伤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这话恰好戳中了弘历心底的盘算。 他本就被声色情欲磨尽了早年勤政的锐气，龙体日渐亏虚，日日上朝理政早已成煎熬。 如今被厄音珠一撺掇，那份试探皇子、借机放权、躲入后宫享福的心思，越发蠢蠢欲动。 十年帝王生涯，磨去了他最初想要励精图治、开创盛世的抱负，反倒让他愈发贪恋权位带来的安逸享乐，也愈发多疑多虑。 他清楚皇子们年岁渐长，朝堂之下早已暗流涌动，各自有心腹势力依附。 索性借着倦怠朝政为由，把琐碎政务慢慢下放，既可以躲去后宫安享温柔乡，不必再被奏折朝务缠身，又能借着放权之机，冷眼旁观诸位皇子明争暗斗，试探谁暗藏野心，谁安分守己，牢牢把帝王的制衡之术握在股掌之间。 尤其是永琰，年岁渐长，性情看着沉稳内敛，素来一副恭顺模样。 弘历偏不信他面对至高无上的帝位，能真正做到无欲无求、心如止水。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漫着一层慵懒又深沉的暗光，“爱妃说得有理，朕这些年劳心劳神，也该松一松担子了。” “往后六部寻常政务，皆可交由军机与皇子会同处置，不必事事都递到朕跟前。” 语气轻飘飘一句，便轻易推开了帝王本该担起的朝纲重任。 厄音珠唇角压着一抹隐秘的笑意，面上依旧是体贴柔婉的模样，柔声附和。 “皇上圣明，这般安排再好不过，皇上只管养好龙体，安居后宫，坐看朝局安稳便好。” 她心里透亮，帝王一旦放权怠政，皇子相争必起波澜，朝堂势力重新洗牌，后宫也会跟着风云变幻。 而她身为盛宠在身的豫嫔，背靠科尔沁，只要牢牢拴住弘历的心，便能在这朝局与后宫的双重动荡里，稳稳攫取更多尊荣与权势。 殿外的李玉将这番对话听得真切，看着自己的主子深陷必死之局，李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怜悯？还轮不到他李玉，皇上这辈子对不起太多人，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命中注定。 高兴？谈不上，到底弘历是他的主子，可他却暗中投靠了太后和皇后娘娘，成了这场杀局的其中一只推手。 但他不后悔。 李玉暗暗挺直脊梁，这一切都是皇上罪有应得。 六阿哥永琰天生聪慧，明明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皇上却迟迟不肯立太子，更是把大阿哥拉起来同六阿哥抗衡，这分明是弃黎民百姓于不顾。 这样一位被权势蒙蔽双眼的君主已经不适合坐在皇位上了。 更何况，六阿哥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血脉，皇后娘娘又是青主子最挂念的亲妹妹，于情于理，李玉都知道怎么选。 李玉躬身轻手轻脚退出内殿，厚重锦帘落下，彻底隔绝殿内暧昧靡音。 他垂着眉眼，面上是数十年如一日、恭顺木讷的奴才神色，掩去眼底所有寒凉思忖。 天边正浮着一层灰蒙蒙的云，像极了他此刻沉郁的心境。 他没回值房，只绕着宫墙根往慈宁宫去。 到了慈宁宫偏门，守宫的太监见是他，只略一点头便掀了帘子。 暖阁里燃着银丝炭，宜修正临窗临摹一本字帖，青栀立在一旁研墨，见他进来，二人同时抬眼，目光里带着相同的了然。 “都听见了？” 宜修放下毛笔，声音平静无波，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李玉躬身回话，语气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回太后，皇上已下旨，六部庶务下放军机、皇子共理。” “豫嫔枕边谗言，刻意挑拨皇上试探皇子，圣上体虚涣散，心神沉溺美色，无心管束朝局，放权之意已定，此外，皇上似有试探六阿哥与大阿哥之意。” 他顿了顿，将乾清宫内所见弘历颓靡之态、厄音珠暗中撺掇的模样，一并低声禀明。 “皇上近来精神愈发不济，批阅奏折时常手颤神离，懒得理事，只愿耽于后宫温柔。” “豫嫔借着侍寝之便，句句顺着皇上倦怠之心，暗推皇子分理朝政，巴不得朝堂生出纷争，好让她借着圣宠与科尔沁声势坐收渔利。” 宜修眸光淡淡沉沉，不见半分意外，只唇角掠起一抹浅淡的凉薄。 “哀家早料到会有今日。弘历本就心志不坚、耳根绵软，被声色迷了眼，被药性耗了身，迟早要生出怠政避世的心思。” “厄音珠看似聪明，实则目光短浅，只懂用媚术枕边挑拨，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助咱们更进一步的棋子。” “皇帝也是糊涂了，往日把着手里的权力不放，如今倒是舍得放出来了。” 青栀停下研墨的动作，墨锭静静搁在砚台，眉眼清冷沉静，望着窗外沉沉云色，语声平缓却透着洞彻世事的通透。 “他哪里是舍得放权，不过是身子亏空、心神俱疲，再无心扛着朝堂重担罢了。” “往日紧抓权柄，是怕皇子长成、勋贵坐大，撼动自己的帝位，如今沉溺温柔乡，龙体一日弱过一日，上朝理政于他已成煎熬。” “索性借着倦怠为由撒手不管，既能躲在后宫安享欢愉，又能借着皇子分理政务，坐观彼此制衡争斗，好遂了他骨子里多疑控局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