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仙巢》
第1章 绝境开局,凤仪初鸣
深夜。
“陈一天,今晚报告出不来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收到,申总,一定完成!”
陈一天看着电脑密密麻麻的图形。
陡然间。
眼前一花。
……
天旋地转中。
陈一天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漏风的破麻袋,浑身骨头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中无声抗议。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入目是低矮、黝黑的房梁,挂着几缕蛛网,在穿堂风里晃晃悠悠。
墙壁是黄泥夯的,坑坑洼洼,透着一股子贫瘠的土腥气。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薄薄的、带着馊味的草褥子。
这是哪儿?
我不是在加班?
不等他细想,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冲进他的脑海!
大京王朝…落阳县…留燕村…
猎户陈大山的儿子…同名陈一天…
父亲半年前进山失踪…自己进山寻父…遭遇不测染上重病…缠绵病榻数月…家中早已一贫如洗…
还有…秋税…猎税…二两纹银!
……
记忆的碎片带着原身残留的绝望、不甘和恐惧,让他瞬间理解了自身的处境。
穿越了。
从一个996的社畜,变成了一个挣扎在死亡线上、还欠着官府“阎王债”的古代病秧子猎户。
“砰!砰!砰!”
剧烈的拍门声,粗暴地打断了陈一天的思绪,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在提前报丧。
“开门!陈家的!死了没?没死就滚出来!”
一个粗嘎、充满不耐烦的男声在门外炸响,“你家主死哪里去了?税还交不交?!”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强作镇定的女声响起,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公子…公子他还在病炕上,起不来身…求您再宽限几日…”
是“他”的丫鬟,高依依。
记忆里,这个少女是原身父亲早年从路过的人牙子手里买下的流放犯之后,贱籍。
原身读书时,她操持家务;原身病倒后,她更是成了这个摇摇欲坠家庭的唯一支柱。
靠着给人缝补浆洗、下地帮工,勉强换回一点糊口的粮食和药渣。
二两银子?对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门外税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恶意:
“宽限?老子宽限谁去?上头催命似的!交不上税,男的抓去修运河填沟壑,女的嘛…嘿嘿,窑子里正缺人,你这模样,啧啧,能卖好多银子!”
窑子!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一天的心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混乱的力量,竟支撑着他从炕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具身体…虽然依旧虚弱得厉害,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比起记忆中那油尽灯枯的状态,竟已好了太多!是穿越带来的生机?
他掀开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能等死。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
门外刺眼的冬日天光让他眯了眯眼。
只见一个穿着皂隶服、满脸横肉的税吏正叉腰站着,唾沫星子横飞。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歪戴帽子的帮闲,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门内逡巡。
而挡在税吏身前的,是一个瘦弱单薄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露出苍白却难掩清秀的小脸。
此刻,她正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着门,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本该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惊惶、绝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这就是高依依。
记忆里模糊的形象瞬间变得鲜活而沉重。
看到陈一天居然自己走了出来,税吏和帮闲都愣了一下。
高依依更是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担忧:“公子!您…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隔壁王婶说,公子撑不过今夜了……
奇迹!老天开眼了!
“公子!……”
陈一天没理会她的惊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税吏,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官爷,我没记错的话,秋税之期,按律还有最后三天。我们陈家,定在期限内,如数奉上。”
税吏上下打量着陈一天。
眼前的少年虽然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站都有些不稳,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没有丝毫病榻之人的浑浊畏缩,反而像山林里受了伤却更显凶戾的孤狼。
怎么回事,赵领不是说这病秧子快死了吗?
这眼神让习惯了欺压良善的税吏心头莫名一悸。
他本想再骂几句,但看着陈一天那副“我虽然要死了但死前也能咬你一口”的架势,又瞥了一眼家徒四壁、实在榨不出油水的破屋,最终只是重重地啐了一口:
“呸!三天?行!三天之后,要是见不到银子,老子亲自来抓人!男的扔去喂河神,女的卖进醉春楼!走!”
他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个帮闲转身离去,留下门口一片狼藉的寂静。
高依依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陈一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入手是惊人的纤细,隔着粗布衣衫都能感觉到那一抹“盈盈一握”。
“公…公子…”高依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您…您真的好了?太好了!……”
“暂时死不了。”陈一天言简意赅,扶着她走回屋内。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落满灰尘的灶台和米缸,最后落在角落一个破陶罐里——那是昨晚高依依熬给他喝的最后一碗粟米糠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味道寡淡苦涩,连现代喂猪的泔水都不如。
生存的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狰狞。
相对而言,996只是心神疲累。
必须尽快恢复体力,进山!
原身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一身狩猎的本事。可是后来不知咋想的,竟弃武从文,想要科举。
结果不言而喻。
穷人学不起武,更上不了朝堂。
勉强分食了那罐子里最后一点冰冷的、刮喉咙的糠粥,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陈一天感觉流失的力气似乎回来了一丝丝。
他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挂着一把弓。
弓身是竹胎,缠着磨损的牛筋弦,样式古朴简陋,是原身父亲留下的反曲猎弓。
旁边挂着一个同样破旧的箭囊,里面插着几支磨得发亮的木杆羽箭。
他取下弓,入手微沉。此弓为四力弓,约有四五十斤拉力。
对于一个久病初愈的人来说,拉开它并不轻松。
但陈一天的手指搭上弓弦的刹那,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仿佛这具身体的本能,早已将开弓射箭刻进了骨髓。
这明显是有天赋的啊。
打猎多好,非要读书!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绷紧。
吱嘎…
弓弦被缓缓拉开,形成一个饱满的弧度。
久病带来的虚弱感再次袭来,手臂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锐利如鹰,稳稳地瞄准了窗外树枝上的一只灰雀。
咻!
箭矢离弦,带着破风声!
灰雀惊飞,箭矢擦着它原本站立的位置钉入树干,尾羽兀自颤动。
没中。但陈一天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这身体的底子还在!
久病影响了力量和稳定,但猎人的眼力和本能并未完全丢失。
“公子…”高依依担忧地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您的身体…”
“放心吧,无碍。”
陈一天抹了把汗,将弓挎在肩上,背上箭囊,“在家等我,天黑前回来。”
语气不容置疑。
他必须进山。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燕回山,留燕村赖以生存的山林。一重山是外围,相对安全,但猎物也少得可怜。
山路崎岖,枯枝败叶堆积。
陈一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酸痛。
久病带来的巨大亏空,不是一点意志力就能立刻弥补的。
但他咬着牙,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猎人的本能驱使着他,观察着雪泥地上细微的爪印,灌木丛被蹭掉的绒毛,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野兽气息。
靠着这股狠劲和残留的本能,他硬是支撑着走到了一重山深处一片背风的矮崖下。
体力终于彻底耗尽,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崖壁下的枯草丛中传来。
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警惕地探出头来,啃食着草根。
机会!
陈一天屏住呼吸,强压下身体的颤抖,缓缓取下弓,搭上箭。
冰冷的弓身和粗糙的箭杆,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调动起全身残余的力气,开弓!
手臂的酸胀感如同针扎,视线也有些模糊。他死死盯着那只兔子,将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指尖。
就是现在!
咻!
箭矢破空!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兔子短促的哀鸣。
中了!
陈一天脱力般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冰冷刺骨。
但看着那还在抽搐的灰兔,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唯一的战利品下山,归途所见,更添沉重。
村口,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围着一个支起的破锅,锅里煮着不知名的野菜树皮,浑浊的汤水翻滚着,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路边,一个老人蜷缩在草堆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身上盖着破草席,不知是死是活。
偶尔路过的村民,个个神情麻木,眼神里只剩下对饥饿和赋税的本能恐惧。
“听说了吗?北边妖族又叩关了…死了好多人…”
“南边更惨,大旱,听说…易子而食了…”
零碎的议论飘进耳中,勾勒出这个大京王朝边陲小县乃至整个天下的绝望图景。
苛政,战乱,饥荒…人命如草芥。
陈一天心头沉甸甸的。
他提着兔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镇上的小集市。用这只还算肥硕的野兔,换回了一小袋粟米、几斤杂合面,还有…两个宝贵的鸡蛋。
这是他能给那个“家”,给那个苦苦支撑的少女,唯一能带来的改善。
就在他提着东西往家走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陈家的小病秧子吗?命挺硬啊,还能爬起来打猎了?怎么,不做科举大梦啦?”
一个穿着相对体面的棉袄、身材壮实、脸上带着几分痞气的三角眼青年挡在路中间,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
正是隔壁村的恶霸赵领!
赵领的目光贪婪地在陈一天手中的粮食和鸡蛋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和恶意:
“啧啧,就换到这么点东西?够塞牙缝吗?陈一天,上次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咋样了?
“把你家那个小丫鬟卖给哥,哥给你五两银子,不但够你的秋税,还够你再撑一阵子了!
“总比到时候被官差抓去充军,或者看她被卖进窑子强吧?嘿嘿…”
陈一天脚步一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涌动。
他捏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现在动手?显然…不是时候。
他压下心头的戾气,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赵大哥说笑了,依依是我家人,不卖。”
“家人?”
赵领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贱籍的丫鬟,算哪门子家人?不识抬举!
“行,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三天?呵,到时候你跪着求老子,老子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他重重地撞了一下陈一天的肩膀,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陈一天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看着赵领远去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杀意,如同冬眠的毒蛇,在心底悄然苏醒。
这人个麻烦,必须解决。
回到那间破败的土屋,推开吱呀的木门,一股熟悉的、带着药味和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公子,您回来了!”
高依依连忙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粮食,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满身的疲惫,心疼得眼圈又红了,“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我这就去熬粥…”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袋粮食和鸡蛋,再联想到多次上门要买自己的赵领时,少女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一天,嘴唇哆嗦着,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悲戚。
“公子…您…您最终…还是答应了赵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您…您真的把依依…卖了换粮……”
她凄然一笑:“公子,我不怨的,也不该怨,这条命,本来就是老爷当初救回来的。”
陈一天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误会。
看着少女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傻姑娘,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她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而具体。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没有解释,而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那泪水滚烫,灼烧着他的指尖。
“胡思乱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有我在,没人能把你卖了。”
他拉着她冰冷的小手,走到炕边坐下。
“粮食是我打兔子换的,别瞎想。”
“真的吗?”少女希冀着,直到陈一天轻轻点头,她泪水决堤。
陈一天给她擦去泪眼:“以后不准再哭了,世道如此,唯有坚强地活下去。”
少女红着眼睛,郑重地点头。
屋外天色已暗,狭小的土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破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惨淡的月光,勾勒着两人模糊的轮廓。
陈一天看着她。
月光下,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即便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衫,也难掩那份清丽。
长期劳作让她身形瘦弱,但某些地方却意外地丰腴饱满,在单薄的衣衫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是所谓的“细枝结硕果”。
此刻,她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受惊的小鹿,脆弱得让人心疼,却又在绝望的底色中透出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是少女此刻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脆弱,点燃了某种深藏于人性底层的火焰。
陈一天看着高依依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一种强烈的、想要确认“拥有”的冲动,压倒了理智。
他不再是那个旁观者“陈一天”,而是真正成为了这个挣扎在生死边缘、需要抓住一切温暖的猎户少年。
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少女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
“公子……”
高依依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像认命般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陈一天胸前的粗布衣衫。
她没有反抗,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顺从和绝望的奉献。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身份下,她的身体,本就是主人可以随意支配的财产。
土炕冰冷坚硬,草褥子粗糙膈人。
破旧的衣衫被褪下,露出少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却依旧细腻的肌肤。
月光吝啬地洒落,勾勒出青涩而美好的曲线。
陈一天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涩,久病初愈的身体依旧虚弱,但这股源于生命本能的冲动却异常炽烈。
高依依紧咬着下唇,抓紧草褥子,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身体因为紧张和疼痛而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须臾。
就在陈一天突破那层阻碍的瞬间——
嗡!
陈一天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口尘封万载的洪钟被狠狠撞响!
剧烈的震荡让他眼前一黑,灵魂都为之颤栗!
紧接着,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又仿佛蕴含着至高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他意识的最核心炸开:
【黄袍加身系统激活!】
【凡有所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习技练艺,强身搏命,收服朝臣后宫……凡有助于登临九五、执掌天命者,皆可炼其形,凝其神,化其意,终成神通!】
冰冷的机械音尚未落下,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在陈一天意识中爆发!
金光之中,一座巍峨庄严、雕龙画凤的宫殿虚影若隐若现,殿门之上,“凤仪殿”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一道虚幻的、身着凤纹宫装的女子身影被金光接引,一步踏入殿中,盘膝坐于殿内唯一的主位之上!
仔细看去,那身影赫然是高依依的轮廓。
同一时间,冰冷的提示文字如同瀑布般在陈一天眼前刷过:
【对象:高依依;忠诚度:100%;体质:九阴凤仪体(已觉醒);检测到对象有助于天命,执掌后宫,暂收入凤仪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检测到天命珠足够,可兑换神通!】
【兑换列表:】
【射日神通(第一阶段)·百石——需天命珠x100。】
【是否兑换?】
【是】 【否】
第2章 神通初显,箭惊山野
嗡鸣的余韵仍在颅骨深处震荡,如同被巨锤敲击过的洪钟,余音不绝。
陈一天僵在土炕上,身下是温软却僵硬拱起的高依依,意识却被那突如其来的、冰冷宏大的声音与璀璨金光彻底占据。
【黄袍加身系统!?】……
他“看”了眼神识里的凤仪殿。
凤仪殿的虚影威严堂皇,那道属于高依依的宫装身影端坐主位,烙印般刻入灵魂。
陈一天发呆的间隙,面板再次弹出。
【射日神通(第一阶段)·百石——天命珠x100。】
【是否兑换?】
【是】【否】
冷冷的提示文字悬于意识虚空,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金手指,这真的是金手指!
陈一天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猛地狂跳起来!
绝境之中,一线天光!
他没有任何犹豫,意念如铁钉般狠狠钉在【是】的选项上!
【兑换成功!射日神通(第一阶段)·百石——已发放!】
【当前进度(未入门):10\/100】
【天命珠:100】
【可兑换神通:无】
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没有繁琐的经脉图,没有晦涩的口诀心法,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意会”。
仿佛他天生就该懂得如何开弓,如何聚力,如何将全身的气血、筋骨乃至精神意志,都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箭意”,最终破弦而出!
【射日神通·百石!圆满百石强弓,三里之内箭无虚发!】
规则亦清晰明了:专注练习可涨进度,命中目标涨幅更大!每一次进度提升,都会带来肉身力量或五感的真实反馈!
“呼……”
陈一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芒爆闪。
怀中的高依依似乎感受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响起:
“公子…是…是奴家哪里做得不好么…奴家…也是第一次……”
陈一天回过神,低头看着身下梨花带雨、惊惶无助的少女微微转过头。
月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细腻的肩头,那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
“没有,你做得很好。”
陈一天缓缓抽身。
他轻轻拍了拍少女光洁却微凉的臀儿,“睡吧,天快亮了。”
或许是这难得的安抚,或许是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也或许是第一次高度紧张,高依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蜷缩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倒是陈一天,因为兴奋过头,反而再无睡意。
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一丝,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在四肢百骸间悄然流转,驱散着寒意。
这就是10点进度带来的反馈?仅仅是个开始!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那玄奥的“百石”意境之中,一遍遍在脑海中模拟开弓、引箭、锁定、发射的过程。
每一次意念的凝聚与释放,都仿佛一次微小的锤炼。
【射日神通-百石:进度+1!】
【射日神通-百石:进度+1!】
……
意识深处,冰冷的提示不断闪烁。
这竟然也有效?!
陈一天仿佛发现新大陆。
如此的话,那不是睡觉就可以变强?
然而陈一天想多了。
在脑海里模拟数十遍开弓后,精神虚弱得要命,他还想强硬继续,脑袋突然像针扎一样疼,他痛呼一声,不得不立即停下。
如果刚刚强硬继续,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应该是精神力太弱了,不能强撑。
他艰难睡去。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破旧的窗棂,洒在冰冷土炕上时,陈一天悄然睁开了眼。
【射日神通-百石(未入门):45\/100】
仅仅一夜意念锤炼,进度竟暴涨35点!
不知是不是“梦里”练弓的效果。
几乎一夜未眠,精神却异常清明,体内那股微弱的热流也壮大了不少,驱散了久病带来的沉疴滞涩之感。
奇怪,梦里练习的时候意识仿佛针扎一样疼,事后竟然有这好处!
看来每天夜里都要用意念练习一番,好处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高依依颈下抽出。
少女似乎被惊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杏眼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对上陈一天的目光,昨夜种种翻云瞬间涌上心头。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高依依的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进薄被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羞得不敢看他。
“公…公子…”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初承雨露后的娇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陈一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暖。
这乱世之中,她是他唯一的羁绊与温暖。
“醒了?”
他声音温和了些,伸手想替她掖好被角。
高依依却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粗糙的手指。
少女的手冰凉,粗糙,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公子…奴家…奴家今后就是您的人了…”
陈一天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归属感。
“嗯。”他应了一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郑重道:“以后,不用叫我公子了,叫我一天吧。”
高依依一怔,眼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更深的水光。
直呼其名?这…这不合规矩!
“我早已没把你当奴婢看待。”
陈一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依依,记住,今后我陈一天无论走到什么位置,都有你一席之地。”
不仅仅是因为承诺,更因为那个系统!
“九阴凤仪体”…执掌后宫…这体质显然非同寻常!
眼前依偎自己的少女,也绝非一般!
难道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武道,还有仙神?
可原身的记忆里,关于仙人、修士的传说缥缈无踪,充斥耳目的都是武馆、山庄这些武夫豪强。
罢了,现在想这些太过遥远。
活下去,变强,才是当务之急!
“一天…”
高依依喃喃地念着这个新称呼,泪水再次滑落,却是滚烫的、充满喜悦的。
她挣扎着坐起身,不顾初夜的疼痛和羞涩,就要下炕服侍陈一天穿衣。
“我自己来。”陈一天按住了她,“你再歇会儿。”
他动作麻利地穿上那身破旧的粗布短打,将父亲留下的四力猎弓挎在肩上。
目光扫过墙角那袋珍贵的粟米和杂合面,以及两个鸡蛋。
“煮个蛋,熬点稠粥,我们好好吃一顿。”
陈一天吩咐道,“吃饱了,才有力气。”
“嗯!”
高依依用力点头,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和光彩。
穿越过来的第一顿早饭。
稠厚的粟米杂粮粥散发着谷物朴实的香气,两个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蛋白如玉,蛋黄流心。
陈一天狼吞虎咽,感受着食物转化为热流,滋养着亏空的身体。
高依依小口吃着,不时偷偷抬眼看他,嘴角噙着一丝小媳妇的笑意。
饭后,陈一天没有片刻耽搁。
他提着弓,背上箭囊里仅剩的几支箭,大步走出院门。
目标——村后的打谷场,那里足够空旷。
冬日清晨,寒气刺骨,打谷场上覆盖着一层薄霜。
陈一天站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腑间传来一阵刺痛,但很快被体内那股新生的热流抚平。
他取下猎弓。
一夜的意念锤炼,让他对“射日·百石”神通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此刻手握这熟悉的四力弓,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双脚不丁不八站稳,腰胯下沉,脊柱如大龙绷直。
搭箭,开弓!
嗡!
弓弦被瞬间拉至满月!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了昨日的迟滞颤抖!
四力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咻!
箭矢离弦,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在五十步外一棵枯树碗口粗的树干上!
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射日神通-百石:命中目标,进度+5!】
冰冷的提示闪过。
一股比昨夜意念锤炼更清晰、更强烈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梳理、强化,一股沛然的力量感从筋骨深处迸发出来!
“再来!”
陈一天精神大振,再次搭箭。
开弓!瞄准!射击!
咻!噗!
这一次,箭矢深深没入树干,力量更强!
【射日神通-百石:命中目标,进度+5!】
暖流再至!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开弓、搭箭、瞄准、射击!
每一次开弓,动作都更加圆融流畅,每一次箭矢离弦,都带着更凌厉的破空声!
【命中目标,进度+5!】
【命中目标,进度+5!】
【命中目标,进度+5!】
……
当数轮箭矢射空,最后一支箭矢狠狠钉入树干时——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冲刷过陈一天的四肢百骸!
筋骨齐鸣!气血奔涌!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肌肉瞬间变得坚实如铁,指掌间的力量暴涨!
视力更是骤然清晰!五十步外树干上的虫蛀孔洞,都看得一清二楚!
【射日神通-百石:进度已满!突破!】
【射日神通-百石(入门):0\/200!】
【获得入门效果:眼明,臂坚!可开六力弓(约120斤)!六十步(约9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成了!入门!
陈一天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这具身体,终于不再是那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他走到那棵枯树下,用力拔出射出的箭矢,回收。
入手沉甸,四力弓拉起来更是轻飘飘,毫无压力!
“六十步内箭无虚发…”
陈一天眼中闪烁着猎人般锐利的光芒,“父亲的弓,不够用了,回头再想办法打造一张。”
他抬头望向远处莽莽苍苍的燕回山。
二重山以北,才是真正富饶的猎场!也是武馆弟子横行之地!
但此刻,一股强烈的自信在他胸中升腾。
武馆弟子又如何,只要会流血,都会死!
“该去弄点真正值钱的猎物了!”
他转身回家,脚步沉稳有力。
高依依已将家里收拾干净,见他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一天,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
陈一天摇摇头,拿起背篓和一把柴刀,“我进山一趟,中午可能不回来,你自己吃饭。”
“小心些!”高依依担忧地叮嘱。
“放心。”
陈一天再次踏入山林。
这一次,他步伐矫健,呼吸绵长,久病带来的沉重感一扫而空。
他直奔一重山深处,那片昨日猎到兔子的矮崖附近。
猎物踪迹似乎比昨日更稀少。
他放轻脚步,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搜寻着雪泥地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枯叶下的半个蹄印,灌木枝杈上挂着的几根灰白色绒毛,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五感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专注搜寻,契合神通意境…】
【触发神通:领域·第一阶段·蛛迹(未入门)0\/100!】
【是否激活?需天命珠x100!】
【是】【否】
又触发神通了?!
陈一天心头一震。
领域·蛛迹?听起来像是追踪、洞察类的辅助能力!
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是!”他毫不犹豫。
【扣除天命珠x100!】
【天命珠剩余:0!】
【领域-蛛迹(未入门):0\/100!】
“……”
陈一天看着瞬间清零的天命珠余额,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天命珠…也太不经用了!到底还有什么用途?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获取更多了。
昨天是怎么获取天命珠的?
难道……
他摇摇头,立刻开始实践。
【专注搜寻猎物,契合蛛迹意境,进度+1!】
【发现猎物踪迹(蜜獾),进度+5!】
【身法融入环境,契合意境,进度+2!】
……
他如同鬼魅般在林中穿梭,脚步轻灵,落地无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那张无形的感知蛛网,将一切猎物留下的痕迹都清晰地“标记”出来。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处新鲜的、带着浓烈腥臊气的爪印,一路延伸向一处乱石堆。
【领域-蛛迹:进度+5!】
【领域-蛛迹:进度+5!】
……
不过大半日功夫,那进度条竟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飞涨!
【领域-蛛迹:进度已满!突破!】
【领域-蛛迹(入门):0\/200!】
【获得入门效果:身轻如蛛,观察如网,落地无声!】
入门了!
陈一天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协调,五感洞察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有这神通,是不是入户牵羊更为合适?
念头刚转,一股清凉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奇异感知,瞬间笼罩了他周围数丈方圆!
脚下的泥土、枯叶的脉络、树干上的苔藓、空气中飘荡的尘埃…
一切细微的痕迹,都被这张无形的“蛛网”清晰捕捉、放大、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他甚至能“看”到一只地鼠在雪层下挖掘留下的空洞轨迹!
“这就是…蛛迹?”
陈一天心中震撼。
他尝试着迈出一步。
脚尖落地,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踩在无形的蛛丝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纵身一跃!
身体竟出乎意料地拔高,轻飘飘地落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上,树枝只是微微晃动!
落地更是无声无息!
身轻如蛛!落地无声!洞察秋毫!
不止入户牵羊,这简直就是为山林猎杀而生的神技!
“好!”
陈一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就在这时,前方乱石堆的缝隙里,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低吼声。
一头体型粗壮、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硬毛、背部呈银白色的野兽钻了出来。
它脑袋扁平,眼睛细小,闪烁着凶悍无畏的光芒,嘴角还挂着涎水,正警惕地嗅着空气。
蜜獾!俗称“平头哥”!
山林里出了名的愣头青,性情凶猛,敢与虎豹搏斗!
这家伙的皮毛油光水滑,肉质据说也不错,是值钱货!
陈一天屏住呼吸,藏身在一棵大树后。
他缓缓取下猎弓,搭上箭矢。
虽然还是四力弓,但此刻他臂力大增,眼力更是锐利无比!
六十步距离,箭无虚发!
他锁定了蜜獾相对柔软的侧腹。
开弓如满月!
领域-蛛迹的洞察效果,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蜜獾肌肉的细微颤动,预判着它下一步的动作。
就是现在!
咻!
箭矢离弦,快如闪电!
噗嗤!
精准命中!
“嗷——!”
蜜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瞬间陷入狂暴!
它猛地转身,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也就是陈一天藏身的大树,疯狂扑来!
速度极快!
陈一天眼神冰冷,丝毫不慌。
身轻如蛛的效果发动!
他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灵巧地横移数尺,稳稳落在另一棵树上。
蜜獾扑了个空,一头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它受伤不轻,凶性更甚,再次锁定陈一天,嘶吼着跃起扑咬!
陈一天如同林间的鬼魅,在几棵树之间轻盈纵跃,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蜜獾疯狂的扑击。
同时,他冷静地再次搭箭!
蜜獾再次扑空,落地转身的刹那,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陈一天眼中寒光一闪!
咻!
第二箭!
精准无比,从蜜獾大张的口中贯入,直透后脑!
“呜…”蜜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射日神通-百石:命中要害,进度+10!】
【领域-蛛迹:实战运用,契合意境,进度+10!】
双喜临门!
陈一天轻巧落地,走到蜜獾尸体旁。
这头蜜獾膘肥体壮,足有二十斤上下!一身油亮的皮毛更是完整!
他拔出箭矢,擦干净血迹。
目光扫过周围。
蛛迹的洞察力让他轻易发现了不远处灌木丛后,两只正在啃食草根的灰兔。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搭箭,开弓!
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
咻!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箭双兔!
箭矢穿透第一只兔子的脖颈,余势不减,又深深扎进了第二只兔子的大腿!
【射日神通-百石:一箭双兔,精准掌控,进度+15!】
【领域-蛛迹:辅助锁定,预判轨迹,进度+10!】
“收获不错!”陈一天心情大好。
他将沉重的蜜獾扛在肩上,拎起两只还在蹬腿的野兔,大步下山。
这一次,脚步轻快,肩上沉甸甸的猎物不再是负担,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他没有再经过村口那令人压抑的景象,而是直接绕路,赶往镇上最大的酒楼——得胜楼。
得胜楼的采买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到陈一天扛来的蜜獾,眼睛顿时一亮。
“哟,平头哥?小子,运气不错啊!皮毛还算完整,肉质新鲜…”
他围着蜜獾转了一圈,又掂量了一下两只肥兔。
“蜜獾肉按市价30文一斤,皮毛另算。兔子算你70文。总共…嗯,给你850文!公道吧?”
陈一天点点头,这价格确实比集市零卖划算不少。而且兔子他只卖了一只。
“成交。”
沉甸甸的850文铜钱入手,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
这是陈一天穿越以来,真正意义上靠自己能力赚到的第一笔“巨款”!
他小心地将钱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刚走出得胜楼后巷,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人。
“一天?”一个穿着同样破旧短袄,脸色黝黑,身材敦实的青年惊讶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背篓里剩下的一只兔子,“你…你打到大家伙了?”
正是隔壁王婶的儿子,朱帅。
陈一天记忆里,原身重病时,王婶好心借了二钱银子给他抓药。
“老帅。”陈一天停下脚步,“运气好,弄了头蜜獾。”
“蜜獾?!”
朱帅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羡慕,“那玩意儿可凶得很!你小子…病好了?看着是精神多了!”
“嗯,好了。”
陈一天道,“王婶的药钱,我记着呢。过两天宽裕了,一定还上。”
朱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嗨,我娘说了,不急,你家也难…”
“要还的。”陈一天语气坚决,“替我谢谢王婶。”
辞别朱帅,陈一天没有耽搁,径直去了米铺。
他买了十斤上好的精米(150文),五斤白面(100文),一小罐猪油(50文),一小包粗盐(30文)。
还割了三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40文),最后犹豫了一下,又花了20文买了两块麦芽糖。
看着背篓里沉甸甸的粮食和肉,陈一天心头涌起一股踏实感。
路过一家杂货铺时,他脚步顿住。
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挂着的几把弓上。
其中一把,弓身黝黑,比父亲留下的猎弓更长更粗,牛筋弓弦紧绷,散发着力量感。
“刘掌柜的,那把弓…几力的?”
“哟,小哥好眼力!”掌柜的取下那把弓,“正经的六力猎弓!拉力足,射得远!只要500文!”
六力弓!正是他目前臂力能完美驾驭的!
陈一天摸了摸怀里剩下的460文钱,讲了会价,掌柜的一文不少,有些遗憾。
钱不够。
“下次吧。”他压下心头的渴望,转身离开。
有了猎物换来的钱,还有系统带来的力量,六力弓,迟早会有的!
回到那间依旧破败却仿佛有了温度的土屋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天际染成橘红。
“一天!你回来了!”
高依依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背篓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惊喜地迎了上来。
“嗯,回来了。”
陈一天将背篓放下,拿出那两块麦芽糖递给她,“给你的。”
高依依看着那两块金黄色的、散发着甜香的小东西,愣住了。
糖?!
这可是只有过年时才可能尝到的奢侈品!
“快拿着。”陈一天塞进她手里。
高依依捧着那两块小小的麦芽糖,指尖微微颤抖,眼圈又红了。
“傻丫头,怎么又要哭。”
陈一天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运气好,打了不少东西。晚上炖兔肉汤!”
他麻利地处理起那只特意留下的肥硕野兔。
高依依则在一旁,珍惜地将糖块包好,小心地藏进炕头的破木匣里。
然后开始忙碌地淘米、洗下午刚挖的野菜、切肉。
当兔肉在陶罐里咕嘟咕嘟炖煮,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粥的清香,第一次真正充盈在这间狭小的土屋里时。
昏暗的油灯光晕下,两张年轻的脸庞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充满希望的暖意。
“依依,吃饭了。”
“嗯!”
两人围坐在小小的炕桌旁。
金黄的粟米饭粒粒饱满,油亮的兔肉在浓汤中沉浮,几片翠绿的野菜点缀其间。
这是他穿越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饱饭,第一顿有肉、有油的饭。
也是高依依来到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一次油荤。
陈一天夹起一大块兔腿肉,放进高依依碗里。
“多吃点,补补身子,太瘦了不好。”
高依依看着碗里油光发亮的肉,又看看烛光下陈一天那张虽然依旧清瘦,却眼神锐利、充满生气的脸庞。
她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混合着肉香的米饭塞满了嘴巴,也堵住了喉头翻涌的哽咽。
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在饭碗里。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绝望。
而是因为,她在这冰冷绝望的世道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名为“家”的、滚烫的光。
陈一天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屋外寒风依旧凛冽,破旧的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
屋内,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努力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一灯如豆,两人对坐。
第3章 弓开六力,箭惊枭
赵领白日里在家门口徘徊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高依依的心头。
她犹豫再三,还是在收拾碗筷时,声音细弱地吐露出来:
“一天…今日午后,那赵领…在咱家院门外来回走了好几遭…眼神阴得很…”
陈一天握着粗陶碗的手指一紧,指节泛白。
他抬头,对上高依依那双盛满忧虑的杏眼,只沉沉“嗯”了一声。
暖黄的油灯光晕,驱不散陡然压下的阴霾。
这一夜,土炕上的温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陈一天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危机感都揉进身下少女颤抖的躯体里,高依依的顺从里也添了绝望的缠绵。
直到天光微熹,两人方才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砰!砰!砰!开门!陈家的!死绝了没有?!”
凶神恶煞的砸门声和着税吏粗嘎的咆哮,如同丧钟般在清晨死寂的留燕村炸响!
破旧的木门板被砸得簌簌发抖,灰尘扑簌簌落下。
高依依惊得从陈一天怀里弹坐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忙脚乱地裹上破旧的粗布衣衫。
陈一天眼底的血丝未褪,但眸光已冷硬如冰。
他一把按住要下炕的高依依,自己赤着脚,几步冲到门边,猛地拉开!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灌入,门外,还是那三个皂隶。
为首的横肉税吏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小子!三天也快了吧!银子呢?拿不出来我可叫衙役锁人啦!”
他身后两个帮闲歪戴着帽子,眼神贼溜溜地往门里高依依身上瞟,嘴角挂着下流的笑。
“官爷,”
陈一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期限是明日,日落之前,银子自会奉上。”
“明天日落之前?”
税吏狞笑一声,伸出萝卜粗的手指,几乎戳到陈一天鼻尖上,“好!老子就等到明天太阳落山!
“到时候拿不出银子,嘿嘿,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修运河的苦役怕是撑不过三天!至于你这小丫头嘛…醉春楼的王妈妈可是念叨好几次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淫邪的目光在高依依身上刮了一圈。
“砰!”陈一天猛地关上木门,将那恶心的目光和威胁隔绝在外。
门板震颤,如同他此刻被挤压到极限的心脏。
二两银子,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比燕回山最深处的巨石还要沉重。
高依依扑过来,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一天…怎么办,要不,我们今晚就走,出去躲一阵…”
“不用走。我自有办法。”
陈一天沉声道。
其实这个世道,去哪都一样。
“今天照样进山!”
陈一天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待在家里,锁好门!”
他草草吃了些东西,裹上那身挡不住多少寒气的短打。
挎上父亲留下的四力猎弓,背上仅剩几支箭的箭囊,推开后窗,身形敏捷地翻了出去,消失在清冷的晨雾里。
刚绕到村口,一道身影便大剌剌地堵在了狭窄的泥路上。
赵领裹着件半新的棉袍,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后跟着他那两个獐头鼠目的跟班。
“哟,这不是陈大才子嘛?起得挺早啊!”
赵领脸上堆着假笑,三角眼里却全是算计,“啧啧,脸色还是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为银子发愁吧?”
陈一天脚步不停,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赵领侧身一步,再次拦住去路,声音压低,带着诱哄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陈老弟,何苦呢?只有两天啦!神仙也变不出二两银子!
“你爹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她,也就花了二两吧?哥哥我仁义,再加五两!不,十两!十两雪花银!
“你拿着它,不光能抵了那要命的税,剩下的还能去县里好好逍遥一段时间!
“修运河?那是个活人进、白骨出的地方!只要你点个头,高依依给我,这运河的鬼门关,哥哥我保你躲过去!”
他往前凑近一步,气息喷在陈一天耳畔,满是恶意:
“等官差把你拖走,这小丫头,哥哥我照样能弄到手。到时候,你可是人财两空,连命都没了!何必呢?”
陈一天猛地停步,转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箭矢,直直钉在赵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赵领心头莫名一悸的平静,“依依是我的人。不卖。”
“好!好!好一个有情有义!”
赵领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三角眼里凶光毕露,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陈一天脚边的泥地上。
“给脸不要脸!我看你拿什么填那阎王债!咱们走着瞧!等你被拖走那天,老子亲自来接你的小娘子!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见他阴狠的吩咐:
“给老子盯紧陈家那破门!那小娘皮,跑不了!”
燕回山,一重山深处。
寒风卷着枯枝败叶,抽打在脸上生疼。陈一天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胸膛里燃烧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火焰。
“咻!”
“咻!”
“咻!”
他如同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背风的矮崖下反复开弓、瞄准、射击!
箭矢射光了又去回收,如此重复。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又被山风吹得冰冷刺骨。
虽然力量早已超过四力弓,奈何持久还差些,手臂早已酸痛得麻木,每一次拉开那四力弓,都感觉肌肉在哀嚎,骨头在摩擦。
四力弓变得渐渐沉重。
但【射日神通·百石】的进度条,却在脑海中顽强地跳动着:
【命中目标(枯树靶心),进度+2!】
【专注练习,契合神通意境,进度+1!】
【……】
一只探头探脑的灰兔刚从枯草丛里钻出,冰冷的箭矢已如毒蛇般吻上它的脖颈。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两只觅食的野鸡惊飞而起,箭矢划破寒风,精准地将其一一钉落。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陈一天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海中【射日神通·百石】的进度终于艰难地爬升到了【128\/200】!
一股比之前入门时更清晰的热流冲刷过疲惫的身躯,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力量提升感。
然而,看着腰间挂着的三只猎物——一只兔子,两只野鸡,陈一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点东西,顶天了能卖两百文,距离二两银子(两千文)的巨款,杯水车薪!
外围的猎物太少了!零星几只小兽,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他的目光投向更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武馆弟子横行、传言有猛兽出没的二重山。
寒意与决绝同时在眼中交织。
“明天…必须深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山,手里拎着那只准备带回家的野鸡,村口的惨淡景象依旧。
陈一天低着头,只想快点回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天!一天!等等!”
朱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一把拉住陈一天:
“你…你凑到银子没有?那帮杀才又去你家了?”
陈一天摇摇头,没说话。
朱帅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裹了好几层破布的布包,不由分说就往陈一天手里塞:
“给!拿着!这是我娘攒的…二两银子!你先拿去顶上!”
那布包带着朱帅的体温,却像烙铁般烫手。
陈一天猛地缩回手,像被针扎了一样:“不行!这是你拜师的钱!还有朱大叔的腰…”
“你命都快没了,我还管什么拜师!咱们还是不是兄弟!”
朱帅急了,又要塞过来,“先过了这关再说!我爹的腰是老毛病,不差这一时!”
陈一天看着朱帅眼中纯粹的焦急和担忧,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堵得他喉咙发涩。
但他知道这钱的分量。
他按住朱帅的手,语气坚决:“老帅,这钱,我不能拿。”
“你…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听我说!”
陈一天打断他,“我…有办法!真的!”
他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将手里那只野鸡塞到朱帅怀里,“这个,给王婶炖汤。我走了。”
不等朱帅再说什么,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昏黄的暮色里显得有些仓惶。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朱帅家那低矮的泥墙外。
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而激烈的争吵声。
“…那是帅儿你拜师的钱!是你爹治腰的命根子啊!帅儿,你…你糊涂啊!”是王婶带着哭腔的嘶喊。
“娘!一天他…他快被官差抓走了!他要是没了,依依怎么办?他家就完了!钱…钱以后再攒…”
朱帅的声音带着恳求和不甘。
“攒?拿什么攒!你爹的腰还能撑几年?帅儿,习武是你唯一的出路!
“错过这次,下次招新又得等三年!三年啊!娘求你了,别犯傻…那陈家小子…唉,是命啊…”
王婶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强硬,伴随着“啪”的一声,似乎是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墙外的陈一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还好没接老帅的钱。
他默默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镇上唯一那家卖弓箭铁器的杂货铺还未打烊。昏黄的油灯下,刘掌柜那张老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
陈一天将那只兔子和野鸡放在柜台上,又掏出怀里所有的铜钱。
昨日卖蜜獾剩下的460文,加上今天这只兔子和野鸡约摸能卖的130文……
“掌柜的,那把六力弓,外加…”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粗陶罐子,里面插着几支箭簇黝黑、带着狰狞倒刺的箭矢,“五支那种四牙箭。”
刘掌柜瞥了一眼猎物和钱堆,伸出枯瘦的手指扒拉了几下铜钱,慢悠悠地开口:
“六力弓,五百文。四牙箭,军里流出来的好货,二十文一支,五支一百文。
“拢共六百文。你这…还差十文。”
陈一天扯出一个笑容:“掌柜的,那十文给我少了吧,以后打到兔子,我再送一只过来。”
“一只兔子七八十文呢,你舍得呀,净给老头子空头支票,你小子倒是会做生意。”
刘掌柜没看猎物,浑浊的老眼盯着陈一天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扫过他肩上那把磨损严重的旧猎弓。
过了半晌,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挥挥手:
“罢了罢了,看你小子也是真急用。拿去吧!下次有需求,记得还来找老头子我。”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市侩的得意,“别的没有,再大的力弓,老头子我…也有点门路!
“而且打到大货也可以拿来,德胜楼出多少,老头子我只多不少!”
陈一天心头一松,郑重抱拳:“谢刘掌柜!日后定有厚报!”
他珍而重之地取下那把黝黑沉重、弓身是柘木、明显比竹胎的旧弓粗壮一圈的六力弓。
入手微沉,紧绷的牛筋弦透着一股力量感。
又将那五支寒光闪闪、箭头带着四个锋利倒钩的四牙箭小心地插入箭囊。
背上新弓,他感觉肩头一沉,心里却踏实了一分。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泼满了留燕村。
陈一天背着新弓,刚拐进自家院墙外那条狭窄的土巷,脚步便是一顿。
领域神通带来的敏锐感知瞬间绷紧!
巷子深处,自家那扇破木门前的阴影里,蹲着三个模糊的人影,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是烟锅子。
浓重的劣质烟味混着不怀好意的低语飘了过来。
“…老大,那小子真能弄到银子?”
“弄个屁!二两银子,把他骨头榨油也榨不出来!等官差把他拖走,那小娘们…嘿嘿…”
“老大,他来了,咦,那弓看着挺沉,这小子病好了?力气见长啊…”
“老大,他好像要射我们……”
“怕个鸟!他敢射?射死官差是造反,射死老子?他全家都得给老子陪葬!等吧,快了…”
是赵领和他的两个跟班!
像三条阴冷的毒蛇,盘踞在陈一天唯一的归途和希望之门前。
陈一天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般向后一探,一支冰冷的四牙箭已扣在指间!
同时左手握住新得的六力弓弓臂,手臂肌肉贲张,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坚韧的牛筋弓弦被他瞬间拉开一个饱满、充满力量感的满月弧度!
弓臂的震颤传递到手臂,箭簇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寒芒,精准地指向阴影中那个叼着烟锅的领头身影——赵领!
嗡!
弓弦震动空气的细微嗡鸣,在死寂的寒夜里异常清晰!
啪嗒!
烟锅在箭矢的撞击下滚落。
箭矢就那么擦着赵领的鼻翼飞过。
阴影里的低语和嬉笑戛然而止!
三个蹲着的身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起来!慌乱中捡起掉落在地的烟锅。
赵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三角眼死死盯着巷口那个模糊却挺拔如标枪的身影,盯着那对准自己、在黑暗中散发着致命威胁的箭簇寒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这小子…竟然真敢开弓!
而且那把新弓…力道绝对不同以往!
“陈…陈一天!你…你想干什么?!”赵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低吼。
陈一天沉默着,只有拉满的弓弦发出持续而稳定的微鸣,如同死神的低语。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箭簇的寒芒在赵领的咽喉和心口位置危险地游移。
“赶紧滚,否则这一箭,不会射偏。”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狭窄的巷道。
赵领的两个跟班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下意识地往赵领身后缩。
“你他妈敢,老子就站在这让你射!”赵领强行咽了口唾沫,头皮发麻,僵持不动。
他知道,今夜要是被两句话吓得逃之夭夭,以后别想在道上混了!
说白了,这是死生存亡之战,毋宁死!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寒风穿过巷口,发出呜呜的鬼哭。
足足过了七八个心跳的时间,那令人窒息的弓弦震颤声才缓缓减弱、平息。
“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紧张的。”
陈一天微微眯眼,手臂稳稳地放下,箭矢收回箭囊。
最多再给你活十天!
陈一天恶狠狠地想着。
此时若当面杀了他,定然惹来无穷后患。
他无所谓,大不了就浪迹天涯。可是依依没法跟着他如此奔波。
他看也没再看阴影中那三条惊魂未定的身影,径直迈步,从他们让开的空隙中穿过。
拔出钉入墙体的四牙箭,走向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直到陈一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木门关闭的吱呀声传来,赵领才猛地喘出一口粗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棉袄里衬。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强忍住打转的腿筋儿,眼神惊惧未消,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和贪婪覆盖。
“妈的…小杂种…吓唬老子?”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等着…等官差把你拖走…看老子怎么炮制那个小娘们!走!”
他狠狠一脚踩灭地上还在冒烟的火星,带着两个心有余悸的跟班,狼狈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破旧的土屋里,油灯如豆。
高依依像只受惊的兔子,在陈一天进门的瞬间就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一天…外面…是赵领他们?你…你没事吧?”
她看到了陈一天肩上那把陌生的、更显粗犷有力的新弓。
“没事。”
陈一天的声音有些沙哑,“放心吧,只要我还在,他不敢明着动手。”
刚才并非鲁莽,而是实力和勇气的展示。
他必须让姓赵的知道,逼急了自己,随时会拼命!
而且自己有能力拼命!
他走到墙角,小心地将那六力弓挂好,然后卸下箭囊,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检查那五支新得的四牙箭。
黝黑的箭杆,冰冷的箭簇,四个狰狞的倒刺在灯下闪着幽光,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军伍的肃杀。
这箭,是用来破甲的,更是杀人的。
陈一天的手指缓缓拂过那冰冷的倒刺,眼神深处,一点比箭簇更冷的寒芒悄然凝聚。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的侧影投在斑驳的黄泥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张引而待发的弓。
第4章 蛛迹踏雪,狼牙寒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寒意刺骨。
陈一天将一条烤得焦香流油的兔腿,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
这才背上那把沉甸甸的六力弓,箭囊里五支四牙箭和回收的几支旧箭簇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他无声地翻出后窗,踏着尚未消融的薄霜,走向村西头那座独立的小院。
那是老猎户赵老蔫的家。
院门虚掩着,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咄咄”的闷响和少女清脆的呼喝。
陈一天推门而入。
小院当中,一个身影正辗转腾挪,手中一柄厚背猎刀舞得泼风也似,刀光在熹微的晨光中划出森冷的轨迹。
她身形矫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锐气。
听到门响,她倏然收刀,刀尖斜指地面,转过身来。
正是赵清霞。
她约莫与陈一天同龄,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衣洗得发白,裤脚利落地扎进鹿皮短靴里。
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简单束成一股粗辫甩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
鼻梁挺直,嘴唇略显薄,抿着的时候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利落。
虽不似高依依那般娇柔妩媚,却别有一股英姿飒爽的勃勃生气,如同山涧边迎风挺立的野蔷薇。
“陈一天?”
赵清霞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眉头微挑。
“稀客啊。听说你被那帮税狗逼得够呛?不去念你的圣贤书,大清早跑我这来作甚?”
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揶揄。
陈一天也不废话,直接将油纸包着的兔腿递了过去,开门见山:
“清霞,帮个忙,带我去二重山。”
赵清霞接过兔腿,入手温热,油香扑鼻。
她掂量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陈一天肩上的新弓和眼中那份不同于往日的沉凝锐利,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呵,我就知道。被逼急了?想进二重山搏命?”
她撕下一小块肉塞进嘴里,嚼着,“行,看在这兔腿份上。
“不过丑话说前头,二重山可不是一重山那过家家的地方,规矩你得听我的。”
“规矩?”陈一天点头。
“嗯。”
赵清霞点头,习惯性地踱步。
“第一,避猛兽。野猪、熊瞎子、狼群…这些猛兽不是闹着玩的,见了踪迹,能绕就绕,绕不开就上树,别逞能。
“二重山的猛兽可不比一重山,体型要大一圈不止。
“第二,避‘锦衣’!”
赵清霞神色严肃起来,指了指东边。
“那边是落阳武馆还有几个山庄圈定的猎场,插着旗子的地方,打死也别靠近。
“那些公子哥儿脾气大得很,射只兔子都能算抢了他们的猎物,轻则打一顿,重则…哼,你懂的。第三,”
她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支尾部绑着红布、带有哨孔的短箭。
“看到这种哨箭没?万一真倒了血霉撞上大货或者被‘锦衣’堵了,别犹豫,往天上射!
“附近若有猎人听到,兴许能来搭把手,但也别抱太大指望。记住了?”
“记住了。”
陈一天应道,心中微暖。看来她完全得了赵叔的传承,没找错人。
这些规矩,是山里人用血换来的经验。
记忆中,原身没被科举迷了心窍之前,确实常跟在她后面,像个跟屁虫似的在山林里钻,学些皮毛。
“哼,要不是你当初铁了心要去考那劳什子功名,非要把你爹那点家底都填进书堆里,凭你的底子和那股子灵性,现在打猎的本事,未必就比我差多少。”
赵清霞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却也干脆利落。
“走吧!磨蹭下去,好货都被人捡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迅速没入燕回山苍茫的林海。
踏入二重山地界,空气骤然变得不同。
林木更加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晦暗。
脚下的腐殖层厚实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腐烂的枝叶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大型野兽的腥臊。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识海。
“【领域神通·蛛迹】,开!”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蛛迹捕捉细微痕迹,境界感悟加深,进度+3!】
【……】
【领域神通-蛛迹(入门):74\/200】
即便是二重山,猎物也不是遍地都是。
他们保持在二重山北面边界线以内,默默搜寻了一上午,直到某一刻陈一天感到精神疲惫。
嗡!
【领域神通-蛛迹(入门):199\/200】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领域神通-蛛迹(入门):200\/200】
领域突破!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0\/500】
【获得小成效果:踏雪无痕,监察十丈!】
嗡!
一股更加精纯清凉的能量流遍全身,五感再次拔升!他感觉自己与这片山林的联系从未如此紧密!
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十丈方圆(约三十米)内的动静,如同水银泻地般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脚下松软腐叶下,一只硬壳甲虫窸窣爬过留下的细微痕迹。
头顶三丈高,一只松鼠在松枝间跳跃,带起的微小气流。
左侧十步外,一株枯木根部,几簇被某种野兽蹭掉苔藓留下的新鲜爪痕。
右前方,一片被压倒的蕨类植物,露水滑落结霜叶片时的晶莹轨迹…
信息洪流汹涌而至,却又被【蛛迹】的强大感知梳理得井井有条!
陈一天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头潜伏在巨大蛛网中央的猎手,十丈之内,纤毫毕现!
【监察十丈!】
原来这就是领域·蛛迹的小成效果!
脚步落下,身体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踩在云端,松软的腐叶只留下一个浅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印记。
“咦?”
走在前面的赵清霞忽然停下,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步履轻盈、气息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的陈一天。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家伙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那种融入环境的感觉,连她这个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的人都感到一丝心惊。
“跟紧点,别乱跑。”
她压下心中讶异,低声提醒。
陈一天无暇回应,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蛛迹】带来的全新视界中。
意念一动,他竟然感知到赵清霞裹起的两个小峰轻轻颤动……
这家伙,身上光是匕首就藏着七把!
沟里面那是什么?
……完了,非礼勿视!
突然,他目光一凝,停在右前方一片倒伏的蕨类植物边缘。
“等等!”
他压低声音,矮身来到八九丈开外,蹲下身。
赵清霞立刻警觉地靠过来。
陈一天伸出食指,轻轻拂过一丛被踩踏的狼尾草边缘。
几根近乎透明的、极其细微的灰白色毛发,沾在草茎断裂处。
“狼毛。真亏你能察觉到!”赵清霞眼神一凛,凑近仔细辨认,“还很新鲜,带着点腥气。”
“才经过不久。看样子是刚捕完猎。”陈一天笃定地说。
两人沿着痕迹跟踪数里,来到一片松林前。
赵清霞顺着陈一天手指的方向,看向那片倒伏的蕨类植物延伸向的阴暗松林深处,眉头蹙起。
“这痕迹…像是拖拽什么东西留下的?而且还不小。”
陈一天捡起微不可察的两根鬃毛,野猪?“快,我们或许还会发财。”
往前再进,一股淡淡的、被新鲜泥土和草木气息掩盖的血腥味,顺着【蛛迹】的感知,丝丝缕缕地钻入陈一天的鼻腔。
“不远了。”
陈一天握紧了手中的六力弓,一支四牙箭悄然搭上弓弦。
赵清霞也拔出了腰间的猎刀,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狸猫,循着那细微的痕迹和血腥气,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那片越发幽暗的松林。
松林深处,光线更加稀疏。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盖过了松脂的清香。
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倒毙在地,脖子留有几个血洞,仍在缓缓渗血,显然才被咬死不久。
鲜血浸透了周围一大片枯叶和泥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而在野猪尸体不远处,一个被掏开的土洞前,两匹灰黑色狼崽天真无邪地跑了出来。
正围着野猪尸体,一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边撕扯着野猪腹部皮肉。
它们獠牙初露,有成年土狗一半的大小,仍然奶凶奶凶。
【蛛迹】清晰地捕捉到土洞内,还有一股更强大、更焦躁的气息在蛰伏、移动!
“是狼窝!”赵清霞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极低,“那母狼肯定在洞里!这野猪是它拖回来的!这两只狼崽子…”
她话音未落,土洞里猛地窜出一道灰影!快如闪电!
那是一匹体型健硕、肩高几乎及腰的成年母狼!它一身灰黑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油亮。
绿油油的眼瞳里燃烧着狂暴的怒火和护崽的凶光!
它显然早已察觉到入侵者,目标极其明确,后腿蹬地,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向气息相对外露的赵清霞!
五十步!
陈一天瞳孔骤缩!在母狼窜出洞穴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已超越思考!
【射日神通·百石】!
开弓如满月!
弓臂震颤,牛筋弓弦发出低沉的呻吟!
精神高度凝聚,视野中,母狼那狰狞的头颅在疾扑中上下起伏的轨迹、那对燃烧着凶焰的绿眼、那因咆哮而张开的血盆大口…
一切细节都被【蛛迹】小成带来的恐怖洞察力清晰捕捉、锁定!
他甚至能“听”到狼爪撕裂空气的细微锐响!
“咻——!”
破空厉啸!
那支破甲的四牙箭,此刻在六力弓的恐怖爆发和【射日】神通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死亡的流光!
精准!狠辣!直贯母狼大张的口腔!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箭矢强大的动能带着母狼前冲的势头,将它整个头颅贯穿!箭头带着碎骨和脑浆,从后颈处透出!
母狼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命中目标(要害),射日神通·百石进度+10!】
“嗷呜!”
两只狼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发出凄厉惊恐的嚎叫,本能地放弃野猪尸体,夹着尾巴就想往树林深处逃窜!
“别让它们跑了!引来狼群就完了!”赵清霞急喝一声,猎弓已然在手。
陈一天眼神冰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搭箭!开弓!
【射日神通·百石】!
“咻!”
“咻!”
两声急促的弦响!
赵清霞和他的箭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追上逃窜的狼崽,一支贯穿脖颈,一支透入后心!
两只狼崽几乎同时哀鸣倒地,蹬了几下腿便没了动静。
【命中目标(要害),射日神通·百石进度+5!】
【射日神通·百石(入门)进度:154\/200!】
林中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一天缓缓垂下手臂,六力弓的弓弦兀自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肌肉因瞬间的爆发而微微颤抖。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三箭,尤其是射杀母狼那凝聚了精气神的一箭,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气力。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蛛迹捕捉战场动态,境界感悟加深,进度+2!】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进度:12\/500】。
“呼…”
赵清霞也松了口气,收刀入鞘。
她快步走到母狼尸体旁,看着那贯穿狼口的箭矢,又看了看不远处两匹狼崽身上的致命箭伤,眼神复杂地看向陈一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好家伙…陈一天,你这箭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
“老实说,你是不是假借读书的名义,暗自努力想超越我!
“这得有练骨境的力道和准头了吧?”
赵清霞,得赵老焉真传,已经是武道第二境——练筋境的武者。
她自幼天赋异禀,从小便跟着来历不凡的赵老焉习武,据说十二岁便已经练骨圆满。
只可惜,赵老焉在几年前进山后失踪了,不然她现在的武道修为应该能更进一步。
一身武力傍身,这也是她一个姑娘家,敢独身一人住在村头小院的原因。
实力才是最大的底气!
她指着那头壮硕的母狼,“这畜生发起狂来,皮糙肉厚,我空手也要费一番手脚的。你这一箭…啧啧!”
“……”
陈一天懒得理她,只是走到母狼尸体旁,用力拔出那支沾满红白之物的箭矢,在狼皮上蹭掉污秽。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野猪和两匹狼崽,低声道:“清霞,这些…能换多少银子?”
第5章 箭惊宵小 银落袋安
浓烈的血腥味在松林中弥漫,死寂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陈一天拔回那支贯穿狼脑的四牙箭,冰冷的金属在狼皮上蹭去红白秽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野猪、壮硕的母狼和两只狼崽,“清霞,这些…能换多少银子?”
赵清霞正用猎刀小心地割开母狼喉咙放血,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最次也够你交上那要命的秋税了!怕什么?”
她手上动作麻利,言语却顿了顿,带着点埋怨。
“再说了,就算真交不上,你早跟我说一声啊,我还能坐视不管?谁让你那么见外,非要一个人死扛!”
陈一天沉默。
原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宁可去借王婶的印子钱,也不愿向这个从小一起打滚的青梅开口。
“别愣着了!”
赵清霞放完血,站起身,眉头微蹙看着一地猎物,“发什么呆?这堆东西,靠咱俩可弄不回去。”
她利落地解下腰间那支尾部绑着红布、带着哨孔的短箭——骲头箭,“只能喊人了。”
她走到林间稍显开阔处,深吸一口气,将骲头箭搭上猎弓,斜斜指向天空,弓弦嗡鸣!
“咻——呜——!”
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哨音撕裂了林间的寂静,远远传荡开去。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粗壮的身影分开灌木钻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半旧的兽皮坎肩,敞着怀,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初冬也不觉得冷。
脸上从额角到下巴斜斜一道狰狞的刀疤,平添几分凶悍。
正是隔壁靠山村的猎户徐大之。
“我累个乖乖!”
徐大之一眼扫过地上的野猪、母狼和狼崽,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圆,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精光。
“野猪!还有这么大个头的母狼!这运气…啧啧啧!”
他搓着手,目光在陈一天那张略显文弱的脸和赵清霞身上来回打转,嘿嘿一笑。
“清霞妹子,陈一天?是你们猎的?厉害啊!不过…这二重山深处,拖这么大货下山,可费老鼻子劲了!这价钱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伸出三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意思不言而喻。
讹诈之意赤裸裸。
陈一天面无表情,目光却冷了下来。
他早已不是那个弃武从文的懦弱书生。
就在徐大之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树丛阴影里,一只被哨箭惊起的肥硕野鸡“扑棱棱”振翅飞起!
机会!
他动作快如鬼魅!甚至没去看那飞起的野鸡,右手闪电般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支寻常旧箭!六力弓那沉甸甸的柘木弓身瞬间被拉成一轮满月!弓弦紧绷,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鸣!
【射日神通·百石】!
开弓!搭箭!瞄准!三个动作在【蛛迹】小成的恐怖洞察力下,几乎融为浑然一体!
他甚至只用右手食指扣弦,拇指辅助稳箭,姿态举重若轻!
“咻——!”
箭如流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入五十步外、刚刚腾空不到一丈的野鸡脖颈!
“噗!”一声闷响。羽毛纷飞。
那野鸡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断线风筝般直直栽落下来,打落松针冰霜,砸在厚厚的腐叶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林中一片死寂。
徐大之脸上的贪婪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那支夺命的箭矢钉在了脸上。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一天手中那把犹自嗡鸣的六力弓,又看了看远处地上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杆和死透的野鸡,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单指开弓!六十步外!射杀飞鸟!
这力道!这准头!这狠辣!
这陈一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
要知道,野鸡速度虽然不快,但突如其来的动静,能反应过来的有几个?只要稍稍慢一息的时间,野鸡早就被丛林遮蔽了。
他自己也是猎户,但他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
刀疤脸猎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那道疤都显得苍白了几分。
也就意味着,这要是射人,也能很快结束痛苦。
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刚才那点贪婪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
“咳咳…”徐大之干咳两声,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陈…陈兄弟!好箭法!好箭法!当真是神了!”
他连忙拍着胸脯,“那个…搬东西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二位!我来!我来!免费的,千万别给钱!”
说着,他大步走到那头最沉的野猪旁,深吸一口气,双臂筋肉虬结,“嘿!”一声低喝,竟单臂便将那百余斤的野猪扛在了宽阔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顺势提起母狼,步履依旧沉稳。
这方世界,貌似普通壮汉,力气也远超陈一天的前世认知。
“清霞妹子,你们一人拿一只狼崽吧,轻省些!陈兄弟您请,您请前面走!”
徐大之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勤得近乎谄媚。
赵清霞深深看了陈一天一眼,没说什么,弯腰提起狼崽。
陈一天默默捡起那只射落的野鸡,拔回箭矢,背好弓,当先开路。
杂货铺后院,刘掌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围着地上的野猪和母狼啧啧称奇,尤其看到母狼口中那恐怖的贯穿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陈小哥,这才一天功夫,就猎到这等大货了?这母狼…嘶,怕得有练骨境的反应和力道才能一箭毙命吧?”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陈一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野猪也新鲜!好运气。一百二十斤,按十七文一斤!”
刘掌柜扒拉着猪身,又踢了踢母狼。
“这母狼,皮毛油亮,没伤到要害皮子,难得!六十八斤,按二十三文一斤算!这两只狼崽子,十七斤,肉嫩,算二十文一斤!”
他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野猪二两零四十文,母狼一两五钱六十四文,狼崽子三百四十文…
“拢共三两九钱四十四文!老头子我凑个整,给陈小哥四两银子!”
他麻利地从柜台下取出四锭小小的、闪着银光的官银元宝。
陈一天接过沉甸甸的四两银子,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将那只野鸡单独拎出来:“这只野鸡我带回去炖汤。麻烦刘掌柜了。”
“好说好说!下次再有这等好货色,一定还送来!”
刘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承。
出了杂货铺,陈一天摸出一钱银子(约一百文),递给扛了一路、汗流浃背的徐大之:“徐大哥辛苦。”
“哎哟!陈兄弟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徐大之嘴上推辞,手却飞快地接过银子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刀疤都挤到了一起。
这一趟既见识了煞神,又得了实惠,值!
徐大之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一天和赵清霞正要往衙门方向去交税,路过镇上最好的“醉仙楼”时,陈一天脚步微微一顿。
【领域神通·蛛迹】无声开启。
十丈之内,纤毫毕现。
二楼临窗雅座,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小小雷霆标记的青年,正大马金刀地坐着。
桌上杯盘狼藉,摆着烧鸡、酱牛肉、清蒸鱼等硬菜,还有一小坛子好酒。
坐在主位下首,正满脸堆笑、频频给主位青年斟酒的,赫然是朱帅!
“……王师兄,您看小弟这资质,进外门的事…”
朱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紧张。
主位那被称作王师兄的青年,面皮白净,带着几分倨傲,慢条斯理地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朱帅啊,不是师兄不帮你。今年名额确实紧…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瞥了眼桌上剩下的半只烧鸡,“看在你小子还算懂事的份上,回头我帮你跟管事的刘执事递个话,成不成,可不敢打包票。”
“哎哟!多谢王师兄!多谢王师兄!”朱帅大喜过望,连忙又倒酒。
旁边一个精瘦的弟子剔着牙,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嘁,又是个冤大头。咱们这些外门杂役弟子,能见到刘执事几回?
“王师兄这话,跟放屁也差不多,也就糊弄糊弄这些乡下土鳖,骗顿酒肉吃罢了。”
“就是,真当武馆大门那么好进?没个十几两银子打底,门儿都没有!
“这傻小子拿着报名费请客,我看是肉包子打狗咯!”另一人附和着,声音虽低,却清晰地落入十丈外陈一天的耳中。
陈一天眉头微皱,叫住正欲往前走的赵清霞:“清霞,稍等。”
他快走几步,来到醉仙楼侧面的巷口。朱帅正好一脸喜色地送那几个武馆弟子下楼。
“老帅!”陈一天叫住他。
“一天?”朱帅看到陈一天,脸上喜色未褪,随即看到他身后的赵清霞和两人沾着血迹的衣角,愣了一下,“你…你们这是?”
“刚打猎回来。”
陈一天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走远的武馆弟子背影,低声道:
“刚才那几个人…小心点。我听人说他们是外门杂役,见不到管事的执事,你那钱…恐怕悬。”
朱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有些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不…不会吧?我都花了一两银子了,王师兄他…”
“信不信由你。”陈一天拍了拍他肩膀,“多个心眼总没错。”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与赵清霞离去。
朱帅站在原地,看着陈一天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那几个武馆弟子消失的方向。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被戳破幻想的惶恐。
这个年代,读书是很难得功名,可是习武更难。
穷的人家,连武馆门槛都进不去。
这也是陈一天原身弃武的一大因素。不然他也想像赵清霞一样,有个武艺傍身,就连进二重山,也只用带把二力弓,有恃无恐。
县衙户房。陈一天将两锭小小的银元宝递进窗口。
“留燕村,陈一天,交秋税。”
户房书吏懒洋洋地拨弄着算盘,接过银子用戥子称了称,又用牙齿咬了咬。
确认无误,在厚厚的黄册上画了个圈,撕下一张盖了红印的税票丢出来:“二两整,清了。”
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税票,陈一天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口数日的巨石,终于彻底搬开。高依依,暂时安全了。
走出县衙,午后的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给。”陈一天走到街角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买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黄澄澄的麦芽糖,塞到赵清霞手里。
赵清霞看着手里的糖,英气的眉毛挑了挑,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大大方方地剥开油纸,舔了一小口,含糊道:“啧,算你还有点良心。”
甜意在舌尖化开。
陈一天又去米行,买了整整两升雪白的精米。
家里的糙米,依依吃了几天,也该换换了。
他掂量着手里剩下的银子,没有犹豫,直奔王婶家。
王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到陈一天进来,下意识地就要躲。
“王婶。”
陈一天叫住她,掏出二钱银子并五十五文铜钱,“这是欠您的二钱本金,还有五十五文利息。多谢您前几日的援手。”
王婶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陈一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手都有些哆嗦:
“一天…你…你真还上了?婶子…婶子那天也是急昏了头…”
“应该的。”陈一天点点头,放下钱,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王婶压抑的、带着愧疚和释然的哭声。
对于王婶,他其实心底只有感激。虽然那钱带着利息,但这种时候,特别是知道他可能没救的前提下还愿意伸出援手,可能那时候就没想到要他还。
还完王婶的钱,陈一天手里还剩一两五钱。
他拿出五钱银子,递给旁边的赵清霞:“清霞,今天多亏你了。”
赵清霞正小口舔着麦芽糖,见状眉头一竖,直接把糖塞进嘴里,空出手一巴掌拍开陈一天的手:
“干嘛?埋汰我呢?我什么都没帮到,基本是你一个人出力射杀的,我就带了带路!这钱我不要!而且我有呀。”
“拿着。”陈一天语气不容置疑,抓起她的手,硬把五钱银子(五百文)塞进她手心,“必须收下。不然下次我也不能叫你了。”
赵清霞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五个小银角,又看看陈一天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哼了一声,把银子揣进怀里:
“行吧行吧,算我占你便宜了!下回进山,我那份猎物你少分点!”
话虽如此,眼底却没什么不满。
陈一天笑了笑。手里余钱一两零二十文。
夕阳将留燕村染上一层暖金色。
和赵清霞分别后,陈一天扛着米,拎着野鸡,推开自家院门。
“陈小哥!陈小哥在家吗?”一个刻意拔高、带着谄媚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只见赵领手里拎着一小坛最劣质的土烧酒,脸上堆满了挤出来的笑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笑容僵硬的手下。
“哎呀!陈小哥您可回来了!”赵领不等陈一天回应,便自来熟地跨进院子,将酒坛子往院中的石磨上一放。
“听说陈小哥今日进山,大发神威,猎了头大野猪还射杀了母狼!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搓着手,脸上那三角眼都努力地挤成和善的弧度:
“前几日…嘿嘿,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小哥,也惊扰了弟妹。
“我赵领今天特意来赔个不是!这坛酒,算我一点心意!
“咱们啊,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在这留燕村,有什么事,陈小哥你尽管开口!我赵领绝无二话!”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讨好。
陈一天看着他,脸上也缓缓露出一丝平静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笑容,接过那坛酒:
“赵大哥客气了。一点小误会,过去了就过去了。”
“对!过去了!一笔勾销!一笔勾销!”
赵领如释重负,连声应和,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手下匆匆告辞,仿佛生怕多留一刻。
院门关上。
陈一天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冰冷如渊。
他随手将那坛劣质土烧酒丢在墙角。
“一笔勾销?”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弓臂,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狼受伤了会躲起来舔舐伤口,但绝不会忘记仇恨。
赵领这种人,如同跗骨之蛆,暂时的隐忍退让,只会让他日后寻到机会时,反扑得更加凶狠致命。
这仇,早已不是几两银子或一坛劣酒能化解的了。
他,必死!
第6章 夜枭穿心 世道骤寒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留燕村周遭的山影吞没。
陈一天家的小院里,却依旧回荡着弓弦震颤的嗡鸣。
“嗡——!”
“咻!”
“咄!”
一支支旧箭被反复射出,深深钉入三十步外那截早已千疮百孔的软木桩靶心。
陈一天赤裸着上身,汗水沿着贲张的脊背肌肉沟壑蜿蜒流淌,在微凉的初冬夜风中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他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开弓都沉稳如山。
六力柘木弓在他手中已驯服如臂使指,【射日神通·百石】的进度在识海中飞速跳动:
【163\/200…176\/200…189\/200…】
肌肉在持续的高强度拉拽下酸胀欲裂,精神也因高度专注而开始疲惫,但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他。
体内那点微弱的气血之力被压榨到极致,丝丝缕缕的热流在筋骨间奔腾流转,带来阵阵细微的麻痒感。
【199\/200!】
最后一箭射出,陈一天双臂肌肉如钢索般绞紧,弓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体内深处的震鸣陡然响起!
识海中,那枚代表【射日神通·百石】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0\/500!】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筋骨齐鸣!
先前所有的疲惫酸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强悍!
他感觉自己仿佛能徒手撕裂虎豹!当然,这只是错觉。
小成效果清晰烙印心间:
可开石弓(约二百斤)!百步内(约一百五十米)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陈一天缓缓放下犹自嗡鸣的弓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气箭。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目光,却冰冷地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该清账了。
深夜,月隐星稀,寒风料峭。
留燕村早已陷入沉睡,万籁俱寂。
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悄然推开院门,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
陈一天一身破烂黑衫短打,背负着那把六力柘木弓,腰间插着猎刀,脚步轻捷得如同林间夜行的山猫。
【身轻如蛛】【踏雪无痕】的神通词条在夜色中无声运转,让他每一步都只留下极淡的痕迹,很快被夜风吹散。
他并未进城,而是绕行至县城外三里处,一条通往留燕村的必经之路旁。
这里有一片废弃的砖窑,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是绝佳的埋伏点。
陈一天伏身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如同耐心的猎豹,静静等待。
冰冷的夜气拂过面颊,他呼吸平稳,心跳如常,唯有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赵爷,留宿嘛,奴家还要…”
怡红院门口,花枝招展的女郎挽留着赵领。
“不了,不了,莫挨老子。”
赵领不耐烦地摆摆手。
傻子才留宿!
一次的价格和留宿的价格,那可有四五倍之多!
他是能赚点钱不假,但哪能那么破费!
弟弟那儿还等着他的银子找门路,以便拜入真传。
只要弟弟入了真传,那他们赵家在这落阳县也算立足了脚跟。
为了弟弟,他就算再可恶些又怎样!
吃人的世道,你不吃人就会有人吃你!
“哼,赵爷狠心,明明刚刚那么心疼人家…”
“小白莫伤心,明晚爷又不是不来。”赵领掐了一把小白,踉跄走出。
他出了县城,一改醉态。
紧了紧衣服,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难道有事发生?”
“姓陈的?”
“他娘的应该没那么大的狗胆吧!”
他心里寻思着夜路不太安全,出来逛青楼也没带那两个狗腿。
猛然想起陈一天的六力弓和破甲箭,止住身形。
“罢了,留宿就留宿吧。”
赵领思索间就要返回县城。
没走几步,忽的又折身返回。
“算了,银子留给弟弟拜师要紧。这条夜路走了那么多次,总不至于今夜出事吧。”
弟弟拜入小雷武馆已有一年半,还是个外门弟子,没法得真传终究不是个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赵领来到县城外三里,他佯装踉跄,嘴里含混不清的哼唱,带着浓重的酒气。
终于,近了废弃的砖窑百步!
废墟里藏着的陈一天眼神一凝,【蛛迹】领域瞬间锁定目标,对方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耳边清晰可闻。
他缓缓抽出背后一支打磨得锃亮的四牙箭,搭上弓弦。
沉腰!坐马!
那把六力弓在他手中竟被拉得比满月更圆一分!粗壮的柘木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开!
两百斤的恐怖力道凝聚于三指,六力弓轻松拉满!
“嘣——!”
弓弦震响如霹雳!
箭矢离弦的瞬间,箭杆甚至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不好!……”
听闻弓弦响起的声音,赵领内心警铃大作。
“噗嗤!”
然而还是晚了。
他就算有所防备,又怎么快得过箭矢。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穿透声!
赵领难以置信地低头,一支可破藤甲的四牙箭稳稳钉在自己心口,羽端仍在嗡鸣。
他嘴里吐出一口映红。
“陈一天,你他娘……”
末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悔意和不甘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取代。
他身体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朽木,重重砸在冰冷的官道上,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陈一天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眼神冰冷地扫过尸体。
他迅速在赵领身上摸索,从其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掂了掂,约莫十两碎银。
他将钱袋揣入怀中,随即毫不费力地将尸体扛起。
【身轻如蛛】的神通在此时发挥到极致,肩扛百多斤的尸身,竟只在地上留下极浅的足迹。
他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扛着赵领的尸体,避开大路,专走荒僻小径,朝着二重山深处疾行。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但在【蛛迹】的洞察和【身轻如蛛】的加持下,陈一天如履平地。
【踏雪无痕】,踏过枯枝腐叶,雪屑冰霜,几乎不留痕迹。
他深入山林数十里,寻到一处野兽足迹交错的隐秘山坳,将赵领的尸体丢在一堆新鲜的狼粪旁。
血腥气很快会引来山中猛兽,天亮前,这里将只剩下几块碎骨。
做完这一切,陈一天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清理掉身上沾染的些许泥土草屑,转身朝着留燕村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掠去,身影消失在渐亮的晨曦中。
推开自家院门时,天色已蒙蒙亮。
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高依依在准备早饭。
陈一天迅速换下黑衫丢进炉灶,黑衫上留有不少血迹,肯定是不能留了。
至于管道上的血迹,他已经来不及清理。而且也没清理的必要。
这个年代还没有dNA技术,就算大路有人血,也难以找到到底是谁的血。更不可能靠血迹找到他身上
用冷水洗了把脸,将疲惫和杀意尽数压下。
高依依端着一小盆热水从灶房出来,她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一天…”
陈一天接过她手中的水盆,他顿了顿,看着依依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依依,以后,赵领不会再来烦我们了。你可放心。”
高依依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眼圈微微泛红,轻轻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陈一天的腰身,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
“嗯…”她只发出一个细微的鼻音,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一天轻轻回拥住她,感受着怀中瘦小身体的微微颤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寒意也悄然化开。
他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这份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日头刚爬上树梢,留燕村便被一阵急促刺耳、带着惶急之意的铜锣声打破!
“哐哐哐!哐哐哐!”
“县衙急令!县衙急令!落阳县县令大人昨夜遇刺!有妖怪潜入,全县戒严!
“各村即刻盘查!发现可疑人等,速报官府!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尖锐的锣声伴随着捕快嘶哑的呼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整个留燕村陷入一片恐慌的沸腾!
几个穿着皂色公服、挎着腰刀的县衙巡捕,脸色铁青,挨家挨户粗暴地拍打着院门,厉声喝问盘查。
陈一天他们刚刚吃完早饭,院门便被拍得山响。
“开门!县衙查案!”
他拉开门栓,两个带着浓重黑眼圈、神情凶戾的捕快便闯了进来,鹰隼般的目光在院内和陈一天身上来回扫视。
“昨夜可曾听到异常动静?见过生人?有没有见过妖怪?”
“没有。”陈一天内心一怔,却面色平静地摇头。
真有妖怪吗?陈一天有些迷惑。
捕快盯着他看了几眼,又扫了一眼屋内怯生生脸色苍白的高依依,搜了搜破烂的屋子,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耐烦地挥挥手:
“关好门户!若有线索,速速报官!”
他们匆匆离去,赶往下一家,留下满村的鸡飞狗跳和惶恐不安的议论。
“天嘞!真有妖怪!县令大人真被妖怪杀啦!”
“妖怪进城了!吃人的妖怪啊!”
“八庭军挺不住了!我们还有救吗?”
一个红鼻子老头神经质地道:“什么县令,听说那县令就是妖怪变的!”
“嘘嘘,你不想活啦,别乱说!”
那人争执道:“真的,县城已经有传了,说那县令是多年前妖怪闯过镇妖长城,潜伏我等人族地盘的!他变成县令的样子,就是为了享受人族女侍!”
“真的假的?小八幺你可别乱说!”
“肯定是真的!”老头拍胸脯保证道,“谁说谎天打雷劈!老头我听怡红院的小白说,有次县令光顾她,成事之际县令太兴奋了,竟露出了狼尾巴!那不是妖怪是什么!”
陈一天在外面听了一会,只觉得离谱,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眼神凝重如冰。
衙役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暴露了。
县令遇刺?妖怪潜入。
昨夜自己刚杀了赵领,今晨便传来如此惊天消息!
是巧合?还是某种风暴的前兆?
一股比昨夜寒霜更冷的凉意,悄然爬上心头。
解决了眼前的豺狼,更大的风暴,似乎已在远方酝酿。
这世道,终究是越来越乱了。
好在,在表面的惊涛骇浪后,日子似乎又暂时恢复了平静。
秋税已清,赵领这根毒刺已拔除,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
陈一天终于能过上一种相对安稳的、靠山吃山的日子。
接下来的十余日,成了留燕村猎户们眼中陈一天“好运”的延续。
他每日黎明即起,背着那把令人心悸的六力弓深入一重山,偶尔也会在边缘试探二重山外围。
赵清霞没跟着,他目前还没胆子独自闯二重山。
【蛛迹】小成领域笼罩十丈,山林在他眼中再无秘密。
【射日·百石】小成赋予他百步穿杨的恐怖箭术。
寻常猎户需要靠陷阱、耐心和运气才能捕获的猎物,在他面前如同探囊取物。
“咻!”一只在林间探头探脑的灰兔应声而倒。
“噗!”振翅欲飞的肥硕野鸡被一箭钉在树干上。
“嗷!”一头受惊的狍子刚窜出灌木,咽喉已被冰冷的箭矢贯穿。
甚至有一次,他还猎到了一头在溪边饮水的健壮麋鹿,那巨大的收获引得村中猎户一片惊叹和眼红。
每日归家,他总能带回分量不轻的猎物。野兔、山鸡、狍子、獐子…偶尔还有珍贵的鹿茸。
猎物被源源不断地送到镇上杂货铺刘掌柜处。
“哟!陈小哥,又是好收成!”刘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几天又是山鸡,又是灰兔的…好家伙!这鹿茸成色不错!算你一两二钱!”
铜钱和碎银叮当作响,日复一日地落入陈一天的钱袋。
日入稳定,少则百余文,多则二三钱银子。那头麋鹿甚至卖了3两!
家里的米缸换上了雪白的精米,油罐也添满了香喷喷的猪油。
陈一天甚至还给高依依扯了几尺素雅的细棉布做新衣。
高依依脸上的苍白褪去,渐渐有了血色,笑容也多了起来,每日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都带着轻快的韵律。
他偶尔也给王婶送只兔子,搞得王婶每次见他,都有些自责。
除此之外,陈一天隔三差五给赵清霞送去兔子、野鸡。
两人之间长时间没联络的疏远感渐渐淡去。
陈一天则一如既往,白天入山狩猎,傍晚便在院中苦练箭术,甚至睡觉的时候,也用意念模拟拉弓开箭。
识海中【射日神通·百石】的熟练度缓慢却坚定地向着的下一阶段积累。
领域神通·蛛迹也在缓步推进。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243\/500】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127\/500】
小成之后,百石和蛛迹的进度都没有之前那么容易涨。后续要试试还有没有别的方式。
另外。
系统将高依依收入凤仪殿奖励的200天命珠消耗后,每晚和依依换着花样折腾,都不见有天命珠诞生。
难道针对一个人只能产生一次?
也不知天命珠是否还有别的方式获取?他在寻思要不要去趟怡红院试试……
这倒是个急迫的事情。
没有天命珠,就算触发神通也没法兑换。
留燕村的人看着陈一天家升起的炊烟和日渐殷实的家底,羡慕有之,嫉妒有之。
却再无人敢轻易招惹这个沉默寡言、箭术如神的少年郎。
毕竟村里恶霸赵领都当众服软了,而且没有再出现过。
日子很平静。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陈一天擦拭着冰冷的弓臂,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总会想起那日清晨的铜锣和捕快凶戾的眼神。
世道骤寒,这短暂的安稳,又能持续多久?
第7章 武途艰难 波澜再起
晨雾尚未散尽。
陈一天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敲响了赵清霞家的院门。
门开处,赵清霞一身利落的短打,依旧是那副英气略带清冷的模样,只是看向陈一天手中野兔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一天,”
她没接那兔子,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
“还是那句老话,不是我不传你功法。我练的这门‘寒螭劲’,路子太偏太险,需引寒潭煞气入体淬炼经脉,与寻常武道根基截然不同。
“且即便我敢传你,你也没处寻那入门必备的‘赤金通脉丹’。”
她顿了顿,看着陈一天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所以,你要是打着这个心思,那就趁早打住。你的野味,我也不能收。”
陈一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哈哈一笑,掩饰住心底那点被看穿的尴尬和更深层的黯然:
“清霞,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你小人之心啊!赵叔不在,我念着邻里情分,对你好点还不行?
“拿着拿着,山里打的,不值几个钱,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想什么你知道,你想什么我难道不清楚?”
他不由分说地将兔子塞进赵清霞手里。
赵清霞看着手中尚带体温的野兔,又看了看陈一天那张年轻却透着沉稳的脸,最终没再推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习武艰难,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安稳度日,未必是坏事。”
“嗯,知道啦。习武的事情你不用替我操心。”
陈一天笑着应了,转身离开。
阳光落在他背上,那笑容却淡了下去。
习武艰难……清霞的话像根小刺,扎在心头。
那“赤金通脉丹”到底是什么?1
第二日,陈一天背着一头刚猎到的健壮岩羊和几只山鸡野兔,来到镇上杂货铺。
岩羊和山货让刘掌柜眉开眼笑,一番称量算价,足足得了二两银子。
刚揣好钱,就看见朱帅耷拉着脑袋,一脸晦气地蹲在杂货铺对面的墙角,像是霜打的茄子。
“老帅?怎么了这是?”陈一天走过去。
朱帅抬头,看见是陈一天,眼圈都有些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愤懑和懊悔:
“一天!我…我他娘的被坑惨了!”
原来,他家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两银子,全被那几个“小雷武馆”的弟子以“帮忙打点门路”为由骗去吃了顿花酒。
结果酒足饭饱淫欲思过,人家抹抹嘴告诉他,外门名额早就满了,连杂役弟子都轮不上他!
朱帅一时气急,当场掀了桌子,可那几个武馆弟子只是冷笑几声,扬长而去。
“那可是八两银子啊!我家攒了几年!”朱帅声音发颤,“我现在又怕又悔,怕他们报复…又怕面对我娘……
“老天,这世道,我们这样的泥腿子,想练武,怎么就这么难啊!”
他狠狠搓了把脸,满是绝望。
陈一天默然,递过去一个刚买的杂粮饼子。
两人蹲在墙角啃饼子,一时无话,只有朱帅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沉重的叹息。
“大家入武道,都需要通脉散吗?”陈一天忽然问道,“有没有别的法子?”
朱帅咽下最后一口饼,用力点头:“当然要啊!通脉散是通用的!想引气血入正经,打通经脉踏入练骨境,通脉散就是必须的!没听说有别的东西能替代。”
他语气肯定,“那些武馆弟子,入门后熬上几年苦力,多半也是为了攒贡献点换一份通脉散的机会。
“没有通脉散,就别想入武道。本来我也打定注意了,进入武馆后先干几年苦力,把通脉散所需的贡献攒够,可……”
朱帅再度哀伤。
陈一天则是心头一震。
通脉散是通用的…那清霞的“赤金通脉丹”…她练的功法,竟如此特殊!
连通脉宝药都和别人不一样!
“老帅你也别太灰心,世间之大,或许还有其他路。”
“哎。”
送走失魂落魄的朱帅,陈一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折回杂货铺,趁着刘掌柜点算铜钱的空档,状似随意地开口:
“刘掌柜,跟您打听个事儿,那通脉散…到底什么价?真那么难弄?”
刘掌柜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珠子的手一顿,抬眼看了陈一天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通脉散?”他嗤笑一声,摇摇头,“那玩意儿,贵得能要人命!虽说各家拿到的货物大差不差,效果也差不多,但最便宜最次的,没个一百两银子,门儿都没有!
“而且,秘方和货物都捏在朝廷手里,别说咱们小县城武馆,就算大门大派,也得仰仗朝廷派发,一年能得几份、能培养多少人,那都是朝廷说了算的。
“外头就算你有银子也根本找不到地方买去!这可是他们,掌握整个江湖的手段之一。”
刘掌柜神秘兮兮补了一句。
他放下算盘,语重心长:“一天啊,我知道你箭术好,心气高。
“可听我一句劝,安稳打你的猎,攒点家底,比什么都强。
“就算你撞大运真凑齐了银子搞到一份通脉散,又有什么用?
“没有配套的功法引路,你拿什么去通脉?胡乱吃下去,轻则经脉寸断成废人,重则直接爆体而亡!那不是宝贝,是催命符!”
刘掌柜抓起一把铜币一枚枚撒下,看着陈一天,一字一顿道:“别忘了,功法,也掌握在朝廷手里!”
陈一天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弓臂。
一百两…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就算赚到一百两,也无门无路……
“不过嘛…”正愁间,刘掌柜话锋一转,带着点世事洞明的唏嘘,“要说有个地方,通脉散免费,功法也免费…那还真有。”
“哪里?”陈一天猛地抬头。
“卫所!”刘掌柜吐出两个字,声音压低了些,“从军!只要你被选入精锐营,或者立了战功,就有机会用军功换取通脉散和基础的军伍功法。
“朝廷为了鼓励边军,这点东西还是舍得的。”
“卫所?当兵?”陈一天皱眉。
他懂了,这是一套“打不过就加入”的功法。
“嗯,”刘掌柜轻轻点头。
“就在我们落阳县往北一百多里的‘黑石关’卫所,常年招兵。去了就发饷,吃喝管够,还发衣裳兵器。
“但…”他神色凝重起来,“兵凶战危啊!一天,我们这落阳县,看着太平,可再往北就是大京朝真正的边陲‘镇妖长城’了!
“听说关外那些妖族,凶残嗜血,力大无穷,时不时就会叩关袭扰。
“卫所里每年抬出来的尸首,比我们这镇子的人都多!而且…”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卫所里头,上官盘剥,老兵欺生,那日子…嘿,也好过不到哪去。
“说是习武,九成九的人,到死也就是个武卒,能活着攒够军功换通脉散和功法的,百不存一!听老哥一句,别去碰那浑水。
“当然,你要是想通了也可是找我,老头子有门路。”
卫所…从军…免费的功法…通脉散…
陈一天的心跳有些快,但刘掌柜后面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风险极高,前途渺茫。
但是,总归有个思路……
带着几分沉重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思虑,陈一天踏上回留燕村的小路。
刚走到村口那片老槐树下,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深青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闪电纹样的年轻人,正簇拥着一个身材精悍、面皮微黑的青年,挨家挨户地询问着什么。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挎着一柄带鞘长剑,步伐沉稳有力,周身带着一股练武之人特有的压迫感,绝非普通村汉。
陈一天瞳孔微缩,领域【蛛迹】下意识地悄然张开。
“赵领!我哥赵领!你们谁最后见过他?说!”
那青年声音冷硬,带着焦躁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赵领的弟弟,小雷武馆外门弟子——赵戈!
被问到的村民都战战兢兢地摇头。
陈一天脚步不停,面色如常地朝自己家方向走去,仿佛没看见这群人。
“站住!”赵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陈一天。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眼神带着审视和压迫:“你!留燕村的猎户陈一天?”
陈一天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是我。何事?”
“我哥赵领,十几日前失踪了!有人说他最后去了县城!”
赵戈死死盯着陈一天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什么,“你箭术不错,常在山里跑,可曾见过什么异常?或者…听到什么风声?”
他话语里带着试探。
陈一天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凝重:“赵领…不见了?”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随即摇头,“十几日前…那几天赵哥还找我喝酒呢?他真不见了?我还说过几天攒点钱请他吃饭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后怕般的凝重,“倒是听说…前不久有妖族武者潜入,刺杀了县令大人…闹得人心惶惶。你哥他…该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赵领在消失先,还大张旗鼓找他“和解”,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
按理说赵戈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赵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妖族武者!
那等凶残的存在,他哥若真撞上…他不敢想下去。
他死死盯着陈一天,对方眼神坦荡,表情除了惊讶和凝重外,并无其他可疑之处。
“哼!”赵戈最终冷哼一声,深深看了陈一天一眼。
“最好与你无关!”
他带着满腔的疑虑和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身带着武馆的人继续盘问下一家。
陈一天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深处冰寒一片。
赵戈…小雷武馆…这麻烦,恐怕还没完。
他刚走到自家院门附近,就见高依依神色凝重地从远处跑来。
“一天!不好了!”
她冲到陈一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了?”
“出事了!王婶…朱帅家,被税吏带着衙役围住了!说朱帅偷窃,要抓人下狱!王婶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第8章 衙役催命 参军之念
杂货铺前的沉重尚未散尽,陈一天刚踏入留燕村地界,一股压抑的喧嚣便从朱帅家方向传来,夹杂着哭喊、怒骂和尖锐的呵斥。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朱家那破败的小院,已被七八个挎着腰刀、穿着皂隶服、神情凶悍的衙役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税吏公服,挺着肚子,脸上油光发亮,眼神倨傲冰冷,正是落阳县衙的税官。
不是税吏,是税官。手里权柄很大。
村民们远远围着,脸上写满惊惧与不忍,无人敢上前。
院中,朱帅被两个衙役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血肉模糊,一道鞭痕斜贯脸颊,皮肉翻卷,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人群后方一个抱着胳膊、面带讥讽的年轻人——正是那个骗了他八两银子的“小雷武馆”王师兄!
“狗官!你们合伙陷害!姓王的!我操你祖宗!你不得好死!”
朱帅嘶吼着,挣扎着,唾沫混着血沫喷出。
“放肆!”税官眼神一厉,手中沾血的鞭子“啪”地一声脆响,作势又要抽下。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王婶披头散发,猛地扑倒在税官脚下,砰砰磕头,额头瞬间青紫,“是小的管教无方!是小的偷的!银子是小的一时糊涂偷的!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我们赔!我们砸锅卖铁也赔!双倍!我们赔双倍!”
“娘!不是我们偷的!是他!是那个畜生栽赃!你起来!不要跪他!”朱帅挣扎着嘶喊。
“住口!”王婶反手狠狠抽了儿子一个耳光,打得朱帅一懵,她泪如雨下,却死死按着儿子,对着税官哭求。
“大人!银子是我偷的!我认!是我偷的!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怎样才能放过我们一家啊……”
那王师兄这时才慢悠悠踱步上前,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唉,王婶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又何必包庇贼子。
“手脚不干净,就该知道有这报应。按我说,这种贼手,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他阴恻恻一笑,做了个砍的手势,“斩了干净!”
“我跟你拼了!”
一直缩在角落、老实巴交的朱父,看到妻子跪地磕头,儿子满脸是血,又听对方要砍儿子的手,一股血性冲上头顶,抄起墙角的锄头就要扑向王师兄。
“找死!”税官身旁的衙役眼疾手快,鞭影如毒蛇般抽出,狠狠抽在朱父背上。
“啪!”朱父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背上衣衫碎裂,一道血痕迅速洇开。
税官厌恶地挥挥手,仿佛驱赶苍蝇:“刁民!罪证确凿还敢顽抗!
“来人,记下!朱帅,盗窃财物,数额较大,发配镇妖长城,充作民夫,即刻启程!
“朱老根,教子无方,纵子行窃,发配沧澜州,修运河!锁了带走!本官稍后会如实禀告新县令。”
“镇妖长城…民夫…”
“沧澜运河…那是死人坑啊!”
“完了,朱家…完了…”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去那种地方,十死无生!
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就要套上朱帅和朱父的脖子。
“且慢!”一声清喝穿透嘈杂。
陈一天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脸色沉静,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院中情形。
朱帅脸上的鞭痕,王婶绝望的跪姿,朱父背上的血痕,王师兄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税官眼中那贪婪而冰冷的光。
武馆报复!勾结官差!栽赃陷害!真相在他心中瞬间清晰。
他没有去看王师兄那挑衅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税官面前。
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税官斜睨了他一眼,见是个年轻猎户,本欲呵斥,但陈一天眼神中的沉稳和那若有若无的压力让他心头微动,哼了一声,跟着陈一天走到院角僻静处。
陈一天迅速从怀中掏出三块沉甸甸、沾着汗水的碎银,拢在袖中,极其自然地递到税官手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而清晰:
“大人,朱老根有严重的腰疾,去年冬天差点瘫在炕上,您看他那脸色…
“此去沧澜州万里之遥,修运河又是重体力活,小人只怕他撑不过半途…
“若死在路上,不仅大人少了一份押送的功劳,上头万一怪罪路途损耗…岂非不美?”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院中被按住的朱帅,声音更沉一分:
“至于那个小的,年轻气盛,竟敢冒犯大人虎威,合该受罚!
“让他去镇妖长城吃些苦头,生死由命,也算给大人出气,给乡邻一个交代!大人您看…做个顺水人情,如何?”
税官的手指触碰到那几块冰凉却分量十足的银子,心头一跳。
三两!这穷猎户出手倒不小气!
他掂量着陈一天的话,目光扫过朱父那蜡黄痛苦的脸,再看看朱帅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确实,一个病秧子老头死在半路是麻烦,而这个敢顶撞自己的小崽子送去长城喂妖怪…正合他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拢入袖中,脸上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清了清嗓子,走回院中,官威十足地宣布:
“嗯…念在朱老根年迈体弱,又有腰疾在身,本官体恤民情,格外开恩,不再追究!
“其子朱帅盗窃之罪坐实,发配镇妖长城为役,即刻押走!
“朱老根管教不严,罚银五两,以儆效尤!若再犯,定不轻饶!”
铁链只锁住了朱帅一人。
“娘!爹!”
朱帅被衙役粗暴地拖起来,他挣扎着看向父母,又猛地转向陈一天,眼中血丝密布,泪水混着血水淌下。
“老天!大恩不言谢!我朱帅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你!”
他猛地挣脱一点,朝着陈一天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随即被衙役拖死狗般拖走。
王婶扑在气息奄奄的朱父身上,放声大哭。
围观的村民看着被拖走的朱帅,又看看扶着朱父的陈一天,眼神复杂。
有对陈一天急智救下朱父的钦佩——在衙役虎视眈眈下,竟能说动税官改变主意,还没触怒对方!
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寒意和对这黑暗世道的绝望。
“天家要你死,就得死啊…”有人低声哀叹。
一场惨剧似乎暂时落幕。
税官心满意足地掂量着袖中的银子,带着衙役准备离开。
那王师兄也志得意满地瞥了朱家一眼,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如柴、穿着破烂麻衣的老农猛地扑倒在税官前,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嚎: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求求您行行好!仙草税…那仙草税实在交不起了啊!
“再交,小老儿一家都得饿死,就得死绝户了啊!求大人开恩,缓一缓,缓一缓吧!”
“滚开!”
税官嫌恶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刁民!不种仙草,不交仙税,天家拿什么庇佑尔等?
“拿什么给你们挡妖魔鬼怪?再敢胡搅蛮缠,锁你去吃牢饭!”
税官上马扬尘而去,留下小老头蜷缩在尘土里,绝望地呜咽,如同濒死的野兽。
“小八幺,认命吧…”
“唉,这日子…”
村民们叹息着,麻木地散去,无人敢去扶他。这世道,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在活?
人群散尽,陈一天默默走到小八幺身边,弯腰将他扶起,拍掉他身上的尘土,又掏出二钱碎银,塞进他枯槁如柴的手里。
“八幺叔,拿着,先买点粮。”
小八幺浑浊的老眼抬起,看清是陈一天,泪水更加汹涌:“是一天啊…你这两年闭门读书可能不知道。
“这个天啊,变了!自从德隆皇帝去了趟昆仑山,一切都变了!”
“昆仑山?”陈一天诧异,“皇帝去那干嘛?”
“谁知道!”小八幺不耐烦地挥手,“听说他在那遇到一个仙人……”
仙人?
难道皇帝在修仙?
这是个修仙世界?
可他目前所见的只有武道。
“八幺叔,是仙人让皇帝种的仙草吗?”
小八幺紧紧攥着那二钱银子,像是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嘶哑绝望:
“什么狗屁仙草!那就是毒草!人不能吃,马不能嚼,牲口吃了都得蹬腿的毒草!
“可上头逼着种啊!家家户户,良田必须拿出三成来种这劳什子仙草!
“种出来的毒草全被拉走了,一粒米都换不来!何止这样,如果毒草不好好打理,收的时候缺斤少两,还要用粮食填补……
“苦啊,一天啊……去年冬天,我那孙儿…就没扛过来。”
小八幺狠狠抹泪。
“除了毒草,种出来的粮食还有四成上税!剩下三成地,打出来的粮食,还能剩下多少?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肚子都填不饱!
“遇到个灾年,那就是…那就是等死啊!村里…村里去年就饿死了三个娃…”
他枯瘦的身体因悲愤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陈一天扶着他枯瘦的胳膊,感受着那皮包骨头下绝望的颤抖,心中一片冰凉。
苛税四成,毒草占田三成,农民辛苦一年,所得不过三成…
这哪里是种地,这是慢性凌迟!
德隆皇帝…昆仑山…仙草…毒草!
这世道,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屋子,高依依早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候。
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忧惧:“一天!你可回来了!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吧,那个赵戈…赵戈今天在镇上发疯了!”
“怎么回事?”
“他在街上到处抓人问话,有个叫张三的地痞,就多嘴说了句‘你哥不见了关我们屁事’。
“就被那赵戈当场就拧断了胳膊!骨头都露出来了!就在大街上!
“他还放话说,找不到他哥,他就要让留燕村鸡犬不宁!”
高依依的声音带着忧虑,显然在担心赵领的事情暴露,连累自家男人。
陈一天轻轻安抚,眼神中却明灭不定。
赵戈的凶残报复!
武馆弟子那轻蔑如同看蝼蚁的眼神!
朱帅被铁链拖走时那绝望又感激的磕头!
小八幺蜷缩在尘土中绝望的呜咽!
王师兄那阴毒的冷笑!税官袖中那冰冷的银光!
还有那名为“仙草”的、吞噬着无数人性命的毒草!
一幕幕画面,一声声绝望的呼喊,如同冰冷的潮水,在陈一天脑中疯狂翻涌、撞击。
他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彻夜难眠。
力量!权力!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没有力量,就是待宰的羔羊!
朱帅是,小八幺是,王婶朱父是,今日的自己…
又何尝不是?
赵戈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下一次,自己还能靠小聪明和几两碎银渡过难关吗?安稳度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在他沉寂的心底猛地燃起,越烧越旺,灼烧着他的血液,也灼烧着最后一丝犹豫。
黑暗中,陈一天的双眼,亮得惊人,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之瞳。
参军!
黑石关卫所!
只有那里,才有一线打破这绝望枷锁的可能!
只有掌握力量,才能在这黑暗的世道,劈出一条生路!
他的拳头,在黑暗中缓缓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第9章 辞别依依 卫所沉疴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将留燕村裹得严严实实。
陈一天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白日里朱帅的嘶吼、小八幺的呜咽、赵戈的肆无忌惮、税官袖中的银光…
种种画面走马灯般在脑中翻腾,烧灼着他的神经。
参军之念已定,但前路艰险,那渺茫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既诱人又令人心焦。
辗转反侧间,目光无意扫过屋顶房梁。
月光透过破窗,在积满灰尘的梁木上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光斑边缘,似乎有个模糊的长条状轮廓,被厚厚的蛛网和灰尘覆盖。
那是什么?
他起身,踩着凳子,伸手探向那积满尘垢的梁上之物。
入手冰冷、细腻。
拂去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露出其下暗沉的原木纹理——竟是一把三尺来长的木剑!
剑身无锋,剑格简陋,剑柄被磨得光滑,显然是曾被人长久握持。
岁月侵蚀,木纹却没有开裂迹象,依旧能感受到其沉重和某种内蕴的坚韧。
“习剑啊。”
目前有射日神通的加持,他不缺远程攻击的手段,但如果被近身,却是毫无招架之力。
如果身怀绝技剑法,也不失为一种保命手段。
这么想着,鬼使神差地,陈一天握住了那冰凉的木剑剑柄。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仿佛这沉寂多年的死物在渴望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对着眼前沉沉的黑暗,对着这令人窒息的世道,猛地一剑挥出!
没有剑风,没有光华。
只有木剑划过空气时,那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呜咽。
然而,就在这一挥之下,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天命书骤然光华大放!
金页疯狂翻动,最终定格,一段全新的、带着无上锋锐之意的古老箴言轰然烙印:
【心藏开天意,剑起不平鸣!】
【契合神通意境,触发第三神通:开天·第一阶·术剑(未获取)!】
【此神通,可代行‘道’之锋锐,可替任意阶主修功法,斩破虚妄,直指本源!】
【激活需天命珠x200!】
【天命珠:0\/200!】
陈一天握着木剑的手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可代替任意阶主修功法?!
这神通的级别…竟如此之高?!
难怪需要整整两百颗天命珠!要知道,无论是【射日神通】,还是【领域神通】,都只需一百颗!这【开天·术剑】,竟需翻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渴望瞬间攫住了他。这神通,或许就是他打破枷锁、真正踏上通天之路的关键!
可…两百颗天命珠!
他现在一颗都没有!天命珠到底如何获取?
寻找天命珠的尝试…已然事不宜迟!
天蒙蒙亮,薄雾尚未散尽。
陈一天背上弓箭,踏着露水进了山。
心中有了决断,行动便再无迟疑。他需要为短暂离开做准备。
或许是心境不同,或许是那木剑带来的无形感应,【蛛迹】领域笼罩之下,山林间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不到半日,一头肥硕的傻狍子和一头健壮的岩羊便成了他的猎物。
扛着岩羊,陈一天再次敲响了赵清霞家的院门。
门开,依旧是那清冷而独立的身影。
“清霞,”陈一天将沉重的岩羊放下,“我要去黑石关卫所,从军。”
赵清霞眼神微动,似乎并不意外,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去,军伍安顿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依依…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陈一天看着她,语气恳切。
赵清霞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岩羊,又落回陈一天脸上,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点无奈和嗔意:
“你倒是会使唤人。”她顿了顿,声音平静道,“放心吧,只要我还在留燕村,就不会让你那小媳妇委屈了。”
“多谢!”陈一天郑重抱拳。
回到家,高依依早已备好了简单的行囊,眼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一天哥…”她声音微颤。
陈一天握住她冰凉的手:“我走了。遇事别怕,如果我不在,可以去找清霞。等我回来。”
千言万语,终化作一个无声的拥抱。
彻夜的忧惧与不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融入了彼此温热的体温。
没有哭诉,没有阻拦,只有沉默的、带着颤抖的依偎。
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天。
他是一家之主,他的决定,便是这个小小家庭的方向。
晨曦初露。
陈一天扛起那头傻狍子,最后看了一眼在晨光中伫立、身影单薄却努力挺直的高依依,转身大步离去,走向县城的方向。
县城,杂货铺。
刘掌柜看着陈一天放在后院的那头肥硕的狍子,又看看眼前年轻人眼中那不同于往日的、仿佛淬炼过的坚定光芒,深深叹了口气。
“考虑好了?”他沉声问。
“考虑好了。”陈一天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刘掌柜凝视他片刻,最终摇摇头,又点点头:
“好吧。老头子我…亲自送你一程。”他利落地关了店门,牵出后院一头老驴套上车。
崎岖的土路在驴车轱辘下吱呀作响,扬起淡淡的尘土。
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偶有农人佝偻着腰在强制种植的“仙草”地里劳作,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小子,进了卫所,眼睛放亮些,脑子放活络些。…别太死板。”
刘掌柜甩着鞭子,声音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有些苍凉,“这卫所啊…早就不是太祖爷那会儿的卫所了。”
“军户世袭,一代不如一代。上头喝兵血,下头刮地皮,层层盘剥。
“饷银?能拿到一半,那都是烧了高香咯!当兵的不像兵,倒像是地主老爷家的佃户,甚至…不如佃户!
“有多少军户实在熬不下去,拖家带口当了逃户,隐姓埋名,生死由命。”
“刘掌柜,朝廷不管吗?”陈一天诧异。
按理说军卫所是朝廷的命脉,不可能任由它这么腐烂吧。
“朝廷也知道这烂摊子。十年前,内阁首辅高大人力主整顿军务,在几个紧要的边州试点。
“裁撤冗员,清查田亩,严惩贪墨…算是给这快断气的卫所强行续了命。”
刘掌柜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可烂到根子里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改的?如今看着架子还在,兵额册子上人数不少,可里头空额多少?战力几何?
“嘿…不堪入目!更别提和本地那些武馆勾勾搭搭,牵扯不清了。这也是老头我,不太想你去的缘故。你性子有些过于锋锐……”
陈一天默默听着,心头沉重。这卫所,比他想象的更加腐朽。
“卫所这么腐败,那…边防靠什么?”他忍不住问。
“边防?真正的边防啊…”刘掌柜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热切的光芒,腰杆都挺直了些,“自然靠的是庭主大人!靠的是‘八庭军’!”
“庭主?”陈一天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对!庭主、大人!”
刘掌柜语气充满敬畏,“那是真正顶天立地、护佑苍生的大人物!
“统领八庭军,镇守北疆万里镇妖长城!我们这周边几个州的卫所,说白了,就是给八庭军输送兵源、粮草的后备营!是预备役!”
他看向陈一天,眼中带着鼓励和期许:“小子,你要是真有本事,能在卫所里立下军功,或者在武道上崭露头角,运气够好够拼命,或许…
“或许就有那么一丝机会,被‘高庭’选中,加入八庭军!
“那才是真正的无上荣幸!是光宗耀祖!是能真正握紧刀把子,为身后父老乡亲砍出一片天的路!
“而且听说进了高庭,修炼资源根本不用发愁!”
八庭军…高庭…庭主大人…
陈一天心中掀起波澜。
这似乎是一条比在腐朽卫所里厮混更值得追求的道路!
力量,真正的力量,似乎在那位神秘的庭主大人手中!
“掌柜的,您…怎么对军伍之事,如此熟悉?”
陈一天看着刘掌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热切,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掌柜闻言,脸上那激昂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酸楚与无奈的叹息。
“汗颜啊…”
他苦笑着摇摇头,声音低沉下来,“我家那不成器的崽子…也在卫所里。
“三年了…没混出个人样,堪堪混了个小旗,管着十来号老弱病残罢了…偏偏他还得意很,你说气不气!”
陈一天恍然。
难怪!
刘掌柜手里会有军用制式的四牙箭!那分明是卫所流出来的东西!
“你看,卫所就要到了。”刘掌柜忽然手指前方地平线。
第10章 登记入伍 祸起萧墙
驴车吱呀,碾过黑石关卫所辕门前坑洼的硬土路,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辕门斑驳,两侧持矛的军卒眼神麻木,带着卫所特有的暮气沉沉。
刘掌柜拍了拍陈一天的肩:“小子,老头子就送到这儿了,剩下的路,自己闯。”
陈一天点头,扛着简单的包袱,走向那扇仿佛能吞噬活气的辕门。
登记处,一个穿着半旧皮甲、神情冷淡的年轻军官坐在条案后,正是刘掌柜之子,小旗官刘不群。
他眼皮微抬,扫了陈一天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姓名,籍贯,家中人口。”
“陈一天,落阳县留燕村,家有一妻高氏。”
“嗯。这边军户有军户的规矩,以服从为天职,擅离职守、抗命、内斗、杀害同门都是杀无赦的死罪,请随时记在心头。
“另外,更是随时面临妖族叩关,死亡乃家常便饭,你可想好了?”
他也不管陈一天是否点头,毕竟来到军所的,都是生活所迫活不下去才会主动参军,但是该有的流程得有,自顾自说道:
“自然,风险大的同时福利也是极好,即便普通的走卒,也免粮税,另有月饷八钱。”
他正要给陈一天写上最基础兵种长枪兵,看见父亲坐在驴车上努力朝自己打手势,不禁问道:“你擅何艺?”
“射箭。”
“射箭?”对于父亲亲自送来的这个人,刘不群倒是有些意外。
父亲经常送些无路可走的人过来参军,这还是父亲第一次亲自护送。
如果精通射箭最次也能当弓兵,弓兵在走卒里的地位稍高,死亡率也较低。
如此看来,也不算太差。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辕门外插着的几个草靶。
陈一天解下包袱,取出长弓和…几支四牙箭!
他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弓弦嗡鸣,三箭连珠,笃笃笃!皆中靶心…附近,箭尾微颤。
陈一天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稍微压制了下自己的能力。毕竟这个卫所什么样的他尚且不知。
“尚可。”
刘不群压下心底惊讶,面无表情地点头。
一个新兵有这箭术,当个伍长不成问题。
要知道,伍长可是步卒里面最高的“官”了。伍长之上,就是类似他这种小旗官。
但是卫所有规定,小旗官以上,必须是武卒!
当他目光扫过那几支特制的四牙箭时,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
这正是他弄出去给父亲售卖贴补家用的军械!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在册子上记录:“荐为弓兵,月饷一两五钱。”
这里的弓兵待遇算是不错的,也是看在父亲在远处遥遥招手示意的面上的一点照顾。
随后,一套散发着霉味的旧军伍装和一本薄薄的、封面磨损的《军伍剑法》被丢在案上。
“你有一天的时间办完军伍相关事宜,三日后辰时,演武场集合,自备兵器。”
刘不群的声音毫无波澜。
陈一天拿起《军伍剑法》,问:“刘旗官,兵器…木剑可否?”
刘不群终于抬眼正视他,瞥了眼他腰间的木剑,嘴角扯出一个几近于无的讥诮弧度:
“木剑?你觉得呢?当军伍是扮家家?明日申百户亲授技艺,初始表现,决定你是入‘武卒’还是做‘走卒’。
“关乎前途!自己掂量清楚!”
武卒,走卒?
陈一天心中记下这两个词。
登记完毕,陈一天见刘不群收拾东西欲走,上前一步:“刘哥……”
“叫我刘旗官!”刘不群冷硬打断,“我还有军务,没空!”
他转身离开,留下陈一天站在原地。
不远处的刘掌柜看得真切,气得胡子一抖,几步追上儿子,压着嗓子低吼:
“不争气的东西!那小子是个有前途的!你给老子甩什么脸子?!”
县里的猎户他见得多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少年就能天天有猎获的,那箭术没个五十步穿杨的本事,根本打不到燕回山的猎物。
最主要是,少年年轻,顶多也就十六七的年纪,给他个几年的时间发展,未必不是人中龙凤!
可是刘不群不理解父亲的眼光,他只是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
“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不劳您操心!”说完快步离去。
刘掌柜看着儿子背影,恨恨跺了跺脚,转头拉起陈一天走到僻静处,脸上满是歉意和无奈:
“一天,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小子…就那副臭德行!”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才他说的武卒和走卒,是卫所新兵的分流。
“武卒,是天赋好,能习武的,有资格用军功兑换真正的功法和‘通脉散’!
“练骨境可当小旗,练骨后期有望总旗,练筋境便是百户,练皮境就是千户!前途无量!
“走卒,就是寻常兵卒,长枪兵、刀盾兵、弓手、剑士…他们负责习练战阵,很难晋升!”
陈一天心中一动,扬了扬手里的《军伍剑法》:“那这剑法怎么就免费发放了?”
他可是听说功法都是掌握在朝廷手里,想要获得功法,困难重重。
“花架子!”
刘掌柜嗤之以鼻,“没功法配合,只能发挥皮毛!对付普通走卒还行,遇上练了功法的武卒,一招都接不住!
“真正的功法,得靠军功换!功法、通脉散,这类武道入门和破境的宝药,都是朝廷死死捏着的东西!”
陈一天心中了然。
这卫所,果然等级森严,机会渺茫。
但好歹,有一丝希望。
他脸上无半分不满,反而对刘掌柜郑重一礼:“多谢刘伯解惑!小子明白轻重,绝不会记恨旗官。”
平心而论,刘掌柜做得已经够人情了。
刘掌柜听闻此言这才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好小子!有气量!去吧,安顿下来,后面…好好表现!”
陈一天按规定办完军伍,入住了军屯,八人大通铺勉强歇息了一晚,实在没法忍受七个抠脚大汉的呼噜,因为要第三天才集合,他就先回了趟家。
刚踏入留燕村地界,一股压抑的恐慌气氛便扑面而来。
村民行色匆匆,眼神躲闪,窃窃私语中带着惊惧。
推开家门,高依依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一天哥!你回来了!那个赵戈…他疯了!”
“别急,慢慢说。”
“他…他找不到他哥,昨天在村口,当众…当众斩了赵四一条胳膊!就…就因为赵四多嘴问了一句!”
高依依浑身发抖,“血流了一地…村里人都吓坏了!现在没人敢说话…”
陈一天眼神骤冷。
他在军屯里了解到,武馆和军官们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地位超然。
别说平民百姓,就算他目前有了军伍的身份庇护,也不敢明面针对武馆的人。
赵戈的凶残,比他预想的更甚!
“还好…还好村里人都知道,赵领当初是跟你‘和解’了的…”
高依依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她稍感安慰的舆论,“暂时…还没人攀扯咱们…”
夜幕降临。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头。
武卒!必须成为武卒!
陈一天回来时在刘掌柜杂货铺咬牙花了一两银子,买了把最普通的制式长剑。
这长剑…也是军伍流出来的。
原本应该是免费配给新兵的军用物资。
房梁上那把木剑虽然坚韧沉重,但毕竟不是上阵杀敌的家伙,陈一天将木剑挂回了原处。
月光下,他翻开那本《军伍剑法》,三十六式基础桩功配套剑招的图样映入眼帘。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冰冷的剑柄,依图演练。
刺!劈!撩!挂!
看似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身上。
每一式,都配合着奇怪的桩功,牵扯着筋骨皮膜,消耗着惊人的体力与心神!
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衣,手臂酸胀如灌铅,肺部火辣辣地灼烧。
“喝!”他低吼一声,凭借【射日神通(小成)】带来的远超常人的体质底子,强行支撑,在没人教学的情况下,将前十三式基础动作,一丝不苟地演练完成!
收剑而立,陈一天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腾如沸,浑身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这桩功,好像还缺点什么东西,硬练对身体的负荷很大。”
但是现在只给了一本剑招,只能按这个练,毕竟关系到后面武卒、走卒分流,再痛也必须坚持。
陈一天抹了把汗,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饥饿。
“一天哥!”高依依早已心疼地端来一大盆热腾腾的饭菜。
依照陈一天的嘱咐,满满八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油亮的炖猪肉!
陈一天二话不说,抓起碗筷,如同饿狼般疯狂扒饭!
风卷残云,汁水淋漓!
八碗饭,连肉带汤,片刻功夫便见了底!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肉香的热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这剑招有点东西。
陈一天如此想着。
高依依看着空荡荡的盆和碗,惊得小嘴微张。
一天今天也太能吃了吧!
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陈一天虽然疲惫却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神,和他那被汗水勾勒出的精悍线条,脸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低下头去。
今夜,怕又是一番“龙争凤斗”,自己这点气力…怎么够他“静力”呢?
同一片夜色下,落阳县一座灯火通明的武馆外院。
赵戈面色阴鸷如铁,面前跪着几个赵领昔日的跟班泼皮,个个抖如筛糠。
“我大哥失踪前,最后见过谁?得罪过谁?一点一滴,给我说!说错一个字…”
赵戈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旁边一张硬木椅子应声裂为两半!
一个泼皮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脑子飞快转动,猛地想起一事,尖声叫道:
“有!有!戈爷!大哥…大哥失踪前,跟留燕村那个猎户陈一天有过节!不小的过节!”
“哦?”赵戈眼神如刀,扫了过来。
那泼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大哥看中了那猎户家的小娘子!想买了送内院大师兄做个人情,以帮助戈爷尽快进内院!
“可那小子不识抬举,硬生生给拒了!大哥当时脸色很不好看,还说要找个机会‘收拾’他!”
“留燕村…陈一天?”
赵戈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深处,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盘踞,缓缓抬头,望向留燕村的方向,“是那个…猎户?”
第11章 演武授艺 暗流汹涌
黑石关卫所,演武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四十多名新兵,穿着不合身的旧号衣,稀稀拉拉地站在夯实的黄土地上,个个神情忐忑,如同待宰的羔羊。
陈一天站在人群中,目光沉静,感受着周围混杂着茫然、畏惧和一丝野心的气息。
“都给老子站直了!歪瓜裂枣,没点精气神!”一声粗粝的呵斥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
一个穿着崭新百户武官袍服的胖子踱步而来,肚腩几乎要撑开束腰的玉带,脸上油光发亮,正是负责此次新兵操练的申百户——申田中。
他绿豆似的眼睛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子叫申田中!以后,就是你们这群新瓜蛋子的头儿!能在我手底下熬出来,算你们祖坟冒青烟!”
他声音洪亮,却透着股敷衍的味道,“废话不多说,今日授艺!都瞪大狗眼看清楚!”
申田中走到场中空地,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腿如老树盘根扎下马步。
桩功起式。
紧接着,他身形骤然发动,手中一把制式长剑“呛啷”出鞘!
嗡!
剑光乍起!
劈!刺!撩!挂!崩!点!绞!扫!
三十六式《军伍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竟真如狂风骤雨,刚猛迅捷!剑刃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寒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肥胖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协调性与力量感,脚下步伐变换如鬼魅,每一次腾挪都带起沉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浮尘!
新兵们看得眼花缭乱,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低低的惊叹。
这申胖子…竟真有几分真功夫!
然而,这令人目眩的演示,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约十分钟)的功夫。
“唰!”
申田中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剑式,长剑归鞘,气息微喘,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他看也不看那些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新兵,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下筋骨。
“都看清楚吗?”他抹了把汗,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没”。
新兵们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看是看了,可那快得只剩残影的动作,谁又能看清、记住?
“没看清?那就对了!”
申田中嗤笑一声,“老子只教一遍!能不能学会,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胖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容:
“听着!给你们十天!十天内学会超过十式可为走卒,十天内连十式都练不会的,直接发配北墙。全会的可入选武卒!”
“武卒有月饷五两,另有药补份额!”
五两!药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少人呼吸都粗重了。这待遇,几乎是普通走卒的数倍!
申田中很满意这效果,胖手一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还有!在这十天里,谁!能第一个感应到‘气血’,并成功运转周身!老子亲自保举他直升旗官!更关键的——直接获得‘选庭’资格!”
“选庭?”
这个陌生的词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茫然更多于兴奋。
“选庭是什么?”一个新兵忍不住低声问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瞎了一只眼的老兵。
那独眼老兵浑浊的独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力:
“‘选庭’!那是高庭庭主大人亲自定下的规矩!选中者,能直接进入‘八庭军’之首的——青龙庭!
“成为青龙庭的预备亲兵!有最好的武师,最足的资源!练的是真正的上乘功法!吃的是妖兽精血熬炼的宝药!”
他喘了口气,独眼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若是表现够好,够拼命,够天赋…甚至…甚至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被庭主大人看中,收为座下弟子!一步登天!真正的光宗耀祖!”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阴冷,“代价就是…直面妖族最精锐的军团!刀山血海,十死九生!怕死的,趁早滚蛋!”
新兵们瞬间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对那“选庭”嗤之以鼻,觉得是送死的路。
而另一部分人,包括陈一天在内,眼中则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真正的力量!
通往顶点的路径!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尤其“庭主座下弟子”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一天心头——那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能真正掌握自身命运的顶点力量!
“好了!”申田中不耐烦地打断嗡嗡的议论,“都给老子练起来!十天!就十天!”
演武场很快变成了巨大的蒸笼。
新兵们或笨拙或努力地模仿着申田中演示的动作。
桩功看似简单,但要求筋骨支撑,气血搬运,没站多久,大多数人就感觉双腿如同灌铅,膝盖打颤,腰背酸痛难忍。
更可怕的是练剑。
“嗬…嗬…”
“嘶…我的肺…像着了火!”
“不行了…喘不上气…”
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
每一次发力挥剑,每一次步伐转换,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胸口如同被烙铁烫过,灼热刺痛,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沙砾!
仅仅小半个时辰,近半的新兵已经瘫倒在地,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汗如雨下,连剑都提不起来。
“妈的,这什么鬼剑法?练几下肺都要炸了!”一个瘫倒的新兵绝望地咒骂。
“哼,新来的就是新来的。”
旁边一个懒洋洋靠着兵器架、显然是参选过不止一次的老兵嗤笑道:
“想练成这《军伍剑法》,光看动作顶个屁用!得配合功法!功法里的‘呼吸法’才是关键!没那玩意儿调息运气,强行练,轻则肺腑灼伤,重则内息紊乱,吐血都是轻的!”
“呼吸法?”瘫倒的新兵挣扎着抬头,“那…那怎么办?旗官也没教啊?”
“教?”
老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武卒才有资格学!你以为申胖子刚才那几下白耍的?没呼吸法撑着,他那身肥肉能舞得那么溜?想学啊?简单!”
老兵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找你们的小旗官,私下‘请教’呗!演示一遍,一钱银子!手把手教,包会…嘿嘿,一两银子!童叟无欺!”
新兵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原来…原来症结在这里!
呼吸法!没有它,练剑就是自残!可这入门的关键,竟成了旗官们敛财的工具!
难怪申百户演示时只做不说!
陈一天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锐利如鹰隼。
【蛛迹(小成)】的领域早已悄然铺开,十丈方圆内,一切细微的动静、气息流转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申田中刚才演示时,那看似随意的动作下,隐藏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绵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吸节奏!
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筋骨皮膜的震颤、与剑势的流转完美契合!
正是这呼吸法,支撑了他那看似不可能的爆发!
他闭上眼,精神高度集中,识海中清晰地复刻着申田中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尤其是那隐藏在肥胖身躯下,不易察觉的胸腹起伏与气息吞吐的独特韵律。
呼…吸…呼…吸…
他尝试着,在演练剑招的同时,极其细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努力去契合那捕捉到的韵律。
一次,两次…
每一次微调,胸肺间那股灼烧般的刺痛感就减弱一分!
虽然依旧消耗巨大,气血奔腾如江河,汗水浸透衣衫,但那种要命的“肺腑着火”感,正在被一种奇异的、带着丝丝凉意的热流所取代!
这热流随着呼吸,开始缓缓渗透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滋养感!
凭借着【蛛迹】带来的超强模仿和微调能力,以及对身体细微变化的精准把握,陈一天的动作从最初的僵硬生涩,迅速变得流畅、稳定。
虽然达不到真正呼吸法的程度,但好歹能承受下去。
要知道,在没有呼吸法的前提下,他已经练成了十三式。
短短两个时辰,三十六式剑招,他已能完整地演练前二十式!
虽然还远达不到申田中那等威势,但在一群东倒西歪的新兵中,已然鹤立鸡群,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并未停下,一边稳固着前二十式,一边将感知的触角悄然延伸。
很快,他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身材高瘦、面容略显阴鸷的少年。
这少年同样在苦练,进度明显远超其他新兵,已能完成十五式左右。
让陈一天瞳孔微缩的是——这少年每一次动作转换间,那胸腹间微不可察的起伏节奏,竟与申田中演示时的呼吸韵律,有着惊人的相似!
虽然还很生涩,远不如申田中圆融自然,但那种独特的“味道”,瞒不过陈一天敏锐的感知!
此人…很可能提前获得了呼吸法!他恐怕和这些百户关系匪浅!
陈一天心中凛然,暗自记下此人形貌。
他收敛心神,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演练中,每一剑挥出,都竭力将捕捉到的呼吸韵律融入其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黄土地上,瞬间蒸发。
那二十式剑招,在他手中渐渐褪去生涩,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契合自身的“活”气。
演武场如同巨大的熔炉,煎熬着每一个新兵。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彻底瘫软在地,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着粗气,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动作变形,汗流浃背,每一次挥剑都像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只有两个人例外。
陈一天动作沉稳,呼吸虽然粗重、不得要领,节奏却能保持和真正的呼吸法惊人的一致!
他剑招连绵,二十五式一气呵成,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并未追求速度,而是力求每一个动作的精准与呼吸的契合。
【蛛迹】领域如同无形的标尺,不断微调着身体的发力点和角度。
另一人,便是那高瘦少年。
他显然也掌握了真正呼吸法的雏形,动作比陈一天更快几分,带着一股急于求成的狠劲,第十七式剑招使得虎虎生风。
然而,陈一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时而急促,时而滞涩,显然对呼吸法的掌握远不如自己通过【蛛迹】复刻来的精微纯熟,虽然自己只复刻了一个表象。
两人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在颓废的浪潮中格外醒目,自然也吸引了诸多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深深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卫所核心区域,千户官厅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千户周春廷端坐主位,一身精悍之气与申田中的臃肿截然不同。
他面容刚毅,眼神如刀,冷冷扫视着下首肃立的七八名百户军官。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在队列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微微低着头,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啪!”
周春廷猛地一拍身前硬木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看看你们带出来的兵!都他妈是什么货色!”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铁血煞气,压得众人心头一沉,“空额!空额!还是他娘的空额!兵册上一千二百人,实际能拉出来操练的有几个?五百?还是六百?!”
他手指点着下方,尤其是申田中:“吃空饷吃到老子眼皮底下了?啊?!申田中!
“你手下实兵多少?报给兵部的又是多少?那多出来的银子,是喂肥了你自己的肚腩,还是喂了狗?!”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微微一抖,脸上油汗渗出,勉强挤出个笑容:“千户大人息怒…下面…下面也有难处…”
主要是下面的不吃,你吃什么?
“难处?我看是胆子太大!”周春廷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目光如电。
“还有!新兵操练,连他娘的基础呼吸法都敢拿出来卖钱了?!
“演示一次一钱,手把手教一两?你们是开武馆还是当兵?!把军伍当成你们捞钱的买卖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厅内温度骤降:
“都给老子听清楚!上面风声紧了!高庭的眼睛盯着呢!再敢如此肆无忌惮,贪墨兵饷,荒废操练,误了大事!
“别说你们头顶的乌纱,就是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老子第一个替你们摘了!谁都跑不了!”
众百户噤若寒蝉,连申田中脸上的肥肉都绷紧了。
周春廷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另外,宣布一个任命。
“罗百户罗刚,勤勉任事,练兵有方,擢升为我黑石关卫所副千户,协助本官署理军务!此任命已上报高庭,不日批文即到!”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各异。
一个身材精壮、面容黝黑的中年百户出列,抱拳沉声道:“谢千户大人提拔!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申田中低垂的眼皮猛地一跳,一丝极其隐晦的阴鸷和不满从他绿豆般的眼中一闪而过。
罗刚?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不懂钻营的家伙,居然爬到自己头上了?
周春廷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尤其在申田中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北边…不太平了!
“妖族压境的迹象越来越明显!‘选庭’在即,这是申庭主大人亲自关注的战略要务!是为八庭军输送真正精锐的命脉!”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
“莫要再贪图那点蝇头小利!耽误了‘选庭’,误了庭主大人的战略布局,坏了北疆大局!
“到时候,别说你们自己,老子,连同这整个黑石关卫所,都得跟着陪葬!听明白没有?!”
“末将明白!”众百户齐声应诺,声音带着凛然。
训话结束,气氛稍缓。
周春廷摆摆手,示意亲兵端上酒水:“好了,都坐吧。罗副千户,以后担子更重了。”
“为大人分忧,是末将本分。”罗刚再次抱拳。
众百户纷纷落座,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端起酒杯向周春廷和罗刚敬酒。
“恭喜千户大人,贺喜罗大人!”
“罗大人高升,实至名归!”
申田中脸上也挤出极其“真诚”的笑容,端起酒杯,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声音洪亮:
“千户大人明察秋毫!罗大人能力卓着,末将心悦诚服!这杯酒,敬千户大人,敬罗副千户!
“日后定当全力配合罗大人,为大人分忧,为卫所效力!”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然而,就在他放下酒杯,借着衣袖遮挡擦拭嘴角的瞬间,那胖脸上堆砌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怨毒。
他侧过脸,极其隐蔽地朝着地面,“呸”地啐了一口唾沫。
第12章 演武众生 卧龙现踪
黑石关卫所的演武场,在日头偏西时,已彻底沦为一片哀嚎的泥沼。
人们感觉不到初冬的寒冷。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馊味、尘土味,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气息。
超过三分之二的新兵,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有人直接昏睡过去,鼾声如雷;有人抱着膝盖蜷缩着,低声啜泣。
更多的是麻木地躺着,任由汗水在身下洇开深色的印记,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纯粹的累垮,或是心知肚明差距后的摆烂。
剩下三分之一,还在挣扎。
他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
剑招早已变形,桩功摇摇欲坠,完全是靠着一点不甘或是对未来微茫的期望在硬撑。
其中不少是被强征来的壮丁,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麻木,看不到一丝习武的渴望。
在这片颓败的底色上,唯有三块礁石,显得格外醒目。
陈一天的动作依旧沉稳。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那身发白的旧军装,紧贴在精悍的肌肉上,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他手中的长剑翻飞,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
劈、刺、撩、挂、崩…剑势连绵,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剑刃破空时响起。
他此刻已推进到第二十六式!
【蛛迹(小成)】的领域如同无形的罗网,十丈方圆内一切细微的肌肉震颤、筋骨发力、乃至脚下尘土飞扬的角度,都纤毫毕现地反馈回他的识海。
他不断地微调着自己的动作,寻找着最省力、最契合身体结构的发力点。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保持着那种奇特的、绵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吸节奏——那是他凭借【蛛迹】对申百户的完美复刻!
这股呼吸如同无形的清泉,虽然只复刻了表象,无法完全浇灭胸肺间因剧烈消耗而腾起的灼热,却极大地缓解了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并引导着奔腾的气血滋养着疲惫的筋骨。
【射日神通(小成)】带来的远超常人的强韧体质,则是他持续高强度演练的根基。
即便如此,当他完成第二十六式“崩剑式”,长剑下压收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金星乱冒,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软和灼痛,仿佛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立刻收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理性!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信号。
再强行练下去,不仅效率低下,更可能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他果断地停止了演练,走到场边阴凉处,拿起水囊,小口而急促地补充着水分,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常群——那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少年,进度紧随陈一天之后。他此刻正演练到第十九式“绞剑式”。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速度比陈一天更快,剑风呼啸。
他显然也掌握着那种呼吸法,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地加深、拉长,胸腹起伏明显。
然而,陈一天敏锐地察觉到,那高瘦少年的呼吸法虽然正统,节奏却远不如自己复刻的圆融自然,时而急促,时而滞涩,如同拉风箱一般,显然掌握得并不精纯。
这种生疏的呼吸法虽然提供了助力,却也带来了更大的消耗和负担。
常群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汗水顺着尖削的下巴不断滴落。
当他艰难地完成第十九式,目光瞥见陈一天已经停下休息,眼神闪烁了一下,竟也立刻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再不停就要练死人了!
王大力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个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满脸虬结的络腮胡,粗壮的胳膊几乎赶上常群的大腿,敞开的旧号衣下是坟起的黝黑胸肌。
他此刻刚练到第十二式“扫剑式”。
动作大开大合,毫无花哨,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劈出去,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不懂什么呼吸法,就是凭着杀猪匠锤炼出的惊人筋骨底子硬顶!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泥痕。
每一次发力,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牙关紧咬,发出低沉的闷哼,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纯粹的不服输!
“哈!”第十二式完成,他猛地将沉重的铁剑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同样看到了停下的陈一天和常群,咧开大嘴,露出白牙,瓮声瓮气地吼道:“格老子的!歇会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甩出一片浑浊的水珠。
三强几乎同时停练,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默契,也让演武场上其他还在挣扎的新兵彻底失去了比较的对象,纷纷泄气地停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呻吟。
王大力扛着他那柄分量十足的铁剑,几步就蹿到了陈一天休息的阴凉处,一屁股坐下,震得地面都似乎晃了晃。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陈一天放在地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一抹嘴,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一天肩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兄弟!厉害啊!”王大力嗓门洪亮,震得陈一天耳膜嗡嗡响,脸上满是真诚的敬佩。
“俺老王在十里八乡杀猪,力气也算数得着的!可跟你一比,他娘的跟娘们似的!还有那剑招,啧啧,耍得真他娘的好看!”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盯着陈一天,突然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江湖草莽特有的热络:“兄弟,你就是留燕村那个陈一天吧?俺听说过你!”
陈一天被他拍得肩膀生疼,闻言一愣:“王大哥知道我?”
“知道!太知道了!”
王大力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俺隔壁村有个老光棍,他相好的妹子嫁到了你们留燕村!听她说,兄弟你可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陈一天更疑惑了:“有情有义?”
“对啊!”
王大力一脸肃然起敬,“听说你有个结义兄弟,叫…叫朱帅!他老娘病了,没钱治,那老娘们儿也是个混不吝的!
“居然把你兄弟那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给卖了抵债!你兄弟急得要上吊!是你!二话不说,掏出了整整五两银子!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硬是把他媳妇给赎了回来!还替你兄弟照顾他那不讲理的老娘!
“啧啧,这叫啥?这叫以德报怨!真豪杰!俺老王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好汉子!”
陈一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愕然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朱帅?结义兄弟?老娘卖媳妇?自己掏五两银子救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留燕村认识的人,勉强对上号的只有朱帅那个赌鬼和他那个刻薄的老娘!
可那五两银子明明是救老朱的!怎么传出去就变成了自己“救兄弟媳妇”“以德报怨”?
看着王大力那副“我懂你”的感动表情,陈一天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王大哥,误会了!事情不是那样!那五两银子是……”
“哎呀!兄弟,你就别谦虚了!”王大力根本不给陈一天解释的机会,又是重重一拍。
陈一天感觉自己的肩膀快碎了。
王大力豪气干云地说,“俺老王懂!做好事不留名!更显得你高风亮节!以后在这卫所,有啥事招呼一声!
“俺老王别的没有,一把子杀猪力气,还有这把杀猪刀,随时听你使唤!”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柄厚背尖刀,刀身油光锃亮,隐隐透着一股血腥气。
常群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靠在墙根阴凉处,默默听着。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向陈一天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也许是审视?
乡野间的流言能离谱到这个程度,也着实让他开了眼界。
他淡淡插了一句:“王大个,你这消息路子,挺野啊。”
语气听不出褒贬,带着点疏离的调侃。
王大力嘿嘿一笑,浑不在意:“那是!俺老王走街串巷杀猪,听的见的可多了!陈兄弟这名声,响着呢!”
陈一天看着王大力那副“我认定你了”的表情,再看看常群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心知这谣言是解释不清了,越描越黑。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对王大力拱拱手:“王大哥抬爱了。以后互相照应。”
又朝常群点了点头。
常群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下后的演武场,气氛更加沉闷。大部分新兵都瘫着恢复体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氛围中,一阵突兀的喧哗从场地边缘传来。
“假卧龙!你倒是练啊!躺在地上装死狗算怎么回事?”
“就是!申百户说了,躺平的滚蛋!你还想不想吃饷了?”
“我看他就是懒骨头!欠收拾!”
几个流里流气的新兵围着一个瘫在地上的身影,嘻嘻哈哈地推搡着、嘲讽着。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油墨和污渍的长衫,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和生活不自律的憔悴。此刻他抱着头蜷缩着,任凭拳脚不轻不重地落在身上,嘴里哼哼唧唧地讨饶:
“哎哟…各位军爷…饶了老朽吧…老朽这把骨头…实在…实在经不起操练啊…”
“老朽?你算哪门子老朽?”
一个三角眼的新兵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咱们不知道你底细?不就是个考了几十年连个秀才都捞不着的废物老童生吗?还‘卧龙’?我呸!我看你是卧虫!”
“就是!听说你专靠给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看相’,骗吃骗喝,还顺带偷腥?
“贾沃隆!你这名字真没白起!‘假卧龙’!哈哈哈!”另一个新兵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的兵卒们或冷漠旁观,或跟着哄笑,竟无一人上前劝阻。
陈一天微微皱眉。他认得此人,登记名册时扫到过一眼,名字很怪,叫贾沃隆。
这名字配上他那副尊容和“卧龙”的自称,实在讽刺。
他并非爱管闲事之人,但这般欺凌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尤其对方那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子,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行了!”
陈一天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申百户说的是练,没说让打人。再打下去,闹出动静引来旗官,你们谁担着?”
那几个围殴的新兵动作一滞。
他们认得陈一天,知道他是新兵里数一数二的狠角色,连小旗官刘不群都对他照顾有加。
听说他报名的时候还是刘旗官亲自登记的,还在校场上检验了箭法!
这可不是每个新兵都有的殊荣!
三角眼新兵悻悻地收回脚,嘴上却不饶人:“哼,陈一天,你少管闲事!这老骗子是活该!”
“他该不该,自有军法处置。轮不到你们私设刑堂。”陈一天语气平淡,走过去,伸出手。
贾沃隆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又抬头看看陈一天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着沉稳的脸。
木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感激,连忙抓住陈一天的手,借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连声道谢:
“多谢这位…这位军爷援手!老朽…老朽感激不尽!”
王大力也凑了过来,瞅了贾沃隆一眼,瓮声瓮气地对陈一天说:
“陈兄弟,你搭理他干嘛?这老小子就是个滑头!俺在县城杀猪时都听过他的名号!
“贾沃隆,假卧龙!一辈子秀才无望,就靠写得一手还凑合的字,到处给人写写画画混口饭吃。
“这也就罢了,他还专门攀附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装神弄鬼给人看相算命!一张嘴能把死人说话,哄得那些太太们晕头转向,然后…嘿嘿…”
王大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鄙夷笑容,“然后夜里就约着人家‘参详命理’深入交流!
“不知被多少家老爷拿着棍子追着打过!要不是那些着了他道的妇人私下里护着他,他这身贱骨头早被打成八瓣了!”
陈一天仔细打量,发现这明明不老却自称老朽的贾沃隆,如果仔细拾掇一番,却也真是妇人们喜爱的款式。
贾沃隆被揭了老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梗着脖子辩解,努力维持着那点可怜的斯文:“粗鄙!粗鄙之言!王屠户,你休要污人清白!
“老朽那是…那是日行一善!替那些深闺寂寞的太太们排忧解惑,指点迷津!她们…她们都很感激老朽的!不信…不信你们去问!”
他说得理直气壮,只是那闪烁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胡子,暴露了内心的虚怯。
“感激?感激你偷人?”三角眼新兵嗤笑。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陈一天看着贾沃隆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再听着王大力的爆料,心中了然。
这是个典型的混迹市井、靠小聪明和油嘴滑舌生存的底层文人,有几分歪才,但品行堪忧。
不过,这种人,往往消息灵通,知道些常人不知的歪门邪道。
他摆摆手,制止了哄笑,看着贾沃隆:“贾先生。”
“不敢当不敢当!军爷叫我老贾就行!”贾沃隆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练不练武,是你自己的事。”陈一天语气平淡,“不过,若不想再被人当沙包,最好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换清静。”
贾沃隆木色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明白了陈一天的意思。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口吻:
“军爷…哦不,陈小哥!您慧眼!老朽别的本事没有,这双耳朵还算灵光!这卫所里的弯弯绕绕,上到千户百户的喜好忌讳,下到哪个营房晚上有私开的赌局…老朽多少知道些!还有…”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老朽偶然听得,那‘选庭’的考核,除了看武艺,似乎…似乎还考些别的门道!具体的…嘿嘿…”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要钱。
陈一天看着他这副市侩嘴脸,心中并无多少鄙夷,反而觉得真实。
他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放在贾沃隆满是污垢的手心里:“先记着。消息有用,自然有你的好处。消息没用…”
他眼神淡淡地扫过那几个还在虎视眈眈的新兵,“后果自负。”
贾沃隆看着手心里那两枚铜钱,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饿狗见了骨头,忙不迭地揣进怀里,连连作揖:
“陈小哥爽快!您放心!老朽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管物超所值!”
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卧龙”的风骨。
王大力在一旁看得直撇嘴:“陈兄弟,你这钱,怕是要打水漂咯!”
常群则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第13章 武库惊弓 暗流锁敌
演武场上的喧嚣随着日落渐渐沉寂,疲惫的新兵们拖着灌铅的双腿,三三两两散向简陋的营房。
陈一天正要随人流离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一天。”
他回头,看见小旗官刘不群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
刘不群穿着半旧的皮甲,抱着膀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不情愿。
“跟我来。”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甚至没等陈一天回应。
陈一天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这必然是刘掌柜的意思。
他默不作声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卫所内略显杂乱的道路,向着器械区域走去。
“果然,他跟刘旗官有染!”
“是了,难怪他进展神速…”
“凭什么走后门!”
身后有不少新兵议论纷纷,愤愤不平。
刘不群走得很快,生怕被人看见似的,皮靴踩在硬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脑子里翻腾着父亲的话:
“…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你若是还想往上走,不想一辈子窝在这黑石关当个破落小旗,就听为父的!他若有难处,能帮就帮,结个善缘!”
成大器?
刘不群心里嗤笑一声,就这乡下来的猎户?
除了箭射得准点,力气大点,还有什么?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
可忤逆父亲…想到父亲板起脸的样子,刘不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算了,不就是送他把破弓吗?权当应付差事。
两人很快来到一处由青石垒砌、戒备森严的建筑前。
门口站着两名持矛军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武备库。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铁锈和皮革混杂的独特气味。
刘不群掏出腰牌,对守卫晃了晃,又指指陈一天:
“新兵陈一天,录为弓兵,按例取弓。”
其实是没这个按例的,毕竟就算是弓兵也得花钱,而且只能拿最次的弓……
守卫验过腰牌,面无表情地放行。
库内光线有些昏暗,一排排厚重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长矛如林,刀剑生寒,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从高窗透入的光束中飞舞。
一个穿着皂隶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吏员正伏在角落的案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不耐烦地抬起头。
“哦,刘旗官大驾光临,何事?”吏员打着哈欠抱拳一礼,显然被打扰了清梦很不爽。
“给他选把弓。”刘不群言简意赅,指了指陈一天。
吏员上下打量了陈一天几眼,见他穿着新兵号衣,年纪又轻,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敷衍笑容:
“哦,新兵啊。按例新兵可是没弓的,就算刘旗官带来的人,我也为难呐。”
刘不群慢条斯理说道:“用我的名额,我记得我升旗官的选弓额度还没用吧?”
“那是,用刘旗官你的名额那就没问题。”
“快快完事。”
刘不群随即抱着膀子往旁边柱子上一靠,闭目养神。
“这些我都能选吗?”陈一天看着几个架子上挂着的弓,有些感慨,又欠刘掌柜一个人情。
吏员随意说道:“能是能,不过得拉得开才能带走。”
曾经就有新兵蛋子,仗着人脉提前选弓,为了耍帅拿了一把最大的力弓,结果当年打仗,新兵的力弓拉不开,被敌军当场砍死,自己也挨了骂。
所以后来,他就要求选弓的人当场试弓,拉不开就别想带走。
他带着陈一天介绍道:“这边,这边,都是制式步弓,一石(200斤)力道,结实耐用,配一壶(30支)普箭。”
他引着陈一天走向一侧,那里挂着几十张形制统一的硬木弓,弓身油亮,弓弦粗韧。
陈一天目光扫过这些弓,手指轻轻拂过弓身,感受着木质和弹性,摇了摇头。他径直走向库房深处。
吏员一愣,连忙跟上:“哎?小哥?那些弓够用了!再往里的都是强弓,你…”
陈一天脚步未停,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一排悬挂在更高、更显眼位置上的弓。
这些弓造型各异,材质明显更佳,弓身更长,弓胎更厚,散发着沉凝的气息。
其中一张弓尤其引人注目:
弓胎主体是深紫色的硬竹,纹理致密如云,两端则镶嵌着色泽深沉的桑榆木梢,整张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弓弦坚韧,绷得极紧。
弓架旁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五石惊虎弓(紫竹胎桑榆梢)。
“我可以拿这张吗?”陈一天问道。
吏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失声道:“五石惊虎弓?!小哥,你…你没开玩笑吧?这可是足足千斤的硬弓!非练筋境的武官或军中神射手不得动用!
“你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连桩功都没练透,怎么可能拉得开?
“莫说拉满,怕是连弦都撼不动分毫!”
他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劝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还是拿张一石弓实在!听我的,没错!”
毕竟是刘旗官带着过来的,他还以为陈一天是哪家小公子过来混个名分,以此过渡仕途。
要是像上一个小子因拉不开弓被人砍死,自己这吏员也别想干了。
“上战场又不是耍帅,那是要命的!”吏员诚恳劝道。
连靠在柱子上的刘不群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瞥了陈一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知天高地厚”的嘲弄。
那五石弓,基本算是这个武库的最大拉力弓,就连他也拉不开!新兵入伍,想啥呢!
看来父亲也是被他的浮夸蒙蔽!
陈一天不为所动,指着那张紫黑色的惊虎弓,语气沉稳:
“就要它。规矩我懂,烦请吏官取弓,一试便知。”
吏员见他态度坚决,又看看闭目养神的刘不群,见后者没有反对的意思。
其实是懒得管,想看陈一天出出洋相。
吏员只得无奈地耸耸肩,嘀咕了一句: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搬来一张高凳,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沉重的惊虎弓取下。
又取了一壶特制的、箭簇格外厚重的四牙箭递给陈一天。
“行吧,既然你执意要用刘旗官的名额选这把弓,那就按规矩来。”
吏员指了指库房后门外的一片小校场,“那边有标靶。六十步外,你若能开弓,射中靶子,这弓和箭就归你。
“若拉不开,嘿嘿,趁早换张石弓,别耽误工夫。”
陈一天接过沉甸甸的惊虎弓,入手冰凉,分量感十足。
他掂了掂,感受着那远超寻常步弓的坚韧。
手指搭上坚韧的弓弦,一股强大的反震力立刻传来,仿佛在抗拒他的掌控。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297\/500!】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178\/500!】
识海中,代表着力量与掌控的神通进度熠熠生辉。
这些日子,他不仅在演武场上疯狂压榨体力,更在每一个深夜,于意念中反复锤炼着开弓引箭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每一分的进度提升,都意味着力量、精度和身体协调性的切实增长!
他并非莽撞。
目前射日神通小成的进度已经过半,他没有准确试过,但估计自己大概有八九百斤的力量。
拉开五石弓应该不成问题!
他原本也想选个一石弓,但后续射日神通突破小成后,势必面临重新选弓的问题,还不如现在一步到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间那通过【蛛迹】复刻而来的呼吸法自然流转,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从腰脊涌起,贯通双臂!
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左臂稳稳托住坚韧的紫竹弓胎,如同托住山岳磐石!
搭箭,右臂筋肉坟起,五指紧扣粗弦,猛地发力!
吱嘎——!
令人牙酸的弓弦呻吟声骤然响起!坚韧的紫竹弓胎被一股沛然巨力强行压弯!
粗如小指的弓弦瞬间绷紧,如同满月的轮廓在陈一天身前急速成型!
他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缠贲张,额头青筋微凸,显示出这绝非轻松!
吏员原本带着看笑话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小胡子都翘了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新兵,真的撼动了五石惊虎弓?!
要知道,这可是千斤的拉力!非练筋境不可撼动!他别说练骨,就连气血都没练出来!
刘不群也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嗡!
弓如满月!
陈一天眼神锐利如鹰隼,【蛛迹】领域瞬间锁定六十步外那面厚实的草靶!
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搭箭、扣弦、瞄准一气呵成!粗重的四牙箭带着冰冷的寒芒!
嘣!!!
弓弦炸响!如同惊雷平地起!
那支沉重的四牙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
噗——嘭!!!
箭矢精准无比地命中草靶正中心!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
那厚实的、足以抵挡普通箭矢的草靶,竟如同被重锤轰击的朽木,中心处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破洞!稻草碎屑四散纷飞!
箭矢余势不衰,带着一蓬草屑,狠狠钉入后面作为支撑的厚木桩上,入木数寸,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整个库房内外,一片死寂!只有箭尾颤动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吏员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到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
他看着靶心那个恐怖的大洞,又看看陈一天依旧沉稳如山的身影,最后目光扫过那张兀自微微震颤的惊虎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轰鸣:
“开…开五石弓?!新兵?…他还没练出气血啊!怪物!
“这刘不群…从哪里挖来这么个怪物?!难道…难道他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给这新兵用了?!”
刘不群也彻底失语,抱着膀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脸上那惯有的冰冷被震惊彻底撕碎。
他终于有点明白父亲那句“必成大器”的分量了!这力量…简直非人!
“啧啧,四牙箭,就得配大力弓!”
陈一天感慨。四牙箭配上大力弓后,破坏力着实惊人!
“吏官,弓和箭,现在归我了吧?”陈一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收势,气息虽然略显粗重,但眼神明亮,并无脱力之象。
“啊?…哦!归!归你了!”
吏员如梦初醒,慌忙点头,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已带上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小哥…不,陈兄弟!天生神力!真是天生神力啊!这惊虎弓配你正合适!
“四牙箭…我再给你配三十支!不,四十支!库里有富余!”
他手脚麻利地清点好箭矢,连同那张紫黑色的惊虎弓,郑重地交到陈一天手中。
陈一天接过,入手沉甸,心中却涌起一股踏实感。
有了此弓,配合【射日神通】,百步之内,便是练骨境的武官,他也敢一搏!
只是目前拉五石弓尚且有些勉强,一天最多间隔拉十次,拉多了肌肉绝对会拉伤!
他带上弓箭对着刘不群抱拳道:“多谢刘旗官赠弓!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刘不群看着陈一天扛着弓和箭囊离开武库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只是那背影,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冷漠倨傲。
暮色四合,陈一天背着沉重的惊虎弓和箭囊,踏上了归家的土路。
晚风吹过田野,带着禾苗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压力。
有着“身轻如珠”、“踏雪无痕”的加持,他速度极快,很快就来到村口。
看来有这速度,以后可以每天回来。正好不必挤军屯里的八人通铺。
虽然清霞答应帮忙照看依依,毕竟不是自己在家,还是不太放心。
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树后窜了出来,一把抓住陈一天的裤腿,正是村里有名的“小八幺”。
“小子!小子!”小八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声音又急又低。
“快…快跑!那个赵戈!他…他要杀你!我亲耳听见的!”
陈一天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但脸上依旧平静。
他蹲下身,按住小八幺瘦削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别怕,八幺叔,慢慢说。你听到什么了?”
“就…就在村东头破庙后面!”小八幺咽了口唾沫,努力镇定。
“我去掏鸟窝,躲墙根底下听见赵戈跟几个外乡人说话!
“他说…‘陈一天那小子,竟他娘的成了军户!’‘绝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在卫所习武!等他成了气候就麻烦了!’
“他们肯定在商量怎么对付你,小子,你快躲躲吧!”小老头急切道。
军户身份护体…赵戈能量有限…需证据,不敢明杀…
陈一天脑海中飞快闪过这几个念头。
他感激道:“八幺叔,谢谢你告诉我。我自有分寸。
“记住,这事别跟任何人说,就当不知道。”
他站起身,眼神冰冷如寒潭。
赵戈果然来了!杀掉赵领那天他就知道躲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就在这时,村口土坡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
陈一天【蛛迹】领域早已捕捉到那细微的动静——是赵领的一个跟班泼皮!
那泼皮连滚带爬地冲向赵家宅院,气都喘不匀就冲进了偏厅。
“戈…戈爷!不好了!陈…陈一天那小子…他…他真当上军户了!
“还…还从卫所背回来一张好大的弓!看着就吓人!”泼皮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
砰!
赵戈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着血丝从他指缝间流下!
他脸色铁青,眼中翻腾着暴戾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
“军户?!他竟真成了军户?!”
赵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好!好得很!”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内焦躁地踱了两步,眼神阴鸷得可怕。
“习武?还想成气候?”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做梦!”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门外厉声喝道:“备马!回武馆,黑石关卫所…少爷也有人在!”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将留燕村和远处的黑石关笼罩其中。
一股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向尚未踏入武道门槛的陈一天。
第14章 口吻试探 猎熊邀请
夜色如墨,寒气刺骨。
陈一天背着那张沉重的五石惊虎弓和四十支寒光闪闪的四牙箭,仗着“踏雪无痕”,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留燕村家中。
院门轻启,高依依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早已倚门翘首。
虽然陈一天也没说今天要回来,但每天守在家门口眺望已经成了习惯。
仿佛看向村口的方向,心里就会稍安。
昏黄的油灯下,她清丽的脸庞带着未散的惊惶,直到看清是陈一天,那紧绷的弦才猛地松开,化作一道乳燕投林般的身影扑入他怀里。
“一天哥!”声音微微带着哽咽,“八幺叔…八幺叔傍晚来过了!他说…说赵戈要杀你!”
温香软玉满怀,陈一天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
他一手搂住依依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背上的重弓,轻拍她的后背。
“别怕,依依。”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回来了。八幺叔的话,我知道了。”
他拥着依依进屋,反手栓好门闩,那沉重的“咔哒”声仿佛一道屏障,暂时隔开了外界的凶险。
屋内炉火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映照着依依依旧苍白的脸。
现在他们家颇有银钱,即便依依不再去山里捡细枝条,也不缺柴烧。
陈一天将惊虎弓和箭囊小心地靠墙放好,那紫黑色的弓身在火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军户的身份,就是我的护身符。”
他拉着依依在火塘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感受着那份全然的依赖。
“赵戈再恨,也不敢明着动一个在册的卫所弓兵。
“他小雷武馆外门弟子的身份,还压不过朝廷的军籍。”
陈一天冷静分析,眼中寒光一闪,“他现在能做的,无非是暗地里使绊子,或者在卫所那边做文章,阻我习武。”
“可…可万一…”依依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没有万一。”
陈一天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动我,也得看他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他拍了拍腰间的制式长剑,又指了指墙角的惊虎弓,“现在,我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他的自信感染了高依依。
少女看着他火光映照下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盲目的信任取代。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仿佛这里是世间最安全的港湾。
“饿了吧?我去热饭。”依依起身,步履轻快了许多。
简单的晚饭后,陈一天没有立刻休息。
赵戈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八幺叔的预警更证实了危机迫近。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院中薄薄的霜雪未化,寒意凛冽。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
他脱下臃肿的外袄,仅着单衣,稳稳站定。
目光锁定院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那是他固定的练习靶。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297\/500!】
意念沉入识海,那代表着力量与精准的神通符文熠熠生辉。
他探手取下惊虎弓。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分量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
吱嘎——!
开弓!
五石弓弦发出的呻吟远比之前的此前的六力弓更加沉闷、更加艰涩,仿佛在拉动一座小山!
陈一天额角青筋瞬间凸起,手臂、肩背、腰腹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缠贲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双臂传来,那是超越极限的负荷!
“呃…!”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仅仅拉开七分,便感觉力竭,双臂酸麻颤抖,几乎握不住弓!
此时不比白天,白天的时候他对这张弓势在必得,压榨出潜力,此时没了那股压迫感,五石弓反而显出了它该有的威风。
咻!
艰难的一箭射出。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299\/500!】
识海中,进度艰难地跳动了两下,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反馈到双臂,稍稍缓解了那撕裂般的痛。
他缓缓收力,放下弓,大口喘息,白色的呵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
“两点!…没拉满弓弦也能涨两点,不亏是五石弓!”陈一天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反馈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使用更强的弓,对【射日神通】的锤炼效果远超普通弓箭!
哪怕一天只能开弓十次,效率也远超之前!
代价是,每一次开弓,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拉伤筋骨。
“再来!”他稍事歇息,眼中闪过狠色。
赵戈的威胁,卫所的压力,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
吱嘎——!嘣!
吱嘎——!嘣!
……
寂静的冬夜里,沉闷的弓弦声一次次间隔响起,如同困兽不甘的嘶吼。
每一次开弓,都伴随着肌肉的哀鸣和意志的咆哮。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单衣,又在刺骨的寒风下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300\/500!】
【301\/500!】
……
【320\/500!】
当第十一次尝试拉开弓弦,堪堪达到半开状态时,陈一天终于力竭。
双臂如同灌满了铅,沉重麻木,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
“呼…呼…”
他拄着弓,剧烈喘息,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短短时间,从297飙升至320!整整23点进度!
小成进度能达到这效率,比用六力弓还要高不少!
代价就是这双臂,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针扎般的刺痛和深沉的酸胀感交织。
“一天哥!”
高依依一直守在门边,见状连忙端着一碗温热的水出来,心疼地用布巾擦拭他额头和颈间的汗水。
“快歇歇,别练了,当心伤了身子!”
陈一天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下,温热的水入喉,才感觉灼热的肺腑好受了些。
他看着依依担忧的小脸,火光下更显娇柔,心中一动。
“依依,”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随意,“问你个事,就是…打个比方。”
“嗯?”依依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如果…我是说如果,”
陈一天组织着语言,想了想,顿觉自己的想法挺恶心人的。
“嗯?”依依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哦,也没什么。”他敷衍道。
他原本是想去趟青楼,看看能否获取天命珠。
但仔细想来,不会那么容易,且系统介绍说:
【凡有所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习技练艺,强身搏命,收服朝臣后宫……凡有助于登临九五、执掌天命者,皆可炼其形,凝其神,化其意,终成神通!】
朝臣,后宫,收服……
天命珠的获取,重点应该在于“收服”二字。
系统收录依依的时候,也有忠诚度100%的前提条件……
青楼女子……
古话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
她们可不会一两日就对你死心塌地。
且皇帝的后宫,哪个没点来历,也没听过几个青楼出身的进了皇帝后宫。
他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双臂,收起惊虎弓,挽着高依依进了屋。
这一夜,高依依格外迎\/合。
她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害怕失去什么,将少女仅有的少的可怜的手段都使了出来,满是羞涩和拘谨。
直到最后,她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身体软软的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陈一天搂\/着怀中温软的少女,看着她熟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那滴晶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愫。
有怜惜,有愧疚,也有一丝暖意。
“依依呀……”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也沉沉睡去。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185\/500!】进度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那两扇薄木门板拍碎。
“一天!开门!快开门!”
一个清亮却带着急促焦灼的女声穿透门板,正是赵清霞!
陈一天瞬间惊醒,迅速披衣下炕。高依依也被惊醒,睡眼惺忪地跟着起来。
打开院门,只见赵清霞一身利落的猎装,外面裹着厚厚的皮毛坎肩,长发束成马尾,英气的脸上此刻却布满寒霜和焦急。
她身后背着猎弓和箭囊,腰间插着猎刀,一副随时准备进山的架势。
“清霞?这么早,出什么事了?”陈一天心中一沉。
“出大事了!”
赵清霞一步跨进院子,语速飞快,带着一股子山风般的凛冽。
“铁头!咱们村的张铁头,昨天在二重山边界那片老松林,说是想碰碰运气打点值钱的,结果…人没了!”
“没了?”陈一天眉头紧锁。
“今早他婆娘哭天抢地找到我家!”
赵清霞语气沉重,“说是村里汉子们进山寻找,只找回来…一个脑袋!
“身子都不见了!看那伤口…多半是黑瞎子(黑熊)干的!而且不是一头!
“那松林里,至少有一大一小两只熊瞎子!大的那只,怕是成了气候,凶得很!”
“这鬼天气,山里能吃的越来越少,这帮畜生饿疯了,开始往山边摸,连人都敢当口粮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凝重,“村里几个老猎户合计了,不能坐以待毙!得进山除了这祸害!不然往后谁还敢进山?
靠山吃山,咱们留燕村背靠燕回山,要是不敢进山,冬天准饿死人!”
她看向陈一天,诚恳的邀请:“一天,你箭术好,现在力气也大得吓人,跟我组队!进山猎熊!为民除害!
“熊肉熊皮按出力分,熊心你要练气血,归你!熊掌我要!”
陈一天心头一动。
熊心确实是气血大补之物,对他这急需力量突破困局的人而言,诱惑极大。
而且为民除害,也能在乡里积累声望。
但他瞥了一眼墙边靠着的惊虎弓。
昨夜苦练后的双臂,此刻依旧残留着明显的酸痛。
拉六力弓自然不在话下,可六力弓杀不了熊瞎子,拉这五石惊虎弓…十箭就是极限。
而且因为练习到很晚,现在估计还射不出十箭。
“现在去吗?”陈一天摇了摇头,沉吟道,“清霞,不是我不想去。
“我刚得了一张新弓,力道太大,还没完全适应,现在进山对付成气候的黑瞎子,怕是力有不逮,反而拖累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看,现在还酸着呢。”
赵清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陈一天双臂衣袖下微微隆起的肌肉似乎还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硬弓伤身,尤其是骤然使用重弓。
“啧!”她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那畜生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给我两天!”陈一天目光坚定,“就两天!我尽快适应这张弓!两天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跟你进山!”
赵清霞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无奈点头:
“行!就两天!两天后一早,村口集合!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以后别想我再带你进山!”
“一言为定!”陈一天郑重承诺。
赵清霞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一个紧迫的猎熊邀约。
陈一天关上门,看着墙角的惊虎弓,眼神灼热。
两天!
必须在这两天内,让双臂适应这千斤之力!
黑瞎子…或许是他突破【射日神通】小成瓶颈,或许还能窥探那【开天·术剑】神通的关键!
黑石关卫所,演武场。
清晨的操练号角声歇下不久,场地上便弥漫开一股压抑的躁动和浓重的怨气。
陈一天活动着依旧有些酸痛但已恢复不少的双臂,和王大力、常群站在一起。
周围的新兵们三五成群,个个脸上都带着沮丧和愤怒。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百户!”
王大力嗓门洪亮,毫不避讳地骂骂咧咧,络腮胡子气得直抖,“一两银子!就他妈教你怎么喘口气儿!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还他娘的是明抢!比俺们镇上开窑子的老鸨还黑心!老鸨收钱还知道给个笑脸呢!”
他这话糙理不糙,立刻引起一片共鸣。
“就是!太黑了!”
“老子当兵是为了吃饷,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练个破呼吸法还要钱,这他娘的哪是卫所,是土匪窝吧!”
新兵们怨声载道。
场中,有五六个新兵围在常群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庆幸,显然是已经交了“学费”,学到了呼吸法的幸运儿。
常群依旧是那副略显高傲的样子,但此刻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隐隐的优越感。
他身边那几人,呼吸节奏明显比其他人悠长平稳许多。
“陈兄弟,”常群主动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你…还没去请教?”
陈一天摇摇头,脸色平静:“正要去找。”
王大力立刻拉住他,压低声音急道:“陈兄弟!别去!这不明摆着坑人吗?咱一个月才有八钱银子的军饷,不能当这冤大头!
“实在不行…咱一起去找千户大人告状!”
第15章 呼吸法困局 赵戈上门
陈一天拍了拍王大力的肩膀,语气疑惑:“告状?告谁?证据呢?他们咬死了不教,你能如何?
“这银子,恐怕省不了了。我去试试。”
他心中已有计较。
赵戈的威胁如同附骨之蛆,呼吸法是踏入武道门槛的关键钥匙。
虽然他能凭借模仿将军伍剑法入门,但没有正确的呼吸法,他不可能感受到气血,更别提练出气血!
这钱,再肉疼也得花!时间不等人!
陈一天没有犹豫,第一个走向周百户的营帐。
“周大人,新兵陈一天求见,想请教桩功呼吸法门。”陈一天在帐外朗声道。
帐内沉默片刻,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本官军务繁忙,无暇指点,改日再说!”
直接吃了闭门羹。
陈一天面不改色,转身走向李百户处。
“李大人…”
“没空!滚!”李百户的嗓门更大,更不耐烦。
第三个,罗百户营帐。
“罗大人…”
帐帘掀开一条缝,露出罗百户那张方正却带着疏离的脸。
他上下打量了陈一天一眼,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陈一天?呼吸法?”
罗百户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此乃武卒根基,岂能轻授?待你考核合格,成为武卒,自会传授。退下吧。”
话说的冠冕堂皇,堵死了所有路子。
最后,陈一天走向申田中申百户的营帐。
这位,是昨天收钱最“爽快”的笑面虎。
“申大人!”陈一天在帐外恭敬行礼。
帐帘很快被掀开,申田中那张胖乎乎、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露了出来。
“哦?是陈一天啊!”胖胖的申百户笑容可掬,显得格外“平易近人”,“找本官何事?”
“想求大人指点桩功呼吸法门。”
陈一天开门见山,同时手在袖中一探,早已准备好的三块碎银(约三两)递了过去。连吃闭门羹,一两可能不行了。
申田中那双小眼睛飞快地在银子上一扫,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灿烂了三分,几乎看不到眼睛了。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宽大的袍袖一拂,那三块银子就消失不见,动作娴熟得令人叹为观止。
“哎呀!好说好说!”申百户拍着肚皮,笑呵呵道,“年轻人求学上进,本官甚是欣慰啊!这呼吸法嘛…本官教你。”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陈一天眼中升起的希望,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今日实在是不巧!本官刚接到千户大人的紧急军令,要去处理一桩要务!
“这样,你且回去安心练习桩功剑法,待本官处理完军务,过两天!过两天一定好好教你!包教包会!”
过两天?!
陈一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死胖子!收了钱,还要拖!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申大人!这…”陈一天还想争取。
“诶!军令如山,耽误不得!就这样!”
申田中却已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挥了挥手。
“回去吧!本官要出发了!”说完,竟直接转身回了营帐,帘子“啪”地一声甩下。
陈一天站在原地,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冰冷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三两银子!
那可是他拿命进山狩猎换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被这头肥猪轻飘飘地吞了!连个响屁都没放!
默默思索一瞬,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巧合!是有人不想让他学!有人要断他的武道之路!
“怎么样?”
王大力和常群走了过来。王大力一脸紧张,常群则眼神闪烁。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脸色恢复平静,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只有申百户肯收银子,申百户说,过两天教。”
“他娘的!过两天?!”王大力气得破口大骂,“这狗日的,收钱不办事!”
常群看着陈一天冰冷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陈兄,看开些,这世道…唉。”
陈一天没说话,转身走向演武场角落,拿起那把普通的制式长剑,开始一遍又一遍,沉默而疯狂地练习着《军伍剑法》的三十六式。
桩功越到后面,越显得呼吸法的沉重。
没有完整的呼吸法配合,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拧身,都感觉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动作都带来筋骨撕裂般的痛苦和巨大的体力消耗。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号衣,顺着额角、下颌,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夯实的黄土地上。
“第二九式…第三一式…”他心中默数,眼神锐利如鹰,将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都化作了手中的剑锋!
【领域·蛛迹】全力发动!
监察十丈!
申百户、常群,还有其他几个学过呼吸法的新兵演练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复刻!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一切可能的养分!
演武场另一端,罗百户的营帐内。
常群恭敬地站在罗百户面前。
罗百户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陈一天…去找申胖子了?”罗百户眼皮都没抬。
“是,大人。”常群躬身回答,“被申百户用‘过两天’搪塞回来了,看他脸色,气得不轻。”
“哼。”罗百户冷笑一声,“申胖子滑头得很,钱照收,事不办。”
他放下茶杯,看向常群,眼神带着告诫:“群儿,你可知为何百户们都不愿教他?连申胖子都不敢?”
常群心中其实已有猜测,但还是道:“请大人明示。”
“因为有人打了招呼。”罗百户声音低沉,“小雷武馆的少馆主,雷少冲!”
“雷少冲?”常群一惊。
“不错。”罗百户点点头,“就在昨晚,雷少冲在‘醉仙楼’宴请了包括申胖子在内,黑石关卫所几个说得上话的百户。”
“席间,雷少冲特意提了陈一天的名字。说他得罪了武馆一个叫赵戈的外门弟子,下手挺黑,把他亲哥弄没了。
“雷少冲也没明说让我们做什么,只是敬了圈酒,说‘陈一天这小子,性子太野,不懂规矩,在卫所里,还望诸位叔伯多‘照拂’一下,让他懂懂什么叫安分守己’。”
罗百户嗤笑一声:“这‘照拂’二字,份量可不轻啊!”
常群斟酌道:“二舅,县里三大武馆确实占据不少资源,就连我们黑石关卫所也不得不仰仗。
“但…就算他少馆主的身份,让您几位百户出手干预也还不够看吧?”
罗刚颔首道:“雷少冲确实不算什么人物,可他爹雷馆主与周千户有着交情。大家不得不卖他几分薄面。
“他开了口,申胖子他们几个,谁敢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新兵蛋子,去驳小雷武馆少馆主的面子?为了那几两银子?不值当!”
常群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背后牵扯这么大。他迟疑道:“那…二舅您…”
罗百户摆摆手:“我与他无冤无仇,本可教他。
“但雷少冲这招呼打下来,我若教了,岂不是打了申胖子他们的脸?
“显得我罗某人不懂规矩?为这点小事,不值当。”
他看着常群,语重心长:“群儿,最为重要的,能让你少一个竞争对手!你的目标是‘选庭’!
“这是你鲤鱼跃龙门的机会!高庭才是你的出路!
“不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分心。陈一天…废了就废了。
“他的长势有些可怕,就算这次没有小雷武馆插手,照这样下去,我也会亲自废了他。”
“是!多谢二舅提点!”常群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是。
那点对陈一天的同窗之谊,瞬间被“选庭”的巨大诱惑和现实的冰冷所淹没。
看向远处那个仍在疯狂练剑的身影,眼神里只剩下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废了?
罗百户的话回荡在常群耳边。
他看着陈一天那沉默却倔强的背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这个人…真的会那么容易被废掉吗?
夜色再次降临。
陈一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留燕村的家中。
双臂的酸痛经过一天的剑法锤炼,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叠加了新的疲惫,如同灌满了烧红的铁水。
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高依依默默为他打来热水,小心地帮他热敷按摩着肿胀的手臂,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疼得不敢多问。
陈一天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亢奋。
申田中那张虚伪的胖脸,罗百户那冷漠的眼神,常群那闪烁的目光,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盘旋。
“小雷武馆…雷少冲…赵戈…”他咀嚼着这些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呼吸法的路,在卫所内部,几乎被彻底堵死了!除非…他能在十日内,无师自通,或者…
他猛地想到了赵清霞,想到了那即将面对的熊瞎子!或许…生死搏杀,是另一种领悟的契机?
或者…那神秘的“选庭”?
就在他思绪翻腾之际,院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一天瞬间警觉,【蛛迹】领域无声铺开!
“吁——!”
几声马嘶在寂静的村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粗暴的踹门声和呵斥:
“开门!陈一天!滚出来!”
一个嚣张跋扈、充满戾气的年轻声音响起,正是赵戈!
陈一天眼神骤然一寒,猛地坐起身!
他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嚣张!
“一天哥!”高依依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别怕,待在屋里,锁好门!”
陈一天迅速穿衣,抄起墙角的惊虎弓和箭囊,又将制式长剑挂在腰间。
他大步走到院中,并未开门,隔着门板,声音冰冷:
“赵戈?深夜踹门,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赵戈在外面狞笑一声,“陈一天,少他娘装蒜!我哥赵领的事,你心里清楚!识相的,乖乖开门,跟我回武馆说清楚!否则…”
“否则如何?”
陈一天声音沉稳,手已悄然搭在了弓弦上,“我乃黑石关卫所弓兵陈一天!你敢动军户?”
“军户?哈哈哈!”
赵戈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充满了不屑,“一个连气血都没练出来的新兵蛋子,也敢拿军户身份压我?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落阳县,小雷武馆说了算!给老子撞开!”
“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立刻响起,显然带了破门的家伙!
“找死!”陈一天眼中杀机爆闪!惊虎弓瞬间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的厉喝如同冰锥般刺破夜空!
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从侧面巷口疾冲而至,手中猎弓已然张开,箭簇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直指赵戈!
正是听到动静赶来的赵清霞!
她俏脸含煞,怒视着骑在马上的赵戈:“赵戈!你敢动军户?想造反吗?!”
赵戈动作一滞,看着突然出现的赵清霞和她手中的猎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认得这女人,十里八乡有名的女猎手,箭术不差。
主要是,她乃是这周围少有的练筋境女武者!
武道第二境!
放在卫所直接能当百户之职!
而且她爹赵老焉在县衙还有点香火情。
若非如此,以她如此绝色,怎可一女子独身至今仍安然无恙。
“赵清霞?这里没你的事!滚开!”赵戈厉声道。
“他是我朋友!”赵清霞寸步不让,箭尖纹丝不动。
“你敢撞门,我就敢放箭!看是你马快,还是我的箭快!
“想必,你若死在我箭下,雷少冲也不会找我拼命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一天隔着门缝看着外面僵持的场面,心中念头急转。
赵戈带了人,有备而来,赵清霞的出现暂时解围,但冲突已彻底摆上台面!
“赵戈,”陈一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哥的事,与我无关。你若想栽赃,尽管放马过来。不过…”
他猛地拉开院门!
吱呀——
门开处,陈一天手持惊虎弓,腰悬长剑,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门外。
“明日卫所演武,我若缺席,自有军法寻你!”
赵戈带着三个持刀的武馆弟子,正与持弓对峙的赵清霞僵持。
看到陈一天出来,赵戈眼中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清霞,炖肉快好了,一起吃点。”
“嗯。”赵清霞收起弓箭,目不斜视地越过人群,走进陈一天院子中。
“砰!”
院门怦然关闭。
赵戈眼神阴冷得几欲滴水。
“好!好得很!陈一天!还有赵清霞!你们给我等着!”
赵戈面容扭曲,对着黑暗咆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日卫所演武?老子看你怎么演!”
他猛地一勒马缰,马匹吃痛嘶鸣。
“走!”
小雷武馆。
少馆主雷少冲坐在主位,默默饮了一口酒。
“赵戈,你就是太心急。”他默默打量着眼前青年,“他陈一天就算有三头六臂,还能飞不成。
“只要他还在落阳县,就跑不出我们手掌心。
“反倒是你这么一闹,打草惊蛇,令他有了防备,还不太美。”
赵戈低头抱拳,“少爷,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我哥……”
砰!
雷少冲一巴掌拍在桌上。
“蠢货,他已有军伍身份,就算我,也不敢正大光明杀军伍之人,何况你!”
赵戈及几个手下心下惶恐,当即单膝跪地:
“少爷,我等知错!”
少馆主平息心绪,轻轻道:“滚下去吧,下不为例。
“陈一天的事情应徐徐图之,再有如此愚蠢举动,一旦牵连武馆,你们做好自己的善后再提头来见。”
“是!”
第16章 硬骨熬血 舞剑惊鸿
院门紧闭,隔绝了门外夜风的嘶鸣。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赵清霞英气眉宇间的一丝忧虑。
她接过高依依递来的粗陶碗,热腾腾的肉汤香气弥漫,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一天,赵戈这疯子…他刚才的眼神,是真的动了杀心!”
赵清霞喝了一口汤,眉头紧锁,“你明天真要去卫所?他万一在半路…”
“他不敢的。”
陈一天撕咬着肥肥的野猪肉,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至少,不敢正大光明地截杀一个在册军户。”
他放下骨头,抹了抹嘴边的油渍,冷静分析:
“刚才那番举动,恫吓大于实际。他想逼我自乱阵脚,或者逼我动手,给他留下把柄。
“杀心必然重,但他能克制。毕竟…”
陈一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他和他哥赵领一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
“就像那夜他哥装醉走夜路一样,虽然最后还是被我宰了。
“赵戈更懂得借势,也更惜命,武馆外门弟子的身份,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枷锁。”
他忽然意识到,赵家兄弟这份隐藏在粗鲁下的心机,或许才是他们能在乡里横行至今的原因。
赵清霞闻言,噗嗤一笑:“喂喂,在我面前都不装了?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赵领是你宰的呀。”
陈一天:“我信任你。”
赵清霞紧绷的神色稍缓,但忧虑未消:“话虽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馆在卫所那边有勾连…”
“该来的躲不掉。”
陈一天打断她,目光投向墙角那柄沉重的惊虎弓,“唯有自身够硬,才能砸碎一切暗箭!”
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比灶膛里的火更炽热。
这一夜,留燕村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翌日,黑石关卫所演武场。
肃杀的晨号声歇,新兵们聚拢,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压抑沉重。
王大力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凑到陈一天身边,络腮胡子都耷拉了几分,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陈兄弟!他娘的,老子没忍住!昨儿个晚上,还是花了那冤枉钱!”
他偷偷摸摸地左右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找的是李百户手下一个小旗官,花了一两半!学了个囫囵!
“那孙子教得敷衍,但口诀和呼吸节奏老子记下了!是真他娘有用,老子现在练桩功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他猛地抓住陈一天的手臂,眼神急切:“兄弟,你听好了!吸气的时候要沉丹田,想象气往下走…呼气的时候…还有口诀……”
“老王!”
陈一天反手按住王大力粗壮的手腕,力道沉稳,打断了他。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杀猪匠是真够义气!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害他。
“真不用!”陈一天眼神真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法子行不通。”
他目光扫过远处几个眼神闪烁、明显在盯着这边的武馆背景新兵,低声道: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私底下教我,一旦被捅出去,教你的那个小旗官顶多挨顿训斥罚点饷银,你呢?
“轻则被穿小鞋赶出卫所,重则扣上个‘私传军技’的帽子,发配去修长城!为了我,不值当!
“而且,我有法子。”
王大力张了张嘴,看着陈一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狠狠一跺脚,络腮胡子气得直抖:
“他娘的!这狗日的世道!憋屈死老子了!”
他理解陈一天的顾虑,但这份憋屈,烧得他心口疼。
陈一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走向演武场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昨日申百户、常群等人演练桩功剑法的地方,【领域·蛛迹】无声开启!
十丈方圆,纤毫毕现!
此前那些被复刻下来的、零碎杂乱的呼吸节奏片段,如同破碎的拼图,再次在脑海中飞速组合、推演。
结合自己昨日强练到第三十三式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受,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心头:
呼吸法,并非《军伍剑法》入门不可或缺之物!
它的作用,更像是一种“杠杆”和“放大器”!
没有它,照样可以练!
只是…需要承受远超常人的巨大痛苦!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剑招转换,心肺都如同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炙烤!
就像在布满荆棘的绝路上狂奔,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无非是多承受些痛苦!”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官道上醉醺醺的身影!
而且,陈一天内心有所猜测,用那复刻而来的呼吸法,可能会妨碍对气血的感知。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舒缓,反而像是点燃了引信!
“喝!”
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陈一天动了!
他不再纠结于模仿那些零碎的呼吸节奏,而是完全摒弃!
动作,就是动作!
力量,就是力量!
痛苦?来吧!
他重新从《军伍剑法》第一式“起手式”开始!
沉腰坐胯,桩如磐石!
手中那柄普通的制式铁剑,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没有呼吸法的引导,每一次拧转腰身,每一次挥臂刺剑,都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
咚咚咚!心血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肺部更是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吸气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铁锈腥甜味直冲喉头!
【第三式…第七式…第十二式…】
汗水瞬间涌出,浸透号衣,在初冬的寒风中蒸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不再是昨日那种轻灵的呼啸!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与痛苦交织的沉重感!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常群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同样学了呼吸法的“精英”,看着陈一天那近乎自虐般的疯狂练习,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坚毅的脸庞,眼神复杂。
王大力更是看得眼眶发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兄弟…他…他这是不要命了啊!”王大力喃喃道。
“哼!”常群身边一个瘦高个新兵嗤笑一声,“没呼吸法硬练?逞什么能!等着练废吧!”
“闭嘴!”王大力猛地扭头,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那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懂个屁!陈兄弟这叫骨气!比你们这帮花钱买屁闻的软蛋强百倍!”
“王大力!你骂谁软蛋!”瘦高个顿时急了。
“骂的就是你!还有你!”王大力豁出去了,手指差点戳到常群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你那狗屁二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就是你们这帮狗日的串通一气,故意刁难陈兄弟!呸!什么玩意儿!”
“王大力!”
常群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被当众揭穿,那份伪装的平静彻底撕碎,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二舅行事自有道理!人脉背景,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一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怨不得旁人!”
他这话,几乎是变相承认了打压的存在!
“实力?哈哈!”王大力怒极反笑,指着常群的鼻子。
“靠你二舅?靠你那个什么狗屁少馆主?那也叫实力?那叫下三滥!老子看不起你!”
常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最终化为冰冷的决绝:
“随你怎么说!这世道,成王败寇!选庭的名额,我势在必得!陈一天…他走不通的路,我替他走!”
阵营的分化,在赤裸裸的利益和现实的冰冷面前,清晰得如同刀刻。
不远处的营帐旁,小旗官刘不群抱着膀子,默默看着这场冲突,也看着场中那个挥汗如雨、近乎搏命的身影。
他眼神复杂,几次脚步微动,似乎想上前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
但目光扫过远处申百户营帐那飘动的帘子,又瞥见罗百户那边投来的冷漠目光,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颓然收回了脚步。
“唉…”
他低声自语,带着深深的惋惜和一丝无奈的自嘲。
“天生神力又如何?箭法通神又如何?刚来就搅进这浑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卫所的水,深着呢…你自求多福吧。”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器械库,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嘿嘿嘿…”
一个略显油滑的笑声在人群边缘响起。
只见贾沃隆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胡茬满面,不修边幅,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干饼。
他一边啃着饼,一边眯着眼看着场中苦练的陈一天,又扫了眼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些营帐上,啧啧摇头:
“骨气?人脉?嘿嘿,都是浮云呐!”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嘲讽。
“你们以为,百户大人们真在乎谁学不学得会那劳什子呼吸法?”
他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说着,木色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们在乎的,是账面上那一个个‘人头’!是能领到多少饷银!是能克扣多少口粮!”
“新兵?练不练得成武卒?关他们屁事!”
“多一个练成的武卒,就多一份资源开销,少一份克扣的油水!懂吗?”
“饭盆就那么大,多一个武卒分配,他们就会少得一分,即便那一分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嘛。”
“这卫所啊,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吃空饷,凑人头,才是根本!”
“腐败?嘿嘿,那都是明面上的规矩了!铁幕一块!你们这些小虾米,还想在里面扑腾出浪花?”
他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破了新兵们最后一丝幻想。
长裙最终呵斥道:“姓贾的!动摇军心该当何罪!还不赶紧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闭嘴还不行吗?”贾沃隆走到校场边,倒头就睡。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陈一天那沉重如铁锤般的剑风声,还在一下,又一下地响着。
呜!——呜!——呜!——
铁剑撕裂空气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陈一天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种忘我的状态中。
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心脏狂跳,仿佛随时要炸开!
喉咙口那股腥甜,越来越浓,几乎要压制不住!
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有呼吸法?
那就用意志去扛!
用这身骨血去熬!
第二十九式!刺剑式!
第三十式!撩剑式!
第三十一式!格剑式!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反而在极致的痛苦压迫下,变得愈发凝练、纯粹!
仿佛那柄铁剑,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汗水早已流干,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蒸腾的热气在他头顶形成一片小小的白雾!
“呃啊——!”
当第三十五式“崩山式”全力使出时,陈一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小口暗红的鲜血,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隙中喷溅而出,落在身前冰冷的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陈兄弟!”
“一天!”
王大力和闻声赶来的赵清霞同时惊呼!
赵清霞终究不放心,跟来了卫所。
周围的新兵也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吐血了!
硬练真的会出人命!
然而,就在这鲜血喷出的刹那!
陈一天非但没有倒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反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就在那心肺欲裂、气血逆冲的极致痛苦顶点!
就在那口鲜血喷出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灼热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强行唤醒,猛地从他四肢百骸最深处,从每一寸饱受摧残的筋骨血肉之中,轰然爆发!
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顽强与炽烈!
它并非流淌,而是…燃烧!
像是一点火星,骤然点燃了干枯的草原!
“气血…是气血?!”
陈一天心神剧震!
这感觉…与射日神通反馈的力量热流截然不同!
它更原始!更狂暴!更…属于这具身体本身!
它并非源于系统,而是源于这具身体在绝境压迫下,被强行压榨、熬炼出的生命本源之火!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第三十六式!破阵!”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响彻演武场!
陈一天无视了嘴角的血迹,无视了身体的哀鸣,将最后一丝意志、最后一点刚刚点燃的气血之火,全部灌注于双臂!
他双手握紧剑柄,以枪法中最刚猛无俦的“破阵式”姿态,将那柄沉重的制式铁剑,当作一杆无坚不摧的大枪!
腰如弓崩!臂似雷震!
呜——!!!
铁剑撕裂空气,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
剑锋所指,前方数丈内浮动的微尘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排开,形成一道短暂而清晰的真空轨迹!
剑风如龙!咆哮而出!
这一剑,没有呼吸法引导的真气,没有功法加持的威能,有的只是纯粹的、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血肉之力与不屈意志!
砰!
不远处一个用来练习刺击的厚实草人桩,被这股狂暴的剑风余波扫中,竟猛地向后一仰,胸口草屑纷飞!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而刚猛的一幕惊呆了!
王大力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常群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本来凭借呼吸法即将反超陈一天的他,此刻内心震撼,呆若木鸡。
赵清霞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既有担忧,更有震撼。
一天没有功法打底,没有呼吸法辅助,更没有药补滋养,竟然练出来一丝气血!
虽然那丝气血极其微弱,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个隐藏的天才!”赵清霞啧啧称奇,自从来到留燕村,她几乎只和陈一天来往。
完全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天赋。
“嘶啦…”
就在这时,旁边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刚刚端着杯热茶,腆着肚子准备出来“巡视”的申田中申百户,恰好看到了陈一天吐血挥剑、剑风撼动草人桩的最后一幕!
噗!
他喷了一口,手中那杯滚烫的热茶,一个没端稳,直接泼在了自己肥厚的裤裆上!
“嗷!”
申百户被烫得一个激灵,原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裆。
但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拄着剑剧烈喘息、嘴角带血却眼神亮如星辰的身影,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气血?!这狗比玩意儿…他真能练出来?!”
“不可能!”
“怎么可能?!没有呼吸法!没有功法!没有药引温养!他…他怎么能…怎么能硬熬出气血?!”
“这…这他娘的…是怪物吗?!”
申田中皱眉思索,眼神明暗不定,随后神色一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第17章 气血惊关 假龙论势
陈一天拄着剑,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灼痛的肺腑,嘴角那抹暗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淬火后的星辰,锐利、灼热,带着一种刚刚点燃生命之火的顽强。
演武场上死寂般的沉默,被一声凄厉的惨嚎打破!
“嗷!烫死老子了!”
申田中申百户还在原地跳脚,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湿漉漉、冒着热气的裤裆,那滑稽的模样与场中惨烈刚猛的景象形成荒诞的对比。
但他那双绿豆小眼,却死死钉在陈一天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和某种决心!
“气血?!这狗比玩意儿…竟能自行练出气血,那是不是意味着……”
周百户见到这一幕,也是内心震惊。
“这是…天才啊!”
他捋着山羊胡须,似乎在飞速权衡着什么。
陈一天凭空熬炼出一丝气血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瞬间在黑石关卫所激起了滔天巨浪!
营帐阴影处,小旗官刘不群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
他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挺立的身影,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
又想起自己刚才那番“卫所水深”、“自求多福”的叹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真…真成了?”他喉咙发干,声音艰涩,“没有呼吸法…硬练…也能点燃气血?”
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早知道…早知道这小子是这种怪物般的狠人,昨天就该顶着罗百户的压力,哪怕偷偷摸摸也要示个好!
现在…唉!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陈一天扫视过来的目光,臊眉耷眼地躲进了人群深处。
另一边,罗副千户罗刚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自己营帐门口,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陈一天身上,又扫了一眼自己那呆若木鸡、脸色煞白的外甥常群。
常群凭借呼吸法,本已快练到第三十三式,进度远超同侪,是这批新兵中最有希望最快练成剑法的“精英”。
可此刻,他看着陈一天那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血波动,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挫败感和恐惧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十六式!
一丝气血!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心上。
常人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达到!
不,到现在为止,着卫所还没有这种不靠呼吸法和药引练出气血的先例!
他引以为傲的“人脉实力”,在对方这种近乎自毁式的、硬生生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恐怖意志和天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二舅…”常群声音干涩地看向罗刚,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后怕。
罗刚没有回应,只是眼神阴鸷地盯着陈一天,五指无意识地用力,手中那个粗瓷茶杯“咔嚓”一声,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碎渣刺入手掌,他却恍若未觉。
“小畜生…”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杀意与忌惮交织。
李百户李魁的营帐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他同样看到了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
“硬熬出气血…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
“早知道这小子是块这样的璞玉!老子就该亲自去教他呼吸法!一两半?老子倒贴钱都行啊!
“这下好了…人情没捞着,反倒让申胖子那家伙先看见了!”
他懊恼地放下帘子,在帐内烦躁地踱步,盘算着现在再去示好还来不来得及。
要知道,陈一天这种没有呼吸法就能练出气血的,绝对是妖孽级别的天才!
可能也只有高庭有着这样的存在!
换言之,只要不出意外,高庭这次的选庭,非陈一天莫属!
“不行,哪有伸手打笑脸人的,老子好歹是百户,腆着脸给他关照还不行了!
“最起码,不能再结怨了,小雷武馆,滚他娘的!”
李百户想到这里,猛地挥拳。
“陈兄弟!!”
王大力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
他像一头蛮牛般冲到场中,看着陈一天嘴角的血迹面露担心,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成了!真成了!哈哈!好!太好了!”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陈一天的肩膀上。
震得陈一天一个趔趄,他却咧开大嘴,络腮胡子都笑得乱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行!什么狗屁呼吸法!挡不住咱陈兄弟!”
他这几日苦练不辍,仗着呼吸法加持,桩功剑法已练到第二十七式,自认进度不慢。
可此刻看到陈一天这惊天动地的成就,他心中只有纯粹的、为兄弟高兴的狂喜!
“咳咳…”陈一天被他拍得一阵咳嗽,牵扯得肺部又是一阵灼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王,你再拍两下,我这刚熬出来的气血就得被你拍散了!”
“嘿嘿,失误失误!”王大力赶紧缩回手,挠着头傻笑。
赵清霞也快步走了过来,英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但眼底深处却是浓浓的惊艳和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感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她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关切。
“死不了。”陈一天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却顽强燃烧的气血之火。
虽然全身酸痛欲裂,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充斥心间,“就是有点…饿。”
赵清霞见他还能开玩笑,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放松下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饿死你算了!逞能!”
她顿了顿,低声道:“既然你没事,我先回村里了。依依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多谢。”陈一天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知道,赵清霞今天特意跟来,就是为了震慑某些人,彰显立场。
“哼,少来这套。”赵清霞摆摆手,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然而,当她穿过演武场,走向卫所辕门时,沿途的景象却让陈一天目光惊讶。
只见那些原本对新兵们吆五喝六、趾高气扬的旗官们,在见到赵清霞时,竟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脸上堆起笑容,甚至有人微微颔首致意!
就连刚刚还在营帐里懊恼踱步的李百户,此刻也掀帘走了出来,远远地就朝着赵清霞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赵清霞只是神色平淡地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出了辕门,身影消失在官道上。
“嘶…”王大力也看到了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凑到陈一天耳边。
“陈兄弟,你这清霞妹子…到底啥来头?百户大人见了都要主动打招呼?”
陈一天眼神闪烁,看着辕门方向,若有所思。
他只知道赵清霞武道入门,实力不俗,却没想到她在卫所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能让百户都主动示好?
这绝非一个普通乡野女子能做到的!
“或许…我了解的还远远不够。”他心中暗道。
远处,周百户周正站在自己的营帐前,将刚才赵清霞离开时众人的反应,以及她对陈一天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尽收眼底。
他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硬熬气血…惊世骇俗!还有赵家那丫头的关系…”
周正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得罪小雷武馆固然麻烦…但比起投资这样一个怪物般的天才,那点麻烦,值得!”
“这呼吸法,老子教定了!武馆那边的暗示?让他们见鬼去吧!”
演武场角落。
贾沃隆不知何时又坐了起来,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刚才陈一天那惊天一剑,仿佛给他打了鸡血!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猛地大喊,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陈一天那小子没呼吸法都能成!我贾沃隆凭什么不行?!”
他当即拉开架势,学着陈一天的样子,摒弃一切杂念,开始演练《军伍剑法》!
第一式…第二式…
第三式!
“呃啊!”刚做到第三式“劈剑式”的动作,一股熟悉的、如同烧红烙铁塞进肺里的剧痛瞬间袭来!
贾沃隆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撑住!贾沃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他咬着牙给自己打气,试图强撑。
然而,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点燃!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浊气(幸好不是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我…我命…”他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哼哼,“油…油我不油天啊!”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场中虽然疲惫却眼神依旧锐利的陈一天,脸上那份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仰望的钦佩。
“真他娘的是个狠人…!”
日头西斜,演武结束的号角声响起。
陈一天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双臂,酸胀麻木得几乎抬不起来,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走!陈兄弟!今天说什么也得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王大力豪气地一拍胸脯,“俺请客!军屯食肆,管饱!”
“那敢情好!”陈一天也不客气,他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在食肆油腻腻的木桌前坐下,一个身影就幽灵般凑了过来。
“饿煞我也…”
贾沃隆舔着脸,眼巴巴地看着桌上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杂粮饼和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两位好汉,赏口吃的呗?”
“滚蛋!你个懒汉!”
王大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手有脚不去打熬力气,整天就知道蹭吃蹭喝!离我们远点!”
陈一天看着贾沃隆那副“我饿我可怜但我脸皮厚”的模样,又想起他刚才那“我命油我不油天”的惨状,不禁轻笑。
“行了老王,添双筷子的事。”陈一天招呼店家,“掌柜的,再来一份饼,一碗汤。”
“嘿!还是陈兄弟大气!”
贾沃隆立刻眉开眼笑,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块饼就往嘴里塞,毫无形象可言,边吃边含糊道:
“不像某些人,一身力气,心眼儿跟针鼻儿似的。”
“你!”王大力气得胡子一翘,但看陈一天没说什么,只得哼了一声,埋头干饭。
三人默默干饭片刻,气氛有些沉闷。
王大力几口饼下肚,恢复了点力气,想起刚才练功时听到的议论,忧心忡忡地开口:
“唉,这世道…听说北边妖族又增兵了?大军压境,黑压压一片,跟乌云似的!
“据说连京城那边都人心惶惶!这要是真打过来…”
“嗤!”王大力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沃隆一声嗤笑打断。
他咽下嘴里的饼,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看透一切的油滑嘲讽。
“王大胡子,你这就是杞人忧天!头发长见识短!”
“放屁!老子头发比你胡子短!”王大力怒道。
贾沃隆不以为意,掰着手指头,慢悠悠道:
“老朽且问两位一句,大京立国近三百年,根基在哪儿?”
王大力不假思索道:“什破玩意儿,根基不就在都城中京吗!”
“没错,就在北落州!准确来说是高庭!只要八庭军不倒,妖族就打不进来!”
王大力僵了,贾沃隆自顾自说道:“对于大京来说,高庭已经尾大不掉,但为何中京那位能容忍?
“就是因为若没有高庭阻拦北方妖族,大京虽不至于立刻亡国,但势必伤筋动骨,而且是不可恢复的伤,缺胳膊断腿那种!
“而对于大京皇朝,缺胳膊断腿和砧上鱼肉没什么区别。所以除非高庭生出反意,不然中京那位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一天有些惊讶贾沃隆眼中的大势,更惊讶于这书生,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随着贾沃隆话锋一转,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压低了声音:
“说到亡国,依老朽拙见,真正能要了大京命的,不是妖,是民!”
“民?”王大力一愣,不屑道,“懒汉指点天下大势,这不是驴屎蛋子嘛,经不起戳。”
“对!民!”贾沃隆看着陈一天,仿佛只对陈一天说话,重重点头,眼神里带着探索。
“赋税如刀,刮骨吸髓!多少人家破人亡?更别说那些祸国殃民的‘仙草’,如同毒药!
“老朽断言,仙草是压倒大京的最后一根草!
“这天下,早已是干柴遍地!只需一点火星…”
他伸出油腻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叛火必将燎原!此起彼伏!烧得那金銮殿上的龙椅都坐不安稳!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大乱之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王大力头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有这么…严重吗?懒汉你别瞎说!”
陈一天默默听着,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不提贾沃隆的肥胆,他对时局的洞察,果真一针见血!基本要赶上他这个刚穿越不久的“外来户”。
赋税如刀,仙草如毒,民心尽失…
他放下筷子,看着贾沃隆那双看似油滑实则清醒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句话,如同点睛之笔:
“民心所向,即是天命所归。民心背离,纵有万里镇妖长城,亦不过沙上堡垒。”
啪!
贾沃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
他看向陈一天的眼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充满了找到知音般的激动和赞叹!
“说得好!陈兄弟!一语中的!民心即天下!至理名言啊!”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真理。
王大力看着眼前这两个“高谈阔论”的家伙,一个神神叨叨像个假卧龙,一个刚吐完血就忧国忧民,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什么民心民乱的!老子听不懂!也管不着!”
他瞪着贾沃隆,没好气道:
“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懒汉!桩功剑法练到第几式了?
“考核不过关,发配你去修长城的时候,看你还论不论天下大势!”
贾沃隆脸上的激动瞬间垮了下来,悻悻地抓起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修长城…那也是为大京添砖加瓦嘛…嗝…”
陈一天看着贾沃隆那副惫懒模样,又想起他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暴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看似混吃等死的家伙,肚子里装的,恐怕还真有点墨水。
第18章 穷者苟活 富者通天
夜色如墨,笼罩着留燕村的小院。
灶膛的余烬早已熄灭,唯有漫天星斗洒下清冷的光辉。
陈一天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在院中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似乎还能感受到白日里强练剑法留下的灼痛余韵。
他弯腰,握住那柄沉重的五石惊虎弓。
吱嘎——
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拉开!
汗水瞬间从他额头、脊背渗出,在星光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双臂的肌肉如同钢丝绞缠,酸胀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这是白日里强行催发气血、挥出那惊天一剑的代价。
“还不够!”
陈一天眼神锐利如鹰,心中低喝。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的进度条在脑海中清晰浮现:327\/500。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去应对这个世道!
眼前的,山中那头狡诈的熊瞎子、赵戈这个心腹之患!
吱嘎——!
弓开如满月!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高依依依偎在门框边,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长。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担忧又崇拜地望着一天哥那如同铁铸般的背影。
一箭!
又一箭!
沉闷的箭矢破空声撕裂寂静的夜。
汗水早已浸透了陈一天的裤腰,脚下湿了一片。
他的双臂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拉开弓弦都仿佛在撕裂筋骨。
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支箭搭上弓弦!
他双目圆睁,全身的力量如同洪流般涌入双臂!
“开——!”
一声低沉的咆哮!
嗡!
弓弦剧烈震颤!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洞穿了五十步外作为标靶的厚实木桩!
噗嗤!
箭头从木桩另一面透出,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340\/500→ 348\/500→…最终定格在 360\/500!】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劲、更加温热的力量洪流,猛地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
这股力量瞬间冲刷过全身,双臂那撕裂般的酸胀感竟被抚平了大半,白日里因硬熬气血而隐隐作痛的肺腑也舒缓了许多。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又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大步!
现在拉开这五石弓,已不再那般勉强!
“成了!”陈一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寒夜中凝而不散。
“一天哥,擦擦汗。”高依依立刻捧着一条干净的布巾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心疼。
“没事,依依。我这是进步了,看你担心的。你应该担心晚上,嘿嘿。”
陈一天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把脸,笑着调侃了一句。
“一天哥,我发现你变坏了!”高依依正儿八经说道。
自从陈一天习武以来,床上的事越来越坏,那些羞人的姿势,也不知哪里学的,每次都弄得自己筋疲力尽……
“逗你呢。快去睡吧,明天哥哥进山给你打大熊,弄好吃的。”
“嗯!一天哥最厉害了!”高依依用力点头,羞红了脸乖巧地回屋。
让依依睡下后,陈一天并未休息。
他提起那柄沉重的制式铁剑,再次走到院中。
体内那缕微弱的气血之火,在【射日神通】新反馈的力量滋养下,似乎壮大了那么一丝丝。
“喝!”
沉腰坐胯,剑随身走!
《军伍剑法》从第一式开始,再次演习!
这一次,没有了白日里演武场上的喧嚣与压力,心神更加沉静。
虽然没有了呼吸法引导,心肺间的灼痛感依旧存在,每一次发力转换,心脏依旧擂鼓,肺部依旧如同火烧。
但有了那缕气血之火的微弱支撑,加上【射日神通】反馈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痛苦似乎变得…
可以忍受?
或者说,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痛苦,并将其转化为推动气血运转的“燃料”!
一遍!
剑风呜咽,汗水再次浸湿了刚刚擦干的身体。
体内那缕气血之火,似乎又凝实、粗壮了那么一丝!
两遍!
三遍!
他完全沉浸在一种忘我的状态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只有手中之剑,体内之火!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完整的三十六式演练完毕,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气血微弱但坚定的增长!
这缓慢而真实的进步,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陈一天才终于停下,拄着剑,剧烈喘息。
一夜未眠,高强度修炼,饶是他体质远超常人,此刻也感觉身体被掏空,比依依掏的还干净……
但他眼中精光熠熠!
体内那缕气血,比昨日初生时,已壮大了近一倍!
虽然依旧微弱如烛火,却更加凝练、更加灼热!
他匆匆回屋,囫囵吞了几块冰冷的杂粮饼,灌了几口凉水,又闭目调息了约莫两刻钟。
笃笃笃。
院门被轻轻敲响。
陈一天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背上惊虎弓,腰悬铁剑,推开院门。
一身利落猎装、背负长剑的赵清霞,如同晨光中的青松,英姿飒爽地站在门外。
“走吧。”
她言简意赅,目光在陈一天脸上扫过,看到他眼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精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心中微动,“撑得住?”
“小意思。”
陈一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打熊,足够了。”
和依依道别后,两人不再多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燕回山的小径上。
与此同时,黑石关卫所。
晨练的号角尚未吹响,常群独自一人坐在营房角落的草垫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昨日陈一天那吐血挥剑、剑风撼动草人桩的身影,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三十六式…一丝气血…
而他,仗着呼吸法,苦练不辍,至今也才勉强摸到第三十三式的门槛,气血感应?更是虚无缥缈!
差距,如同一道鸿沟,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怎么?这就蔫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常群悚然一惊,回头看见二舅罗刚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脸色阴沉如水。
“二舅…我…”
“废物!”罗刚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区区一个泥腿子,就把你吓破胆了?”
“他…他已经练出气血了…”常群声音干涩。
“练出气血又如何?!”罗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常群。
“一日未入武道,那点微末气血,不过是力气比常人大些罢了!根本不算真正的武者!不入流的东西,何足惧哉!”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物件,塞到常群怀里。
“拿着!”
常群下意识接过,入手沉甸甸,隔着油纸都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温热和澎湃的生命力。
“这是…?”
“异兽肉!”罗刚的声音带着一丝肉痛,更多的是决绝,“而且是上好的‘蛮牛心’!老子花了大代价才弄到手的!”
“异兽肉?!”常群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可是传说中的武者大补之物!
“没错!”罗刚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吃了它!配合你的呼吸法打熬剑招!它能极大助益你感应气血,夯实根基!”
“这颗心,若是拿到武馆,或者卖给那些富家武夫,少说值一百两雪花银!”
一百两!常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抱住!这也太贵了!
“穷者苟活,富者通天!”
罗刚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常群心里。
“那陈一天再是天才又如何?他穷!他买不起这异兽肉!他猎不到异兽!他享受不起这资源!”
“他凭什么跟你争?!”
“只要他未入武道,你就还有机会!吃了它,给我拼了命地练!那选庭的名额,必须是你的!”
罗刚猛地按住常群的肩膀,力量大得让常群生疼。
“记住!二舅送你上去,是让你去欺人!不是让你被人欺!”
“那陈一天要怪,就怪他自己命不好,偏偏跟你生在同一届!挡了你的路!”
常群看着怀中那沉甸甸、价值百两的异兽肉,又抬头看向舅舅那充满压迫感和期许的狰狞面孔。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贪婪、嫉妒和狠厉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心中的那点迷茫和怯懦!
他用力抱紧了油纸包,指节捏得发白,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被资源和野心点燃的火焰!
“舅舅放心!我明白了!”常群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那名额,一定是我的!”
燕回山外围,林深叶茂。
陈一天和赵清霞脚步轻快地在山径上穿行。
“那头黑熊,狡诈得很。”
赵清霞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对陈一天说道,“按说它该在二重山深处活动,不知为何跑了出来。
“而且…专挑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下手,避强欺弱,灵性远超寻常猛兽。”
“专吃老猎户?”陈一天眉头微皱,这习性确实诡异。
“嘿!陈兄弟!清霞妹子!等等我们!”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两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正是靠山村的猎户头子成益。
另一个精瘦些,刀疤脸、三角眼,眼神带着几分市侩和讨好,正是徐大之。
“陈兄弟!清霞妹子!真巧啊!”
徐大之满脸堆笑,目光在陈一天背上那柄夸张的惊虎弓上飞快地扫过,想起之前见识过的箭法以及自己差点动歪心思的愚蠢,态度更加殷勤了几分,“你们也是进山找那畜生?”
“嗯。”陈一天淡淡点头。
“太好了!”成益走上前,脸上带着悲愤,“那畜生又害人了!我们村两个老把式,昨天进山就没再出来…找到时…唉!”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那畜生欺软怕硬!专挑落单的老猎户!”
他看向陈一天和赵清霞,眼神带着恳求:
“听说陈兄弟箭法通神,清霞妹子身手了得,我们…能不能一起?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陈一天和赵清霞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多确实目标大,但成益熟悉地形,徐大之…也算个助力。
两人微微颔首。
“行!”陈一天应道。
“太好了!”成益大喜。
徐大之也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四人结伴而行,速度加快了不少。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林越发幽深,一块半人高的、布满苔藓的界碑出现在路边。
界碑上,两个斑驳却依旧透着森然气息的大字清晰可见:
二重!
界碑旁边,有人更小的字刻着一行警示:
“武者猎场,异兽出没,慎入!”
“到了,这就是二重山边界了。”
徐大之指着界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再往里,就不是我们普通百姓能随便进的地方了。看到没,‘武者猎场’,需避锦衣!就是让咱们躲着点那些穿锦衣的武馆弟子!”
他凑近陈一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去年,李家村有个不信邪的老猎头,越界想碰碰运气,结果…被武馆的人发现,活活吊死在这界碑上!
“晾了三天才让收尸…唉,这世道!咱们遇到那些人,千万得认怂,活命要紧!”
陈一天眼神微冷,心道:原来如此。
看来武馆和卫所,早已将这资源更丰厚的二重山视为禁脔。
他和清霞上次能进去猎熊,一是运气好没碰到人,二来当时他还不是军户,清霞实力不俗…
现在自己有了军户身份,倒是不用太担心,但也没必要张扬——时机未到。
他看了一眼界碑,目光投向更深邃的山林。
“清霞,那异兽…”陈一天故意落后几步,与赵清霞并肩,低声询问。
赵清霞会意,声音清冷地解释道:
“异兽,不同于长城外那些被妖气侵染的妖兽。
“它们多是山中猛兽得了某种机缘,或是吞食了奇花异草,或是长久生活在灵气浓郁之地,发生了异变。
“比妖兽弱得多,但比普通猛兽却强横数倍!不仅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有些甚至觉醒了些奇异能力,十分凶险。”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一天:“异兽肉,蕴含精纯气血,是武者淬炼筋骨、壮大气血的大补之物!远比普通肉食强百倍!
“一颗普通异兽的心脏,就值数十两甚至上百两!”
“这么值钱?”陈一天一惊。
“习武,本就是烧钱的路子。”
赵清霞接着说道:“药补、肉补、功法、兵器…哪一样不要钱?没有资源,天赋再好,也难有成就。
“这也是为何武者数量稀少,大多掌握在朝廷和武馆手中的缘故。
“那头熊瞎子,原本就在二重山深处活动,已接近异兽化,所以才会如此狡诈凶残,甚至懂得避强欺弱,专门猎杀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汲取其…或许对它有某种好处的血肉。”
陈一天心中了然。开始期待熊瞎子。
就在这时,前面探路的成益停下脚步,回头低喊:
“陈兄弟,清霞妹子!小心点,过了前面那个山坡,就快到那畜生经常出没的溪谷了!都跟紧点!”
第19章 重弓裂熊 武馆惊魂
踏入山坡后那片更加茂密的狼蕨丛,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陈一天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轻若狸猫,落地无声。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延伸出去,覆盖了周身十丈方圆!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全力运转!
脚下腐叶的轻微凹陷,一根被某种沉重力量压弯后又弹起的狼蕨草茎,几根粘在带刺灌木上的、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粗硬鬃毛…
这些细微到极致的痕迹,如同水底的波纹,清晰地倒映在他感知的“蛛网”上。
【蛛迹捕捉细微痕迹,境界感悟加深,进度+1!】
【蛛迹捕捉细微痕迹,境界感悟加深,进度+1!】
…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205\/500】
监察范围悄然扩张至十二丈!
“这边。”
陈一天声音低沉,脚步一折,毫不犹豫地偏离了成益原本指的方向,朝着狼蕨丛深处一条更加隐蔽的兽径追踪而去。
成益和徐大之目瞪口呆。
“这…这痕迹…”
成益看着陈一天指向的那几处几乎无法辨认的印记,难以置信,“老把式都未必能这么快发现!陈兄弟,你这眼力…神了!”
徐大之更是咋舌,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赵清霞则面色平静,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轻弓。
陈一天取下重弓。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368\/500】
追踪约莫半炷香,前方狼蕨丛骤然变得稀疏,露出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
就在四人即将踏出狼蕨丛的刹那!
异变陡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头顶响起!
腥风扑面!
左侧浓密的狼蕨丛猛地炸开!
一道庞大如小山般的黑影,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巨力,轰然扑出!
目标直指最外侧、惊魂未定的徐大之!
黑熊!
它竟一直潜伏在此,静待猎物踏入陷阱!根本不是在逃!
快!太快了!
徐大之只觉得眼前一黑,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和闪着寒光的利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咔嚓!”
他下意识横在身前的猎弓如同朽木般被熊爪轻易拍断!碎裂的木屑四溅!
完了!
徐大之脑中一片空白!
“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右侧暴起!
是陈一天!
他几乎在熊吼响起的瞬间就动了!五石惊虎弓早已在手,弓开如满月!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嗤!
一支粗长的四牙重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贯入黑熊怒睁的右眼!血花混合着浑浊的液体爆开!
它右眼废了!
“嗷——!”
黑熊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扑击之势猛地一滞!
但这畜生凶性更炽!剧痛让它彻底疯狂!
“清霞射它左眼!成益右路封退!”
陈一天厉喝,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同时,他动作不停,第二支四牙箭已搭上弓弦!
嗡!噗嗤!
箭矢深深扎入黑熊厚实的肩背,直没箭羽!那坚韧的皮毛和厚实的脂肪层,在五石重弓的恐怖威力下,竟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般洞开!
【射日神·百石:进度+5!】
赵清霞反应极快,身形如电向左掠去,手中轻弓连珠箭发,专射黑熊独眼!
黑熊甩着脑袋,怒不可遏。
成益被陈一天一吼惊醒,强压恐惧,距离太近已来不及拉弓,他怒吼着挥刀冲向右侧,试图封堵黑熊可能的退路!
然而,彻底暴怒的黑熊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根本无视了清霞的骚扰和陈一天射进膝盖的四牙箭,巨大的熊掌带着千斤巨力,横扫而出!
“妈呀!”成益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根本避不开!
眼看就要被熊掌拍成肉泥!
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揪住他的后领,狠狠向后一扯!
是赵清霞!
呼!
巨大的熊爪带着腥风,擦着成益的鼻尖扫过,狠狠拍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咔嚓!松树应声而断!
成益被甩在地上,惊魂未定,浑身冷汗湿透!
“谢…谢谢清霞姑娘救命之恩!”他声音都在发颤,“以后姑娘但有差遣…”
他话未说完,场中再生变故!
趁黑熊因拍击树木而身形微滞的瞬间!
嗡——噗嗤!
陈一天眼中寒光爆射,第三支四牙重箭,如同索命的阎王帖,再次精准无比地贯入黑熊仅存的左眼!
血箭飙射!
“嗷嗷嗷——!”
黑熊彻底瞎了!双目的剧痛和黑暗让它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和暴怒!
它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林间疯狂冲撞,巨大的身躯撞得树木断裂,山石崩飞,整个林地一片狼藉!
“好机会!”陈一天果断弃弓,锵然拔出腰间铁剑!冰冷的剑锋映着他同样冰冷的眼神。
“活靶练功!正好!”
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发狂的巨兽冲了上去!
军伍剑法,第一次实战!
刺!撩!格!劈!
每一次与熊掌的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剧痛!
但体内那缕气血,却在剧烈的震荡和生死压迫下,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疯狂燃烧,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凝练!
一丝!又一丝!
他在刀尖上跳舞,在巨兽的狂怒中锤炼自身!
“熊心对你有大用!别捣烂了!”赵清霞在远处高喊提醒。
黑熊闻声而动,扑向赵清霞。
陈一天眼神一凝!
“畜生,你的对手在这!”
就在这时,濒死的黑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放弃了胡乱冲撞,凭借着嗅觉和听觉,锁定了陈一天的位置。
它发出一声垂死的、充满怨毒的咆哮,用尽最后的力量,如同倒塌的山岳,朝着陈一天猛扑而来!
千斤掌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避无可避!
陈一天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猛地一个矮身,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拍碎山石的巨掌,铁剑在地面一点借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
“死!”
一声暴喝!
手中铁剑化作一道寒光,顺着黑熊因扑击而暴露的脖颈,狠狠刺入!
噗嗤!
剑锋精准无比地贯入后脑!
黑熊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最后一声咆哮卡在喉咙里,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呼!
终于成了!
徐大之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成益也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熊尸,又看看持剑而立、浑身浴血熊血却眼神锐利如初的陈一天,只剩下无边的敬畏。
“陈…陈兄弟…你…你真是…”
徐大之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话。
“神勇!”
成益重重吐出两个字,心悦诚服。
一番休整,整理了各自状况。
成益和徐大之轻伤。相比身上的轻伤,其实他们惊吓更甚,靠在树上缓了很久。
赵清霞无碍。
她这次基本没有出手,只拿轻弓在旁掠阵。
陈一天和黑熊对了一招,体内气血翻涌,不仅没伤,反而对气血的凝练更进一分。
休整一刻钟,几人合力,砍伐树木做了个简易架子,将沉重的熊尸抬上,艰难地踏上归途。
刚来到一条清澈的山溪边,准备歇脚清洗。
陈一天眉心猛地一跳!
【领域神通·蛛迹·监察预警!】
十二丈外,溪流上游的乱石堆后,两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他…
不,是锁定了抬着熊尸、毫无防备的徐大之!
其中一人,赫然是害了朱帅家的“王师兄”王超!
只见王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手中一张轻弓已然拉开,一支柳叶箭矢,悄无声息地瞄准了徐大之的后心!
咻!
箭矢破空,刁钻狠辣!
“小心!”陈一天厉喝,但已来不及阻止那飞驰的箭矢!
千钧一发!
陈一天眼中寒芒炸裂!他猛地将手中抬杠往地上一杵,身体借力半旋!
五石惊虎弓瞬间入手!
开弓!搭箭!瞄准!
一气呵成!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嗡——!
弓弦发出撕裂般的爆鸣!
黑色的箭矢后发先至,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在徐大之后背三尺处,凌空截住了那支致命的柳叶箭!
咔嚓!
柳叶箭如同脆弱的枯枝,被粗重的四牙箭拦腰撞断!木屑炸裂纷飞!
“什么?!”乱石堆后,罗浩和王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骇!
“哪来的高手!”
“边军重弓?!”王超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走!”他反应极快,一把扯住吓傻的罗浩,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狼狈逃窜!
“等着!”罗浩怨毒的声音远远传来。
【蛛迹捕捉致命危机,境界感悟加深,进度+5!】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210\/500】
【射日神通-百石:极限命中高速移动微小目标,进度+5!】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384\/500】
徐大之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溪水里,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
陈一天缓缓放下弓,冰冷的眼神扫过罗浩二人消失的方向,握弓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武馆…军户身份…看来是非争不可了!”
当三人抬着巨大的熊尸出现在留燕村村口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熊!是那头熊瞎子!”
“老天爷!真给打死了?!”
“是陈一天!还有清霞姑娘!成益!徐大之!”
村民们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将几人团团围住,惊叹声、欢呼声、询问声响成一片。
“英雄!陈小哥是咱们留燕村的英雄!”
“陈小哥!收不收徒弟啊?我家小子…”
“陈小哥!我家闺女年方十六,长得可水灵了!给你做妾也使得啊,要不然做个使唤丫头啊!”
热情几乎要将陈一天淹没。他只能苦笑着连连摆手:
“侥幸,侥幸!各位乡亲抬爱了!暂无收徒和纳妾打算!”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将熊尸暂时抬到家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不死心的媒婆。
推开院门,高依依早已等在那里。
她先是飞快地上下打量陈一天,确认他除了沾染些血迹并无大碍后,小脸上才露出一丝轻松。
“一天哥回来了。”
她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归家,目光却扫过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媒婆,已经了然。
自从一天每天进山都有山货,他们家就一直有媒婆上门。
毕竟这个年代,能猎到大货的都不会让一家人饿肚子。而对于这些村民来说,能吃饱饭,偶尔还能见见荤腥,就算好生活了。
送个女儿出去,家里还少了一张嘴。别说做妾,就算做丫头,他们也乐意。
只是可惜,能请丫头的人家户瞧不上他们,他们能瞧上的,人家也请不起。
当一天成了军户,身背重弓,甚至猎杀熊瞎子,可想而知往后家门槛怕是要被媒婆踏破。
她看了看一天,羞赧道:“纳妾之事不急。我会帮你挑。”
陈一天:“……”
他愕然地看着一脸平静说出这话的依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观念的冲击。
和依依道了平安,一行人直奔县城。
杂货铺后院,刘掌柜闻讯赶来,围着那巨大的熊尸啧啧称奇。
“了不得!真了不得!”他仔细检查着熊皮和熊爪,眼中精光闪烁,“这熊瞎子…快成异兽了!皮子厚实,爪牙锋利!
“陈小哥,清霞姑娘,你们真是…年纪轻轻,竟已崛起至如此地步!老朽佩服!”
两人应付了几句,开始分配熊肉。
整个熊一千二百斤,算是庞然大物。
陈一天要了最珍贵的熊心和一百斤上好的熊肉。熊心可能有两斤,散发着澎湃的生命力。
赵清霞取走了四只硕大的熊掌和五十斤熊肉。
徐大之和成益连连摆手,羞愧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俩差点拖了后腿,命都是你们救的,哪好意思分肉!”
“拿着。”陈一天不由分说,将两大块各约五十斤的熊肉塞给他们,“都不容易,养家糊口。”
赵清霞同意。
两人捧着沉甸甸、油光发亮的熊肉,眼圈都有些发红。
“陈兄弟…清霞姑娘…大恩不言谢!”
剩余的巨大熊尸,包括完整的熊皮、熊骨和大量熊肉,作价四十两,卖给了眼热的刘掌柜。
陈一天和赵清霞各分得二十两。
赵清霞本来不拿,陈一天给她个眼神她才默默收下。
陈一天用这钱买了些米面油盐、布匹等家用,还给依依买了些零嘴。赵清霞也补充了些生活用品。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村子的路上,影子拉得老长。
“晚上来家吃饭?”陈一天邀请。
“好。”赵清霞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初冬小院里,炊烟袅袅,肉香四溢。
陈一天、高依依、赵清霞围坐小桌,昏黄的油灯下,其乐融融。
桌上,一大盆炖得烂熟的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20章 硬练气血 自冲脉关
熊肉的香气还在小院中萦绕,赵清霞放下碗筷,看着陈一天,正色道:
“那头熊瞎子接近异兽,它的心是气血大补之物,别浪费了。
“回头我给你拿株人参来,你直接用清水炖了,效果最好。”
陈一天点头记下,没有推辞。
饭后不久,赵清霞果然去而复返,将一株根须虬结、形如小儿臂、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老山参塞到陈一天手里。
陈一天入手微沉,参体饱满,根须上带着细密的“珍珠点”,这株老参年份应该在五十年以上!价值百两白银!
这份人情,他默默记在心里。
“谢了。”陈一天也不客气。
赵清霞摆摆手,目光在陈一天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收拾碗筷的高依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吃完后,记得多练几遍剑法,好好消化药力。
“不然…我怕你气血过剩,依依姐姐晚上可受不了哦。”
“清霞!”高依依动作一顿,面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赵清霞嗤笑一声,转身潇洒离去。
当晚,小院厨房。
高依依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暗红如血、散发着浓郁腥气的熊心洗净,又将那株老参仔细切片,一起放入瓦罐,只加清水,文火慢炖。
足足炖了两个时辰,直到丑时末,瓦罐里只剩下小半罐粘稠如琥珀、散发着奇异浓香又带着刺鼻血腥气的汤汁。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端起瓦罐,仰头便灌!
汤汁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滚烫的岩浆!浓烈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他强忍着翻腾的呕吐感,硬生生将这一小半罐滚烫的汤汁咽了下去!
轰!
仿佛在腹中点燃了一座熔炉!狂暴而精纯的热流瞬间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向四肢百骸!
白日里因极限战斗和彻夜修炼而带来的疲惫与气血亏空,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竟被急速填补、充盈!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受不了了!”
陈一天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抓起铁剑,冲到院中!
《军伍剑法》!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十六式!
体内那股原本如涓涓细流的气血,在这股狂暴药力的催动下,如同被注入了江河,瞬间变得汹涌澎湃!从“一丝”壮大成了“一股”!
气血所过之处,筋骨齐鸣!肌肉贲张!力量与敏捷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剑风呼啸!身影翻飞!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三十六式剑招衔接圆融,几乎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练完一整遍所需的时间,在飞速缩短!
腹中熔炉熊熊燃烧,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澎湃的动力,推动着气血在体内奔腾咆哮!
直到天色微明,腹中药力才稍稍平复,那股气血洪流也渐渐驯服,变得凝练而厚重,如臂使指。
“呼…”陈一天收剑而立,浑身热气蒸腾,皮肤下隐隐有赤光流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但时机未至,仍需打磨。
他草草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将依依炖好的剩下大半罐熊心汤小心包好带上。
“一天哥。”高依依送到门口。
“放心。”陈一天揉了揉她的头发,身影融入晨曦微光。
他没有直接回卫所,而是绕道县城外,潜伏在赵戈回宅院必经的荒僻小径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至日上三竿,路上仍没有半个行人。
“果然谨慎…”陈一天眼神冰冷。昨夜熊心淬体耽误了时间,今日蹲守已无意义。
他压下心中杀意,转身离去,先回留燕村,与依依待了一天,耳鬓厮磨,直至第二天清早,才带着那罐熊心汤返回黑石关卫所。
刚出村子,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就鬼鬼祟祟地跑了过来,是小八幺,村里的孤寡老人。
“一天!你小子最近去卫所小心点,”
小八幺迈着八字步,裤腿上全是露珠,背着手急冲冲走来,压低声音凑过来,神色紧张。
看样子是才从县城跑回来,红鼻子上全是汗珠。
“我昨天进了趟县城,正好看见那个赵戈!请申胖子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喝酒!
“老头子我蹲了他们一宿,只见那两人关在雅间里聊了半宿!准不是什么好鸟。”
陈一天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申胖子…赵戈。
原来赵戈在县城里混了一夜,难怪昨晚蹲守没成!
他不动声色地给了小老头一把铜板:“知道了,谢了八幺叔,自己小心。”
“嗯。”小老头点点头,颠了颠手里铜板,眼睛笑得眯起,迈着小短腿儿飞快溜走。
陈一天心中冷笑,回到卫所后暗中留意,很快从几个相熟的军汉口中探知:
赵戈那厮,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小雷武馆的少馆主雷少冲看中,荐为武馆亲传。他的武道修为貌似…练骨大成!
“练骨大成…一步之遥…”陈一天眼神幽深,杀意更炽,“未必不能杀!”
演武场上,日头正烈。
陈一天取出那罐已经冰冷的熊心汤,几口灌了下去!
片刻之后。
轰!
比昨夜更加狂暴的热流在体内炸开!这一次,没有了依依在身边,他无需压制!
只见他全力激发后,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
浑身筋肉贲张,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热气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申田中昨夜喝大了,嗨过了头,此刻一脸被掏空的模样,抱着一包茶叶钻进百户营。
不经意间扭头看了眼校场。
“咦。”
他揉了揉眼睛。
“娘的,女人玩多了?眼花!
“怎么可能没服通脉散就一副即将通脉之状?”
他使劲摇了摇头。
“别说这种穷乡僻壤,就算八庭军,也没几个自冲脉关的存在吧!
“女人害我!老子要禁欲十天!”
申田中脚步踉跄、虚浮。
“喝!”
校场中,陈一天低吼一声,铁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猛!都要凌厉!
《军伍剑法》在他手中,不再是生硬的招式,而是化作了狂澜怒涛!
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心脏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擂动!
咚咚!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滚烫的血液,推动着那股磅礴的气血在体内疯狂奔流!
气血所至,力量爆棚!
剑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
唰!
一剑劈下!
剑锋并非斩在草人桩上,而是狠狠劈在了演武场边缘一块用来压旗杆的、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石上!
咔嚓!
火星四溅!
坚硬的青石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寸许深的裂痕!
就在这一剑劈出的瞬间!
嗡——!
陈一天体内,那奔腾咆哮的气血洪流,仿佛终于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如同江河决堤,又似火山喷发!
蓦然打通了体内某道无形的关隘。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带着生生不息意味的炽热力量,轰然从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筋骨齐鸣!周身百窍仿佛在这一刻洞开!
武道炼骨境!
入门!
打通脉关,激活丹田!
气血自生!生生不息!
陈一天看着面前被自己劈出一道剑痕的青石,微微闭眼。
军伍剑法,第三式“劈剑式”,在他脑海里回放。
轰——!
剑光闪过。
环抱大小的青石已然裂为两半。
断口光洁如镜。
……
陈一天手持铁剑而立,身上一股锋锐之意激荡而出。
嗡!
嗡!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陈一天身上,钉在了那块被劈裂的青石上!
死寂之后,是滔天巨浪般的哗然!
“我的亲娘嘞!”
“他…他突破了?!”
“武道入门?!炼骨境?!”
几个刚从县城搜捕刺杀县令的刺客无功而返、正一脸晦气走进辕门的百户,恰好目睹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小子…他娘的…有功法吧?!”一个络腮胡百户失声惊呼。
“功法个屁!”旁边一个精瘦的山羊胡百户声音都变了调。
“他有个锤子的功法!他连呼吸法都没有!通脉散更是提都没人跟他提过!”
“那他…他就这么突破了?!
“他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练着练着…就他娘的武道入门了?!”
另一个长相清秀的百户满脸的难以置信,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剧烈冲击。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这是……这是自冲脉关!”书生李百户李魁猛地一拍大腿,醍醐灌顶般吼道。
“听闻只有八庭军的绝世天才可能做到,在不借助通脉散的辅助下,打通脉关,激活丹田!”
“不止如此!”蓄着山羊胡胡须的周百户喃喃道,甚至有些失神,“八庭军确实有那种天才,不借助通脉散自冲脉关!但…
“他们虽没借助通脉散,却有其他宝药温养,更习练有传说中的上等呼吸法——象经,同时有着高深莫测的功法打底。
“这种情况下自冲脉关都能在八庭军享有盛誉,何况这小子……”
络腮胡魏百户身心俱震道:“没有功法,没有宝药,没有通脉散……甚至连基础呼吸法都没有的情况下武道入门了!?
“无师自通?!此子当教!必须得教啊!”
“放屁!老子先看上的!”周百户周正眼珠子都红了,一个箭步就想冲上去抢人。
“都滚开!他是老子早就看好的苗子!”魏百户也急了,伸手就去扒拉周正。
新兵们更是炸开了锅,刘不群站在人群里,看着场中那如同标枪般挺立、浑身散发着刚猛气息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一丝后怕。
幸亏那天没把话说死…
人群中的常群,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他刚刚服用了舅舅给的珍贵蛮牛心,仗着异兽肉的滋补,终于将《军伍剑法》三十六式完全练熟,正感觉气血蠢蠢欲动,眼看就要踏入感应气血的门槛…
可眼前这一幕,如同最冰冷的铁锤,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和优越感砸得粉碎!
无功法!无呼吸法!无通脉散!硬生生在演武场上突破武道入门!
这…这还是人吗?!
要知道,就算舅舅赌上全部身家,让他每日食用异兽肉,感应气血最起码也要五天……
想要武道入门,恐怕半年起步!……
巨大的挫败感和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就在几位百户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之际。
“哼!此等货色,也值得你们抢破头?”
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
只见申田中不知何时挤进了人群,脸上带着惯有的不屑和油腻。
“只是个渣滓而已,看把你们激动得!还要不要面皮了!”
然而,他动作却快如闪电!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一把抓住陈一天的手腕,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巨力,扯着他就往自己的营帐走!
“姓申的!你他妈还要不要脸!”周正气得破口大骂。
“嘿嘿!”申田中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得意,“老子可是收了钱的,岂能不教?说好的两天就三天!诸位,承让了!”
百户们气得跺脚,但囿于此前没给少年好脸色,此刻也不能多说什么。
第21章 百总下注 象经压体
营帐内。
申田中脸上的轻蔑和不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审视。
他二话不说,双手如同铁钳般在陈一天的双臂、肩胛、脊椎、腿骨上快速按压、敲击。
“眼明如炬,臂坚似铁,脊骨如龙,腿脚生根…”
申田中越摸小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陈一天的肩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根骨极佳!天生练武的胚子!”
他盯着陈一天的眼睛,肥胖的脸上挤出几分郑重,直接开门见山道:
“小子,老子今天准备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给你!此前收钱不教的事,咱们一笔勾销,如何?”
“申百总言重了。”陈一天拱手道,“小子岂敢记恨,感激不尽。”
“好!爽快!”申田中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本薄薄的、材质非皮非纸、泛着淡淡古意的册子,塞到陈一天手里。
封面上,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象经》!
“这《象经》可不止是呼吸法,来历极大!源自高庭!”
申田中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肉痛,“这可是老子当年…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大机缘!算便宜你小子了!”
他又拿出一本厚实些的册子,正是《军伍剑法》,但明显比新兵们发的剑招要完整详尽得多。
“至于功法…”申田中指着《军伍剑法》,“这剑法本身品阶不低,里面包含了配套的呼吸法和气血搬运路线。
“但是你如今有了《象经》,完全不用管军伍剑法所配套的呼吸法。你如今已有资格获取,我给你了你可自行处理,只是记住,不能让它流传大街,这是朝廷大忌。”
“申大人,我有一事费解。”
“但说无妨。”
“呼吸法,剑招,功法…这些都什么关系?我有了象经,外加军伍剑法,可我没功法啊……”
申田中哈哈一笑,“你小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懂。所谓功法,就是‘呼吸法’加‘术’。
“呼吸法讲究一呼一吸、一饮一啄,它确定武者体内气血搬运路径,经脉大小、数量,以及丹田‘气旋’大小、品质。说白了,呼吸法就是武者的能量源泉。
“而所谓‘术’,就如军伍剑法的剑招,里面桩功加剑招就能确定气血运行路线,这便是‘术’。桩功、剑招配合练,就算普通人,日积月累,也能练出一丝气血。”
陈一天了然,这也是卫所用来筛选新兵的策略。直白说,不给呼吸法,只给剑招,也是测试一个新兵武道资质的手段。
这么说来,百户们不教呼吸法,给了钱也不教全,似乎也有那么一丝道理……
申田中见陈一天消化了,接着道:“呼吸法一般只可主修一门,至于‘术’,则可随意搭配,呼吸法加军伍剑招,就是军伍剑法,呼吸法加破阵枪,便是破阵枪法。
“这军伍剑法和破阵枪法,便是大家口中的功法了。至于发给你们新兵的军伍剑法,它其实只有术的部分。毕竟朝廷也不是慈善公,要是为每个新兵配备功法,那天下早大乱了。”
陈一天恍然,原来如此!
“至于《象经》,它的等阶很高,你完全可以做主修功法!”
陈一天心中一动,接过两本册子。
《象经》入手微沉,透着一种沉凝厚重的气息。
而当他目光落在《象经》上时,脑海中沉寂的【开天神通】符文,竟微微闪烁了一下!
【此神通,可代行‘道’之锋锐,可替任意阶主修功法,斩破虚妄,直指本源!】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无论修炼什么功法,只要激活【开天神通】,一切功法瓶颈、关隘,皆可迎刃而解!
这《象经》配套军伍剑法,正好解了他燃眉之急!
“多谢申百总!”陈一天真心实意地道谢,“此恩,小子铭记于心!”
“你能记住就好。老子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一次性给你把话说明白。”
申田中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前不久,我们几个百户,同时收到小雷武馆的邀请,宴会上,少馆主暗示对你进行打压,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但是现在老子改变主意了,像你这样的天才不能被埋没。老子决意投资你。高庭的选庭名额,老子给你争取,谁他妈来都不好使!”
申田中站起来,拍了拍陈一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子,老子是答应给你争取,但你不能不争气啊,你要是硬条件过不了,老子再有招也使不出来啊。”
“硬条件是?”陈一天对此也有些迷惑。
此前只听说通过高庭的选庭,就有资格进入高庭,进入八庭军,甚至有机会成为庭主大人亲传。
只是怎么通过选庭,选庭需要考核哪些资格,却没人提及。
申田中道:“三个月后选庭的庭官就会到来,你需要在三个月之内突破到炼骨境圆满。”
“三个月?”
陈一天有些迷惑,他武道都是自己凭一股血气冲进去的,完全没有概念。不知道这三个月是长还是短。
申田中好笑道:“小子,想你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再给你简单讲一下这武道一途。
“武道共有十境,分为下三境、上三境、极境跟止境。下三境有练骨、练筋、练皮。
“上三境有炼脏、灵台、真阳。至于极境的三境,你没必要了解,可能就算是你,这辈子也不一定能走到那个高度。止境就更不用提,全天下没有一人能达成。”
陈一天恍然,仔细倾听。
申田中在营帐里踱步,“武道一境,也就是练骨境,一般人武道入门后,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才能达到一境圆满,有些资质较差的,可能八年十年还不能圆满。这样说你能明白三个月的含金量吗?”
陈一天咽了口唾沫。
“三年的周期,三个月?”陈一天确实震惊了,高庭的人,都这般妖孽吗?
申田中看穿他内心想法,道:“高庭自然不全是天才,不过,高庭有很多这样妖孽的天才,这也是高庭能镇压妖族的底蕴之一。”
申田中开始语重心长起来:“小子,这是一个伟力集于一身的世道,个人武力的高低,完全能决定一支军队战力的高低。
“所以啊,努力修炼吧,你越往上走,就会越坚信:我若一拳破天,我便是道理。那时天下岂能不太平。”
“多谢申百总谆谆教诲。小子铭记在心。”陈一天真诚拱手道谢。
申田中摆摆手:“谈正事。这《象经》呼吸法既然到手,你马上练练,让老子看看你悟性如何,要是发现押错宝了,老子现在还能反悔。
“你脉关已破,丹田已活,修炼这呼吸法事半功倍,给你一天时间,要是入不了门,别怪老子后悔。”
陈一天将功法默默看完,不懂之处只要提出来,申田中都会知无不言。
这倒是让陈一天相信,申田中是真在自己身上下注了。
可是有一点奇怪,他既然能拿出《象经》这种高阶呼吸法,为何不自己修炼加入高庭?而是在这贫瘠之地的卫所任个百户?
他到底什么来历?
“专注!”
申田中喝道:“当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呢!啊!这本呼吸法入门极难!一般人别说没机会接触,就算接触了也练不成!”
申田中气抖冷,随即深入解释:“记住,其要诀在于——‘压缩’!吸气时,意想气息如巨象吸水,直入丹田,然后,给我压!狠狠压!
“将吸入的气压缩成团!什么时候你能将这气团稳定在压缩状态,才算入门!”
申田中愣了愣,生怕这小子乱来,叮嘱道:“不过你记住,这过程极为痛苦,撑不住就停下,别把自己练废了!一天时间实在不行,老子可以酌情考虑一下,给你两天。”
毕竟当年天才如大小姐,呼吸法入门也用了两天。
陈一天点头,盘膝坐下,按照《象经》所述,尝试运转。
吸气——
气息如长鲸吸水,直灌丹田!
压缩!
轰!
仿佛在胸腹之间塞进了一个急速膨胀的气球!剧痛瞬间袭来!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挤爆!
他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几欲呕吐!这痛苦,比硬熬气血还要猛烈数倍!
“撑住!”申田中在一旁喝道,“日啖五斤猛兽肉!照你这体质,一旦呼吸法入门,练骨境小成指日可待!”
陈一天强忍痛苦,足足坚持有三刻钟,坚持到申田中都差点以为这小子憋死了,他才缓缓收功,脸色渐渐平复。
这本呼吸法,果然难。
不过,貌似因为自己没练过其他呼吸法的缘故,没有对照,他也不知道这是难是易。
因为他仔细感受,好像发现刚才压缩进丹田的一个气团凝而不散。
我貌似…成功了?
他不敢确定,因为那个气团实在太小,可以用“气点”来形容。
算了,等明天将气团扩大了再说。
申田中看他颇有自知之明,微微点头。他就怕这小子死要面子不知自己斤两从而毁了根基。
“别气馁,你第一次压缩气团就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慢慢来,最多后天就能入门。”申田中安慰道。
陈一天发现,貌似申百总看不清他丹田的景象。
不过这也能理解。
要是一个练筋境百户都能随意窥视他人丹田,那才叫离谱。毕竟武道十境,练筋境才第二境。
申田中看着陈一天,绿豆小眼闪烁着精光,忽然话锋一转,试探道:
“小子,你…是不是跟小雷武馆的少馆主雷少冲有仇?”
陈一天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申百总何出此言?小子并不认识什么雷少冲。”
“不认识?”申田中似笑非笑,“那他门下那个叫赵戈的弟子,为何对你念念不忘?别忘了,就是他托的少馆主花大价钱请老子们…‘关照’你的。”
陈一天眼神微冷,坦然道:“原来如此。赵戈…他兄长赵领,消失了,他误以为是我所为。”
“哼,果然如此。”
申田中冷哼一声,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放心吧,老子既然已经押注了你,必保你通过选庭!
“这件小事,老子给你摆平!你只管专心习武,其他的,不用操心!”
陈一天心中微动,看着申田中,他实在想不明白,就干脆直接问了出来:“申百总为何如此帮我?”
申田中绿豆小眼盯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因为你天赋足够,值得老子赌一把!当然,也算一桩交易。”
“交易?”
听到这话,陈一天内心稍安。如果是双方各有所求,那他接了这桩机缘,也能心安理得一些。
“不错。”申田中声音压得更低,“你若真能通过选庭,进入高庭…帮我给庭主大人带一件东西。”
陈一天心中剧震!
高庭庭主?
申田中果然与高庭有联系!难道因为他也姓“申”?
他可是听说,庭主大人就是姓申。
要说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他是不信的。
“申百总要我带什么东西?”
陈一天想知道的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下这么大的注。
“现在告诉你为时过早。”申田中摆摆手,“等你真能走到那一步再说。放心,只是一件东西,不会让你为难。”
陈一天深深看了申田中一眼,点头道:“好,若真有那一日,必当带到。”
“去吧。”申田中挥挥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油腻惫懒的模样,“好好练你的《象经》,记住,日啖五斤肉!”
陈一天抱拳,转身走出营帐。
初冬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申田中那顶不起眼的营帐,眼神深邃。
申田中…高庭…申庭主…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第22章 象经小成 庭主儿女
夕阳熔金,将留燕村的霜结的土路染上一层暖色。
陈一天刚走到村口,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就风一般从旁边的草垛后钻了出来,正是小八幺。
“一天!你可回来了!”小八幺背着手,红鼻子上还沾着草屑,跑起来竟带起一股小风,丝毫不见老态。
陈一天眼神微动,这老头的脚力…有点意思。
“八幺叔,帮个忙。”陈一天摸出一小串铜钱,足有五十文,“帮我盯个人。”
“谁?你说!”小八幺眼睛一亮,五十文!这可是大活儿!
“赵戈。”陈一天声音平静,“盯住他的行踪,每天报给我。特别是他什么时候回隔壁村的老家。”
“赵戈?那个武馆亲传?”小八幺缩了缩脖子,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一咬牙,“成!包在老头子身上!那小子就算钻地缝里,我也给你抠出来!”
说完,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又不见了踪影。
看着小八幺消失的方向,陈一天若有所思。
申田中虽承诺摆平,但让赵戈这条毒蛇活着,他寝食难安。
自己必须掌握主动。
推开自家院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天哥!”高依依迎了上来,看到他安然无恙,眉眼弯弯。
“嗯。”陈一天应了一声,放下东西,“依依,去请清霞过来,就说我请她吃饭。”
“好。”高依依笑着去了。
不多时,赵清霞便跟着高依依进了门,英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一天,你请我吃饭?”
陈一天没说话,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依依做的饭菜只够两个人吃,他热了菜后又加了几个。
很快,锅铲翻飞,油香四溢。
当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被端上桌时,赵清霞彻底震惊了,美眸圆睁:
“你…你竟然还会做饭?!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陈一天解下围裙,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在我家乡,不会做饭的男人可不好娶媳妇。而且,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咦,你家乡不是这儿?”
“哈哈,这你也信。”
陈一天打了个哈哈坐下,给两女和自己都盛了饭,“吃吧,趁热。”
毕竟穿越这事,还真不好解释。
三人围坐,气氛温馨。
饭至半酣,陈一天放下碗筷,随意说道:“清霞,我武道入门了。”
“哦?”赵清霞只是夹菜的手一顿,并不意外,“那熊心效果不错。”
随即反应过来,怔怔看着陈一天:“你说啥,你武道入门了?你…炼骨境了?”
陈一天轻轻点头。
“不是,你哪来的通脉散……”
“没有,就那么…入了。”
听到陈一天的回答,料是陈一天最近常给她带来震撼,赵清霞还是忍不住身心俱震。
没通脉散,没功法,没呼吸法…他习武才十几天吧!
“而且,申百总给了我一本呼吸法,名叫《象经》。”
“《象经》?!”
赵清霞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骇,“高庭秘传的《象经》?!他怎么可能…”
她楞了半响,噗嗤一笑。
“真有你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能震惊我?一并说了吧!”
陈一天笑了笑:“没了。不过,我有意请你一起参军。”
“参军?”
赵清霞挑眉,恢复了镇定,玩味地看着他,“你不怕我一去就当个百户呀?到时候管着你,你可别哭鼻子。”
“按军制,练骨境可当小旗,练骨后期有望总旗,练筋境便是百户。”
陈一天平静道,“你武道二境,实力远超普通百户,当个百户应当绰绰有余。”
高依依在一旁抿嘴轻笑,忽然插话道:“那感情好呀,清霞妹妹。白天你管着他,晚上他管你。”
她促狭地眨眨眼,“要不,你干脆搬过来咱姐妹住?省得跑来跑去。”
赵清霞英气的脸庞“腾”地一下飞起红霞,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她瞪了高依依一眼:
“依依姐!”
说的好听咱姐妹住,你现在跟一天是一张床啊,再加我……
她的脸庞绯红得厉害。
高依依只是笑,看着赵清霞的眼神却带着几分认真和…期待?
陈一天:“……”
赵清霞干咳两声,压下脸上的热度,正色道:“咳咳,说正事。看在你面子上,加入黑石关卫所也不是不行。不过,事情不能这么干。”
“哦?”
“黑石关卫所那个千户周春庭,可是三番五次派人来请我,都被我拒了。”
赵清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你去找他,就说你有办法让我参军,他肯定有赏给你。”
陈一天眼睛一亮,记在心里。
他邀请清霞,私心确实有。
军伍里有个自己人,还是武道二境的强援,他很放心。
而且,申田中透露妖族异动,这北边怕是要乱。就算是武者,在乱世也不好独善其身。
大树底下好乘凉,朝廷这条大腿,肯定是最大的。
夜深人静。
陈一天盘膝坐在院中,心神沉入丹田。
天儿微微冷。但自从练出气血后,他好像就不那么怕冷了。
丹田内。
那一点微小的“气点”,随着他持续运转《象经》,正缓缓壮大。
吸气——
巨象吸水!
压缩!
轰!
比初次尝试更加剧烈的膨胀感在胸腹间炸开!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挤压!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但他咬紧牙关,心神死死锁住丹田,意志如铁!
压!再压!
丹田中,那原本微不可察的气点,在狂暴的意念压缩下,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捶打!
一丝丝…一缕缕…从米粒大小,到黄豆大小…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几欲将他撕裂、撑爆!
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压缩!稳定!
压缩!稳定!
……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就在陈一天感觉意志即将崩溃的刹那!
嗡——!
丹田中那团被压缩到极限的气息猛地一凝!
一股沉甸甸、凝实如球的质感传来!
核桃大小!
一股清凉、厚重、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气息,稳定地盘踞在丹田中央!
陈一天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如箭,竟在身前地面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成了!
虽然申百总说入门艰难,但他感觉这核桃大小的气团,应该算是入门了吧?
他尝试着调动这气团。
心念一动,气团微微旋转,一股精纯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挥拳!
呜!
拳风破空,竟带起低沉的呼啸!力量、速度,远超之前!
他心中明悟:这压缩的气团,如同一个高效的能量核心!
在战斗中,若能持续调动这股力量,盏茶功夫内,他的爆发力、耐力都将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这就是他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陈一天辞别依依,前往黑石关。
刚出村口,小八幺就如地鼠般从路旁窜出,压低声音:
“一天!昨天盯到了!那赵戈和雷少冲,在醉仙楼单独宴请申胖子!老头子我…我胆子小,没敢凑近了听。”
“嗯,不错的,八幺叔,不用凑近,只要盯住他动向就行。”
陈一天点点头,又数出五十枚铜钱递过去,“继续盯。重点是他回老家的时间。”
“得令!”小八幺眉开眼笑,接过铜钱,一溜烟又没影了。
陈一天眼神微冷。
赵戈…雷少冲…申胖子…这三人搅在一起,绝无好事。
申胖子口口声声说投资我,看来这人不能全信!
与此同时,距离留燕村数百里外的一处贫瘠山村后山。
“咻——!”
弓弦爆响!
一支精铁箭矢撕裂空气,带着磅礴的气势,如同流星赶月…
然后,“哆”的一声,狠狠钉在了距离一只惊慌小鹿足有十丈远的一棵老槐树干上!
箭杆深入树干,尾羽兀自剧烈颤抖!
小鹿受惊,猛地跳开几步,停下,竟扭过头,乌溜溜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鄙视?
“噗嗤!”一声清脆的娇笑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劲装、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绝伦的少女正掩着嘴,眉眼弯弯,如同山间最灵动的精灵。
她看着旁边那个弯弓搭箭、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少年,揶揄道:
“世杰,为何非要用弓啊?你的‘惊蛰’枪法都快趋至化境,上去捅它一枪不就结了?”
她指了指那只悠闲啃草、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小鹿。
“再磨蹭下去,估计山脚下那户人家的小姑娘真要饿死了。”
少年约莫十四岁,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白袍衬得他英姿勃发。
只是此刻,他那张俊脸憋得通红,死死盯着那只小鹿,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甘。
“姐!你不懂!”少年申世杰梗着脖子,“父亲大人当年说我不适合用弓,我就偏要用!我一定要练成神射!让他看看!”
“你呀!”少女申潇雪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她不过十五岁年纪,气质却已落落大方,沉静如水,仿佛汇聚了少女所有的美好。
姐弟二人从高庭而来,奉父亲大人之命,作为此次前往黑石关卫所的选庭官。
只是父亲的要求极为古怪:不得乘车,不得骑马,不能带随从。
他们只好一路步行,每经一地,停留数日。如此走走停停两月有余,距离黑石关尚有一两月路程。
昨日路过这山村,见此地土地贫瘠,赋税又重,村民困苦。
更有一户人家,女儿饿得奄奄一息。
姐弟俩不忍,却又牢记父亲“不得擅用银钱干预凡俗”的严令,只好亲自上山狩猎,想给那户人家弄点肉食。
结果…就变成了眼前这一幕。
“哼!”
申世杰看着那只悠闲的小鹿,再看看那支钉在树干上、离目标十万八千里的箭矢,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孽畜!看枪!”
他猛地将长弓往地上一掼,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杆通体银亮、枪尖闪烁着寒芒的长枪!
嗡!
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瞬间爆发!
少年身影如电!
只见一道银光撕裂空气,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那只还在悠闲啃草的小鹿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银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脖颈!
小鹿:……
申世杰手腕一抖,银枪收回,枪尖滴血不沾。
他昂着头,对着姐姐,眼神无比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姐!我一定要拜个神射手做师父!真正的神射手!到时候,你可别拦我!”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我要让父亲大人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第23章 气血试刀 醉仙杀局
黑石关演武场,空气微凉,哈气成雾。
申田中挺着肚子,绿豆小眼上下打量着陈一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小子,别藏着掖着,用你吃奶的力气,朝老子攻一剑试试!”
陈一天握紧手中铁剑,没动:“申百总?”
“怕个鸟!”申田中不耐烦地挥手,“让你砍你就砍!全力!往老子面门上招呼!”
再三确认对方不是玩笑,陈一天眼神一凝。
嗡!
丹田内,那核桃大小的气旋骤然加速旋转!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的气血之力瞬间奔涌而出,灌入右臂!
筋骨齐鸣!肌肉贲张!铁剑仿佛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喝!”
《军伍剑法》第三式——劈剑式!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铁剑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劈申田中面门!
气势之凌厉,让周围几个新兵下意识后退!
“来得好!”
申田中眼中精光爆闪,口中轻喝,手中连鞘长剑看似随意地向上斜撩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申田中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剑鞘上!
那力量之沉、之猛,远超他对炼骨境的认知!
“我艹!”
申田中脚下猛地一沉,坚硬的演武场地砖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肥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着剑鞘的手臂微微发麻!
“妈的,老子没闪!”
申田中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一天,声音都变了调。
“你小子确定自己才炼骨入门?!这他娘的是什么破力气?!怎么这么大!”
周围一片死寂。
新兵们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百户大人…被一剑劈退了?!
几个闻声凑过来的百户,更是如同见了鬼。
“申胖子,你…你没事吧?”络腮胡魏百户咽了口唾沫。
“放屁!你看老子像没事吗?”
申田中没好气地吼道,随即猛地转向陈一天,急切问道:“《象经》呢?你入门了吗?丹田里气旋有多大?”
陈一天收剑,平静道:“应该…算入门了吧,按您所传之法,气旋压缩,约莫核桃大小。”
“核桃大小?!”
申田中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有么有搞错!老子当年入门时能有黄豆大小就烧高香了!
“你这…你这他娘的是炼骨境小成了啊!货真价实的小成!”
轰!
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核桃大小的气旋?!”
“炼骨境小成?!他才入门几天?!”
“妖孽!真是妖孽啊!老子感觉生错了时代!像他这样,老子未来怎么发光!”
“难怪能一剑撼动申百户!这力气…简直是人形凶兽!”
周百户周正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捶胸顿足:“三天感应气血!五天武道入门!这才七天啊…七天!竟然炼骨小成了!
“别的新兵连气血都还没摸着边呢!这…这绝对是八庭军顶尖之资!老子当初怎么就瞎了眼!”
魏百户更是佯怒地抽出腰刀,指着申田中:“剁了这死胖子!当初武馆宴请的时候,就他娘的属他倒得最快!灌了两杯马尿就拍胸脯打包票!误我大事!”
不远处的罗百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场中万众瞩目的陈一天,眼神阴鸷。
而人群里的常群,早已面无人色,眼神空洞,连最后一丝争雄的心气都被彻底碾碎。
十日考核期将至,此子第一,已成定局。
申田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惫懒模样,但眼神却异常严肃,拉过陈一天:
“小子,别被几句马屁拍晕了头。武道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血肉筋骨一点点熬出来的!
“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打牢了,以后才能走得更远!莫因吹捧忘形!”
陈一天拱手,声音沉稳:“谢百总教诲,小子谨记。”
他看着申田中,心中却想起小八幺的汇报:昨夜醉仙楼,申胖子可是刚收了赵戈和雷少冲的银子…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申田中似乎看穿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绿豆眼眯了眯,忽然上前一步,肥胖的手掌重重拍在陈一天肩膀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老子是个混不吝,贪财好色,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落阳地界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能护得住自己人!你小子瞎疑心什么?”
陈一天心头微凛,垂下眼睑:“小子不敢。”
夜幕降临,落阳县城,醉仙楼雅间。
丝竹靡靡,脂粉飘香。
申田中左拥右抱,肥脸通红,一副醉眼朦胧、乐不思蜀的模样。
雷少冲一身锦袍,坐在副位,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戈坐在他下首,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申百总,今日请您来,还是为了那件小事。”
雷少冲端起酒杯,笑容有些不自在。
这申胖子,专门拿钱不干事。好处要,银子拿,美人睡,就是到关键时刻不使劲。
这么几天过去了,不但没有任何动静。
听说陈一天在卫所还混得风生水起。
本来,那陈姓猎户就是贱民一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但奈何他惹了赵戈。
赵戈既然迎合了自己的龙阳之好,自然得给些实惠,要亲传给亲传,要报仇给报仇。只要能让自己开心。
说着,他身后一名弟子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推到申田中面前,银光闪烁,足有五十两!
“哦?靠山村徐疤子是吧?”申田中醉醺醺地睁开眼,瞥了那袋银子,嘿嘿一笑,顺手捞过来掂了掂,塞进怀里。
“好说好说!一个乡野村夫,敢得罪雷少馆主?回头老子就带人把他腿打折!包您满意!”
赵戈看着申田中那副见钱眼开、装疯卖傻的样子,再想到今日传来的演武场陈一天那惊才绝艳、引得所有百户争相示好的场景,一股邪火再也压制不住!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双目赤红,指着申田中怒吼道:
“申胖子!你装什么糊涂!是留燕村的陈一天!不是什么徐疤子!”
雅间内瞬间死寂。
丝竹声停了,陪酒的歌姬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旁。
申田中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压迫感。
他缓缓放下酒杯,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一股属于练筋境武者的强大气势弥漫开来,让赵戈呼吸都为之一窒。
“赵戈。”申田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在教老子做事?”
“你口口声声说陈一天杀了你兄长赵领,证据呢?嗯?空口白牙,就想让老子去动一个刚在演武场大放异彩、前途无量的新锐?你以为老子是傻子?
“还是你以为,你伪凤凰攀上了小雷武馆的高枝,就能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了?”
冰冷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赵戈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申百总息怒!”雷少冲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
他狠狠瞪了赵戈一眼:“赵师弟莽撞了!还不快给申百总赔罪!”
他心中暗骂赵戈沉不住气,坏了计划。
赵戈在申田中那冰冷的注视下,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申田中冷哼一声,那股逼人的气势骤然一收,又变回了那副油腻惫懒的模样。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抹了抹怀里抱着的舒软,站起身。
“行了,老子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耍猴戏!卫所刚下的令,搜捕刺杀县令的妖族刺客,老子还得去巡夜呢!”
他晃晃悠悠地往外走,经过赵戈身边时,脚步一顿,肥胖的手掌重重拍在赵戈僵硬的肩膀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年轻人,沉住气。有些事…急不得。不然,容易死人。”
说完,他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雷少冲和浑身颤抖、敢怒不敢言的赵戈,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雅间内,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赵戈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火焰。
第24章 孤狼决意 子夜索魂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
醉仙楼外,申田中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臃肿的身影晃入长街阴影,消失不见。
雅间内,死寂的空气中,只余赵戈粗重的喘息和雷少冲指节叩击桌面的轻响。
“赵师弟。”雷少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事,适可而止吧。
“我们小雷武馆虽然在落阳县有所建树,但还不至于能力压黑石关卫所。毕竟那里代表的是朝廷。”
赵戈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少馆主!那我哥就白死了吗!那申胖子分明是在耍我们!他收了银子,却…”
“闭嘴!”雷少冲难得火怒,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刺穿了赵戈的癫狂。
“耍你?他申田中是什么人?当年八庭军正儿八经的百战老兵!是能在申庭主府上说得上话的人物!
“你当他这身肥肉是白长的?那是八庭军滚刀肉的本钱!”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楼下申田中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告诫:
“他敢收钱,敢打太极,敢当面骂你‘伪凤凰’,甚至敢威胁你‘容易死人’…为什么?你就没点脑子吗!
“因为他有这个底气!因为他知道,在落阳城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他不真把天捅破,小雷武馆也好,甚至黑石关卫所,都动不了他分毫!”
雷少冲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戈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道:
“姓申的意思很明显,那陈一天有他罩着,你,惹不起他。死了这条心吧。”
赵戈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满腔的怒火被这盆冰水浇得只剩下一缕绝望的青烟。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原本贴身悬挂、从不离身的一枚小小的、象征着兄长赵领与他之间唯一亲情联系的金钥匙。
每当他心中烦躁,摸到这把金钥匙总能静心。
但此刻脖子上竟空空如也!
颈间皮肤微凉,残留着一点油腻的触感。
是了!就是刚才!
申田中那个死胖子,拍他肩膀警告的时候!那只肥手!
他不仅用言语羞辱自己是“伪凤凰”,更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摘走了他视若性命、兄长留下的唯一遗物!
这是何等的蔑视!何等的玩弄!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低吼从赵戈喉咙里挤出。
他双目赤红,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杀…我要杀了他,雷少,我上下都给你了,你要帮我…”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焚尽一切的疯狂。
雷少冲皱了皱眉,看着赵戈这副彻底失控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他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把他弄走,送回武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颤抖、眼神却空洞得可怕的赵戈,强行拖出了这间充满脂粉香与屈辱气息的雅间。
“蠢货!”
……
深夜,靠山村。
寒风卷过荒芜的田埂,呜咽着钻进破败的篱笆墙。
赵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院门。
冰冷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小院里,映照着角落堆放的、蒙尘的柴刀和猎弓。
这里,曾经是他和兄长赵领相依为命的家。
没有点灯。他不需要。
黑暗中,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兄长熟悉的气息。
那粗粝的烟草味,汗水的咸腥,还有…那总是带着点沙哑、却无比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小戈,看哥今天打了只肥兔!够咱哥俩喝一壶了!”
那笑声仿佛还在空荡的堂屋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又弹回来,钻进赵戈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钻进他每一寸撕裂的骨髓里。
他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缓缓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和屈辱。
兄长…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
可现在,光灭了。
被那个留燕村的贱民猎户,用卑劣的手段掐灭了!
什么申田中!什么雷少冲!什么八庭军!什么前途无量!
“都是狗屁!”
赵戈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瘆人,如同孤狼垂死反扑的凶光。
他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冲进里屋。
在一个破旧的樟木箱最底层,他翻出了一套浆洗得发白、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粗布衣裤。
那是他进武馆前穿的衣服,是兄长一针一线缝补过的。
是的,他从小是兄长带大,兄长什么都会,缝补衣服的针脚,比那些小娘子都要好。
这么好的哥哥,如今却…
陈一天,你欺人太甚!——
他脱下了象征武馆亲传弟子身份的锦缎劲装,如同剥下一层虚伪的皮。
“伪凤凰么?”
他嘴里喃喃,将那身粗布衣裤换上,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粗糙的触感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平静。
然后,他捧出了那柄剑。
剑鞘乌黑,毫不起眼。
但当他缓缓抽出剑身时,一抹幽冷的寒光在黑暗中流淌开来,映亮了他扭曲而决绝的脸庞。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将剑横于膝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献祭时刻的来临。
子时。
他只需要等到子时。
今夜一切都会结束。
“申田中护他?天赋异禀?”
赵戈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那更要趁早斩草除根!把他扼死在摇篮里!”
“赌上性命…又何妨?”
兄长在看着他。他不能等,也等不起了!
……
同一片冰冷的月光下。
留燕村,陈家小院。
小八幺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鼻尖上的红疙瘩在油灯光下更显眼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陈小哥!盯到了!赵戈那小子,被小雷武馆的人架着送回武馆没多久,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
“像丢了魂似的,一路往靠山村老家方向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陈一天靠在门框上,身影大半隐在屋内的阴影里,闻言,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他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五十枚黄澄澄的铜钱,塞到小八幺手里。
“八幺叔,辛苦。”
陈一天的声音很平静,“往后盯梢,先暂停吧。”
“啊?停了?”小八幺一愣,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脸上顿时堆起惋惜。
“别啊陈小哥!这才几天功夫?叔我腿脚利索着呢!一天五十文,这…这可是大生意啊!靠山村那边我熟得很,保准给您盯得死死的…”
“暂时不用了。”陈一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有需要,我会再找您老人家。”
暂时不用,以后也用不着了。
小八幺看着陈一天在阴影中那双沉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凛,到了嘴边的讨价还价硬生生咽了回去。他
讪讪地收起铜钱,嘟囔了一句:“那…那行吧,陈小哥您有吩咐随时招呼啊!叔我随叫随到!”
说完,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消失在村道的黑暗中。
打发走了小八幺,陈一天转身回屋。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高依依正坐在炕沿缝补一件旧衣,针线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穿梭。
说起来,他穿的衣服,一直以来都是依依做的。
现在家里有了银钱,依依亲自去镇上采买布匹,又给他量身做了几套。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灯火,带着无声的询问。
陈一天走到她面前,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手,轻轻爱抚着她微凉的脸颊。
“依依,今晚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高依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下针线,站起身。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肉糜粥,还特意撒了点驱寒的姜末。
她默默地盛出一碗,放在桌上,又拿起一个温热的杂粮饼子。
“吃了再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陈一天心头一热,点了点头,坐下来,端起碗,大口吃着。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高依依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吃完最后一口饼子,才低声道:“小心点。”
陈一天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走进里屋,片刻后,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旧衣。一块蒙面的黑巾被他塞进怀里。
推开屋门,寒风扑面。
看这天儿,快要下雪了。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融入村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赵戈,终于肯从县城那个乌龟壳里出来了。
机不可失!
……
靠山村,死寂。
赵戈盘膝坐在冰冷的堂屋中央,膝上的长剑在黑暗中吞吐着微不可察的寒意。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精神却紧绷到了极致。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
兄长的音容笑貌,雷少冲冰冷的斥责,申田中轻蔑的“伪凤凰”和拍肩夺走金钥匙的羞辱。
还有…陈一天那张在演武场上万众瞩目、意气风发的脸…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疯狂撕扯、冲撞!
为了得到小雷武馆亲传弟子的身份,为了获得报仇的力量和资源…他付出了什么?
他强忍着恶心,曲意逢迎那个有着龙阳之癖的雷少冲!
每一次谄媚的笑容,每一次刻意的触碰,每一次强忍呕吐的迎合,都像滚烫的烙铁,在他灵魂上烫下屈辱的烙印!
“伪凤凰…”
赵戈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三个字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尊严。
就在这时!
“呱——呱——!”
窗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上,几只夜栖的乌鸦骤然被惊飞,发出凄厉刺耳的聒噪,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子时到了!
赵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血丝密布,一片骇人的赤红!
所有的屈辱、痛苦、仇恨,在这一刻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陈!一!天!”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把抓起膝上的长剑,挺身就要跃起!
就在这杀意沸腾、心神激荡的刹那——
“赵…戈…”
一个幽冷、飘忽、如同从九幽地府深处渗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窗外响起!
那声音极其诡异,似男似女,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扭曲在一起,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和怨毒,直钻耳膜!
“…你哥啊…叫我来…”
“…带你去…见他!”
呼——
一阵寒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吹得破旧的窗棂“哐当”作响!
赵戈浑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25章 骸骨照月 狼噬仇消
“赵…戈…”
“…你哥叫我来…”
“…带你去…见他!”
那幽冷扭曲的声线,如同生锈的锯子刮擦着冻硬的骨头,带着金属般的诡异颤音,穿透破旧的窗棂,狠狠凿进赵戈的耳膜!
“谁?!”
赵戈浑身汗毛炸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极致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滔天的怒火和仇恨彻底点燃!
窗外,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斑驳的月光下一闪而过!
“陈一天?!装神弄鬼!给我死来!”
他早已被仇恨烧红了眼,哪还管什么诡异不诡异!
膝上长剑一声嗡鸣,被他反手抄起!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轰然撞破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裹挟着漫天碎木屑,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冰冷的夜风刀子般刮在脸上,粗布衣裤猎猎作响,却丝毫浇不灭他胸腔里焚天的怒焰!
“站住!狗杂种!有种别跑!”
黑影在前方林间穿梭,速度并不算快得离谱,却诡异得如同没有重量!
脚尖在覆着薄雪的枯枝、嶙峋的怪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飘出数丈,落地无声,雪地上只留下几乎难以察觉的、比麻雀爪印还浅淡的痕迹。
正是陈一天【领域神通·蛛迹(小成)】带来的身轻如珠,踏雪无痕!
“轻功?!你…你他妈怎么会轻功?!”赵戈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陈一天一个山野猎户,就算力气大点,怎么可能身负如此高明的轻身功夫?!
这绝不是山村那点粗浅把式能练出来的!
惊疑如同毒蛇噬咬,但随即被更深的恨意淹没。管他什么轻功!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撕裂夜幕的墨线,急速掠向燕回山深处。
惊起夜枭哀鸣,毒蛇窜逃,蛰伏的狼影在幽暗处亮起森然绿光。
地势越来越陡峭,林木愈发阴森。
黑影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将赵戈引向一处被嶙峋怪石和扭曲古木环抱的隐蔽山坳。
月光艰难地挤过浓密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如同撒落的惨白银币。
黑影,就在赵戈眼前不足十丈处,骤然一晃,凭空消失了!
“出来!滚出来!!”赵戈持剑而行,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在黑暗中疯狂扫视。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腥气。
他挥剑,带着狂暴的气劲斩向周围茂密的荆棘和半人高的枯草!
唰!唰!
草屑纷飞!
咔嚓!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赵戈下意识低头——
月光恰好穿透枝叶的缝隙,惨白地照亮了他脚下的方寸之地。
一只深陷在泥泞中的骷髅头,被他踩得裂开了一道缝隙。
骷髅旁,散落着几片早已被泥水浸透、腐败不堪的深灰色粗布碎片,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用靛蓝线绣出的字迹:
“靠山…赵…”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赵戈的颅腔内炸开!
他认得那布料!
那是兄长赵领最喜欢的一件旧褂子!
那字,是兄长自己绣上去的!他说,穿着有名字的衣服进山,山神老爷才认得他,保佑他多打猎物!
“哥?……哥……!!!”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赵戈喉咙里迸发出来!
如同濒死孤狼最后的哀鸣!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泞里,颤抖的手想去捧起那碎裂的骷髅和布片,却又不敢触碰,巨大的悲痛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兄长曝尸荒野,骸骨蒙尘…都是因为他!因为那个贱民!
就在他心神剧震、悲痛欲绝的刹那——
呜——!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到足以撕裂空气的厉啸,从百步外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骤然响起!
一点寒星,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死神的獠牙,带着洞穿一切的恐怖力量,瞬息即至!
目标,直指赵戈毫无防备的后心!
是五石惊虎弓!是足以射杀猛虎的四牙破甲箭!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赵戈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练骨境大成的身体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筋骨噼啪作响,跪地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强行拧转,手中长剑灌注全身气力,化作一道乌光,朝着那点寒星狠狠劈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山坳中炸响,火星四溅!
赵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那箭矢硬生生撞得脱手飞出!
噗嗤!
血花,在惨白的月光下骤然绽放!
那支被长剑劈偏了少许的四牙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贯穿了赵戈的左肩!
碗口大的血窟窿瞬间出现,滚烫的血泉如同喷涌的泉水,激射而出!
“呃啊——!”
赵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正好摔在那碎裂的骷髅旁。
月光如盐,惨白地洒落。
一边是跪伏在地、肩头血涌如泉的活人。
一边是深陷泥泞、头颅碎裂的骸骨。
人鬼兄弟,在此刻以最残酷的方式,隔着一道生死的界限,“团聚”了。
夜空中,飞雪伶仃。
地面上,脚步声在死寂的山坳中响起,踩在薄雪和枯枝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一个同样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黑影,从百步外的岩石后缓缓走出。
手中,提着一柄普通的猎刀。
赵戈艰难地抬起头,剧痛和失血让他视线模糊,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双让他恨之入骨的眼睛!
“陈…一…天…”他口中涌出血沫,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果然…是你!…你好…狠毒,为何非置我兄弟俩于死地…”
陈一天沉默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地上那碎裂的骸骨。
月光映在他冰冷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狠毒?”
他开口,声音透过蒙面布,显得低沉而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像是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不杀你们,死的就是我和依依。”
话音落,他手中猎刀没有任何犹豫,化作一道冷电,精准无比地刺下!
噗!
刀尖穿透皮肉,刺破肋骨,精准地洞穿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赵戈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怨毒和疯狂凝固,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死了。头枕地上的骷髅。死的…不算安详。
陈一天抽出猎刀,在赵戈的衣襟上擦干净血迹。
蹲下身,动作熟练而冷静地开始摸尸。
很快,他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银票。
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竟是一百两!
不愧能在武馆习武,是个有身家的。
饶是陈一天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跳。
杀人越货,果然是这世上最快的来钱方式。
他收起银票,目光扫过地上那支贯穿了赵戈肩膀的四牙箭。
他走过去,用力拔出,箭杆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污,冰冷的箭簇带出一溜血珠,仔细看,会发现箭簇上已产生豁口。
还好不影响使用。
又从赵领骸骨旁捡起那柄武馆佩剑。剑是好剑,比他们军伍制式长剑还好,拿去卖的话十两银子应该是跑不掉的。
只是这剑不能再出现了,也不能明晃晃丢在这里。
陈一天找了个旮旯,将剑深埋土里,撒上一些枯枝败叶,料想不是原来那是世界训练有素的警犬,应该找不到,这才返回原地。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陈一天转身,如同来时一般,身形飘忽,【蛛迹】神通运转到极致,踏雪无痕,迅速攀上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松,隐没在浓密的枝叶间。
山坳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很快,远处传来了低沉而贪婪的呜咽声。
幽绿的狼眼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飘荡的鬼火,越来越多。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和咀嚼声。
陈一天盘坐在粗壮的树枝上,背靠着冰冷的树干,蒙面布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又像一尊冰冷的石雕,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下方令人牙酸的啃噬声渐渐平息,狼群满足的低吼远去,山坳中只剩下几片破碎的、沾着暗红冰碴的布片和几根被舔舐得发白的骨头。
雪,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越来越大,簌簌地覆盖着下方的一切痕迹,仿佛要洗净这山坳里的血腥与罪恶。
陈一天悄然滑下树干,身影如同融入雪夜的幽灵,朝着留燕村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掠去。
在他意识深处,两行信息悄然浮现: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12\/500】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225\/500】
实战印证,百步穿杨,心神合一,果然比梦中空想强得多…只是蛛迹这进展…还是太慢了。
冰冷的雪片落在他肩头,迅速融化。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那个亮着微弱灯火、有热粥和等待的小院。
第26章 雪夜现妖 收获仙宝
大雪簌簌,天地苍茫。
陈一天的身影如同融进雪幕的墨点,在燕回山二重山险峻的山道上无声滑行。
【蛛迹】神通运转到极致,足尖点过覆雪的枯枝碎石,只留下比雪片压痕更浅的印记。
他归心似箭,只想尽快洗去一身血腥与寒霜,回到那方温暖的灯火下。
然而,就在他途经靠山村北面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坡时,异变陡生!
呼——!
一道破风声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从侧前方山坳里疾速掠出!
那身影踉跄不稳,速度却快得惊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的轨迹。
陈一天瞳孔一缩,瞬间收敛全身气息,足下轻点,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窜上坡旁一棵枝桠虬结的老松。
积雪压枝,几只栖息的寒鸦却只是不安地咕哝了两声,并未惊飞。
他屏息凝神,目光穿透纷扬的雪幕,死死锁定那道仓皇奔逃的身影。
这一看,饶是陈一天心志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只见其身形高大魁梧,远超常人,浑身覆盖着浓密的、沾满血污的灰黑色硬毛!
一颗狰狞的狼头在奔跑中痛苦地摇晃着,獠牙外露,琥珀色的兽瞳里充满了痛苦、愤怒与绝望!
妖族?!
还真的是妖?……
天地何其茫茫也!
然陈一天原身独居一隅,成日间为生机发愁,哪里知道这世上还真有妖!
坐井观天,窥得一偶,便是他的天下。
也难怪原身压根没有仙人的消息,脑海里更没有妖的概念。
不止原身,可能这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都难得见妖族真容。
他们可能听过妖族叩关,可不到妖族真打进来的那一天,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世上的妖,竟然是真的!而并非敌国乱臣贼子……
看到这妖的瞬间,陈一天心头剧震。
镇妖长城以北,难道都是这般?
想到万妖冲锋的场面,他不知道这仗怎么打,普通士兵十个,可能都按不倒一只普通妖。
陈一天很难想象,高庭座下军马是个什么境况。
他知道这世界有武道一途,可武道也有限,难以飞天遁地,如何能据守镇妖长城?
毕竟普通人和妖,是没法打的。
难道…以前没有任何仙人的痕迹,或者说修仙者的痕迹,是因为他们都在长城上拒敌?
陈一天开始对高庭产生无限遐想。
仙人,肯定是有。至少存在类似仙人的修仙群体。
陈一天如此相信。
不然的话,如果这世上无仙人,那依依的九阴凤仪体就无从解释。
“别告诉我这是一种武者体质……”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留燕村太过偏僻,偏僻到仙人都不会路过……
他摇了摇头,甩去心头臆想,看向那狼头妖!
这就是大京王朝北境长城之外,传闻中茹毛饮血、凶残暴虐的妖!也是王朝最大的心腹之患!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传说中的异族。
那扑面而来的凶蛮、野性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都让他脊背发凉。
原来,这就是妖!
不过庆幸的是,那狼妖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也没有发现[蛛迹]加持下的他。
那妖左胸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几乎将他斜劈开,破碎的内脏隐约可见!
更骇人的是,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几处致命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噗!”
狼妖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脚步一个趔趄,重重扑倒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仅存的左爪疯狂地刨挖着身下冰冷的冻土和积雪,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很快,一个尺许深的浅坑被刨了出来。
狼妖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狂热,用颤抖的爪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约莫两手大小的黝黑铁盒。
那铁盒通体乌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扭曲繁复的奇异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
盒身浑然一体,竟无任何锁眼或缝隙!
“吾拓跋长盛得此…仙宝…当立于世!…可惜…呵呵,天命…不在我啊!…”
狼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哑低语,如同临终的诅咒。
他在土坑里吐了一口浓痰,掩土盖坑。
奋力将铁盒子往空中一扔。
铁盒子应声飞出数十丈,叮咚一声,落在了溪水里。
狼妖想爬起,却终究力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仅存的左爪徒劳地向前抓挠了几下,最终彻底僵直不动。
琥珀色的兽瞳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地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
一代妖族强者,就此毙命于这无名荒坡。
陈一天在树上,心脏狂跳。
仙宝?!
能让一个如此强悍的妖族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东西!
然而,不等他有任何动作,远处再次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三道身影如同鹰隼般掠过雪地,瞬息便至狼妖尸体旁。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落阳城三大武馆之一——李氏武馆的馆主,李现!
其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亲传弟子。
李现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狼妖尸体,尤其是在那断臂处和胸腹间的恐怖伤口上停留片刻,脸色阴沉如水。
他亲自俯身,毫不避讳地在狼妖冰冷的尸体上快速摸索起来,动作粗暴而急切。
“没有?!”
片刻后,李现猛地直起身,眼中怒火升腾,低吼道:“仙宝呢?!怎么可能没有!”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再次仔细搜索,甚至将狼妖破碎的衣物都撕开检查,依旧一无所获。
“馆主,确实没有!”一名弟子声音发颤。
“废物!”
李现怒斥一声,声音如同寒冰,在雪夜里格外刺骨。
“他身上的致命伤绝对是大人物造成,如此重伤逃逸,怀中仙宝来头必然不小!给我搜!在引起大人物注视之前,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师父!”
两个弟子周围仔细寻觅。
“师父,这里……”其中一个弟子指着一个新挖的土坑。
李现三两步跨过去,推开弟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真是……”
他抛开土坑,话音未落,手握一湿粘之物。
“咦?没听说仙宝是个软物啊。”
他将那湿粘之物凑到鼻翼闻闻。
……
“啊!天杀的拓跋长盛!老子好吃好喝款待了你月余,你他娘的就这么回报老子,死了也不放过老子啊!……”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两名弟子:“你刚刚怎么不挖!”
弟子低下头:师父,明明是您抢着挖的。
李现不愧是馆主,甩掉手上湿粘之物,手指不经意间在外袍上揩了揩,压根儿当作没有这事。
正色道:“记住,此事仅有我等三位馆主、你们几个亲传以及黑石关的周千户知晓!若走漏半点风声…”
他眼中杀机毕露,“定然杀无赦!将尸体带回,剖尸寻宝!”
“师父,这周围不搜了吗?”一个弟子小心问道。
“搜个屁!”李现想想就来气,“拓跋狗贼既然再次戏弄我等,仙宝定然提前被他藏了起来,先带回尸体,然后你们亲自沿着狗贼走过的路径找一遍!”
“是,师父!”
“记住,此事不能动用其他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事成以后,少不了你们好处!”
“弟子遵命,一定亲力亲为!”
两名弟子不敢有丝毫怠慢,抬起狼妖尸体,匆匆而去。
陈一天在树冠中,屏住呼吸,将下方的话语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仙宝!李氏武馆!黑石关千户!妖族!
这几个词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那铁盒,竟牵扯如此之深!
他看着李现等人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直到确定三人走远,周围再无任何动静,陈一天才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古松。
他快步走向狼妖临死前抛出铁盒的方向,来到溪边,[蛛迹]的作用下,片刻功夫就发现了那个黝黑铁盒。
陈一天将其捞出,铁盒通体黝黑,异常沉重,远超同等体积的铁块,黝黑的表面布满奇异纹路,入手冰凉!
陈一天来不及细看,一把将其塞入怀中厚厚的棉袄内层,紧贴胸膛。
“这就是仙宝?看起来就是个打不开的铁疙瘩…”
他心中念头急转,“但能让妖族拼死守护,让李氏武馆馆主追杀,甚至牵扯到黑石关千户…
“绝对是了不得的东西!但现在…归我了!”
就在铁盒紧贴他胸膛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瞬间穿透衣物,直抵灵魂深处!
冰冷而宏大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有助天命对象:六丁神火灶。等阶:仙兵·残。状态:封印中。此宝虽残缺,仍属仙兵之列,保命底牌,有助于天命,暂收入镇武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80!】
陈一天浑身剧震!
这是系统第二次奖励天命珠!
一百八十天命珠!
这仙宝到底什么来历!
要知道,收高依依入凤仪殿的时候,奖励天命珠200!
而当时对高依依的判词[检测到对象有助于天命,执掌后宫…]
也就是,这仙宝比母仪天下的最大助力高依依只“便宜”20?
陈一天震惊的同时满心欢喜。
仙兵?!残缺的仙兵?!保命底牌!
不等他反应过来,怀中的沉重感骤然消失!
那刚刚还紧贴着胸膛的冰冷铁盒,竟凭空不见了!
“怎么回事?!”
陈一天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空空如也!
他立刻沉下心神,感应自身。
轰!
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沉入一片难以言喻的浩瀚之地!
一座巍峨磅礴、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暗金色大殿,静静地悬浮于他意识深处!
大殿正中,一个黝黑的铁盒正缓缓沉浮,正是那“六丁神火灶”!
丝丝缕缕难以名状的气息从大殿各处汇聚而来,萦绕在铁盒之上。
镇武殿!
原来那声音所说的镇武殿,和凤仪殿一般,也藏于他的识海之中!
陈一天意念微动,尝试着“取出”铁盒。
唰!
那沉甸甸、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又出现在他手中!
再一动念,铁盒又凭空消失,重新出现在识海镇武殿内!
“意念收放,不担心暴露…”
陈一天心中狂喜,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这简直是神乎其神的手段!
有这镇武殿在,再珍贵的宝物也不怕被人发现!他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瞬间安定下来。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陈一天不再停留,【蛛迹】全力施展,身影再次融入风雪,朝着留燕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家小院。
陈一天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抖落一身风雪。
屋内,油灯如豆,映出高依依伏在炕沿等待的侧影。
高依依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睡梦中微微蹙眉,好似梦魇。
陈一天轻轻给她盖上被子,依依惊醒,看见是陈一天,含泪的眼睛笑了起来。
陈一天拍了拍她示意没事了。
随即轻手轻脚回到隔壁房间,掩好房门。
盘膝坐在炕上,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识海。
嗡!
黝黑的铁盒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触手冰凉,沉实无比。他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仔细端详。
铁盒通体黝黑,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缝隙或锁孔。
盒身布满的奇异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黑暗中流淌着微不可查的幽光。
其中一面,有一个约莫两个铜币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内的纹路更为密集复杂,层层叠叠,如同某种玄奥的星图或…阵法核心!
“开!”
陈一天低喝一声,双手灌注气血之力,试图强行掰开铁盒!
纹丝不动!
那黝黑的材质仿佛能吞噬一切力量,他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作用其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又尝试着将自身精纯的气血之力,缓缓注入那圆形凹槽之中。
气血之力涌入,也如石沉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凹槽内的繁复纹路连一丝亮光都未曾出现!
“果然不行…”
“仙兵之威,非同凡响。强行开启绝无可能,看来必须找到特定的方法,或者…满足某种条件?”
陈一天眉头紧锁,看着手中这坚不可摧、纹丝不动的铁疙瘩,“难道这铁疙瘩就是仙兵本身?而不是装仙兵的盒子?”
“可这大铁块一点看不出来像个灶啊,还有‘封印中’的词条,该如何解封可一点头绪没有……”
他摩挲着那奇异的圆形凹槽,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
“罢了,既是仙兵,又岂是轻易可解?先收起来,日后徐徐图之。”
意念一动,铁盒再次消失,安稳地悬浮于识海深处的镇武殿中央。
窗外,风雪更急。
陈一天闭上眼,识海中,那巍峨的镇武殿虚影,与殿中沉浮的黝黑铁盒,清晰可见。
还有那180颗散发着蒙蒙微光、象征着无限可能的天命珠。
今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戈刚伏,就有仙宝始现。
这落阳县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第27章 校场考核 沃隆绝境
大雪初霁,演武场上积雪被清扫一空,露出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地。
新兵营第十日,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杀凝重。
陈一天站在队列前排,身姿挺拔如枪。
昨夜仙宝入怀的波澜尚未平息,今日又将面临新的风浪。
他目光扫过点将台,除了熟悉的申田中、几位百户,还多了两位陌生面孔。
一位身着千户制式玄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黑石关千户周春廷。
另一位身着七品县令官袍,面白微须,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是刚上任不久的新县令。
“陈一天!”一个刻意放柔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陈一天转头,只见罗刚副千户脸上堆着假笑,凑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小陈兄弟,借一步说话?”
陈一天不动声色地随他走到演武场角落。
罗刚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看面额竟足有五百两!他脸上笑容更盛,语气带着诱哄:
“小陈兄弟,你看,这选庭名额,对你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但对哥哥我,还有手下不成器的亲族后辈,却是关乎前程的大事!
“不如…你把这名额让出来?哥哥我保证,明年名额下来,第一个就推举你!如何?”
他目光灼灼,带着志在必得。
陈一天心中冷笑。
让?
且不说这罗刚的话如同放屁,单是昨夜那狼妖拓跋长盛的出现,以及那价值180天命珠的仙兵“六丁神火灶”,就让他对高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
那才是真正通向力量巅峰的门户!这五百两银票,在仙缘面前,算个屁!
况且他如今,也并非原身那个“弃武从文”的穷小子,可是见过钱的。
他面上依旧平静,正要开口婉拒。
“让个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骤然响起!
申田中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之间,大手闪电般一探,竟直接将罗刚手中那沓银票夺了过去!
“罗刚!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
申田中须发皆张,怒视着罗刚,“真当老子是聋子瞎子?‘明年名额第一个推举’?放你娘的罗圈屁!
“申庭主今年之后便不再开山收徒,这是内廷传出的消息!你拿个空头许诺就想骗走老子看中的苗子?做梦!”
罗刚被当众揭穿,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申田中,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一天,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充满了羞愤与恨意。
五百两平白到手。
“呸!”
申田中对着罗刚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头看向陈一天,眼中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护犊子的关切。
“小子,别信那老狗放屁!名额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照老子当年那暴脾气,要不是穿着这身皮,早把他狗头拧下来当夜壶了!”
他骂骂咧咧,却让陈一天心头微暖。这申百户,暂时确实可信。
点将台上,周春廷将场下这出闹剧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朗声道:
“肃静!今日,本千户与李县令亲临,考较尔等十日所成!练出气血者,出列!”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一天身上。
新兵营经过后续几天扩充已达百余人,十日内突破练骨境者,唯有他一人!
他大步走出,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宛如鹤立鸡群。
“好!”周春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身旁李县令说道,“陈一天,不仅练出气血,更是达到炼骨境,且是炼骨境小成!”
李县令“嚯”了一声,深深打量着陈一天,“十日练骨小成,听闻高庭内也没几个能达到这个标准,小友,前途无量啊!”
陈一天抱拳行礼:“都是百户和千户们指导有方。”
周千户道:“不必谦虚,练骨境,乃卫所中坚!今日考较,需实战印证!申百户!”
“末将在!”申田中抱拳。
“你麾下刘不群,亦为练骨小成,命其与陈一天对战!皆为练骨小成,同境对战,最为公平!”
“遵命!”申田中转身喝道,“刘不群!出列!”
刘不群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硬着头皮走出队列,心中苦涩翻涌。
完了!
苦矣!
父亲早就提醒过自己,这陈一天绝非池中之物,让自己提前交好。
可自己偏偏碍于面子,还曾给过对方冷脸……
如今对方不仅后来居上,更是在申百户面前都露了脸!
自己此刻上去,岂非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毒蛇噬咬,瞬间化为一股狠厉!
“陈一天!请指教!”
刘不群强压下心绪,拔出腰间制式长剑,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他不能输得太难看!更不能成为笑柄!
“不,只要我认真,未必会输!”
刘不群暗自想着,一出手,便是军伍剑法中最为狠辣的杀招——第二十九式!刺剑式!
长剑直刺心窝!剑锋破空,带着一股搏命的凶悍!
面对这直取要害的一剑,陈一天眼神平静无波。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在那剑锋即将及身的刹那,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半步,同时手中制式长剑以军伍剑法中最基础、也最沉稳的“第二十六式·崩剑式”斜斜向上反撩!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
刘不群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
五指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数丈外的冻土上!
而陈一天的剑尖,已稳稳地停在了他咽喉前一寸之地!
冰冷的剑锋,甚至能感受到他喉结因惊惧而剧烈滚动的颤抖!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寂静!
一招!
仅仅一招!
同为练骨小成,刘不群竟连一招都接不下!直接被缴械,生死尽在对方一念之间!
“刘旗官,承让。”
陈一天收剑,抱拳,声音平静无波。
刘不群呆立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羞耻、惊恐与后怕。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嘶……”
新兵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大力和贾沃隆即便知道陈一天的妖孽程度,也是瞳孔一缩。
受陈一天影响,后加入新兵营的靠山村猎户徐大之、成益,更是惊得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就是陈小哥的实力吗?”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另外有新兵直接被陈一天挫了锐气。
“差距…太大了!这还怎么追?”
“连申百户前天都被他一招逼退过…咱们?连追赶的心气都提不起来了…”
点将台上,几位百户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忌惮,唯有罗副千户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看向陈一天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
“好!好一招返璞归真的‘崩剑式’!”
周春廷猛地一拍椅背,大声喝彩,眼中精光四射,“军中剑法,贵在实用!你这火候,已远超寻常练骨小成!李县令,可以验籍了!”
新县令连忙起身,核对陈一天的户籍文书,确认无误后,对周春廷点头示意。
“陈一天!”周春廷声如洪钟,“本千户与李县令联名作保,内定你此次‘选庭’资格!上报文书,不日便呈送高庭!”
“谢千户大人!谢县令大人!”陈一天抱拳行礼,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高庭之路,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不对,申百户不是说选庭的硬条件是炼骨境圆满吗?”陈一天思虑着,目光瞥向申百户。
申百户眼观鼻,鼻观天,内心却道:
“选庭资格确实是在十天之内练出气血。
“但是小子,选庭通过只是代表你能加入高庭,至于加入高庭后的地位,以及是否能成为庭主亲传,就看你本事大小。往上死练绝对没错!”
“其余人等,继续考较!”周春廷下令。
常群、王大力等六名表现优异的新兵被点出,两两对战,演练剑法。
常群剑法已有几分圆转自如的意味,周春廷点评:“根基扎实,悟性尚可,几日后应当可练出气血!”
常群得了表彰,却一点开心不起来。
王大力则凭借一股蛮力和悍勇,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也得了句“不错”。
随后是桩功演示。
剩余三十二人演练《军伍剑法》基本桩功。
军伍剑法内,桩功和剑招配合使用,悟性强的人通常结合练习,事半功倍。
但对于悟性一般的人而言,他们只能先练桩功,再练剑法,最后再将桩功剑法融合。武途可谓曲折。
演习结果令人失望,近半人连最基础的桩功架子都摆不稳,摇摇晃晃。
贾沃隆更是只会了前三式,动作变形,气息散乱,在一群歪歪扭扭的身影中逐渐垫底。
“够了!”
周春廷看得眉头紧锁,猛地拂袖,“如此懈怠,如何上阵杀敌?
“传令!凡桩功未入及十式者,即刻发往北墙,修筑工事!”
底下贾沃隆在内的几个新兵面如死灰,如遭雷击!。
去修墙?那是苦役中的苦役!
几个垫底的新兵在苍白面色中被清退。
他们来参军本也是带着赌一把的性质,赌上了每月都有饷银,赌不上,他们也接受结果。
毕竟军伍不是儿戏,没有白给资源后入不了伍还能全身而退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过不了的那一个…有些没法接受。
陈一天没想到,这其中最难以接受的,竟是三十多岁就自称老朽的书生贾沃隆……
他双腿一软,竟当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嚷嚷着改过自新,最后竟是朝着陈一天的方向哭嚎起来:
“陈兄弟!陈一天大哥!救命啊!求您看在相识的份上,帮帮我!
“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练!我再也不敢偷懒了!求您了,陈爷!”
凄厉的哭嚎在演武场上回荡。
几名军士已经上前,就要架起他拖走。
“陈小哥,老朽还有其他价值!老朽练不来武,但老朽有其他价值,给我个机会!
“陈小哥!相信老朽啊!”
“走吧,莫要纠缠!”
军士架起贾沃隆。
贾沃隆嘶声力竭,眼神从自信,变成期待,渐渐变成失望,最后变成绝望……
陈一天眉头微皱。
“等等。”
第28章 擢升小旗 坐骑难驯
“等等!”
陈一天来到点将台前,抱拳道:
“千户大人,此人虽懈怠,但尚有一丝悔意。修墙苦役,恐难有改过之机。不若…让他留在营中,做些杂役?”
在县令面前,卫所发生这种插曲,千户周春廷面色不是很好。
虽然他李县令的手伸不到卫所,但名义上作为高庭后备役的卫所来说,出现这种往大了说算是违抗军令的事,毕竟是扫了他的脸面。
申田中见上司脸色不好,连忙给陈一天使眼色,告诉他适可而止,须知军中无戏言!
然而陈一天仿佛个二愣子似的,顿了顿,开口说道:“千户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实话,千户周春廷此刻很想发火,哪里来的不懂事小儿,简直放肆!
哦?三天感应气血,五天入门武道!七天炼骨小成?
那没事了。
即便是身为千户,也愿意卖这种天才一个面子。
周春廷笑了笑站起身,“小子,希望你给我个能说服本千户的理由,不然与他同罪!”
“这……”申百户伸出手,本来要强硬让姓周的给个面子,却看到周春廷已经站起了身。
“臭小子,你他娘现在这么有面子?”
贾沃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里不再木色,而是盯着陈一天看起来单薄的背影,眼底渐渐变得坚决。
周春廷带着陈一天来到角落,主动开口说道:“小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连桩功都练不会,上战场就是送死!
“虽然卫所已有好多年没有战事,但北方吃紧,谁说得准?万一妖族顺着长城南下叩关,他第一个死!还会连累袍泽!你明白本将军的意思吗?”
陈一天颔首,但是抱拳道:“希望千户大人给他个机会。”
“胡闹!”
千户刚要发火,陈一天补充道:
“作为交换,我给千户大人招揽一个百户!”
周春廷闻言,瞳孔一缩。他多年前就在谋划一个战事,正苦于没有高级将领。
这陈一天听说就是猎户出身,有这个人脉吗?
他仔细一想,瞬间恍然:“哦,素闻赵清霞有个青梅竹马,莫不就是你吧。”
陈一天道:“我们小时候认识。”
周春廷笑道:“也罢,只要你能做到,本将军便答应你。另,给你擢升一级。”
“多谢千户大人!”
周春廷问道:“小子,我观那书生,根骨奇差,根本就不是个练武的料,把他留下,也是加入你的营,占用一个武卒名额,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言下之意,他压根不会成为你的助力,甚至会成为拖累。
陈一天坚持道:“让他喂马,清扫马厩,无需上阵。问题不大。”
当然,陈一天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只是贾沃隆给他一种潜龙之感。这个书生,或许是有把刷子的。
当然,赌错了对他来说影响也不大。
“也罢。”周春廷摆摆手,领着陈一天回去,重新宣布道:
“念及贾沃隆卫所戍夜有功,免去发配之苦,即日起,编入陈一天即将成立的营伍,作为后勤杂役,占…走卒名额。”
陈一天抱拳:“谢千户大人!”
至于什么戍夜有功,完全是瞎扯,听说贾沃隆这斯晚上起夜都要人约号才敢去,不然宁愿憋到天亮…
而将他编入后勤,这算是对陈一天的照顾。毕竟后勤不占用武卒位置,只占用一名走卒名额。
本来这也不合乎流程,因为陈一天尚且才完成新兵入营考核,哪有什么自己的营伍。
不过陈一天擢升小旗官,也是板上钉钉的。况且千户大人在这卫所,就是规矩。
剩下几个待发配的新兵看向陈一天,陈一天默默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那几个新兵也并无怨恨之意,只是哀叹命运。
闻言的贾沃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连滚爬带磕头,蜡黄的脸上涕泪和污泥混在一起,木然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也开始绽放光芒,不过一瞬后,他又恢复了懒汉的模样。
“好险,好险,还好陈小哥心儿好啊!”
“哼!烂泥扶不上墙!一天你就是心善!”
壮得像头黑熊的王大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骂道,他满脸虬结的络腮胡,敞开的旧号衣下是隆起的黝黑胸肌,此刻正瞪着贾沃隆。
“懒汉!你他娘的要是再敢糊弄陈哥,老子第一个拧断你的脖子!好好感恩吧!”
贾沃隆缩缩脖子,连连点头,不敢言语。
“陈一天听令!”周春廷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你武道进步神速,特擢升你为小旗官!赐上等战马一匹!即日起,归属申田中百户麾下。开始现场点兵!”
“卑职领命!”陈一天单膝跪地。
申田中道:“陈一天,含贾沃隆在内,你可在新兵里点兵十名。其中武卒两个。”
所谓武卒和走卒,就在这一天分流。
军伍剑法三十六式,十天内完整学会的,就能当武卒,不然就是走卒。
十天内连十式都练不会的,连走卒都没机会,更没机会卷被子回家,直接发配北墙。
陈一天了解过这个流程,当即也不客气,直接点了武卒:王大力、徐大之。
有必要说明的是,靠山村徐大之和成益,两个竟是练武奇才。
比陈一天他们晚几天入门,竟然后来居上,徐大之提前完成三十六式军伍剑法,成益也紧随其后,最多再有一天就能完成。
按规矩,徐大之可做武卒。
且因徐大之提前参加武卒考核且通过,赏银二两。
至于为何不点“稳居”第二的常群,陈一天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好面子的,没必要把这种随时会背刺自己的人招揽入伍。
他另点了走卒八名,含成益、张五、…杂役贾沃隆等。加上武卒一共十名。
等他点兵完成,周春廷默默颔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一天一眼,“望你好生统兵,莫负本千户期望!”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军令已下,人员分配已定。
陈一天带着他这十人的“小旗”,在众人或羡慕、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中,前往军械库房领取兵卒武备。
至于其他参加考核的新兵,由于整个新兵队伍只有陈一天擢升小旗,其余新兵竟是加入的资格都没有,只有等待被分配的份。
不过,这暂时与陈一天无关。
小旗旗下,有两个弓兵、两个刀盾兵,四个长枪手,可按编选器。
另外有伍长两名,可配备军伍制式长剑,外加单手盾。
这两个伍长一般由旗官自己选定,报上去若没有特殊原因通常不会驳回。
陈一天根据这十人武力高低,暂时升徐大之和王大力两个为伍长。
至于弓兵、刀盾兵、长枪手人选,由伍长自己定下报给他审批即可。
各人按需在军械库选取兵器。
安排好这一切,陈一天才来到马场领取他的战马。
推开厚重的马场木门,一股混杂着干草、皮革和牲畜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马厩深处,一匹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骏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它体型高大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雪白的鬃毛如同流云般披散在修长的脖颈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来人,带着桀骜不驯的野性。
“喏,就是那匹。”
主事指着白马,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警告,“千户大人特意吩咐给你的。性子烈得很!前面几个想驯它的,不是被摔断胳膊就是被踢断肋骨!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陈一天目光灼灼地看着这匹神骏的白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他缓步上前,牵马出厩,途中试图释放善意。
然而,刚出马厩不远,白马却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长嘶!马眼中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呵呵,够烈,我喜欢。从今天起,你就叫小白了。”
善意无效,陈一天准备用蛮力征服。
趁小白一不注意,一个燕子翻身就要跃上马背。
就在这一瞬间——
嗡!
他意识深处,面板信息悄然浮现:
【魂契化万灵,御界掌苍生!】
【契合神通意境,触发第四神通:御灵·第一阶·御兽(未获取)!】
【此神通,可统御周天异兽,升其血脉,融其神通,化万灵为己用!】
【激活需天命珠x100!】
【天命珠剩余:180!】
【检测到天命珠足够,可兑换神通!】
【是否兑换?】
【是】【否】
又触发了新神通!
陈一天心中一定。
随即有些苦恼。
他目前最想激活的是第三神通——开天!
但是兑换开天神通要天命珠200……
陈一天在想,能不能攒一攒,想办法先获取20天命珠,先将开天神通兑换。
毕竟看天命珠兑换数量,目前的四个神通,开天是级别最高的!
陈一天很期待。
但是这个事情急不来。
他意念先点了【否】,将面板退去。
随即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左手猛地抓住小白鬃毛——它太烈了,不让配鞍——右腿发力,身体如同狸猫般轻盈跃起,稳稳地落向马背!
“唏律律——!!!”
就在他屁股即将接触到马背的刹那,小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鸣!
它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整个身躯狂暴地扭动、腾跃起来!强大的腰背力量疯狂甩动,四只铁蹄如同擂鼓般重重踏击地面,溅起大片的泥雪!
陈一天只觉一股狂暴的巨力从身下传来,如同惊涛骇浪!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蛛迹】神通本能运转,身体如同粘在马背上,随着狂暴的颠簸起伏不定。
但小白的力量远超想象,每一次腾跃都带着要将背上之人彻底甩飞的决绝!
一人一马,在这狭小的库房空地上,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角力!嘶鸣声、马蹄声、陈一天低沉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
王大力等人远远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贾沃隆更是缩在角落,吓得脸色惨白。
“这是马吗,这是猛兽吧!”
成益惊道。
“陈旗官胆子好肥,这要是被撅一蹄子,不得伤筋动骨啊!”张五也是惊叹。
王大力囔囔道:“你们懂个屁,一天出手,准没事,最多一个月就能给它训得服服帖帖。”
陈一天全身气血奔涌,筋骨齐鸣,将练骨境小成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才勉强稳住身形,未被瞬间甩下。
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仅凭蛮力,短时间内绝难驯服这匹烈马!
先试试看,过几天实在不行,就先兑换【御兽】。
僵持了约莫一个时辰,小白依旧狂躁不减,陈一天也感到气血消耗巨大。他眼神一凝,知道今日不宜硬来。
“吁——!”他猛地一勒缰绳(虽然作用不大),同时身体借着小白一次腾跃的力道,如同落叶般飘然落下,稳稳站在地面。
小白见背上之人离开,依旧不依不饶地喷着响鼻,前蹄暴躁地刨着地面,雪白的鬃毛在激烈的动作中飞扬,马眼死死瞪着陈一天,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好家伙…果然够烈!”
陈一天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看着这匹桀骜不驯的白色骏马,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燃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小白…我们,来日方长!”
他转身,对惊魂未定的王大力等人道:“牵上它,回营!”
风雪虽歇,前路漫漫。
第29章 小白来历 千户谋求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空旷的马场。
陈一天身着崭新的小旗官皮甲,站在场中,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躁动不安的白色骏马——小白。
经过昨日一个时辰的角力,他对这匹烈马的脾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今日,他决定再试一次。
“小白,来!”
陈一天低喝一声,踏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抓它那如流云般的雪白鬃毛。
“咴——!!!”
回应他的是一声裂帛般的长嘶!
小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乌溜溜的大眼瞬间燃起怒火。
它猛地扬蹄,人立而起,前蹄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向虚空,带起凌厉的风声!
紧接着,它竟不待陈一天靠近,后蹄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陈一天狂暴地冲撞而来!
尘土与残雪被高高扬起!
陈一天眼神一凝,【蛛迹】神通本能运转,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闪避。
小白一击落空,狂性更炽,嘶鸣着调转马头,再次发起冲锋!
一人一马,就在这偌大的马场上,展开了新一轮惊心动魄的追逐与角力!
陈一天不再尝试硬上,而是凭借【蛛迹】的灵活,不断闪避、试探,寻找着上马的契机。
小白则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一次次狂暴地冲撞、扬蹄、甩背,雪白的鬃毛在激烈的动作中狂舞,每一次踏地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冻土微微发颤。
汗水很快浸透了陈一天的皮甲,紧贴在身上,带来冰凉的粘腻感。
筋骨在一次次极限闪避和发力中开始发出酸麻的抗议。
半个时辰过去,饶是他练骨小成的体魄和【蛛迹】的玄妙,也感到了巨大的消耗。
“好家伙…这力量、这耐力…”
陈一天喘息着,看着依旧狂暴不减的小白,心中惊叹更甚。
“原来你是个妹妹啊…”他注意到小白腹下的特征。
“咴——!”小白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感受到某种“侮辱”,嘶鸣声陡然拔高,更加暴烈!冲撞之势竟比之前还要凶猛三分!
“呵…脾气还挺大。”陈一天苦笑,却也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就在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在远处响起:
“这匹马如何?”
陈一天闻声望去,只见千户周春廷副千户罗刚不知何时已站在马场边缘。
千户今日未着玄甲,只穿一身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犀带,虽卸甲,但那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沙场磨砺出的铁血气质,却丝毫不减。
他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人与马的较量。
陈一天连忙停下动作,抱拳行礼:“千户大人!”
小白也暂时停止了攻击,警惕地瞪着周春廷,打着响鼻,似乎对他敌意更大。
周春廷摆摆手,示意陈一天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带着一丝追忆和赞赏:
“这马…确实不凡。它并非本地马种,乃是本将军年前一次深入燕回山狩猎时,在三重山深处意外套回来的。”
“三重山?!”陈一天心中猛地一震。
原身的记忆里,燕回山只有二重,那是连经验最丰富的猎户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原来还有三重山!
当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
陈一天感叹。
“不错。”
周春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敢跑去三重山深处游荡,还能活着被本将军遇上,其脚力、灵性乃至运气,都绝非寻常。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性子太烈,桀骜难驯。本将军断续训了一个月,也未能让它真正低头服帖,反倒折损了好几个好手。
“我是没那个耐心了。如今送给你,你若能将其驯服,倒也算物尽其用。”
他看向陈一天,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本将军观你,有股子韧劲。或许,你能让它真正认主。”
“末将定当尽力!”陈一天抱拳,心中却翻涌不已。
三重山…难道这马是头异兽?毕竟二重山深处也有异兽出没。可他细观小白,却不见哪不寻常。
周春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罗刚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营房拐角。
黑石关城郊。
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官道旁,周春廷与罗刚两骑并辔而行。
寒风卷起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
周春廷手中的马鞭随意地指向远处被薄薄积雪覆盖、略显荒芜的田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罗刚,你看到了吗?这田禾…朝廷近年来腐败丛生,政令到了下面,十之七八都成了空文!
“百姓辛苦耕种,收成十之七八却尽归豪绅囊中!民脂民膏,被层层盘剥!更何况现在上头有令,家家户户种植一文不值的仙草,民不聊生啊。”
罗刚心头一凛,小心应道:“大人说的是…只是,这积弊已久…”
“积弊?”
周春廷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罗刚心底。
“积弊就该让它继续烂下去?本将军镇守黑石关,不仅要御外,更要安内!百姓无粮,何以安内?兵士无饷,何以御外?!”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停下脚步。周春廷侧过身,盯着罗刚,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将军已决意,借‘搜寻仙宝’之名,行‘聚敛钱粮’之实,以充我卫所!黑石关内,所有武馆、富户,该出出血了!”
罗刚心头剧震:“仙宝?大人,那仙宝之事…”
“仙宝,”周春廷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虚无缥缈之物,尚不可尽信!不过是敲打他们的由头罢了!罗刚!”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仙宝之事,卫所之内,只你一人知晓其‘真伪’!你,可莫要辜负了本将军的期望!”
罗刚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连忙低头抱拳:“末将明白!末将定当守口如瓶,全力配合大人!”
他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原来千户大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借机敛财!
不过仙宝,真的是假的吗?
周春廷见他识相,语气稍缓,抛出了真正的核心谋划:
“钱粮只是其一。本将军筹划多年,意在‘猫场’!”
“猫场?!”
罗刚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大人!那是妖族分支‘黑风部’在长城外的一处重要粮仓!据险而守,驻有妖兵不下两千五!
“我们黑石关卫所,满打满算也不过九百兵!这…这如何使得?需兵部调令啊!而且封印……”
“兵部?”
周春廷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等他们的调令,黄花菜都凉了!
“特殊时期,行非常之事!此事先办再报!本将军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九百对两千五又如何?奇袭之下,以有心算无心,未必不能胜!”
“可是…卫所兵员…”罗刚犹豫着,想提兵员素质低下。
“兵员?!”
周春廷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声音如同炸雷,“还敢提兵员?!若非尔等平日阳奉阴违,克扣粮饷,懈怠练兵,不传武道,何至于此?!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练得稀松平常!”
他猛地一鞭抽在旁边的枯树上,积雪簌簌落下。
罗刚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言。
周春廷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语气转为一种极具诱惑力的低沉:
“当然,本将军也非不近人情。打个棒头,再给个甜枣,未必不行。
“罗刚,你可知此战若成,乃何等泼天大功?驱妖虏,焚粮秣,斩获妖兵首级…
“这份功绩报上去,足以让你我共攀青云!届时,一个正千户的位置,乃至调入京营,都非难事!”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罗刚:“事成之后,本将军保你一个锦绣前程!如何?”
巨大的诱惑与冰冷的威胁交织在一起。
罗刚心脏狂跳,额头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猛地下马,单膝跪在雪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努力显得坚定:
“末将罗刚!愿为大人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周春廷满意地点点头,下马将他扶起:“很好!起来吧。回去后,好生准备。仙宝之事,钱粮之事,还有…练兵之事!务必抓紧!”
“末将领命!”罗刚起身,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惧。
这步棋,太险了!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黑石关内,落阳县城,小雷武馆。
馆主雷少冲正陪着几位富商模样的客人饮茶谈笑,气氛颇为融洽。
他年轻英俊,举止得体,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的傲气。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赵戈失踪了?人间蒸发?”
雷少冲眉头一皱,脸上笑容不变,挥手示意弟子及众商退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冷了下来,低声自语:“哼,定是那陈一天下的手…
“罢了,那蠢货死就死了,左右不过是个衔棍的,可惜了因他之事和申百户闹了个僵。”
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前夜…那几个叔伯联手设伏,想擒下那重伤逃来的妖族大人物…记得是叫拓跋长盛来着?
“本想逼问他仙宝下落,可惜还是被他重伤遁走…偏偏也是前夜,赵戈这废物就失踪了…”
“这时间点…也许有点巧了。”
雷少冲眯起眼睛,一抹精光在眼底闪过。
他自幼思绪敏感,有时候对事物的联想堪比女人。
而且,他对自己偶然产生的联想常常深信不疑。
“陈一天…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啊。”
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或许…是该找个机会,‘结交’一下这位新晋的小旗官了。探探虚实,总归不亏。”
第30章 新宅暖意 暗生秋波
黑石关卫所营区深处,一座青砖黛瓦的二进小院静静矗立。
这便是陈一天擢升小旗官后分到的新居所。
两道身影沿石板道从远处而来。
申田中百户没亲自带他,而是把他丢给了络腮胡子、嗓门洪亮的魏百户。
“申老大说了,让你多认认人,战场上袍泽就是命!正好他没空,我过来带带你。”
“多谢魏百户费心。”陈一天抱拳。
魏百户拍着陈一天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拍碎核桃,“走吧,看看新宅。”
魏百户前头领路,“咱们黑石关,是屯兵所!平时养兵,战时练兵听召!懂不?”
魏百户和申百户同为百户,按理彼此没有隶属关系,魏百户却一口一个申老大。
看来申百户的狂和混不吝倒是有些根底的。
魏百户一边领着陈一天熟悉营区道路,一边粗声大气地讲解着武官的“特权”:
“小旗官,是武官里最小的官儿,但也是官儿!不用跟大头兵似的天天点卯!你可以多用些时间自己修炼武道。
“只要把你手下那十号人约束好,该练的练,该守的守,平日里,有事跟你顶头百户说一声,其他的你爱干啥干啥!自由得很!”
他顿了顿,虎目一瞪,语气陡然严肃,“不过!战时另当别论!军令如山,纪律大于天!到时候让你往东,你敢往西,老子第一个砍了你脑袋!”
陈一天抱拳:“末将明白!”
最后,魏百户将他带到这座二进小院门前,钥匙塞进他手里,咧嘴笑道:
“喏,你的窝!青砖二进院!按规矩,你这小小旗官,顶多分个单间。不过嘛,”
他挤挤眼,“你小子有人脉!申老大提了,周千户也点了头!说你天天从留燕村来回跑,累死个人,不如接家眷过来住,省心!”
陈一天看着眼前这比自家茅屋气派了不知多少倍的宅院,心头微暖。
这确实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不然天天往村里跑,即便他有【蛛迹】加持,也累得很。如果不回去,依依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他当即抱拳:“谢魏百户!谢申百户!谢千户大人照顾。”
“你啊,能明白几个大人的用心就好。”魏百户大咧咧说道。
说到底,他这么做也是有意交好。
陈一天的武道进步之神速,他们闻所未闻,只听得高庭有那么几个是这般天赋。
这样的妖孽级天才,未来一定很高,就算不交好也不应得罪了。
未来那么长,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谁说得准。
魏百户倒是不理解姓罗的天天给人脸色看到底哪来的底气。
“对了,魏百户,末将想告假一日,正好将家眷接来。”陈一天道。
“准了!快去快回!”
魏百户大手一挥。
……
留燕村,赵家小院。
陈一天将周春廷千户的条件,以及自己用“招揽赵清霞”换下贾沃隆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了正在擦拭猎刀的赵清霞。
“……事情就是这样。”
陈一天看着赵清霞英气逼人的侧脸,“清霞,这事没跟你商量,是我自作主张了。你若生气,等到了卫所,我请你吃顿好的赔罪。”
赵清霞擦拭猎刀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点冷傲娇的意味:
“呵,陈一天,你都这么给我安排上了,我能不去吗?”
她泫然一笑,站起身,将猎刀别好,身如青松:“放心吧,我过两天自会去卫所报到。不过,说好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一天,“等我当了百户,必须把你和你手下那帮人,全拉进我的营!你要是敢不同意…”
“哪能不同意!”陈一天立刻接口,笑容真诚,“你实力高强,我巴不得你在上面!”
赵清霞轻哼一声,算是应下,转身回屋,酸酸的语气传出来:“行了,接你的依依去吧。我收拾东西。”
陈一天:“……”
回到自家那熟悉的茅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这里承载了太多的贫寒、挣扎,也有与高依依相依为命的温暖。
“依依,收拾一下,我们搬家了。”
陈一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高依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不舍地环顾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嗯!”她用力点头,开始麻利地收拾起为数不多的细软——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一小袋没吃完的糙米,还有陈一天给她买的一些针头线脑。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对这个“家”深深的留恋。这在里,生活也有五六年了吧……
陈一天默默地看着,目光扫过房梁上那柄木剑。
此时木剑上已经落满了灰。
对了,这木剑是何时挂房梁上的?他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算了,生活中小细节太多,谁能面面俱到。他没有去动木剑,只是任它挂在房梁上。
雇来的驴车停在门外。
陈一天将不多的家当搬上车,扶着高依依坐稳。
小小的驴车,载着他们离开了这个曾差点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村落。
村口,闻讯而来的乡民们神情复杂,羡慕与嫉妒交织。
“小一天,这就当官走啦?真不打算带走我闺女?那丫头自从见了你后,可常常发呆哩!”有婶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当了官儿不理人嘞!”红鼻子的小老头八幺叔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带着点乡野的调侃。
陈一天停下驴车,跳下来,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一一回应着乡亲们的招呼。
他特意走到小八幺身边,将他拉到一旁角落,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一两银锭,塞进他粗糙的手里。
“八幺叔,”陈一天压低声音,“您腿脚快,消息灵通,在村里边儿帮我多盯着点。
“要是发现啥特别重要的事,或者有啥生面孔鬼鬼祟祟的,您老受累,跑一趟黑石关找我。这银子,算是我孝敬您老的酒钱。”
红鼻子小老头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蜡黄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忙不迭地点头:
“哎哟!小一天…不,陈爷!老顾客了您放心!包在老头子身上!这村里村外,有点风吹草动,保管第一个告诉您!”
驴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留燕村。
初冬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高依依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袄,依偎在陈一天身边。
她望着车后越来越远的村庄轮廓,心头却不像寒风那般冰冷,反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暖意。
遥想不久之前,他们还因为交不上税,差点饿死在这个冬天里。
如今,却已是另一番天地。
回到黑石关。
青砖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安顿下来后,陈一天立刻投入到修炼中。小院宽敞,正好练剑。
他运转《象经》呼吸法,配合《军伍剑法》三十六式,一招一式沉稳有力,筋骨齐鸣,气血奔涌。
然而,练骨小成的进展,相比之前突飞猛进的速度,此刻却显得“缓慢”了许多。
虽然这速度放在旁人眼中已是惊世骇俗。
让他皱眉的是,煮食熊肉带来的气血增补效果,已经大不如前,效力锐减,杯水车薪。
“急需补气血之物啊…”陈一天收剑而立,微微喘息。
他想到了赵清霞。
“等她入了营,或许可以一起进燕回山深处试试,看能否猎到些异兽。”
念头一起,他压下心绪,转而拿起从武库领来的五石强弓。
射日神通的进展有些慢,得尽快升到大成!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15\/500!】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16\/500!】
……
练习了半日,手臂酸胀,进展却颇为艰难。
几乎要射出两箭,那面板上的数字才会艰难地跳动一下。
半日苦练,仅涨了20点熟练度。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35\/500!】
另外,【蛛迹】神通进展比这还缓慢。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236\/500】
练骨小成的境界,似乎对这两项神通的提升也形成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得尽快寻得补气血之物,加速武道提升!
对了,那张惊虎弓……
如今他已有资格从武库选弓,这张弓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打听了一下,刘不群也住在卫所分配的武官住所,不过只是个单间。
循着地址找去,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夹杂着压抑的痛哼和愤怒的斥骂。
陈一天眉头微皱,透过敞开的木门看去。
只见刘不群捂着脸颊站在屋中,嘴角带着一丝血迹,脸颊上赫然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眶也有些淤青。
他面前站着怒气冲冲的刘掌柜。
屋内还有一个年轻少.妇,穿着朴素的布裙,容貌颇为清秀,尤其是一张小嘴,饱满红润,此刻正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应该是刘不群的新媳妇张氏。
“败家子儿!没眼力见的东西!”
刘掌柜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刘不群的鼻子骂,“老子让你提前交好陈一天!你呢?端着那点破架子!
“现在好了!人家是申百户、周千户眼里的红人!前途无量!你得罪了人还不自知!这前程都让你给耽误了!”
“爹!我…”刘不群又羞又愧,想要辩解,却又无言以对。
“刘掌柜,息怒。”陈一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屋内的剑拔弩张。
屋内三人同时一惊,看向门口。
刘掌柜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尴尬。
刘不群更是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氏则飞快地瞥了陈一天一眼,又瞥了一眼,察觉自己失礼,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陈一天走进屋,将那张保养良好的惊虎弓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刘旗官并未亏待于我。当日借弓之情,我记在心里,要不是这把弓,我还打不到那头熊瞎子。刘掌柜的人情,陈某也识得轻重,不会轻易忘记。”
面对陈一天的直白,刘掌柜汗颜。但随即又朗声而笑。
他其实一直欣赏的,除了陈一天难得的天赋,还有他这样直白的性子。
“小友啊,还得你宽宏大量!”刘掌柜说着,一巴掌拍在儿子脑袋上,“没个眼力见儿的,还不道歉啊!”
刘不群看着陈一天手里的弓,又看看陈一天平静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揖:“陈…陈旗官!是我不对!是我眼高于顶,不识真龙!往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声音带着羞愧和真诚。
“刘兄言重了。”陈一天扶起他,将弓递上,“不必如此,我今日过来,特来归还此弓。为表谢意,晚上家里炒个家常菜,一起饮一杯。刘掌柜的也赏脸哈。”
刘掌柜见此抚须笑道:“我老头子就不凑兴咯,你们年轻人玩好。”
“这弓…请陈旗官收下吧!”刘不群抢着道,语气坚决,“我…我确实练不来弓,有剑足矣。此弓在您手中,方能发挥最大威力!权当…权当是刘某赔罪和感谢!”
陈一天见他神色诚恳,便也不再推辞,点点头:“也好,这弓我用着也顺手。那便谢过刘兄了。”
他收起惊虎弓。
顿了顿,陈一天看着刘不群,忽然道:“刘兄,我正缺一个对练的对手。不知…可否请刘兄陪我练练剑?”
刘不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陈一天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找他练剑?
这分明是给他机会,是“提携”!
他心中激荡,猛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凭陈旗官差遣!刘某…求之不得!”
“好!”陈一天露出笑容。
晚间,陈一天的小院里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高依依手脚麻利地整治了几个小菜,陈一天特意邀请了刘不群夫妇过来小聚。
席间,气氛起初有些拘谨。
高依依性子温婉,主动拉着张氏说话。
张氏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高依依的善意下,也渐渐放松下来,两个女人低声细语,倒也融洽。
高依依不懂武事,张氏便给她讲些市井趣闻,逗得依依掩嘴轻笑。
陈一天与刘不群则聊着军伍剑法的心得,几杯薄酒下肚,刘不群也放开了些,之前的隔阂在酒意和坦诚中渐渐消融。
陈一天偶尔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张氏那张清秀的脸庞,尤其在那饱满红润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道一声罪过,连忙移开视线。
却不知,张氏眼波微转,也似有若无地朝他瞥了一眼,眼神复杂难明,随即又低下头去,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一场简单的家宴,悄然融化了坚冰。
新的关系,在青砖小院里悄然建立。
只是…这平静之下,张氏那惊鸿一瞥的眼神,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第31章 妖怪进城 卫所搜馆
午时的落阳县城。
本该是炊烟袅袅的平静时光,却被两声凄厉的尖叫和野兽般的嘶吼彻底撕裂!
“妖怪!有妖怪啊——!”
“救命!放开我女儿!”
只见街市之上,一片混乱。
两个身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其中一个,身形矫健,头顶赫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灰色狼耳,一条粗壮的狼尾在身后焦躁地甩动,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挣扎哭喊的少女!
另一个,则更为诡异,身形矮小迅捷,头上顶着一对长长的粉色兔耳,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和淫邪的笑容,试图去摸另一个惊惶逃窜的妇人的大腚!
“妖怪怎么进来了?!”
“兔妖!还有狼妖!”
“天杀的!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守城兵士何在!”
“快去黑石关搬救兵!”
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呼喊声、哭叫声响成一片。
人们听说过妖怪,可这还是第一次直面妖怪。
“高庭在干什么,怎么放妖怪进来了!”
两妖的行径嚣张至极,毫不掩饰自身的特征,仿佛故意在制造混乱!
午饭时分。
黑石关卫所。
徐大之、王大力等人在营房吃饭,粗瓷碗里的糙米饭刚扒拉两口。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营区的平静!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集结号!
“操!”徐大之猛地摔下碗筷,王大力更是霍然起身,两人反应快如闪电。
“集合!快!甲胄兵器!”徐大之厉喝一声,丢下饭碗就冲向自己的皮甲和佩剑。
陈一天此时正躺在依依膝上,呼吸均匀。
他正在梦中习练射艺。
“哚!”
“哚!”
“哚!”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进度+1】
……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进度+1】
【当前进度:446\/500】
和实际习练不同,在梦里射出三支箭,进度才涨一分。
而半睡半醒间进行意念训练,并不能长久持续,即便陈一天每晚都会进行,现在每晚最多也就进行一个时辰的“梦练”。
听闻卫所紧急召集,陈一天弹射而起。
当他冲出营房,赶到校场时,心头微震。
只见自己麾下十名士卒,竟已在徐大之和王大力的带领下,列队完毕!
虽然队列不算绝对整齐,但在这猝不及防的紧急号令下,已是难能可贵的速度!
徐、王二人站在队首,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好!”陈一天目光扫过众人,在徐大之和王大力脸上着重停留了一瞬,朗声道,“徐大之!王大力!”
“在!”两人挺胸应诺。
“即日起,你二人正式为我麾下伍长!徐大之领左伍,王大力领右伍!其余人等,战时需听其号令,奋勇杀敌!若有懈怠,军法无情!”
“遵命!”
众士卒齐声应喝,看向徐、王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信服。
陈一天勉励几句,目光投向点将台。
只见千户周春廷一身玄甲,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走上来。
他扫视着快速集结的军阵,声如寒铁,响彻全场:
“落阳县惊现吞日妖宫信徒!狼妖、兔妖各一,光天化日,强掳民女,猖狂至极!此乃对我大京、对我黑石关卫所的挑衅!”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县城方向:
“传我令!黑石关卫所全军出动!封锁四门,搜捕妖孽!给本将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城中所有武馆、帮派、富户宅院,一律搜查!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违令者,以通妖论处!”
“武馆亦不可免?!”站在陈一天不远处的魏百户瞪大了眼睛,一脸懵然,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申田中。
申田中脸色阴沉,眼神闪烁。
魏百户低声道:“申老大,咱们…咱们之前可拿了武馆不少好处,现在翻脸就搜,是不是…”
“闭嘴!”
申田中冷冷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这是军令!你想死,别拖着老子!”
通往落阳县城的官道上,黑石关卫所的军士们快速行进。
陈一天没有牵他那匹尚未驯服的烈马小白,因为得不到骑乘,牵来反而是累赘。
“大人!”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陈一天回头,只见书生贾沃隆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步行。
“有事?”陈一天有些意外。
“咳…在下虽文弱,也想为搜捕妖邪尽一份力,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贾沃隆擦了擦汗,随即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辛的郑重,“大人可知这‘吞日妖宫’?”
“愿闻其详。”陈一天心中一动。
贾沃隆侃侃而谈,语速虽快却条理清晰:“此乃妖族一古老教派,信奉‘吞日天尊’,行事诡秘狠辣。
“沉寂多年后,约莫十年前突然在北境死灰复燃,且势头极猛!其教义极具蛊惑性,不仅在北境妖族中大肆传播,据说连我大京境内,也有不少愚民被其蛊惑,成为信徒!”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惧:“更可怕的是,据可靠密报,这吞日妖宫已暗中扶植北境四大妖族之一的‘拓跋部’,助其击败其他三部,一统北境妖族!
“如今,拓跋部已在北境深处,仿照我大京朝廷,建立了所谓的‘妖庭’!此次北境异动,妖族增兵频频叩关,九成九便是出自这拓跋妖庭的手笔!”
“妖庭?!”旁边的王大力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低吼,“总有一天,老子要灭了它!”
贾沃隆:“你脑子没病吧。”
王大力回忆道:“多年前,就是那边的妖族散兵潜入,杀了我爹!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贾沃隆被这突如其来的悲愤惊得一窒,脸色微变,连忙噤声,不敢再言。
陈一天心中却是想起了什么!
吞日妖宫!拓跋妖庭!北境增兵!
境内妖族散兵!还有那引得无数人觊觎的“仙宝”!
这些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他脑海中疯狂地串联、缠绕!
他原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追捕,或是周千户借机敛财的手段。
如今看来,自己竟已不知不觉,卷入了一个足以颠覆北境的滔天漩涡之中!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落阳县城内,气氛肃杀。
卫所兵士如狼似虎,在周春廷的严令下,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些规模较小、背景较弱的武馆。
“奉千户大人令!搜查妖孽!开门!”
“砰!”
“哗啦!”
粗暴的砸门声、呵斥声、器物碎裂声、武馆弟子的惊怒叫骂声此起彼伏。
一间间小武馆被强行破开,里面被翻得一片狼藉,鸡飞狗跳。
稍有反抗,立刻便有军士刀枪相向,毫不留情。
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昔日还算体面的武馆,此刻成了被践踏的泥潭。
而在城中一处临街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微开。
周春廷一身便服,端着一杯清茶,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街道上的混乱。
他的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剧。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不在意,只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看你们…还能撑几时。”
城中最气派的三大武馆——雷家的小雷武馆、李家的李氏武馆、以及刘家的铁拳门,暂时未被冲击。
但这无声的威慑,比直接的搜查更令人窒息。
三家的门人弟子都聚集在门口或院墙上,脸色铁青地看着附近小武馆的惨状,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小雷武馆门前,雷少冲一身锦衣,负手而立。
他俊朗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街角站着的一个人影——正是按刀警戒,目光扫视着混乱人群的陈一天。
“呵…”
雷少冲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眼中阴鸷之色更浓。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位穿着朴素灰衣、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低声道:
“雷伯,是时候陪我去一趟卫所了。有件事,我想‘试探’一下这位新晋的小旗官。”
被称为雷伯的老奴微微躬身,嘶哑着嗓子应道:“是,少爷。”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陈一天,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舔舐,让正在警惕观察四周的陈一天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升起!
陈一天霍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小雷武馆方向,正好捕捉到雷少冲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他身边那个佝偻老奴看似浑浊、实则暗藏锋芒的惊鸿一瞥!
这威压…练筋大成?!至少是练筋小成!而且这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威胁。
陈一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最近好像没得罪什么人啊。
“难道因为赵戈?”
他再看向那些被搜查武馆弟子眼中压抑的愤恨与怒火,仿佛看到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这是!
第32章 清霞入伍 一天总旗
落阳县城搜捕妖族的喧嚣随着卫所兵马的撤回而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城惊惶未定的百姓和弥漫的紧张空气。
县城内,茶楼。
三大武馆的馆主联袂而至,步履沉重。
仔细一看,平时无限风光的馆主,此时面色都不太好。
小雷武馆雷老冲面色阴沉,李氏武馆李现眼神闪烁,铁拳门刘忠则满脸不耐,三人径直走向千户周春廷暂歇的茶楼雅间。
茶烟袅袅,周春廷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眼皮都未抬一下。
“周大人!”
雷老冲率先拱手,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愠怒,“城里出现妖族身影,卫所兄弟辛苦搜城,我等感激。只是…
“这般兴师动众,连我等武馆弟子亦被盘查再三,是否…有些过了?关内安定,我等武馆亦常出力维护……”
雷老冲言下之意,关内安定少不了武馆协助。
按照大京王朝的惯例,涉及到县城及以下的治安,虽有朝廷安排的县衙进驻,可几乎所有县城都差不多一个光景。
武馆同气连枝,县衙形同虚设!
朝廷虽然掌控了武道晋升之路,但毕竟数十年前大京一统天下后,进行的那场惊天动地的“马踏江湖”未彻底执行,只剿灭了天下最顶端的武道势力,底下蛇鼠亦有道,经过几十年发展已渐渐壮大。
如今已发展到令县城县衙睁只眼闭只眼的地步。毕竟不这样他们也没办法。
武馆和豪商掌控底层所有资源,不合作就连衙役都养不起。
不过,这落阳县稍微特殊。
毕竟不远处,黑石关虎视眈眈。武馆即便有其他野心,也得盘着。
周春廷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如渊:
“雷馆主此言差矣。本官奉命屯兵黑石关,守土安民乃天职。
“昨夜妖踪现于城内,危及百姓,自当全力搜捕,岂能因身份而有所偏废?确保关内每一寸土地、每一位百姓安宁,才我之根本。”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将雷老冲隐含的责问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周大人真会说话。”李氏武馆馆主李现阴阳道,“不过,前县令的妖身曝光,想必对您也有影响吧,毕竟…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那霍县令可是您推上去的。”
周春廷静静看着他,竟然离奇地没有动怒,只是陈述道:“想必李馆主是记不清了,本将军有必要提点一二。
“十年前,妖族大举叩关,打破了镇妖长城,高庭歼妖十万,打退了众妖,打得众妖胆寒。但,即便骁勇如高庭,也不可能将所有妖族截杀在北境。
“那年,圣上下旨,天下捉妖。妖擅长法术,擅长变化之道,闯入落阳县替换了霍县令,是本将军识破了妖怪法术,使人刺杀于他。
“本将军将事情原本报上朝廷,已得到朝廷嘉奖。李馆主如此言行,本将军可以认为,李馆主这是污蔑朝廷将士吗?”
周庭春的话语掷地有声,李现开始心虚起来,同时面皮狂跳,要论起不要脸的程度,姓周的绝对更胜一筹。
“霍县令”的死他们几个再清楚不过。
如今他手里那把仙宝启封钥匙,就是从“霍县令”身上扒下来的。
那妖怪自从替身县令后,自以为伪装很好。
可是不提黑石关,就连他们武馆在县衙里面也尽是眼线,早就知道了“县令”真相。
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就是想引出仙宝的下落。
“霍县令”没让他们失望,成功将妖族一个大妖拓跋长盛引了进来。
两个本来想合谋打开仙宝,可是不巧,拓跋长盛突破高庭防线时受了重伤,后面不知为何,身怀仙宝之事暴露,又受到朝廷高层追杀,逃到他们落阳县时已是强弩之末。
知晓部分真相的武馆联合周庭春,想谋划仙宝。
只是最后计划施行,刺杀县令时,提前惊动了拓跋长盛,给他逃了。
当李现再次找到拓跋老妖,老妖已经气绝身亡,仙宝也不知所踪,至今搜寻无果。
如今周春廷拿这事拿捏他们,说实话除了鱼死网破,他们还真没招。
毕竟小辫子被姓周的拿在了手里。
“哼!”
铁拳门刘忠是个火爆性子,忍不住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周大人!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您要是拿妖县令说事,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您要是嫌我们三大武馆给卫所的‘孝敬’少了,直说便是!何必又弄出两只妖来折腾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此言一出,雷老冲和李现脸色都是一变,暗骂这莽夫口无遮拦。
周春廷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刘忠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刘忠,令人心头发毛。
仿佛在说:你猜?
三位馆主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鱼死网破大概是不可能,还没到那个地步。
那这姓周的想要的,就是…资源!
他们每月上供给卫所的钱粮、战马、药材,已是一笔足以让中小武馆倾家荡产的庞大开支!
这姓周的胃口…竟还不知足?!
雅间内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三位馆主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怒与无奈。
最终,在周春廷无形的威压之下,三人只能强压火气,咬着牙,再次承诺了一笔数额惊人的额外“军资”。
“如此…便有劳三位馆主费心了。”周春廷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端茶送客。
三人将走出雅间之际,不料周春廷忽然低声说道:“对了,不知三位馆主,可找到了仙宝下落?
“还是说…有人不想分享?”
三人面色微怔。
周春廷自顾自说道:“本将军可是听说,前几天李馆主捉到了一只狼头妖,不知可有线索。”
李氏馆主李现吃了蛆一样面色难看,瓮声瓮气道:“周大人可真是消息灵通,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慧眼。
“在下确实抓到了携宝逃来的拓跋氏,不过我找到那妖时其已气绝,仙宝也不知下落。”
周春廷笑道:“千真万确?”
“不敢隐瞒。”
“呵呵,三位慢走。事关重大,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本将军。毕竟,本将军为了各位,可是顶着莫大压力。”
李现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三人走出茶楼,刘忠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低声怒骂:
“什么仙宝,他娘的,早知道仙宝之事我等就不必拉他入伙!”
“仙宝事大,没有姓周的参与,我等如何吃下!”雷老冲无奈道。
李现微微思索:“现如今,我等手中也只拿到启封仙宝之匙,仙宝始终没有下落,光有钥匙无处使啊。”
雷老冲郑重道:“二位,不要单独行动了,寻找仙宝下落之事,我等当倾城合作!”
“同意。”
“附议。”
刘忠转身看了看茶楼,仍然愤愤不平,骂道:“奶奶的,我看昨天那两只妖,说不定真是他姓周的自己放进来的!敲骨吸髓,贪得无厌!
“老子可是听说,那些大族里面,已经有人在私自驯养妖族了!前些年跑进来那么多妖,他姓周的驻守关隘,活捉几只不奇怪吧!哼,真是养匪自重!”
“噤声!”雷老冲厉声低喝,警惕地扫视四周,眼中寒芒闪烁,“老刘,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此等叛乱之语,不想活了!”
三人逐渐走远。
躲在街对面偷听的罗刚此时来到周春廷身后,低声说道:“大人,看来仙宝之事,不似作假。”
周春廷凝神细思:“也未必,这三个老狐狸都精得很,大街上谈论秘事,本就可疑。”
他站起身来,“不过,仙宝非同凡响,就连都城也有要人在过问,在上面大人物没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尚有机会。就算这是他们的局,本将军也必须参一脚。
“你找几个靠谱的兄弟,盯紧三家武馆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立刻报于我。”
罗刚抱拳道:“得令!”
“走吧,回卫所。”
就在两人离去后,街边蹲着的一个红鼻子小老头眼神有光,匆匆而去。
……
黑石关卫所。
周庭春正在点将台训话,对县城搜妖行动总结。
才刚结束,他抬眼一看,赵清霞一身玄色劲装正巧走进辕门。
她那身劲装勾勒出英挺飒爽的身姿,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清冷,平静的目光扫视着校场上列队的军士。
“稀客,稀客。”
千户周春廷亲自走到辕门,明知故问地问明来意后,将赵春霞迎上台来,态度少有的郑重与礼遇。
“赵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愿入我黑石关卫所,实乃我周某之幸,卫所之幸!”
周春廷声音洪亮,传遍全场,“今幸得赵姑娘入伍,本官特命,任赵清霞为百户!另,从各百户所辖兵额中,匀出十小旗人马,划归赵百户麾下!”
此言一出,台下几位百户脸色微变,均有苦水。
卫所腐朽,本来兵源就有极大水分,各百户虽为百户,但大家旗下,都不满百员,有些甚至只有五六十兵丁。
这还是今年重启招兵后,补充了百数新兵的情况。
这一下子要匀出一个小旗,任谁心里都在滴血。
尤其是申田中,胖脸瞬间皱成了苦瓜色。
他可是听说,陈一天那小子和这赵春霞,可是青梅竹马。
“她该不会挖我墙角吧…”申田中还真有些担心。
赵清霞抱拳,声音清越:“谢大人!不过,属下有一请。”
申田中脸色黢黑。
周春廷抚掌而笑:“讲。”
“我麾下,需一人。”赵清霞目光精准地投向台下人群中的陈一天,“原申百户麾下小旗官,陈一天!”
“你来真的?!”
申田中直接跳了起来,指着赵清霞,又气又急,“赵姑娘!你这…你这分明是挖老子墙角!陈一天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苗子,给不了一点!”
赵春霞没理他,只对周庭春道:“周大人,这么个小要求应该能答应吧,不然小女子区区女流之辈,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入伍之事。”
周春廷眉头微皱,瞥了一眼申田中,又看向赵清霞,略一沉吟,随即展颜,朗声道:“允!陈一天听令!”
“属下在!”陈一天出列,单膝跪地。
“擢升你为总旗官,下辖五小旗,为赵百户麾下左总旗!即刻上任!”
总旗?!
不仅陈一天心头一震,台下更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从小旗到总旗,普通人不但要有足够军功,还得数年时间去熬资历,看那刘不群,小旗官都当三年了,还是小旗官!
陈一天这才当小旗没几天吧?这才几天时间就升了?!
“喂喂,你说,姓陈的该不会是大人私生子吧?”
“别瞎说,你要十天练骨小成,估摸着大人也不会吝啬。”
人群中有兵士小声议论。
申田中眼睛都红了,刚要再争,却见周春廷目光扫来,隐含深意地对他微微颔首。
申田中胖脸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你小子敢忘恩负义老子跟你没完”的幽怨。
待赵清霞领了印信,陈一天也换了新的腰牌,人群散去。
申田中立刻一个箭步窜上来,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一把勾住陈一天的脖子,几乎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小子!行啊!攀上高枝了!总旗官!啧啧!”
申田中酸溜溜地说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油腻的亲昵。
“不过…你小子可别忘了,是谁传你的《象经》!是谁给你机会的!嗯?赵家丫头能给你这个?”
陈一天被他勒得难受,挣脱开,正色抱拳:“申大人的恩情,属下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这话倒是由衷,申田中虽市侩油滑,但传他《象经》确是实打实的恩情。
他现在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白,知道那《象经》的可贵!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申田中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扭着肥硕的腰身,骂骂咧咧地走了,“他娘的,亏大了!亏大了啊!得让老周再补点…”
第33章 清霞助力 练骨大成
陈一天从校场过来,与赵清霞简单道别。
“晚上来家吃饭。我们给你接风洗尘。”
陈一天言简意赅,一点都不客气,“我还要去换点药汤,点将告假哈。对了,我那小旗里面,除了俩伍长外,成益、张五还算可用。”
赵清霞气呼呼的看他走远,微微摇头,无奈地一跺脚,只好带着印信去接收新划分给她的人马。
“嘿嘿,有熟人就是好。”
陈一天径直前往卫所医营。
练骨小成之后,普通兽肉效果大减,他急需补血汤这等蕴含药力的大药来冲击大成之境。
医营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施医官是个老头,面无表情,见来人是个武卒,也不多问,熟练地从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锅里舀出两碗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苦味的暗红色汤药,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十两银子。”
施医官的声音毫无波澜。
陈一天眼皮一跳,这价格…比得上普通军卒大半年的饷银了!但他还是利落地付了钱。
见他面色,施医官难得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嫌贵?这已是成本价了。药园里的好药材,十之七八都卖给了县城里的豪绅和三大武馆,每月交到卫所医营的,就那么点!还不够塞牙缝!
“小子,善意提醒你一句,这种汤药,只能你们这些练出气血的武卒用。普通人?呵,喝了就是剧毒,蚀心烂脏!”
陈一天抱拳作谢,随即心头一凛:“药园…尽归豪绅武馆?”
施医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与愤懑:“不然呢?这世道…连高阁老当年那等人物,力推‘一条鞭法’,想改税制,清田亩,最后又如何?
“还不是被那些盘根错节的蛀虫给搅黄了!现在,仙草荼毒,肥了豪强,苦的…永远是升斗小民!”
“朝廷…竟已腐朽至此……”陈一天下意识低语。
“朽木难支,大厦将倾!”
施医官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这大京…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陈一天眼神骤然幽深,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底翻涌。
【朝廷如朽木…那岂不是…我的机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黄袍加身系统……
来得正好!
哪有穿越不造反的?!
他默默收起油纸包,转身离开医营。
身后,施医官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青砖二进小院,安静清雅。
陈一天盘膝坐于院中,打开油纸包,刺鼻的腥苦味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一碗粘稠如血的补血汤,仰头灌下!
“咕咚…咕咚…”
苦涩!腥膻!如同吞下滚烫的铁锈水!
一股灼热的洪流瞬间在胃里炸开,比熊心汤更加狂暴,直冲四肢百骸!
他不敢怠慢,抓起铁剑,腾身而起!
《军伍剑法》三十六式!
劈、刺、撩、扫!剑光霍霍,搅动院中气流!
体内气血在药力的催逼下,如同被点燃的油库,疯狂奔涌!
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滚烫,汗珠刚一渗出,便被高温蒸发,只留下粘稠发黑的污垢附着在体表,散发着腥臭!
力量在攀升!速度在加快!但距离那突破的临界点,始终差着一线!
“刘兄!”陈一天对路过的刘不群喊道。
刘不群诧异上前:“大人?”
“刘兄还是叫我一天吧。”
“那怎么行,您是总旗,我是小旗!”
陈一天懒得再纠结,对他道:“你我对练一番,全力攻我!不必留手!”
“是!”
此前陈一天答应陪他练剑,现在应该是实现承诺。
刘不群知陈一天意图,且知陈一天实力远大于自己,低吼一声,也不再留力,军伍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匹练,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陈一天!
铛!铛!铛!
铮!铮!铮!
金铁交鸣之声在小院中密集炸响!
陈一天剑势大开大阖,军伍剑法的杀伐之气被他催动到极致,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得刘不群连连后退。
他试图在刘不群带来的压力下,彻底点燃体内积蓄的力量,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刘不群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此刻面对陈一天愈发狂猛的攻势,更是左支右绌,招架之力越来越弱,根本无法形成真正的威胁。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压力…不够!
“力道软了!没吃饭吗?!”他厉声喝道,剑势更急,逼得刘不群狼狈不堪,眼看就要落败。
“大人!……”
刘不群几次险些中招,内心惊慌。
陈一天知突破契机就快没了,放缓力道,开始以指导刘不群为主。
就在此时!
“一天,我来助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院门口,不知何时办完交接的赵清霞已然返回,她抽出一柄普通铁剑,一步踏入战圈!
剑光一闪,如寒星乍现!
刘不群满头大汗,瞧见救星一般朝赵清霞投去感激的眼神,立即抽身后退。
院门外,张氏不知何时散步过来,看着院中陈一天,目光闪烁。她甚至没发现自家男人不经意间撇过来、极为震惊的目光。
赵清霞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向陈一天剑招转换间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随着那剑尖骤然袭来!仿佛能冻结血液!
陈一天瞳孔一缩,汗毛倒竖!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将精神绷紧到极致!
体内奔涌的气血仿佛受到刺激,轰然加速!
他强行拧身变招,铁剑险之又险地格开赵清霞的剑尖!
叮!
一股冰冷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让他手臂微麻!
赵清霞并未动用练筋境的真正力量,甚至刻意压制在练骨大成左右,只将一丝源自《寒螭劲》的冰寒内息附着在剑锋之上。
但她的眼光、经验、对时机的把握,远超刘不群!
唰!唰!唰!
赵清霞剑随身走,身法飘忽灵动,剑光却如同跗骨之蛆,带着透骨的寒意,招招直指陈一天剑法中的薄弱之处!
逼得他不得不将《军伍剑法》运转到极限,精神意志高度集中,体内气血在寒意的刺激与药力的双重推动下,如同被不断捶打的精铁,越来越凝练,越来越炽热!
汗水混合着黑色的污垢不断淌下,在陈一天脚上汇成一条条流动的黑水。
他的呼吸却越发绵长深沉,隐隐与《象经》大成的呼吸节奏相合。
赵清霞眼中也露出一丝讶异。
她清晰地感觉到,陈一天每一次格挡反击,力量都在增长,剑势中的那股“意”也越来越强!
“好!再来!”
陈一天越战越勇,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声,竟主动抢攻!
铁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如同战场冲锋,直劈赵清霞面门!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正是军伍剑法杀招——裂地式!
剑风呼啸,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地面尘土被无形劲气卷起!
赵清霞眼神一凝,这一剑的威力,已远超普通练骨大成!
她不敢再完全压制,玉腕微抖,剑身上那丝冰寒内息瞬间浓郁了数分,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迎了上去!
铿——!!!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
火星四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双剑交击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
咔嚓!
陈一天脚下的青砖,承受不住这股骤然爆发的巨力,竟被硬生生踏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
赵清霞手腕微感酸麻,眼中震惊之色再难掩饰。
她方才那一剑,已动用了接近练筋小成的力量!竟只是堪堪接下?!
“你…怕是个蛮牛哦!”
赵清霞忍不住低啐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
就在这双剑交击、劲力爆发的瞬间!
陈一天体内,那奔流咆哮到极致的气血洪流,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轰隆——!
如同江河决堤,又似火山喷发!
丹田之中,《象经》呼吸法运转到极致,那原本核桃大小的气旋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疯狂旋转、膨胀!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磅礴、炽热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瞬间贯通四肢百骸,百窍齐鸣!
筋骨齐鸣之声如同炒豆般密集响起!皮肤下的赤光骤然明亮,随即内敛!
第二团凝练的气血被压缩、融入丹田气旋之中!
【嗡!】
丹田气旋,骤然壮大至拳头大小!
凝实厚重,如同燃烧的熔炉核心!其内蕴含的气血之浑厚精纯,远超寻常练骨大成!
武道炼骨境!
大成!
第34章 狩虎决意 雷氏威胁
“武道炼骨境…大成!”
陈一天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远超之前的磅礴气血,拳头大小的丹田气旋如同熔炉核心,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强大的力量流转四肢百骸。
那股源自《象经》的独特绵长的耐力感,让他清晰认识到,若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自己所能造成的杀伤和持续作战能力,绝非普通练骨大成可比!
他突破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迅速在黑石关卫所,尤其是新兵营中激起千层浪。
演武场上,新兵们几乎被震麻了。
“练…练骨大成?!这才多久?!”
“十五天?!从入伍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十五啊!”
“怪物…简直是怪物…”
常群站在人群中,脸色煞白,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刚刚在二舅罗刚不惜代价、用高价购来的异兽肉堆砌下,才勉强感应到一丝气血将生……距离武道入门尚有数月苦功。
此刻听闻陈一天已至练骨大成,那点刚刚升起的争锋之心,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他默默低下头,彻底认清了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百户们私下议论纷纷,眼神复杂。
除了副千户罗刚,其余百户心中都打定了同一个主意:
此子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背后除了姓申的,又有姓赵的那位新晋百户撑腰,绝不可轻易得罪!
哪怕是从自己手下割肉调兵给赵清霞,这份怨气,也只能捏着鼻子咽下去。
然而,陈一天宅院,突破的喜悦很快被现实浇灭。
“这补血汤…效果大不如前了。”陈一天皱着眉,看着手中新领的两碗汤药。
练骨大成后,气血总量与质量暴增,原本一碗能抵数日苦修的补血汤,如今喝下去,丹田气旋只是微微一热,效果锐减。
“你气血之浑厚,远超同阶,普通补血汤自然不够。”
赵清霞清冷的声音传来,一天突破后他就离去,处理完军务,步入小院,“你需要药力更强的大药,或者…异兽精血。”
“大药?异兽精血?”
陈一天苦笑,“那价钱,怕是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几份。”
他确实有点积蓄,但这点积蓄对那种动不动百两起步的大药和异兽,那就远远不够看了。
赵清霞沉吟片刻,眼眸微亮:“钱啊…倒是有一条路子。还记得我上次提过的二重山虎踪吗?”
前不久陈一天回村时,赵清霞提到过燕回山二重深处,出现一只斑斓猛虎的踪迹,据清霞推测,那只大虫已成异兽!
只是,据说几家武馆相继上山,折损了几个弟子都没能将那猛虎留下,那时候陈一天自然不敢托大。
不过现在既已练骨大成,且【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89\/500】也即将突破大成,他倒是觉得可以一搏。
陈一天精神一振:“那只异种大虫?它值钱多少?”
“非常值钱!”
赵清霞肯定道,“具体我也没狩猎过,但据说其虎骨、虎鞭、虎心皆是入药大补的珍品,尤其是一身精血,对淬炼筋骨大有裨益,价值远超寻常异兽。若能猎得,足够支撑你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
“干了!”陈一天眼中燃起斗志,“什么时候动身?”
“需准备些东西,后天吧,明日一早回留燕村,准备东西,后天上山。”
赵清霞点头,随即提醒,“不过,二重山深处凶险,那大虫盘踞之地更是险地,务必小心。”
就在两人商议狩虎,赵清霞离去后,一个不速之客,带着浓烈的恶意,寻上了门。
小雷武馆!
少馆主雷少冲屡次相邀被陈一天无视,终于按捺不住。
他带着那位气息深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练筋境老奴,直接堵在了陈一天营舍的门口。
陈一天眉头微皱。
看来武馆和卫所的勾连,比自己想的要深很多。
这些个武馆子弟,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往来卫所,辕门士兵干啥吃的?
“陈总旗,真是贵人事忙啊,我雷家武馆几次三番相请,都请不动你这尊大佛?”
雷少冲站在院墙外,皮笑肉不笑,眼神阴鸷地打量着陈一天,仿佛在评估一件猎物。
陈一天走到院门前,也不开门,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对望:“雷少馆主,卫所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呵,军务?”雷少冲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那练筋老奴也悄无声息地挪动位置,隐隐有破门而入的趋势。
卫所家属院的布置,院子只是一道半人高的篱笆,至于院门,只是几根木头捆起来姑且能称作的栅栏的东西。
毕竟这里是卫所内部!
要论及安全性,在整个落阳县,估计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
雷姓老奴目前就在栅栏前,看起来蓄势待发。
陈一天内心一股无名火起,看他们这架势,真敢在卫所动手?
不对。
他们只是在威胁我!想给我个下马威!
这里可是黑石关卫所,即便卫所兵制腐败,经扩充后那也是有近千兵源的!
而且千户,十来个百户加起来,本身就是一股巨大战力。
这战力,可不是区区武馆能碰的。
想起楚这点,陈一天沉着了许多。
“陈兄,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雷少冲声音压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赵戈失踪那天,重伤的妖族…陈兄,可见其踪迹?或者说…见过它身上带着的什么东西?”
虽未提“仙宝”二字,但指向性已极其明确!他怀疑陈一天接触过重伤垂死的拓跋氏,甚至可能得到了仙宝!
陈一天心头凛然,这事难道暴露了?还是说这雷少冲思维极其敏锐?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雷少馆主此言何意?在下怎么一点头绪没有。”
“你还在装?”
雷少冲眼神陡然转厉,那练筋老奴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压向陈一天。
“陈兄,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戈死则死矣,我不在乎,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小小总旗能吞得下的!
“交出来,我雷家保你平安,甚至…我雷家愿意承诺,将你扶持为落阳县最大富商,如何?”
这是利诱,更是武力胁迫!
那老奴的气息如同毒蛇,牢牢锁定陈一天,只要他稍有异动或拒绝,恐怕就会立刻动手强掳!
呵呵。
但是陈一天丝毫不惧。
如果在深山老林,他说不得虚与委蛇。
但这里是黑石关卫所,不是他雷家武馆!
更何况,那仙宝被系统评价为仙兵,这等级一看就不是凡间的东西,区区一个县首富换仙兵,笑死。
“哈哈哈。”
陈一天没忍住,当场就笑了出来。
“小儿何敢辱我少爷!”雷姓老奴极力散发威压,一身练筋境气息强硬施展,老脸憋得通红,但偏偏就不动手。
陈一天猜对了,他们就只是威胁下他…而且也只敢做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哟!这不是雷家的小崽子吗?堵着我兄弟干嘛呢?”
一个懒洋洋、带着浓浓酒气的声音突兀响起。
只见申田中腆着肚子,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油腻笑容,仿佛没看见那紧张的气氛。
他径直走到雷少冲面前,几乎要贴上去。
“申百户!”雷少冲抱拳行礼,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申田中却不管不顾,一把揽住雷少冲的肩膀,喷着酒气:
“哎呀,雷少馆主,最近手头有点紧,酒钱都没着落了。
“你看…借兄弟十两银子花花?就当是孝敬卫所兄弟,维护关内安定的辛苦费了?”
他一边说着,那蒲扇般的大手还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雷少冲的胸口。
雷少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无赖举动弄得一懵,下意识地想挣脱。
就在这一瞬间,申田中因为揽抱动作而敞开的衣襟里,一枚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晃了出来。
那是一枚小巧的金钥匙!
雷少冲的目光瞬间被那枚金钥匙死死钉住!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赵戈的金钥匙!?它怎么会…在申胖子身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冲垮了他之前的判断:
难道…杀了赵戈、夺走仙宝的…是这个死胖子?!
陈一天只是被他推出来的幌子?!
申田中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嬉皮笑脸地拍着雷少冲:
“怎么样?雷少馆主?十两银子,不多吧?大家交个朋友嘛!”
雷少冲脸色变幻不定,深深看了一眼那枚金钥匙,又瞥向旁边一脸“茫然”的陈一天,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像尊弥勒佛、眼神深处却藏着市侩精明的胖子百户…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是我错了?”
这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升起。
最终,雷少冲强压下惊疑和怒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重重拍在申田中手里,声音冰冷:“申百户,告辞!”
他深深地、带着忌惮与重新审视的目光看了申田中一眼,不再理会陈一天,转身带着老奴匆匆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惶。
危机,竟被申胖子如此荒诞又无赖的方式化解了!
第35章 世界密辛 斗圣神州
待雷少冲走远,申田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掂量着手中的银子,眼神锐利地看向陈一天:
“小子,看到了?这世道,没点底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一天抱拳,真心实意:“多谢申大人解围!”
“大人?”申田中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自嘲,“别叫大人了。以后…叫我申胖子就行。”
陈一天微怔。
申田中肥胖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油滑与市侩,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刻骨的执念。
他走到旁边一块石墩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陈一天依言坐下。
“小子,你知道我以前是哪儿的吗?”申田中望着远方关墙,自问自答,声音低沉,“八庭军。”
陈一天心头一震,果然如此!
八庭军!
大京王朝最精锐、最神秘的镇北之师!直接听命于高庭庭主,大京皇帝的命令对他们基本没效!
根据陈一天目前的信息,如果这个世界存在仙人,或者修仙者,那么高庭的可能性最大。
他此前对申田中的身份就有过猜测,没想到,这个不怎么靠谱的胖子,真是出身高庭!
难怪,魏百户他们对这胖子一口一个申老大,如果真是高庭出来的,这就解释得通了。
“八庭军,镇守镇妖长城五百年,可以说,是整个大京王朝最大的守护神。”
申田中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荣光,随即又被巨大的阴霾笼罩。
“可我…身负重罪!被剥夺军籍,废去修为,贬到这鸟不拉屎的黑石关,做个小小的百户,苟延残喘!”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一天,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我申胖子这辈子,没别的念想了!唯一的指望,就是‘戴罪立功’!只有重返高庭,洗刷罪名,我才能重新做人!才有脸去见地下的袍泽兄弟!”
他一把抓住陈一天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而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你小子身负大气运,绝非池中之物!
“我冒险把《象经》传你,就是赌你能一飞冲天!赌你能成为‘庭主’的亲传弟子!”
“庭主?”陈一天疑惑。
“八庭军,在极北的北落州,北落州的中心,就是高庭!
“而高庭的庭主,就是八庭军最高指挥,曾经……是我干爹。”
“啊?!庭主是你义父??”
陈一天震惊出声。
这消息…未免太大了!
他能猜到申田中是高庭出身,却万万没想到,申田中竟然是那位神秘的庭主干儿子??
“公若不弃……”
陈一天喃喃,看向申田中眼神怪异。
申田中被他看得头皮一麻,“你他娘那是啥眼神!老子自幼孤儿,是义父在一次战争的废墟中将我刨出来的。”
申田中满眼追忆:“那时候,庭主大人还没认我为义子,我跟着庭主大人习练武道,由于自身天赋还算不错,在十三岁那年进入上三境,也就是那一天,庭主收了我做义子。”
陈一天差点没捕捉到关键词,一瞬间瞳孔剧缩!
“啥…等等,等等!……你,十三岁……上三境???”
“我天赋还算不错,马马虎虎吧……”
陈一天被这消息震得有些语塞。
他对武道体系的基础认知还是来源于申田中,知道武道分下三境和上三境。
而且那次申田中说过,下三境和上三境之间,宛如鸿沟,有着天人之别!
十三岁进入上三境?!——天赋还算不错…
陈一天看他那隐藏不住的得意,真想打他一顿,要不是打不过……
在这之前,陈一天虽然没有明显表露,但其实他内心是沾沾自喜的。
虽然他有统子加持,但专家不是说吗,人脉、资源都是实力的一部分!统子自然也是!
所以在这卫所,甚至在这落阳县,他绝对是第一等的天才。可是……
“真的假的!?”
陈一天有点麻了。
以前都是他震麻别人,今天反被一个不起眼的胖子震麻了!
申田中冷笑道:“就你那点天赋,呵呵,要不是现在老子残了,都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他话音一转,目光望向灰沉沉的天空,“在这玄气贫瘠之地,你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玄气?”
陈一天突然正襟危坐。
他隐约感到,接下来自己将涉及这个世界的隐秘!
申田中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好笑道:“小子,你以为你自己武道入门凭的啥?气血?”
“难道…不是吗?”陈一天疑惑。
他武道入门那天就是硬炼,靠气血增大入门的啊。
申田中摇头,伸手,在空气中狠狠一抓。
嗡!
再次震惊陈一天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申田中肥手中,一股虚淡的玄青色气团缓缓凝聚,最后在他的劲力压缩下,形成一个青色旋涡。
那旋涡的颜色极浅,但可以看出,真是青色。
“这就是玄气。”
申田中语气平淡。
“玄气,直白点讲就是习练武道所需要的炁!你在之前,早几天就练出气血了,为何武道入门不了,而非要等到习练老子传你的《象经》,你的武道才能入门?
“就是因为你的丹田缺乏玄气,身体没有玄气滋养,没法进入武道。”
陈一天恍然。
原来如此!
他练出一丝气血的时候,就隐隐感觉缺少什么。直到象经出现,在丹田压缩一个凝而不散的气旋……
其实那个气旋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武道入门了。只是那时候不懂,直到后面气旋壮大如核桃,申田中已确定,他练骨小成。
他仔细感应丹田那个拳头大的气旋。
“原来那就是玄气,武道根基!”
“当然,”
申田中放开手中的气团,气团凭空嗡鸣消散,“你是有天赋的,换做普通人,即便给他象经,没有通脉散辅助,也不可能入门。
“通脉散,其作用就是增加武者对玄气的感应和吸收。以便在丹田压缩出凝而不散的玄气气旋。
“小子,你初试象经那天,是不是就已经压缩了气旋。”
陈一天轻轻点头,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流中。
“老子果然没看错人。”申田中笑道。
陈一天忽然问:“对了,百户大人怎么说这里玄气贫瘠?”
“叫我胖子。”申田中冷冷道,“我他娘的要把你当兄弟,咋滴,有点天赋就瞧不上老子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一天也不客气。“申胖子,这里为啥玄气贫瘠?”
申田中再次抬眼看向灰沉沉的天空,没有回答陈一天的问题,而是问道:
“小子,你知道,北俱芦洲的妖族要攻打我们?”
陈一天呆呆地摇头。
今天确实一下子知道了太多。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妖族的地盘叫北俱芦洲,又怎么能猜到妖族发动战争的原因。
对了,有北俱芦洲,那…难道这里是东胜神洲?
“因为,”申田中语气尽显沧桑,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斗圣神州占据了天下最大的玄气祖脉。”
陈一天狠狠咽了口唾沫。
斗圣神州?!
玄气祖脉?!
“申胖子,你一下告诉我这么多密辛没事吗?”
申田中毫无顾忌道:“这有啥的。以你小子的天赋,总有一天能走上去,我只是…让你提前知道而已。”
陈一天紧张地抹了把额头,“申胖子,你说你是庭主义子,那你可知…高庭有修仙者吗?”
“修仙者?”申田中冷笑道,“你是指妖族那群炼气士啊。”
“妖族炼气??”
陈一天懵了。
妖族不是都肉身强盛,主修肉身吗?怎么妖族炼气,人族炼体?
话到此处,申田中索性一股脑告知陈一天,免得他每次见他都一脸好奇,又忍住不问。
“这天下,有三种可助人修行的炁。分别是玄气、灵气、煞气。与之对应的,就是玄脉、灵脉、煞脉。
“其中,玄气为第一等,灵气第二等,至于煞气,则是无路可走的鬼修、邪修所用,最为下等驳杂。
“上万年前,人、妖、鬼三族大战,将这个天下进行了分割。
“人族大能以大神通将所有玄脉移到玄气祖脉所在的斗圣神州,并设立界天封印,将斗圣神州和其他四个洲隔绝。
“妖族当时处于战败方,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天下灵脉收拢于北俱芦洲,占据所有灵脉。
“至于鬼族,当时差点被歼灭,残余部众逃亡南瞻部洲,将自己封在那条残存煞脉中,苟延残喘。”
此时依依端来茶盏,陈一天吞了口唾沫,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他需要压压惊!
怎么跟小说不一样,一般这种秘辛是现在可以暴露的吗?
申田中也有些口干舌燥,喝了碗茶,继续说道:“玄脉是玄气源泉,也是武夫,也就是你理解的体修所用,也只能为体修所用。
“灵脉,可提供天下灵气,是法修,也就是你说的修仙者所用。
“可惜的是,这两者不能混用。也就是…不存在武法双修。
“妖族是天生的体修,却因为万年前战败,失去了体修的环境,他们对我族内的玄气祖脉,可谓是渴望了一万年!”
陈一天疑惑道:“一万年都能蛰伏,偏偏现在发动战争,是不是……”
“你想的没错,”申田中眉心闪过一抹忧色,“我们所在的斗圣神州,受先祖大神通的加持!一直持续至今。”
申田中看向天幕,“那里,有着一重界天封印,守护了我族万年!”
“界天封印?”
“是的,不然你以为,靠北境那十万里长城,就能挡住妖族了?”
陈一天猛然想起前不久在靠山村北边遇到的狼头妖!
他原本以为,人族是靠镇妖长城据守北境的,那溜进来几个散兵妖族情有可原。
但如果是界天封印,在封印内出现妖族,是不是就意味着……
封印要破了!?
第36章 界天封印 仙草由来
申田中怅然道:“是的。封印就快撑不住了。”
他看向大京王朝所在之处,“你知道为何高庭手握重兵,仍放任姬家稳坐天子位?
“不是庭主大人忠心,而是没那个空闲。”
陈一天震惊道:“没空闲争夺帝位?”
“是的,”申田中道,“朝廷懒得处理高庭的尾大不掉,也有部分原因是没空闲。
“他们只要敢内斗,你信不信,妖族分分钟打破封印进来!”
陈一天站起身,给申中倒茶。
“数十年前,准确来说是五十年前,封印出现裂痕那天,一直放任武馆、宗门自大的朝廷,突然发狠,从身边皇亲开始清算,马踏江湖,给这座天下的江湖扫了个底朝天!
“虽然不算太彻底,放过了些小鱼小虾,但从那以后,朝廷收拢天下所有入流功法、典籍,并增大对武道有益的灵丹妙药的掌控,已在试图掌握天下所有武夫!”
陈一天倒茶的手一晃,“这难度,不止亿点点吧!”
“是的。”申田中啜了一口茶水,“小子,这落阳县实在边陲,一个练筋境的都敢称宗,一个练皮境的都敢做祖。
“但你应该能想象,斗圣神州掌握天下所有玄脉,武道的发展何其神速,在那北境,没有个上三境都不敢出来混。
“然而就在这样的大阻力下,大京王朝仅用了三十年一统七国,用了十年扫平天下江湖,这是何等伟力!
“而促成这等伟力的,正是当时已经准备称帝的高庭庭主!为了天下,庭主大人真的付出了太多!”
陈一天不禁心生钦佩。平心而论,换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胖子,你还没说玄气为啥贫瘠。”
陈一天提醒道。
“这不是铺垫嘛,你他娘急啥。”申田中骂道,“极速发展的,不止占据玄脉的我们,还有北俱芦洲的妖族!
“他们经过万年的休养生息,即便妖族不擅法修,但他们收拢了所有灵脉,天地间灵气丰裕,也还是堆出了几个大拿。
“当然,界天的封印不是人力可以打破的,一来,万年时间过去,界天封印没有加固,渐渐的没有当初的威力,二来,这点也是主要原因…”
申田中突然顿住了。
“干啥,你倒是说啊!”
陈一天急死。
“小子,我有个义妹……”
“啊?”陈一天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思维也太跳脱了吧。
申田中摆摆手,“算了,你现在配不上。”
陈一天:“……”
申田中继续话头:“二来,主要是妖族偶然在北俱芦洲一处古遗迹里面,找到了一把残缺的圣兵!”
“圣兵?很厉害吗?”陈一天急忙问,他主要想搞清楚自己捡到的仙兵是个什么等级。
申田中自顾自说道:“就是那个残缺圣兵,日夜不停对界天封印发动攻击,如今北境主战场上,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如果找不到应对方法,再有个十年,这界天就不复存在了。所以现在该享受享受,妖族一旦入境,你我都活不成。”
陈一天突然感到沉重。
一股紧迫感陡然而生。
如果不知道这座天下的秘密,那他可能还是那个“绝世天才”,且有着系统加持,可以从容自若,终有黄袍加身那天。
但现在,在这个隐藏极深的申胖子透露的话头面前,他突然淡定不起来了。
这时候,申田中突然问:“小子,你知道仙草的由来吗?”
陈一天无语道:“申胖子,你让我叫你胖子,和你平辈相交,你却一个一个小子,这是搞哪样?”
“各论各的。”申胖子挥挥手。
陈一天沉默片刻道:“我听村上人说起过,说是几年前,皇帝去了趟昆仑山,下来后,就带来了仙草种子,颁布圣令,要求天下所有土地,都拿出三成种植仙草。
“也没听说仙草有什么用途,官方也不对种植仙草的农户减免赋税,搞得现在人声鼎沸,哀声载道。
“而且,仙草人不能吃马不能嚼,官府回收后也不知用在哪,极为诡异。”
“百姓疾苦,是啊,确实。”申田中唉声道,“但是,勒令天下种植仙草这事,高庭也是首肯的。”
“庭主大人?”
“是的。”申田中回忆着,“那一年,妖族攻势迅猛,还是第一次打破界天封印的一角,妖族撕开的那道口子,足有十里长!
“一夜之间,妖族从那道口子涌入十数万,八庭军也是那一次,第一次跟妖族短兵相接。
“皇帝亲自去了高庭督战。我们大战十天十夜,斩妖十万,折损八万……八庭军自成立以来,还是第一次遭受这么大的损失。
“当然,也是第一次直面妖族。八庭军成立了五百年,镇守镇妖长城,从前也有战事,不过都是和邻国之争,表现骁勇。
“和妖族面对面后,我们才发现,原来…那帮炼气的妖,也有两把刷子……
“老子当时还在义父身边,战后,皇帝脸色铁青,和义父在殿内议事,整整三天,连个送茶的丫鬟都不让接近。
“不知道他们当时聊了什么,但估计,就是说仙草这个事。因为那天之后,全天下的三成土地,都种上了仙草。”
陈一天渐渐陷入了申田中勾勒的妖族战场,一时间心潮澎湃。
“在高庭有见过仙草的用途吗?”陈一天问。
申田中摇头。
“仙草回收后的后续一直朝廷讳莫如深的话题,就连朝堂衮衮诸公,也只有少部分知道这个密辛。”
“不过……”申田中顿了顿,“老子猜测,其中一个用途估计和界天封印的修复有关。”
“界天封印…修复?!”陈一天震惊!那等界天,能修复吗?看来人族也不乏大拿啊。
陈一天突然发现黄袍加身有些遥遥无期起来。
“是的,”申田中点头道,“因为最初被撕开的那道口子,第二年就修复了一半,老子怀疑,就是仙草的作用。
“自然,也有可能是界天自我修复的效果,但…妖族一直在攻击封印,企图将界天封印全部瓦解。
“如果没有人为干预,封印按理说封印应该越撕越大,但那道缺口其实一直在缩小。
“几年前老子离开高庭的时候,那道口子已经小到只有三里左右。”
每次提到高庭二字,申田中眼中都会闪现狂热与敬畏。
“小子,”申田中站起身,“这些话,你自己烂在肚子里。
“你若有一天真有那个狗屎运拜入庭主门下,只需替我给庭主带个东西,就不枉老子如此待你。”
他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随即又贴身揣了起来。
“让你带给庭主大人的东西,就是我的决意。不过现在时机未到!”
陈一天心中了然,点头认真应下。
“申百总,我陈一天答应你的事,只要我活着,必定做到!”
“好!好兄弟!”
他用力拍了拍陈一天的背,哈哈大笑,“走!喝酒去!庆祝你小子升官发财…呃,不对,是庆祝咱们兄弟同心!”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从最初的“投资利用”,升格为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
翌日清晨。
陈一天与赵清霞策马离开黑石关,前往留燕村,准备从那里进山狩虎。
他俩的马都是营里普通战马。
小白这几天也在驯,但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陈一天决定再试几天,还是不行的话,只好先兑换【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田野,马蹄踏在沾满露水的青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旁野花烂漫,几只早起的蝴蝶在花间翩跹。
赵清霞一身劲装,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侧颜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清丽。
“二重山深处毒虫瘴气不少,这包驱虫药粉你贴身带着。”
赵清霞将一个精巧的香囊抛给陈一天。
陈一天接过,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传来:“谢了。”
他看着赵清霞的侧影,心中微暖,随口道:“清霞,你搬去卫所后,村里那屋子也空了吧?要不…今晚回去,干脆住我家算了?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陈一天这话,就差把那句“我家猫会后空翻”说直白了。
赵清霞闻言,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白皙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转过头,瞪了陈一天一眼,眼神羞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想什么呢!我…身为武者,哪里不能住!
“再说了…咱们…依依姐要是知道了,可饶不了我!”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话更不对劲,脸上红晕更甚,一夹马腹,“驾!”地一声催马跑到了前面。
陈一天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人刚进留燕村村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正是那红鼻子小老头八幺叔。
“小子!小子!等等!”
八幺叔左右张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大事!天大的事!”
陈一天勒住马,随小八幺走远,清霞在路旁等待。
“八幺叔?什么事这么急?”陈一天直接问。他前不久给了小老头一两银子,请他留意村中动向。
莫不是还有人对自己不利?
“仙宝!我听到三大馆主在街上密谈!”
八幺叔眼中闪着精光,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什么仙宝…还有启封仙宝的钥匙!那东西,好像就在李氏武馆馆主李现手里!老头我费了老大劲才打听到的!”
陈一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调侃:
“哦?钥匙在李氏馆主手里?八幺叔,可以呀,这你都能打听到?不过…”
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这消息听着挺玄乎,对我没啥用,不过长长见识也好。”
“嘿!你小子!”
八幺叔有些急了,“那可是仙宝,带个仙字的能寻常吗!老头我可不白拿你钱!这消息绝对值!”
他搓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陈一天。
陈一天失笑,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抛给他:“行,辛苦八幺叔了,拿着打酒喝。”
“嘿嘿,谢了小子!”八幺叔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又神秘地补充了一句。
“我无意间看李现那老小儿脖子上挂着东西,说不定就是启封仙宝的钥匙!啧啧…你小子运气好啊,仙宝都能给你遇上。”说完,便揣着银子,哼着小曲溜达走了。
陈一天看着八幺叔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这八幺叔,这都能给你说中。”
不过……
仙宝的启封钥匙…果然在李氏馆主李现身上?!该不会是个陷阱吧,毕竟那些人能开武馆,可都不蠢,哪有街上密谋还被八幺叔听去的?
但即便是陷阱,也值得试探一下,毕竟这是目前仙宝的开启的唯一线索…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三大馆主修为虽强,但比周千户应该还差些…
什么时候…能宰了他,就知道是不是陷阱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赵清霞策马过来,正好看到陈一天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八幺叔来讨酒钱,说了些捕风捉影的趣事。”
陈一天瞬间收敛情绪,恢复平静。仙宝的事情,即便依依,也不能让她知道。事关重大,知道多了对她们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走吧,回老屋准备准备。”
赵清霞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认真叮嘱道:“今夜少练会儿,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进山,是真正的险地。”
两人在村中岔路口分开,各自归家。
陈一天望着赵清霞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想起那枚可能挂在李现脖子上的启封钥匙,眼神明灭不定。
夜色渐深,留燕村陷入宁静。
远处二重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虎啸,穿透山林,随风飘来。
第37章 清霞小屋 武馆生变
留燕村。
陈一天并未听从赵清霞“少练会儿”的叮嘱,反而在自家小院中一遍遍拉开那柄五石强弓。
箭矢破空之声沉闷有力,每一次弓弦震颤都牵动着他练骨小成后更为坚韧的筋肉。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89\/500】!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90\/500】!
...
汗水浸透衣衫,丹田内拳头大的玄气气旋高速旋转,源源不断提供着力量。
就在月上中天之际——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席卷全身,拉弓的动作变得无比顺畅自然,仿佛弓臂成了手臂的延伸!
脑海中,关于射箭的种种精要瞬间融会贯通!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0\/1000!】
【获得大成效果:可开十石弓(约2000斤)!五百步内(约75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陈一天紧握弓臂,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信心前所未有的充足!
十石弓!五百步内必中!狩虎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信心归信心,陈一天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赵清霞。
“她家东西都搬空了,一个人在那空屋子里……”
想着她倔强清冷的模样,陈一天趁着日落前,提弓进了趟山脚林子,月色上空时便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返回。
推开赵清霞家那扇熟悉的木门,果然,屋内空空荡荡,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映照着地上薄薄的灰尘。
赵清霞独自坐在角落一张小木凳上,抱着膝盖,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无措,全无白日里英姿飒爽的百户风范。
这一幕,勾动了陈一天久违的记忆。
六岁那年,初遇赵清霞时,她一个人躲在村后山,也是这般模样。
多年过去,赵清霞甚至成了申田中口中可以开宗立派的强者,似乎在其内心,还是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女孩。
看到陈一天推门而入,她眼眸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敛去,别过脸,声音带着点强撑的冷淡:“你来做什么?我…自有安排。”
陈一天晃了晃手中的野兔,月光映着他促狭的笑脸:
“还嘴硬。你就准备这样饿到明天早上?明天进山狩虎,腿软了可跑不动。”
赵清霞俏脸微红,有些羞恼:“要你管!”
陈一天也不多言,熟练地生火,处理野兔。
很快,篝火跳跃,油脂滴落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清冷。
两人围着火堆,分享着烤得焦香的兔肉。
一开始清霞还有些矜持,后来实在是野兔的味道诱人。
再说,一天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屋外,地面已悄然凝结了一层薄霜,夜空却格外澄净,漫天星斗璀璨闪烁,宛如华盖。
“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刚搬来我们村吗?”
陈一天撕下一块兔腿肉递给赵清霞,笑道:“小脸绷得紧紧的,谁都不理,冷得跟个小公主似的。
“结果混熟了后,嚯,上山打泥巴掏鸟窝,比村里的男娃还疯,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赵清霞接过兔肉,听着陈一天的调侃,嘴角不自觉弯起,清冷的眉宇间染上暖意:
“是啊,那时候…很自由,很快乐。”
她望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悠远,“跟着你在林子里乱窜,掏鸟蛋被马蜂追得满山跑,偷摘王婶家的杏子……无忧无虑的时光,真像一场梦。”
她轻声补充了几句童年趣事,语气怀念而温柔,却在某个瞬间微微停顿,仿佛触及了什么深埋的记忆,随即又自然地岔开。
火光映照下,两人距离很近,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流在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流淌。
当夜,清霞自然而然依着陈一天肩膀,陈一天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整装待发。
刚走到村口,却见红鼻子小老头八幺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神色焦急。
“小子!丫头!等等!”
八幺叔压低声音,一脸凝重,“出大事了!”
“怎么了八幺叔,您慢点说。”
小八幺喘了口气,“昨夜小雷武馆馆主雷老冲在城外遭了暗算,重伤垂死!小老头得到这个消息,连夜从县城跑回来告知!”
“什么?!”陈一天和赵清霞都是一惊。
“现在整个小雷武馆都疯了!到处戒严抓人!雷少冲那小子亲自带着大批精锐弟子往二重山方向去了!”
八幺叔语速极快,“据说雷老冲伤势极重,急需异兽虎心入药救命!
“小雷武馆已经放出悬赏:谁能提供确切虎踪或献上虎心,赏通脉散三份外加纹银五百两!
“现在山上怕全是红了眼的武馆弟子,你们要进山可千万小心!”
陈一天心中凛然,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关键!
他深深看了八幺叔一眼,这老头的消息之灵通超出想象!
他摸出二两银子塞过去:“八幺叔,谢了!这消息太及时!”
“嘿嘿,小子客气!”八幺叔接了银子,又叮嘱两句,便匆匆溜走了。
“通脉散…五百两…”赵清霞秀眉紧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山上现在恐怕龙蛇混杂,危险倍增。”
“富贵险中求!”陈一天眼神锐利,“估计那头异虎的消息早就暴露,走,抢在他们前头!”
二人一路进山,尽量避开武馆的踪迹,减少争端。
进入二重山深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臊味。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凝神催动【领域·蛛迹(小成)】!
刹那间,周遭十数丈内的风吹草动、虫鸣蚁行,都清晰无比地映射在他脑海中,如同织就了一张无形的感知蛛网。
“这边!”
他低喝一声,循着地面残留的微弱气息和爪痕,快速追踪。
很快,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乱石堆后,发现了一个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巨大洞穴入口。
“是虎穴!”
赵清霞握紧了手中长剑,寒气隐隐萦绕。
陈一天示意赵清霞埋伏在侧翼,自己则悄然退开一段距离,从林间驱赶出一头半大的野猪,用绳索将其拴在洞口不远处的树上。
野猪惊恐的嘶鸣声在寂静山林中格外刺耳。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气息的虎啸从洞穴深处炸响!
狂风卷地,飞沙走石!
一道巨大的斑斓身影如同金色的闪电般扑出洞穴,直扑嘶鸣的野猪!
那猛虎体型远超寻常,不含尾巴身长近丈,肌肉虬结,獠牙森白,额头上一个隐隐的“王”字纹路仿佛带着血色,赫然是一头强大的异兽!
“就是现在!”陈一天眼神一凝,瞬间将五石强弓拉至满月!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天,等等!这头异兽有问题……”
第38章 异兽雷虎 二人濒危
赵清霞话音未落。
灌注了练骨大成以及射日神通大成力量的铁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直射异虎额心!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箭矢精准命中。
“异兽?也就这样。”
陈一天内心滋生一股自信。
然而,那支射中猛虎眉心的箭矢,却如同射在了最坚硬的精铁上!
箭头瞬间崩碎,只在异虎的额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异虎吃痛,猛地扭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陈一天,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
“颅骨竟如此坚硬?!”
陈一天心中大骇!五石强弓,千斤巨力,竟破不了防!
“吼!”
异虎放弃了野猪,四爪猛踏地面,碎石飞溅!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金影,带着腥风,以远超想象的速度直扑陈一天!其速之快,远超练筋境武者!
陈一天头皮发炸,【蛛迹】带来的身轻如燕和踏雪无痕的灵动身法瞬间催发到极致!
身形如同狂风中的柳絮,险之又险地侧身滑步,堪堪避过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虎爪!
然而,就在一人一虎错身的瞬间——
噼啪!
滋啦——!
异虎庞大的身躯上,竟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一道道狂暴的电流如同银蛇乱舞,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尺!
陈一天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恐怖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肌肉失控,玄气运转都为之一滞!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眼前发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糟糕!它快妖化了!”
赵清霞惊骇的声音传来!再也没法维持镇定!
畜类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凡兽、异兽、妖兽…
其中异兽有三阶,三阶为最高,三阶异兽的战力基本达到下三境最后一境——练皮!
三阶异兽和练皮境武夫类似,骨若精钢,皮似山铜,普通刀刃难伤分毫!
更难对付的是,据说二阶异兽就已经诞生一丝特殊异能!
三阶异兽的异能更是大成!
她看得分明,这异虎竟已触摸到了妖力门槛,觉醒了雷电大成异能!
这分明就是三阶!
即将妖化!
以前听人说过,三阶异兽在四重山深处吗,怎么会跑二重山来?!
眼看陈一天被电得僵直,异虎眼中凶光毕露,巨大的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挥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
“冰封!”
赵清霞清叱一声,身影如鬼魅般切入!
她体内练有特殊功法,即便练筋境圆满的修为也能做到特殊劲力外放!
此刻玄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寒螭劲》催动到极致!
一股极致的冰寒之气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
那挥向陈一天的虎爪,连同异虎庞大的身躯,在刹那间被一层晶莹剔透、厚达尺许的坚冰死死封住,化为一座巨大的冰雕!
赵清霞脸色瞬间苍白,显然这催动精血的一击消耗巨大。
她不敢迟疑,一把抓住陈一天僵硬的身体,急速暴退!
咔…
咔嚓嚓!
然而,仅仅两个呼吸!
异虎浑身电芒流转,封住异虎的坚冰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冰屑四溅!轰然爆碎!
脱困的异虎狂怒无比,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口中蓝白电光疯狂凝聚压缩!
滋——
嗡!!!
一道由纯粹雷电凝聚而成、足有手臂粗细的炽白雷矛,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和刺耳的嗡鸣,如同瞬移般射向赵清霞的心口!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怎么会?!”
聚雷为矛,这异虎究竟什么来历!
赵清霞瞳孔骤缩,寒意透骨!
她刚刚爆发全力冰封救下陈一天,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根本来不及闪避!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雷矛在眼中急速放大!
就在雷矛即将洞穿她身体的刹那——
“呃啊!”
一声嘶哑的低吼在她怀中响起!
原本被雷电麻痹、意识昏沉的陈一天,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猛地一个翻身,挣脱赵清霞的怀抱,狠狠将她推开!
噗嗤!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响,只有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道炽白的雷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陈一天的腹部!
没有留下明显外伤,但那狂暴的雷电能量,却在瞬间侵入他体内,疯狂肆虐!
内脏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剧痛伴随着恐怖的灼烧感和麻痹感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股带着焦糊气息的黑烟。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不——!!!”
赵清霞被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陈一天为了救她而被雷矛贯穿!
那一声凄厉绝望的悲鸣,仿佛要撕裂她的灵魂!
她清俏的面容瞬间扭曲,眼中燃起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孽畜!我杀了你!!”
赵清霞彻底疯了!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丹田玄气,甚至不惜燃烧本源!
极致的冰寒之气再次爆发,比之前更甚!
她手中的长剑仿佛化作了冰螭的獠牙,悍然迎向再次扑来的异虎!
轰!
轰!
轰!
寒螭劲正面对上雷电妖力!
异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它不明白眼前这个羸弱的身体如何能爆发这等力量。
但它没有丝毫手软!
这本来就是生存之战!
冰霜与雷电疯狂碰撞、湮灭!
周围数十丈内的树木或被冻成冰雕碎裂,或被电成焦炭!
地面坑洼遍布,冰棱与焦土交错,一片狼藉!
赵清霞状若疯魔,剑招凌厉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但异兽虎异力强横,浑身铜皮铁骨,雷电异能更是霸道,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赵清霞气血翻腾,嘴角溢出鲜血,渐渐落入下风!
另一边。
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中,陈一天残存的意识仿佛沉沦于无底深渊。
突然,一点冰冷的光芒强行刺破了黑暗!
一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面板,强行映入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未获取)!】
【此神通,可统御周天异兽,升其血脉,融其神通,化万灵为己用!】
【激活需天命珠x100!】
【天命珠剩余:180!】
【可以兑换,是否兑换?】
【是】【否】
“御兽…融其神通…”
濒死的陈一天,意识中只剩下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活下去!
救清霞!
杀那畜生!……
这神通…来得好!
根本无需考虑!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一开始就兑换御灵神通,而不是等待筹集足够天命珠兑换开天……
如果那样,可能就不会有这个局面!
但是世界上本没有如果!
【是!】
意念狠狠落下的瞬间——
【兑换成功!】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未入门):0\/100】
【天命珠剩余:80!】
【检测到宿主濒危,可消耗天命珠直接提升神通熟练度!】
【御兽(入门)需天命珠x20】
【御兽(小成)需天命珠x50】
【御兽(大成)需天命珠x100】
“入门不够!小成!加到小成!”陈一天在意识中疯狂咆哮!
【消耗天命珠x20,御兽(入门):0\/200!】
【获得入门效果:神魂力+1,震慑凡兽,抬手驯化!】
【消耗天命珠x50,御兽(小成):0\/500!】
【获得小成效果:神魂力+3,震慑异兽,滴血驯化!可选择获取一个异兽异能!】
【天命珠剩余:10!】
【目前神魂力:5.1】
轰——!
一股玄奥磅礴的信息流瞬间冲入陈一天濒临崩溃的意识海!
关于沟通、震慑、控制、乃至融合万兽血脉的无上法门,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
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伴随着新生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苏醒!
就在赵清霞被异虎一记狂暴的雷爪拍飞,口吐鲜血,长剑脱手,眼看那致命的虎口獠牙就要咬碎她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尔敢——!!!”
一声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不远处,那具本该失去生机的“焦尸”,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39章 御虎下山 掌心惊雷
“孽畜!尔敢——!!!”
那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怒喝,裹挟着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音浪般轰然炸开!
就在雷虎那森白獠牙即将触及赵清霞白皙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这声怒喝如同定身魔咒!
狂暴扑杀的雷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琥珀色的竖瞳中,那暴虐嗜血的凶光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与伦比的恐惧所取代!
这股威压……它曾在燕回山深处感受过!
那是统御万兽的异兽王的气息!
不!甚至比那更古老、更纯粹、更至高无上!仿佛洪荒时代的万兽主宰降临!
雷虎浑身金黄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被无形的电流扫过,庞大的身躯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它那足以撕裂精钢的利爪僵在半空,獠牙距离赵清霞的肌肤仅剩毫厘,却再也无法寸进!
巨大的虎头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转,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惧,望向那声音的来源——那个本该被它雷矛焚灭内脏的“焦尸”!
陈一天,弹身而起!
他周身焦黑,衣衫褴褛,腹部虽无外伤却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嘴角还残留着黑烟的血迹,模样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然而此刻,他昂然而立,那双睁开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濒死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威严、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锐利光芒!
【神魂力:5.1】!
神魂力,乃神识、神念、灵魂力量之统称,是修行者沟通天地、感知万物、驾驭神通乃至操控生灵的根本。
普通人的神魂力强度仅在0.5左右。
陈一天先前因【领域·蛛迹(小成)】的加持,神魂力提升至1.1,这才得以诞生一丝微弱神识,支撑他“监察十丈”的玄妙。
而此刻,【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小成)】带来的磅礴神魂力增幅,瞬间将他推至5.1的惊人高度!
不愧是以震慑为主的神通!
单论神魂强度,下三境武者中,恐已难觅敌手!
“死,还是跪!”
陈一天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雷虎的灵魂深处!
【御兽(小成)】的震慑之力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呜……”
一声低沉、充满恐惧与臣服的呜咽从雷虎喉咙深处挤出。
那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威压,让它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庞大的身躯颤抖着,在赵清霞极度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竟缓缓地、颤巍巍地转过身,面向陈一天,如同最卑微的奴仆般,四肢伏地。
巨大的虎头深深埋下,紧贴冰冷的泥土,连那根象征着兽王尊严的尾巴,也无力地耷拉下来,不敢有一丝晃动。
“一天!小心……”
赵清霞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他不知道陈一天如何做到这一步,但看着陈一天竟毫无防备地走向那凶威滔天的雷虎,英气美丽的眸子中满是担忧,挣扎着提醒。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震撼的场景!
陈一天置若罔闻,步伐沉稳地走到匍匐的雷虎面前。
雷虎可能反扑吗?可能的,但他相信统子的驾驭力。而且此刻真实反应到身体的神魂力做不得假。
如果雷虎胆敢反抗,他能将其魂魄震散!
不过细细感受之下,这个震散魂魄的能力,只能对畜类使用,有点可惜。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一划!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孽畜,张嘴!”陈一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雷虎庞大的身躯又是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在燕回山深处被异兽王驱逐时的恐惧。
而眼前这个人类少年散发的威压,比那异兽王强大了何止十倍!
它惊恐地抬起巨大的头颅,顺从地张开了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任由那带着奇异力量的鲜血滴落口中。
嗡!
就在雷虎吞下那滴血的瞬间,一股奇妙而紧密的联系,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在陈一天与雷虎之间建立!
如果此前能靠自己庞大的神魂力将其魂魄震散的话,建立联系后,他可以直接命令雷虎自杀!
陈一天清晰地感知到了雷虎的恐惧、臣服,以及它体内蕴含的狂暴雷电力量。
【御园已激活。】
【异兽‘雷虎’:暂收录‘御园’!】
【御园:掌御灵进阶、升级、融合、生死,可将所御之灵本体直接收入!】
【激活御园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80!】
【收录‘雷虎’获得天命珠馈赠:天命珠x30!】
【天命珠数量:120!】
来了!
一个宏大而玄奥的意念信息涌入陈一天脑海。
“御园”?
一个专门收纳、培育、掌控灵兽的空间?陈一天心中惊异。
竟然可以直接将御灵本体收入其中??
这用好了绝对是一大底牌啊!
同时又惊奇道:“这破虎,竟然被系统收录了?还获得天命馈赠,这么不凡吗?那我的虎心咋整?还有虎鞭……”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雷虎腹部,“哦,原来是母的……”
【检测到雷虎身具异能,可选择获取异兽异能:】
【1.掌心雷:激发身体密藏雷电,初步获取雷电抗性,可发雷于掌,可聚雷为矛;】
【2.虎威:通过虎吼传达威慑,王威凛凛,无不臣服】
【请选择,或放弃。】
掌心雷?
虎威?
竟然拥有两种异能!
不愧是系统给予天命珠的存在!
陈一天现在已经知道,系统给的天命珠极其不凡,用途极大。
他推测,或许被收入凤仪殿的依依,她以后的修行都可通过天命珠“加速”,这样一想的话,系统给出30天命珠已经给出了很多信号,至少,系统判断雷虎以后会走得很高!
陈一天欣喜,随即开始犯难。
“好难选啊,掌心雷绝对是杀招中的杀招,可虎威能和掌心雷并列,似乎也不弱!”
陈一天仔细想了想,果断选了掌心雷。
虎威虽有震慑效果,但自己目前神魂力大增,以后如有对应功法,也可提起来!
但掌心雷可能是那种过了这村没这店的!
“掌心雷!”
陈一天心中狂喜,做出选择!
这聚雷为矛的恐怖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
选择落定的刹那,一股磅礴而精纯的雷电本源信息,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熟练度,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陈一天的四肢百骸!
仿佛这操控雷电、聚雷为矛的能力,是他与生俱来,苦练了千百遍!
他的肌肉、骨骼、经络,甚至丹田内的玄气气旋,都隐隐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湛蓝电芒。
一股奇异的雷电抗性,在他体内悄然滋生。
【已获取异能:掌心雷(入门)!】
【掌心雷(入门):0\/200!】
一股掌握强大力量的充实感,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剧痛与虚弱!
“这……”
赵清霞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陈一天像驯服一只温顺家猫般,轻松地让那头恐怖的三阶异兽饮血臣服,甚至似乎还从它身上获取了什么……
她看着陈一天电芒流转随后又归于沉静的背影,英气的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迷蒙。
这还是那个她熟悉的陈一天吗?
“一天,你隐藏这么深吗?”
陈一天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冰晶、断裂的巨树,无不昭示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清霞,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武者劲力能激发冰能吗?你……该不会是上三境吧?”他走近赵清霞,语气带着感慨。
赵清霞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沫:
“我…确实有所藏拙,不过也就练筋境圆满罢了,平时只表现出练筋境小成的实力。
“这次的生死危机,我感觉瓶颈松动,预感不久后就能突破至练皮境了。”
她顿了顿,解释道,“至于劲力外放……那一般是上三境才能做到的手段。
“只是我修的功法特殊,方才为了救你,也燃烧了些本源精血才强行催发出来的。”
“燃烧本源精血?!”
陈一天心头剧震!
他深知这对武者的损伤有多大!
看着赵清霞虚弱不堪、嘴角带血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心疼涌上心头。
他再不顾其他,大步上前,伸出双臂,将摇摇欲坠的赵清霞紧紧拥入怀中!
“清霞……”他顿了顿,“没事了,我们都还活着,没死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热的怀抱驱散了深山的寒意和死亡的恐惧。
赵清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无声地浸湿了陈一天焦糊的衣襟。
这还是自童年以来,她第一次流泪。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回抱住他,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在心头翻涌。
片刻温存,陈一天松开怀抱,小心地扶着赵清霞站稳。
随即,在赵清霞依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竟一个翻身,稳稳地骑跨在了那头匍匐在地、温顺如猫的巨大雷虎背上!
“清霞,走,我们回家。”
陈一天坐在虎背上,向下伸出手,眼神坚定而温暖。
猛虎摆了摆硕大的虎脑,低声嘶吼。
陈一天丝毫不给它面子,对着它额头就是一巴掌。
“有意见?”
猛虎安静了,对面前的少女微微低伏身子。
“回家?骑……骑着它?”
赵清霞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尊姿态放得极低的三阶异兽,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这有些天方夜谭!
驯服一头三阶异兽?
还能骑着它当坐骑下山?
“一天,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嘿嘿,可能我人格魅力比较大?”陈一天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牙齿。
“就知道贫嘴!”赵清霞白了他一眼,那惊心动魄的美感让陈一天心头一荡。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借着陈一天的拉力,小心翼翼地侧坐在了陈一天身后宽厚的虎背上。
坐稳后,她双臂自然地环住了陈一天的腰身,将脸轻轻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雷虎低吼一声,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山林中显得极具压迫感。
它迈开步伐,驮着两人,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步履沉稳,再无半分之前的狂暴。
对自己身上的少年,它已经信服了……话说不服能咋整。
两人一虎缓缓下山。
一片冰凉落在赵清霞的脸颊上。
她抬起头,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纷纷扬扬,如同洁白的鹅毛,悄然覆盖着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焦土。
“下雪了。”
赵清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后的空灵。
“嗯。”
陈一天应了一声,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柔软,以及雪花落在脸上的冰凉,一种奇特的宁静感弥漫心间。
雷虎驮着两人,踏着初雪,在寂静的山林中缓缓穿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吼——!!”
“在那边!快!围住它!”
“别让它跑了!馆主等着虎心救命!”
隐隐约约的虎啸、嘈杂的人声、兵刃的碰撞声,夹杂着惊恐的呼喊,如同沸腾的潮水,从下方山腰处远远传来,打破了雪林的寂静。
身下的雷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敌意的咆哮,隐隐有躁动之意。
陈一天眉头瞬间紧锁,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第40章 猎棘尾虎 武馆之殇
“吼——!!”
“在那边!快!围住它!”
“别让它跑了!馆主等着虎心救命!”
山腰处传来的喧嚣,夹杂着惊恐的呼喊和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在初降的雪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一天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声源方向。
赵清霞也绷紧了身体,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紧。
然而,身下的雷虎反应却有些奇怪。
它庞大的身躯躁动不安,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但那咆哮中蕴含的并非纯粹的杀意,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威严、一种混杂着嗜血与某种奇特怒意的复杂情绪?
它的琥珀色竖瞳死死盯着山腰,巨大的虎头微微摆动,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安静!”
陈一天再次低喝,神魂之力如无形枷锁压下。
雷虎庞大的身躯一僵,低吼声被强行掐断,只剩下压抑的鼻息,但它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下方,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积雪飞溅。
陈一天和赵清霞藏身于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后,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风雪稍微稀疏了些,视野清晰了许多。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怔住了。
山腰一片狼藉。
折断的树木、飞溅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约莫十七八个穿着小雷武馆黑色劲装的弟子,正围着一头体型同样庞大、但形态迥异的猛虎!
那头虎,体型虽不如雷虎那般极具压迫感,却异常凶悍。
它的皮毛是深褐色夹杂着黑纹,最令人瞩目的是它那条长尾——并非寻常虎尾,而是布满了一根根尖锐、如同匕首般的黑色骨刺,如同一条狰狞的荆棘钢鞭!
此刻,这头“棘尾虎”正陷入疯狂。
它身上插着好几支羽箭,鲜血染红了皮毛,但这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一名武馆弟子倒在血泊中,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那恐怖的棘尾扫中了脖颈。
“罗浩,小心!”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喊响起。
只见王超的面孔因恐惧而扭曲,瞳孔巨缩,正对着另一名弟子大喊。
“唐师兄,快救救罗浩!”
然而晚了!
就在王超嘶喊的同时,棘尾虎那布满尖刺的长尾如同一条夺命钢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向那个叫罗浩的弟子!
与此同时,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前扑,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取另一名试图救援、气息明显强上一筹的唐师兄!
唐师兄乃真传弟子,早已练筋境入门!
“孽畜敢尔!”
唐师兄目眦欲裂,已经连死两个弟子,他即便身为真传,回去也不好交差。
手中长剑灌注玄气,泛起微弱光芒,试图格挡虎爪。
“绝对不能让师弟们再死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棘尾虎如此之强!
猛虎类异兽和其他异兽不同,他也是第一次面对异兽猛虎,和去年狩猎的那头灵鹿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如果这次不是师父重伤,他们也不想冒险来碰这刺头!
铿!
金铁交鸣的爆响激振!
他的长剑被虎爪狠狠拍中,一股沛然巨力传来,他只觉得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
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滑落,剧烈咳嗽。
而在他被击飞的瞬间,罗浩的结局已然注定。
噗嗤!
那布满骨刺的棘尾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冷酷地扫过罗浩的脖颈!
一颗年轻、还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了一瞬,才喷涌着滚烫的血泉,轰然倒地!
“啊——!!!”
目睹这血腥惨烈一幕的王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只想离那地狱般的战场越远越好。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屎尿自泄,裤裆处一片湿热,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王超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罗浩头颅飞起的画面和那喷涌的血泉在不断循环、放大。
什么争功入亲传,什么光宗耀祖,全都被这极致的恐惧碾得粉碎!
“异兽……这就是异兽……”
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怎么会这么可怕……唐师兄…练筋境的唐师兄都……罗浩,罗浩……”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走马灯一般,他陡然想起了自己加入武馆的这三年。
三年前,家里咬牙凑了二十两白银,才把他送进小雷武馆当了个最底层的杂役。
是的,杂役,连入门弟子都算不上!
那留燕村朱帅如此可笑,竟然想花二两银子请自己吃顿好的就能入门?
笑掉他大牙了!
他为了能练上武,爹娘又几乎掏空了家底,花了近百两银子,才从武馆一个管事手里换来一本残缺的《小雷劲拳》。
他苦练了两年多,好不容易才练出一丝微弱的气血,勉强算是遥遥看见了武道的门槛,本以为看到了希望……
最多再有两年,自己气血壮大,求得通脉散,那时候武道入门,也不怕师父不将自己收入门下。
可是他太想进步了,每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于是他学那长相白嫩的赵戈,想委身于少馆主当个衔棍侍者,给少馆主鞍前马后,说不定也能像赵戈一样混个亲传,只要被少馆主看中,混个入门弟子应该问题不大。
可惜,爹娘没给他生一副好皮囊,几次拙劣的暗示反而差点惹得少馆主不快。
这次老馆主重伤需要异兽虎心,让他察觉到了机会!
主动请缨,在这寒冷的二重山里蹲守了两天!
那头棘尾虎的踪迹,还是他最先发现的!他本想好好表现,立下头功……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异兽!他从未想过,异兽虎与普通猛虎的差距竟是天渊之别!
这头一阶的棘尾虎,力量、速度、凶悍程度,都远超他的想象!还有那条满是尖刺的棘尾,更是一大杀器!
连练筋境的唐师兄都像纸糊的一样被拍飞!
他之前还幻想着躲起来射冷箭,如果能射中要害……可这,却是痴人说梦!
他不甘心!
他强忍恐惧,颤抖着手,拿起自己那张石弓,又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支羽箭。
他躲在树后,趁棘尾虎攻击其他人的间隙,勉强拉开弓弦,瞄着那不断晃动的虎眼射去。
嗖!
噗!
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勉强扎进了棘尾虎的后臀,入肉不过两三寸深。
这点伤害对凶悍的异兽来说,简直如同瘙痒!
“不行,太浅了,再来!”
王超竟渐渐地忘了恐惧,眼神里尽显疯狂。
一支支羽箭飞出。
“吼!”
棘尾虎吃痛,猛地转头,那布满骨刺的长尾如同毒蛇般甩动,精准地打飞了王超紧接着射来的第二支、第三支箭!
箭矢被轻易磕飞,甚至有一支直接被那坚硬的骨刺抽断!
“废物!”
王超听到远处传来其他弟子惊恐的怒骂,脸上火辣辣的。
这一刻,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那个曾经在这山沟里,半空中用四牙箭精准截断他射向贱民羽箭的少年猎户!
好像叫…陈一天!
“他妈的……一个山沟里的贱猎户,凭什么……凭什么箭法那么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和嫉妒猛地冲上王超心头,瞬间压过了恐惧,“要是有他那箭术……老子早就……”
随即,是更深的怨毒!
他想起了朱帅那家子“贱民”,当时就是陈一天出的头!
“草!当时从山沟回去,我就该请唐师兄他们出手,直接把那碍事的陈一天给宰了的!”
王超悔恨交加,各种嗔痴怨怒在恐惧的催化下疯狂滋生。
“今天回去,一定把那贱户先除了!”
他内心开始发狠!
“只要我王超想办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
就在这时,战场中心传来一声激动的大喊:
“唐师兄威武!!”
王超猛地转头,只见那位原本被拍飞、浑身浴血的唐师兄,竟不知何时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半边脸都是血,一条手臂无力地耷拉着,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狠厉!
他趁着棘尾虎被其他弟子用命牵制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搏命的野兽般飞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捡回的长剑,带着最后的光芒,狠狠刺向棘尾虎的脖颈!
噗嗤!
长剑深深没入!
“嗷——!!”
棘尾虎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剧痛让它彻底疯狂,那条恐怖的荆棘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空中的唐师兄!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骨刺深深嵌入唐师兄的胸膛!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出去,在空中就喷出大蓬的血雾,胸口一片血肉模糊,眼看是活不成了。
但唐师兄那搏命的一剑,也造成了致命伤!
他人在空中被抽飞,双手却死死握着剑柄没有松开!
巨大的下坠力量加上棘尾虎吃痛甩头的动作,那柄刺入脖颈的长剑被猛地横向切割!
嗤啦——!
如同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棘尾虎的半个脖子被硬生生切开!
滚烫的兽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挣扎,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轰然倒地,四肢无力地蹬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结束了?
王超瘫在树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环顾四周,一片死寂后的狼藉。
唐师兄、还有另一个雷姓的亲传弟子倒在血泊中,已无气息。
几个入门弟子,李师兄、周师兄、张师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状凄惨。
一同上山的杂役……好像就剩他一个还喘气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空虚和疲惫席卷而来。
几个幸存的弟子,都是实力稍强或运气极好的入门弟子,也瘫坐在棘尾虎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大口喘息,脸上混杂着恐惧、后怕和一丝麻木的庆幸。
有人开始低声咒骂着,咒骂这该死的畜生,咒骂这倒霉的任务。
突然!
“呼……吼……”
一阵低沉、压抑、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暴戾的低吼声,如同闷雷般从山腰上方传来!
这声音……不是棘尾虎!
还有其他猛虎!
王超的心脏猛地一抽,两股战战,一股比刚才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几乎是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循着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声音来源望去——
山腰上方,风雪弥漫的陡坡边缘。
一头体型远超棘尾虎、通体覆盖着耀眼金色斑斓毛发、周身隐隐有细碎电光流转的庞然巨兽,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它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众人,那目光中,充满了食物链顶端掠食者天生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同类血腥气激起的、赤裸裸的杀戮欲望!
“猛……猛虎!又一头猛虎!不,是异虎!”
王超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绝望到极点的气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地上的积雪还要苍白!
第41章 关门放虎 除恶务尽
山腰之上,岩石之后。
陈一天和赵清霞将下方的混乱与绝望尽收眼底。
“上山前,八幺叔说这次带队的是雷少冲。”
陈一天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在下方狼藉的战场上扫视,“可这里…似乎没有雷少冲的身影。”
他的【蛛迹】领域清晰地反馈着下方每一个活物的气息,很确信没有雷少冲。
有点可惜,若能在此地将那个跋扈的少馆主一并解决,无疑是绝了后患。
赵清霞闻言,也仔细辨认了片刻,轻轻摇头:“确实不在。看来他并未亲自参与围猎棘尾虎,或许是坐镇后方,或许是去了别处。
“他爹雷老冲重伤后,他那边一点应该不轻松,一方面要防备另外两家武馆,一方面要方便卫所,不能抽身上山为老父敬孝也正常。”
她说着,目光落回那头刚刚结束杀戮、气息凶悍的棘尾虎尸体上,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焦躁刨地的雷虎,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这次上山,看来我们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八幺叔的情报,还有我们追踪的痕迹,指向的应该是下面那头一阶的棘尾虎才对。”
她看向雷虎那庞大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以及周身流转的、令人心悸的细碎电光,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
“因祸得福,倒也是好事。谁能想到,我们竟然直接撞上了三阶异兽的领地。而且,谁又能想到,你又能将其制服。”
赵清霞到现在还惊叹连连。
实在是陈一天那神秘莫测的手段,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以前听宫里的人说过,有一种神仙手段,和一天的表现有些类似。
陈一天心中也是微汗。这次因自大和疏忽,差点连累清霞一起把命给丢了,必须好好反省!
可这…真要说起来也怪不得他,他也是第一次真正追踪异兽,【蛛迹】能清晰地捕捉到目标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却无法像鉴定术一样准确判断出目标的等阶实力。
而且吃了没见识的亏,雷虎的第一面就给人很大压迫,他却自信自己的五石弓能射杀……结果皮毛都没伤到。
要是稍微有点对战经验,也不至于如此!
至少,第一时间领着清霞逃跑还是做得到的。
“棘尾虎已经被他们杀了,虎心看来咱们是没望了。”
赵清霞看着下方瘫坐喘息、惊魂未定的武馆弟子,“我们走吧,改天养好伤了,再来。”
陈一天的目光也落在那群残兵败将身上,尤其是王超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
他缓缓摇头,眼神变得冰冷锐利:“走?不,我倒有个主意。”
他转头看向身边躁动不安、喉咙里发出压抑低吼的雷虎。
赵清霞瞬间读懂了他的想法,柳眉微蹙:“这样会不会……太……”
她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直接驱使异兽屠戮人族,这手段太过酷烈,也容易引来非议。
“没什么会不会的。”
陈一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雷武馆在落阳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情还做得少么?
“那个王超,更是导致朱帅被流放的罪魁祸首!这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
他顿了顿,看向赵清霞,眼神坚定,“放心吧,先杀了再说,事后若有什么风波,我一力承担!”
赵清霞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然和担当,心中微动。
她嗤笑一声,英气的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与维护:“你承担?我可是你的直属‘领导’!”
她故意用了陈一天平时爱说的那个怪词,“要扛,也是我来扛!”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果决,如同出鞘的利剑,“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动手吧!”
陈一天心头一暖,转头看向身旁的雷虎。
这头巨兽因为下方同类的血腥气和死亡,早已处于暴怒的边缘,庞大的身躯因压抑而微微颤抖,金色毛发下的肌肉块块贲张,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原始的杀意和一种被侵犯了威严的愤怒。
“想见血吗?”陈一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与异兽沟通的意念波动,清晰地传递过去。
雷虎猛地转过头,巨大的虎头几乎凑到陈一天面前,那双燃烧着暴戾火焰的竖瞳微微一眨,认真的?
感受到陈一天的意念,雷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杀意彻底点燃!
被如此少年制服,它本就一肚子憋屈,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于是只好默默忍受,此刻有撒气的机会,它怎么可能放过!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恐怖虎啸猛然爆发!
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山腰下方的武馆弟子们只觉得耳膜刺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肝胆俱裂!
啸声未落,雷虎那庞大的身躯已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金色闪电!
它没有沿着缓坡奔行,而是直接从陡峭的山崖边缘一跃而下!
金色的身影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轰然砸向下方那群惊骇欲绝的蝼蚁!
山腰处。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劫后余生的几个小雷武馆弟子,脸上的庆幸还未褪去,便被那陡坡边缘俯瞰而下的庞然巨影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冻结。
金色的斑斓毛发在风雪中微微拂动,细碎的湛蓝电光如同活物般在体表流窜跳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冰冷、漠然,带着高等掠食者俯瞰蝼蚁的天然威压,以及……一丝被浓郁同类血腥气勾起的、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
“猛……猛虎!又一头猛虎!不,是异虎,异虎又来了!!”
王超瘫坐在树根旁,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如同破风箱抽气,绝望到极点。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比地上的积雪还要苍白,裤裆处的温热早已冰冷,只剩下刺骨的寒。
“天……天亡我也……”
“完了……”
“比……比刚才那头还大……”
幸存的其他几个入门弟子,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僵硬,连握紧兵刃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
刚刚经历一场惨烈血战,几乎人人带伤,玄气枯竭,面对这头仅仅气势就比棘尾虎恐怖了不知多少倍的金色巨虎,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半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
“虎……虎妈来了!!”
一个幸存的入门弟子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望着那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的金色巨影,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但这句喊叫瞬间被淹没在绝望的浪潮中。
跑?往哪里跑?
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他们,在速度、力量、气势都完全碾压的三阶异兽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
雷虎庞大的身躯重重落地,积雪混合着泥土、残肢断臂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离得最近的两名弟子掀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甚至没有刻意去攻击,仅仅是落地的威势,就足以致命!
紧接着,便是单方面的屠戮!
金色的虎影在狭窄的山腰地带化作死亡的旋风!
巨大的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跳跃的电光,每一次挥击都如同攻城巨锤!
一名试图举起断剑格挡的入门弟子,连人带剑被拍得粉碎,血肉横飞!
另一名弟子转身欲逃,只觉得背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狠狠砸在岩石上,筋骨寸断,瞬间毙命!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兵刃折断声……交织成曲。
三阶异兽的恐怖力量,对付这些最高不过炼骨境、且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武馆弟子,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不,是巨象碾死蚂蚁!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除了王超,其余所有幸存的弟子。
包括那名炼骨境大成、试图组织反抗的领头者,都已在雷虎狂暴的爪牙下化作了雪地上惨不忍睹的残骸!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风雪的气息。
雷虎停下了动作,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金色的毛发上沾染着刺目的猩红,它绵长的呼吸,口中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白气,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转向最后的目标,王超。
它迈开步伐,庞大的身躯带着死亡的阴影,一步步逼近。
雷虎巨大的阴影将瘫软在地的王超完全笼罩。
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死亡的冰冷触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看到了雷虎眼中那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也看到了那双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绝望到扭曲的脸。
“神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王超的内心疯狂地祈祷着,巨大的恐惧几乎让他精神崩溃。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金色巨虎的身后。
风雪吹拂着他有些破旧的猎装,露出年轻却异常冷峻的面容。
“神来了!”
“神听到了我的祈祷!”
“我果然是天选之人!”
王超心潮澎湃。
然而,下一刻。
他从云端坠落。
是他?!!
怎么可能!
王超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难以置信!
无法理解!
那头恐怖的金色斑斓异虎,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攻击他?!
为什么像……像他的护卫一样?!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绝望!
他认出了来人!
留燕村的猎户——陈一天!
赵清霞和陈一天站在王超面前,静静地看着面色惨白的王超。
雷虎屠杀的整个过程中,清霞的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乱世之中,杀戮与死亡是常态,尤其是对这些为虎作伥的武馆爪牙,她更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同情。
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身边陈一天的侧脸上。
看着陈一天那冷峻而决然的神情,看着他毫不犹豫下令屠戮的姿态,赵清霞心中却莫名地掠过一丝担忧。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会不会下不了最后的杀手?”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知为何,自从陈一天那次大病初愈,久违地主动找到疏离已久的他,并约她上山打猎开始,赵清霞就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仿佛……变了个人。
以前的陈一天,隐忍,坚毅,如同一块在深潭中被打磨了千年的顽石。
他目标明确,为了生存和权力,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他的手段,也带着一股底层挣扎者特有的狠辣和…阴险。
赵清霞很清楚,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她绝不会和这样一个性格阴沉、心机深沉的人走得太近。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中,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思究竟有多深。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骨子里那份令人忌惮的阴狠,在他病重如山倒、几乎油尽灯枯的那段时间,觊觎依依姐美色已久的赵领,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动手了!
赵清霞那时虽然也在暗中盯着,但赵领就像跗骨之蛆,防不胜防。
她记得很清楚,陈一天病重前,似乎迫于无奈,对赵领松口提过卖依依姐的事…但在赵清霞看来,那绝对只是陈一天的缓兵之计!
那时的他,已经病得下不了床,又因为某些倔强的自尊,或者说对自己放过狠话后的别扭,不愿向自己低头求助,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地步……
后来,就在她准备强行介入的时候,陈一天突然登门了。
那一天的他,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却完全不同!
目空一切,肆无忌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自负。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精光,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最让赵清霞感到不适甚至有些羞恼的,是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好色!
没错,就是好色!
他简直就是个登徒子!混不吝!
就连对那张氏那大波也显得流连忘返!
好几次一天盯着她的关键部位,似乎要将她衣服看穿似的……
是了,他一点都不掩饰,这是最大的区别!
他犹豫不决,有时候优柔寡断,甚至,他会莫名其妙同理心泛滥……他好多缺点!
说实话,一开始很讨厌一天变成这样。
但是究竟那么多年的交情,她一直隐而不发。
后面,慢慢地发现,一天这样也…挺好。
他心细如发,很能照顾人,而且不乏幽默风趣,不再那么自私利己,不再那么…像个木头人。
主要是,一天现在不藏话,有什么说什么,根本不用自己去猜,他说,这样能使自己念头通达。
虽然有时候说话很气人,但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费尽心思去猜测他阴沉面孔下到底在想什么。
以前,和陈一天在一起,虽然知道他心怀不甘,有抱负,但那种压抑的氛围,总让她觉得胸口发闷。而现在……
赵清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一天并不算特别宽厚的后背上。
就在刚才,从山上下来,她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背上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这份安心,无关乎武力强弱,而是源于一种…信任和依靠。
“所以,”
赵清霞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如果一天下不了手杀人,那就必须我来!事情已定,不可能放活口!”
陈一步步走近,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超的心脏上。
“记得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呼啸的风雪更让王超感到刺骨的寒冷。
“我那兄弟朱帅,可被你坑得够惨啊。”
王超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再也顾不得去想为什么猛虎不攻击陈一天,为什么赵清霞也站在他身后!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然后猛地以头抢地!
砰!砰!砰!
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沾满血污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爷!陈爷爷!饶命!饶命啊!
“以前都是误会,我可以当奴做仆,什么都会干!”
王超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尖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悔恨。
“是我错了!是我王超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我不该诬陷朱帅…不该冲撞您老人家…我我我,我只是个跑腿的!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疯狂磕头,额头的皮肉被碎石冰渣划破,鲜血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求陈爷饶我这条贱命!我王超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还有用!我知道武馆的很多秘密!我都告诉您!我帮您对付雷少冲!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他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话语“诚恳”得无以复加,仿佛真的痛改前非,甘愿为奴为仆。
站在陈一天身后的赵清霞,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如刀。
她太清楚这种人了,欺软怕硬,毫无廉耻,此刻的求饶不过是权宜之计!
一旦脱身,反咬一口会比谁都狠!
她的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剑柄之上,玄气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凝聚,只要陈一天有一丝犹豫,她便会立刻出手!
陈一天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王超,听着他那情真意切的忏悔,脸上微微动容。
“一天……”赵清霞不由得担心起来。
随着一天改变的,就是以前那股狠厉劲儿没了。
王超磕头的间隙,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陈一天的表情。
那因同情而动容的眼神,让他心底的绝望产生了一丝曙光!
他更加疯狂地磕头:“陈爷!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母……”
就在这时,陈一天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猎刀。
刀锋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王超看到那抽刀的动作,身体猛地一僵,刚诞生的希望彻底变成了绝望,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怨毒?
他看到了陈一天眼中动容之后那份冰冷的杀意,也看到了他身后赵清霞那同样毫无温度的注视!
完了!
他们不会放过我!
一丝疯狂的念头在王超心底滋生,只要今天活下去,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陈爷……”他张开嘴,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一天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更狠!更绝!
就在王超张口吐出“陈爷”二字的瞬间!
陈一天手腕一抖,猎刀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颤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王超大张的嘴巴里!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刀锋穿透柔软的舌头,撞碎脆弱的牙齿,撕裂口腔,带着无匹的力量和冰冷的杀意,势如破竹地从王超的后脑勺贯穿而出!
一截染血的刀尖,在王超脑后闪烁着猩红的光泽!
王超的身体猛地一挺!
那双因为恐惧和怨毒而睁大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凝固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和后脑的创口疯狂涌出。
陈一天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猎刀在王超的颅腔内狠狠搅动了一圈,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噗通。
王超那失去支撑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被鲜血浸透的雪地上。
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眼睛,空洞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风雪呜咽,卷起地上的血腥气息。
第42章 泥泞世界 帝之贤助
“痛煞我也!”
陈一天握住腹部被雷虎雷矛贯穿的地方,痛得弯起了腰。
只是捅了王超一刀,竟也能牵扯到伤口。
【检测到宿主身疾,可消耗天命珠治愈伤体。】
【伤势检测中。】
【检测完毕,需消耗天命珠x5,是否治愈?】
【是】【否】
嗯?!!
天命珠还有这个用途?!
陈一天大喜过望,毫不犹豫进行花费!
5颗天命珠,其实并不便宜!
因为天命珠的获取实在太难了。
但相比拖着累累伤痕,他更愿意“花钱”买安心!
毕竟目前还在燕回山,虽说有雷虎在侧,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其他危险。
当他意念点下【是】的瞬间。
一阵绿色光芒将其笼罩。
只两个呼吸的时间,身上所有雷矛造成的伤势、刮伤、多年来留下的暗疾,乃至心身疲惫,全部一扫而空!
“呼!”
陈一天大呼痛快!
赵清霞瞪大了好看的眼眸,眨了眨眼,看着陈一天的气势从刚才的萎靡不振,转眼生龙活虎,她有些不敢置信。
陈一天看着同样身上带伤的清霞,于心不忍,可他无论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找出为清霞治愈的法门。
罢了,后面再慢慢研究。
冰冷的猎刀从王超嘴里抽出,带出一串粘稠的血珠,砸在猩红浸透的雪地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风雪呜咽着卷过尸横遍野的山腰,将浓烈的血腥味粗暴地塞进鼻腔。
“雷虎。”
陈一天甩了甩刀上的红白之物,看向雷虎,“把棘尾虎留下的痕迹,全给我抹了。”
金色巨虎低吼一声,算是应下。
它庞大的身躯在残肢断骸间灵活腾挪,巨爪翻飞,雷霆之力炸开积雪、掀翻土层,将那头一阶异兽棘尾虎搏斗痕迹彻底搅乱、掩埋。
赵清霞默默看着,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松开。
她走过陈一天身边,开始仔细翻检那些武馆弟子的尸体。
“摸干净点,这些‘好汉’身上的油水,够依依姐给咱们炖几顿好肉了。”她语气平淡,动作却麻利。
就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话语里的“咱们”。
陈一天暖心一笑,也开始摸尸。
银子、铜钱、几块成色尚可的玉佩…零零总总,竟也凑了二百一十两银子和一堆铜板。
当翻到一名衣着稍显华贵的弟子时,清霞的手顿了顿,从其紧贴胸口的内袋里,摸出一柄手腕长短的短刀。
刀身通体漆黑,入手沉甸甸的,远重于寻常兵刃。
刀柄与刀身连接处,刻着一圈繁复而古拙的火焰状暗纹,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意。
“精器?”清霞眉梢微挑,指尖拂过那冰冷的刀身,触感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滑腻。
“啥是精器?”陈一天凑近,目光灼灼。
“嗯…百锻精铁所铸,比军中制式凡铁强太多。”
清霞将黑刀递给他,“削铁如泥,寻常练筋境的骨头,挡不住它全力一斩。”
他记得清霞说过,练骨圆满,骨已坚如铁石,练筋境更是筋骨强韧远超常人,寻常刀兵可伤其身,却没法断其骨。
这精器削铁如泥,定然是个宝物。
陈一天接过,入手冰凉沉重,那花纹仿佛带着某种吸力,他注意到,刀身上刻着两个小篆:十三。
他掂量着,目光瞟向旁边懒洋洋舔着爪子上血渍的雷虎,突发奇想:“这玩意儿,能破它的‘防’不?”
雷虎巨大的琥珀色竖瞳懒洋洋地瞥了那小黑刀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声音,仿佛充满不屑的咕噜。
清霞失笑:“是说破皮?还不行。雷虎是三阶异兽,肉身强度堪比人族练皮境后期。
“练皮境的最大标志之一,便是铜皮铁骨!精器嘛…”
她摇摇头,“对付练皮初期或许能造成些麻烦。到了中后期,皮都难破开。”
“差距这么大?!”
陈一天心头一凛,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自己这练骨大成,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岂不是纸糊的?
“那练皮境岂不是无敌了?打都打不动?”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岂有真正无敌?”
清霞轻笑着摇头,风雪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世间有一类高人,擅引天地玄气,制符成箓,沟通天地伟力。
“更有手段通玄者,能将符箓之力熔炼于兵器之中。这类融合了符箓神通的宝物,锋锐无匹,威力绝伦,破练皮境圆满的‘铜皮铁骨’,亦非难事。
“此等宝物,被称为——符宝!”
符宝!
陈一天心头剧震!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想到了静静躺在自己识海镇武殿深处的那尊“六丁神火灶”!
既然有精器,有符宝,那……
“符宝之上…可还有仙宝?”他镇定下来轻声问。
清霞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悠远:“确实存在,不过…”
她顿了顿,“那等存在,已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我也只在某些极其古老的传闻中,听过只言片语。”
“清霞,”陈一天忽然正色看着她,“你…怎么懂这么多?”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之女该有的见识。
赵清霞微微一怔,一慌,眼眸流转,随即释然。
她看着陈一天那双坦诚的眼睛,想起他“不藏话”的作风,轻声道:
“我身上…是有些秘密。若将来时机成熟,你依然感兴趣,我便告诉你。”
她没有直接许诺,但这份愿意分享的暗示,已然将陈一天划入了最核心的信任圈。
陈一天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谁还没点秘密呢?他的穿越者身份,他的“故乡”,他的黄袍加身系统……便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否有那么一天,自己的这些不能言说的秘密,也能分享出来?
陈一天暗自摇头。
想到清霞愿意在将来分享,这本身就是一种交付。
他心头暖意更甚。
风雪似乎更急了。
赵清霞的目光扫过王超那具死不瞑目、嘴巴还保持着被捅穿形状的尸体,轻声道:“刚才…我以为你会下不了手。”
陈一天沉默片刻,走到溪边,将猎刀和那柄精器黑刀浸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
血污化开,丝丝缕缕,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杀赵领、赵戈的时候,用的是弓。”
他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低沉,也不隐瞒,“箭飞出去,中了,人倒下。像…像隔着一层什么。宛如射中稻草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但亲手用刀…捅进去,感觉…不一样。”
他甩了甩刀上的水珠,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风雪淬炼过的刀锋。
陈一天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燕回山。
据说这山,因燕飞不过只能折回而得名。
习武至今,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井底之子,知道燕回山共有五重,越往深处越危险,就连卫所周千户,也不敢深入三重山深处。
他的目光有些动摇,“清霞,这一次上山,九死一生,是我自大了。”
可能受“故乡”惯性思维的影响,总以为自己带着“故乡”的见识,有现代人的知识体系和思维,在这个世界怎么都能出人头地,闯出一片天。
他一度自负地以为,就算没有系统,也能打下一片天地,然后黄袍加身,日夜笙歌。
可是他自大了,甚至自负了,也吃了没见识的亏,要不是统子在,这次自己和清霞真差点折损在雷虎爪下。
高人一等?
真是蠢得可以!
这个世界可是存在“神迹”的!
他转过身,踢着脚下的泥泞,黑泥混合湿雪,爬满了他的鹿皮靴,即便武者气血充盈,一股凉意也从靴子外,渗透而入。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望着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凝:
“清霞,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脚踏实地。”
飞雪落在他脸上,带来一片冰冷,缓缓消融。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骨节泛白。
自穿越以来,体验生死之后,他还是第一脚踩实地。
以前,他以为自己就是个游客,或者是个玩家,等这把结束,说不定回去还要加班做报告。
但是现在,他深刻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无比泥泞的真实,包括依依和清霞她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悲欢哀愁,喜怒嗔怨,她们不是Npc。
突然感觉欠了依依很多。
那天夜里,可能依依并不想的……
蓦然间,他内心深处有了悸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和这个世界的联系、羁绊渐渐加深。
是了,他现在已经有了珍贵的东西。
赵清霞看着他,一时震惊莫名。
以前的陈一天,即便在她眼前,他那双色色的眼睛即便看着她,她也感觉一天距离她很远,因为他那双眼睛深处,仿佛一直隔着无垠虚空。
“一天,”
赵清霞声音轻灵。
踮着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然后后撤一步,“活着真好。”
她弯弯的眉眼笑得眯起,眼角却是含着泪。
陈一天猛然想起,好多年前初见清霞时,她那眼里的死志和疯狂。
那时候陈一天不知突然迁徙过来的赵清霞经历了什么,只是说了一个故事:
“你现在是不是想死得要命,你想激怒整个世界,让人们对你发狂,然后你好将他们拉下地狱!
“你那眼神,跟村头丧子的李婶一样。李婶前些年疯了,见谁都咬,嚷嚷着一起下地狱之类的话。
“后来被八幺叔捆了起来,拴了两年。前不久我见八幺叔给她送饭,她好像不疯了,一边吃一边流泪,说什么‘活着真好’。
你要是再这副眼神,我让八幺叔也把你拴起来,看看你多年后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那时候,赵清霞想起堂堂自己的身份,竟然被一个村里小孩威胁要将她拴起来,而且他说话那么一板一眼,那么认真,不由得被他逗笑了,一身血海深仇仿佛也淡了几分。
……
原身的记忆突然活过来。
陈一天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肺叶如同被冰水浇灌,随即又火热起来,难以压制,他看着赵清霞。
赵清霞身子一缩,已经看出陈一天那双贼眼里的占有欲望。
“刚刚…刚刚那不算数……”
赵清霞企图解释。
陈一天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
【检测到可用对象:赵清霞,忠诚度:90%;体质:九转冰凰体。忠诚度不足,待定。】
陈一天:!……
【检测到可用对象:赵清霞,忠诚度提升:91%】
……
【忠诚度提升:95%】
……
【忠诚度提升:99%】
陈一天惊喜莫名,一直贴住她的唇,可忠诚度99%后就不再增加。
奇怪……
舌头?……
唔~……
【忠诚度提升:100%!】
【检测到对象有助于天命,帝之贤助,暂收入凤仪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检测到天命珠足够,可兑换神通!】
【兑换列表:】
【开天·第一阶·术剑——需天命珠x200。】
【是否兑换?】
【是】 【否】
第43章 虎肉处理 开天兑换
半晌。
浑身酥软的赵清霞才从陈一天怀里“逃脱”。
她呼吸急促,面色桃红,美丽而略显英气的眸子水润。
“那这头棘尾虎…”清霞晶莹的睫毛微颤,逃避着陈一天“吃人”的火热目光,“还…还有这把刀…”
她指了指被陈一天随手丢在脚边的精器黑刀,语速极快,“这刀因果不小。若我没记错,这刀的主人,该是小雷武馆雷老冲的偏房次子。
“小雷武馆这次损失惨重,我们带走虎尸,取走黑刀,怕是要跟我们彻底不死不休了。”
陈一天盯着她,嘿嘿一笑,“清霞,没想到你真香。”
“什么叫没想到!”话一说完,赵清霞的俏脸红到了脖子,央求似的道:“一天,你正经点了…被,被依依姐知道了可怎么办!”
陈一天笑道:“依依那里,我会跟她说。”
陈一天笑得很开心。
他捡起地上那把黑刀,掂了掂手,“清霞,我们把这两样宝取了怎么样?”
“武馆知道后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清霞深呼吸几口气,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那心里头,小鹿似的乱撞,直撞得她心烦意乱,都想麻起胆子,做些从没做过的事情~
“依依姐呀……”
她在心里轻声呼唤,情绪莫名。
……
陈一天蹲下身道:“不怕他们,馆主最高修为也就练筋境,而且现在重伤,现在咱们有雷虎这个底牌,还怕他们不成。
“实在把我逼急了,找个月黑风高之夜,将武馆全端了。”
“过于冒险!”
赵清霞察觉到一天稍微有些自负,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小雷武馆馆主半死,但还有几个家仆,可能都是练筋境的。
“而且,这些武馆之所以能在黑石关眼皮子底下横行,也是有所依仗。我猜测,三大武馆手里可能有符宝!”
“符宝?!”陈一天心头一凛。
如果对方手里有符宝,这就棘手了!
刚才清霞描述符宝能破练皮境圆满防御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若真如此,雷虎这三阶异兽,也未必扛得住符宝的雷霆一击!
他沉默了。
目光在棘尾虎庞大的尸体和手中的精器黑刀间来回扫视。
放弃?
这棘尾虎心乃气血大补之物,对他冲击炼骨境圆满至关重要!
还有这柄削铁如泥的精器…实在舍不得!
他下意识地看向雷虎。
如果是三阶雷虎的虎心,是否可以补偿这次损失……
雷虎心有所感似的,虎毛炸起,随即低头卖乖。
“……罢了!”
陈一天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贪念,“先回去!弄些好药,把伤养利索了!异兽…后面再想办法!
“至于这刀,不是我的,终究拿着烫手。”
他将黑刀上的痕迹抹掉,放回原位。
两人一虎,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行至山脚一处溪流拐弯处,溪水淙淙,清冽异常。
陈一天蹲下身,掬起一捧冰水洗脸,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水中映出的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忽然心念一动。
试试那个!
念头一起,他集中精神,对着趴在溪边喝水的雷虎默念:“收!”
唰!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光影效果,那庞大的金色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雪地上一个清晰的巨大压痕和几滴未干的水渍。
“呀!”
正捧水喝的赵清霞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雪地,美眸圆睁,“一天?!雷虎呢?它…它怎么……”
陈一天嘿嘿一笑,带着点神秘和得意:“秘密!”
他立刻沉下心神,内观识海。
只见那宏伟的“御园”大殿中央。
原本慵懒趴伏的雷虎此刻正惊恐万状地原地打转!
它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巨大、空旷、四边仿佛没有边际却又被无形壁垒死死困住的地方!
它发足狂奔,试图冲向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边界,却如同撞在坚韧无比的透明墙壁上,被狠狠弹了回来!
“孽畜~”陈一天恶趣味的声音如同天神低语,直接在雷虎那庞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你逃不出我手掌心了!嘿嘿嘿嘿……”
那笑声带着回音,在空旷的御园内回荡,显得格外瘆虎。
雷虎吓得浑身金毛倒竖,琥珀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惊恐和委屈,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呜咽,彻底蔫了,巨大的身躯趴伏在冰冷的殿内地面上,虎尾都耷拉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陈一天意念一动。
“出来!”
唰!
金光一闪,雷虎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出现在溪边它消失的原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它此刻眼神茫然,惊魂未定,警惕地转动着巨大的头颅,四下张望,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又中了什么邪术。
“一天!”
赵清霞这次看得真切,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撼,失声惊呼,“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震惊我哦!”
这神仙般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此时,一行冰冷的文字无声无息地浮现在陈一天的识海:
【御灵收放御园成功,激活召唤之能!】
【御灵召唤:可将千里内已掌控的御灵召唤到目力所及的指定之处!召唤能力随[御灵神通]境界提升而增强。】
千里之内!
目力所及!
陈一天眼中精光爆射,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越过重重风雪,仿佛穿透了山峦的阻隔,再次投向了那片血腥弥漫的山腰!
“清霞!”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斩钉截铁,“改主意了!”
他指向风雪弥漫的山腰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那头棘尾虎,我们要了!还有那把精器黑刀小十三!
“走!回去捡尸!”
清霞欲劝,看一天自信的神色,紧紧跟上。
往山上走的时候,他直接花费200天命珠,兑换了【开天神通·第一阶·术剑】。
【开天神通·术剑:已激活!】
【神通已替主修功法《象经》,检测到主修功法等阶较低,对《象经》进行修补升级中!】
【已完成,自主生成升级后的功法《万象龙经》!】
【《万象龙经》已激活!】
陈一天停下脚步,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万象龙经》!
这【开天神通】,不愧是花费200天命珠才兑换的!没有让自己失望!
系统提示仍在继续:
【《万象龙经》与武道自主融合!】
【开天神通与武道境界自主融合!】
【检测到宿主已感应武道气血!】
【开天神通·术剑(气血境):已圆满】
【获得气血境效果:过目不忘!】
一瞬间,陈一天感觉自己目力变得极好,而且一眼扫过的景物,就连角落也无比清晰。
原来武道入门之前感应气血的那个阶段也有称呼!
气血境?
……
【检测到宿主武道已入炼骨境大成!】
【开天神通·术剑(炼骨境):403\/500】
【获得炼骨境效果:悟性天成!】
一股清流激振而下,宛如醍醐灌顶,令他神清气爽,灵台清灵。
现在手边没有晦涩功法,要不然陈一天感觉自己看一遍就能学会!
【开天神通】!
真是好东西!
他终于有了一丝拥有神通的感觉!
以前的【领域神通】、【射日神通】,虽然也是神通,但可能是才初期阶段,厉害是厉害,带来的加成也贼大,可总感觉少了一些神通的…逼格。
现在激活【开天神通】,他才有了一丝明悟!
如此一来,有万象龙经作为自己主修功法,且开天的术剑必然等阶不低,他又有了一个底牌!
雷虎和掌心雷是现阶段最大的底牌,除非危及性命,否则不能轻易暴露!
而《万象龙经》可以伪装成《象经》,说起来,这本来就是系统从象经推衍而成的功法,只要不主动暴露,应该问题不大。
有如此多“神仙手段”傍身,他现在为何要惧!
区区武馆,若不是忌惮那见所未见的符宝,抬手灭之……
“不好,我又飘了!”
陈一天赶紧摇头,甩去心里这些浮躁的想法。
“看来后面有必要找一本类似清心经的功法,时常默念。”
陈一天暗想。
他现在对那句“苟道乃长生道”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第44章 治愈清霞 放虎归山
风雪依旧。
但重新上山的脚步却截然不同。
陈一天步履轻快,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崎岖的山路,心中盘算已然翻天覆地。
‘远程召唤御灵!这简直是神技!’
他心头火热,‘之前放弃棘尾虎和黑刀,是怕带着雷虎下山,底牌暴露于人前。
武馆若得知我有三阶异兽傍身,定会想尽办法针对,如果他们真有符宝,且提前有所防备,对于他来说还是很危险!但现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三阶异兽雷虎的存在无外人知晓!它在暗处,就是底牌!只要我不主动暴露这底牌,谁能想到我陈一天能凭空召来一头三阶雷虎?’
更何况……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以及脑海中那玄奥无比的《万象龙经》与【开天·术剑】的感悟,陈一天底气更足。
单臂两千斤的恐怖巨力,远超寻常练骨境圆满!
配合【射日神通】的精准与爆发,他自信练骨境内,已罕有敌手!
如果再打造一支十石强弓,寻些百锻精铁铸成箭头,就算练筋境初期的武者,也不是不可以杀。
如果再加上【掌心雷】这种异能,突然爆发之下,练筋境中期的武者应该也要饮恨。
那罗刚貌似才练筋境大成来着……
陈一天心中思虑。
那狗玩意早看自己不顺眼,总有一天要碍事,这次回去,就把他悄悄解决了!
罗刚一死,只要申百总不争副千户之职,想必清霞就能有德者居之。
有清霞在那个位置,他在落阳县行事就会便利得多。那时候就算武馆寻衅,他也无惧!
只要在别人有所防备之前,不动用雷姬和掌心雷这两张最大的底牌,他完全有霸道行事的本钱!
‘小雷武馆这羊毛,薅定了!’
他的目光,不光是半山腰此前舍弃的小十三和棘尾虎,而是武馆本身!
武馆多年积累,底蕴必然不浅,如果能全化作自己的修行资粮,他的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拿了黑刀小十三和棘尾虎,就是起事的开端!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要事。
依依和清霞的体质似乎极为特殊,如果早日摸清楚用途和修行之道,让她们实力提升起来,以后绝对是自己一大助力!
另外,再寻摸寻摸,黑石关有无可用之材。
经过这几次他也基本摸清,天命珠的获取途径!
一是对黄袍加身有用的人才,这类人才不但本身是人才,比如依依和清霞的特殊体质……还必须对自己100%忠诚,至少…忠诚度要达到90%才会被系统注意。
二是获取类似六丁神火灶这类仙宝!
三是收录异兽!
四是激活类似御园这等可以和现实发生干涉的“识海大殿”!
目前来看,收获人才和仙宝的奖励最高。
可这两样都可遇不可求。
看来后面有必要去三重山深处冒下险,他目光看向乖乖坠在身后的雷虎。
或许……可以叫雷虎“介绍”一下,然后,组建一支异兽大军!
摇了摇头,甩掉心中杂念,这些对他来说还过于遥远。
“清霞,稍微等等。”陈一天停下脚步,看向身旁因带伤赶路而略显苍白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如今她已被系统收入凤仪殿,算是“自己人”了吧?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识海。
宏伟的识海大殿深处,那富丽堂皇而又不失雍容典雅的凤仪殿内,两把高背王座并列。
属于依依的那把,雍容华贵的依依虚影盘腿而坐,当陈一天视线看去,依依仿佛有感似的,看向他,含情脉脉。
而另一把王座上,一个身着凤纹劲装的赵清霞虚影端坐其中,眉宇间英气与一丝初生的威仪并存。
陈一天的神识化身走近,这才看清那虚影并非完美无瑕。
胸前、腰腹间,数道能量构成的伤口触目惊心,其狰狞程度远超她表面强撑的平静!
“原来伤得这么重……”陈一天内心一阵刺痛与愧疚,“你这人哎……”
他立刻在识海唤出系统面板,只见面板之上,此前出现的技能尽数在列。面板中间: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76\/1000】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398\/500】
蛛迹的进度原本很缓慢,但好像随着他境界提升正明显加快。看来,再有旬日就能突破至大成了。
也不知突破大成后有什么效果,陈一天十分期待。
【御灵·第一阶·御兽(小成):10\/500】
收服雷虎奖励了十点进度,不错。
【开天神通·术剑(炼骨境):403\/500】
这神通的进度和他武道完全融合,最不好升,看来只要强肝武道了!
面板最右边的一栏,是所获取的异兽异能。目前只有一项。
【异能:掌心雷(入门):0\/200!】
【说明:异能等级依赖于御灵原主,无法自主提升,原主死亡,异能等级凝固。】
【小提示:可通过提升和御灵的亲合度,获取异能等级加成。】
陈一天注意到一点,御灵死后,异能不会消失,只是没法再继续升级。
这变相来说算是对他这个宿主的保护。
若是对战中,御灵死了,他又突然失去源自于御灵的异能,很可能也是身死道消。
‘不过…亲合度加成?’陈一天心中一动,‘意思是,假如我和雷虎亲合度50%,我用的掌心雷威力就是它原版的150%?’
他尝试询问系统:“是这样吗?”
【是。】一个冰冷简洁的回应。
陈一天一愣:“还能和你沟通啊?!”
【不可以。】
陈一天:“……”
原来是个傲娇系统!
看来以后对雷虎的态度得好点,这可是关系到异能威力的。
目光扫向面板左侧,这一栏目前来看应该是杂项:
【神魂力:5.1】
下方,两个醒目的绿色字体跳动着:
【治愈】
果然有治愈!
【可通过消耗天命珠治愈宿主。可通过消耗双倍天命珠治愈被系统收录之灵。】
‘太好了!’
陈一天心中一喜,随即又肉疼起来,‘双倍?!清霞都算自己人了还要双倍?’
【他们是外人,不打折。】
系统冰冷的回应仿佛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陈一天无语:‘合着我这个宿主享受的是骨折价?’
系统沉默是金。
当下不再耽搁,锁定凤仪殿中清霞的虚影:
【检测到收录之灵赵清霞伤体病重,欲治愈需花费天命珠x12,是否治愈?】
【是】 【否】
虽然12颗天命珠让他不舍,但想到这200珠本就是因清霞忠诚度满百才获得的,陈一天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同时意识回归外界,对身旁的赵清霞温声道:“清霞,别动,我为你疗伤。”
赵清霞微怔。
疗伤?
一天什么时候成医官了?
还未及反应,只见陈一天伸手虚按在她肩头。
【天命珠消耗。】
【治愈中……】
数息之间,柔和却磅礴的绿光自陈一天掌心涌入赵清霞体内。
她只觉周身暖流涌动,那刻意压下的伤痛、强行催动《寒螭劲》带来的经脉负荷,如同春日积雪般迅速消融!
深吸了一口气,通体舒泰,气血瞬间充盈圆润,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
绿光散去,赵清霞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
她原地蹦了蹦,美眸圆睁,看着陈一天,里面充满了惊奇与难以言喻的柔情,轻笑道:“一天,你这般手段……怕不是那传说中游戏红尘的谪仙吧?”
陈一天收回手,脸上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得意,挑眉道:“谪仙?那多没意思!我陈一天可是要在这泥泞人间,与你携手踏出一条通天大道的凡夫俗子!”
话虽如此,那双贼眼却毫不掩饰地在少女恢复红润的俏脸上逡巡,惹得赵清霞霞飞双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是甜意弥漫。
两人再次回到血腥弥漫的山腰。
几头被血腥吸引来的野狼正在啃食武馆弟子尸体,雷虎一声低沉威严的咆哮,狼群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四散奔逃。
陈一天眼疾手快,弓弦轻响,一箭射杀了一头跑得慢的。
收拢了棘尾虎庞大的尸体,陈一天将那柄刻着“十三”篆字的精器黑刀珍而重之地别在腰间。
赵清霞则轻松扛起那匹百十斤重的野狼——对她这练筋境圆满的武者而言,这点重量轻若无物。
准备下山时,赵清霞目光落在威风凛凛的雷虎身上,轻声道:“这般强大的助力,该给它取个名字了。”
陈一天闻言,想到御灵亲合度关乎异能威力,深以为然。
他走到雷虎面前,大手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巨大脑门,带着几分混不吝的霸道和一丝认真:
“大猫,这辈子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只要你好好表现,放聪明点,跟着我混,保管你吃香喝辣,前途无量!”
他转头看向清霞,笑嘻嘻道:“清霞,你说叫它什么好?小花?小脑斧?还是干脆叫大黄?”
赵清霞被他这俗不可耐的名字逗得“噗嗤”一笑,宛如冰雪初融,嗔道:
“你那些都是阿猫阿狗的名字,哪配得上它的威猛神骏?依我看,它浑身金毛,雷光环绕,不如叫‘雷姬’?既有雷霆之威,又不失灵兽之雅。”
“雷姬?嗯…不错!比我的强!”
陈一天从善如流,拍了拍虎头,“听到没?你有名字了!雷姬!”
雷虎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满意,巨大的头颅竟然主动凑近赵清霞,在她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发出温顺的喉音。
陈一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对赵清霞道:“看来它和你比较有缘。
“清霞,等日后时机成熟,雷姬能光明正大现身的时候,我便将它送给你做个灵伴。在这落阳县,有它在旁护持,我也能放心些。”
赵清霞闻言大惊,连连摆手:“这…这可怎么使得!它可是三阶异兽,在三阶中亦是顶尖存在!如此重礼,我…”
她深知一头活着的、驯服的三阶异兽价值何等惊人,足以让许多大势力眼红争夺。
至少,在这贫瘠之地,她从没见过有人骑乘异兽!
“清霞,”
陈一天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透着真挚。
“你人都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话如此直白露骨,瞬间让赵清霞俏脸红透,心如鹿撞,那点推辞的心思被这近乎宣告主权的情话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的羞意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不敢再看陈一天那双仿佛能灼人的眼睛,转身用肩上狼头挡住一天的视线,低声嚅嗫:“你既然都这么说了……”
“好了,雷姬!”陈一天收敛了调笑,正色对金色巨虎道,“现在放你归山。
“记住,不可离开燕回山三重区域,不可随意出山伤人!我需要你助阵的时候,自会召唤于你!去吧!”
雷姬闻言,琥珀色的竖瞳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解脱,发出一声低沉而欢快的咆哮,仿佛生怕陈一天反悔。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纵,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头也不回地扎入茫茫深山雪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一天:“……”
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他嘴角抽了抽,嘀咕道:“跑得倒快…真是一点留恋都没有哇…”
摇摇头,不再多想。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弯腰扛起沉重的棘尾虎尸体,近千斤的分量在他炼骨境大成、单臂两千斤的巨力下也显得颇为轻松。
伤势痊愈、心情大好的赵清霞则扛着那匹野狼,步履轻盈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扛着猎物,踏着积雪,朝着山下黑石关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风雪在他们身后卷动,渐渐掩埋了山腰的血腥与痕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陈一天腰间那柄名为“十三”的漆黑短刀,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内敛的锋芒。
识海内系统面板上:
【雷姬·掌心雷(入门):10\/200!】
第45章 虎魄燃情 潇雪变故
风雪在傍晚时分骤然暴烈,鹅毛般的雪片砸得人睁不开眼。
陈一天与赵清霞扛着猎物,顶着几乎要将人掀翻的狂风,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前回到了燕回山脚下的老宅。
“八幺叔!”
陈一天将沉重的棘尾虎尸卸在屋檐下,摸出二两碎银塞给闻声跑来的红鼻子小老头。
“八幺叔,劳烦您跑一趟,置办两套厚实被褥,再买些油盐米面,剩下的打酒暖暖身子!”
风雪太大,今夜只能在此过夜。
上次他们搬去黑石关的时候把家里本就不多的东西都带走了,家里其实很空,只好临时置办些。
他自己还好,但清霞一个姑娘家,总不方便。
赵清霞站在一旁,虽脸颊微红,却并未扭捏,只默默将肩上野狼放下。
小八幺接过银子,眼睛笑成一条缝:“陈爷放心!包在小老儿身上!保管您和夫人……”
他目光在陈一天与赵清霞之间打了个转,立刻改口,“…和赵姑娘都睡得暖和!”
说罢,裹紧破袄子,一头扎进风雪里。
“八幺叔,告诉邻居们一声,可以过来分点肉。”陈一天冲着风雪里大喊。
“好嘞,陈爷!”
小八幺远远应和。
陈一天转头看向赵清霞,咧嘴一笑:“夫人?这老头眼力劲儿不错。”
赵清霞啐了一口,耳根却更红了,低头去解狼尸的绳索:“我去给邻居们分肉。”
两人开始“庖丁解牛”,清霞处理狼肉,陈一天处理棘尾虎。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小小的村落因这意外之喜沸腾起来。
家家户户分到了巴掌大一块狼肉,虽不多,在这风雪封山的寒冬却是难得的荤腥。
村民围在陈家老宅前,千恩万谢,口口声声念叨着“陈爷仁义”、“赵姑娘菩萨心肠”。
有那眼力劲儿好的,直呼“郎才女貌”、“神仙眷侣”。
人群里,王婶捏着分到的肉,几次望向陈一天欲言又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与祈求。
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佝偻着背转身离去。朱帅被流放之后,他们二老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陈一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未点破。目前而言,即便他身为总旗,也没有能插手朝廷政务的能力。
朱帅毕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等后面有机会了将他捞回来。
小八幺很快回来,抱着崭新的被褥和一应生活用具。
陈一天又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八幺叔,以后这宅子劳您费心照看,每月工钱二两,剩下的钱,您在屋里添些日常用品。”
小八幺捧着银子,激动得红鼻子更亮了。
每月二两!这可比卫所弓兵都要高!
村里人一年到头,有多少能存够二两交秋税的,八成以上还不是用粮食贱价抵偿!
“陈爷,您真是个贵人啊!”
小八幺说着,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东家放心!保管收拾得妥妥当当!
“那您小两口先忙,您去卫所后老头子我再来收拾!”
角色转换行云流水,俨然已是尽职的管家。
“谁、谁跟他是小两口……” 赵清霞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绯红,羞得转身冲进灶房,抓起锋利的剔骨刀,对着那颗硕大的棘尾虎心狠狠剁了下去,仿佛在掩饰那擂鼓般的心跳。
异兽血肉蕴含的能量远超寻常野兽。
一顿以虎心为主料,辅以大块虎肉的晚餐下肚,陈一天只觉一股雄浑滚烫的洪流在腹中轰然炸开!
澎湃的气血如同熔岩般奔涌,瞬间冲上四肢百骸,烧得他皮肤滚烫,筋骨齐鸣!
尤其是那大半颗虎心与一大碗滚烫虎血,更是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不行了!”
陈一天猛地站起,双眼赤红,浑身蒸汽腾腾,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精壮如铁的胸膛,“清霞,我出去透透!”
话音未落,人已冲入院子。
风雪夜,寒气刺骨,却丝毫无法浇灭他体内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低吼一声,拔出卫所制式长剑,脑海中《万象龙经》的玄奥轨迹与军中锤炼多年的杀人剑法轰然交融!
“开天·术剑!”
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游走的银龙!
他甚至没有演练《军伍剑法》固定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直接、最契合《万象龙经》运转轨迹的劈、刺、撩、抹!
剑锋撕裂风雪,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积雪卷成漩涡。
两千斤的巨力在筋骨间咆哮奔腾,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劈开!
汗水刚渗出便被灼热的体温蒸腾成白汽,与漫天飞雪交织缠绕。
【开天神通·术剑(炼骨境):403\/500】
进度提升!
【415\/500】!
距离炼骨圆满,又近了一步!
屋内,赵清霞早已铺好崭新的被褥。
她盘膝坐在炕沿,努力想静心调息,可院中那狂野的刀风、低沉的喘息、以及脚下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如同无形的羽毛,不断撩拨着她的心弦。
食用的虎肉虽也带来气血补充,但对她练筋圆满的境界而言,不过是补足了白日消耗,远达不到陈一天那种焚身欲裂的程度。
然而,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燥热却在她身体深处悄然蔓延。
那是少女初尝情爱,在寂静雪夜中面对即将发生之事的忐忑、好奇、羞怯,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期待。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听着外面那充满力量与野性的声响,心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子时,院中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陈一天拖着几乎被汗水浸透的身体回到屋内。
烛光下,精悍的肌肉线条上还滚动着未散尽的热气。
体内那股狂暴的气血虽被宣泄了大半,但残余的灼热和眼前少女含羞带怯、灯下看愈发娇艳的容颜,瞬间点燃了另一场更猛烈的火焰。
“清霞…” 他眼睛耀耀,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赵清霞慌乱地起身,抓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一、一天,擦擦汗…”
她笨拙地靠近,手刚碰到他滚烫的胸膛,便被一把抓住。布巾掉落在地。
“我自己擦。”
陈一天低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却并未松开,反而用力一带。
赵清霞惊呼一声,跌入他坚实滚烫的怀抱。
所有的言语都淹没在炽热的.吻里。
笨拙的擦.拭变成了更笨拙的探索。
衣衫在喘.息中褪去,寒冷的冬夜被点燃。
初时的生涩与痛楚很快被汹涌的情.潮淹没。
赵清霞从不知自己的身体能如此柔.软,又蕴含着如此惊人的韧性与力量,足以承受并回应那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她像一株在暴雪中怒放的寒梅,紧紧攀附着唯一的依靠,指甲在他汗.湿的背上留下抓痕,细碎的呜.咽与窗外呼啸的风雪交织成最原始的歌谣。
筋疲力尽之时,陈一天搂着怀中温软滑.腻的躯体,看着怀中人儿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怜惜。
他粗糙的手指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低笑:“原来咱们清霞女侠,也有这般小女儿情态……嘿嘿。”
感受着怀中人瞬间僵硬又羞得往他怀里钻的反应,他坏笑着补充,“不过,这体力……不愧是练筋圆满的武者,比依依可强多了。
“回头得看看依依有没有练武的天赋,她那九阴凤仪体……”
他若有所思地住了口,那体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走刚猛武道路子的。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晨曦微露,映照着屋内一片狼藉的旖旎。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牛头山脉。
一道苗条纤细的身影在积雪覆盖的密林中亡命奔逃,身形踉跄,每一次落脚都在雪地上留下刺目的猩红。
她身上月白色的劲装已多处撕裂,尤其腰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随着她的剧烈动作不断渗出血水,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此人正是高庭庭主申定北之女,申潇雪!
“咻!”
“咻!”
几道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带着死亡的尖啸。
申潇雪猛地一个矮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枚淬毒的飞镖“笃笃”钉在她身前的树干上。
“小师妹,别白费力气了!乖乖跟我们回去!姬家乃整个斗圣神州唯一皇室,怎么也不会亏待你!”
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冷笑在身后林间回荡,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足有三人!
申潇雪银牙紧咬,强提一口真气,不顾伤势再次提速,转角后,猛地扑到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泛着微弱灵光的黄色符箓,看也不看便拍在自己胸口。
“隐踪符!”
心里低喝一声,她整个人的气息连同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与飘飞的雪沫之中。
三个身影几乎同时追至岩石附近,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顶着锃亮光头的莽汉,手持一柄沉重的精钢禅杖。
他环视四周,眉头紧锁:“人呢?明明气息就在这里断了!”
“分开找!” 光头莽汉丁原忠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本人就站在申潇雪藏身的巨岩之下,几乎能听到岩石后那极力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微弱呼吸。
“小师妹,”
丁原忠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浑厚震得岩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我知道你就躲在这儿!别存侥幸了!
“再不出来,可别怪师兄我对小师弟行些‘超越人道’之事啊!他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折腾!”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充满了恶意的威胁。
岩石后,申潇雪瞳孔骤缩,死死捂住腰腹的伤口,剧痛几乎让她窒息,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对方话中的含义!
她强压着冲出去的冲动,用尽最后力气屏住呼吸,心中悲愤欲绝:
“丁师兄!果然是你!爹待你如亲子,传你武艺,授你权柄,你竟甘做姬家走狗!为何要背叛高庭,背叛我们!”
“小师妹呀,你是不是暗中骂我叛徒?”
丁原忠像是想到了天大的笑话,禅杖重重一顿,积雪飞扬,“申定北给我的一切,那是他申定北的施舍!
“我丁原忠即便是狗,那也是姬家的狗!是姬家的臣子!不是他申定北的狗!
“要怪,就怪你爹不自量力!区区边庭之主,竟敢生出称帝之心?他没那个命!哈哈哈!”
狂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充满了背叛者的得意与扭曲。
“叛徒!”
申潇雪再也忍不住,银牙几乎咬碎,不顾暴露位置厉声斥道,“爹率领高庭将士浴血奋战,抵御妖族!
“你们这些蛀虫,却在背后捅刀子!你丁原忠,还有都城那个昏聩的狗皇帝,都是人族的叛徒!”
“找死!”
丁原忠眼中凶光暴射,禅杖带着千钧之力,毫无征兆地朝着申潇雪藏身的巨岩横扫而去!
罡风呼啸,势若奔雷!
申潇雪早有防备,在禅杖及体的瞬间矮身奋力向侧旁滚出!
“轰隆!”
一声巨响,她刚才藏身的巨大岩石竟被禅杖生生砸得粉碎!乱石穿空!
“阿弟呢!你们把他掳到哪里去了!” 申潇雪狼狈地滚落在雪地中,不顾伤势厉声质问,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担忧。
“师父想知道?让他亲自去跟姬家谈吧!”
丁原忠狞笑着逼近,“现在,乖乖束手就擒!”
就在丁原忠禅杖再次扬起,准备彻底废掉申潇雪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闪烁着危险紫色雷弧的圆球!
“老大小心!是雷丸!” 旁边一个眼尖的追捕者惊骇大叫!
“轰——咔!!!”
刺目的紫色雷光骤然爆发!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失控的巨蟒,瞬间撕裂了寒冷的夜空!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冰雪碎石,以申潇雪为中心猛然炸开!
雷光吞没了丁原忠惊愕的身影,也短暂照亮了申潇雪借力向后倒飞、消失在密林深处的染血背影。
……
翌日下午。
收拾妥当的陈一天与赵清霞,带着分装好的珍贵棘尾虎肉,回到了黑石关。
辕门在望,戍卫的士兵恭敬行礼:“陈大人!赵大人!”
陈一天点头回应。
赵清霞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勉强笑了笑,脚步却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昨夜的大胆与疯狂早已褪去,此刻心中只剩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沉甸甸的忐忑。
昨夜……她竟和一天在老家……这该如何面对依依姐?
依依姐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不知羞耻?
会不会……恨她?
“依依姐欸……”
赵清霞低低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连手心都沁出了细汗。
越是靠近那熟悉的营房,她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积雪,而是滚烫的烙铁。
第46章 依依反应 武馆反响
风雪停歇后的黑石关,肃杀中透着一丝难得的安宁。
陈一天与赵清霞踏着未消的积雪,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卫所营房前。
辕门戍卫士兵恭敬行礼,陈一天颔首回应,目光却已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赵清霞的脚步却像灌了铅,越靠近那扇门,心跳得越厉害。
昨夜燕回山老宅的炽热疯狂,此刻化作沉甸甸的羞窘与不安。
高依依那温婉娴静的身影在脑中挥之不去。
“依依姐……”
她低低念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掌心沁出细汗,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雪地,而是滚烫的针毡。
昨夜的大胆褪去,只剩少女面对依依姐时的心虚与忐忑。
陈一天似有所觉,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屋内暖意融融,高依依正背对着门口,细细整理着炕上略显凌乱的被褥。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来。
霞光透过窗棂,在她柔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看到两人,她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目光在赵清霞脸上打了个转。
那闪躲的眼神,脸颊上未褪尽的红晕,还有……那走路时极其细微、却瞒不过有心人的不自然姿态。
两腿间不属于少女的走姿……
高依依眸中水波微动,瞬间了然于心。
出乎赵清霞的预料,高依依脸上并未浮现丝毫愠怒或责备。
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被角,莲步轻移,走到赵清霞面前,一双清澈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她。
然后,她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赵清霞因紧张而微凉的手指。
“妹妹呀~~~”
高依依的声音糯糯软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温热的泉水淌过心尖,“雪大风寒的,快进来暖暖身子。”
她拉着清霞的手,引她坐到炕沿,自己则挨着她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那一声“妹妹”,喊得赵清霞浑身一颤,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酥麻和暖意。
所有的忐忑、羞窘,在这一声呼唤下,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她怔怔地看着高依依近在咫尺的温柔笑靥,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
高依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接纳。
她甚至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赵清霞拂开鬓角一缕被风雪吹乱的发丝。
本来早就想给一天纳妾,可惜找不到那么合适的对象,清霞的出现简直不要太好。
所以对高依依来说,没什么意外的……就凭一天看清霞那收不住的眼神,她就知道有这一天,心里早就做好了建设准备。
只是就连她也没想到,一天的进展这么快…要知道,清霞可是出了门的高冷冰傲。
赵清霞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和道歉都堵在了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低唤:“依依姐……”
陈一天站在一旁,原本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腹稿的说辞,此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这和谐得近乎梦幻的一幕——一个温婉娴雅,一个英气未褪却面染红霞,心中那股暖流几乎要溢出来。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黄袍加身的大业,这贤内助的一环,稳了!
大业又进了一大步!
他仿佛看到凤仪殿内,那身着凤纹宫装的身影旁,又多了一道清冷而坚定的轮廓。
……
就在陈一天享受不为人知的快时,数百里外的落阳县城。
小雷武馆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正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馆主雷老冲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软榻上,脸色蜡黄,气息萎靡,胸腹间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
他前些日子因谋划仙宝启封钥匙一事被城中另外两家武馆馆主联手暗算,伤势极重,此刻全靠名贵药材吊着命。
榻边站着几人。
雷老冲的独子雷少冲,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困兽。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雷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还有两位头发花白、气息沉凝的老供奉,周供奉和李供奉。
“砰!”
雷少冲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茶盏跳起老高,摔在地上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连点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吗?!”
他对着跪在厅中、浑身沾满泥雪的两个入门弟子咆哮,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
“唐宫呢?!我堂兄雷询呢?!还有那十几个入门弟子、杂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那两个弟子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
“少爷…真、真的找遍了…二重山那片雪谷…除了、除了些被野兽啃得稀烂的破布片…还有…还有几块带血的碎骨…实在…实在辨认不出是谁的了…”
“啊——!”
雷少冲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
亲传大弟子唐宫,练筋境好手,是他武馆的中流砥柱!
堂兄雷询,练骨圆满,天赋不错,是他雷家未来的希望!
还有那些辛苦培养的弟子…全都没了!死无全尸!
噩耗是今晨传回的。
派去接应和搜寻的人,只在那片发生过激战的雪谷里,找到了零星散落的、被野兽拖咬得不成样子的衣物碎片,以及一些沾染着泥土和冰碴、根本无法辨认属于谁的细小碎骨。
现场残留着大量棘尾虎的爪痕、撞击痕迹,还有…一些属于人类的、被巨力撕扯断裂的兵器碎片。
“棘尾虎…是那该死的畜生!”
雷少冲咬牙切齿,眼中血丝密布,“定是唐宫他们围猎棘尾虎时,引来了更厉害的虎类异兽!
“否则以唐宫的实力,配合雷询他们,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少冲,冷静些。”躺在榻上的雷老冲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厅中狼藉,落在那些被带回来的染血碎布和零星物件上,尤其在看到一块绣着雷家标记的衣角时,瞳孔猛地一缩。
“老爷,此事…怕没那么简单。”
一直沉默的李供奉忽然开口,他拿起一块被呈上来的、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的深蓝色粗布,这是武馆入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你们看这布料的撕裂口,不像是被兽爪撕开或利齿咬断,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带着强大切割力量的东西,瞬间割裂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雷伯:“雷管家,你仔细想想,雷询少爷上山时,是否带着他那把家传的精器‘十三’?”
雷伯脸色一变,立刻道:“带了!雷询少爷那把黑刀从不离身!那是老爷在他练骨圆满时赐下的!”
“这就对了。”
李供奉眼神锐利起来,“现场所有找到的兵器碎片,都是寻常铁器,并无精器的残骸!
“雷询少爷的黑刀,若在激战中损毁,必有特殊碎片残留。
“若未损毁…它去了哪里?这可不是异兽会感兴趣的东西!”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脸色皆变!
“李供奉的意思是…”雷伯的声音有些发颤。
“人为!”
周供奉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必有外人介入!而且实力极强,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包括唐宫在内的所有人屠戮殆尽,并取走了最值钱的战利品——精器黑刀!
“甚至…可能连那棘尾虎的尸体都一并带走了!”
他目光转向雷老冲,意有所指,“馆主,您前番遇袭,紧接着雷询少爷他们就在二重山出事…这时间,未免太巧了!依老夫看,恐怕与那两家脱不了干系!”
他口中的“那两家”,正是前些日子联手重创雷老冲的“李氏武馆”和“铁拳门”。
雷少冲闻言,眼中凶光爆射:“王八蛋!定是他们!趁我爹重伤,又对我堂兄下此毒手!老子跟他们拼了!”
他作势就要往外冲。
“站住!”
雷老冲猛地提高音量,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灰败。
雷伯和两位供奉连忙上前安抚。
“咳咳…少冲…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雷老冲喘息着,眼神却异常冷静,“周兄的推测…有理…但…没有证据…贸然开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武馆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艰难地喘息几下,目光转向雷少冲,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少冲…约束弟子…近期不得外出生事!更不得…去寻那两家的麻烦…一切…等我伤势稍缓…”
“爹!”雷少冲不甘地低吼。
“这是命令!”雷老冲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雷少冲胸膛起伏,最终狠狠一跺脚,憋屈地低下头:“…是。”
雷老冲这才稍稍缓和,目光移向李供奉和周供奉,带着恳切:
“二老…武馆遭此大难…人心浮动…还需二位…多多费心…稳住局面…”
“馆主放心,我等义不容辞。”两位供奉拱手应下。
“雷伯…”
雷老冲最后看向老管家,声音更加虚弱,“二重山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需要你…亲自走一趟…”
雷伯心中一凛,躬身道:“老爷请吩咐。”
“带上‘地听’…仔细查…”
雷老冲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雪地…会留下痕迹…找到那个…拿走了黑刀十三的人!还有…留意那两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高手进出,或者…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
“是!老奴明白!”雷伯郑重领命。
他知道,“地听”是雷家豢养的一种嗅觉极其灵敏的异种獒犬,最擅长追踪。
雷少冲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对厅中那两个跪着的弟子吼道:“都聋了吗?!滚起来!跟着雷伯去!查!查不清楚,你们也别回来了!”
两个弟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跟着雷伯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与猜疑。
第47章 罗刚作妖 沃隆挨打
黑石关卫所,陈一天的小院。
回来后的两天,陈一天仿佛把总旗的公务完全抛到了脑后。
除了第二天唤来徐大之、王大力、成益等几个心腹,简单给几人升了小旗,交代了几句日常操练和巡防事宜,便又缩回了小院。
院门紧闭,里面不时传出女子压低的娇笑声,或是陈一天带着点坏意的调侃。
高依依的温婉体贴,赵清霞初尝情爱后的娇羞与偶尔流露的泼辣,让这小院充满了旖旎春意,将外面的寒风都隔绝开来。
“啧啧,咱们陈大人,这是彻底醉倒在温柔乡里了啊?”
“别乱说,小心总旗大人给你流放咯!”
有步卒不时议论。
营房拐角处,副千户罗刚阴沉着脸,看着那紧闭的院门,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刚巡视完陈一天所辖的总旗营地回来。
让他憋闷又嫉妒的是,陈一天这两天几乎“不务正业”,可他手下那五十多个兵,该操练时操练得虎虎生风,该站岗时站得笔直如松,队列齐整,令行禁止,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几个小旗官各司其职,将队伍约束得井井有条,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邪门了!难道那猎户泥腿子,还真他妈有带兵的天赋?”
罗刚啐了一口,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他绝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眼看着陈一天从一个他随手可以捏死的猎户,一步步爬到总旗,深得申田中看重,周千户也对其另眼相看,甚至将那匹从三重山带回来的神骏白马给了陈一天。
并且他身边还有个实力深不可测、对他死心塌地的赵清霞……罗刚的嫉妒之火几乎要把他自己烧穿!
“妈的,好好的两朵含苞鲜花,非要插在陈一天这坨臭牛粪上!”
罗刚恶狠狠地咒骂着,尤其想到高依依那柔弱可人的模样和赵清霞那英姿飒爽的身段,心头更是邪火乱窜。
选庭他的外甥是没希望了,但他必须找点茬,狠狠挫一挫陈一天的锐气,否则他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上午,机会终于被他等到了。
校场一角,轮到陈一天总旗负责清理的区域。
大部分士兵都在王大力带领下,顶着寒风挥汗如雨地铲雪清污。
唯独角落的贾沃隆,这懒汉趁着王大力背过身去指挥的间隙,偷偷把铁锹往雪堆里一插,自己缩着脖子躲到背风的墙根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饼子,龇牙咧嘴地啃了起来,一脸满足。
“贾沃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在贾沃隆头顶响起,
吓得他手一抖,硬饼子差点噎在喉咙里。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副千户罗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那张马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谁他娘的让你躲在这里偷懒的?!”
罗刚指着贾沃隆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看看你这副熊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偷奸耍滑,混吃等死!
“你是谁的兵?!我们黑石关卫所,可是高庭西北边军重要的兵源之地!
“怎么会有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歪瓜裂枣?!简直丢尽了卫所的脸面!”
罗刚的咆哮声瞬间吸引了整个校场的目光。
徐大之、王大力等人脸色一变,立刻带人围了过来。
“罗大人,这……”徐大之刚想开口解释贾沃隆的情况。
“闭嘴!”
罗刚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扫过徐大之,“本官教训卫所的兵,轮得到你插嘴?!”
他猛地又看向贾沃隆,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煽动性:
“说!是谁把你这种废物塞进卫所的?!是不是有人徇私枉法,把卫所当成自家后花园了?!嗯?!”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矛头直指陈一天!
旁边一个机灵点的士兵连忙低声提醒:“副千户大人,这贾沃隆是当初周千户同意留下的…”
“放屁!”
罗刚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那士兵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脸颊瞬间肿起。
“老子当时就在场!周千户是看他可怜,暂留查看!可没说他能一直当大爷!
“现在这副德行,就是你们陈总旗带兵无方,纵容包庇的结果!难道不是吗!?”
他猛地踏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贾沃隆破旧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拎得双脚离地!
“目无军纪,懈怠渎职!该打!”
罗刚狞笑着,抡起另一只厚实的手掌。
“啪!”
“啪!”
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贾沃隆脸上!
贾沃隆连惨叫都发不出,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口水淌了下来,鼻血也喷涌而出,糊了半张脸,模样凄惨无比。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眼中只剩下恐惧。
“罗副千户!……住手!”王大力目眦欲裂,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身后最开始跟着的十多个陈一天总旗的士兵,看到自己同僚被当众如此羞辱毒打,一股血性直冲脑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手也齐刷刷地按在了兵器上!
一股同仇敌忾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是不喜欢懒汉贾沃隆,但罗副千户这一招,完全是打陈大人的脸!
自从跟了陈大人,呼吸法不用花钱,各种待遇没少半分,还时不时能分到异兽肉,试想,还有谁能如此待他们!?
别的能忍,当众打陈大人的脸,他们忍不了一点!
整个校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暴怒的王大力和那群按剑的士兵身上!
罗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的拔剑之势惊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一天手下这群兵,竟敢对他这个副千户亮兵器!
但随即,一股被冒犯的狂怒和一丝抓住更大把柄的狂喜涌上心头!
“反了!反了天了!”
罗刚将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贾沃隆像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指着王大力和那群按剑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好!都他娘的成了陈一天的私兵了?!啊?!
“想造反吗?!王大力!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是副千户!教训一个犯了军纪的兵,你竟敢对老子按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以儆效尤!”
他“唰”地一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寒光闪闪,直指王大力!
王大力瞪大了眼睛,胸腔起伏,喘气如牛。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死亡一触即发!
“大力!住手!都给我退下!”
千钧一发之际,徐大之猛地一声暴喝,一步挡在王大力身前,死死按住他握剑的手腕。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显然也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但他更清楚,此刻若真动了手,罗刚就有十足的理由将他们全部拿下,甚至扣上谋反的帽子!
不凭别的,就凭他罗刚是副千户!除了千户周庭春外,就他最大!
冲动才是正中罗刚下怀,会给陈一天带来天大的麻烦!
或者说,早看陈大人不顺眼的罗副千户,正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罗大人息怒!”
徐大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罗刚抱拳,声音低沉而压抑,“贾沃隆偷懒,确有其错,按军规当罚!属下等绝无对抗上官之意!
“只是…贾沃隆乃陈大人总旗之人,按卫所惯例,应由总旗官陈大人亲自处置,以正军纪!
“罗大人您亲自出手惩戒…恐…恐有损大人威严,也…于规矩不合!还请大人明鉴!”
徐大之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规矩,又给了罗刚一个台阶下,同时死死压住了身后几乎要暴动的士兵。
罗刚握着刀,死死盯着徐大之,又扫过那群虽然放下了按剑的手、但眼神依旧充满愤怒和不屈的士兵,心中那股邪火更盛。
他本想激对方动手,好一网打尽,没想到被徐大之这个三角眼老油条给搅和了。
不过,看着地上满脸是血、哼哼唧唧的贾沃隆,再看看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兵,他胸中的恶气也算出了一小半。
“哼!规矩?”
罗刚冷笑一声,缓缓收刀入鞘,但眼神依旧阴鸷,“规矩就是老子说的话!今天看在徐小旗‘识大体’的份上,饶你们一回!
“把这废物拖回去,告诉陈一天,好好管教他的狗!再有下次,老子连他一起收拾!我们走!”
他狠狠瞪了众人一眼,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兵,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
“呸!”
王大力朝着罗刚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双眼通红,“狗娘养的!欺人太甚!”
第48章 走卒告状 你不要装
“王大人,徐大人…”
几个年轻士兵围上来,看着地上惨兮兮的贾沃隆,又看看罗刚离去的方向,拳头捏得死紧。
“先给他治伤!”
徐大之咬着牙,蹲下身查看贾沃隆的伤势。
贾沃隆两边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鼻梁似乎也有点歪,鼻血还在流,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确实凄惨。
“娘的,这狗日的罗刚,下手真黑!”
“老贾,也怪你他娘的没出息,连个三十六式军伍剑法都耍不齐。”
王大力骂骂咧咧地和另一个士兵一起,将哼哼唧唧的贾沃隆架了起来。
“抬…抬我去找陈大人…”
贾沃隆含糊不清地哼哼着,眼泪鼻涕血水糊了一脸,“我要…我要陈大人给我做主…”
徐大之和王大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事,确实必须让陈大人知道了。
毕竟超出了他们能力范围。
而且,那罗刚明显冲着陈大人来的,必须让陈大人防备。
小院的门被敲响时,陈一天正悠闲地喝着高依依泡的热茶,听赵清霞讲些山里的趣事。
赵清霞经过两天的缓冲,在高依依的温柔包容下,那份羞窘已化作了姐妹间的亲昵,眉眼间多了几分动人的娇艳。
可能初尝禁果,她这两天也放任自己百户下的兵士自流…
她的百户下,因周春廷的交代,可是实打实凑足了百人的。
手下除了陈一天外,还有另一个名叫生旭的总旗。
生旭身高九尺(按秦汉:1尺约23厘米),重三百多斤,武道炼骨境圆满,惯使一根两百斤重的纯铁狼牙棒。
别看他长得粗犷,误以为是个傻大个就大错特错了,甚至要吃亏!
因为他其实心思十分之细腻!
生旭已在总旗位置熬了三年,眼看突破炼骨境就能当上百户,突然被分到赵清霞手下,也不知还要被压几年。
要说没意见是不可能的。
但生旭就真个表现出“傻大个”的样儿,一开始对陈一天这个初入武道还不到一个月的“新兵”擢升总旗,他甚至暗中找过罗刚,想使些小心思。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赵清霞和陈一天上山一趟,回来就睡一张床了……
眼见自己顶头上司已成了陈一天的“下人”,生旭果断避开罗刚,仿佛往日里的“相谈甚欢”只是梦幻。
他每日表现出铁憨憨的模样,傍晚收兵之后都会带点精巧的吃食,来到陈一天的院子,主动给赵清霞汇报情况。
正如此时。
赵清霞对此并不反感,相反,有生旭这种识时务的,她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不然,自己刚来卫所那天,一天就把他手下的人甩给自己,自己要是甩不出去,岂不是每天苦哈哈。
这个世界终究是以武为尊,那就不要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武道修行之外。除了…情情爱爱。
院门推开,陈一天有些意外。
因为门外除了‘铁憨憨’生旭,还多了王大力、徐大之、成益等人。
几个人抬着贾沃隆。
要不是他的监察十分厉害,陈一天都差点跳起来了。
“干啥呢,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抬着死人。老贾没死吧。”
贾沃隆从木架上欠起身,哭嚎道:“大人!赵头儿,你们要为我做主啊,不然老朽我就和死人无异了!”
陈一天眉头微挑:“细说。”
徐大之、王大力等人木架放在院子、狼狈不堪的贾沃隆爬了起来,细数罗刚的‘罪状’。
“大人!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您看看…您看看小的这脸…差点被打死啊大人!”
他指着自己肿成猪头、血迹斑斑的脸,哭得那叫一个悲愤欲绝,涕泗横流。
生旭站在旁边,一脸同仇敌忾,“太过分了,俺就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
徐大之和王大力脸色阴沉。
说到罗刚骂他们是“陈一天的私兵”时,几个士兵都气得脸色发青。
“大人!那罗刚分明是故意找茬!就是冲着您来的!”
王大力瓮声瓮气地吼道,拳头捏得咯咯响,“老贾是懒,是该罚!可要打要罚,也该是您来!
“他凭什么!他是副千户没错,可我们不在他的分管旗下,……还下这么重的手?
“这是在打老贾的脸吗?这是在打咱们整个总旗的脸!!”
赵清霞听得柳眉倒竖,只是她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陈一天。
陈一天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听着。
等徐大之他们说完,他才站起身,走到嚎哭的贾沃隆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啧,下手是挺黑。”
陈一天咂咂嘴,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老贾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罗刚有句话倒没说错。你这偷懒耍滑的毛病,是该改改了。
“这次是挨了顿打,下次要是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跟你讲规矩,一刀下来,脑袋可就没了。”
贾沃隆的哭声戛然而止,被噎得打了个嗝,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陈一天,有点懵。
不仅他有点懵,就连王大力等人也有点懵。他们没等到总旗发怒,也没看出来总旗要为自己人打抱不平的想法。
“大人……”
王大力有些迟疑。
陈一天的为人他还是相信的,毕竟在他看来,陈一天可是个能以德报怨的君子,“俺们就这么算了?”
“此事我自有主意,你等稍安勿躁。”
“大人啊,可老朽这脸……”
“行了,别嚎了。”
陈一天拍拍贾沃隆的肩膀,站起身,“清霞,去拿点金疮药给老贾。
“徐大之,你们把老贾抬回营房,好生歇着。这几天操练,准他假。”
“是,大人!”徐大之立刻应道。
“大人…”贾沃隆还想哭诉。
“怎么,还想赖在我这蹭饭?”陈一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赶紧滚蛋养伤去。”
贾沃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被徐大之等人架了出去。
“罗副千户确实过分,俺就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
生旭仿佛个柱子似的站在院中,又重复了一遍,好像他肚子里没其他词儿似的。
等陈一天的人走光,他照例给赵清霞汇报一天的工作及次日安排。
“……大人,那明日俺就安排李卫那一小旗巡营,张台那一小旗清理夜香。俺脑子笨,您看还有补充的吗?”
“没有。”
赵清霞慢条斯理喝了口茶,随意说道:“生旭,在我们面前就不用装了,我们看得累。”
生旭闻言目光微凝,不过转瞬即逝。
他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好的,大人,嘿嘿,让您累了十分抱歉。”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生旭此人怎样?”
清霞问陈一天。
每次生旭前来汇报,陈一天都站在一旁,像个侍卫似的,极给清霞面子。
此时点点头,“有点心思,但不多。只要我们实力一直碾压,他就会一直扮演我们所希望的‘铁憨憨’。”
简而言之,此人有些小机灵,但翻不起风浪。
“和这种人打交道,不必弯弯绕绕,你压得越狠,他越乖。相反,如果跟他迂回,他反而会让你头疼。”
赵清霞认同地点头。
这也是她直白叫生旭别装的原因。
高依依担忧地走上前:“一天,那罗刚如此跋扈,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清霞想到这点更是来气。罗刚这一出不仅打脸一天,更是将她脸面置于哪个位置!
她有些杀气腾腾:“早晚宰了他!”
第49章 依依愁容 定制重弓
赵清霞性子刚烈,最是有些江湖气。
陈一天脸上的那点笑意已是无影无踪,眼神变得如同燕回山深处的寒潭,冰冷刺骨。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副千户营房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清霞,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寒意,“一条乱吠的疯狗而已,不值得你亲自动手,脏了剑。”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不过转瞬即逝,一抹平静出现在其脸上。
“罗刚是要杀的。”
陈一天说了结论,随即分析道:“但不能明面来,毕竟他可是军中副千户,朝廷在籍,杀了他等同谋反。”
所以只有两条路。
暗杀。
或者…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需要“势”,他们才来卫所,还没聚起所谓“势”这个玄之又玄的东西。
如果想借刀杀人,只能徐徐图之。
但是……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此人留不得,必须尽快除掉。
“罗刚现在还能克制,只敢拿老贾这种边缘人开刀出气。”
赵清霞在屋内踱步,点头道:“可若任由他疯下去,哪天他丧心病狂,对我们身边的人下黑手…这个,不无可能。”
陈一天颔首,一阵后怕。
他的目光扫过高依依纤细的身姿,那担忧瞬间化为实质的戾气,“是啊,清霞你我尚能自保,可依依…她的手只有扶鸡之力…”
高依依脸上一羞,心头一暖,又为一天的担忧而揪心。
“要是我也能练武就好了……”
高依依如此想着。
可想到清霞和一天都相继否认了她练武的天赋,她就没了那个心气。
好像按他们的话来说,自己的习武天赋,还不如一天手底下那个叫贾沃隆的懒汉。
依依备受打击。
特别是,当她看到清霞如此厉害之后,那股想要变强,想要跟上他们步伐的心,就变得急切。
她害怕有一天,一天和清霞越走越远,而她,只能像个小妇人一般,每天在家洗衣做饭,翘首以盼……
这种每次自己男人出门,她都只能祈求上苍庇佑的无助感,令她深感颓丧。
每每清霞和一天商议军务、武道切磋、相互促进……仿佛这些都跟她没关似的,她只能远远看着。
她想加入进去,可对军伍之事,对武道修炼,对丹药玄宝,她就连个一知半解都没有。
她想做些什么,可“没天赋”这个冷冰冰的现实,终究是一次又一次扫她心气,令她最近总有一丝忧愁。
“一天昨晚不是说,我有个特殊体质,可能不适合武修,而是适合法修。
“可这天地茫茫,哪里找得到会法术的人教我……”
依依不禁越想越愁。
“啪。”
赵清霞见依依姐愁得皱起了眉,怜爱之心一起,一巴掌拍在依依挺翘的臀儿上,捏了一把。
“哎呀。清霞你干嘛~”
“好姐姐,愁啥呢,一天不是说,那妖族天下[北俱芦洲]俱是灵气充盈之地吗?
“改明儿我们去趟边界,想办法捉只妖回来,可不就有法修路子了吗。”
依依佯嗔道:“敢叫你们到处冒险,我的事儿又不急。你可别乱撺掇一天!”
经过一天简单讲解后,她们也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分好几个天下。
像那妖族的天下[北俱芦洲],几乎尽是法修,一个个妖怪法术使的乱天坠。
而他们所在的天下[斗圣神州],没有灵气,没法提供法修的环境,因此全是武夫。
好在,上天是公平的。
斗圣神州没有灵气,可玄气充盈,提供了武道修炼的绝佳环境。
也因此,他们人族才能守住镇妖长城,和那些大妖分庭抗礼。
只是可惜,好像为了修复封印,高庭那些大人整了个巨大的玄阵,将北境附近的玄气全部聚拢了过去,导致他们这偏远县城玄气稀薄。
听一天说,这也是清霞武道进步缓慢的原因。
清霞的话,依依虽然面上嗔怪,但心里确有触动。
“如果能捉到一只妖……”
临近天黑,陈一天压下心头的杀意,带着赵清霞出了住所,直奔卫所“工坊”。
铺子里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如岩石、皮肤黝黑发亮、围着厚重皮围裙的壮汉,正挥舞着铁锤,狠狠砸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火星四溅中,那虬结的肌肉随着每一次锤击而贲张鼓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此人名叫马庆,黑石关乃至附近几个军镇都颇有名气的制弓、制甲大匠,脾气也跟他打的铁一样硬。
“马师傅。”陈一天招呼了一声。
马庆停下锤子,抹了把汗,抬头看见是陈一天,铜铃大眼扫过他身边英姿飒爽的赵清霞,粗声粗气道:.
“哟,陈总旗?稀客啊。这次是修剑还是打箭头?”
“打弓。”
陈一天言简意赅,将带来的一个沉重包裹放在旁边的铁砧上。
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根晶莹如玉、透着丝丝凶煞气息的粗大虎骨,以及数条坚韧无比、弹性惊人的暗金色虎筋!
正是那棘尾虎身上最精华的材料。
马庆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放下铁锤,几步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拿起一根虎骨,又扯了扯那虎筋,眼中精光爆射:
“好家伙!这骨相…这筋力…异兽!至少是一阶巅峰的虎类异兽!棘尾虎?”
他常年跟材料打交道,眼力毒得很。
“马师傅好眼力。”
陈一天点头,“我想用这虎骨做主材,这虎筋做弦,再配上一根上好的紫金竹做弓胎,打造一张…十石重弓!”
“十石?!”
马庆手一抖,差点把虎骨掉地上,瞪着陈一天,像看怪物。
“陈总旗,你没开玩笑?十石弓,那可是两千斤的拉力!军中八牛弩也就这力道!
“寻常练筋境武者能开五石弓已是神力!你要十石?”
“不开玩笑。”
陈一天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马师傅只管说,能不能做?需要多久?”
马庆盯着陈一天看了半晌,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最终咂了咂嘴:
“能做!只要材料够好,老子连床子弩都给你造出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晃了晃,“这价钱,可不便宜!”
“您说。”
“主材你自备的虎骨、虎筋,都是极品,省了大钱。
“但紫金竹…这东西长在南方湿热瘴疠之地,质地坚韧如金铁又轻如鸿毛,弹性绝佳,是制作顶级弓胎的不二之选!
“可运到这西北边关,价比黄金!”
马庆掰着手指头算,“一根合用的成年紫金竹,光是材料钱,没个四十两下不来!
“加上其他辅料,还有老子的手工费…啧啧,五十两银子,是最少的!
“而且,最少要十天!这活精细,急不得!”
五十两!
这价格让赵清霞都有些惊讶。
五十两相当于一个总旗半年的俸禄了!
陈一天眉头也皱了起来。
天命珠倒是还有103颗,但这玩意儿没法当银子花。
他默默算了算,上次卖猎物、摸尸,加上以前的积蓄,满打满算还有三百多两。
专门制弓的钱,他倒也掏得起。
只是,除了十石重弓,他还需要百锻精铁锻造箭簇。
“马师傅,你这可有百锻精铁?”
马师傅闻言露出向往神色,“以前老子得过一块,拳头那么大块,百十斤的重量,实在稀罕。
“不过当时不识货,被一个行脚商以五十两的‘高价’诓去了。娘的,每每想起来,老子就悔得睡不着觉。”
陈一天哑然,这损失着实不小。
毕竟那百锻精铁和凡铁可不一样,已经有了一丝玄奇的属性。价格哪是普通钢铁之流可比。
据说百锻精铁的锻造也极为艰难,一般铁匠甚至敲不动。
凡锻造成功,便是精器之流,吹毛断发。
“陈总旗找百锻精铁,莫不是想打造一件精器?老子可是听说,在那高庭,练筋境以上几乎人手一把精器,真他娘令人羡慕。”
陈一天也心有神往,“我就是暂且了解一下,毕竟百锻精铁可是在天下奇珍之列。”
陈一天拿出十两银子交了定金,“马师傅,紫金竹烦您选棵成色好的,您先把弓造好,十天之后,我来取弓!”
“行!我老马办事,陈总旗尽管放心!”
马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材料我收了,重弓十天到位!”
离开铁匠铺,寒风扑面。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103\/1000!】
陈一天悄然唤出面板。
【大成效果:可开十石弓(约2000斤)!五百步内(约75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十石弓,正是大成之境的标准配置!
有了它,配合大成境界的射日神通,五百步内,箭无虚发!
将是除罗刚的一大利器!
如果能搞到百锻精铁做一支箭簇,将大大增加把握!
可百锻精铁似乎不那么好找。
“要不,把小十三融了重铸?”
陈一天心里寻思。
陈一天回头望了一眼副千户营房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十天…
罗刚,好好珍惜你最后这十天的活法吧!
第50章 粉黛红装 少年猛虎
初冬的雪粒细碎,打在官道冻土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冰冷的虫豸在啃噬大地。
黑石关外十里长路,二十余骑裹着厚袄的人马逶迤而来,马鼻喷出的白汽在寒风中凝成雾带。
这是自上次县城搜妖后,武馆第一次“增量”上供。
“呸!什么传武税,分明是敲骨吸髓!”
铁拳门弟子张彪啐了一口,一脚踢在雪枝上,那冰粒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竟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攥紧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我铁拳门弟子苦练十年筋骨,到头来倒成了给卫所那帮兵痞种地的佃户!”
旁边李氏武馆的瘦高个弟子李元嗤笑一声,声音尖利:
“张师兄慎言!没听雷老馆主说么,这是‘共襄盛举’!咱们武馆弟子出力,卫所军爷保境安民,各司其职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引得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更多的却是沉默的屈辱。
队伍最前头,一匹枣红马上,铁拳门大小姐刘粉对身后议论恍若未闻。
她一身火红骑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娃娃脸上一双杏眼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娇憨的弧度,却被那紧抿的薄唇和挺直的鼻梁压住,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干练的乌黑短发被风吹乱几缕,发丝拂过嘴角那颗小小的、诱人的美人痣。
胸前饱满的弧度随着马匹颠簸微微起伏,臀儿在马鞍上绷出紧实圆润的线条,纤腰束得极紧,仿佛蕴着随时能爆发的力量。
她目光扫过路旁枯枝上零星的残雪,眼底深处却燃着与这萧瑟冬日格格不入的火苗。
落阳县太小了,小得像口枯井。
而她?
她希望自己是一只…不小心掉入井底的飞鸟。
终有一天,她会冲霄而起!
卫所?
武馆?
不过是井底之蛙争食的泥塘。
她想要的,是这枯井外的天高地阔,是那传说中的波澜壮阔。
这“传武税”的羞辱,不过是攀爬路上必须踩过的泥泞。
她握缰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甘的倔强。
她抬眼远眺。
山峦边,黑石垒砌的军寨横亘。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要到了。
……
黑石关卫所,医营。
这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草药苦涩味,以及某些大药的清香。
几个医官和卫所书吏围着三大车物资,唱名、清点、造册,声音平板无波。
“李氏武馆,青元草,五斤整!”
“小雷武馆,赤霞藤,十斤整!”
“铁拳门,碎星砂,二十斤整!”
“另,各馆敬献老山参三支、首乌五对、上品山药……”
刘粉站在一旁,目光清冷地看着自家带来的药材被一一过秤。
那些在武馆库房里被弟子们视若珍宝的炼骨、练筋资源,在这里仿佛成了寻常的柴草。
“啧,看,那边那个,那是陈一天吧?”
“走路拉风,应该是他!听说是山里猎户出身。”
“他好像十六岁才开始习武?”
“没错!他三天武道入门,十天炼骨小成!现在都升总旗了!简直就是咱底层弟子的榜样啊!”
有个名叫聂式的武馆杂役弟子露出一脸崇拜。
“三天武道入门,十天炼骨小成?!!确定没搞错!?”
“没错啊,我听一个卫所哥们他堂弟侄儿媳妇说的。”
“这他娘的是人?”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旁边几个武馆弟子刻意压低的议论,像针一样刺入刘粉耳中。
“十天练骨小成,一剑逼退百总,百步穿杨神射手…”
这样的谣言她听过不少。
卫所对陈一天的成就好像没什么感觉,但是外界传得很疯,就连她江湖上那些朋友都信以为真,甚至有人看到,陈一天扛着棘尾虎下山!
要知道,棘尾虎可是将小雷武馆精英弟子近乎全灭的恐怖存在!
要不是小雷武馆馆主半死,估计给他那些个亲传十个胆子,也不会主动招惹杀伐为主的异兽。
毕竟同样等阶的异兽,杀伐类异兽的战力可是其他类型数倍甚至十倍!
物种这东西真是奇妙无比。
即便成了超凡的异兽,该吃草还是吃草,该吃肉还是吃肉……
小雷武馆同样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几天对外放出话来,要陈一天给他们一个说法。
甚至有不知死活的杂役弟子,在留燕村堵陈一天。
呵呵,可笑。
如果陈一天是个普通走卒,那么武馆的做法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惜,这陈一天在黑石关已逐渐聚拢成势,本身又是炼骨境小成,甚至有猎杀异兽的狩猎能力……
他早已不是武馆随意可以拿捏的角色了。
雷老冲刚愎自用,雷少冲也一样。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被自己和父亲轻易按倒……
从几天前,刘粉听到陈一天的“江湖传闻”,就一直想见识见识。
那个天才少年…
究竟是否头角峥嵘!
此刻听闻嘘声,她下意识地顺着武馆弟子们目光的方向侧头望去。
一个少年正站在医营靠里的柜台前。
少年不算高,肩背不算宽,身形…甚至有些松散的垮。
他披着半旧的卫所制式棉袍,内里是件锦棉织就的袖褂,寒风一吹,腹部隐约可见的线条,倒是彰显着力量和盈满的气血。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下颌微抬,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大人气质。
如此资质…
刘粉微微摇头。
在她所认识的江湖朋友中,只能算中等。最多…中上。
刘粉有些失望。
她原以为,陈一天就算不是那种大少爷的精致,也该像高庭有名的韩大侠,那般恣意狂傲!
好像是察觉到自己打量的视线。
柜台前的少年豁然转头。
“我们认识?”
少年语气冰冷,带着询问,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意。
刘粉正要搭话,打个哈哈揭过,没想到一下子对上了少年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是的,摄人心魄!
刘粉没来由突然就感到心悸,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异兽猛虎!
这感觉,仿佛多年前,她随父亲刘忠前往云渊州州城丹枫城拜见舅舅的那天一样。
在街上和高庭的韩大侠擦肩而过,因自己调皮,看到韩大侠挂在腰间毫无防备的钱袋,就想摸过来吓吓他。
她的手伸出去的一瞬间,韩大侠若有似无瞥了她一眼。
如山临渊!……
这也是少年给她的第二感觉!
但不太一样的是,少年的眼神没有那么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怕。
而是多了一种…她在江湖朋友们身上绝对见不到的‘神’!
那神里……没有卑微,没有畏缩,没有麻木或狡黠。一点影子也见不到。
仿佛他生来就是高山。
那么高高在上,又仿佛能穿透虚空皮囊直视内里。
“哇哦,正点!”
少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眼睛里突然有了颜色,很色,然后…她发现此刻的少年突然就变得看得见,摸得着了。
而且,他毫无防备。如果自己是刺客,刺客绝对能一击得手!
“小姐,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一天凑上前。
刘粉噔噔噔后退了三步。
实在是陈一天那种近乎蛮横的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她心头发麻。
更让她脸颊莫名有些发烫的是,那目光深处,毫不掩饰地流淌着一种赤裸裸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占有欲,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年轻雄豹。
“你就是陈一天?”
刘粉僵硬的声音打破了医营里片刻的寂静。
她让自己努力站上前,同时悄然深呼吸。
踏出一步,她落落大方,火红的骑装像冬日里一团跳跃的火焰。
第51章 登徒色魔 天才如斯
刘粉惊艳的表现,令陈一天略有震惊。
自从他的神魂力升到了5.1的高度,还没有机会尝试用过。
他自然不得其法,只是照葫芦画瓢,仿照上辈子他打过照面的最大的那个领导。
……稍微有点效果,看这姑娘顷刻间的恍神他就知道。
别小看就那么一瞬间,真要杀人,这个“顷刻”够她死两遍了。
神魂力!
真是个好东西!
看来后面有机会,得找一本专门利用神魂力的功法。
之前听清霞说,江湖上原来出现过一种利用神魂力发动的神术,可令人定身、愣神,甚至远远瞪上一眼就让人口吐白沫,直至昏死……
那功法被清霞描述得神乎其神,但陈一天恍然。
这批玩意儿,那不就是幻术吗?
没错,陈一天初步推测,清霞所描述的,就是玄幻世界最常见的小法术。
只不过因为斗圣神州没有灵气,人们就算有功法,也学不成法术,所以才比较罕见。
要是到了北俱芦洲,可能这幻术是每个小妖必修课!
但是,真要到了瞪一眼就让人口吐白沫昏死的,估计还是需要点道行才能做到。
“是我。”
陈一天眉头一挑回应道。
双眼不受控制似的,再次完全落在了少女身上时。
刘粉即便已经打心底里告诉自己,“此人值得深交”,当陈一天毫不掩饰的目光再次落到身上时,她脸颊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登徒子!”
她心底暗骂。
“你…你看够了没有!”
陈一天的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明亮的杏眼、小巧鼻梁下那颗美人痣,一路向下,肆无忌惮地扫过她饱满起伏的胸脯,纤细紧束的腰肢,最后在那圆润挺翘的臀儿上停顿了一瞬。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日光,所过之处,竟让刘粉感觉皮肤都有些微微发烫。
她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
而事实上,在陈一天的监察下,没穿衣服也太绝对,但是…大差不差。
陈一天真不是什么色魔,一见到好看处子就走不动道那种……
好吧,稍微有一点,但真不完全是!
而是因为刚才,他在刘粉身上发现了一个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贴身藏,而且那么隐秘!……
什么东西会藏在那种地方?
只有不想被人发现,只有绝对不能暴露的那种!
难怪刚才从见到她开始,识海镇武殿内,那漆黑铁块开始隐隐震动。
引起大铁块震动的……莫非……
启封之匙!?
不会这么巧吧??
八幺叔不是听到馆主的人在街上“密谋”……
消息说是启封钥匙在李现手里,现在雷馆主半死,疑是钥匙竟然在铁拳门大小姐身上……
陈一天默默咽了口唾沫,已经嗅出了一丝阴谋的意味。
“阴谋不好,不好啊……”
陈一天上辈子只是个工程师,钢铁大直男,即便穿越了,也不会玩阴谋啊!
“只是…有些奇怪。”
大铁块上疑是锁眼,或者说阵眼的,是一个两个铜币那么厚的圆形凹槽,也就是说,启封钥匙应该也是圆的。
但这少女身上的,明显是个小棍一样,前端略粗的,材质未知。
“色…色魔!”
“你还要看!”
刘粉忍不住骂了出来。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见面就盯着她臀儿看的。
“这种登徒子,不交也罢!”
她想说些狠话,甚至给他一巴掌的。
可奇怪的是,她并未感到多少被冒犯的怒意。
这登徒子眼里虽色,但那光芒坦荡,多是纯粹炽烈的欣赏,淫邪的腌臜气反倒极淡。
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竟比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用下流眼神偷偷打量自己的伪君子要顺眼得多。
她有些弄不会了。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陈一天脸上略显尴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见谅,见谅。陈某有个毛病,一见到好看的姑娘,眼睛就不受控制。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刘粉脸色更红了一分。
这个世界虽然以武为尊,比古代开放得多,但和现代比起来,还是相对保守的。
上辈子渣男的剧没白看啊,自从和依依好上之后,这脸皮,这顺手拈来的熟练!
陈一天在心里感慨。
“铁拳门,刘粉。”
刘粉稳住心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脆,“家父铁拳门门主刘忠。陈总旗大名,小女子早已如雷贯耳了。
“只是闻名不如见面,没见面之前,我刘粉还以为你陈大旗官是个正人君子呢。”
陈一天这回可一点不尴尬,大方承认道:“说我君子那是损我,陈某本就一山野猎户,粗鄙得很。”
刘粉心头微微一动。
她顿了顿,压下心头那丝异样,“铁拳门就在落阳县城中,陈总旗若有闲暇,不妨来坐坐?家父最爱结交少年英雄。”
上一次城里搜妖,申百总贴心地将他安排在小雷武馆,所以对那铁拳门还真不知门朝哪开。
陈一天闻言笑道:“刘小姐抬举陈某了!刘馆主豪气干云,早有耳闻。至于做客……”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笑意,“我怕去了贵府,再见刘小姐时犯病,到时候眼珠子不够用,反倒失礼了。”
这话直白得近乎孟浪,带着市井的粗粝和混不吝的痞气。
刘粉脸蛋瞬间飞红,像熟透的苹果,杏眼圆睁瞪着他:“你……你!”
“姓陈的,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我们小师妹是你能随便调戏的吗?”刘粉身后一个青年早就看不下去了,直接出声怒斥。
“告罪告罪!”陈一天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毫无诚意,“实在情难自禁。刘大小姐风姿,令陈某心折啊。”
“你!……”青年脸色迅速升温。
陈一天没再看他。
别说只是一个区区武馆弟子,就算铁拳门门主来了,在卫所照样翻不起风浪。
他本来就有神话级系统,猥琐发育两年,绝对是一顶一的高手。
之所以还窝在军营,就是军营这块背景板好使。
而且,他想要获取天命珠,必须跟人接触,没法单干啊。
黄袍加身,有哪个皇帝是一个人打天下的!
他看向刘粉,话锋一转,带着点好奇,“欸,刘小姐,你之前养过狗吗?”
刘粉天资聪颖,哪里不知道陈一天想干嘛。但她非但没反驳,还顺着陈一天的话点头。
没有别的理由,正因为身后的青年,是铁拳门三师兄,也是对自己觊觎最深的一个。
每次她出行,他都会随行,自己和江湖朋友说话聊天,他都远远地板着个脸。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个护卫,但只有她清楚,三师兄几乎将自己视作他的禁脔。
可气的是,三师兄张东天赋很好,有望继承并发扬他们铁拳门,所以只要张东不乱来,父亲对此并不置喙。
她幽幽道:“是养过一只,不过后来不听话,老爱冲过路的客人乱吠,被家父宰了。”
青年张东脸色铁青。
刘粉好奇道:“陈总旗,小女子总听人说,你这月才接触武道,三天就武道入门了?现在已练骨小成?”
陈一天佯怒道:“是哪个又传流言害我!”
刘粉松了一口气,陈一天要真是那样妖孽级的天才,她就算只和对方做朋友,都会极有压力!
“我就说……”
陈一天突然神秘兮兮道:“我明明练骨大成了,是谁在损我?难道想将我说成练骨小成,好令奸人出手无忌?”
他暗戳戳凡尔赛了一把,内心极爽。
面上还一脸“我很困扰”的表情。
刘粉:“……”
“陈大人……果然天才如斯!……”
陈一天叹了口气,仿佛很无奈:“唉,才刚跨过炼骨大成的门槛罢了,距离练骨圆满,还遥遥无期啊,恐怕,没个三五个月是达不成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两碗饭。
“炼骨……圆满,三五月?!”
第52章 武修瓶颈 解封之匙
刘粉杏眼瞬间睁得更圆,里面的惊讶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从小苦练,家学渊源,资源不缺,更有远在丹枫城的舅舅支持,如今也才堪堪练筋小成!
眼前这人,满打满算习武才多久?
竟已炼骨大成?
而且三五月跨入练骨圆满?
不可能!他是很天才,但这话多有浮夸!
自己当年从练骨大成到圆满,可是花了近两年的时间!
因为小成到大成,与大成至圆满,完全不是一个难度等级!
每个武道的圆满之境,它都有“意”在其中,越到后面越难。
练骨境小成的标志“骨生云纹,力透千钧”。这个境界只要气血充盈,勤奋苦练,就算资质差点,也能熬到。
虽然寻常人达不到力透千钧这个重量,但是二三百斤臂力还是有的。
从这里到练骨大成“骨绽星芒,髓含银辉”,要更难一步。
天赋绝绝的人,配合上好大药,确实也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
比如高庭的年轻一代,就有几个这种妖孽。
可到了大成后,需要用到两种宝药熬成浴汤洗髓才能使得练骨圆满,以达到“玉骨星环,髓化银浆”的高度。
但这,却非一朝一夕之功。
到了这个境界,寻常刀兵即便斩破肌肤筋肉,却留不下半分骨痕。
如果运道好些,再能寻得一把异宝傍身,那么在这小县城水浅的江湖,已有一席之地。
那两种宝药,一种是他们武馆上供的碎星砂。
听爹说,这是周春廷点名要的,可能就是为卫所卡在突破的将士准备。
另一种宝药名叫玉露银浆,十分珍贵!就连他们武馆也只存了几滴。
将这种宝药上供是不可能的,这是他们培养下一代的根本!
“告诉周春廷,没有。他不是想要培养将士吗,让他自己去采啊。”这是爹的原话。
高庭前不久还流出了一个传言,貌似有大人物发掘了一处古遗迹,在里面找到了一种凭玄气炼丹的方法,其丹方中,就有玉露银浆这种宝药!
传言捕风捉影,但最近高庭在大肆收集玉露银浆的事情,却是真的。
可以想到,未来三五年,练骨大成、练筋境大成,甚至练皮境大成的武者会逐渐堆积。
正因为缺乏玉露银浆!
玉露银浆不只是练骨圆满的洗髓主药,而是下三境的每个瓶颈,都需要用到!
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刘粉不怀疑卫所会给陈一天一些特殊照顾、资源倾斜,但玉露银浆毕竟珍贵,他想在短期获得,有点异想天开。
由此可见,陈一天那三五个月有望圆满的话有多少水分。
综合目前的信息来判断,排除陈一天话里的夸大成分,他也无疑是个天才,估计跟高庭那群妖孽相比,也差得不多。
但在刘粉看来,陈一天这样的天才想要突破练骨圆满,最起码也需要一年!
这还是他能在一年内获取玉露银浆的前提下,不然练骨圆满将成为他噩梦级的瓶颈!
舅舅此前跟她聊过,武修的所谓瓶颈,和北俱芦洲的法修瓶颈并不是一回事。
法修是境界突破时存在瓶颈,但武修,是从大成突破到圆满之境的这个过程。
下三境,练骨,练筋,练皮!
每个境界都有圆满这一关,所以需要用到三次玉露银浆!
虽然运气好的话,每个关卡用三五滴就能破关,但很可惜,很多人就是缺少这三五滴。
别说卫所,就连他们武馆,也有几个师弟卡在这里排队。
至于什么时候排到,还要看爹的意思。这也是师兄师弟们即便个个野心勃勃,但都不敢有丝毫违逆爹的原因所在。
但是卫所好的一点在于,每年都能从朝廷那里,分到一定份额。这是他们比不上的。
当然,这些修行上的秘辛,并不是县城诸如雷少冲那种级别的纨绔有资格知道的。
可笑的是,他们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方天下有着强绝的封印保护,还以为就凭高庭镇压了整个妖族。
当然,高庭确实是人族武力的最大集合,可和那边的大妖相比起来,基础战力还是有些差距。
不然北俱芦洲也不是傻子,自己打不过还非要来啃这块乌龟壳里的硬骨头!
舅舅之前承诺她,只要她弱冠之年达到练筋境圆满,就带她去高庭闯闯。
她修行极为刻苦,就是为了那一天!
她看起来活泼,甚至随和,但身边人,只有爹知道她骨子里的傲气。
源自舅舅的修行密辛,武道体系的大框架,是她傲气的资本其一。
修行路上,有多少人为这些秘辛付出过鲜血!
她算是比较幸运,有一个好舅舅,少走别人多少年的弯路!
也正是因为看过井外的天空,所以时常把自己比作掉入井底的飞鸟,希冀着有一天一飞冲天。
她看着陈一天,即便心知对方言语多少浮夸,但一股强烈的结交之心在她心底翻涌起来。
在陈一天这里,她是没有傲气的。
相比自己,陈一天无疑是天才!
不提他的不良作风,色胚的眼神,只看他那慑人心魄的眼睛,就绝非池中之物!
这些念头只在一瞬间。
此刻她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已变得热烈:“陈总旗,你这……你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运气,运气而已。”
陈一天摆摆手,接过柜台里递过来的一个沉甸甸的硬木盒子,里面便是总旗官每周的份例——两碗淬体汤。
那药味浓郁刺鼻,但对他如今炼骨大成的体魄而言,效果聊胜于无,远不如家里冻着的棘尾虎肉来得滋补。
他掂了掂盒子,心中盘算着回去分给徐大之、王大力那几个最早跟着自己的属下,一人一小口,也够他们兴奋几天了。
千斤重的棘尾虎,他扛回来时,给申胖子、周千户那边送了些人情,又给手下兄弟分了百来斤,剩下的六七百斤,足够他和依依、清霞三人吃上小半年。
想到依依,她虽无习武根骨,但吃了异兽肉后,气色明显红润,手脚也暖和了许多,曾经劳苦的暗疾尽消。体质好了许多,这倒是意外之喜。
“刘大小姐,营中还有军务,陈某先行一步。”
陈一天对刘粉点点头,目光在她那张娃娃脸上又流连了一瞬,才抱着药盒转身离开医营。
“仙宝解封之匙,只要知道下落,可徐徐图之,并不急。”
陈一天默默想着。
毕竟最重要的仙宝在他手上,武馆就算空拿钥匙百年,也不济世。
对他来说,只要知道钥匙下落,不出意外的话,总能到手。
他有的是耐心。
现在对铁拳门出手过于浮躁,如果钥匙在雷少冲身上,他不介意今晚就干上一票。
只是此前申胖子和他聊过一些形势,他知道铁拳门背后,在州城有人。
刘粉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若有所思。
这陈一天,看似混不吝的登徒子,行事却自有章法,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落阳县这潭死水,怕是真要被他搅动了。
她摸了摸自己臀儿,“她该不会看出什么苗头了吧?”
刘粉轻笑一声,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诞。
那钥匙顺心而变,且自己的那处秘地,也是第一次藏东西,就算老狐狸李现都未曾察觉,更别说陈一天。
……
第53章 大人慢走 马嘶有灵
离开医营,陈一天脚步一转,却并未回自己的总旗小院,而是朝着卫所偏僻处的马场走去。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带着凛冽的刺痛。
远远地,就看见马场围栏里那匹格外神骏的白马。
它通体雪白,毫无杂色,唯有四蹄踝关节往上,隐约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紫光晕。
这淡紫光晕,还是【御灵神通】激活后才察觉到。
此刻,它正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马场一角,高昂着头颅,长长的鬃毛在寒风中飞扬,宛如冰原上遗世独立的王者。
正是那头周千户他们从三重山深处套回来的异种烈马——小白。
陈一天自上次收服雷姬后,对小白的驯服就不怎么上心了。
他甚至懒得再来。
毕竟小白再不凡,也比不过三阶杀伐类异兽。
陈一天走近围栏。
小白似乎早就察觉到他,硕大的马头倏地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鼻孔里喷出两道长长的、带着不屑意味的白气,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陈一天一个线条流畅、肌肉紧绷的雪白屁股。
那姿态,高傲得不可一世。
陈一天看着它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抱着药盒,故意在围栏外站定,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小白,丝毫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靠近或拿出草料引诱的意思。
他站了足足半盏茶功夫,目光从小白身上移开,仿佛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然后,他抱着药盒,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唏律律——!”
就在陈一天走出七八步远,身后猛地传来一声高亢、嘹亮、带着强烈不满意味的马嘶!
那嘶鸣声穿透寒风,如同金铁交击,震得马场其他几匹普通战马都惊惶地躁动起来。
陈一天脚步顿住,他诧异地回头。
就在那嘶鸣入耳的刹那,一种极其怪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那嘶鸣声在他脑海里,竟诡异地、清晰地转化成了一股强烈的情绪——一种混合着被忽视的愤怒、被抛弃的委屈,以及“你竟敢真的走了?!”的难以置信!
“咦?”陈一天霍然转身,惊疑不定地盯着围栏里正焦躁地用前蹄刨着冻土的小白。
“我……能懂它意思?”
他下意识地低语。
难道是因为……【御灵神通】?
可这神通小成效果,不过加了点神魂力,得了掌心雷入门,竟还有这种妙用?
他之前以为那种与雷姬之间若有若无的感应是错觉,如今看来……
小白见他回头,似乎更来劲了,又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嘶鸣,马头甩动,鬃毛飞扬,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挑衅”二字。
“有种别回来!”
——这一次,陈一天脑海里的“翻译”更加清晰明确。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畜生,灵性得过分!
以前他神通未成,拿这傲娇货没辙,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磨,它倒真以为离了它不行了?
想到御园里随时可以召唤的那头身长近丈、金瞳电光流转的三阶异兽雷姬,陈一天心头一阵快意。
“小白啊小白,时代变了!”
不过……
陈一天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小白四蹄上那抹若隐若现的淡紫光晕。
毕竟是三重山深处厮混的,或许能给自己带来意料不到的惊喜。
刚才那充满灵性、甚至能传达复杂情绪的嘶鸣……这小白马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
他深深看了那兀自昂首挺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姿态的小白一眼,这次是真的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驯马?
不急。
先晾着。
抱着淬体汤的药盒,陈一天脚步轻快地穿过卫所营区纵横交错的巷道。
细雪落在肩头,很快被体温融化。
他的行进路线,正是刘不群家。
刘不群为人刻板守旧,不懂变通,心气还很高,差点比得上小白了。
如果是在他那个时代,这种人混职场百分百一磕一个包,最后暗叹时运不济……
其实并没有。这是情商问题。
他想去跟他点明一下,以证无量功德!
当然,陈一天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此行目的绝对纯粹!
陈一天敢拿自己信誉保证,他万万不是去看刘不群那新媳妇张氏的!
一路前行,很快来到卫所东南角一片相对齐整些的家属小院。
刘不群…区区小旗官是没有院子的,两小口挤在一间屋。
屋子经过细心打理,门口还新移栽了两盆腊梅,此刻含苞欲放。
陈一天走到门前,正要抬手敲门,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来。
一个穿着半旧藕荷色棉袄的小妇人端着个木盆正要出来倒水,猛地撞见门口站着的陈一天,吓了一跳,手里的木盆差点脱手。
水花溅出,打湿了胸前衣服,以及她脚下一小片地面。
陈一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进屋里。
刘不群不在家。
“啊,我真是,差点忘了。”
没有背景的小旗官可没有他那么自由,此刻估计在县城例行巡查。
毕竟前不久吞日妖宫的妖人暗害县令,凶手还没抓到!
为了不劳民伤财,周大人下令,各百户手下,以小旗为单位,每天出三个小旗队伍进城巡视。
陈一天的目光收了回来。
多了几分心虚。
妇人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身段丰腴,那身略显臃肿的棉袄也掩不住胸前惊人的饱满弧度,腰肢虽被棉袄遮住,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成熟小妇人的风韵。
她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眉眼间却有股子温婉的秀气。
尤其是一张小嘴,饱满红润。
“啊!是……是陈大人!”
张氏看清来人,慌忙放下木盆,有些局促地福了一礼。
她去过陈一天家吃饭,和陈一天那有福气的妻子高氏相熟。
只是和陈一天…还说不上几句话。
“咳,”
陈一天清了清嗓子,努力将目光从对方那被水打湿后更显曲线惊心动魄的胸前移开,落在她脸上,摆出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刘旗官在家吗?我找他聊点事。”
“不…不在!”张氏连忙回话,不知为何,话音有点局促。
陈一天沉默了三息,见张氏只是青葱玉指绞在一起,没有请他进屋喝杯茶的意思,只好转身说道:“那陈某改天再来。”
“陈大人……”张氏的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怯意,脸颊微微泛红,那句“进来坐坐”几次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陈一天这么快走,同时怕陈一天进来,又怕陈一天乱来……
陈一天驻足,身后传来:“您…那您慢走。”
陈一天微不可察地耸肩,正儿八经,目不斜视,抱着药盒,大步而行。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清香,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
第54章 出兵蒿山 阴谋之味
大雪如絮,天地苍茫。
黑石关肃杀的城墙垛口,很快被一层厚厚的素白覆盖。
一骑快马,蹄铁踏碎冰凌,裹挟着刺骨寒风与惊天消息,撞开关门,直冲卫所!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沉寂的武馆与军营!
军士们这时才知道,千户周春廷大人,竟早已不在关内!
他与副千户率领一百精骑,秘密追踪吞日妖宫余孽,顺藤摸瓜,竟在蒿山陀原寺揪出了一条潜藏极深的“大鱼”!
“已查证陀原寺主持释无信……是妖僧!他早就被妖物夺舍替身!”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惊惧与亢奋,在寒气中回荡。
“这妖僧,顶着佛门高僧的皮囊,暗地里……竟纳了五十余房小妾,生了七十多个私生子!
“寺院就是他的淫窟妖巢!”
“哗——!”
整个卫所,乃至闻讯而来的武馆弟子,无不哗然!
五十房小妾?
七十私生子?
这骇人听闻的数目,彻底击碎了人们对佛门清净之地的最后一丝幻想。
那香火缭绕、梵音阵阵的陀原寺,竟是藏污纳垢、孕育妖邪的魔窟!
愤怒、厌恶、恐惧…嫉妒,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沸腾。
“军情如火!周千户急令传回:命百户申田中,即刻集结三个百户兵力,火速驰援陀原寺,务必形成合围,将妖僧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传令兵下马拜道:“申百户,军令如山,万请快快执行!”
申田中那张胖脸此刻绷得如同铁板,“老子清楚。”
陈一天看去,他那胖脸上,少了平日里的些许油滑。
“难道那蒿山有问题?”陈一天不由想道。
申田中关键时刻倒是雷厉风行,立马点了赵清霞赵百户、魏羡魏百户两部人马,加上本部,合计二百六十余骑。
陈一天和赵清霞率部随军出兵。
一切迅疾!
战马嘶鸣,刀剑铿锵,长枪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队伍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冲破漫天飞雪,朝着陀原寺所在的蒿山方向,急驰而去!
一个时辰的强行军,人马呼出的白气在风雪中连成一片。
蒿山已在眼前。
山势不高,不过数百米,却因风雪显得格外嶙峋孤寂。
陀原寺那金顶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申田中勒马,环视身后将士。
尽管是卫所精锐,但面对传说中的妖族,许多人脸上仍难掩紧张与不安,握着兵器的手心渗出冷汗。
除了申田中、赵清霞这些百户,以及陈一天等少数悍勇之士,大多数人心中都没底——妖,究竟是何等可怖之物?
早就听闻北境长城妖族叩关凶猛,但因高庭的存在,妖族在人们心中,一直是个虚幻的想象。
如今,这个想象随时会从梦幻泡影中走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军令,导致他们连一个心理建设的时间都不曾有,一个个惶惶不安。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申田中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蒿山寺顶,声若洪钟,震得雪花四散,“妖怎么了?!它娘的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老子告诉你们,除非是神,只要它会流血,会喘气,知道疼!
“那就跟山里的野猪、林子里的狼没区别!一剑砍上去,照样开膛破肚!一枪捅进去,照样穿个透心凉!
“剁!砍!捅!往死里招呼!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给老子把胆子都掏出来!今日踏平妖寺,卫所儿郎,扬名立万!”
粗粝的咆哮带着血腥的杀气,瞬间点燃了将士们胸中的血勇。
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对功勋的渴望和对妖邪的憎恶。
低沉的呼喝声在队伍中响起,士气为之一振!
队伍迅速散开,按照预定计划,扼守蒿山几处关键下山通道,如同张开一张铁网,要将整座山寺死死罩住。
陈一天随赵清霞部扼守东面山道。
风雪呼啸,他目光沉凝地扫视着山上模糊的寺庙轮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悄挤到他身边。
“大人,大人。”
正是贾沃隆。
这厮此刻脸上没了平日的惫懒,反而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
“大人,”贾沃隆压低了声音,凑近陈一天,“老朽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有猫腻!”
“哦?”
陈一天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细说。”
“来的路上,老朽无意间听到几个刚从县城巡逻归来的兄弟闲聊,”
贾沃隆声音更低,“他们说,今儿个一大早,三大武馆的车马,竟不约而同都往这陀原寺来了!说是上香祈福。
“蹊跷的是,铁拳门门主刘忠,走到半路突然‘闹肚子’,折返回城。
“可李馆主、雷馆主,还有两馆的核心弟子……此刻全在山上!”
陈一天心头猛地一沉!
仙宝!?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周春廷知道仙宝的存在!
他所谓的追捕妖僧,可能根本就是个局!
将两大武馆核心力量连同妖僧一起诱骗上山,然后一网打尽、彻底搜罗仙宝的毒计?
可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陈一天有些不解。
别看卫所和三大武馆水火不容,但私底下,周春廷和三大馆主肯定有共同的利益。
这点申胖子也知道。
难怪申胖子听闻军令时脸色有些凝重,大概他也看出了猫腻。
刘忠的“闹肚子”……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联想到他宝贝女儿刘粉身上那枚可能存在的启封之匙……
阴谋!
陈一天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一天脚底窜上脊背。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周春廷,好狠的手段!
为了独占仙宝,竟不惜牺牲整个陀原寺的无辜僧人,甚至将两大武馆也当作祭品!
这仙宝背后牵扯的漩涡,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血腥!
如果这是个局……
那么此刻蒿山之上,就是修罗场!
周千户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山上的人,无论是妖是人是僧,恐怕都难逃一死!
若是这样,那释无信……真的是妖吗?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被周春廷选中的、用来掩盖真实目的的替罪羊?
为了两个武馆,牺牲那么多无辜的和尚……这真的……值得吗?
陈一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不管值不值得,跟他无关,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执行军令。
第55章 首级论功 国师之资
他立刻招手,将徐大之、王大力、成益、张五等几个心腹小旗唤到身边。
“听着,”
陈一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千户大人此刻必在山上掌控局面。待会儿可能有军令传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这座山,怕是一个活口不能留。为了防备山上众妖邪趁乱逃走,你等均可献计,拿下最大功劳!”
他这番话杀气腾腾,意图明确——就算山上和尚无辜,他也要助纣为虐,以军功为主!
毕竟,就算他有圣母心,也没那个能力,仙宝的诱惑在前,周春廷怎可因他一个小小总旗改变主意!
与其做无谓挣扎,不如顺势而为!
王大力性子最直,跟陈一天也最熟络,闻言瞪大了牛眼,瓮声瓮气问道:
“一天兄弟……呃,大人!你咋知道?千户大人给你飞鸽传书了?”
一旁的贾沃隆此刻却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那股懒散之气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剑,对着王大力低喝道:
“军令如山!大人自有决断!你这莽汉休得多言,扰乱军心!”
他此刻的气势,竟隐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平日里那个邋遢懒汉判若两人!
徐大之等人都是一愣,惊疑不定地看着贾沃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王大力被贾沃隆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当着陈一天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
“驾——!”
山上风雪中,一骑快马沿着蜿蜒山道疾驰而下!
马上骑士高举一枚令旗,口中高呼:“千户大人军令到——!”
那骑士冲到山脚军阵前,勒住马匹,声音洪亮,盖过了风雪:
“周千户有令!陀原寺已被妖僧释无信彻底妖化!寺中僧侣、香客,无论男女老幼,尽皆被妖法侵蚀,化为妖邪爪牙!为祸苍生,罪不容诛!
“着各部将士,两个百户即刻攻山,一个百户把守各道山口!
“凡山中之人,无论僧俗,无论身份,格杀勿论!勿使一人走脱!
“此战,以斩获妖邪首级论功!斩首一级赏银十两!斩首十级,赏玉露银浆一滴!!奖赏均可累计!”
“玉露银浆?!”
“十个首级就可换一滴?!”
军令一出,尤其是最后那句“赏玉露银浆”,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引爆了全军的狂热!
有那不知玉露银浆为何物的,经身旁之人稍加解释,明白此物竟比黄金还贵!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就连武道都没法入门的走卒,亦是性情高涨!
“杀!杀光妖邪!”
“为了玉露银浆!冲啊!”
“老子要突破!老子要当百户!”
那些原本对妖物尚有几分畏惧的士兵,此刻眼睛都红了!
玉露银浆!
这可是突破下三境每个圆满瓶颈的至宝!就算现在用不着,提前准备也是好事!
就算自己没法用,拿来卖啊!
每一滴都有价无市!
就算杀不了十个,每颗首级还值十两白银呢!
巨大的诱惑彻底压倒了恐惧,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而徐大之、王大力等人,则如同被雷劈中,目瞪口呆地看着陈一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敬畏!
未卜先知!
陈大人刚才的交代,竟与千户大人的军令核心内容一致!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是……神机妙算?!
王大力更是张大了嘴,看看杀气腾腾、准备冲锋的同袍,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陈一天,最后狠狠瞪了旁边同样脸色变幻的贾沃隆一眼,心中翻江倒海。
军令已下,大战在即!
陈一天虽知内幕,此刻却也必须冲锋陷阵。
只是…他不懂兵法韬略。
上辈子只是个工程师,穿越了也没点亮军事天赋。
看着周围群情激奋却略显混乱的士兵,他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边的几个小旗。
只好问道:“你等,有何良策?”
徐大之、王大力当即道:“大人,直接杀上山,比比谁砍得多!”
这两人都是勇猛有余,谋略不足的悍卒,陈一天微微摇头。
直接冲上去,万一释无信真是妖怪变化的,岂不是自寻死路。
虽然他觉得那些和尚只是陪葬,但不能赌这种“我觉得”…特别是如今他并非一个人,一言一行开始有所牵扯。
“大人,小的觉得…不应该冲在最前面,马前卒都没什么好下场。”
成益小声说道。
相比徐大之、王大力这类莽夫,他稍显机灵,但也仅限于小应变。
陈一天看向张五。
不苟言笑的张五更是沉默寡言,只管听令行事。
陈一天微微叹息,稍显失望。
靠他们出谋划策,还不如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排众而出,站到了陈一天面前。
“让一让,让一让!”
正是贾沃隆!
军令下传后,他被几个小旗挤到了最后。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猥琐与懒散。
那乱糟糟的头发下,眼睛不再木色,而是射发精光,仿佛能穿透风雪,洞悉战场全局。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破旧的方巾,胡乱扎在头上束起乱发,竟也凭空生出了几分羽扇纶巾的风流气度。
一股沉凝而自信的气势,从他佝偻了许久、此刻却挺得笔直的脊梁中散发出来,竟让周围几个小旗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大人!”
贾沃隆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一种久违的、仿佛智珠在握的从容,“老朽不才,观此山势地形,心中已有一计!
“若依此计而行,赵大人所部必能立下此役首功!且伤亡最微!”
陈一天瞳孔一缩!
眼前的贾沃隆,转瞬间气质翻天覆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这哪里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懒汉?分明是……
嗡——!
就在陈一天心神剧震的刹那,识海深处,沉寂的系统面板骤然震动,一行耀眼的金色文字瞬间弹出:
【检测到国师之资天命辅助出现!】
【对象:贾沃隆;当前忠诚度:90%】
【忠诚度不足,留观待定。】
!!!
陈一天的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半拍。
什么情况,你不是假卧龙!??
风雪呼啸的天地,仿佛瞬间寂静。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眼中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懒汉”,一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真卧龙?!
第56章 神棍献计 枝梅绕香
风雪如刀,刮过陈一天的脸颊,却刮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贾沃隆——那个头发油腻、衣衫褴褛,此刻却挺直了腰板,眼中精光四射的“懒汉”。
国师之姿!
识海中那行冰冷的金色文字仍在灼烧:【检测到国师之资天命辅助出现!对象:贾沃隆;当前忠诚度:90%】
他当初在流放名单上“划掉了”贾沃隆的名字,用清霞的百户名额保下这个“神棍”,不过是一步闲棋,一个近乎玩笑的念头。
正因为他的名字“沃隆”,让自己联想到了家乡一个古人。
谁能想到,这步闲棋,竟在漫天风雪的蒿山外,骤然显露出“卧龙”之相!
“贾沃隆,”陈一天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沉凝,“你有何计?”
“大人稍待!待老朽掐指一算!”
贾沃隆应了一声,猛地抬起双手,十根手指如同抽风般在空中疯狂掐算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不再木色的浊眼半眯着,一派神神叨叨的模样。
陈一天眼角微微抽搐。
若非系统那行字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他几乎要以为这老小子故态复萌,又在装神弄鬼了。
“嗤!”
一旁的王大力忍不住嗤笑出声,“又来了!大人您可别被他忽悠了!
“这老贾在县城里就是靠这套把戏骗大姑娘小媳妇的!俺兄弟们现在都知道他来历了!
“他是因为后来误睡了当地刺头的小妾,要被浸猪笼,才灰溜溜跑来咱们卫所躲灾的!”
徐大之也皱着眉点头:“是啊大人,懒汉这‘掐指神棍’的名声,在城里都臭了街了。”
连沉默寡言的张五都瓮声瓮气地吐了两个字:“不…靠谱。”
贾沃隆充耳不闻,半闭眼睛,手指掐得越发急促,仿佛施法结印似的,指节都泛了白,却努力做出一副正和无形天机角力的样子。
说实话,陈一天相信他的军事才能,或者治国之才,但也觉得他铺垫得有些过了。
有他罩着,贾沃隆只管发挥,没必要像个神棍一样先演一番。
这个世界有八卦术数吗?
陈一天无疑是相信的,他也相信有那种能推算他人前世今生的大能存在,
这毕竟是一个超级现实的玄学世界,物理的存在即为道!
多玄的东西都不足为奇。
不过,他不认为贾沃隆有这份本事。
如果他真这么厉害,要被流放那天,也没必要痛哭流涕求自己……
半晌,贾沃隆动作猛地一停,眼中精光爆射,脸颊有些泛白,好像真的很费神。
直直看向陈一天,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主公……呃!大人恕罪!老朽失言!”
他慌忙改口,额头竟渗出了细汗,“决胜之机,当应在山脚东北口——耗子崖!
“大人只需亲率三十精骑,伏于耗子崖,泼天功劳,自会送上门来!”
“主公”二字如同惊雷在陈一天耳边炸响!
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黄袍加身的系统被贾沃隆推算出来了。
他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对!
转念一想,陈一天突然失声一笑。
“我脑子上的反骨那么明显吗?”
这老东西想害我?!
哼,在这等级森严的卫所,公开称主,传出去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就不能私下!
“耗子崖?”
王大力他们没把贾沃隆的疯话当回事,嗓门拔高,满是质疑。
“装神弄鬼也得挑个地方!那耗子崖鸟不拉屎,离主战场十万八千里!
“大家都挤破脑袋要上山砍妖头换玉露银浆,留在山下喝西北风吗?
“还能有功劳自己飞过来?大人,千万别信他!照俺说,直接杀上去,比比谁砍得多!”
贾沃隆急了,脸上那点神棍的伪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急于证明自己的焦灼。
“大人!且听老朽一言!”
他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着无形的山川舆图:
“其一,蒿山虽不高,但陀原寺踞于山腰,气数盘踞不散,隐隐有数道强横气息蛰伏,绝非善地!
“周千户修为高深,或可压制其一,但上山军士,最高不过申、魏两个练筋境的百户!
“一旦妖邪现出真身,妖气冲天,军心必溃!
“区区两百余骑,在数百人混战的山寺,如何能形成铁壁合围?口子一开,困兽必突!”
陈一天惊然。
王大力张嘴欲骂,可不知该骂什么。
“其二,突围者欲逃出生天,融稽山是唯一生路!”
贾沃隆唾沫横飞:“此山林深如海,沟壑纵横,一入其中,鱼归大海!
“而欲入融稽山,耗子崖下的那条狭窄峡谷,是必经咽喉!
“扼住耗子崖,便是提前锁死了这唯一的生门!
“届时,赵大人再率兵于后策应驱赶,便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此乃以逸待劳,坐收渔利之局!”
一番话如疾风骤雨,砸得徐大之、王大力等人目瞪口呆。
那清晰的条理,对地形、人心、战局的精准把握,哪还有半分懒汉的猥琐?
分明是沙场宿将的洞若观火!
“这…这真是贾懒汉?”徐大之喃喃道,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
王大力张了张嘴,看着贾沃隆那因激动而泛红的脸膛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之前的不屑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浓浓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弱了几分:“老贾…山上…真有妖?”
贾沃隆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眼神却让王大力心头一紧。
陈一天心中大定。
观气之术?
这老家伙果然深藏不露!
能不能掐指不知道,但这三十多岁的“老神棍”肯定会些观气术!
系统诚不我欺!
“请大人定夺!”
贾沃隆大拜道。
这是他的第一次机会,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必须争取!
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
陈一天当机立断:“好!我信你!你等在此待命!”
转身便大步流星朝着不远处争执的人群走去。
风雪中,赵清霞一身戎装,俏脸含霜,正与一个络腮胡、声如洪钟的壮硕军官对峙。
这军官正是另一名百户,魏羡。
“赵大人!”
魏羡嗓门震得雪花乱飞,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挥舞,“你麾下兵强马壮,满员满编!守山下正合适!
“我老魏手下就小猫三两只,万一漏了妖人下山,千户大人怪罪下来,我脑袋还要不要了?
“守山这精细活,还是赵大人你担着吧!而且赵大人如此貌美,也才练筋境小成,山上荆棘丛生,要是刮花了皮肤,那可不太好,怕我那陈兄弟还怪我嘞。
“更何况我老魏好歹是个前辈,自得带带你,老魏我就带弟兄们上山拼命去!”
他眼中闪烁着对玉露银浆赤裸裸的渴望。
他卡在练筋境大成已有数年,此物正是他突破瓶颈的关键!
赵清霞不擅长吵架,此时气得胸脯起伏,暗骂这老匹夫无耻。
她虽只表现出练筋境小成的实力,但真实修为早已过了圆满。
虽说玉露银浆对她暂时无用。
可她心里记挂的是陈一天!
一天正处于练骨境大成,急需此物突破!
她无论如何也要上山,为他搏一份机缘!
“魏大人,守山同样责任重大…我实力低微,恐难胜任。”
清霞冷冷说道,半步不让。
军令让两个百户上山杀敌,一个百户留守,可没特意说明让谁留下!
申百户是这次带队的,他肯定得上,但至于她和魏羡,谁上山还得有个说法。
卫所里,除了申胖子和周春廷,也就一天知道她真实境界。那本来是一张暗牌,杀敌措手不及的暗子。
可为了一天,这些都不叫事!
实在不行,以力压之!
赵清霞打定主意。
这边魏百户犯难了。
要不是陈一天在赵清霞手底下,他还真想以武力来定定谁是前辈,谁该听谁的。
赵清霞不就一个新来的嘛,一点尊老爱幼的心思都没有,那么大架子,要是不仗着你是个女流之辈,看我……
算了。
陈一天身上干系重大,不得不查。
我老魏,这次就认栽吧。
“魏百户……”
“魏百户言之有理!”
陈一天的声音适时插入,打断了赵清霞的后续。
他走到近前,对赵清霞抱拳道:
“赵大人,守山确需足够兵力。私以为,魏百户经验老道,手底下兵卒精悍,可奈何兵源不足,自当上山杀敌建功。
“我部兵源充足,谨守山下,堵截漏网之鱼,亦是职责所在。”
“一天,你……”赵清霞急了。
当她看到陈一天冲自己使眼色,虽不明所以,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瞬间领会。
她压下心头的不甘和疑惑,绷着脸冷冷道:“哼!既然陈总旗也这般说,那便依魏百户所言!本官自会守好山口!”
魏羡闻言大喜,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陈兄弟、赵大人果然深明大义!放心,老魏我多砍几个妖头,功劳簿上少不了赵大人的名字!”
说罢,生怕对方反悔,立刻招呼本部人马,与申田中汇合。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裹在铁甲里,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他绿豆似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陈一天,没多问。
只是他临行前被陈一天叫住。
“胖子,”陈一天声音压得极低,“山上的骨头…怕是不好啃,当心。”
申田中绿豆小眼闪过一丝精光,嘿嘿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算你小子有良心,没被赵百户拴在裤腰带上忘了哥哥我。放心,胖爷我命硬得很!”
说罢,一夹马腹,带着魏羡部,汇成一股铁流,杀气腾腾地冲入风雪弥漫的上山小道。
待他们走远,陈一天迅速将贾沃隆的分析向赵清霞和盘托出。
赵清霞听得心惊肉跳,看向远处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陀原寺金顶,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作了凝重。
“一天,你带四十骑,立刻前往耗子崖!就带徐大之、王大力、成益、张五他们四人小旗随行!”
她果断下令,瞬间进入指挥状态,雷厉风行,“我率余下六十人分守各道山口!再派三组斥候,攀至山脊高处,以旗语传递山上动向!耗子崖若有异动,立刻发响箭示警!”
“得令!”陈一天抱拳,毫不犹豫地点齐人马。
“一天……”
赵清霞含情脉脉。
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为啥要打仗啊,窝在家里不好吗?
赵清霞看着一天挥手的背影,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我也有些小女子作态了……”
“不行!”
一天志向高远,我不能妨碍他!
可她心里暗急。
盈盈眸子追望马,点点火光心头绕。
一丝不想分开片刻的情愫萦绕心间。
只想你侬我侬。
完了,我是怎么了……
此时马踏风雪,枝梅绕香。
风急。
天高。
人远。
第57章 寺院对峙 人间百味
耗子崖。
此地形如其名,崖谷西大东窄,宛如一只卧伏的耗子,险恶异常。
蒿山在此东裂开一道狭窄的豁口,形成一条幽深逼仄的峡谷,最窄处仅容三四人并行。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风化严重的灰黑色崖壁,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穿过这条形如耗子的峡谷,便是连绵起伏、林海莽莽的融稽山脉。
一旦逃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
陈一天勒马谷口,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翻身下马,沉声命令:“所有人,马匹拴在下方背风处,留两人看守!
“其余人,带上弓箭、绳索,随我攀上对面崖顶!收集石块、断木,越多越好!”
三十几名军士在四个小旗催动下,立刻行动起来。
积雪湿滑,崖壁陡峭,攀爬极为艰难。
王大力和徐大之两个莽夫身强力壮,冲在最前,用腰刀劈砍出落脚点。
成益和张五则指挥手下收集滚石檑木。
贾沃隆跟在陈一天身边,虽然气喘吁吁,动作却并不拖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峡谷入口和对面的融稽山林线。
“大人,伏兵需藏于此处。”
贾沃隆指着一片背靠巨岩、前方有茂密枯藤遮挡的凹地,“易于潜伏,且视野开阔,可俯瞰整条峡谷,滚石檑木也易于投掷。”
陈一天点头,依言布置。
一切布置完毕,所有士兵埋伏在巨岩之上,任风雪飘落。
冰冷的岩石很快冻透了衣甲,士兵们伏在雪窝里,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时间在呼啸的风雪和死寂的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下方那条通向蒿山方向的、被白雪覆盖的蜿蜒小路,以及更远处,风雪中传来隐约厮杀声的陀原寺方向。
此前一刻。
蒿山陀原寺,大雄宝殿前。
肃杀之气凝固了飘落的雪花。
残破的殿门歪斜,露出里面昏暗的佛影。
看现场的混乱,显然已经历了一场小斗,此时陷入了对峙。
一方,是周春廷。
他一身玄黑铁甲,肩吞兽首,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冰冷的战神。
副千户罗刚按刀立于其侧,面色冷硬如铁。
身后,百名黑石关最精锐的铁骑无声肃立,铁甲森然,长矛如林,只等一声令下,便是滔天血海。
浓烈的血腥气和铁锈味弥漫开来,压过了残留的香烛气息。
另一方,则是三方混杂的人马。
李氏武馆馆主李现,身形精悍如豹,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一身靛蓝劲装,眼神阴鸷地盯着周春廷。
他身旁的亲传弟子李元,瘦高如竹竿,腰间悬着一对淬毒分水刺,眼神闪烁不定。
李元身旁,站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亲传弟子。
李氏武馆三大亲传俱在此了。
小雷武馆馆主雷老冲,须发皆白,却面如苍雪,喘息如牛,时常咳嗽。
他斜靠在一架由两名精壮弟子抬着的滑竿上,身覆厚厚锦裘,手中有气无力地把玩着两颗硕大的铁胆,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其子雷少冲侍立一旁,面容倨傲、戒备,背负一柄宽刃厚背刀。
雷伯、周供奉、李供奉三位气息沉凝的老者,呈品字形护卫在滑竿周围,目光警惕。
而作为此地主人的陀原寺主持释无信,则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披一尘不染的明黄袈裟,面白无须,慈眉善目,双手合十立于众僧之前,身后跟着大弟子友隆等一众神色惊惶的僧人。
释无信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周施主兴师动众,杀气盈野,扰我佛门清净之地,不知是何缘由?”
声音平和,带着悲悯,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并非修罗场。
“清净之地?你这死秃驴,亏老子还给你送了三个南方小妾,你就这么把老子卖了?”
释无信一脸悲悯:“李施主休惹口舌之祸,玩弄是非,这场争端老衲也是受害之人啊。”
李现冷笑一声,不再理会秃驴,看向周春廷,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周千户,你以仙宝消息为饵,将我等诓骗上山,所谋恐怕不小吧?这‘清净’的陀原寺,怕是你精心挑选的埋骨之地!”
雷少冲立刻帮腔,年轻气盛:“姓周的,少他娘在这里假惺惺!
“有什么招数,划下道来!我们如此多人,还怕你一个区区练皮初境!”
释无信的大弟子友隆也强作镇定:“周大人,我师父乃得道高僧,岂容你污蔑?此地乃佛门圣地,容不得刀兵亵渎!”
“污蔑?圣地?”
周春廷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李馆主,雷馆主,本将军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听闻尔等握有开启那仙家重宝的‘启封之匙’,才邀你们共谋大事。
“怎么,连拿出来让本将军开开眼都舍不得?这合作,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周大人,要谈诚意,你也先把仙宝拿出来,我们远远一观,绝不接触,确认真伪后,自会拿出启封之匙配合,共谋大计,和气生财!”雷老冲悠悠说道。
“绝不接触?哈哈,本将军还怕你们动手抢啊。不至于,如果你们不先出示钥匙,本将军是否可以判断你们诚意不足?还是说,你们果真另有所谋?”
他目光扫过李现和雷老冲,如同鹰隼审视猎物,显然在下最后通牒。
同时周春廷心中冷笑不已。
仙宝?
老子当然没有!
本想用这饵将三大武馆一网打尽,逼出钥匙下落。
可恨那刘忠竟半路溜了!
莽夫何时有了这份警觉?
难道他身边有高人?
罢了,先拿下眼前这两条大鱼,撬开他们的嘴!若钥匙真不在他们手上……哼,铁拳门!
至于释无信……
“少他娘放屁!”
雷老冲突然爆火,手中铁胆猛地一停,浑浊的老眼射出寒光,“周春廷!你血口喷人!什么启封之匙?
“老夫闻所未闻!倒是你,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妖族,祸乱地方,今日又想栽赃陷害,灭我武馆道统不成?”
他直接反咬一口。
事已至此,就算他们再蠢,也该知道今天和姓周的不死不休了,这个时候至少占据口头的大义,也不至于一开战就崩。
“勾结妖族?”
周春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陡然转厉,如同夜枭嘶鸣,震得殿瓦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面色陡然变得阴狠。
“雷老冲!李现!你们包庇妖僧,任其披着人皮,在我人族腹地建淫窟妖巢,戕害生灵,罪该万死!
“来人啊,将两个武馆尽数拿下!这桩桩件件,本将军今日就要与他们好好清算!”
士兵闻声而动。
众武馆弟子见周春廷演都不带演的,直接翻脸,均被吓了一跳。
“慌什么!”
雷少冲抽出宽刃厚背刀,“呛”一声插入地面,“卫所除了姓周的和姓罗的狗腿,还有几个能打!
“我们在场的练筋境近十人,还怕拿不下他们!真是一堆软蛋,平时武馆白养你们了!”
众武馆弟子被这一声大喝,吼清醒了。
是啊,他们怕什么?
卫所不过来了一百骑,其中也就周春廷和罗刚有些战力,其他士卒最多也就练骨大成!
而且军中有几个练骨境?
按卫所编制,一个百户下,有两个总旗,十个小旗。总旗和小旗都是练骨境,只有百户是练筋境!
对方战力也就一个练皮境、一个练筋境、十二个练骨境!其他走卒压根不用放在眼里!
而他们两个武馆加起来,光练筋境,小雷武馆就有雷老冲、雷伯、周供奉、李供奉。
李氏武馆就有馆主李现、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亲传弟子周浣、周兵两兄弟,以及初入练筋境的李元。
就算雷老馆主如今重伤,他们合计也有八位练筋境!
加上练骨圆满的雷少冲和其他几位弟子……
这还不提明显和他们一条战线的和尚。
据说释无信早就是练筋境了,手下武僧有十几个练骨后期,更有两百多沙弥!
“优势在我!”
有个武馆弟子细细一算,突然爆出一句,信心倍增。
“没错,只要我们杀了姓周的,如实禀报朝廷,朝廷肯定为我等做主,毕竟姓周的为人不良,和妖怪勾结,陷彀无辜武馆!”
“对,大家有目共睹!”
“还有那什么仙兵,这可是件大事,这事一旦捅出去,就算姓周的上头有人,也必定不敢保他!”
现场气氛凝固,收到命令的士兵已拔刀在手。
但他们大多都是普通农民走投无路才去的卫所,天性里就害怕武馆那些穿着堂皇的“上等人”,此刻也只敢和武馆对峙,没有进一步死命令,他们也不敢冲。
现场气氛,一旦动手,就必定有人头落地。
而他们本就是普通走卒,人头落地的第一个就是他们,岂能不怕!
卫所这么多年没打过仗,虽说是高庭的后备役,但每年给高庭输送的人才少之又少…当然,主要是大部分都没那个资质进高庭……
“阿弥陀佛。”
释无信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声音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周施主,佛门清净,慈悲为怀,与妖族势不两立。
“施主口出妄言,污蔑老衲,恐非智者所为。
“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我佛慈悲,定能宽恕施主心中戾气。”
“回头是岸?”
周春廷盯着释无信那张宝相庄严的脸。
若非家中豢养的那两个小妖拼死传回确凿证据,连他都不敢相信这“高僧”皮囊下的真相。
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老秃驴——不,老妖怪!非要本将军撕下你这层画皮才甘心是吧?”
他猛地一挥手,厉喝道:“带上来!”
“遵令!”殿侧传来一声暴喝,“走,老实点!”
只见一名总旗官领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军士,押着一大群形容怪异的女子,乱哄哄地涌入殿前空地。
场面瞬间变得诡异而旖旎。
这群女子,竟足有近百之数!
她们年龄各异,姿容不一。
有的浓妆艳抹,妖冶如花;有的清纯可人,楚楚可怜;有的体态丰腴,波涛汹涌;有的腰肢纤细,翘臀浑圆……
当真是人间百味,八十在此。
然而,她们身上却都只有堪堪蔽体的薄纱,甚至有些根本就是几缕布条随意缠绕,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关键点随意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春光乍泄,竟无一人脸上有丝毫羞耻之色,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模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一些妇人怀中,还抱着襁褓!
襁褓里的婴孩,皮肤白皙,面容可爱,然而头顶两侧,却赫然长着一对毛茸茸、微微耸动的——狼耳朵!
“妈的,还是和尚会玩!”
有个士兵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低声咒骂。
第58章 秃驴群妾 如意龙玺
“嘶——!”
见此光景,饶是周春廷早有心理准备,嘴角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他娘的……这妖怪也太会享受了吧?!
简直是人族青楼都自愧不如!
“贼秃驴,你还说你不是妖怪!”
“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让良家女生的小妖!”
士兵们愤愤不平。
“大人!”
那总旗官满脸涨红,既是羞愤又是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属下带人搜查寺院后院,发现一处极其隐秘的地道入口!下面竟是一个巨大的地宫!房间不下百间!
“这些妇人就……就三三两两居住其中!属下发现她们时,她们几乎不着寸缕,行止…行止放浪,哎哟,浑不知羞耻为何物啊大人!”
他艰难地汇报着,显然所见所闻对他冲击极大。
“夫君!夫君救我啊!”
“呜呜…夫君,别把我们丢给那些野狗…我们还有用…我们还能伺候您……”
女子们一看到场中的释无信,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顿时哭嚎起来。
有姑娘忍不住,边抚.摸.自己边哭诉。
几个胆大的甚至不顾军士阻拦,扭动着身躯,试图扑向释无信,口中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哀求和媚语。
“……”
死寂。
无论是武馆众人,还是陀原寺的僧人,全都如遭雷击,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荒诞淫靡又羞耻满满的一幕!
那庄严的大雄宝殿,那袅袅的香火,在这群近乎赤.裸、怀抱狼崽的妖艳妇人哭喊声中,显得无比讽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依旧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的主持释无信身上。
“南无……南无…南无…”
释无信口中佛号不断,宝相依旧庄严,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这指向他的如山铁证,这无数道惊疑、恐惧、鄙夷的目光,都与他毫无关系。
那悲悯的神情,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南无…南无…”
……
与此同时。
蒿山脚下,密林深处。
刘忠高大的身躯裹在厚厚的熊皮大氅里,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风雪中那座被黑甲军士围得水泄不通的蒿山。
山道上,申田中和魏羡率领的数百骑兵,正如同黑色的蚁群,杀气腾腾地向上涌动。
“他娘的…他娘的!……”
刘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冷。
“真…真要赶尽杀绝啊!一个活口都不留!好狠的周春廷!”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儿刘粉,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闺女!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硬拉着爹半路装肚子疼折回来,这会儿…
“这会儿爹和你李叔、雷叔他们,怕是都成了山上的一堆烂肉了!”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声音竟有些发颤。
刘粉一身利落的鹅黄劲装,外罩狐裘,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
她看着山上,眼神复杂,既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野心。
“爹,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以后…更要加倍小心才是。”
她轻声说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忠重重叹了口气,那粗豪的脸上竟浮现出浓重的疲惫和沧桑,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闺女啊,这江湖…真是变天了。
“爹这双拳头,打得了擂台,却看不清这弯弯绕绕的鬼蜮伎俩…跟不上趟咯。”
他自嘲地摇摇头,目光落在女儿沉静而透着聪慧的侧脸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她早逝娘亲的影子。
自仙宝出世风波以来,他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都是这个女儿洞察先机,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沉默片刻,刘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抓住刘粉的肩膀,沉声道:
“粉儿!爹决定了!从今往后,门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你…你慢慢接手!
“你哥那边,爹会跟他讲清楚!铁拳门…在你手里,爹才放心!”
刘忠看向远方。
“爹有种预感,咱们铁拳门,将来必定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
刘粉心头猛地一跳!
权力交接?
铁拳门的事务,以前可是压根不让她靠近的!
爹和大哥将她防得死死的,就怕她插手。特别是她大哥,极为清楚自己的这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妹子,心思究竟有多活络。
刘忠又何尝不是!
女儿刘粉的聪慧,令他也感到害怕。
但此刻决定放权后,又突然发觉,有闺女这样的人领导,竟然无比安心!
这更加坚定了刘忠放权的决心。
权力无疑是刘粉内心深处渴望的,但此刻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托付,甚至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落寞,她鼻尖竟有些发酸。
而且…自从见识过外面的广阔后,她对铁拳门的执着就不大了。
“爹!您说什么呢!您正当壮年,铁拳门离不开您!女儿…女儿给您打打下手就行……”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此事,听爹的!”
刘忠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属于一门之主的威严再次浮现,“就这么定了!”
刘粉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此事已无转圜。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郑重地点了点头:“爹,女儿知道了。女儿…定不负爹所托,让铁拳门威名更盛,但您放心,女儿只是暂时接手,后面女儿要是出嫁了,铁拳门还是大哥的!”
“闺女啊……”刘忠老脸有些挂不住,没想到女儿想事情这么深入。
此前害怕女儿接手铁拳门,就是担心以女儿的手腕,以后铁拳门就给他人做嫁衣了。
“好!这才是我刘忠的闺女!”
刘忠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对了,粉儿,那把…钥匙,…你打算怎么处置?此物太过烫手!”
刘粉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微微一笑。
她心念微动。
一股奇异的暖流自她圆润挺翘的臀峰处悄然涌现。
那枚蝌蚪状的“启封之匙”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瞬间从肌肤下“钻”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顺着她曼妙的腰线蜿蜒而上,滑过平坦的小腹,攀上饱满的胸峦,在锁骨处稍作停留,又沿着修长的脖颈绕过肩头,最后如同灵蛇般游至她的右手腕内侧。
流光停驻、凝聚。
刘粉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腕间。
指尖触及之处,那蝌蚪状的流光瞬间变形、拉伸、塑形!
仿佛有无形的巧匠在操控。
眨眼间,一枚铜钱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圆形印章,静静地悬浮在她白皙的腕上。
印章底部,是繁复玄奥到极致的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印章顶部,一条栩栩如生的神龙昂首向天,作腾飞之状,龙尾则与印章主体完美融合,浑然一体!
如意龙玺!
第59章 刘粉之谋 主持破防
看着仙宝启封之匙。
刘粉在心中为它赋予了新的名字。
如意龙玺!
每一次召唤,每一次变化,这神奇的钥匙就越发地顺从她的心意,仿佛再过一段时间就能与她血脉相连。
“它很乖,也很安全。”
刘粉指尖摩挲着龙玺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奇异的灵性,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渴望与野心。
“爹,您看,它已认我为主。一把仙宝解封的钥匙尚且如此神异,真正的仙宝…该是何等惊天动地?
“女儿,想去争一争那份机缘!
“最后即便我拿不到仙宝,这如意龙玺,也是上天赐予我的机缘!谁也拿不走!
“我刘粉,定不负此天赐!”
那仙宝的诱惑,如同最烈的毒药,让她心痒难耐,却又充满了无边的憧憬。
但是,她能克制!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野心勃勃,同时知道自己斤两。
仙宝牵扯太大,就算自己拿到了,也可能招致灭身之祸。
拥有钥匙她就知足了。
至少,在她这个实力阶段正是如此。
虽然对仙宝有觊觎,但她内心希望,仙宝不要那么快出世。
只要仙宝不出世,自己就还有发展的时间!
只要钥匙不暴露,她就能掌握主动权!她就有机会!
如意龙玺,除了爹以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人知道!
而爹…虽然也曾有过野心,但只要自己对铁拳门还有用,他就不会主动暴露自己。
“粉儿,留下…也好,爹相信你能把握住!”刘忠郑重说道。
他看向启封之匙的目光,早已没了最初的狂热。
他现在认命了。
对,认命!
不久前,女儿无意中获取已死县令藏在怡红院小白处的仙宝启封之匙。
那时候当他无意中得知真相,甚至一度起了杀女谋宝的歹毒心思。
庆幸的是,他真的生了一个好女儿。
可能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女儿的洞察之下,女儿不想父女反目,于是设了一个局……
那个局,如果女儿稍微歹毒一点,重伤的就不是雷老冲,而是他!
而到了那一步,他就不是重伤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钥匙之事他就有些后怕!
如今再看那钥匙,虚实间变化不定,竟然已认女儿为主,行随心动。
“果然,机缘就没有乱生的。”
刘忠重重叹了一口气。
“粉儿,这次事件,两大武馆被除名,可能我铁拳门,也不会善了,你心里可有主意?不然,我们去丹枫城避一避?”
刘粉摇头道:“爹,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要面对的,除非我们能舍弃落阳县经营数十年的盘子。”
刘忠沉默了。
铁拳门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弃!
“爹,女儿自有主意,到时候还请爹和大哥,倾力配合。”
刘忠道:“爹脑子不好使,不过爹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说好了铁拳门给你就完全由你支配。”
“多谢爹!”
……
陀原寺前。
百名女子带来的死寂和旖旎被彻底打破!
“报——!馆主!不好了!”
一个李氏武馆的弟子连滚爬爬地冲进人群,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
“山…山下!山下全是卫所的铁骑!他们把整座蒿山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耗子都别想钻出去啊!”
“什么?!”
“姓周的!你他妈真要赶尽杀绝?!”
李现和雷老冲同时暴怒!
李现目眦欲裂,周身劲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雷老冲更是气得从滑竿上直接站了起来,手中的铁胆被捏得咯吱作响,险些爆开!
“好啊!好啊!周春廷!”
李现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我说你怎么敢把‘仙宝’这种天大的秘密当众抖出来!
“原来…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山上有一个活口离开!
“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雷老冲更是须发戟张,指着周春廷破口大骂:“周匹夫!你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朝廷知晓,诛你九族吗?!”
“阿弥陀佛。”
释无信适时地又念了一声佛号,脸上悲悯更甚,“诸位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周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放下心中杀念,老衲愿为施主诵经祈福,化解戾气……”
“回头是岸?化解戾气?”
周春廷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既然卫所增兵已至,他就没必要再行伪装。
“哈哈哈!释无信!释主持!本将军真是佩服你啊!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这身画皮,竟然还能披得这么稳?
“怎么,当和尚当久了,念经念多了,真以为自己能立地成佛了?哈哈哈!”
那刺耳的笑声如同钢针,狠狠扎在释无信那层精心维持的“慈悲”面具上。
终于,那慈眉善目的表情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龟裂。
释无信一直半阖的双目猛地睁开!
哪里还有半分佛门高僧的平和?
只剩下被戳穿伪装的暴戾、羞恼和赤裸裸的凶光!
面皮扭曲,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姓周的!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
一声尖利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释无信口中炸响!
那声音带着妖异的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殿瓦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老子跟你井水不犯河水!老子只想安安稳稳玩我的女人,生我的崽子!享受这花花世界!
“你他妈非要揪着老子不放!什么狗屁仙宝!老子不稀罕!你休要逼妖太甚!!”
他指着周春廷,唾沫星子横飞,袈裟都因激动而剧烈抖动,哪里还有半分高僧风范?
活脱脱一个被踩了尾巴、气急败坏的泼皮妖物!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如同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武馆弟子们惊呆了!
“原来周千户说的是真的?!”
“爹,你知道真相??”
雷老冲不语。
雷少冲如遭雷击。
“爹,人妖不两立!您怎么能这样!?”
“够了!”雷老冲怒喝,“没有主持支持,你觉得我雷家是怎么从小武馆一步步崛起的!”
陀原寺的僧人们更是如坠冰窟,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破口大骂的“主持”,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方…方丈他…真是妖?!”
“朝廷…朝廷真是来除妖的?!”
惊恐的念头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周春廷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缓缓抽出腰间那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佩剑,剑锋直指释无信。
“呵,不装了?”
第60章 筑基大妖 千户吃紧
“阿弥陀佛!”
释无信嘴里念佛号,这一次他的脸上竟真有一丝悲悯。
“周施主,这些妇人皆是被老衲妖法所惑的无辜生灵!
“她们……也是可怜人!婴孩也是无辜…求大人慈悲,放她们一条生路!”
释无信——或者说拓跋信——强忍着滔天杀意,双手合十,袈裟无风自动。
“无辜?哈哈哈,”周春廷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释主持…哦不,拓跋老妖,你真是情深义重啊!只是,你这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可惜啊……”
他手中幽蓝佩剑猛地指向那群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的妇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刀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她们身上妖气冲天,血脉早已污浊!怀中的孽种更是铁证!
“传令,今日这蒿山之上,凡沾染妖气者,无论僧俗,无论老幼,皆为妖邪爪牙!罪不容诛!
“奉朝廷令谕,黑石关卫所千户周春廷,代天行诛!杀——无赦!”
罗刚适时大喝:“大人有令,一个不留!”
“你——!”
释无信脸上那点悲悯彻底粉碎,面皮扭曲,眼珠瞬间爬满血丝!
“好!好一个人族朝廷!好一个杀无赦!”
手底下军士挥剑即斩,丝毫没有犹豫,仿佛杀鸡宰狗一般!
大雄宝殿一个暗室,一双蓝盈盈的眼睛,自黑暗中看着被处刑的妇人们,早已泪流满面。
她捂住嘴,极力压制自己的呜咽,“母亲,母亲…”。
拓跋信目眦欲裂,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声音尖利如夜枭泣血。
“周春廷,妖孽!你他娘比妖孽还妖孽!老子都说了对你的仙宝没兴趣,你他娘还要赶尽杀绝!
“口口声声爱民如子,行事却比妖更狠,比鬼更毒!好,好好!老子今日倒要看看,你这狗官有几条命来填这修罗场!”
“雷馆主!李馆主!”
拓跋信猛地扭头,眼中凶光毕露,再没有丝毫掩饰,“周匹夫这是要赶尽杀绝!你我此刻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随老子杀出去,尚有一线生机!”
雷老冲和李现对视一眼,眼中虽有惊惧,但更多的是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周春廷连妇孺都不放过,他们这些知情人岂能活命?
“干了!”李现一声暴喝,大手一挥。其亲传弟子李元腰间淬毒分水刺已然在手!
“周春廷!今天你我只有一个能活!”雷老冲也挣扎着从滑竿上站起,手中铁胆嗡嗡作响,显然灌注了雄浑劲力!
“哈哈哈!这才痛快!”拓跋信狂笑,周身妖气轰然爆发!
“嗤啦——!”
那身明黄袈裟如同脆弱的宣纸,瞬间被暴涨的躯体撕裂!
刺耳的布帛破碎声中,一个高达两丈的恐怖身影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拔地而起!
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粗硬的灰黑狼毫,狰狞的狼吻滴淌着腥臭涎水,猩红的竖瞳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暴怒!
利爪弹出,轻易在地面犁出深沟!
妖族——拓跋信!
真身显露!
“娘子们!是我拓跋信对不住你们!”
狼妖巨口开合,声浪滚滚,“安心去吧!你们的血,不会白流!在外面的儿郎,定会踏平这黑石关,屠尽周氏满门,为尔等复仇!
“所有人,随老子——杀!老子筑基境大妖,还怕你个武夫!看老子妖法!”
“妖法”字如同惊雷炸响!
拓跋信巨大的狼爪猛地拍向地面!
“噗!噗!噗!”
数粒墨绿色的种子瞬间没入坚硬的冻土!
“嗡——!”
地面疯狂震动!无数粗如儿臂、色泽暗沉如铁、表面布满狰狞倒刺的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扭动、抽打、穿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
“啊——!”
“那是什么!?”
“妖…妖术!!”
“救命啊!”
最前排的十几名卫所军士首当其冲!他们惊恐地举盾挥刀,然而——
“咔嚓!咔嚓!”
精铁打造的盾牌在藤蔓抽击下如同纸糊般碎裂!刀锋砍在藤蔓上,只溅起几点火星,便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
噗嗤!
只一个照面,十数走卒顷刻毙命。
噗嗤!
噗嗤!
数声令人牙酸的肉体穿透声响起!
三名小旗官,一名总旗,身体瞬间被数根藤蔓贯穿!
如同被钉在空中的破麻袋!
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巨大的创口喷涌而出!
他们抵抗了,可是普通刀兵接触到那藤蔓就直接崩断,藤蔓速度奇快,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眼中便彻底失去了神采!
藤蔓一甩,几具破碎的尸体如同破烂般砸向后方军阵!
“哗——!”
恐怖的景象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卫所士兵的勇气!
“妖…妖怪啊!”
“娘啊,真的有妖怪!”
“快跑!”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刚刚被玉露银浆点燃的士气,在这超越常理的妖术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前排的士兵魂飞魄散,丢盔弃甲,转身就逃!整个军阵,顷刻崩溃!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周春廷目眦欲裂,挥剑劈开一根袭来的藤蔓,虎口被震得发麻,心头也涌起惊涛骇浪!
这妖孽,竟有如此手段!
武馆也有点头皮发麻,暗自庆幸没有跟和尚作对。
“雷兄!大妖法术诡异,专克寻常士卒!你我速速拿下周匹夫!”
李现看得心惊,狂吼一声,身形如电,手中剑带起一道幽蓝寒芒,直刺周春廷咽喉和心口!
“上!”
雷老冲也知生死关头,强提一口气,两颗灌注了全身劲力的铁胆呼啸着砸向周春廷下盘!
同时,雷伯、周供奉等八位练筋境武者,刀光剑影,瞬间将周春廷笼罩!
“哼!土鸡瓦狗!”
周春廷虽惊不乱,幽蓝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剑身上竟隐隐有符文流转!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爆豆般响起!火星四溅!
周春廷身法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练皮境初期的防御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刀剑砍在他玄铁甲胄上,只留下浅浅白痕!
即便偶尔有武夫手中黑色的精器突破防御落在他手臂上,也仅仅划破表皮!
他手中那柄符文长剑更是犀利无匹,每每与精器级的刀剑碰撞,都能将其斩出缺口!
一人独战八名练筋境,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制!
这便是练皮境!
剑锋过处,逼得李现等人连连后退!
然而,他被近十个练筋境武者围困,身边的罗刚不知何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手底下那些旗官更是不堪造就,眼看着就要被老妖全灭。
他也只能干看着,手里一个可用之人也无!
真是瞎了狗眼,怎么会提拔出罗刚这样的软蛋!
从老妖一现身,卫所的军士几乎已铸就溃败之局!
不得不说,这老妖不蠢,从一开始就奔着打压军阵士气为目的!
此刻藤蔓如同死亡的鞭索,在人群中疯狂收割生命。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折断声不绝于耳!
鲜血染红了殿前的积雪,汇成一道道刺目的溪流。
眼看卫所局势渐渐撑不住。
周春廷脸色阴沉,一剑削下雷老冲一条手臂!
但周围练筋境老匹夫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发了疯一般!
那老妖更是大喝一声,将他手底下最得力的总旗周大海穿成了刺猬!
“周匹夫,不爽是吧,你越不爽,老子就越爽!哈哈哈!
“杀我妻儿时,可有想到现在,啊哈哈哈!”
周春廷怒火冲天,他确实没料到,十年前北境溃堤涌进来的一批妖族,其中竟然有筑基大妖!
“该死,申田中,你那娘咋还不来!
“卫所再折损些兵将,我就算拿下此妖,功劳也会被冲淡啊!”
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此事闹大之后,被上面派人查处,最后牵扯出仙宝之事!
那时候,仙宝可以说彻底和自己无缘了!
就在周春廷心里开始没底的时候,
“列阵!!”
一声熟悉的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是申田中!
他和魏羡终于率领援兵杀到!
“给老子顶住!”
申田中绿豆小眼一扫战场,瞬间锁定了那肆虐的巨大狼妖,瞳孔猛地一缩!
上山前陈一天的警告瞬间划过脑海!
“他娘的!还真是条大鱼!”
申胖子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股久违的、近乎疯狂的炽热战意!
他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柄毫不起眼的乌黑短刀,刀身无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卵子的就别怂!什么狗屁大妖!
“就会点歪门邪道!给老子——杀!”
申胖子那肥胖的身躯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弹射而出!
第61章 妖也会死 符宝争锋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如同攻城锤,轰然撞向一根横扫而来的粗壮藤蔓!
手中乌黑短刀无声无息地斩落!
“嗤——!”
一声轻响!那坚逾精铁、连军阵盾牌都能抽碎的藤蔓,竟如同朽木般被齐刷刷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
这还没完,只见那剑光缭绕处,一道遁光闪出!
拓跋信下意识抬手去挡。
“噗!——”
他的右臂齐肩应声而落。
“吼!”
拓跋信吃痛怒吼,猩红竖瞳死死盯住申胖子手中那柄黑刀,惊疑不定!
“你…到底是谁?!”
申胖子咧嘴一笑,“你猜!”
……
“杀!!”
“啊!!!”
卫所残兵眼见申百户如此神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溃散的士气竟被硬生生拉回一丝,嚎叫着重新结阵。
他们杀不了大妖,杀不了武馆弟子,但那些光头和尚,还有那些香客……不,是那些妖邪,他们明显更好杀!
“不要放跑了一个!”
一个长矛兵一矛捅进血泊里已死妇人用身躯护住的哇哇哭泣的半妖婴孩嘴里,溅起大滩飞血。
他挑起长矛,婴孩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便长矛从嘴里窜入后颈,仍兀自挣扎,幼小的身躯在风雪连天的空中摇摆。
鲜血撒下,染红天空。
长尾巴的幼妖终于没了气息。
士卒浑身染血,眼睛瞪大,神色似乎处于极度麻醉和兴奋,回头大喊:
“兄弟们,你们看!妖也是可以杀死的!!”
“啊!!”
“杀啊!!”
一瞬间士气大振。
场中妇孺,几个五六岁大的半妖,龇牙咧嘴扑上来,手无寸铁的他们当场被砍为几半。
魏羡见状,也大吼一声,却明智地避开了狼妖和藤蔓主枝,也是带着手下直扑那些惊惶失措的武馆弟子和僧人,刀光过处,血浪翻涌!
“兄弟们,别放跑一个,都是妖邪!”
……
“周匹夫!受死!”
战场另一端,李现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如戒尺的玉尺!
玉尺表面符文密布,灵光流转!
符宝——离火重尺!
他一口精血喷在玉尺之上!
“嗡!”
赤红玉尺光芒大放,瞬间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巨尺虚影,带着焚灭一切的高温,朝着重伤力竭、正被雷伯等人缠住的周春廷当头砸下!
“什么?!”
周春廷骇然变色!
这火焰巨尺蕴含的毁灭之力,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猛地一咬舌尖,同样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幽蓝长剑上!
“仲春剑!出!”
幽蓝长剑嗡鸣震颤,剑身符文瞬间点亮,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凛冽春寒之意的湛蓝刀罡冲天而起,狠狠斩向火焰巨尺!
轰——!!!
赤焰与蓝芒在半空轰然对撞!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炸开!
气浪排空!飞沙走石!
靠得最近的几名武馆练筋境武者首当其冲,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喷血倒飞出去!
其中两人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李现更是如遭雷击,他离爆炸中心最近,那湛蓝刀罡在击溃火焰巨尺后,余势不减,瞬间洞穿了他的护身劲气,狠狠贯入其胸膛!
“噗——!”
李现狂喷鲜血,胸前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焦糊一片,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殿墙上,生死不知!
周春廷也不好受,强行催动符宝,左臂被一根趁隙袭来的藤蔓狠狠抽中,虽有铜皮防御,依旧传来骨裂之声!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机会!”
拓跋信眼中凶光暴涨!
眼看着妻儿惨死的滔天恨意彻底点燃了他的妖血本源!
“吼——!
“都给老子死!”
他放弃操控藤蔓,巨大的狼爪猛地插入自己胸膛,竟硬生生掏出一团跳动燃烧的碧绿妖火!
妖火融入那断臂处!
“噗嗤!”
无数条粗壮、色泽深绿近黑的藤蔓如同活物般从他断臂伤口处疯狂涌出!
瞬间交织成一条巨大无比的狰狞藤臂!
藤臂上碧绿妖火熊熊燃烧,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藤臂带着焚灭一切的妖火,撕裂空气,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伸长、出现在周春廷面前!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周春廷刚刚硬撼符宝,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勉强侧身!
“噗嗤——!”
燃烧的藤臂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了他左胸!
位置正是心脏下方两寸,肺叶!
恐怖的妖火瞬间侵入体内!
“呃啊——!”
周春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口中鲜血狂喷,其中竟夹杂着点点碧绿火星!
铜皮铁骨的防御,在这燃烧本源的妖火藤臂面前,如同纸糊!
“狗官!死吧!”
拓跋信狰狞咆哮,藤臂搅动,就要将周春廷彻底撕碎!
“保护周大人!”
一直躲在战场边缘、甘当缩头乌龟也要伺机而动的副千户罗刚,此刻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斩杀重伤大妖,夺取头功!
他身形如鬼魅般从侧面暴起,手中淬毒短剑化作一道阴狠的乌光,迅捷无比地刺向拓跋信后心要害!
“哼!早等着你这只老鼠!”
拓跋信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讥讽,巨大的藤臂猛地从周春廷胸口抽出,带起一蓬血雨,同时那燃烧着妖火的藤蔓末端如同毒蛇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卷!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
罗刚的偷袭甚至没能沾到拓跋信的毫毛,四肢便被四根骤然袭来的坚韧藤蔓瞬间贯穿!
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蛤蟆,整个人被高高挑起,悬挂在半空!剧毒短剑“当啷”落地。
“啊——!”
罗刚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四肢传来的剧痛和妖火灼烧让他面孔扭曲!
“废物!”
拓跋信看都不看他,燃烧的藤臂再次举起,就要将失去反抗之力的罗刚彻底了结!
“孽畜!找死!”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一道肥胖却迅疾如电的身影裹挟着滔天杀气轰然而至!
正是一直跟他纠缠的申田中!
申田中手中的乌黑短刀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刀身隐隐有龙吟之声!
刀光一闪,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
拓跋信那燃烧着本源妖火、坚不可摧的巨大藤臂,竟被那柄不起眼的黑刀再次齐根斩断!
“你这刀,不是精器!”
拓跋信脸色略有骇然,碧绿的妖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断臂处燃起诡异的黑色火焰,疯狂侵蚀着他的妖躯!
“吼嗷——!”
拓跋信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嚎,巨大的狼躯踉跄后退,猩红竖瞳死死盯住申胖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到底是谁?!”
这…这柄刀…这如不灭之火的刀意…
他记忆深处某个恐怖的存在瞬间被唤醒!
一个在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让无数妖族闻风丧胆的名字!
“你…你是高庭……”
第62章 拓跋老妖 高庭申屠
申田中绿豆小眼中寒光爆射,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人刀合一!
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直劈拓跋信那硕大的狼头,根本不给拓跋信说话的机会!
“留头吧!”
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仿佛要斩断一切的恐怖刀意已将拓跋信牢牢锁定!
拓跋信亡魂皆冒!
生死关头,他猛地张口,喷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布满玄奥符文的木块!
“符宝——玄阴木!启!”
嗡!
黑色木块瞬间涨大,化作一面布满龟甲纹路的巨大黑色光盾,挡在申田中的刀锋之前!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黑色刀罡狠狠斩在光盾之上!
狂暴的能量涟漪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将周围残存的殿墙彻底震塌!
光盾剧烈波动,上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却并未破碎!
“噗!”
申田中如遭重击,肥胖的身躯倒飞出去,落地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潮红,显然也受到了反震之力。
“嗯?!……”
“就这?……”
拓跋信又惊又怒,不敢置信,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
声音嘶哑道:“姓申的,老子认得这刀!你虽然变胖了很多,但老子也认出你了!
“高庭的‘断岳刀’申屠!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十年前老子是第一个冲上城墙的,那时候老子就已是筑基,没想到连你一招也没接住!
“但你当时太傲了,甚至没有睁眼瞧过我,老子因祸得福,捡回一条命。这十年,老子…呵呵,人族各种女人,老子都玩过了!
“如果再死你手中,老子不亏。哈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信仰天大笑,“可老子没想到,你竟然丹田破碎,修为尽废!
“老天如此捉弄人,还真是公平啊!
“你藏在这鸟不拉屎的黑石关当个百户,怎么样,爽吗!高庭那些老东西,知道你还没死透吗?”
申田中神色忽的黯然!
被一口道破隐藏十年的身份和最大秘密,他眼中杀机瞬间暴涨到极致!
“你话太多了!!”
他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风,肥胖的脸上再无半分油滑,只剩下纯粹的、凝如实质的杀意!“今天,你必须死!”
他手中乌黑短刀再次举起,刀身上的幽光如同活物般流淌。
“杀我?就凭你这废人?”
拓跋信狞笑,仅存的左爪猛地拍在胸口的玄阴木符宝上,碧绿的妖血疯狂注入,那布满裂痕的光盾再次凝实了几分。
“老子有这件符宝护身,就算站着让你砍,也够你砍半天!呵呵,老子知道你的厉害,老子是杀不了你,但你想杀老子也不是那么容易!!”
“是吗?”申田中冷冷地问。
他话音未落,一道带着哭腔的稚嫩呼喊陡然从残破的佛像背后传来:
“不要杀我爹爹!”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不顾一切地冲过燃烧的断壁残垣,朝着拓跋信飞奔而来!
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蓝瞳少女。
她穿着精致衣裙,小脸苍白,满是泪痕。
然而,头顶却生着一对毛茸茸、如同最纯净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狼耳!
身后,一条同样色泽、蓬松柔软的狼尾在奔跑中无助地摆动。
半妖!
拓跋灵儿!
“灵儿!别过来!快走,快走啊!”
拓跋信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千算万算,将这拥有罕见“玄水灵体”、被他寄予厚望、藏得最深的长女安置在最隐秘的佛像内部,却万万没想到,女儿会在这种时候冲出来!
好机会!
申田中眼中寒光一闪!哪里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肥胖的身躯瞬间转向,手中黑刀带起一道致命的弧光。
不再攻击拓跋信,而是直取那奔来的蓝耳少女!
声东击西,他不得不救!
如果不救,那没关系,斩断大妖最后的希望,他乐意!
“卑鄙人族!”
拓跋信彻底疯了!
玄阴木光盾瞬间回撤护向女儿,同时仅存的左爪不顾一切地抓向申屠的黑刀!
“嗤啦!”
刀光闪过,拓跋信护女的左爪被凌厉的刀气撕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碧血狂喷!
虽有玄阴木光盾护持,灵儿依旧被刀气的余波震得小脸一白,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灵儿!”
拓跋信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到女儿身边,仅存的左臂一把将吓呆的女儿死死搂在怀里!
申田中疯了一般出刀!
刀影密布,那玄阴木激发的光盾眼看就要破碎,申田中由于持续强力输出,嘴角早已溢满鲜血。
“走!”
拓跋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浑身碧绿的妖血如同燃烧般沸腾起来!
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他不再看申屠和周春廷,抱着女儿,仅凭双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蹬地!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拓跋信巨大的狼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硬生生撞开挡路的残垣断壁,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蒿山东北方向——融稽山——亡命奔逃!
“追!别让他跑了!”
周春廷捂着胸口恐怖的贯穿伤,嘶声厉喝,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
申田中眼神冰冷,提刀欲追,绿豆小眼扫视战场,肥胖的身躯一旋,两把钢刀应声而出。
一把直直贯入雷老冲眉心,一把贯入重伤但正装死的李现后脑。
二人瞬间死的不能再死。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周春廷。
周春廷瞬间心脏一紧,咬着牙说道:“一切…等事后再说!”
申田中慢慢踱过去,声音低沉,“你知道的,老子从来没有耐心。”
此刻的寺院内,浮尸上百,血流成河。
还会动的活体只有数十。
魏羡早已头皮发麻,见此一幕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待这。
大喝一声说道:“快,兄弟们,随老子追杀老妖!
“趁乱跑掉的妖邪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军士们杀红了眼,鱼贯而出!
……
“爹爹…你的手,你的伤…呜呜呜……”
拓跋灵儿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在拓跋信耳边响起。
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父亲染血的皮毛。
拓跋信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女儿满是泪痕的蓝宝石般的眼睛,巨大的狼吻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灵儿乖…别怕…不疼…一点都不疼!抱紧爹爹!只要我们冲进融稽山…就安全了!
“这人族狗日的破地方,咱不待了,咱回家……”
风声在耳边呼啸,蒿山在身后急速倒退。
拓跋信燃烧着最后的妖血本源,每一步踏出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裂痕,速度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一道人影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坠了上来。
正是四肢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却眼神无比炽热的罗刚!
他死死盯着前方奔逃的巨大狼妖,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法术…符宝…功劳!…仙宝的线索…都是我的!”
第63章 峡谷冲击 罗刚拦路
风雪在耗子崖狭窄的峡谷中打着旋,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地上的碎雪和血腥味。
陈一天伏在冰冷的岩石后,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风雪,死死锁定蒿山方向蜿蜒而下的那条“生路”。
“来了!”
徐大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见蒿山山腰处,如同溃堤的蚁群,上百道身影正亡命般朝着耗子崖方向奔涌而来!
人影憧憧,有衣衫褴褛的僧人,有劲装染血的武馆弟子,更有生在富贵之家的香客!
他们慌不择路,却目标惊人地一致——直扑耗子崖!
“娘的…山上…山上怕是…”
王大力倒吸一口凉气,话没说完,但寒意已浸透骨髓。
卫所主力估计已然溃军,不然三百骑兵围杀一个寺院,岂能放任如此多的“妖邪”冲破封锁线,像赶鸭子般朝这唯一的缺口涌来?
成益、张五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缩在陈一天身边、此刻却腰杆挺得笔直的贾沃隆。
这懒汉脸上再无半分猥琐,乱发下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仿佛早已洞穿了这混乱的棋局。
“哼,瞎猫碰死耗子罢了!”
王大力瓮声瓮气地嘟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异,但眼神里的那点不服气,终究被一丝敬畏取代。
“是大人…大人神算!”他强行把功劳归到陈一天头上,仿佛这样心里才踏实些。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却未从山下移开分毫。
耗子崖地形,正如贾沃隆所料,是通往融稽莽林的唯一咽喉!
只是一个阳谋,逼得这些困兽明知可能有埋伏,也不得不一头撞进来!
几乎同时,扼守蒿山最大缺口的赵清霞,也立于一方高耸的岩石之上。
劲风吹拂着她束起的长发,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看着山下那黑压压涌向耗子崖的人潮,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又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
一天…他果然是对的!
“赵大人!”
身后传来生旭低沉如闷雷的声音。
这铁塔般的汉子微微躬身,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耗子崖那边怕是压力不小,属下愿带两个小旗过去增援陈总旗!定不让一个妖邪走脱!”
赵清霞头也未回,清冷的目光扫过蒿山其他几个可能逃窜的隘口,声音斩钉截铁:
“不必。守好你的位置,蒿山之上,或有零星昏头之鱼。”
她顿了顿,补充道,“耗子崖,有一天足矣。”
生旭张了张嘴,看着赵清霞那不容置疑的背影,最终把争功的话咽了回去,瓮声应道:
“遵命!”
只是那憨厚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
他知晓上司对陈一天的偏袒,心中暗叹,这泼天功劳,怕是要被那小子独占大半了。
峡谷入口,亡命奔逃的人群中。
“方丈…拓跋大人!前面就是耗子崖,穿过耗子崖就是融稽山,只要进入融稽山,我们便如泥牛入海。”
一个李氏武馆的弟子喘着粗气,指着前方狭窄如咽喉的谷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却又难掩恐惧。
“……可是大人,卫所众人非是傻子,可能在那耗子崖设伏啊!”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狼头人身、仅存左臂却死死抱着女儿拓跋灵儿的拓跋信!
他巨大的狼吻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热气,猩红的竖瞳扫过耗子崖两侧陡峭的崖壁,发出低沉嘶哑的咆哮:
“埋伏?哼!除了周匹夫和那个该死的申屠,黑石关还有谁能挡老子?!”
而且他逃出寺院时大致观察了下山下,卫所这次最多增派了三百骑,能埋伏耗子崖的最多不过五个小旗!
他即便强弩之末,一个冲锋也能干死大半,就算他们躲在山上放冷箭又如何,对他们筑基大妖来说,飞檐走壁完全不费力气,更别说他还是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因惊吓过度而小脸惨白、蓝宝石般的狼耳微微颤抖的女儿,眼中暴戾稍褪,化作一丝决绝:
“区区几个小旗杂鱼,谁敢挡路,冲过!!”
他燃烧妖血本源带来的狂暴气息,给了身后这群惊弓之鸟一丝虚假的勇气,众人嘶吼着,加速冲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峡谷。
耗子崖顶,寒风如刀。
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峡谷底部,越来越近,王大力急得额头青筋暴跳:“大人!放箭啊!再不放他们就真跑出去了!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是啊大人!!这里要是堵不住,他们可就溜之大吉了!”徐大之也按捺不住,手紧紧握着弓胎。
陈一天缓缓抬起右手,所有军士立刻屏住呼吸,弓弦拉满的细微咯吱声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箭簇的寒光,对准了峡谷中那些奔逃的身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一天目光猛地一凝!
他强大的神魂力结合【蛛迹】神通的感知,捕捉到峡谷对面崖顶一个极速移动的小黑点!
那速度远超常人,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俯冲而下!
“待命!”
陈一天高举的右手猛地顿住,沉声低喝。
“大人?!”
王大力、徐大之等人差点急得跳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那些“妖邪”的身影在崖顶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
功勋!银子!玉露银浆!仿佛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再不打就真跑光了!”王大力急得直跺脚,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几个年轻军士握着弓的手心全是汗,呼吸粗重,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焦灼。
“军令如山,你们要造反!?”贾沃隆适时低喝。
竟然被军中懒汉呵斥,偏偏他们还觉得没毛病,众军士一时间赧然。
王大力脸上挂不住,嘟囔道:“俺也没说不听大人的。俺肯定听大人的!”
“令行禁止。”陈一天想起这个词,知道卫所的兵要想带出去,还有很多不足。
可作为最开始的一批跟随者,即便他们天赋不起眼,陈一天也不太想放弃。
如果手底下收拾传言中高庭的妖孽天才……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掠而过。
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真给他这样一批天才,可能他也没法收服。
目前要做的,先将这批人、以及后续会加入他手底下的军士,将其中可塑之才挑出来,作为班底核心骨干!
至于天赋不足之处,只要忠诚度达到100%,被系统收录后,相信可以由系统解决。
回去之后,还是亲自拉练一段时间,给足好处!
他相信感情培养起来,再经历几次战局生死,这批人的忠诚度提起来应该不是问题。
陈一天心绪翻飞,面上却如同磐石,眼神冰冷锐利,死死锁定那个高速接近峡谷中央的身影。
三十丈!
正是峡谷中人最密集、也最慌乱无措的时刻!
黎明和曙光就在眼前,但是黑暗也在身后。
过了这个距离才开始拦截,确实会产生漏网之鱼!
但……
“老妖怪!受死吧!!”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一声充满狂喜与贪婪的暴喝,如同炸雷在峡谷中轰鸣!
一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自对面崖顶如大鹏般扑击而下,手中一柄闪烁着幽光的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拓跋信那颗狰狞的狼头!
正是罗刚!
他四肢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但眼中燃烧的欲望却比妖火更炽!
他算准了拓跋信油尽灯枯,此刻正是他罗刚摘取最大功勋、甚至攫取妖修秘法的绝佳时机!
什么同僚?功劳面前,皆是垫脚石!
拓跋信猩红竖瞳骤然收缩!
罗刚猜得没错,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几次爆燃精血,又被申田中重伤,这时已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和身为父亲的责任勉强支撑。
看见罗刚从天而降的斩击,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狼毛倒竖!
他此刻独臂抱着女儿,根本无从格挡这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吼——!”
生死关头,拓跋信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猛地张口喷出数粒墨绿色的种子!
妖力疯狂催动!
“噗!噗!噗!”
种子落地迎风便长!
粗如儿臂、布满狰狞倒刺的深绿色荆棘如同地狱伸出的鬼爪,瞬间破土而出,交织成一片密集的荆棘丛林,堪堪将他与女儿护在中心!
罗刚那必杀的一剑,狠狠斩在坚韧无比的荆棘藤上,爆出一溜火星,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但罗刚也不愧是副千户,狂暴的冲击力也震得荆棘林一阵剧烈摇晃,拓跋信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碧绿的妖血,显然牵动了重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混乱的逃亡人群瞬间炸锅!
“是罗副千户!”
“妖法不分敌我!”
“啊!”
“快躲开!”
人群被骤然出现的荆棘林拦住,挤在狭窄的谷底,惊恐地后退,寻找掩体。
就在这时——
“放箭!”
第64章 谷底惊弓 神乎其技
“放箭!”
陈一天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清晰地响彻崖顶!
嗡——!
弓弦震动的嗡鸣连成一片!
初时,天空只是稀疏的黑点,在风雪中毫不起眼。
“箭!是箭!!”
“有埋伏!”
有人惊恐尖叫。
念头刚起,那黑点已在瞳孔中骤然放大!
带着撕裂风雪的凄厉尖啸,化作夺命的寒星!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如同死神的鼓点,瞬间在峡谷中爆开!
一个刚探出头想看清形势的武馆弟子,被一箭贯穿咽喉,嗬嗬地捂着脖子栽倒。
一个抱着半妖孩童的妇人,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被箭矢连人带“妖”钉在冰冷的岩壁上。
几个试图越过荆棘林的僧人,瞬间被射成了筛子,鲜血染红积雪…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孩童的啼哭,混杂着箭矢破空的厉啸,瞬间将耗子崖峡谷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仅仅几个呼吸,三轮齐射,二三十具尸体已横七竖八地倒在谷中,殷红的血液在雪地上迅速洇开,刺目惊心。
残余的幸存者如同受惊的兔子,死死蜷缩在嶙峋的岩石后面,连头都不敢再抬,更别提向前奔逃。
冰冷的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陈一天!!”
罗刚目眦欲裂,抬头死死盯住崖顶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以为陈一天是来抢功的!
心中破口大骂这猎户泥腿子不知死活!
再顾不上许多,罗刚眼中凶光爆射,手中黑剑舞成一团乌光,疯狂劈砍着拦路的荆棘藤蔓!
“滚开!”
“滚开!”
“滚开!”
他必须抢在陈一天之前,亲手斩杀这筑基大妖!
精器级的剑锋砍在坚韧的藤蔓上,火星四溅,虽能斩断,但那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断了一根立刻有更多缠绕上来。
拓跋信独臂抱着女儿,脸色惨白如纸,口鼻中碧血不断溢出,却依旧死死维持着荆棘林的运转,与罗刚缠斗在一起。
每一次藤蔓的挥舞,都消耗着他仅存的生命力。
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雷少冲死死蜷缩着,浑身筛糠般颤抖,哪还有半分雷家少爷的倨傲。
他身边是同样脸色惨白的李元,以及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武馆核心弟子。
“少…少冲兄…怎么办?”
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雷少冲强压恐惧,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求生的狡黠:
“怕…怕什么!听我说!埋伏只在一边崖顶!峡谷里巨石这么多,只要瞅准箭矢间隙,贴着石头快速移动,总有活路!
“李元兄,你身法最好,待会…”
他话未说完——
崖顶之上,陈一天眼神冰冷,如同俯瞰蝼蚁的死神。
他左手稳稳端起那柄五石惊虎弓,右手三指扣住一根四牙重箭。
识海中,面板悄然浮现: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190\/1000!】
【大成效果:可开十石弓(约2000斤)!五百步内(约75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五石弓对他而言,早已完全驾驭!
而且经过近期睡梦里练习,进度大有提升。
弓开如满月!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锁定岩石后那模糊蠕动的身影轮廓。
指尖微松——
嗖——!
箭矢离弦,发出刺耳的尖啸!
携带着千钧之力,撕裂空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撞在雷少冲等人藏身的巨大岩石上!
轰!
碎石迸溅!
箭簇深深没入坚硬的山岩,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啊!”
岩石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个紧贴着岩石内侧、自以为绝对安全的练骨境弟子,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冰冷箭簇,鲜血正汩汩涌出。
那箭…竟是穿透了近尺厚的坚硬岩石,将他钉死!
“不…不可能!”李元骇然失声,眼珠子几乎瞪裂!这是什么怪物箭术?!
嗖!嗖!嗖!
陈一天面无表情,开弓速度之快,手臂几乎化作残影!
弓弦每一次震动,必有一声凄厉的破空尖啸!
噗!
一个刚冒头想转移的弟子被射穿头颅。
噗!
一个躲在稍薄岩石后的身影被连人带石贯穿。
噗!
一个试图匍匐前进的,被从天而降的箭矢钉死在地!
……
峡谷中幸存的武馆弟子彻底崩溃!
每一次弓弦响动,都如同死神的丧钟!
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躲在哪里,无论岩石多厚,只要稍露痕迹,那追魂夺魄的箭矢总能精准地找到他们!
仿佛崖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由神箭手组成的军队!
“我的娘啊!这…这还是人吗?”
耗子崖顶,王大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同样张弓搭箭,可百步之外,风雪迷眼,只能看到岩石后模糊的影子,射出的箭要么落空,要么软弱无力地钉在石头上。
反观自家总旗大人,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这强烈的对比,让他们震撼得无以复加!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陈一天对付那些躲在最厚重岩石后的敌人。
只见他凝神屏息,弓弦连响!
嗖!第一箭,精准命中岩石某一点,深入数寸!
嗖!第二箭,追星赶月般射出,竟丝毫不差地击中前一箭的箭坑!巨大的冲击力将第一箭射出的坑洞射得更深!
嗖!第三箭!如法炮制!
轰隆!!
五箭连环,力透千钧!
一块厚达两尺的巨大岩石,竟被硬生生洞穿!
躲在后面以为万无一失的武馆弟子,被透石而过的箭矢狠狠贯入胸膛,带着满脸的惊骇与不甘,仰面栽倒,死不瞑目!
“神乎其技…”
贾沃隆喃喃道,眼中精光闪烁。
崖下的武馆残余,包括雷少冲、李元在内,早已肝胆俱裂!
陈一天一个人,一柄弓,竟将他们数十残兵败将死死压制在谷底,动弹不得!
短短须臾,又有二十余人毙命箭下!
谷中哀鸿遍野,风声鹤唳,幸存者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娘的!砸!用滚石檑木!”
王大力等人见弓箭上已无自己发挥余地,又惊又佩之余,将一腔热血发泄在搬运来的巨石滚木上。
轰轰隆隆!
巨大的石块和裹着冰雪的原木被推下悬崖,带着万钧之势砸向谷底,引发一片鬼哭狼嚎。
“陈一天!你他娘的瞎了眼吗?!”
罗刚正与拓跋信缠斗,险险避过一块擦着身侧砸落的巨石,气得破口大骂。
连激战中的拓跋信和罗刚,也被陈一天这惊世骇俗的箭术所震慑,攻势都为之一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陈一天对罗刚的怒骂充耳不闻,他一边如同精准的杀戮机器般继续开弓点名,一边冷静下令:
“张五,带你的人留下,继续压制!徐大之、王大力、成益,立刻带你们的人下山!谷中妖邪,一个不留!”
“得令!”
三人精神大振,终于等到他们上场了!
立刻招呼手下,顺着提前布置好的绳索,快速滑降崖壁,如狼似虎般扑向谷底那些惊惶失措的幸存者。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叫声顷刻在谷底爆开!
第65章 无耻偷袭 罗刚终末
荆棘林中。
罗刚额角见汗,心中焦躁。
这老妖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可这该死的荆棘林却依旧坚韧难缠,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无法近身给予致命一击。
他仗着身法迅捷,不断绕着荆棘林游走,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每一次佯攻,都逼迫拓跋信消耗所剩无几的妖力催动藤蔓格挡。
他能感觉到,对方快撑不住了!
最多再有三轮佯攻,这荆棘林必破!
“该死的玄气…该死的武道…”
拓跋信心中悲愤欲绝。
来到这斗圣神洲近十年,境界不升反降。
法修根基与这方天地的玄气格格不入,兼修武道更是痴心妄想!
若非如此,他堂堂筑基大妖,岂会被一个练筋境的人族逼到如此绝境!
怀中的灵儿气息紊乱,更让他心如刀绞。
“大人,”
一直默默观察战局的贾沃隆凑到陈一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那老妖…气势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罗刚最多再佯攻三次,此妖必亡!”
陈一天目光一闪,看向贾沃隆:“你会观气术?”
如此精准的判断,绝非寻常。
贾沃隆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谦卑:
“大人谬赞,观气术乃北俱芦洲妖法,老朽何德何能?
“不过是早年有些奇遇,对这天地间的‘势’…略懂皮毛罢了。”
陈一天不再追问,眼中寒芒骤盛!
时机到了!
他猛地调转弓弦,不再理会谷底杂鱼,冰冷的箭簇牢牢锁定荆棘林中那道巨大的狼影!
弓如霹雳弦惊!
嗖——!
四牙重箭化作一道夺命乌光,撕裂风雪,无视荆棘藤蔓的些许遮挡,以刁钻无比的角度,直射拓跋信!
这一箭,时机、角度、力道,皆妙到毫巅!
“无耻人族!!”
拓跋信灵识警兆狂鸣,亡魂皆冒!
重伤之下,他竭尽全力猛地拧身!
噗嗤!
血花飞溅!
箭矢未命中要害,却狠狠贯穿了他粗壮的腰侧!
“偷袭…算什么本事!”
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崖上那人族少年好像是故意射偏的!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险些将怀中的灵儿脱手,维持荆棘林的妖力瞬间紊乱!
“就是现在!!”
罗刚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
他苦苦等待的破绽,就在陈一天这“助攻”的一箭之后出现了!
他体内劲气轰然爆发,手中精器黑剑乌光大盛,化作一道致命的毒龙,瞬间劈开数根因妖力不稳而迟滞的荆棘藤蔓,如同鬼魅般钻入林中空隙。
“陈一天,你的箭术也就那样,射腰有什么用!看老子的!”
手中剑尖带着狞笑,直刺拓跋信因剧痛和失衡而暴露的后心!
“老妖怪!你的头颅,老子收下了!!”
十拿九稳!
罗刚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筑基大妖的头颅,加官进爵,将陈一天彻底踩在脚下的风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尖触及对方皮毛的瞬间!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道更为凄厉、更为迅捷、更为致命的破空尖啸,撕裂了罗刚耳畔的风雪声!
不是来自荆棘林,而是来自他侧后方的崖顶!
嗖!
陈一天的第二箭!后发先至!
“陈一天,你他娘的还来抢老子的功劳!”
罗刚心理念头响动的瞬间,汗毛瞬间炸起!
“什么?!”
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杀我!?……”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对我这个副千户出手?!
杀朝廷命官等同谋反!
他陈一天疯了吗?!!
这些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却快不过那支夺命之箭!
呛——!!
铮——!!!
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罗刚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洪荒巨力狠狠撞在他的精器黑剑上!
虎口瞬间撕裂,鲜血狂飙!
那柄被他雪藏多年的黑剑,竟被这一箭硬生生撞得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深深插入远处的雪地之中!
手臂传来的剧痛和空荡感让罗刚大脑一片空白。
“呃啊——!”
紧随其后的,是拓跋信充满无尽恨意与绝地反击的咆哮!
他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逆转之机?
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妖力,数十根最粗壮、最尖锐的荆棘藤蔓如同复仇的毒蛇,瞬间从地面、从四面八方疯狂刺出!
噗!
噗!噗!噗!
锐器贯穿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罗刚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被数十根染血的荆棘藤蔓从前后左右同时贯穿!
手臂、大腿、胸腹…瞬间被捅成了血筛子!
精器黑剑离手,他再无半分反抗之力,整个人被高高挑起,悬挂在半空,鲜血如同瀑布般顺着荆棘藤蔓汩汩流淌,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嗬…嗬…”
罗刚口中涌出大股血沫,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崖顶。
风雪中,一道身影正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
没有绳索,没有借力,衣袂翻飞,身姿竟如鸿毛般飘忽轻盈。
几个起落间,已翩然落在谷底雪地上,点尘不惊。
“大…大人!”
崖顶的军士们看得心胆俱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这是什么神仙轻功?!
“你…你…好狠…”
罗刚被荆棘穿在半空,生命飞速流逝,他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陈一天,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借刀…杀人…呵呵…好手段。陈一天…和你作对…是我罗刚…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他咳着血,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只…可怜…我那…外甥…”
他仿佛看到常群绝望的面孔,知道自己一死,那不成器的外甥也绝无活路。
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飘着鹅毛大雪的天空,喉咙里发出最后两声意义不明的“呵呵”气音,脑袋一歪,彻底气绝。
那双瞪大的眼睛,至死仍残留着不甘与悔恨。
随着拓跋信最后一丝妖力耗尽,那坚韧的荆棘林仿佛瞬间失去了生命,变得普通脆弱。
陈一天抽出腰间的军伍长剑,随手一挥,便斩断了几根挡路的枯藤。
罗刚那被穿成刺猬的尸体,便软软地挂在残存的藤蔓上,随着寒风微微晃动。
拓跋信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狼躯轰然跪倒在地,口中喷出大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碧绿妖血。
他仅存的左臂却依旧死死抱着昏迷的女儿拓跋灵儿,巨大的狼头艰难地抬起,猩红竖瞳中暴戾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异样的光芒,死死盯住走到近前的陈一天。
“人…人族小子…”
拓跋信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老子…活不成了,走之前,…想和你…做个交易…”
血沫不断从他狰狞的狼吻中涌出,染红了怀中女儿苍白的脸颊。
第66章 大妖交易 获玄阴木
风雪呜咽着卷过耗子崖谷底,将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哀嚎搅成一片混沌。
陈一天站在枯萎的荆棘林旁,军伍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晕开细小的红点。
他面前,是轰然跪倒、生机如风中残烛的狼首巨妖拓跋信。
“交易?”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在拓跋信那狰狞的狼头和怀中少女间扫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一头活生生的筑基大妖。
狼头人身,覆盖着灰黑交杂的硬毛,獠牙外露的巨吻间喷吐着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仅存的左臂肌肉虬结,却因重伤而微微颤抖。
而他死死护在怀中的少女,除了那对微微颤抖、如同蓝宝石雕琢的狼耳,一条无意识蜷缩着的蓬松狼尾,以及那双紧闭眼皮下隐约透出的湛蓝瞳色,身形样貌竟与普通人族少女无异。
此刻少女昏迷不醒,小脸惨白如纸。
“哈哈…”
拓跋信发出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如同破风箱在拉扯。
他艰难地将女儿轻轻放在冰冷的雪地上,巨大的狼头转向陈一天,猩红的竖瞳里没有临死的疯狂,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
“小子,老子观你一身本事,并不比刚才被老子穿成糖葫芦的杂种弱,”
他瞥了一眼挂在残藤上、死不瞑目的罗刚,“为何需要借刀杀人?”
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浓重的讥讽,“你们人族,就是这点狗屁倒灶的事情多!不然…”
他巨大的头颅转向陀原寺的方向,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眷恋?
“老子还挺喜欢这地方的…”
陈一天全身肌肉紧绷,神魂之力高度凝聚。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进度:435\/500】
【蛛迹】神通覆盖周围近十五丈。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妖族诡谲,尤擅法术,谁知道这垂死的老妖是否还藏着同归于尽的阴招?
阴沟里翻船,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拓跋信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巨大的狼吻咧开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
“不用紧张,小子。老子…拓跋信,油尽灯枯了。”
他喘息着,强提一口气,巨大的独臂放下女儿,探入胸前破碎的皮毛下,摸索片刻。
掏出一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木质纹理的奇异木块。
此物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凝滞,一股阴凉沉静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符宝——玄阴木。”
拓跋信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随即又化作无奈。
他语速不快,声音很低,仿佛随时会升天。
“若只是区区符宝,想必你这等天才也看不上眼,以你之能,弄到符宝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这块玄阴木…”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黑木,“我得到它时就是这样!
“未曾经过任何符箓熔炼,仅被我初步炼化,便已具备符宝之能!想必将其祭炼大成,定有法宝之姿!”
“法宝?!”
陈一天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剧震!
他早已从赵清霞那里得知,精器之上是为符宝,符宝之上尚有灵器,而灵器之上,才是足以作为宗门底蕴、镇国重器的法宝!
大京王朝一统天下、马踏江湖前,各个王国王都,必有法宝镇守!
当然,由于天道有缺,那些法宝都残缺不全,唯有大京王朝的镇国玉玺乃无缺法宝,不然也不至于几十年的时间大京就一统天下。
法宝,应该是人世间最高级别的法器了!
陈一天也知道,一件有法宝之姿的天地奇物,其价值何止连城?
如果能到手,说是泼天的机缘也不为过!
但是……
“我如何信你?”陈一天压下心头的狂澜,声音依旧冰冷。
诱惑越大,陷阱越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拓跋信也没神力多言,巨大的狼爪一松,那黑色玄阴木竟未落地,而是静静悬浮在陈一天面前三尺之处,缓缓旋转,散发出幽邃而内敛的光泽,神异非凡!
紧接着,拓跋信又从怀中掏出一卷色泽古旧、边缘磨损的羊皮纸。
他动作开始颤抖、急促,仿佛回光返照般,语速变快:
“此乃我在斗圣神洲一处上古遗迹所得的一篇炼器法诀残篇,名为《玄气百引炼器诀》,专为引动此界玄气炼器所创!
“纵是在你们人族那煌煌大京,此篇法诀也堪称不传之秘!一并给你,这便是老子的诚意!”
羊皮卷被他用尽最后力气抛向陈一天。
陈一天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冒险从崖顶跃下,而非远远一箭了结,他本就存了“摸尸”的心思。
但眼前这老妖抛出的饵,远超预期!
然而,与一个深知人心险恶的妖族大妖做交易,一旦暴露,便是身败名裂,甚至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压下所有杂念:“直说!你时间不多,需要我做什么?”
目光落在雪地上昏迷的少女身上。
他有所猜测。
拓跋信巨大的狼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带着无尽的恳求与决绝:“救她!救我的灵儿一命!”
“你不怕我言出无信,事后反悔,甚至拿你女儿邀功?”陈一天反问,目光锐利如针。
拓跋信惨然一笑,碧绿的妖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老子…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我给你的《玄气百引炼器诀》只是前半部,足够你将玄阴木炼成灵器!至于后半部,那直达法宝之境的核心法诀…”
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女儿,“…就在灵儿身上!你保下她,炼器法诀和她…都是你的!老子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个父亲最卑微的祈求,“灵儿…不要作践了她…给她一条生路…”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片刻。
陈一天看着拓跋信那双渐渐失去神采、却死死盯着自己的猩红竖瞳,又看了看雪地上那气息微弱、如同瓷娃娃般的半妖少女。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郑重:“成交。”
“好…好…!”
拓跋信强撑的那口心气仿佛瞬间泄去,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生机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陈一天耳中:
“小子,我那…《控木术》,…脱胎于妖庭无上秘典《太乙青木经》,算是此经残篇…
“这数年来,我将体内大半本源灵力…灌注入灵儿体内…助她筑基,可惜…这方天地玄气充盈,却毫无灵气,她已基本习得控木术精髓…但也止步于炼气境。
“…我在她心脉深处…种下了一颗…北俱芦洲寻灵草的种子,待她控木术大成之日…此草便会发芽,指引她…找到我获得玄阴木及炼器决的那处上古遗迹…
“那机缘…也是你的…善待…之…”
话语至此,戛然而止。
拓跋信巨大的狼头无力地垂下,猩红的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倒在雪地之上,激起一片雪沫。
第67章 谷底围杀 鱼死网破
陈一天站在原地。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冰冷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老妖最后一丝执念的气息。
这就是为人之父吗?
他作为穿越者,灵魂深处对“人族”与“妖族”那泾渭分明的界限本就模糊。
此刻,亲眼目睹了这样一份跨越种族、倾尽所有的父爱,那道界限,仿佛在风雪中彻底消融了。
也许因为从大妖手里获得好处的缘故,对这头冒良贪欢的筑基大妖,他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恨意,唯余一丝沉甸甸的复杂。
就在陈一天与拓跋信完成那场决定命运的交易时,荆棘林外的谷底,早已化作了血肉磨盘!
“杀!一个不留!都是功勋!都是银子!”
王大力嘶吼着,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手中军剑狠狠劈下,将一个试图躲到岩石后的香客砍翻在地。
徐大之、成益各自带着麾下士兵,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从谷口方向列阵推进,将那些被箭雨和滚石吓破了胆、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残余人群,无情地向谷底驱赶、压缩。
崖顶之上,张五带着手下小旗,冷静地开弓搭箭。
他们的箭术远不如陈一天那般神乎其技,但在居高临下的优势下,配合着谷底友军的驱赶,每一轮弓弦响动,总能射杀一两个试图逃离军阵绞杀圈的倒霉鬼。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嚎声、兵刃入肉的闷响、军士们粗重的喘息与喊杀声,混杂着风雪,谱写着死亡的交响。
战局已至终章。
小雷武馆的核心战力,只剩下少馆主雷少冲和那位被周春廷重伤、此刻脸色蜡黄、气息不稳的李供奉。
李氏武馆这边,李元虽也狼狈,但伤势相对最轻,身边还有同样练骨境后期的周兵,手持一对寒光闪闪的大刀。
除此之外,便是十几个早已吓破胆的外门弟子,三十来个闭目合十、跪坐雪地、口中念念有词的僧人,以及十来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香客。
这些人,面对如狼似虎、结阵推进的卫所军士,早已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老天爷,我们是犯了什么法啊!”
“我们不过来山上烧个香,怎么就大难临头……”
还没死的香客们瑟瑟发抖,哭嚎一片。
“别拜了,佛祖保不了我们!那些供奉老妖的和尚更保不了我们,哈哈哈,大家一起死啊!”
有香客大笑着向卫所军阵扑去,轻易被劈成几半。
那些念经的僧人,也很快便被士兵们冷酷地砍翻在地。他们到死都在念佛。
香客们更是如同砧上鱼肉。
“少冲兄!不能坐以待毙!跟他们拼了!”
李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吼道。
他知道,陈一天那尊杀神还在荆棘林那边,若不趁乱突围,等那人腾出手来,他们必死无疑!
“好!杀出去!”
雷少冲此刻也红了眼,脸上再不见半分贵公子的倨傲,只剩下困兽般的疯狂。
他猛地一振手中那柄宽刃厚背刀,刀身沉重,显然也是好钢打造的好刀,虽然不及百锻精铁所铸造的精器,但在凡器中也是前列!
百锻精铁难得,但他作为小雷武馆少馆主,也配有一把精器黑刀,可惜他这人不喜欢耍短刀,而他所知的精器,样式均为黑色短刀。
他准备求父亲收集几把黑刀,再请高人熔锻一把大刀,可惜…
“李供奉,你开路!周兵兄断后!李元兄,随我冲阵!”
“杀——!”
李供奉强提一口气,虽内伤沉重,但一身入流拳法境界犹在,此刻豁出性命,双拳舞动如风,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朝着王大力等人组成的军阵狠狠撞去!
“有大鱼!结阵!挡住!”
王大力厉喝,与徐大之、成益三人连忙指挥士兵变阵,长矛如林,试图阻截。
轰!
李供奉含怒一拳,劲风呼啸,竟硬生生将前排三根长矛砸得弯曲断裂!
狂暴的拳劲透过矛杆,震得持矛士兵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王大力见状,怒吼着挥剑扑上救援!
然而李供奉重伤之下搏命一击,威力岂容小觑?
拳影一闪,后发先至,狠狠印在王大力的胸口!
“噗!”
王大力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岩石上,口喷鲜血,眼前发黑。
“大力!”
徐大之目眦欲裂,双眼瞬间赤红,挥舞着军剑疯狂扑向李供奉,
“老匹夫!纳命来!”
“围住他们!”
成益也红了眼,招呼身边还能动的士兵一拥而上,试图用人命堆死这几个困兽。
场面瞬间混乱!
“兄弟们,死生在此一举!”
“鱼死网破!”
雷少冲、李元、周兵三人紧随李供奉撕开的缺口,如同三头嗜血的凶兽冲入军阵!
雷少冲的宽刃厚背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风雷之声,专劈士兵脖颈。
李元身法飘忽,手中淬毒的分水刺刁钻狠辣,专刺要害。
周兵双刀翻飞,舞得密不透风,护住侧翼。
卫所士兵虽然悍勇,但单体实力远逊,军阵被破开后,面对这几个练骨境后期、尤其雷少冲已达练骨圆满的高手,顿时死伤惨重!
顷刻间便有七八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徐大之被李元一刺划破肋下,伤口瞬间发黑,踉跄后退。
成益更是被雷少冲一刀劈断军剑,刀锋在胸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哈哈哈!一群废物!给老子死!”
雷少冲见军阵溃散,脚下士兵死伤枕籍,那股被压抑的狂傲之气再次涌上心头。
他一眼瞥见刚从岩石边挣扎爬起、嘴角溢血的王大力,眼中凶光大盛:
“刚才就是你个贱种叫得最欢!拿你祭刀!”
他狞笑着,宽刃厚背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当头朝着王大力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练骨圆满的全身力量,势要将王大力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王大力瞳孔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重伤之下,连格挡都做不到!
“妈的,爷爷来世也要操你娘!”
死到临头,王大力仍大骂不止。
“去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
速度之快,只在风雪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呛啷!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流转着幽暗寒芒的短刀,稳稳架住了雷少冲这必杀的一劈!
火星四溅!
雷少冲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宽刃厚背刀差点脱手!
他骇然抬头,正对上陈一天那双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眸!
“陈…陈一天!”
雷少冲惊怒交加,随即眼中爆发出更深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本少爷可是练骨圆满!你个区区练骨小成,也敢来送死?
“来得正好!李供奉!李元兄!周兵兄!先围杀这狗砸!”
他狂吼着,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招呼同伴。
陈一天那神鬼莫测的箭术让他心有余悸,此刻对方竟敢近身,正是围杀良机!
只要杀了此人,余者不足为惧!
李供奉、李元、周兵三人闻言,立刻舍弃屠杀走卒,身形闪动,瞬间将陈一天围在核心!
四人身上皆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和练骨境后期乃至圆满的强横气息!
陈一天持刀而立。
这刀正是从二重山武馆弟子尸体上摸来的那柄精器,黑刀“小十三”。
他体内《万象龙经》持续运转,气息绵长悠远,如同蛰伏的蛟龙。
面对四大高手的合围,他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锋芒。
他想试试,不动用掌心雷等底牌,仅凭系统优化后的功法与这柄精器,自己的白刃战极限在哪里!
雷少冲这几人,正好合适!
第68章 以一挑四 获剑无敌
“杀!”
雷少冲最先按捺不住,宽刃厚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力劈重山!
李供奉虽重伤,拳法境界犹存,一拳捣出,直取陈一天腰腹,劲风凌厉!
李元身形如毒蛇游走,淬毒分水刺悄无声息地刺向陈一天后心!
周兵双刀翻飞,封锁左右闪避空间!
四道攻击,封死了陈一天所有退路!凶险万分!
陈一天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伐玄奥一错,【领域神通·蛛迹】带来的超强感知让他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捕捉到四人攻势中最薄弱的一环——重伤的李供奉!
军伍剑法,第十八式“旋剑式”!
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精器黑刀“小十三”划出一道诡谲的弧光,并非格挡,而是如同毒龙甩尾,后发先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旋斩李供奉递出的拳头!
直接用短刀施展军伍剑法!
由于【开天神通·术剑】的加持下,竟无丝毫凝滞或不协之处,仿佛那军伍剑法正是为短刀匹配的!
毕竟开天神通就是剑之极致,虽然没有匹配具体的剑招,但却可以化任何剑招的腐朽为神奇!
并且这种加持随着他的境界增加逐渐提高。
到了一定境界,随手刺出一剑,都是惊天剑技!
看着旋转而上的黑刀,李供奉脸色剧变!
他万万没想到陈一天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刁钻!
重伤之下,变招已是不及!
嗤啦!
刀光闪过!
一条包裹着破烂布条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冲天而起!鲜血狂喷!
“呃啊——!”
陈一天的短刀仿佛会吞吐剑光,整个欺身而上,李供奉待要后撤,已然来不及。
刀光一闪,他顿感脖子凉意。
“嗬……”
李供奉的头颅整个如同断线风筝般滚落,重重砸在雪地上。
鲜血狂喷,李供奉失去脑袋的身体倒地,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一拳之威,竟被一刀断臂断头!
“李叔!”
雷少冲惊怒咆哮,刀势更猛!
李元和周兵也是心头骇然,攻势更加狠辣!
他们知道,今天陈一天不死,他们就没法活!
陈一天一招得手,身形毫不停滞!
他如同游龙般在刀光拳影间穿梭,【万象龙经】带来的磅礴气血与绵长气息在此刻展露无遗!
雷少冲等人惊骇地发现,他们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被对方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最省力的方式一一格挡、卸开!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气息非但没有因剧烈搏杀而紊乱急促,反而愈发悠长沉稳,仿佛体内藏着一口永不枯竭的深泉!
“这杂种有古怪!耗不死他!……”
李元尖声叫道,手中分水刺舞得更急。
他试图利用陈一天格挡周兵双刀的空隙,毒刺直取其咽喉!
陈一天仿佛脑后生眼,格开周兵双刀的同时,手腕一翻,精器黑刀“小十三”如同黑色的闪电,反撩而上!
铛!
精准无比地磕在李元的分水刺上!
分水刺力劈两半!
军伍剑法,第三式“劈剑式”!
李元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手臂酸麻,淬毒断丫分水刺差点脱手!
他心中骇然:
这小子单臂力量绝对超过两千斤!
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回神,陈一天刀势未尽,顺势一个旋身,刀锋划过一个半圆,带着恐怖的切割力,横扫李元腰腹!
李元亡魂皆冒,拼命后仰!
嗤!
刀锋划过他胸腹,坚硬的皮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前襟!
若非他闪避及时,已被腰斩!
“啊!我的刀!”
同时,周兵惊叫!
陈一天旋身横扫逼退李元的瞬间,刀锋余势竟毫不停歇,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斩在他右手单刀的刀脊连接处!
咔嚓!
好钢打造的刀身,竟被精器黑刀硬生生斩断!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四人围攻之势,一人毙命,一人重伤,一人兵器被毁!只剩下一个睚眦欲裂的雷少冲!
雷少冲鬼使神差的,当看到李供奉死无全尸后,围攻喊得贼响亮,可不知为啥就是慢半拍。
“精器?!是精器!十三!!”
雷少冲死死盯着陈一天手中的黑刀,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失声尖叫。
“这是我爹悄悄给他私生子贱种的精器!怎么会在你手里?!
“啊啊啊!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二重山那废物雷询是你杀的!是你!!”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陈一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状若疯虎,不管不顾地挥刀狂劈陈一天!
陈一天眼神冰冷,毫无波澜。
面对雷少冲这看似狂暴、实则因愤怒而破绽百出的攻势,他身形微侧,让过刀锋,手中“小十三”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直刺雷少冲因全力劈砍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软甲,贯入身体!
雷少冲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
狂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转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老子是练骨境圆满!……”
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漆黑刀锋,感受着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冰冷。
“不…不要杀我…”
他手中的宽刃厚背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双膝一软,竟跪倒在陈一天面前,涕泪横流,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饶命…陈大人,不,陈爷…饶命啊!我爹…我爹是雷馆主…他有很多钱…我们埋了很多宝物…都给你…求你…别杀我…我不想死…”
陈一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武馆少爷,此刻却像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从雷少冲前往卫所堵他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下辈子,做个好人。”
陈一天的声音平淡无波,手腕猛地一绞,随即闪电般抽刀,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呃…我…真有……宝……”
雷少冲捂着喷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怨毒,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重伤的李元看着雷少冲瞬间毙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陈一天看也未看,反手一刀挥出,刀光如匹练,精准地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头颅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断了一刀的周兵更是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陈一天脚尖一挑,地上一柄遗落的士兵制式长剑被踢飞,如同离弦之箭,狠狠贯入周兵的后心!
周兵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围杀过程,兔起鹘落,不过十几个呼吸!
四大练骨境后期以上的高手,尽数伏诛!
陈一天身上只添了几道无关紧要的皮外伤,气息依旧沉稳悠长。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归刀入鞘。
周围残余的士兵们,早已被这雷霆万钧般的杀戮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自家总旗大人如同砍瓜切菜般解决了这几个让他们死伤惨重的武馆核心,眼中充满了敬畏、狂热和后怕。
“还愣着干什么?”陈一天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扫战场!”
“是!大人!”
回过神来的士兵们如同打了鸡血,在简单包扎的王大力、成益的指挥下,凶神恶煞地扑向那些早已吓瘫在地的武馆外门弟子、香客和残余僧人。
喊杀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再无任何悬念,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徐大之中了分水刺的毒,脸色发黑,眼神涣散。
陈一天在李元身上搜索一阵,摸出一瓶疑似解药的丸子。
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或字样,但他只能赌一把。
就在谷底最后的抵抗被血腥镇压,士兵们开始兴奋地打扫战场、割取首级功勋之时。
耗子崖稍宽的谷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一队约莫二三十人、衣甲破损、浑身浴血、神情疲惫不堪的卫所残兵,在魏羡的带领下,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显然经历了惨烈的厮杀,不少人身上带伤,步履蹒跚。
魏羡走在最前,他身上的百户官袍也破了几处,脸上沾着血污,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带着人刚踏入谷口,目光瞬间就被谷底修罗场般的景象牢牢攫住。
堆积的尸体,染红的雪地,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魏羡的脚步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那原本带着劫后余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表情,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陈一天,以及陈一天脚下雷少冲那身熟悉的锦衣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李元、李供奉、周兵的尸骨,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最后定定看着那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正缓缓将一柄漆黑长剑插入剑鞘的年轻身影——陈一天!
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当初没跟他为敌,实在太好了!”
魏羡心里陡然冒出这句话。
陈一天手里那把黑剑,正是罗刚一直雪藏的底牌!
多年来,罗刚暗自收集了多把精器黑刀,请高人秘密熔炼,锻造了这把黑剑,上面刻着剑名:无敌。
只是这把‘无敌’,没能敌过陈一天。
“这把剑好像一直没见罗刚使过,算是“野生”之物吧,当归我所有。”
陈一天如此想着,将剑收起。
第69章 天极殿启 帝王初显
风雪在耗子崖谷底打着旋,卷起血腥与雪沫。
陈一天与魏羡简单交代几句,请其主持战场扫尾,便独自踏入那片死寂的荆棘林中心。
枯萎扭曲的藤蔓下,拓跋灵儿蜷缩在冰冷的雪地上,昏迷未醒。
那对如同蓝宝石雕琢的狼耳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蓬松的狼尾无意识地卷着身体,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紧闭的眼皮下隐约透出的湛蓝瞳色,证明着她非人的血脉。
“诛杀妖邪…”
陈一天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柄漆黑沉重的“无敌”剑柄,冰凉的触感传来。
“结果我却要保下一个半妖,还如此显眼…不好办啊。”
“主公!”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谄媚与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一天霍然转身,只见贾沃隆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近前。
“主公,老朽来效力了。”
这老书生正弓着腰,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
他虽然实际才三十多岁,却总是一副老朽作态,面容憔悴,眼袋浮肿,看着毫无朝气,好像过度纵性似的。
陈一天眼神一厉:“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贾沃隆,你怎么有自信我不会立刻杖毙你?”
军伍煞气无形弥漫。
贾沃隆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头埋得更低:“主公恕罪!属下该死!只是…只是此处无人,且…”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精光,“大人身具反骨,即便如今微末,潜龙在渊,终有一日必成主公!
“老朽这双招子,看人从未走眼过!”
他信誓旦旦,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陈一天心头微凛:“我的反骨这么明显?”
他虽然有一个黄袍加身的系统,但自问平时都很收敛了啊!
他暗自警醒,面上却不露声色,“若人人都能看出,岂非自寻死路?”
贾沃隆连忙道:“非也非也!主公的反骨藏于九地之下,隐于紫微星垣之中!
“若非老朽这双‘势利眼’已练出些许特异,能窥见些许常人难见的龙蛇之气,也绝难察觉分毫!
“旁人看去,主公只是一位天资卓绝、前途无量的少年英杰罢了!”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陈一天闻言,心中稍定,随即疑惑:“势利眼?”
“是的,主公!察利观势,因势导利,舍利起势,是为势利眼!”
陈一天有些惊奇,这词原来是这意思?
“不敢瞒主公,老朽早年游历天下,得过一些奇遇,《观势诀》就是其中之一。
“因着观势诀的缘故,老朽这双招子,越显木色效果越好,大成之后,可观天下大势!”
陈一天微微点头,其实内心腹诽:你那木色眼原来不是么睡醒啊!
难怪这秀才刚入军营时就总是接近我,可能他那时就已看出我非池中之鱼?
他不会看出我有系统吧?
陈一天有些慌,毕竟这老秀才就连自己全身反骨都能看出来……
不过这“势利眼”的托词可能倒也不假,这世界光怪陆离,有些异人异术并不稀奇。
贾沃隆的目光扫过荆棘林上空,看到了那具被无数尖刺贯穿、高高悬挂的罗刚尸体。
他浑身一震,略显木色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模糊。
“大人!罗刚狗贼终于伏诛!”
贾沃隆声音哽咽,哭拜道:“大人,我等还是误会您了,没想到您为了给老朽报仇亲自杀了罗刚。老朽在崖上看得清清楚楚,请大人受老朽一拜。”
陈一天了然,贾沃隆说的是前不久罗刚借机寻事,打了他一顿的事,当时自己确实在隐忍,所以把他们轰走了。
当然,他杀罗刚,重点不是因为贾沃隆,就算没有那个岔子,罗刚也必死。
所以陈一天微微侧开身体,没受贾沃隆跪拜。
“主公!老贾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唯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贾沃隆再次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叮!】
【对象:贾沃隆;当前忠诚度:90%→忠诚度提升:95%!】
系统提示在陈一天脑海响起。
看着雪地里激动不已的老书生,陈一天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掌控感的笑意。
这笑容温和,因系统傍身却蕴含着一种洞察人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深邃气度。
贾沃隆恰好抬头,将这抹笑容尽收眼底。
嗡!
他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
刹那间,眼前的少年身影仿佛无限拔高、模糊!
风雪似乎静止,天地为之屏息!
在那模糊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位身着九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帝王虚影,端坐于万丈云台之上,周身紫气缭绕,龙盘虎踞!
那虚影的目光淡漠如天道,俯瞰众生,蕴含着生杀予夺、统御八荒的无上威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与敬畏,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贾沃隆!
“帝…帝王之气!真龙之姿!”
他失声惊呼,涕泗横流,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重重压垮,五体投地地匍匐在雪地上,身体因极致的激动和敬畏而剧烈颤抖。
“天佑老朽!天佑苍生啊!得遇明主,此生无憾!主公在上,受老贾一拜!”
【叮!】
【对象:贾沃隆;忠诚度提升:100%!】
【检测到对象命格‘国师之资’,契合‘天极殿’!暂收入!】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80!】
【激活天极殿成功!获得天极殿首次激活馈赠:天命珠x20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如同洪钟大吕在陈一天识海炸响!
天极殿!
第二次激活有天命珠奖励的识海大殿!
上一次还是激活【御园】,只给了80天命珠,这次竟直接给了200!
这天极殿,绝对非同小可!
心念急转间,陈一天的神识已沉入识海深处。
只见原本只有【凤仪殿】、【镇武殿】、【御园】的混沌区域,此刻一座比前三者更加恢弘、更加威严的殿宇拔地而起,矗立在两殿正中央!
天极殿!
殿身不知由何种神金铸就,通体流淌着暗金色的不朽光泽,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在墙壁梁柱间若隐若现,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殿高不知几许,仿佛支撑着识海天穹。
殿门紧闭,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万族朝拜的宏大图景,仅仅是意念扫过,便有一股浩瀚磅礴、统御万方的帝皇威压扑面而来!
陈一天的神识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殿内。
第70章 真身收入 计保半妖
进入大殿内,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玄气凝结而成的云雾,缥缈氤氲,行走其上如踏云端。
大殿内部空间广阔得难以想象,九九八十一根盘龙金柱支撑着绘满周天星斗的穹顶,星光垂落,如梦似幻。
大殿最深处,是四十九级由玄玉铺就的台阶,散发着温润而尊贵的光泽。
台阶之上,赫然是一张九龙盘绕、神光熠熠的帝座龙椅!
龙椅之上,陈一天自己模糊的、身着九衮龙袍的身影端坐其上。
那龙袍通体玄黑,以金线绣着九条形态各异、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龙眼处镶嵌着星辰般的宝石,仿佛随时会破袍而出,翱翔九天!
龙袍之上,更有日月山河、社稷鼎器的虚影沉浮流转,散发出镇压寰宇、统御万古的磅礴帝威!
那身影面容模糊,却自然而然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只想顶礼膜拜的至尊气息!
帝座之下,大殿最前方,一个羽扇纶巾、身着文士袍服的虚影恭敬侍立,正是贾沃隆的模样!
【天极殿:掌御帝之朝臣,加益辅生,减益削命!】
【天极殿辅助能力1:真身收入!】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收入宿主及其朝臣真身,于千里内任意位置释放。(收入需接触或视线锁定,释放需视线或神识锁定方位)】
【天极殿辅助能力2:万能传递!】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通过天极殿于朝臣之间进行物品、信息(意念)的万能传递!】
金碧辉煌的殿堂信息洪流般涌入陈一天意识。
“竟然可以收入真身?!”
陈一天的神识剧烈波动,巨大的惊喜几乎冲垮理智!
这简直是保命、突袭、战略部署的逆天神技!
收入真身,千里内任意位置释放,这岂不是等于空间瞬移?!
他意念瞬间锁定识海中贾沃隆的虚影。
【收入贾沃隆真身(首次收入需接触),需天命珠x10,是否收入?】
“十颗天命珠?这么贵!”
陈一天心头一紧,立刻将意念转向自身。
系统收录一个忠诚度100%的部下,才奖励最高200天命珠,这收入一次就要10颗,简直是抢人!
【收入宿主真身,需天命珠x1,是否收入?】
“还好!收入自身消耗小得多!不然的话‘空间瞬移’这神技可就用不得了!”
陈一天大喜,这意味着只要天命珠足够,他几乎拥有了不死之身!
只是十倍消耗收部下,这能力确实不能滥用。
他按捺住立刻尝试的冲动,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地上昏迷的拓跋灵儿。
系统毫无反应。
“看来,只有被系统认可、录入天极殿的‘朝臣’才行。依依和清霞应该没问题…”
震撼过后,陈一天冷静下来,没真个将自己收入天极殿,且不谈这里人多眼杂,给贾沃隆突然来这么一下,他怕受不了。
毕竟这神通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冲击太强。
而且要是引来不可测的窥探,得不偿失。
神识退出识海,现实不过一瞬。
陈一天看着仍匍匐在地、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贾沃隆,直接切入正题:“老贾,起来说话。军中除了清霞,我最信你。”
他指了指地上的拓跋灵儿,隐去了交易具体所得,只道:“我与那大妖做了笔交易,需保下他这女儿一命。私藏妖族,等同谋逆,你可有良策?”
贾沃隆闻言,迅速收敛情绪,抹了把脸上的涕泪,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
“主公,此罪确实不小。不过,老朽游历四方时曾听闻,大京北方乃至一些边陲重镇的豪族门阀,私下豢养貌美妖族、半妖作为玩物、侍卫甚至斗兽,早已是心照不宣之事。
“只要无人刻意检举上纲上线,官府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卫所乃朝廷鹰犬,军法森严,耳目众多,在此地藏匿,风险极大。”
“直说,你有何计与我?”陈一天道。
“若主公信得过老朽,可将此女交予属下安置!”
贾沃隆挺直了佝偻的腰背,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只是…属下这身板孱弱,穿山越岭恐力有不逮,需得一人辅助。”
“穿山越岭?你想带她走耗子崖,穿越融稽山?”
陈一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融稽山脉广袤险峻,人迹罕至,那么多山上“妖邪”临死奔赴之地,确实是藏匿行踪的好去处,但路途艰险,非强健者不可为。
“主公英明!正是此路!”
贾沃隆点头,“至于人选…属下近日暗中观察主公麾下几位小旗官,王大力勇猛莽撞,徐大之稳重却中毒未愈,成益机灵但心思略活…唯有张五!”
“张五?”
陈一天想起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说实话,他是自己带的人中,比较没有特色的那个。
“正是!”
贾沃隆肯定道,“此人沉默寡言,却令行禁止,毫不含糊!其心志坚毅,绝非反复小人。
“最重要者,老朽观其神色,唯有面对主公您时,那双死鱼眼中才会掠过一丝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拜!此等忠诚,可托大事!”
陈一天脑海中闪过张五那看自己时一闪而过的炽热眼神,以及他精准执行每一道命令时的刻板模样。
确实,此人忠诚可靠,执行力极强。
“好!”陈一天当机立断,“叫他来!”
贾沃隆领命,如同一条滑溜的老鼠,迅速钻出荆棘林。
不多时,便领着面色冷硬、身背长弓的张五重新进来。
张五目不斜视,对着陈一天抱拳行礼:“大人!”
“张五。”陈一天指着地上裹在厚厚毯子里、已被他五花大绑、只露出一点蓝色狼耳的拓跋灵儿,语气不容置疑:
“你,带上她,即刻随贾先生出发。由耗子崖入融稽山,寻一处安全隐秘所在,将她妥善安置。
“对外宣称,你二人追击逃窜妖邪余孽。此事务必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明白吗?”
“是!大人!”张五没有任何疑问,甚至那张扑克脸上,只有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陈一天的高度信任而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红晕!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裹得严严实实的拓跋灵儿抱起,动作竟出奇地平稳。
“去吧。一路小心。”陈一天挥挥手。
“属下定不辱命!”
贾沃隆和张五同时躬身。
贾沃隆在前引路,张五抱着少女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与枯败的荆棘林深处。
陈一天站在原地,感受着识海内那座新生的、威严磅礴的天极殿,以及那总计483颗的天命珠(此前剩余103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富足!
这一刻,太富了!
如果他想,他可选中一个神通,用天命珠“加点”,将进度往前赶一赶。
但是…那样做太浪费了。
天命珠得之不易,能省则省,这可是救命用的。
毕竟【治愈】、【真身收入】这些保命技能都需要用天命珠。
陈一天甚至在想,需要留足一定数额的天命珠作为非关键时刻永不动用的“老本”!
至于神通进度,自己好手好脚,干嘛不自己练。
这也等于变相的用时间和努力换天命珠…
果然上辈子牛马做久了,仔细想想还觉得蛮有道理……
他望了望张五消失的方向,心中一块巨石暂时落地。
收尾的战场,还有魏羡那双隐含震惊与忌惮的眼睛,正等着他。
第71章 风雪残局 仙宝秘闻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试图掩盖耗子崖谷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当新血覆盖旧血,冻成暗红的冰晶,再被踩碎,混入泥泞,这刺鼻的味道反而在低温下凝滞不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
谷口方向。
蹄声踏碎了风雪的呜咽。
一阵沉闷如雷的震动由远及近。
陈一天越过魏羡,目光看了过去。
赵清霞一马当先。
她身后的生旭以及六十余名兵卒紧随而至。
人马皆披霜挂雪,却气势昂扬。
他们一直围守山脚,斩杀二十余普通人,无一人阵亡。因为慌不择路逃往山下的,都是没有习过武的普通人。
唯一挂彩的,还是冲锋时因雪地湿滑,砍人用力过猛把自己摔了个跟头,胳膊蹭破了皮。
清霞勒住缰绳。
战马喷吐着浓重的白气。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谷中狼藉的战场。
断肢。
残躯。
冻结的血泊。
以及,那独立于荆棘林前,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身影。
陈一天脚下不远处,一颗头颅死不瞑目地瞪视着灰暗的天空。
正是小雷武馆的少馆主,雷少冲。
清霞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丝欣慰和自豪,如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浅浅涟漪。
他没事。
而且,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生旭策马靠近,看见赵清霞春心萌动的侧脸,一时失了神。
他艰难地转头,看到了谷底的景象,尤其是武馆核心战力以及雷少冲那分离的尸首。
他心头猛地一抽。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翻涌上来。
不是恨。
也不是嫉妒。
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曾几何时,陈一天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有些运道的新兵,不说其他百户,就算他这个总旗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就这样一个走了狗屎运攀上赵清霞的乡下小子。短短时日,从二重山战异兽虎,到今日耗子崖诛邪。
哪一件事,都是颠覆三观,震撼人心的存在。
生旭看着陈一天那在风雪中显得愈发深沉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这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人物。
或许,伏低做小,在这位枭雄手下讨个前程,才真是自己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将心底最后那点不甘,彻底压了下去。
“恭喜赵大人,得如此骁将!”他真诚地拱手说道。
赵清霞微微一笑,十里春风。
几乎就在赵清霞一行抵达的同时,蒿山方向的雪雾中,另一队人马也显出了轮廓。
申田中那肥胖的身躯,裹在厚实的皮裘里,像一头在雪地里打滚的熊。
他骑着马,晃晃悠悠地下来。
身旁是刘不群等几名心腹部将。
刘不群肩头缠着渗血的布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有种劫后余生的狠厉。
在之前陀原寺那场惨烈的混战中,他拼死力战,肩头被削掉一块肉也未曾后退半步。
此刻看着身后稀稀拉拉、折损过半的队伍。
他心中五味杂陈。
侥幸活下来的庆幸。
对袍泽战死的悲戚。
以及,对那神秘莫测的申老大,产生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他们队伍后面,还押着一人。
当陈一天看清那人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雷伯。
小雷武馆以家仆自居的雷伯,雷少冲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仆。
他竟然活了下来。
只是形容狼狈,须发凌乱,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被两名军士推搡着前行。
他身上的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陈一天环视了一圈谷底。
小雷武馆。
李氏武馆。
此番纠集而来的精锐,几乎尽数葬送于此役。
练筋境武夫,乃武馆真正的核心战力。
小雷武馆,有馆主雷老冲,练筋境大成;李供奉,练筋境大成;周供奉,练筋境小成;雷伯,练筋境圆满。
李氏武馆,有馆主李现,练筋境大成;周浣,练筋境小成;周兵,周浣之弟,练筋境小成;李元,馆主私生子以及亲传,练筋境入门。
八位练筋境!几乎相当于卫所的核心战力了!
而如今。
只剩一个重伤被擒的雷伯。
李氏武馆周浣,小雷武馆周供奉,他俩在围攻周春廷的过程中受伤,后面死在李现和周春廷的符宝对轰的余波之下,可谓死不瞑目。
雷老冲和李现对战周春廷的时候重伤,李现还想装死蒙混,可惜被申田中一一补刀,含恨而亡。
这两位馆主,带着满腹的算计和对仙宝的贪婪,含恨而终。
他们到死也想不通。
平日里给陀原寺的拓跋信供奉女子,以求庇护。
最终,却死在了这座他们烧香磕头的佛山上。
何其讽刺。
剩下的三位:李供奉,周兵,李元。
俱被陈一天一挑四斩于谷底。
要说那雷少冲,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区区练骨境圆满,实力竟和练筋境李元相差不大!
要不是有些没卵子,围攻的时候下意识退缩,估计陈一天还需要再费些手段。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风雪呼啸。
吹打着雷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他被推搡着站在耗子崖的风口。
刺骨的寒意似乎能穿透他破旧的棉袄。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只是目光萧索地扫视着这片修罗场。
当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荆棘林旁,那颗熟悉的、属于雷少冲的头颅上时,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圆。
瞳孔深处,瞬间布满血丝。
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恸和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少爷啊!
从小看在眼里,教他走路,教他习武,替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
纵使他顽劣,纵使他不成器,纵使他染上那等令人不齿的癖好……
那也是他雷和用半生守护的雷家血脉!
“少…少爷!”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
然而。
这悲愤的火焰,只燃烧了短短一瞬。
如同被这漫天的风雪无情浇灭。
雷伯的目光。
从雷少冲那失去生机的头颅上移开。
缓缓抬起。
望向那灰蒙蒙、风雪弥漫、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天空。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最终。
化作一声悠长、沉重、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的怅然叹息。
结束了。
都结束了。
第72章 雷伯过往 恩怨已消
雷伯。
他本不姓雷,自小孤儿,有一年冬天要饿死街头的时候,雷少冲的爷爷——老雷馆主将他从冰冷的雪堆里捡了回去。
赐名雷和。
那年。
也是这般大雪。
老雷馆主说他根骨清奇,是习武的好苗子,视他如己出,亲自教他习武。
他天赋卓绝,确实没有辜负这份恩情和期许。
修行路上一路破竹,年仅二十岁,便已臻至练筋境圆满,震动落阳县方圆百里江湖。
那年,老馆主大喜,当众宣布收他为义子,并有意让他继承小雷武馆的衣钵。
然而,这份荣耀,这份期许,却成了他悲剧的开始。
雷老冲作为老馆主的唯一亲子,那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男人,如何能容忍一个外人来染指他视为禁脔的家业?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雷老冲纠结了三十多号江湖上恶名昭着的左道凶徒,在城外的破败山神庙,对他进行围杀。
他那时年轻气盛,武艺高强,境界更是碾压那些乌合之众。
一柄长刀,杀得尸横遍地。
二十几号凶名赫赫的江湖好手被他斩于刀下,血染红了山神庙的残垣断壁。
然而左道手段,防不胜防。
毒烟、暗器、下三滥的迷药,层出不穷。
他终究是力竭了。
最终,他丹田半废时老雷馆主才闻讯赶到,可那时已经迟了……
老雷馆主看着满地尸骸和濒死的义子,震怒非常,将当夜参与围杀的江湖左道全部灭门,引发了一场巨大惨案。
也因那一役,老雷馆主重伤不治。
弥留之际,雷老冲的爱妾恰好产子。
老馆主看着襁褓中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神复杂。
“和儿,可以答应义父一个任性的要求吗?”
老雷馆主撒手人寰,并将刚出生的雷少冲,如同托付千斤重担,交到了刚刚伤愈、却已心灰意冷的雷和手中。
“和儿……冲儿……就…交给你了……”
这是老馆主最后的遗言。
从那天起,雷和,变成了雷伯,他放下了所有的雄心壮志,不再过问武馆事务,甚至刻意避开雷老冲的视线。
他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只属于雷少冲的影子。
他这条命是老雷馆主捡的,现在只是还给老雷馆主而已。
朝夕相处,他在雷少冲身上有了精神寄托,所有的期盼,都寄托在那个襁褓中渐渐长大的婴儿身上。
盼他平安,盼他长大,盼他武道天赋卓绝。
或许,是自己的保护太过周全。
或许,是雷老冲刻意的放纵。
雷少冲终究长歪了。
跋扈,骄纵,无法无天。
最终,竟染上了龙阳之好,成了落阳县的笑柄。
雷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个护卫。
一个老仆。
一个丹田半废的废人。
如何能扭转少爷的心性?
只能默默守护。
替他擦屁股,替他挡灾祸。
直到今天。
风雪如刀。
刮过雷伯沧桑的脸颊,也将他飘远的思绪拉扯回来。
他看着谷中,那个踏着尸山血海,气质却愈发沉凝如渊的少年。
陈一天。
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少年如此,天地何萧萧!”
小雷武馆,完了;李氏武馆,也完了。
核心战力死绝,用不了两天,这两家在落阳县盘踞多年的势力,就会如同被抹去的尘埃,彻底除名。
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
想到此处,雷伯心中对那铁拳门一直蛰伏的小女儿,升起一丝由衷的佩服。
若非她关键时刻出手,护住了老刘一家,牵制了雷老冲,今日的结局,或许又是另一番光景。
也罢。
一切都结束了。
按照他与申田中在山上达成的隐秘交易。
他的命是保住了。
但代价,同样沉重。
他需要交出雷老冲雪藏多年的、连雷少冲都不知道的巨额财宝。
以及,他未来十年的自由。
他需要为申田中效命十年!
十年,对一个丹田半废、年近五旬的人来说,不算短。
但雷伯心中,却没有多少抗拒。
对小雷武馆,对雷家,他自问,再无亏欠。
即便此刻就去九泉之下,他也能坦然面对那位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老馆主。
“馆主……”
“雷和……尽力了……”
“无愧于心。”
为申田中效命十年的同时,申田中也承诺,若有机会,会替他修复那半废的丹田!
丹田!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也是他实力跌落、蹉跎半生的根源。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举到脖子间的剑压不下去的程度!足以让他付出任何代价。
而他对申田中的承诺,深信不疑。因为,他是落阳县极少数知道申田中来历和底细的人。
这位看似油腻奸猾的胖子,当年,可是真正丹田尽废!
可如今呢?申田中不仅活得好好的。一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在陀原寺,他亲眼目睹了申田中爆发出的恐怖战力,那绝非一个废人所能拥有!
即便他的丹田没有修复,他也绝对找到了临时爆发的法子!
所以若说这天下,还有谁最有可能修复他这半废的丹田,非申田中莫属!
这是他重获新生的唯一希望!
他跟着队伍,跨入谷中。
“申老大!”
当申田中那肥胖的身影走进谷中核心区域。
魏羡等军士,无论之前隶属于哪个百户所,此刻都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声音洪亮,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申田中的恭敬,还夹杂着对其神秘身份的忌惮和对其混不吝性格的疏远。
那么,在蒿山陀原寺,亲眼目睹了申田中如同魔神降世般横扫战场的恐怖实力后,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轻视,都会烟消云散。
他们心服口服。
不服?不行!
申田中笑眯眯地,一路晃悠到荆棘林旁,来到陈一天面前。
那副油腻奸猾、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又回到了脸上。
仿佛刚才在山上那个杀伐决断的煞星,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伸出胖手,亲热地一把揽住陈一天的肩膀,用力拍打着。
“可以啊你小子!
“真他娘给老子长脸!
“这次围剿妖山!
“就他妈数你功劳最大了!
“老子没白认你这个兄弟!”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
第73章 千户殉职 不愿咽气
陈一天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脸上挤出一点无奈的笑容。
“申百户过誉了。职责所在。”
申田中似乎没在意他变换的称呼,目光越过陈一天,投向耗子崖深处。
那条通往更加险峻的融稽山的方向。
“看啥呢?”陈一天心中一动,面上平静道。
“那边有啥?”申田中故意问。
“没什么,担心有漏网之鱼,遣了两个兄弟过去看看。”
申田中嘿嘿一笑,凑得更近。
那油腻的胖脸几乎贴到陈一天耳朵上。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汗味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申田中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行了行了,不用跟老子解释,谁他娘还没点秘密了?
“哦对!老子马上也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绿豆小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我跟你说,姓周的,被老子噶了!”
陈一天身体猛地一僵,豁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申田中那张近在咫尺的胖脸,瞳孔微微收缩。
‘噶了?周千户?’
‘这死胖子!这种捅破天的事情!是能这么随意说出来的秘密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勺。
但同时,心底深处,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被信任感?
这胖子,是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这么要命的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
陈一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甚至生出一丝愧疚。
人家把自己当兄弟,掏心掏肺,连杀千户这种灭族大罪都说了,自己却还藏着拓跋灵儿的事……
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风雪灌入肺腑,带来一丝清明。
正要开口将拓跋灵儿之事和盘托出,以表自己结交的诚意与决心。
“申胖子,其实我……”
话刚出口,却被申田中猛地打断,申田中语不惊人死不休:
“哈哈,老子骗你玩儿呢,老子是那种残害袍泽兄弟的人吗?哼,你那什么眼神,不尊重啊。……老子是那种人吗?
“哼!”
他指着陈一天,手指头都快戳到对方鼻尖。
“你把老子想成什么人了!”
随即。
他脸色一变,瞬间换上了一副沉痛无比、忧国忧民的表情。
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哀思。
“周千户……是为朝廷捐躯!殉职了!”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在向天地宣告。
“周千户忠勇无双,为荡平妖邪,亲率我等攻上陀原寺!身先士卒,力战群妖,斩杀妖邪无数!
“奈何妖孽凶顽,周千户身负重伤,最终……力竭而亡!
“临终前,千户大人犹自高呼‘杀妖!报国!’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
申田中说得声情并茂,唾沫横飞,仿佛亲眼见证了周千户那“壮烈”的最后一刻。
陈一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看着申田中那浮夸的表演,他几乎能想象到,周千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这个死胖子时,是何等的绝望和憋屈。
“殉职……”
陈一天低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此刻充满了冰冷的讽刺意味。
申田中似乎演够了,或者觉得陈一天的反应不够“悲痛”,他又神经质地凑了过来。
几乎是把嘴唇贴在陈一天耳廓上,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不过,善良的周千户死前,告诉了老子一个大秘密!”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才神秘兮兮道:“小子,你……听过仙宝吧?”
“啥?”
陈一天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死胖子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差点以为,申田中知道仙宝在他身上!
申田中看着陈一天那副乡巴佬般的茫然表情,得意地嘿嘿直笑。
“看你这反应,就知道你没听过!老子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绿豆小眼放光。
“这仙宝啊!可不是咱们凡俗地界能有的玩意儿!
“据说是妖族,在北俱芦洲某个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好东西!
“只是不知咋搞的,老子猜测应该是妖族内讧,竟然使仙宝流落到了咱们这地界,被几个武馆和周春廷知了去,于是几个老家伙一合计,诶嘿,野生的,而且上头大拿还不知道仙宝流于此地!
“诶,有戏啊!于是,几个老狐狸老鬣狗就开始出谋划策,计划从潜入落阳县的两个妖族手里谋得此仙宝。”
申田中搓着胖手,仿佛在讲述一个惊天阴谋。
“这要是偷偷弄到手,岂不是……”
他做了个“你懂的”手势,瞥了一眼陈一天。
发现对方果然听得两眼放光,心中更是得意。
“怎么?心痒痒了?”
“看你两眼发光的,想知道到底是啥宝贝?”陈一天配合地点点头。
“啥宝贝?”
申田中那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露出一副便秘般的苦恼表情。
“老子也不知是何宝贝,那周春廷到死也语焉不详,嘴巴紧得跟河蚌似的!怎么撬都撬不开!老子寻思…他大概也不知道。
“但毕竟沾个仙字,又是上古遗迹搞出来的东西,诱惑力别提有多大。”
陈一天:“……”
陈一天听得心头狂跳,眼皮直哆嗦。
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申田中宰了周千户的真实性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脑补出。
周千户在“殉职”前,到底遭受了怎样非人的痛苦,才能让申胖子得出“嘴巴紧得跟河蚌似的”这种结论。
他其实与周千户无仇无怨,甚至,还受过对方两次提携,第一次是任命他为小旗。
第二次是任命他为总旗。虽然后面一次有自己为他招揽一个百户的‘功劳’。
对了,还送了他一匹颇为神骏的白马……
额……
说起来,倒是对自己有些恩情。
‘要不要……’
‘聊表心意……’
‘给千户报个仇啊?’
陈一天看向申田中,四目相对。
申胖子一个激灵,仿佛炸毛的猫,他一下跳开,“你他娘干啥,老子可是清白的!”
陈一天摇头一笑,他也就想想,周千户若是地下有知,他也应该知道自己‘尽心’了,也会瞑目的吧?
“胖子,周千户走的安详吗?”
陈一天鬼使神差地问。
申田中眨巴眨巴小眼睛,似乎在认真回忆。
然后肯定地点点头。
“安详!
“能不安详吗?
“就是……”
他挠了挠头。
“就是老不愿意咽气……你看这事儿闹的。”
陈一天:“……”
第74章 封印门户 千户壮志
陈一天的眼角再次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对那位身姿英武、间接给了自己机会的周千户,涌起一丝同情。
“不过你别说。”
申田中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凑了过来,带着点唏嘘。
“那老小子,命比纸薄,心却比天高。
“他一门心思想杀回京都,成为十三皇子的得力臂助。”
“啊,周千户还有这志向?”陈一天也是惊奇。
“你知道他最近私下里在折腾啥吗?”
申田中神秘兮兮地,“他娘的!最近招兵买马,整顿卫所,竟是想着打开黑石关封印,主动进攻妖族!……”
陈一天闻言,心头猛地一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打开黑石关封印?主动进攻妖族?
如果从天空俯瞰北境,会发现十万里长城宛如匍匐北境的巨龙,这条巨龙上,有着众多关口,这些关口也是整个斗圣神洲界天封印的“门户”。
而高庭,对这些门户的开闭掌握有绝对权。
理论来讲,如果周春廷他能说服高庭,拿到庭主御令,是可以打开黑石关门户的……
不过这种行为无异于开门揖盗,一个弄不好,就会招致妖族破关而入!
除非有十成把握,不然陈一天觉得高庭不会开这道口子。
毕竟诸如黑石关这些不是直面妖庭主攻路线上的门户,大多卫所腐败厉害,军备松弛,每年能给高庭输送几个人才都是庆幸,要论打仗,那是万万打不动的。
这么想的话,这界天封印……也是有利有弊。
它将人族整座天下守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人们以为和人族在北境对峙的,其实是他国蛮族……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着界天封印的守护,使得这些据守关隘的卫所常年不经战事,士兵萎靡,军势衰弱,军制腐朽。
即便这两年有周春廷想打破这种死气沉沉,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手下无人可用,士卒不堪大用,空有雄心,难展抱负。
不然,他也不至于对那仙宝觊觎过深,招致祸患身死。
陈一天猜想,可能周春廷对卫所现有现状也是深深无力,这才想着剑走偏锋,搏一搏那甚至没见过实物是什么样的“仙宝”。
对此,陈一天只能感叹一句:时也命也。
周千户的事迹他们多少听过一些。
据说是穷苦人家出身,从小家里穷得连颗米都没有,只能啃树皮为生。
有一次上山剥树皮,不慎从悬崖摔了下去,掉在悬崖半空一个石台上。
他竟然没死,且还在那石台连接的山洞里找到一部功法,一把符剑,由此而发迹……
听说他后面加入军营,其仕途也是势如破竹。一路从走卒攀登到校将。
校将,那可是手握实权的真将军,下辖五千人那种,而且他因缘际会,还入了十三皇子的眼。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貌似他后面得罪了人,又没有后台,于是被发放边陲之地,也就是黑石关,当了个区区千户……
在卫所偶尔也听说周千户一直想回去。
近两年开始折腾腐朽已久的卫所,就是想做出些功劳,让朝廷诸公看见。
只是可惜,他时运不济。
机关算尽,终究是一场空。
“胖子。”
陈一天甩开那些纷杂的思绪,目光灼灼地盯着申田中。
接下来才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你从周千户那儿探听到了吗?那仙宝到底有没有着落?现在在哪儿?”
申田中一听这个,那张胖脸瞬间垮得像霜打的茄子,懊恼地一拍大腿。
“嘿!别提了!贼他娘晦气,老子听完周春廷的话。二话不说,带着人把山上那破寺院,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连那两个馆主的尸体,老子都给剖开检查了,肠子肚子都翻出来看了,结果,屁都没找到一个,你说气不气!”
他唾沫星子又喷了出来。
“周春廷他娘的也死得冤枉,下了这么大血本,不惜屠戮生民数百,勾结妖族,最后,落了个空!
“毛都没捞着一根,赔了夫人又折兵,简直不要太活该了!”
申田中骂骂咧咧。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还有,那老小子豢养妖族!我草嘞。”
申田中咋咋呼呼,唾沫横飞。
陈一天看着他这副模样。
眼神有点古怪。
因为他没亲眼见过申田中在陀原寺发飙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此刻看着这胖子如同市井泼皮般骂街,他实在有点难以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家伙……’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是真有本事……’
‘还是脾气就这样?’
陈一天心里犯嘀咕。
不过,豢养妖族这事……他自己也保了一个半妖。实在没立场指责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胖子,周千户死了,罗副千户…也殉职了。后面卫所谁来主持啊?”
申田中正骂得兴起,被陈一天打断,很是不爽。
“你小子怎么老岔开老子话题,老子还没说完呢。”
申田中走上来勾肩搭背地道,“姓周的养了两个妖,一头狼妖,一头粉色兔妖,我嘞个草,太他妈会玩了,老子决定了,继承老周的一切!
“那两头妖你可别跟老子抢啊,不过,咱兄弟俩谁跟谁啊,狼妖分你!”
申田中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陈一天:“……”
好吧,原来高庭的人也没个正行。
但他这次稍微放心一些,微微舒了一口气。看来高庭的人对妖的成见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大。
他斟酌了一下。
觉得拓跋灵儿的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以申田中的情报能力,迟早会知道。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胖子。”
陈一天压低声音,“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
他将自己与那筑基期大妖的遭遇,以及“被迫”达成的交易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隐去了一些细节。
只说是那大妖临死之际托付了拓跋灵儿,并着重说明了拓跋灵儿半妖的身份,以及自己已安排贾沃隆和张五,将她秘密送往融稽山的安排。
申田中闻言,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了,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当头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75章 咱换着用 修书高庭
申田中胖脸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绿豆小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一天。
半晌。
他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兄——弟——啊——!”
“你他娘不够意思啊!太不够意思了!老子怕你吃苦,结果你他娘金屋藏嫩娇、妖娇!”
他捶胸顿足,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活像看到兄弟开路虎。
“你还把她运往融稽山?!那么细皮嫩肉的半妖!哎哟我滴个乖乖……”
他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
“真他娘暴殄天物,老子在山上就交代过,留几个半妖!留几个半妖!
“小点没事嘛!慢慢养就得啦,总会养大的嘛,养大了……”
他搓着胖手,小眼睛里闪烁着猥琐的光芒。
“可等老子他娘的从山上下来,全!他!娘!被你们杀光了!”
“一个没留!”
“兄弟!”
他猛地抓住陈一天的手臂。
力气大得惊人。
“你……要不兄弟俩打个商量?”
陈一天摆手:“别来这套啊,没你的份!而且你不是要继承周春廷的?”
陈一天没好气地斜睨着他。
申田中一听,顿时泄了气,像被戳破的皮球。
“唉!算了算了!”
他摆摆手,一脸“老子吃亏”的表情。
“狼妖粉兔子。加起来也顶不上一只血脉特殊的半妖啊……”
“不过。”
他小眼睛一转,又凑上来,带着点贱兮兮的笑。
“兄嘚,要不…到时候换着用?怎么样?
“如此,咱兄弟俩…也算同道中人了……”
陈一天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滚滚滚!”
陈一天眉头微跳,不知道申胖子怎么这么污。“你出去别说认得我。太丢人了。”
陈一天嫌弃地退开两步,仿佛要远离什么脏东西。
陈一天看向蒿山,也是唏嘘,这次寺院和尚外加香客,死了不下五百。
“别看了,周千户死得其所,斩杀妖邪数百呐,即便殉职,这也是大功,朝廷肯定会加封的!”申田中满嘴跑调。
陈一天古怪道:“周千户尸骨未寒啊。”
“别他娘假惺惺,你有多想杀姓罗的,老子又不是不知道。”
申胖子大骂,随即说道:“人死如灯灭,该翻篇翻篇。对了,老子下山前已经修书一封送往高庭,咱们这次平定妖山有功,大大有赏。
“另外,卫所不可一日无千户啊,老子已推举你那相好任千户之职,老子任个副千户足矣。”
陈一天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清霞?”
他下意识看向谷口方向。
赵清霞正指挥着兵卒清理战场。
风雪中。
她身姿挺拔,英气勃发。
千户?统领一卫兵马?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而且……
“等等。”
陈一天猛地反应过来,“你修书…送往高庭?”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
“此等任免之事…难道不该上报京都兵部?由朝廷敕令?”
申田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想啥呢?小子!你以为这是哪里?这里是北境!黑石关!是直面妖族的边关重镇!虽然它现在破败了点……
“但它依旧是界天封印的‘门户’之一!所有北境卫所,无论大小,所有军官任免,生杀予夺,皆由高庭庭主一言而决!”
“朝廷?兵部?呵呵,他们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申田中胖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与有荣焉。
陈一天心中震动。
高庭!北境真正的掌控者!
庭主!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
他试探着问道:“胖子,你不是被庭主…撵出来的吗?你这折子递上去…能有多少面子?”
申田中像是被踩了痛脚,胖脸一红,梗着脖子,没好气道:“什么撵?老子那是…心甘如饴!再说,老子是以卫所百户的身份上报!”
申田中也有些心虚,正因为是以卫所百户身份上报,没人知道是他,那些关系他也不想动用……
主要是没脸啊,所以这次的任免还真不是板上钉钉,于是找补道:
“那个嘛,折子是送上去了,但批不批还得庭主说了算。老子也只能…尽尽人事,听天命了!”
陈一天好奇道:“千户人选,为什么是清霞?卫所不是有那么多老资历的百户吗?”
“嘿,小子,你这问到点子上了。为什么?因为老子乐意。”
其实是因为清霞是所有百户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这点,可不止他陈一天知晓。
他话音刚落。
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之意,在两人不远处响起。
“申百户,陈总旗,你们…聊得挺热闹?”
风雪中,赵清霞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她身上的皮甲沾染着点点暗红,更衬得她眉目清冽,英姿飒爽。
申田中脸上瞬间堆起油腻的笑容。
“哎哟!,赵百户!您忙完了?辛苦辛苦!这冰天雪地的,您快歇歇!”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陈一天使了个“我懂”的眼色。
然后,极其自然地,极其丝滑地,一个转身,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
“那啥,老子还有事,山上山下,一堆烂摊子,你们两口子……
“慢!慢!聊!
“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灵活的胖狸猫,哧溜一下,窜出去老远,迅速融入了正在清理战场的军卒之中。
留下陈一天和赵清霞,相对而立。
风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两人相视一笑。
耗子崖的风,呜咽着穿过谷口,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腥。
寒意刺骨。
远处。
重伤的雷伯被两名军士看守着,他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带着血丝的唾沫,混入冰冷的雪地。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望向风雪弥漫的蒿山,陀原寺的方向。
又看了看谷中那两尊沉默的身影。
最终。
目光落在申田中那肥胖却异常灵活的、正在指挥军卒搬运尸体的背影上。
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和那渺茫的、关于丹田修复的希冀,在他眼底交织。
他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缩进破旧的棉袄里,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片刚刚经历杀戮的山谷。
彻底掩埋。
第76章 雪夜掌权 卧龙献策
风雪在耗子崖呜咽盘旋,却压不住浓烈的血腥与铁锈味。
尸骸枕藉的谷底,申田中肥胖的身躯裹着沾血的皮裘,立于一块凸起的黑岩上。
他绿豆小眼扫过下方疲惫而惊惶的残军,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
“周千户忠勇无双!为荡平妖邪、护我北境安宁,亲率我等攻伐陀原寺!身先士卒,力战群妖!
“奈何妖孽凶顽…周大人身负重伤…最终…力竭殉职!”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沉痛的激昂,“临终高呼‘杀妖!报国!’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此等英烈,朝廷必有追封!”
死寂笼罩谷底片刻。
“然!”申田中话锋一转,胖脸上浮起不容置疑的威严,“妖患虽除,余波未平!卫所不可一日无主!
“本官申田中,暂代千户之职!待朝廷敕令与高庭谕旨!”
他目光如电:
“另,根据战场表现,擢升刘不群为总旗官!统领原周千户麾下残部!”
刘不群肩缠渗血布带出列抱拳:“卑职领命!”
眼中劫后余生的狠厉混着一丝狂热。
“陈一天!”
申田中声音陡然洪亮,“阵斩筑基大妖拓跋信首功!于耗子崖诛杀李氏武馆练筋境李供奉、李元、周兵及小雷武馆少馆主雷少冲四大高手!战功彪炳!破格擢升百户!”
“哗——!”
尽管早有预感,军阵中仍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骚动!
斩杀筑基大妖?他们不懂那是什么境界,只知那狼首巨妖曾让数百同袍瞬间化为肉泥!
独战四名练筋境?
那可是武馆核心战力!竟被陈总旗一人一刀尽数斩杀!
敬畏、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陈一天挺拔的身影上。
申田中无视骚动:“另荐赵清霞百户接任黑石关千户之职!已修书高庭庭主定夺!”
赵清霞清冷的眸子扫过全场,有些惊讶申胖子独断专行。不过于她于一天有利,她并无二话。
权力更迭的铁幕在风雪中轰然落下。
本次出征蒿山,合计四百骑,基本出动了卫所所有战马。
此役士兵死伤过半,周春廷亲领的百户只剩下残兵十来个。
申田中和魏羡的两个百户,最后也只剩数十人,大多数都被拓跋信的荆棘捅死。
陈一天带往耗子崖的部下,死亡18人,重伤8人。
其中徐大之中毒,差点身死。
不过陈一天及时在李元身上找到解药,目前基本清醒。
王大力和成益均为外伤,将养个十天半月估计就没啥问题。
赵清霞所领的六十余骑毫无伤亡。
还好蒿山陡峭,上山的士兵大多徒步,因此战马损失最小。
回程中,残余的一百七十骑牵着很多无人驾驭的战马。
回程的路漫长而沉重。
申田中和魏羡走在最后,和雷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一天与赵清霞并辔走在最前。寒风卷起她的鬓发拂过他脸颊。
陈一天简单和清霞交代战局始末,并详细述说自己和大妖的交易,没漏过一丝细节。
“事情便是如此。”
陈一天低声道:“玄阴木符宝、《玄气百引炼器诀》残篇…还有那半妖少女拓跋灵儿…她心脉有寻灵草种…指向一处上古遗迹。”
赵清霞听得很认真,对那处拓跋信获得机缘的上古遗迹多问了几句。
“大妖的机缘秘密也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人知晓,那拓跋灵儿可能关乎重大,咱们不可掉以轻心。依我之见,尽可能不要将其暴露。”清霞思索着道。
陈一天怔然:“我给申胖子说了……”
赵清霞:“一天,你怎么把你那深沉的心机都给丢了。”
陈一天嘿嘿笑道:“夫人不是不喜欢那样?放心,目前来看,申胖子信得过。”
赵清霞蹙眉,认真说道:“一天,在巨大利益面前,特别关系到武道的未来成就,有些关系是不可靠的。
“当然,我不是否认你的识人之能,毕竟那懒汉贾沃隆都能被你发掘。你无疑是一个好伯乐,但是…答应我,以后…多防一手。”
陈一天也认真点头:“我都听夫人的。”
赵清霞耳根微红偏过头去:“油嘴滑舌…”心底却漾开一丝暖意。
风雪更急了些。
陈一天策马贴近几分:“还有一事…申胖子的身份…”
他将申田中乃高庭庭主义子之事低声告知。
“此事他严令保密…但咱俩一心同体,算一个人。”陈一天自我说服地点点头。
“竟是‘断岳刀’申屠?!”
赵清霞瞳孔微缩,“难怪…”
“夫人,要我去叮嘱他一下,拓跋灵儿的事情不要外传?”
清霞沉吟片刻,“不用。高庭出来的人自有分寸。灵儿之事他既已知晓便罢,你再刻意叮嘱反而显得生分轻视。”
她扬鞭指向远处风雪中隐约浮现的黑石关轮廓。
“快到了。依依姐怕是等急了…你先一步回去报个平安。”
当这支裹挟着浓烈死亡气息的队伍终于踏入黑石关卫所辕门时,夜幕已沉沉压下。
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营区:
“周千户和罗副千户都战死了!”
“陈总旗亲手砍了那头小山似的狼妖脑袋!”
“李氏和小雷武馆四个练筋境高手被他一个人宰了!”
“破格升百户了!”
演武场篝火旁彻底炸开了锅!
留守的老卒新兵挤成一团议论鼎沸唾沫横飞:
“筑基大妖?啥玩意儿?比咱们练皮境的千户大人还厉害?”
“废话!没见周千户都折里头了?!那巨狼一个法术藤蔓就捅穿咱们十几号兄弟啊!”
“四个练筋境啊我的亲娘嘞……李供奉那双铁拳二十年前就名震落阳了!”
“……雷少冲那把厚背刀据说能劈开青石板……”
敬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嘈杂,军士们看向那匹驮着新晋百户大人进入营区的白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仰望。
侥幸留守的士卒暗自抹了把冷汗,拍着胸脯喃喃自语:“佛祖保佑菩萨显灵……还好老子那天闹肚子没被挑中……”
夜沉如墨。
朔风拍打着百户值房的窗棂呜呜作响。
今天是陈一天擢升百户后第一个值夜。
烛火摇曳,将陈一天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开天·术剑(炼骨境):477\/500】
识海中冰冷的金色数字无声跳动,白日修罗场般的血腥杀戮仿佛最炽烈的薪柴,将《万象龙经》催动得狂暴无比!
吸气——
意想巨象吸水浩瀚气息直贯丹田!
压缩!
给我狠狠压!
丹田内那核桃大小的气旋,被无形巨力疯狂挤压、扭曲,直至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次律动都牵扯着全身筋肉骨骼,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汗水瞬间浸透内衫,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神魂力却在撕裂般的痛苦中缓慢而坚韧地增长……
半个晚上即将过去,【开天神通·术剑:进度+1】……
【开天·术剑(炼骨境):478\/500】
事实证明,战争和杀戮,真的很适合神通成长!
去蒿山之前,【开天·术剑(炼骨境):403\/500】,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下来,开天神通直接暴涨74点!
而苦苦修炼一夜,竟然才涨一点进度……
不过还好,该神通距离突破不远了。
由于他的武道境界和【开天神通】直接挂钩,也就意味着,他突破练骨境圆满指日可待。
“我似乎…不需要玉露银浆也能突破圆满之境?”陈一天有些意外和惊喜。
笃笃笃——
细微敲门声响起。
【蛛迹】领域如水银泻地瞬间捕捉到门外熟悉的气息轨迹。
“进。”
“主公!”门开处,贾沃隆躬身行礼。
陈一天无奈。
但内心其实又很享受。
“人安顿好了?”陈一天放下擦拭精器漆黑长剑·无敌的手。
贾沃隆苦笑:“禀主公,安顿好了。不过…那张五兄弟差点把命搭进去!”
“怎么回事?”陈一天皱眉问道。
贾沃隆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
“那拓跋灵儿醒后闹腾得厉害,一个哭着喊着要爹爹!小小年纪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控木邪法!
“藤蔓尖刺不要命地疯长!
“若非张五兄弟机警又皮糙肉厚……后果不堪设想!
“现下捆成粽子堵了嘴才消停…
“属下斗胆直言——此女非但不是助力,反是一柄悬于主公颈侧的双刃剑!
“若处置不当,恐引滔天大祸!”
老妖说过他将自己的灵力灌输给拓跋灵儿了,看来此言不假。
陈一天问道:“张五人没事吧?”
贾沃隆回道:“没事,只受了皮外伤。现在由他在山上看守。”
陈一天没问具体安置在哪,他相信这种小事贾沃隆能处理好,于是微微点头:“没事就好。”
贾沃隆看着自家主公那坚毅却毫无动摇的脸,更是只字不提半妖的处置,知道那半妖可能涉及更大隐秘。
当下他也不好多问,肿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公您看属下这‘势利眼’可还准?挨顿毒打换个从龙之功…值啊!”
陈一天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下次挨打前记得先报备。”
两人语气轻松,仿佛唠家常。
烛火爆开一个灯花。
“对了,明天你亲自去,给张五送些吃的,另,将我这个‘百户’所能获得的第一批洗练肉身的汤药给他送去。”
贾沃隆眼中骤然亮起的精光:“主公大义!”
陈一天见贾沃隆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老贾还有何计于我?”
贾沃隆躬身一拜道:“主公,老朽不才,有三计献上。”
陈一天正襟危坐。
贾沃隆侃侃而谈道:“其一,安内:卫所龙头已失,正好借周千户之死清洗罗刚余党,安插自己人。
“常群不能再留,罗刚的三个亲卫也务必除掉。另,王大力、徐大之可升总旗,为主公手足。
“老朽观此二人,一个性情蠢笨,却忠心耿直、孔武有力;一个稍显精明、市侩,但重在有大局观,能忍。稍加鞭策点拨,两人不乏为将之姿。
“其二,掠资:小雷武馆、李氏武馆经此一役名存实亡,不用两天就会完全消失。
“这两个武馆多年来横行落阳县,积累铁定不少!
“现纵观卫所,有实力掠资者不足一手之数。主公您有赵大人这等臂助,又有申大人偏护,可大胆施为,完全可分一杯羹!
“其三,固权:利用缴获的武馆财富、资源厚赏可用士卒,收买人心。老朽会制定一个法度,以供主公私下运行,建立核心班底!”
陈一天神情肃然。
半晌问道:“县城三大武馆,那铁拳门如何处理?”
铁拳门的处理关系到仙宝启封之匙,如果要排序的话,这才是重中之重。
贾沃隆不假思索道:“回主公,现在咱们掌握主动权,该急的应该是铁拳门。”
第77章 卫所犒赏 百户之威
清晨的风雪终于停歇。
黑石关卫所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肃穆里。
辕门旁新挂的白幡在寒风中无力飘荡。
伤兵营里呻吟声低低起伏。
徐大之脸色煞白地躺在通铺上,胸口裹着厚厚渗血的布条。
王大力和成益龇牙咧嘴地让医兵换药。
一个断了腿的小旗官咬着木棍发出沉闷惨哼。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金疮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
残存的军士们沉默列队。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裹着崭新的官袍,腰间赫然挎着周春廷那柄符文流转的幽蓝佩剑——仲春剑!
他绿豆小眼扫过下方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阵亡将士抚恤章程如下——
“走卒:十五两白银!
“小旗:五十两!
“总旗:一百两!”
死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
“蒿山平妖战功犒赏!”申田中声音陡然拔高,“依战前所令——斩妖邪首级一级!赏银十两!斩首十级!赏玉露银浆一滴!”
他取出一卷染血的册子当众宣读:
“原周千户部:斩首三十七级!赏纹银三百七十两!无玉露银浆!”
人群微动。
“申百户部!”他念自己名字毫无波澜,“斩首五十七级!赏纹银五百七十两!
“其中申田中斩首二十一级!刘不群斩首十级!赏申田中玉露银浆二滴!刘不群一滴!”
刘不群出列默默领了那支盛放一滴琥珀色液体的玉瓶退回队列脸色平静无波。
“魏羡部:斩首四十三级!赏纹银四百三十两!魏羡斩首十五级!赏魏羡玉露银浆一滴!”
魏羡上前领了钱袋和小瓶退下,脸上看不出喜色。
“赵清霞部——”
申田中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队列前方那道挺拔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斩首一百三十五级!”
嗡——!
低低的惊呼瞬间炸开!
一百三十五级?!
这几乎是其他三部总和!
“其中——”申田中声音压过骚动,“百户陈一天个人斩首——
“筑基大妖一匹!
“武馆练筋境李重山、李元、周兵三名!
“练骨境武者二十七名!
“普通妖邪七名!
“合计斩首三十八级!”
死寂!
人群中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看向陈一天如同在看洪荒凶兽!
斩杀筑基大妖已是泼天之功!
竟还独自砍了三个练筋境?二十七个练骨境?!
这是何等凶残的战力?!
昨晚虽已传得沸沸扬扬,但一听假的流言被证实非虚更令人震撼!
常群及罗刚那三名亲卫站在队伍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
“另有徐大之斩首十四级!王大力十七级!成益十一级!”
申田中继续念道:“赵清霞部共赏纹银一千三百五十两!赏陈一天玉露银浆…三滴!徐大之、王大力、成益各一滴。”
他合上册子环视全场。
当震惊的众人以为结束时,申田中正色道:
“然——”
一个字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陈一天扫荡妖邪居功至伟力,挽狂澜于危局!当属首功,特此额外嘉奖——
“纹银五百两!
“玉露银浆四滴!
“精器黑刀两柄!
“百锻精铁两百斤!
“通脉散十份!
“锻体汤五份!”
轰——!
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要将陈一天淹没!
五百两白银足以在落阳县买个大宅子当富家翁了!
合计七滴玉露银浆?那是多少卡在下三境圆满瓶颈的武夫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破境宝药?用得好足够从零堆出一个练筋境了!
还有精器、百锻精铁、通脉散……
这泼天的富贵!!
常群几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嫉妒得发狂,恨不得扑上去撕咬分食!
特别是常群,他二舅也是殉职,为何没有多余嘉奖?甚至没有单独提一句!
不公平!!
常群眼里含恨。
待喧嚣稍息,士兵们按部领取抚恤和犒赏后,申田中下令:
“魏羡魏百户、赵清霞赵百户各率本部人马即刻入城协防,维持秩序,尤其盯紧铁拳门动向,不得有误!”
魏羡、赵清霞抱拳领命,迅速点齐人马开拔出营。在周百户、李百户等没机会出战蒿山的几个百户嫉妒得几欲喷火的目光中,他们的马蹄声踏碎清晨寂静。
虽说是入城协防,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他们是去查抄两大武馆了!
其中的油水之富足,根本难以想象——因为他们当兵这么些年头,从没遇到过……
若非忌惮申田中、陈一天等人,且能为他们说话的周春廷和罗刚已经升天,他们肯定得闹一闹。
吩咐已毕,申田中则带着雷伯及麾下亲卫,杀气腾腾直奔落阳县城方向,目标直指小雷武馆秘藏。
出发前他策马行至陈一天身边压低声音:
“小子,武馆这块肥肉,老子亲自去帮你啃一份……”
陈一天迎着他目光,坦然道:“胖子,我也不瞒你,后面我有一个大计,需要两大武馆三成资源。”
申田中小眼眯起,精光闪烁,盯着陈一天看了足足七息,忽然咧嘴一笑,大手一挥:“满足你!”
目送申胖子带人远去,卷起一路烟尘,陈一天转身,目光如冰刀般刮过校场上尚未散去的人群,最终钉在常群及那三名罗刚亲卫身上。
新晋百户的第一把火燃起烈焰:
“拿下!”
一声令下,王大力成益虽带伤却反应极快,如狼似虎扑出,身后几名心腹军士紧随其后,瞬间将猝不及防的常群四人按倒在地,绳索加身,捆得结结实实!
常群挣扎嘶吼面目狰狞:“陈一天!你干什么?我们所犯何法?!”
陈一天冷冷道:“陀原寺住持亲口招认,你四人私下勾结妖党,罪不容诛!然,考虑到你四人尚未铸成大错,死罪可免。”
陈一天根本不给四人辩解的机会,提高音量宣布道:
“但,活罪难逃!今按卫所律令,罚没你四人财物,发配北墙修筑长城!”
第78章 玄阴木秘 练骨圆满
陈一天话音一落,众人哗然。
常群等四人面色惨白,大喊冤枉。
但场中,喧哗是喧哗,却无一人站出为其辩驳。
当陈一天的目光扫过演武场,人人噤声,竟连声援都没有一个。
常群嘶声道:“陈一天,我们好歹是同一期入营的新兵!你何必赶尽杀绝做得这么绝?!你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
无人应声。校场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呜咽。
“李百户,我二舅在世时对你不薄啊!”
直接被点名的李百户想说句什么,但最终背过身去。
“周百户……”
山羊胡须的周百户开始闭目养神。
常群环视一圈,大骂不止,“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禽兽不如啊!……你们怂一天,就是怂一辈子!没卵啊,你们不得好死!”
军士将他死死按住,他咬牙切齿喊道:
“姓陈的,卫所还不是你的一言堂,等申百总回来,自会为我等主持公道!”
陈一天有些好笑。
之所以没将他几个当场处死,是因为那样不好收局。但流放途中如果出现什么幺蛾子,大家应该都很能理解,毕竟山高路远野兽多。
而且之所以如此高调行事,他也是想看看,在这个黑石关,还有多少个绊子。
陈一天见效已成,缓步走到被按跪在地的常群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双因恐惧愤怒而血红的眼睛,附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道:
“你以为…申胖子去县城,为何单单留下你们几个?”
常群浑身猛地一僵。
他们原属于罗副千户麾下,罗副千户死后,其残部被申田中收编。
早在今早点将前,申百户就遣刘不群给他们传令过:念在尔等上司刚毙,可驻营为其戴孝十日……
“原来……原来……”
常群如遭雷击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你……你们,不得好死啊!”
“勾结妖邪,罪证确凿!”陈一天直起身,声音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押下去,即日押送北墙服苦役赎罪!”
军士将四人带走,那三个亲卫哭嚎一片。
“卫所,终于变天了啊。”
一个老兵看向常群等被押走的方向,不无感慨地说道。
处理完内患,陈一天看向因激动而涨红脸的王大力,和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徐大之:
“王大力、徐大之战功卓着,即日起擢升代理总旗,统领旧部,并整编蒿山余卒归入本官麾下。总旗之职待高庭批复!”
王大刀猛地挺胸,粗声吼道:“大人放心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刀!”
徐大之也强撑着在担架上抱拳:“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眼中精光闪动已有思量。
紧接着便是分发首批额外犒赏——
重达两百斤的棘尾虎肉,被士卒从陈一天家门口雪堆里启出抬来,每个普通士卒分得近两斤,异兽肉的吸引冲淡了些许愁云惨雾;
成益带人捧着贾沃隆连夜拟好的清单,挨家挨户送去阵亡者家属抚恤,沉甸甸的钱袋和低声安慰,让悲泣中多了几分感激。
“仁义”、“厚道”的低语开始在营中悄然流传。
午后,新分的百户值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余一盏油灯跳跃,驱散寒意也是守护秘密。
陈一天盘膝坐于蒲团上,面前摆放着核桃大小,通体漆黑,隐泛暗绿流光的【玄阴木】,以及一卷色泽古旧的记录《玄气百引炼器诀》残篇的羊皮卷轴。
敢向申田中开口索要三成武馆巨资,底气何在?
一方面是申田中的“沉没成本”。这个想法虽然有些无耻,但好用。
一方面是自己的潜力。
陈一天最近坚信,唯有实力提升的速度与潜力才能让那深不可测的死胖子持续加大投资!
他底气的另一方面来自于清霞!
他不知申田中怎么想的,竟然推举清霞为千户…但无论胖子什么原因,这一步棋得利的都是他们俩。
且就算清霞不是千户,清霞真实的实力,也足以碾压除了申胖子之外的所有百户。
加上自己近期的底牌,陈一天觉得这卫所,真没谁能威胁到他们。
可能这也是贾沃隆献计让自己大胆施为的底气所在。
卫所群龙无首的当下,就他陈一天、赵清霞,以及颇有来历的申田中三人有足够分量。
他们仨每人分走三成,剩余一成作为卫所的公共资源…这很合理!
别看只是一成,两大武馆那么多年底蕴,数量肯定极为可观。
只是…那铁拳门的处理,稍微有些棘手。
他可不信那天三个武馆相约上山,刘忠真是因肚子疼返回的。
那门主身边,必有一个信息敏感的人,且能影响门主刘忠的决断。
陈一天思来想去,唯有刘粉这个巾帼有这份可能。
刘粉身系仙宝启封之匙,而且听说铁拳门和州城丹枫城有着密切联系,想必申田中也不会轻易将其封杀。
那么关系到铁拳门的处理,就比较棘手。
“希望铁拳门在这当口足够明智。”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看向眼前的法诀。
《玄气百引炼器诀》十分晦涩难懂,要是放在自己以前,即便有秀才之底子,没个十天半月别想解析其意,更别说练。
但现在不同。
【开天·术剑(炼骨境):478\/500】的境界赋予他【悟性天成】之能,目光扫过羊皮卷上艰涩深奥的文字与符文轨迹,竟如水落石出清晰无比,瞬息理解其中关窍!
引气凝神,《万象龙经》轰然运转至极限,丹田内那颗拳头大小的气旋疯狂旋转压缩,竟隐隐显化蟠桃般大的虚影,磅礴玄气汹涌而出,顺着指尖引导如同无形刻刀,缓缓注入玄阴木中!
嗡——!
玄阴木表面幽光大盛,木质纹理间暗绿流光骤然加速,游走一股阴凉沉凝、生机与毁灭交织的气息弥漫开来。
心神一动,【御灵神通】自发产生微弱吸力试图沟通这灵性之物!
‘御灵竟能驭器?!’
陈一天心神剧震,随即狂喜:‘御灵,御灵,有灵皆可御!!这才是神通真意?!’
可惜吸力尚弱,看来玄阴木之灵仍不足以激发神通。
还是得苦功祭炼!
祭炼过程缓慢而艰险,需海量玄气支撑。
《万象龙经》超负荷运转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丹田气旋被疯狂压榨,蟠桃大小的虚影明灭不定,最终渐渐凝实。
剧痛如潮水冲刷神经,汗水早已浸透重衫,但陈一天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手中黑木!
【境界感悟+1!当前练骨境大成:479\/500】
冥冥中,白日斩杀四大高手的血腥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刀锋破空,轨迹劲气对冲震荡,生死一线的决绝明悟……
【境界感悟+1!】
轰隆!!!
识海仿佛有惊雷炸响枷锁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开天·术剑(炼骨境圆满):480\/500】
练骨境圆满!
一道无形却锋锐无匹的剑气自天灵冲霄而起,瞬间回落洗刷全身筋骨皮膜!
“噼啪噼啪!”
爆豆般的密集脆响从他体内连绵炸开,周身毛孔排出大量灰色腥臭粘稠汗浆!
练骨境圆满水到渠成!!!
陈一天大喜,他果真没用玉露银浆就突破圆满!
两个时辰后,祭炼终于踏入入门之境,心力交瘁的陈一天强撑着精神试验效果,心念微动——
嗡!
一层幽绿凝实的光罩,瞬间自玄阴木扩散开来,笼罩方圆一丈范围,形如放大的水珠,流转着坚韧沉凝的光泽。
他意念使光罩防御效果反向,拔出身旁精器黑剑‘无敌’,全力一剑劈下!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光罩剧烈波动,涟漪密布,幽芒微闪,轻易扛住精器攻击!
他又取来五石惊虎弓,搭上四牙重箭,弓开满月,箭似流星,狠狠撞击在光罩同一点上!
噗嗤!!
箭簇入罩三寸动能耗尽,被生生卡住,光罩轻微凹陷、扭曲,依旧未破!
最后他手中凝聚【掌心雷】,一道炽白电弧狠狠抽打在光罩外壁——
噼啪!!
滋啦——!!
光罩剧烈震颤,幽绿光芒明灭不定,电弧在其表面疯狂游走,肆虐。
第二道掌心雷紧随而至——
轰!!!
光罩终于不堪重负,如同破碎的水泡,轰然溃散,化作点点幽绿荧光消散空气中,只余一丝焦糊气息。
防御确实惊人!!!
夕阳西沉。
黑石关积雪覆盖的轮廓,被余晖染上一层血色金边。
就在此时——
一匹快马踏着雪沫疾驰入卫所辕门!
马蹄声碎,带来两则重磅消息:
“报——!高庭使者已至县城!”
“铁拳门大小姐刘粉递帖!求见陈百户!”
几乎同一时间。
陈一天的百户值房外响起轻叩。
贾沃隆拉开房门。
门外光影里,立着一位身着素雅粉色襦裙的少女。
正是铁拳门大小姐,刘粉。
她眉眼含笑,仪态从容,对着房内的陈一天盈盈一福:
“恭贺陈大人高升百户!小女子刘粉,特来道喜。”
声音清越,如同珠落玉盘。
陈一天抬眼看她。
日光从她身后斜射进来,勾勒出朦胧的窈窕身影。
刘粉仿佛不经意地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鬓发。
就在那宽大的粉色云袖滑落的瞬间——
她右手腕内侧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印记一闪而逝!
那印记极淡极快,形如昂首腾云的幼龙!
才从山上下来,侍立一旁的贾沃隆猛地眯起他那双尚未消肿的眼睛!
木色的眼珠深处掠过一丝骇然的精光!
【此女腕间隐有龙气蛰伏…恐怀惊天重宝!】
第79章 龙玺惊现 武馆烟消
烛火在青瓷灯盏里跳了跳。
刘粉一身粉缎襦裙跨过门槛,裙摆银线绣的缠枝莲随步伐流淌暗光:
“恭贺陈大人荣升百户!”
陈一天起身笑迎:“刘姑娘别来无恙,我这区区百户何足挂齿。”
她笑靥如花屈膝行礼,“那可不是,落阳县谁不知大人少年英杰?”
她目光看向陈一天。
突然——
她眉心倏地蹙紧!像被针扎了似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却长长舒出一口气。
“仙宝……”她内心喃喃一句。
“刘姑娘请坐。贾先生,看茶。”陈一天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掠过刘粉缠绕淡金虚影的手腕。
仙宝启封之匙!
这次毫无疑问确认了。
上次见到她时,启封之匙在一个敏感部位,且形状并不是圆形。
但是想来,和仙字沾边,即便是一把钥匙,也应该不凡。
热茶搁下,房门在贾沃隆背影后无声闭合。
两人陷入了沉默。
屋里温度骤降五度!
“我知仙宝在你身上。”死寂中,刘粉骤然抬眸!
轰——!
烛火被无形气压得缩成绿豆大!陈一天的手瞬间搭在黑剑【无敌】剑柄上!
仙宝在他身上的事,这个世界上无一人知晓,就连依依和清霞也不知,她怎么会?!
“呵呵,别慌。”
少女浅笑,纤指轻抬!
蝌蚪状银光从腕间钻出,由虚化实,扭曲拉长间凝成升天龙、尾巴带铜钱大的龙钮玉玺:
“此物名‘如意龙玺’。”
她托着温润玉玺,“你该感应得到。自然,龙玺和仙宝相互吸引,我也能感应到仙宝的存在。”
“所以,第一次见面你就发现了?”陈一天嗤笑。
“那时它未认主。”刘粉指尖拂过昂首盘龙,“感应模糊...直到刚才。”
陈一天的恶意虽然压制,但被刘粉敏锐察觉。
玉玺嗡鸣震颤,刘粉苦笑道:“陈大人,您好像对什么都没有敬畏。我知道您想什么,强夺,则玉碎灵消!”
“条件?”陈一天眼底冰冷。
“保铁拳门存续!”刘粉迎上陈一天的目光,不退半步,“我助你启封仙宝!但如意龙玺,以及仙宝的封印之物归我!”
陈一天轻笑。
如果他没见过如意龙玺的神异,可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但现在…他想要更多。
烛光映着少年唇角轻笑:“刘姑娘,铁拳门存亡在你一念。但仙宝启封之匙...本官等十年又何妨?”
“你……”似乎没想到陈一天这么贪婪,刘粉有些嗔怒。
来之前她就想过,陈一天不会那么容易妥协,所以她直接没有绕弯子,一开口就道出仙宝存在。
不然以她原计划,是想用武馆资源换取铁拳门存续……
“你不怕我泄密?”
刘粉直言不讳。
“损人不利己。“陈一天倾身,如猎豹逼视,“而且空口无凭谁信?”
他坐回身,指尖划过茶杯壁,缓缓说道,“更何况,我初见刘大小姐,就知道刘大小姐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凭感性做事的。”
空气绷成拉满的弓弦。
“你想怎样?”
陈一天的目光快速扫过刘粉曲线饱满的上半身,隔着桌子突然欺身,压低声线:
“我要你…做我的人!如此,一家人自不必说两家话,铁拳门归你等于归我——我自会护它在这落阳县...”
雄浑的气息拂过刘粉耳垂,“并且,可以一家独大!”
刘粉脸色唰地惨白!
如意龙玺感受到压制不住的心意,在她掌心疯颤!
“好大的胃口!“她齿缝迸出词句,“可惜...我嫌共侍一夫脏!”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过了,刘粉很快平息心情,补充道:“除非…你能对我一心不二。”
“依依、清霞乃我之手足。“陈一天捻起她一缕发丝,“若你愿来...排第三。“
啪!
粉色广袖狠狠甩开他!
“此事作罢!”
刘粉旋风般冲向房门,指尖触到门框刹那又顿住——
“仙宝事亦涉我之性命...”她侧脸在阴影里绷成石膏像,“大人放心...绝无第三人知!”
房门轰然关闭!
“对了,你粉裙不错。”
身后传来陈一天欠揍的声音。
走廊冷风灌入瞬间——
滴答。
殷红血珠从她紧攥的袖口渗出,砸碎在青砖上。
“刘粉啊刘粉,你还是太弱了,所以任人鱼肉!”
刘粉咬紧牙关,独骑出黑石关,将自己粉色襦裙撕得粉碎,露出贴身的银甲。
“驾!”
她一夹马肚,朝城内飞奔。
这边谈崩了,该让父亲准备下一步。
其实以陈一天的资质,做她的夫婿倒是足够,她刘粉也不是心比天高的人。
只是,她这人真不喜欢和别的女人共享,更何况,那两个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
……
剑光闪过,小雷武馆大门上,“雷霆正道”四个大字裂成两半!
“卫所欺人太甚!”小雷武馆残存弟子目眦欲裂,二十余人持刀结阵堵住院门。
阴影里蓦地刺出匕首!
枯瘦手臂勒住青年脖颈,刃尖抵住喉管:“都别动——!”
雷伯眼球布满血丝,“降者不杀!”
被挟持的青年浑身剧颤:“爷...爷爷?!”
魏羡冷笑挥手,黑甲军潮水般涌入院落。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反抗个什么劲,瞧瞧,多学学雷大人!”
大胡子魏羡哈哈大笑。
控制住武馆一众,他带人来到地库甬道。
“雷大人,你先?”
雷伯默默点头。
“魏大人,地库甬道有着机关,小心……”
话音刚落,毒箭从地库甬道泼雨般射来!
雷伯施展身法闪开。
噗嗤!
噗嗤!噗嗤!
三名前锋满身箭翎栽倒。
“这机关,只有馆主和少馆主会控制。”面对脸色铁青的魏羡,雷伯只好解释。
沿途又死了三人,终于来到石门前。
石门隆隆开启刹那,金银堆成的小山晃瞎人眼!
墙边三十张五石重弓森然列阵,玄铁箭头寒光刺目。
魏羡抓起密室中央的寒玉盒掀盖——
百余个寸许小瓶列阵其中,琥珀色浆液流光溢彩!
“发财了!...”
亲兵吞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一百余滴玉露银浆!这武馆怎会有这么多存货,这要用得好,能培养三四十个练筋境了吧!”
魏羡也是感叹:“好大手笔,这他娘的,是想着造反啊!没杀错人!”
雷伯神色黯然。
雷少冲看似纨绔,野心却是不小的。只是他命不好。
如果给他二十年时间发展,造反谈不上,但将落阳县变成一言堂还是有希望的。
“少爷,这就是命啊。”雷伯无声叹息。
“大人,这是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武卒拿过来一根漆黑的铁钎。
铁钎上有一条湛蓝的沟槽,顶端镶嵌一个漏斗状铁瓢,上面密布符文。
“啥玩意儿?”魏羡也是个没啥见识的粗人,翻来覆去哪里认得,只说:“全部带走。”
……
赵清霞玄衣白马横刀长街。
练筋境威压冻僵整条朱雀街:“李氏通妖!抄家充公,违抗者视同谋反,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灰影从墙头暴起!
李氏武馆汤供奉双掌赤红如烙铁:“黄毛丫头也敢放肆!“
清霞眼皮都未抬,隔空一掌推出。
砰!
寒风呼啸。
胸腔塌陷声混着血雾炸开!老者像破麻袋摔回院中,瞪圆的眼里还凝着惊骇。
轰隆——!!!
炼器房方向火龙冲天而起!
红衣少女立在烈焰中嘶喊:“陈一天——我做鬼也要嚼你骨头!!!”
赵清霞眉头微皱,“那是谁?”
身边铁塔似的生旭应声道:“好像是李氏武馆亲传李元同父异母的妹妹,听说陈大人亲手斩杀李元,正啸聚江湖好汉欲寻陈大人报仇。可能她没想到,咱们来得这么快……”
“杀了吧。”赵清霞冷声,同时传令,“即刻抄没李氏武馆,有违堵者,当斩不赦。”
军士闻声而动,个个热情高涨。
炽热气浪掀飞屋瓦时,《百工机要》残卷从焦梁断柱间飘落,密密麻麻的傀儡图谱在火星里翻卷。
……
摘星楼,刘忠伫立窗前像尊石雕。
远处两团火光在他充血的眼球里跳动,拳头捏得骨节爆响,熊皮大氅下肌肉块块贲起。
暗哨跪在身后急报:“门主,大小姐谈崩了!”
粗重呼吸在屋里回荡三息。
“知道了...按小姐单子备礼。”他终于挤出声音,“明日...去卫所请罪。”
……
黑石关外。
玄甲使者踏碎卫所积雪时,风雪正急。
“高庭令谕!”宣喝声刺透朔风,除了嘉奖黑石关平妖之功,追封周春廷外,使者高声念道:
“擢赵清霞实领黑石关千户!申田中晋副千户兼掌律典吏!另,陈一天擢升百户!准徐大之、王大力、刘不群总旗之职——”
因清霞和申胖子俱不在卫所,陈一天接过御令,顺手递出去五十两银票。
玄甲使者瞥了眼银票数额,顿感这趟风雪之旅没白跑,笑眯眯道:“陈大人,再升一级你可也算将军之流了,如此年轻,未来可期呀。”
陈一天谦虚道:“您可抬举小的了。”
陈一天还想说些客气话,没想到使者直接打断他,“陈大人,我可听说这黑石关卫所今年的选庭名额直接推举了你?”
陈一天拿捏不准对方心思,直言道:“都是卫所抬爱。”
使者抬手道:“别,陈大人的名声,我在县城路过也听过不少,不要过度谦虚。对了,我叫马小王,陈大人去了高庭,可得照顾下在下。”
使者直接翻身上马,来去匆匆。
临走前,他悄声透露道:“陈大人,高庭的选庭官早已出发,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大人最近可得好好表现,不要冲撞了选官。”
使者拨转马头,“对了,今年来黑石关的选庭官十分特殊,大人若表现好,可能还另有机缘。”
说罢,纵马消失在风雪中。
“十分特殊?”
陈一天暗自思忖。
当天入夜,为防止夜长梦多,卫所进城的军士全部返回,满载而归。
当陈一天的指尖刮过清单上“玉露银浆百滴”的墨字,停顿良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窗外北风正嚎得像挨刀的狼。
熊皮大氅甩上肩的刹那,他对消瘦身影说道:“老贾,明日,去接拓跋灵儿下山吧。”
“遵命,大人。”贾沃隆不假思索。
临出门槛,陈一天道:“罢了,明日我跟你进山。”
第80章 神通试验 真身收入
朔风卷着雪沫扑打窗棂,二进小院内炭盆将熄未熄,残余红光在陈一天眼底明灭。
他俯身轻吻赵清霞汗湿的鬓角,女子沉睡的侧颜在昏暗里凝着玉色。
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间,替她掖紧被角,这才悄无声息掩门而出。
经过依依那间房时,发现依依睡得正熟。依依昨晚也被折腾得够呛。
他这几天,晚上两处跑,谁也没落下。
还好清霞也搬了进来,不然他跑的距离还要远些。
踏过积雪,陈一天来到百户值房。
百户值房的铁栓“咔哒”落锁,隔绝了屋外呼啸的寒风。
“得试试底牌了…免得系统功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临时摸瞎。”
陈一天喃喃,拨燃篝火,盘膝坐于冰冷床板上,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天极殿辅助能力1:真身收入!】
金色篆文在意识中浮凸显现。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收入宿主及其朝臣真身,于千里内任意位置释放。(收入需接触或视线锁定,释放需视线或神识锁定方位)】
意念集中在自己身上——
【收入宿主真身需天命珠x1!是否确认?】
“确认!”
念头方落,眼前景象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一撕!
值房的炭盆、桌案、兵器架瞬间扭曲拉长,化作模糊色块!身体骤然失重,仿佛跌入无底深渊!
下一瞬,双足已踏在冰冷坚硬的玄色地面,脚下白色玄气宛如云海。
浩瀚!苍茫!
陈一天立于天极殿中央,九丈高的蟠龙金柱撑起穹顶,星辰轨迹在头顶缓缓流转。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沉甸甸地挤压着每一寸血肉骨骼!
一件玄黑龙袍的虚影无声加身,威压如风飘散,袍角无风自动,绣着的日月山河似在呼吸!
帝座高踞九阶玉台之上,散发着统御八荒、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严!
“这就是…天极殿!”
陈一天心神剧震,血液奔涌如沸。
意识内观是一回事,真正身临其境又是另一种感受!
他试着抬步,脚步落在空旷殿宇内,发出清晰悠远的回响,仿佛敲击在亘古时光的壁垒上。
震撼稍歇,立刻尝试释放!
心念微动,视线霎时拔高、抽离,仿佛灵魂悬于天极殿的虚空之上。
下方是熟悉的黑石关卫所,如同微缩的沙盘。风雪覆盖的营房、蜿蜒的辕门、远处箭楼的轮廓…尽收眼底。
虽不及千里之遥,但数百丈内纤毫毕现!
他不想冒险,目光锁定值房窗外角落——一个被风吹聚、半人高的蓬松雪堆。
【释放位置已锁定,是否确认?】
“确认!”
眼前景象再次光怪陆离地扭曲、坍缩!
砰!
冰冷的雪沫瞬间灌满口鼻耳窍!
陈一天一个趔趄从雪堆里挣扎出来。
“呸呸!”吐掉嘴里的雪渣子,朔风一激,冻得他猛打一个哆嗦。
“咳…第一次,没经验!”他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积雪,心头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快!太快了!
从动念“收入”到置身天极殿,从锁定雪堆到“释放”回归,整个过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意念所至,身形即达!
“只要天命珠足够,这几乎…就是瞬移啊!”
陈一天抹了把脸,雪水在掌心化开,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眼中的炽热火焰。
他飞快总结:
“真身收入几乎顷刻完成,基本只是一个念头就能将自己收入!释放则可以释放在任意方位!这意味着…他从现在开始,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对!只要反应够快,敌人攻击临身前,他已遁入天极殿!再选择时机方位出现,攻守随心!
然而,狂喜的浪潮尚未平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除非…”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敌人强大到一个念头或者一个瞬间就能将我杀死!逃都没法逃!”
他闭目仔细体悟方才收入与释放时那细微到极致的感觉。
“收入与释放,确实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过程’…虽然对普通武者来说快如闪电,可能只有…三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三分之一个呼吸!
对于真正的绝世大能,一念起,万法生!足以在他身形消失前,将毁灭性的力量灌入他体内!
“不能飘啊…”
陈一天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恢复沉凝。
底牌虽强,绝非无敌。
敬畏之心,不可或失。
他抖落一身寒气,重新回到温暖却更显空旷的值房。炭盆将熄,寒意重新弥漫。
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支普通的狼毫笔。
【天极殿辅助能力2:万能传递!】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通过天极殿朝臣之间进行物品、信息(意念)的万能传递!!】
“万能传递,”陈一天眼睛一亮,“能否将需要传递的东西暂存天极殿?”
理论应该没问题,我确实是通过天极殿在传递,只不过是将“传递”这个过程无限拉长。
如果能做到的话,这也就是……空间储物,甚至……
他意念锁定狼毫笔的瞬间——
【万能传递需花费天命珠开启传递柜。目前可选:
【五芒星传递柜:共四十九格,最大传递物品一丈见方,只能传递凡物,开启第一格需天命珠x10;
【七芒星传递柜:共七格,第一格可传递十丈见方物品,后面每格可传递物品大小倍增,开启第一格需天命珠x100。】
“五芒星传递柜?似乎很好理解,就类似上一世的快递柜呗。”
“只能传递凡物,这是几个意思?只能传递凡间物品?七芒星传递柜没有这个限制,难道可以传递仙物?”
陈一天咽了口唾沫,不太理解这个能力限制的意义。
但无疑,这个能力很强,对他所接触的目前世界来看,有些降维打击,可…有些犹豫是怎么回事。
他本以为,【万能传递】只是简单的消耗天命珠开始传递,没想到,竟然搞出了传递柜!……
这简直是套娃啊!
系统似乎检测到陈一天的顾虑,清冷的声音当即响起:
【限时免费:十息内开启五芒星传递柜第一格可免费赠送100次万能传递(物品进出计一次),这一百次内,神魂力消耗折半!】
【注:天命珠可兑换传递次数,10颗天命珠兑换100次,10颗起兑换。】
开启五芒星传递柜第一格仅需10颗天命珠,而且限时免费赠送一百次!
…听起来好像很便宜啊,但……这花费的是天命珠!
果然来了,套娃!
【十!】
【九!】
……
还真只有十息啊!
“开启!开启!”
陈一天不敢犹豫。
【需缴纳天命珠x10开启五芒星传递柜第一格,是否确认?】
第81章 芒星轮转 万能传递
陈一天总感觉系统的声音带着得意……
有种被拿捏的感觉。
【是否确认!】
“确认!”
能不确认吗?
陈一天可算发现了,这个系统处处变着法儿要钱……额,要天命珠。
【天命珠-10!当前天命珠剩余:472!】
【五芒星传递柜已激活!五芒星暂寄宿右眼,可通过右眼锁定和释放!】
识海中,天极殿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无声浮现一排排整齐的玄色柜格。
横七竖七,共计四十九个!每个柜格柜门紧锁,仅第一格柜门打开,内部空间有一丈见方,深邃幽暗。
柜门上浮现金色“壹”字。
意念微动,陈一天右瞳上,赤色五芒星轮转,一道玄奇的气机锁定书案上狼毫笔。
空间微微波动。
那支狼毫笔在书案上凭空消失!
陈一天神识沉入天极殿,清晰“看”到那支笔正静静悬浮在“壹”号柜格中央,似乎只要自己不主动召出,就能一直存放!
“还真行!终于有储物空间了!”
意念再动——
毛笔瞬间出现在他摊开的掌心!
“成了!”陈一天摩挲着笔杆,温润的触感无比真实。“这相当于自己传递给自己…合理!”
他盯着那支笔,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是‘万能传递’…那是否能传递…能量?”
目光倏地转向墙角将熄的炭火盆。暗红的炭块上,只有几缕微弱的火苗在苟延残喘。
他将炭火挑燃,火焰大放。
“给我收!”意念死死锁定其中一缕最耀眼的火苗!
嗡——!
炭盆上方,空气骤然扭曲!一个微型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旋涡凭空出现!
旋涡中心产生强大的吸力,整个炭盆上的火苗如同被无形之手攫住,“咻”地一下脱离炭块。
仿佛火焰被人连根拔走了一般,化作一道细长的火线,被瞬间吸入旋涡,消失无踪!
识海内,“壹”号柜格里,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静静悬浮燃烧着。
火焰仿佛无根之风,没有附着物,也没有热量散发的感觉,似乎火焰能量被定格了一样,像极了上一世在酒店看过的那种电子火焰。
难道…系统的宗旨是保证传递过程不出现损失?
这还是个“保鲜”系统啊!
陈一天惊异道:“这也就意味着……放出的时候不会被削弱!”
陈一天静默盏茶功夫,发现柜子里的火焰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过时效被强制投出的感觉。
“竟然真的可以!”陈一天心脏狂跳,这发现比单纯传递物品意义重大百倍!
这是独属于他的“无物不收”的储物袋!而且是最高级那种!
他立刻推开窗户,冷风灌入。
意念锁定窗外雪地——
“释放!”
噗!
一环抱大小、橘红跃动的火焰凭空出现在雪地上!积雪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滋滋声响,蒸腾起袅袅白汽!
“太妙了!”陈一天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精光爆射!
一个绝妙的战术雏形在脑中炸开!
“如果将收入的能量瞬间释放到敌人身上…比如,将一团烈火直接塞进他怀里?或者一道雷霆劈在他天灵盖?!”
靠!
他几乎能想象敌人面对这诡异攻击时的错愕与惊恐!
说干就干!
陈一天立刻动手,从值房角落的柴堆里抱来大捧干燥木柴,哗啦一声全扔进炭盆。又寻来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重新引燃。
噼啪!噼啪!
干燥的木柴迅速被点燃,火舌欢快地舔舐着空气,越烧越旺,橘红的火焰升腾而起,将值房映照得一片通明,暖意驱散了严寒。
陈一天站在火盆前,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跳跃的火焰。
“收!”
意念集中,锁定其中一团最炽热的火舌!
五芒星轮转的瞬间。
嗡!
熟悉的微型旋涡再次出现,贪婪地吞噬着火焰。火盆中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一截!
这一次他没有将火焰“连根拔起”,以便火焰再次燃烧!
“再来!”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火焰搬运工,一次次集中意念,将盆中燃烧的火焰分割、锁定、吸入天极五芒星传递柜最左上角标注“壹”的格子!
时间在专注的搬运中飞快流逝。
窗外,深沉的墨蓝色天幕边缘,已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半个时辰过去。
炭盆里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下通红的炭灰和袅袅青烟。
陈一天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右眼酸涩无比,神魂力的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
“这还是打半折的!很难想象过了打折期间消耗有多大!而且似乎传递的物品不同,消耗也大不一样。”
他终于发现自己神魂力强大的好处之一。
要是此前,可能收一朵火焰就要歇菜!
在他识海内,壹号柜格中,一团直径接近一丈的巨大火球正熊熊燃烧,散发着恐怖的视觉威能!
他意念微动,便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
“视线所及…便是火海!”陈一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灼热。
这团凝聚了半个时辰心血的火焰,一旦瞬间释放,足以将一间屋子化为熔炉!
保命底牌,再加一张!
就在这时,值房院门外,传来两名执勤走卒跺脚取暖和低低的交谈声。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陈一天脑海!
“活物…能不能传?”
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窗棂缝隙,死死锁定院门外那个缩着脖子、抱着长矛来回踱步的年轻走卒。
他现在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有些猥琐。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试验要紧!
【检测到宿主试图传递活物目标!】
系统那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骤然在陈一天识海中响起!
【目标:黑石关卫所走卒(姓名未知)】
【状态:清醒,存在强烈自我意识及反抗意志。】
【强行传递需消耗天命珠x100!】
【温馨提示:因有时空折叠扭曲,强行传递活物死生难料!若传递对象为宿主重要关联人物(如朝臣、亲眷),建议额外支付天命珠x100购买‘生命保障’,确保传递后存活!】
“这……这也行?”
陈一天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发麻!
“传递活人?!还能强行传递!这……”
陈一天突然发现,钱可能不是万能的,但天命珠一定万能!
他万万没想到万能传递的上限竟如此离谱!
万能……万能到这种地步吗?
“不过……这他娘的是捆绑销售吧?!抢钱啊!”
院门外,那被陈一天目光锁定的年轻走卒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瞬间攫住了他!
仿佛有冰冷的鬼爪穿透了他的皮肉,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感觉自己整个魂儿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向外扯了一下!
“哎哟!”走卒失声惊叫,手中长矛差点脱手,脸色煞白如纸。
“怎么了老六?见鬼了?”旁边年长些的同伴被他吓了一跳,不满地嘟囔。
“邪…邪门!”
被叫做老六的走卒牙齿都在打颤,惊恐地看向陈一天值房紧闭的房门和窗户。
“刚才…刚才感觉有东西在扯我!不是…是扯我的魂儿!差点…差点就被扯走了!真的!就在陈百户这屋外头!”
“放你娘的屁!”同伴嗤笑一声,紧了紧破旧的棉袄领子,“这是陈百户的值房!煞气重得很,什么妖魔鬼怪敢靠近?
“我看你是昨天去怡红院找那个新晋的头牌小白,被掏空了身子,肾虚眼花了吧!”
“真…真不是!”老六心有余悸,又感觉那股拉扯感似乎微弱地又来了一下,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拖着同伴往旁边挪了几步,离那扇门远点。
“走走走!离这远点!这地方…有点邪门!真的邪门!”
第82章 上融稽山 踢到铁板
融稽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沾衣欲湿。
陈一天跟在贾沃隆身后,踩着没过脚踝的腐叶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大山深处钻。
“大人,”
贾沃隆拨开一丛挂着冰棱的枯枝,回头低声道,“那半妖丫头昨夜闹腾得狠,藤蔓刺穿了两层牛皮索,张五兄弟再次差点搭上性命……不过按您吩咐,没伤她分毫。”
他肿脸挤出一个苦笑,“老朽观其心脉处寻灵草种灵光黯淡,怕是拓跋信那老妖强行灌注的灵气快耗尽了。在这没有灵气的天下,想要等到其发芽,不知得猴年马月。”
自从贾沃隆的忠诚度100%后,陈一天对其透露了一些个隐秘。其中就包含他和拓跋信的交易细节。
陈一天“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嶙峋怪石与覆雪古木。
拓跋灵儿体内的寻灵草,目前倒是不急。
据他推测,老妖所言那古遗迹非比寻常,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探索还是不稳妥。
至少,得上三境吧。
他此行不止为接人,更想确认一件事——那拓跋灵儿是否能为己所用。如果不行,还得想其他法子。
杀和放是不可能的,假如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只能将她当寻灵草载体了!
毕竟上古遗迹可能关系到他后面的发展。
“吼——!”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猛地撕破山林死寂!惊得树梢积雪簌簌砸落。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贾沃隆那对肿成缝的眼睛骤然眯紧,低呼:“大人!有杀气!极浓极烈!”
无需他提醒,陈一天的神魂力早已如蛛网般铺开!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475\/500】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已经接近突破。
蛛迹的加持下,他的视线瞬间捕捉到数百丈外,两道高速追逐的气息轨迹!
一道轻灵迅捷却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绝望,如同风中残烛;另一道则沉重狂暴,带着山岳倾轧般的凶戾,死死咬在前者身后!
“是女的,去看看!”陈一天低喝,身形如猎豹般无声窜出。
贾沃隆不敢怠慢,咬牙跟上,数息后已落后一大截。
陈一天借着嶙峋怪石和粗大树干的掩护,几个纵跃便攀上一处高坡,伏在雪坡边缘向下望去。
坡底是一小片开阔的冰封河滩。
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奔逃,淡青色的锦缎劲装多处撕裂,沾染着刺目的暗红血迹,一张脸孔苍白如雪,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绝境中的不屈与倔强。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精致如画,此刻却沾着血污与尘土,发髻散乱,几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颊边。
她身法灵动迅捷,纵跃间如穿花蝴蝶,但气息已乱,脚步虚浮,每一次点地都在薄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在她身后不足十丈,一个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狂追而至!
来人顶着个锃亮的光头,在雪光映照下分外刺眼。
他约莫三十七八岁,满脸横肉,豹眼环睁,凶光毕露。
一身赭色劲装紧绷在虬结的肌肉上,手中一柄乌沉沉的精钢禅杖舞动间带起沉闷风雷之声!
杖头粗如儿臂,显然分量惊人。
每一步踏下,冰封的河滩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自他脚下蔓延!
“申潇雪!小师妹!别跑了!”
光头大汉声如洪钟,震得树梢积雪簌簌下落,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乖乖跟师兄回去,念在往日情分,必让你少吃些苦头!你弟弟世杰,可还在前往京都的路上等着你这个姐姐呢!”
少女——申潇雪猛地回头,清澈的眸子里几乎喷出火来:
“丁原忠!你这背主求荣的叛徒!我爹待你不薄,你竟勾结朝廷,掳走世杰!
“今日我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你得逞!”
声音虽因力竭而微颤,却字字如刀,斩钉截铁。
“冥顽不灵!”
丁原忠狞笑,手中禅杖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直捣申潇雪后心!
这一杖势大力沉,别说血肉之躯,便是一块顽石也要被砸得粉碎!
申潇雪咬紧牙关,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风中柳絮般猛地向左侧飘飞!
轰!!!
禅杖重重砸在她方才立足之处!
冰面应声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巨坑!无数锋利的冰棱混合着浑浊的河水冲天而起!
狂暴的气浪将申潇雪掀得飞起,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树干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萎顿滑落。
“啧啧,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丁原忠扛着禅杖,一步步逼近,目光在少女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小师妹放心,师兄会好好疼惜你的……
“太子只说抓活的,没说要不要干净的。哈哈哈。”
申潇雪背靠树干,脸色惨白,眼神却依旧倔强不屈。她试图抬臂,指尖微弱的剑气刚刚凝聚便已溃散。
爹爹赐下的三件护身灵宝早已在十余日的亡命奔逃中耗尽。
看着那如山岳般压来的身影,绝望的冰冷终于彻底淹没了她。
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
“爹爹,下辈子,女儿定不淘气了,女儿会早点练武的,杀尽这些叛徒……”
若不是武道入门才区区三年,且最开始两年都没有用过功,此刻又怎会如此!
可恨!可恨!
丁原忠这个大叛徒,我甚至没有亲自打他一巴掌。
申潇雪银牙咬紧,可已无计可施。
丁原忠粗暴地扯开她贴身亵衣,舔了下嘴唇,“哈哈,果然紧致!”
“禽兽啊,放开她!”
就在这时——
咻的一声。
一支四牙箭直指莽汉后心。
箭矢极快,准心极高,钉于后心正中,这个位置极难挡下,且转身腾挪空隙不大。
毫无意外,四牙箭钉中目标。
陈一天一喜。
丁原忠只是眉心微皱。
甚至没有闪躲和格挡的心思,手仍然放在少女胸前。
“铮”的一声,出乎意料的是,四牙箭直接被莽汉的后背弹开。
陈一天心里咯噔一声:“踢到铁板了!”
惊虎弓射出的四牙箭就算射在山岩上,也能射个坑洞,此刻却宛如射中钢铁!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练皮境!以上!”
据说练皮境大成之后,已然练出一副铜皮铁骨,不是修辞,是真的堪比铜皮铁骨。也只有这个境界的武者,才能视四牙箭为无物!
不行,回去得让老马抓紧将十石弓造出来,另外,百锻精铁打造箭头的事宜早不宜迟。
正好,卫所赏赐的,加上武馆缴获的,他现在材料充足!
此时陈一天默默咽了一口口水,箭矢已发,容不得他退缩。
他佯装镇定,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嗓音,突兀地在坡顶响起,打破了这肃杀的绝望:
“哟,这位姑娘,大雪天的,被欺负了吧,要不要搭把手啊?”
第83章 做我的人 色一把刀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河滩。
“稳住!”陈一天内心大喊。
这个时候越从容,对方越摸不透底细!
丁原忠闻言果然脚步一顿,豹眼如电般射向坡顶!
哪家公子哥?
他回身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外罩半旧皮袄的年轻男子,正懒洋洋地站在一块覆雪的巨石上,手持重弓,脚踏鹿皮军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黑石关人?”
他站姿松垮,肩背不宽,面容俊朗,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黑鞘长剑,气质看似散漫,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目空一切的的精光。
“黑石关还有这种人才?”
常年混迹军旅的丁原忠有些诧异。
这黑石关,是出了名的腐朽,卫所全是一群烂泥,上行下效。
上面战事紧张也懒得管,每年他们能给高庭输送一个兵丁就算烧了高香。
“小子,你想多管闲事?”丁原忠笑问。
陈一天不答,故作深沉。
申潇雪眼见少年风姿如此,从容淡定,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强撑着一口气,急声道:“救我!这位公子若能助我脱困,潇雪…潇雪必有重谢!”
陈一天的目光落在申潇雪沾血的绝美容颜上,少女那份濒临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倔强,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他心湖深处。
一种好色的悸动,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申潇雪眼中,此刻竟比冬日的暖阳还要耀眼几分。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少女瞬间涨红了脸:
“重谢?好啊!我这人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帮忙嘛,总得要点回报。”
“你…你要什么?”申潇雪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色心,紧紧捂住被撕开的亵衣。
陈一天目光灼灼,在申潇雪身上扫过,“姑娘生得这般倾国倾城,不如…就以身相许,做我的人怎么样?我家里正好缺个老三。”
“什…什么做你的人?!”申潇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苍白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羞怒交加。
“你…你这人!怎地如此…如此轻浮!”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以为绝处逢生遇到侠士,谁知竟是个趁火打劫的登徒子!
而且…竟还要她做老三,说明他家里已经有两个了!!
“啧,姑娘这话说的,”陈一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不是古来佳话吗?怎么就是轻浮了?
“在下陈一天,落阳县黑石关卫所百户,正经的朝廷命官,官身清白,前途无量!姑娘跟了我,也不算辱没吧?”
“你!……”申潇雪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又咳出几缕血丝。
“哈哈哈哈!”一旁的丁原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禅杖重重一顿,震得脚下冰面再次裂开。
“原来是百户…大人,好大的官儿啊,难怪敢不将洒家这个炼脏境小成的上三境武者放在眼里!啧啧,练骨境圆满恐怖如斯。”
他豹眼圆瞪,上下打量着陈一天,竟是懒得装了,满是轻蔑与不屑,“小子,你这点微末道行,在高庭,连给洒家提鞋都不配!
“就你,也敢学人英雄救美?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莫怪洒家禅杖无情,让你这小小百户变成肉泥!”
炼脏境小成?!上三境?!
陈一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窝草!
随便英雄救个美,怎么就能惹上这种煞星?!这运气也忒背了!
上三境!炼脏!
这可是比练皮境还要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他陈一天如今靠着系统底牌和一身本事,对付练筋境甚至初入练皮境的或许不在话下,可对上炼脏境这种真正踏入武道高深境界的高手……
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血亏啊!
念头急转间,陈一天脸上立刻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丁原忠拱了拱手:
“啊哈,误会!纯属误会!这位…师兄,您忙您的,小弟这就走,绝不打扰您亲羞!”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抬脚就要开溜。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别走!少侠……”
申潇雪凄厉的呼喊带着破音的绝望,瞬间刺入陈一天耳中!
她看着陈一天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他确实境界微弱,但…他眼中那种肆无忌惮,好像不是装的,也许有什么底牌!
申潇雪很快做出判断和选择。
与其落入丁原忠这叛徒手中,遭受难以想象的凌辱,甚至成为朝廷要挟父亲的筹码……
眼前这个言语轻佻却眼神清亮的少年,无疑成了她此刻唯一、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决绝瞬间压倒了一切矜持与羞愤!
“我答应你!”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只要你能救我!我申潇雪…我申潇雪就嫁给你!决不食言!”
她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两行清泪混合着血污滑落。
与其被擒受辱,不如赌上一切!
赌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少年,真有几分不凡的倚仗!
赌他看在自己这份“角色”的份上,会不会心生怜惜!
陈一天离去的脚步,确实硬生生钉在了雪地里。
申潇雪很美。
和依依的温婉、清霞的英气不同,她的美,落落大方,沉静如水,仿佛集合了所有少女的美好。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河滩上那闭目流泪、如同献祭羔羊般的少女。
“你真愿意?”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听不出情绪,“不后悔?”
申潇雪紧闭的双眼没有睁开,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大人!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终于赶上来的贾沃隆,此刻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爬上巨石,肿脸上满是焦急,用尽力气压低声音嘶喊。
“那秃子身上的‘气’强得跟座火山似的!万万惹不得!您可千万别中美人计啊!老朽…老朽其实还有个妹妹,长得也不差……”
“闭嘴!”陈一天打断他,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贾沃隆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炼脏境!上三境!
这差距太大了!
自己那些底牌,对上这种超越铜皮铁骨的存在,到底有几分把握?
可…目光再次扫过申潇雪那凄美绝伦的脸庞,还有她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决绝……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对啊,色字头上一把刀!”陈一天低声自语,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没有刀尖舔血,怎么能色?!拼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下方扛着禅杖、一脸戏谑看着他的丁原忠,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和狠劲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正好!
天极殿的【真身收入】和五芒星传递柜里存的那一丈方圆的“火海”,还没开过荤!
今天就拿这炼脏境的秃瓢试试水!也试试上三境的水到底有多深!
贾沃隆听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砸在雪地上:
色字头上一把刀…是这么用的吗?!大人您这谚语是跟哪个杀才学的?!
“呵,真是后生无畏,不知死活。”
丁原忠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嗤笑一声,如同看两只蹦跶的蝼蚁。
他单手提着沉重的精钢禅杖,杖头遥遥指向陈一天,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碾压过去。
“少年郎,”
他声音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惋惜,“看你腰间那柄黑剑,虽未出鞘,隐有锋锐之气透出,想必也非凡品,说明你背后多少有点根脚。
“听洒家一句劝,莫要为了区区美色,白白葬送了自己前程性命。”
他顿了顿,豹眼中凶光暴涨,再无半点慈悲,“若再执迷不悟,就休怪洒家杖下无情,送你去见阎王了!”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陈一天只觉得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却扯出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混账的笑容,冲着丁原忠勾了勾手指:
“前程?前程是自己打出来的!
“我命油我不油天!
“有本事,你就来拿!”
第84章 上三之境 恐怖如斯
“和尚,听见没?”
陈一天剑指丁原忠,声音带着混不吝的痞气,嘴角却绷得死紧,“她已是我媳妇儿,识趣的赶紧滚过来磕个头,爷兴许留你条狗命去报信!”
既然不逃,狠话要先放在前头。
“不知死活!”丁原忠豹眼怒睁,凶光如实质般刺来。
那目光带来的压力,让陈一天握剑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但是他骂道:“狗东西,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丁原忠怒喝:“死来!”
最后一个“来”字如同炸雷在冰河上爆开!
丁原忠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前一瞬还在十丈开外,下一刹,那柄乌沉沉的精钢禅杖已撕裂空气,带着沉闷如闷雷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劈山裂岳的乌光,兜头砸向陈一天天灵盖!
空气被挤压、抽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闪避!
陈一天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
【蛛迹】领域瞬间张开到极致!
二十丈内纤毫毕现,那禅杖砸落的轨迹、角度、甚至带起的每一丝气流扰动,都清晰地映射在他识海!
身体在【蛛迹】的预判下几乎本能地向左后方斜撤半步,同时【开天神通·术剑】的加持下挥出【军伍剑法·格剑式】!
精器黑剑“无敌”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剑脊横拍向禅杖砸落的侧面!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如同平地炸雷!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陈一天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脚下坚实的冻土冰面“咔嚓”一声碎裂下沉,双腿如同两根钉子被硬生生砸进地里,直没至膝!
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逆血被他死死压在口中!
好恐怖的力量!
这就是上三境!!
而且只是上三境的第一境炼脏!仅仅是力量上就已经形成碾压!
“咦?”
丁原忠发出一声轻咦,带着一丝意外。
他这一杖含怒而发,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将寻常练骨境圆满砸成肉泥!
眼前这小子,竟能格挡?
虽然狼狈不堪,但实实在在挡下了!
“有点门道!可惜……境界的差距,不是取巧能弥补的!”
丁原忠狞笑,手腕一抖,禅杖如毒蟒翻身,变砸为扫,乌黑的杖头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横掠!
这一掠,范围更大,劲风更烈!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陈一天双腿深陷,避无可避!
【军伍剑法·旋剑式】!
他身体借着深陷之势猛地一旋,如同陀螺般原地拔起,带起漫天冰屑!
无敌剑随着身体旋转,剑光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
锵锵!
锵锵锵!!!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瞬间爆响!
剑光与杖影疯狂碰撞!
每一次撞击,陈一天的身体都剧烈震颤,五脏六腑仿佛被巨锤反复擂打!
他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完全被压制!
若非【万象龙经】疯狂运转,气息绵长坚韧,气血磅礴如蛟龙蛰伏,强行稳住内腑,恐怕早已被震碎心脉!
“噗!”
终于,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从陈一天嘴角溢出。
“大人!”
贾沃隆在坡上看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喊,“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快跑吧!老朽那妹子真的耐看!”
申潇雪拖着重伤移动,背靠树干,美眸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绝望淹没。
她太清楚丁师兄的可怕了!
上三境——炼脏小成!
为何下三境练骨、练筋、练皮都是习练的练,而上三境的第一境「炼脏」却是炼化的炼!
正因为两者有着本质区别!
武者一旦跨入炼脏境,就开始玄乎其玄,别说普通刀兵,就算精器同样难伤其分毫。
这也是丁师兄刚才察觉到陈一天的箭矢,却压根没有躲避的原因。
不是他躲不过,是因为根本没必要!
炼脏境小成,“四象同震”之下,力量、防御、耐力都远超下三境武者想象!
陈一天能撑过第一招已是奇迹,但这样被动挨打,绝对撑不过三息!
她原以为…陈一天那副从容的样子,应该有什么底牌,但是她错了,这就是个典型的初入江湖、实力低微又爱表现的少年罢了。
“陈…陈一天!别管我了!你快走!”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丁原忠是炼脏境!你打不过的!快走吧!别白白送死!”
她宁愿自己落入魔爪,也不想看到这个救了自己、言语轻佻却眼神清亮的少年惨死眼前。
谁心目中的江湖,都应如这般…她不应该让少年失望。
江湖…其实也好着呢,不全是丁原忠!
“走?晚了!”
丁原忠狂笑,攻势更猛!
禅杖挥舞间,风雷之声大作,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都被搅动成一片混沌!
他根本不给陈一天喘息之机!
【裂碑杖法·崩山岳】!
禅杖高高扬起,一股沉重如山岳的恐怖气势瞬间锁定陈一天!
杖头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微光!
这是【象经】劲力灌注,引动“脾藏”土象之力!
这一杖,势要将他连人带剑彻底崩碎!
避不开!
挡不住!
陈一天眼中厉色一闪!
【军伍剑法·撩剑式】!
他没有硬撼那崩山之势,反而剑走偏锋!无敌剑如同灵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撩向丁原忠握杖的手腕!
攻敌必救!
围魏救赵!
丁原忠冷哼一声,手腕微沉,禅杖下落之势不变,仅凭手腕的力量便荡开了这迅捷的一撩!
黑剑在他手腕上仅是划出了一道白痕。
然而,就是这微不可察的变招和一丝力量分散——
陈一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蛛迹·监察】捕捉到对方肌肉伸缩趋势!预判生效!
在那禅杖荡开撩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火石之间,他双腿猛地从冰坑中拔出,【军伍剑法·扫剑式】接【劈剑式】!
剑光如匹练横扫,剑技圆满,无一丝破绽,甚至隐隐有一丝微弱剑意萦绕,逼得丁原忠下意识回杖格挡!
铛!
火星四溅!
紧接着,陈一天借力旋身,身体在空中诡异一折,【崩剑式】!
剑尖凝聚一点寒芒,如同毒蜂之刺,直指丁原忠那只凶光毕露的右眼!
是的,他手中的精器很难破丁原忠的防,但陈一天相信,面对眼睛这等薄弱之处,丁原忠比下三境好不了多少!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眼睛!
丁原忠警钟大作,猛地一偏头,速度之快再次令陈一天惊诧!
剑尖擦着丁原忠颧骨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找死!”
丁原忠终于怒了!
第85章 剑法狂轰 掌心炸雷
被一个练骨境的小子逼得变招,还差点被刺中眼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丁原忠偏头躲避的同时,左手屈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陈一天持剑的手腕!
【裂碑杖法·换杖擒龙】!
这一抓快如闪电,指风凌厉,若是抓实,手腕必定粉碎!
陈一天手腕一抖,【绞剑式】!
无敌剑剑身如同灵蛇般绞缠而上,试图缠住对方手腕!
然而丁原忠手臂肌肉虬结,皮肤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削铁如泥的精器长剑绞上去,竟发出金铁摩擦的刺耳锐响,只留下几道白痕!
“哼!雕虫小技!”
丁原忠狞笑,五指猛然收紧!眼看就要捏碎陈一天手腕!
陈一天微微闭眼。
千钧一发!
陈一天手捏剑诀,右眼忽然睁开,眼中五芒星轮转的虚影一闪而逝!
【万能传递·释放】!
目标——丁原忠面门!
呼——!
一团人头大小、橘红炽烈的火球凭空出现在丁原忠眼前!距离之近,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什么鬼东西?!”
“可惜!”第一次对人释放,还拿不准距离。陈一天暗叹。
饶是丁原忠身经百战,也被这凭空出现的火球吓了一跳!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法术通天的大妖。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眉毛头发瞬间传来焦糊味!他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抓向陈一天的手也慢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
陈一天手腕一缩,险之又险地挣脱,同时脚下【蛛迹】发动,身轻如蛛,踏雪无痕,瞬间暴退十丈!拉开距离!
“好机会!”
陈一天没有丝毫犹豫,落地瞬间,惊虎弓已闪电般入手!
弓开满月!
一支四牙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直射丁原忠因躲避火球而暴露出的左眼!
咻——!
箭如流星!
丁原忠刚摆脱火球的灼热,箭矢已到眼前!
他瞳孔一缩,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
太快了!太刁钻了!
军中神射手也只是这个程度!
“吼!”
他狂吼一声,脑袋猛地后仰!同时右手禅杖本能地上撩格挡!
嗤!
箭矢擦着他额头飞过,带起一溜血珠!虽然避开了眼睛,但眼角被锋利的箭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陈一天第一次破他防!
“小杂种!!”丁原忠彻底暴怒!
眼角的剧痛和狼狈让他杀意沸腾!他竟然被一个练骨境的蝼蚁伤到了!
“眼睛!鼻孔!嘴巴!下门!”陈一天在暴退中疾走,厉声大喝,惊虎弓连连开合!
一支支四牙重箭如同连珠炮般射出!
每一箭都刁钻狠辣,专攻丁原忠身上这些没有被真气完全覆盖,也没法练皮的脆弱之处!
咽喉!下阴!耳孔!
丁原忠舞动禅杖,化作一团乌光护住周身要害!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爆豆!
一支支足以洞穿铁甲的重箭被他精准地磕飞!但他也被这连绵不绝的箭雨逼得身形微滞,追击之势受阻。
“原来如此!炼脏境也非金刚不坏!”
陈一天心中大定,一边以【蛛迹】身法在河滩怪石间急速游走,一边持续开弓压制!
他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落脚都无声无息,预判着丁原忠的追击路线,始终保持着距离。
“滑溜的泥鳅!”
丁原忠怒火中烧,禅杖挥舞得密不透风,挡开箭矢,大步流星地追击!
他每一步踏下,冰面炸裂,碎石飞溅,速度竟越来越快!
炼脏境强者的爆发力展露无遗!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他的速度在提升!不能让他近身!”
申潇雪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声提醒,“丁师兄修炼的《象经》擅持久爆发,拖得越久他筋骨活动开越可怕!”
陈一天心中一凛!
眼见丁原忠已追至五丈之内,那凶戾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他猛地将惊虎弓挂回背后,右手握紧无敌剑,左手却在袖中悄然掐诀,丹田内【万象龙经】加持气旋疯狂旋转。
同时,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湛蓝电芒在掌心汇聚!
丁原忠狞笑着,禅杖再次高举,带着万钧之势,兜头砸下!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
杖头之上,赤红、土黄、青白三色微光交替闪烁!
【裂碑杖法·三象碎岳】!
心、脾、肺三藏之力同时引动!
这一杖,封锁了陈一天所有闪避空间,势要将他连人带这片河滩一起砸碎!
恐怖的威压让陈一天呼吸几乎停滞!
【蛛迹】疯狂预警,但所有闪避路线都被那沉重如山的杖势封死!
挡?绝对挡不住!精器长剑也承受不住这蕴含三象之力的恐怖一击!
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生死一线!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竟不闪不避,迎着那毁天灭地的禅杖,不退反进!
【军伍剑法·刺剑式】!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黑色流光,直刺丁原忠心口!
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蠢货!”
丁原忠眼中闪过不屑,炼脏境的防御岂是练骨境的精器能破?
他根本不理会这看似同归于尽的一剑,禅杖去势更急!
就在禅杖即将临头,无敌剑尖距离丁原忠心口还有三尺之遥的刹那——
陈一天左手猛地从袖中探出,五指箕张,掌心之中,一团刺目欲盲的炽白雷光骤然亮起!
狂暴、毁灭、至阳至刚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掌心雷!给老子爆!”
轰——!!!
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炽白雷矛,撕裂空气,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与毁灭一切的气息,从陈一天掌心狂喷而出!
后发先至,瞬间跨越三尺距离,狠狠轰在丁原忠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丁原忠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劲力外放?!
雷属性?!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灵台境才有的手段!这狗杂才练骨境啊!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白光在丁原忠胸前炸开!
狂暴的雷霆之力疯狂肆虐!
他胸前那层流转的微弱真气护罩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赭色劲装化作飞灰!露出里面闪烁着古铜色光泽、如同精铁浇铸的胸膛!
嗤啦——!!!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丁原忠那号称铜皮铁骨的胸膛,竟被狂暴的雷霆硬生生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黑伤口!
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
狂暴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让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麻痹!
第86章 符宝惊鸿 凭空消失
“呃啊——!!!”
丁原忠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如同受伤的野兽!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那前冲的魁梧身躯硬生生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面上,滑出十几丈远,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噗!”
陈一天也喷出一大口鲜血,丁原忠那禅杖最后没有完全挥下,但强劲的冲击也将陈一天震伤。
且催动【掌心雷】似乎对丹田内玄气和神魂消耗巨大,几乎瞬间抽空,令他他经脉剧痛,神魂一阵虚弱。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成功了!炼脏境又如何?上三境又如何!照样给你开个洞!
“这…这是…”
申潇雪惊得捂住了嘴,美眸圆睁,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练骨境劲力外放!
雷法!且是那五雷玄法中的掌心雷!
这…这简直是颠覆武道认知!
他到底是谁?!
“妈呀!雷神下凡了?!”
贾沃隆在坡上看得目瞪口呆,下巴砸在雪地里都忘了捡。
丁原忠挣扎着从冰坑中爬起,胸前焦黑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汩汩涌出。
他脸上再无半点轻蔑,只剩下惊骇欲绝与滔天的杀意!
“掌心雷?!你…你他娘究竟是什么人?!”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一个练骨境的小子,竟然掌握着灵台境都未必能拥有的五雷玄法?!
这绝对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传人!或者…他身上有惊天大秘!
“杀你的人!”
陈一天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如九幽寒冰。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搏杀,现在才开始!
对方重伤,但炼脏境的生命力似乎远超想象!因为那丁原忠竟没有力竭之象!
上三境,果然怪物一般!
“喝啊!”
丁原忠彻底疯狂了!
恐惧之后是更深的暴怒!
他猛地撕掉破烂的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
只见他胸前那个焦黑的伤口周围,肌肉疯狂蠕动,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
同时,他心、肝、脾、肺四个部位,赤、青、黄、白四色光芒骤然亮起,透体而出!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气息轰然爆发!
【象经·四象同震】!
“陈一天,小心!”申潇雪惊呼一声。
“小杂种!逼我动用本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丁原忠状若疯魔,双眼血红!
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赤色流光激射而出,落入他掌心!
陈一天目光一凝!
“储物袋?”
这个世界竟然有储物袋!
不是说他们所在的斗圣神洲玄气充盈,没有一丝灵气吗?
没有灵气就意味着没法修炼法术,如何制作储物袋?
难道储物袋来自北俱芦洲的妖族?
定睛一看,丁原忠手中,那是一柄长不过尺许的赤色短剑!
剑身赤红如血,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散发着灼热而锋锐的气息!
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弥漫开来!
“符宝!惊鸿!”申潇雪焦急道,“陈一天,快拉开距离,他那是符宝!”
“死!”
丁原忠厉啸一声,左手惊鸿短剑,右手精钢禅杖!
身化残影,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气势,再次扑向陈一天!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禅杖横扫千军,封锁空间!
惊鸿短剑则如同毒蛇吐信,赤红的剑芒吞吐不定,直刺陈一天眉心!双管齐下,必杀之局!
陈一天眉心直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那赤红短剑的气息,比禅杖恐怖十倍!
他毫不犹豫,神念沟通贴身存放的玄阴木!
一层幽绿凝实的光罩瞬间自他怀中扩散开来,形如放大的水珠,将他周身一丈范围牢牢护住!
符宝·玄阴木!防御全开!
轰!铛!
禅杖狠狠砸在幽绿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涟漪狂闪,却坚韧地没有破碎!
然而,那道赤红剑芒紧随而至!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赤红剑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幽绿光罩!
玄阴木的防御,在这柄“惊鸿”符宝面前,竟如同纸糊!
终究没有大炼,不堪一用!
陈一天飞速后退,脊背寒芒升起。
剑芒去势不减,直刺陈一天眉心!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太快了!太近了!
【蛛迹】预判到了,身体却跟不上!
躲不开!挡不住!
陈一天瞳孔缩成了针尖!
生死关头,他眼中再无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
他猛地张口,似乎要发出什么音节,但声音却被死亡的阴影扼住!
就在赤红剑芒即将洞穿他眉心的千分之一刹那——
“嗡!玛哈迦,罗刹!梭哈——!!!”
一串晦涩、拗口、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古怪音节,如同惊雷般从陈一天喉中迸发而出!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震荡,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神秘的规则!
其实是陈一天念头启动【真身传递】带来的空间波动。
至于这个古老咒语,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系统才是他最大的底牌,这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为了这个目的,即便每次使用系统神技都带个前摇,他也必须做!
随着最后一个“哈”字出口——
【真身收入成功,天命珠-1。】
陈一天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紧握的无敌剑,就在丁原忠、申潇雪、贾沃隆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是彻彻底底、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赤红的惊鸿剑芒失去了目标,狠狠刺在空处,将后方一块巨大的岩石瞬间洞穿、融化!
“什么?!”丁原忠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为极致的茫然与惊骇!
“怎么会!”
“不可能!这不可能!”
人…人呢?!
这是什么妖法?!
瞬移?!
还是…空间挪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申潇雪和贾沃隆更是张大了嘴,如同石化!
这…这简直如同神迹!
“大人…大人原来是神仙下凡!?”
贾沃隆喃喃自语,“难怪老朽这八卦术数,怎么也没法推算出大人来历……”
“他…到底是何来历?”申潇雪看得入神,目光复杂。
突然想起什么,她一下惊起:
“等等!”
“陈一天?”
“黑石关陈一天?”
“这不是前不久送到我们手上,黑石关今年唯一推举进入高庭的人吗?”
“原来…”申潇雪手指轻轻绞在一起,“就是他。”
第87章 何方神圣 火海焚天
就在丁原忠心神失守,茫然四顾的瞬间——
在他背后,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
陈一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无声无息!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如刀锋!
右掌之中,一团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炽白雷光疯狂凝聚、压缩!
毁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噼啪的爆响!
【掌心雷·全力爆发】!
在天极殿迅速使用十颗天命珠治愈的身躯瞬间被抽干!
“秃驴!看雷!”
陈一天眼中杀意爆闪,凝聚了全身最后力量与神魂的雷矛,狠狠推出,直刺丁原忠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次,距离不足三尺!丁原忠甚至来不及转身!
噗嗤——!!!
极限的腾挪中,原本应该贯穿心脏的白色雷矛,刺穿了肺叶!
炽白的雷矛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丁原忠的后背,精准无比地从前胸那个焦黑的伤口处透出!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呃——!!!”
丁原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前佝偻!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缠绕着刺目电蛇的雷矛尖端!
肺叶被贯穿!
狂暴的雷霆在胸腔内肆虐!
剧痛和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四象同震”状态被这毁灭性的一击硬生生打断!赤青黄白四色光芒瞬间黯淡!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丁原忠艰难地扭过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死死盯着陈一天。
他无法理解!
瞬移?雷法?
这真的是一个练骨境能拥有的力量?!
“要你命的神圣!”
陈一天眼神冰冷,猛地抽出雷矛!
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和焦糊的内脏碎块!
丁原忠再次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但他炼脏境的生命力实在顽强,竟仍未死去!
陈一天换气的瞬间,丁原忠眼中凶光一闪,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将手中惊鸿短剑向后掷出,赤红剑芒直取陈一天咽喉!
同时强提一口真气,不顾重伤,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侧面密林弹射而去!
他要逃!
他必须逃!
这人根本没法杀!
“哪里走!”
陈一天岂能让他逃脱!【蛛迹】锁定!
右眼猛然睁开,眼中赤色五芒星疯狂轮转,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天法·火海焚天!”
视线锁定丁原忠奔逃的身影!
呼——!!!
丁原忠身上,毫无征兆地,猛地窜起一丈多高的熊熊烈焰!
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他重伤的躯体!
那火焰仿佛凭空而生,又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翻滚拍打,都无法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焦黑的伤口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痛让丁原忠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啊——!!!火!火!这是什么火?!不——!!!”
他变成了一个疯狂舞动挣扎的火人,速度大减!
陈一天强忍着神魂力剧烈消耗带来的眩晕和经脉的刺痛,【蛛迹】身法发动,如影随形!
手中无敌剑虽然被禅杖砸得卷刃,但剑招依旧狠辣精准!
欺身而上,【军伍剑法】专挑丁原忠被火焰灼烧、被雷矛重创的薄弱处下手!
伤口!眼睛!咽喉!关节!
嗤!嗤!嗤!
一道道血口在火焰中绽开!丁原忠彻底成了困兽,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在重伤和持续火焰的焚烧下,防御力大减!
“小畜生!我要你陪葬!”
丁原忠彻底疯狂,自知逃生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狠厉!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顾周身烈焰,双手紧握精钢禅杖,全身残存的真气疯狂注入其中!
禅杖乌光大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死吧!”他狂吼着,将凝聚了全身最后力量的禅杖,如同标枪般狠狠掷向近在咫尺的陈一天!
这一掷,蕴含了他所有的恨意和不甘!速度之快,威力之巨,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陈一天瞳孔一缩!
重伤之下,【蛛迹】预判到了,但身体却跟不上这搏命一击的速度!
眼看那携带着毁灭气息的乌光就要将他洞穿——
陈一天眼中厉色再闪!右手无敌剑脱手掷出,精准地撞在禅杖侧面!
铛!
一声巨响,禅杖轨迹被撞得微微一偏!
同时,他猛地张口!
“噗——!!!”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筷子粗细的炽白雷矛,如同毒蛇般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丁原忠因狂怒而大张的嘴巴!
雷矛贯穿口腔,从后颈透出!狂暴的雷霆瞬间摧毁了他的喉咙和颈椎!
丁原忠最后的狂吼戛然而止!
眼中的疯狂凝固,转为一片死灰!
他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魁梧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栽倒在焦黑的冰面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只有火焰还在噼啪作响,吞噬着他的残躯。
陈一天也踉跄后退几步,拄着膝盖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衣衫。
这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底牌和力气。
但是,还不能停,必须补刀!
他一步步走到丁原忠焦黑的尸体不远处,弯腰捡起那柄掉落的赤红短剑——符宝·惊鸿。
入手微沉,灼热的气息隐隐传来。
他反手握剑折返,剑锋抵在丁原忠焦黑的脖颈上,就要割下这颗曾带给他巨大压力的头颅!
“天啦,大人……”
一边的贾沃隆仿佛看神仙打架,眼里的崇拜开始变得狂热。
“陈一天!别杀他!”
就在这时,申潇雪带着哭腔的急喊传来!
她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跑过来,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急切:
“留他一命!我阿弟…我阿弟申世杰还在他们手上!
“只有他知道阿弟被关在哪里!杀了他,阿弟就危险了!”
陈一天割喉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满脸焦急、梨花带雨的申潇雪,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丁原忠,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河滩上,火焰已经熄灭,焦臭味弥漫。
寒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贾沃隆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坡上跑下来,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场和自家大人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色,肿脸上满是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他喃喃自语,随即又狠狠呸了一口,“呸!这把刀,真他娘的够劲!”
第88章 君子之风 我可没有
“陈一天,别杀他!”
申潇雪带着哭腔的急喊刺破焦臭的空气。
陈一天手中赤红的惊鸿短剑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剑锋已然切入丁原忠焦黑脖颈的皮肉,一丝粘稠的黑血顺着剑刃渗出。
铜皮铁骨,确实难伤,如果没有符宝在手,想砍头都够呛!
只是留活口?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炼脏境的怪物!自己底牌尽出,神魂力几乎榨干,才侥幸将他打成一坨焦炭。
现在这货看着只剩一口气,但毕竟是炼脏境,万一藏着什么燃烧精血、逆转经脉的邪门秘术,临死反扑给自己来一下,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上三境太难杀了!”
耽搁不得!
陈一天眼神冰冷,手上力道再加一分。剑锋下压,眼看就要割断那根坚韧的颈骨。
丁原忠进气多出气少,惊恐而绝望低声喊道:“少侠,饶洒家一命,洒家愿拜你为义父~”
陈一天眼神冰冷。
“洒家…愿以佛祖之名起誓!”
陈一天突然面色一凝,心神微动。
随即他微微一笑。
这就是上三境?
陈一天内心感叹,只要会死,都会卑微。
他的手上加重力道。
“陈一天!我和阿弟是选庭官!专为你而来。”
申潇雪跌跌撞撞地扑到近前,声音因急切而尖锐,“我们来黑石关的路上就收到传信!黑石关今年只推举了你一人入高庭,我们是来接你的!”
陈一天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剑尖停在焦黑的皮肉里。
选庭官?
这身份倒是有点意外。
他侧过头,看向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少女,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哦?所以呢?”
“陈一天!”申潇雪看着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却依旧杀意凛然的样子,心知寻常条件根本打动不了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我知道请你救我阿弟是强人所难!但请听我一言!我现在已经欠你一条命!只要你救了我阿弟,我们姐弟再欠你一条命!
“我们保你进八庭军青龙庭!跳过预备营筛选,直接成为正营兵!从小旗官起步!以你的潜质,立下军功,过两年当上总旗也绝非难事!”
“小旗官?”陈一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手腕微动,剑锋又往下压了压,丁原忠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嗬嗬声。
“我现在是百户!正儿八经的朝廷百户!去你们那从小旗干起?我脑子进水了?”
申潇雪急得跺脚,语速更快:“高庭的情况…和这边完全不同!哪儿最差的士卒也是练骨境…练骨境根本当不上旗官!
“练筋境初期才能勉强做个伍长!练筋境后期,还得有足够的军功,才有资格竞选小旗!通常都得是练筋境圆满才有把握!
“至于总旗,非练皮境不可!而且军功要求高得吓人!没有军功,练皮境也只能当小旗甚至伍长的大有人在!至于百户…至少得是上三境!”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盯着陈一天,“在那儿小旗官真的是大官了,你不知道有多少练筋境后期的等着!”
陈一天眉头猛地一挑,剑势彻底停住。
他怔怔地看着申潇雪,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摊几乎被自己烧糊了的“百户级战力”丁原忠。
感情自己拼了老命干掉的这货,在高庭,也就是个百户的水平?
甚至可能还没人家老牌百户厉害?
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
他拼死拼活才混到黑石关百户,结果在高庭,练骨境连个小旗都混不上?
“那更没意思了。”
陈一天兴趣缺缺地摇头,“从头当小兵?老子不伺候。”
他现在又不缺功法,只要收天命珠,也不缺资源,去那受什么鸟气!
得不偿失!
“我…我们保你成为庭主亲传弟子!”申潇雪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心一横,抛出了在她看来足以让任何高庭任何武者疯狂的筹码!
庭主亲传?
陈一天握着剑的手终于松了松力道,脸上露出一丝真正意外的神色。
不过……庭主亲传,这身份若是放在十天前,他恐怕会欣喜若狂。
但现在?
他感受着识海中沉浮的天极殿两大堪称变态的能力……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理解的弧度。
拜师?
做个侍奉人的徒弟,哪有自己当天命珠收集者来得自在逍遥!
再说,他的高端资源已经很充足了。他相信庭主大人可能是这方天地的顶尖战力,但他不信庭主大人具备超越系统神通的吸引力!
他现在手握系统,天命珠就是最大的资源,功法有各类神通和《万象龙经》,何必去高庭。
“听说庭主也姓申?”陈一天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申潇雪,“你们和庭主什么关系?该不会就是庭主儿女吧?”
他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也不可能,庭主怎么能容忍自己女儿让人追杀,且差点丧命?还能派出来当选庭官?”
申潇雪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庭主…算我们远房亲戚。”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远房亲戚?”
陈一天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少女绝美的容颜和那份即便狼狈也难掩的贵气。
申姓本来就少,有一个同姓的、十五六岁的练皮境圆满,在高庭怎么也算天才了吧,这样的潜力股和庭主扯上亲戚关系……倒也不算太离谱。
想想那个申胖子,庭主义子,离开高庭了假名还姓申,不就是想沾光么?
他信了七八分。
“我听你叫他师兄?你们都是庭主弟子?”陈一天用剑尖点了点丁原忠的脖子。
“额…倒不是。”申潇雪连忙摇头,“高庭武道传承众多,我们师承不同。丁师兄…他以前是外门弟子,不得师父重视,所以才叛离高庭。”
“他掳你们姐弟干嘛?”陈一天追问,眼神如刀。
“他…他…”申潇雪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从小锦衣玉食,在高庭也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更是被都城中京那位赐予“镇北公主”的封号,除了骗爹爹自己在努力修行,根本没有需要撒谎的情况。
她眼神慌乱,绞着衣角,“他想掳我们去中京换钱!对!换修炼资源!”
情急之下,她编了个最俗套的理由。
“哦?”陈一天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商机,“你们这么值钱?”
申潇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用力摇头:“不值钱!一点都不值钱!”
见陈一天依旧是一副“你条件不够打动我”的惫懒模样,再联想到他那神鬼莫测的瞬移、掌心雷和凭空生火的手段,申潇雪终于意识到,常规的权势和许诺,对这个神秘的少年根本没有吸引力。
他底气太足了!
她一咬牙,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颤抖着手从贴身处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的蓝色玉牌,玉质温润剔透,内里仿佛有云雾流淌。
“这个!”申潇雪咽了口唾沫,将玉牌递向陈一天,声音带着不舍和决绝,“只要你救我阿弟,我就以这块令牌相赠!这是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
陈一天移开短剑,接过玉牌,目光瞬间被玉牌吸引。
玉牌正面,两个古朴苍劲的篆字【高庭】熠熠生辉。
玉牌入手温润微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竟让他因战斗而躁动的气血和神魂都舒缓了一丝。
“嫁给我的事,你没反悔吧?”陈一天掂量着玉牌,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申潇雪。
“君子之风,我可没有。”
他可是认真的。
哪有到手的肥肉还亲口吐掉的,那是虚伪!
申潇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眼神躲闪:
“本…本姑娘说话自然一言九鼎!只是……可不可以打个商量?”
第89章 千户岳丈 人间行走
她声音细若蚊呐,“你看我现在还小,能不能…过两年,等你境界比我高了,再…再娶我?”
“不行!”陈一天断然拒绝,眼神在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起伏而紧致的胸脯。
“谁知道你过两年会不会反悔?江湖险恶,夜长梦多!我看今晚就洞房,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他说的理直气壮。
“你流氓…这样不行!不行不行!”
申潇雪吓得花容失色,头摇得像拨浪鼓,“陈一天!我是答应以身相许,但必须明媒正娶!我爹…在高庭好歹也是有名望的人物!
“他闺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你,而且还是个…境界比他闺女弱的,你让他脸往哪放?”
她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
“哦?岳丈大人什么官儿?”陈一天好奇追问。
“千……千户!”申潇雪硬着头皮说道。
千户?!
陈一天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玉牌的手都紧了紧。
按这丫头之前描述的,高庭的千户,那绝对是上三境后期甚至更强的存在!
一个炼脏境小成的丁原忠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对上中后期的?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脊背有点发凉。
看来强扭的瓜虽好,但搞不好会被老丈人拍成瓜泥。
他目光在申潇雪紧致的胸脯上留恋了一瞬,咂咂嘴:“行吧,看在岳父的面子上,就给你两年时间发育。”
心里却乐开了花,高庭千户啊,这大腿,又粗又白,先抱上再说!
他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手中的玉牌。
翻到背面,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神龙盘绕其上,龙威隐现。神龙两侧,竖刻着八个铁画银钩的小字:
【人间行走,代天巡狩!】
最下方,还有两个更小的篆字:【辰龙】。
“辰龙?十二生肖?”陈一天一脸茫然,故意问道,“这玩意儿;、有啥用?能换钱不?”
申潇雪看着他那副市侩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抽,没好气道:“这是高庭的人间行走令!持此令牌,等同朝廷从四品知府!
“有权在各州府调动最多千人守备军,整个大京王朝散布的乌衣台密碟,听凭调遣!更是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小事自决,大事奏报!等同于实权的行走千户!只要你救了我阿弟,这令牌就是你的了!”
行走千户?!先斩后奏?!
陈一天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手中的玉牌瞬间重若千钧!
这权力,比他这个黑石关百户大了何止百倍!
他不经意间丢开半死不活的丁原忠,双手捧着令牌,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打量,眼神炽热得几乎要融化寒冰:
“这…这是你爹给你的?岳父大人这个千户……跟庭主关系不是一般铁吧?”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发亮,“那你阿弟是不是也有一块?”
“想什么呢你!”
申潇雪心疼得直翻白眼,感觉心在滴血,“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啊?高庭的人间行走令,总共也就十二块!对应十二元辰!
“这其中每一块都代表着无上的权柄和信任!你可要慎用!虽说有先斩后奏之权,但绝不可滥用职权,否则败坏了高庭声誉,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心虚起来。
十二行走里,就她一个下三境,就连各位师兄口中最菜的子鼠,人也是灵台境初期……
她已经够丢人了,如今还把辰龙令给了个练骨境…这要是传回高庭,爹爹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断她的腿!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一块令牌换阿弟的命,值!绝对值得!
“诶!你发什么呆啊!”申潇雪见他捧着令牌爱不释手,急得跳脚,“什么时候动身去救我阿弟啊?万一被他们转移到中京就麻烦大了!”
陈一天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但他心思还算缜密,立刻想到关键:“等等,这令牌,谁拿到就是谁的?万一被人偷了抢了呢?”
要是这么容易易主,那这行走令的含金量也太低了。
虽然他有天极殿倒是不怕丢。
“哼,你以为这只是块普通令牌?”
申潇雪找回了一点优越感,解释道,“它本身就是一件灵宝!只有得到认可的主人,才能真正驱动它的力量。被人偷走抢走,也不过是块硬点的玉罢了。而且…”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指,沾了一点陈一天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又沾了点自己的血,轻轻涂抹在令牌的【辰龙】二字上。
嗡!
令牌发出一阵柔和的蓝色光晕,上面的神龙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游动。
申潇雪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串陈一天听不懂的音节。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陈一天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与手中的令牌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般的感应。
“好了。”
申潇雪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仪式也消耗不小,“现在它已认你为主。只要令牌不被特殊手段禁锢,即便丢了,在一定范围内你也能感应到它的位置,甚至能将其召回。”
“好宝贝!”陈一天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绑定装备啊!
他正要把玩这新得的宝贝,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狐疑地看向申潇雪:
“不对啊,你既然有人间行走令,能调动上千守备军,怎么还会被这秃驴追杀得这么惨?”
手握如此权柄,随便找个县城亮出令牌,调动军队护驾,谅他丁原忠也轻易近不了身吧?
“这个…这个…”
申潇雪顿时语塞,眼神飘忽,脸颊飞起两朵尴尬的红云,呐呐道:“有…有苦衷的啦……”
总不能说爹爹为了历练他们姐弟,严令此行必须步行,不得带护卫,不得带盘缠,专挑深山老林走。
美其名曰“体察民情,磨砺心性”。结果刚进云渊州地界没多久就被叛徒缀上,想往县城跑都来不及……
就在申潇雪支支吾吾,陈一天若有所思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地上那具本已如同焦炭、气息奄奄的“尸体”,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与狂喜!
“哈哈哈!辰龙令!原来在你这里!老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伴随着一声嘶哑癫狂的大笑,丁原忠那焦黑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如同鬼魅般弹起!
那只烧得皮开肉绽、白骨隐现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陈一天手中正散发着微光的辰龙令!
“有这令牌在手!就算抓不到你,洒家也是天大的功劳!哈哈哈!”
丁原忠狂笑着,将令牌死死攥在手里,借着这股回光返照的爆发力,转身就朝密林深处亡命奔逃!
显然他催发了精血,速度竟比刚才重伤时快了数倍!
“啊——!!”
“大人小心!!”
申潇雪和刚刚深一脚浅一脚跑下河滩的贾沃隆同时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谁都没想到,这丁原忠生命力如此顽强,心机如此深沉,竟然一直装死隐忍,直到此刻才暴起发难,目标直指那价值无可估量的辰龙令!
“完了!完了!”申潇雪面无人色,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悔恨交加,“陈一天!我们该把他手脚都斩断的!!”
她绝望地看向陈一天,以为会看到他同样惊怒交加的表情。
然而——
映入她眼帘的,却是陈一天微微勾起的嘴角,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神秘贱笑。
“呵呵,区区炼脏。”
第90章 奴隶枷锁,义父在上
丁原忠那嘶哑癫狂的狂笑还在密林间回荡,焦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覆雪的枯枝间亡命穿梭,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催发精血带来的爆发力让他暂时摆脱了重伤的桎梏,只为将那块象征着滔天权势的辰龙令带回主子面前!
只要让辰龙令易主,凭借此令,他们在北境能做很多事!
“大人!追…追吗?”贾沃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完了!辰龙令被他夺走了!”
申潇雪面无人色,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眼中尽是绝望,“他一定会引来玄龙卫!那可是太子身边最精锐的爪牙!我们…我们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的惊怒并未在陈一天脸上出现。
他嘴角那抹神秘的贱笑反而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玩味。
“区区小道,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充满生机的柔和绿光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全身!
绿芒流转,如同初春最温润的雨露,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遍布全身的伤口和几乎枯竭的神魂。
【治愈宿主伤体,天命珠-10】
【已治愈,目前天命珠剩余:331】
几个呼吸之间,绿光散去。
陈一天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然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新,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那股因神魂透支带来的沉重眩晕感和虚弱感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力充沛、神完气足的巅峰状态!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的轻响,气血充盈,玄气运转流畅,仿佛刚刚那场惨烈大战从未发生过。
“嘶——!”
贾沃隆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神…神仙手段!大人果然是谪仙人临凡!老朽…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直接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纳头便拜。
申潇雪更是惊得忘记了呼吸,美眸死死盯着陈一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上三境的武者伤势恢复确实比普通人快很多,可何曾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瞬间治愈?
而且陈一天才练骨境!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道的认知边界!
“您…您真是谪仙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甚至用上了敬语。
陈一天没有回答,只是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留给他们想象的空间。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层层林木,牢牢锁定在某个正在亡命奔逃的焦黑身影上。
在他的识海深处的感知中,一道无形的、冰冷坚硬的枷锁,正死死套在丁原忠的神魂之上!
那是在系统商店买的【奴隶枷锁001号】!
早在丁原忠濒死之际,以佛祖之名起誓,欲拜陈一天为义父的瞬间。
就在那一刻,沉寂的系统忽然在陈一天识海中发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迫切需要控制人心的物理手段,镇武殿商品柜开放,激活商品柜需天命珠x100,是否激活。】
陈一天心神巨震!
意念瞬间沉入识海深处那座恢宏神秘的镇武殿。
果然,在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散发着七彩流光的朦胧柜子悄然浮现,柜体模糊不清,仿佛隔着重重迷雾。
“系统,商品柜里面都有啥?”陈一天按捺住激动,用意念询问。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那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无物不售。】
“激活!给我激活!”陈一天毫不犹豫!
穿越快两个月了,系统商店终于解锁,这绝对是质的飞跃!
区区100天命珠,此时不花更待何时?
【天命珠-100,镇武殿商品柜激活成功。】
随着100点天命珠的消耗,七彩流光骤然收敛,柜子变得清晰凝实。
然而,当陈一天迫不及待地“看”向柜内时,却傻了眼。
偌大的商品柜共有三十六格,除了第一格,其余三十五格全都空空如也!
“说好的无物不售呢?你这是无物在售啊!”陈一天忍不住吐槽。
系统:【才开业。】
陈一天:“……”
好吧,你有理。他无奈地将注意力投向那唯一有货的第一格。
【奴隶枷锁:售价20天命珠。】
下方一行小字解释:
【顾名思义。一旦套上,锁三魂七魄,成为终生奴隶,可加诸禁制,实现帝王的绝对掌控,快速高效!是否购买。】
20天命珠?
陈一天看着自己辛苦攒下的余额,激活商品柜后还剩361,他有些犹豫。
奴隶枷锁效果很好,但天命珠无所不能,目前用一颗少一颗。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检测到目标心神松懈,可免费施加。过了此刻,强制施加需消耗天命珠,对方境界越高,所需天命珠越多。】
免费施加?!还有这种好事?
陈一天瞬间不再犹豫:“立即购买施加!”
【奴隶枷锁001号购买成功。】
【尝试施加,施加成功,已掌控!】
一股奇异而强大的联系瞬间在陈一天与丁原忠之间建立起来!
陈一天清晰地感觉到,丁原忠的神魂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只要他一个念头,便能令其痛不欲生,甚至魂飞魄散!
更让陈一天暗自心惊的是,透过这枷锁的微弱感知,他能“看”到丁原忠焦黑身躯下,五脏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轻微共振。
丝丝缕缕的生机被强行激发,胸腹间那两个被雷矛贯穿的恐怖伤口,肉芽正在悄然蠕动,缓慢而顽强地生长着!
这上三境的生命力,简直强得变态!
若非有这奴隶枷锁,这秃驴恐怕要不了多久,是真的能恢复过来!
奴隶枷锁施加后,由于没有发动,丁原忠竟然毫无感觉,还在暗戳戳加快身体恢复。
陈一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抵在丁原忠脖子上的短剑持续发力,逼迫申潇雪亮出了最后的底牌——辰龙令!
这令牌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
此刻,看着丁原忠自以为得计,夺令狂奔的背影,陈一天眼中只有冰冷的嘲弄。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箕张,遥遥对准丁原忠逃窜的方向,口中轻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敕令:
“孽畜!还不归来!”
第91章 系统出品 义父在上
“孽畜!还不归来!”
这声音并非在空气中传播,而是通过那道无形的奴隶枷锁,如同惊雷般直接在丁原忠的识海最深处炸响!
“呃啊——!!!”
密林深处,正狂喜奔逃的丁原忠,身形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形容也无法抗拒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那感觉,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魂魄,疯狂搅动!
又像是整个头颅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下一秒就要捏爆!
“噗通!”
他连惨叫都无法完整发出,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四肢剧烈地抽搐痉挛,如同离水的鱼。
那张焦黑狰狞的脸上,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涎水混合着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用尽全身力气在雪地里翻滚、撞击,却丝毫无法减轻那深入骨髓、直抵灵魂的酷刑!
刚刚还在畅想着携令回归,立下大功,加官进爵的美梦,瞬间被这来自“义父”的“神罚”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那拜义父的瞬间,自己的神魂就已经被对方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手段彻底掌控!
自己的一切挣扎,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可笑的表演!
“义…义父…饶…饶命…孩儿…错了…再也不敢了…”
丁原忠的意念在痛苦中疯狂哀嚎求饶,身体却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陈一天感受到枷锁另一端传来的恐惧与臣服,念头微动,那恐怖的灵魂酷刑如同潮水般退去一半。
几乎是同时,远处密林中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义父——!!!”
紧接着,一道比逃离时更加迅猛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林中倒射而回!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小心!”
申潇雪和贾沃隆不知发生了什么,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丁原忠疯魔了要拼死一击!
然而,那道黑影在距离陈一天三丈开外,猛地一个滑跪!
焦黑的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精准无比地停在陈一天脚下!
“砰砰砰!”
丁原忠不顾一切地以头抢地,额头狠狠砸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下便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他双手颤抖着,高高捧起那块失而复得的辰龙令,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彻底的臣服:
“义父在上!主人饶命!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请义父收回法力吧!令牌…令牌在此!”
“啥?……”
“发生了什么?!”
申潇雪和贾沃隆彻底石化!
一个上三境的炼脏高手,此刻如同最卑微的奴仆,跪在一个练骨境脚下,口称义父,磕头如捣蒜!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的瞬移、雷法、治愈加起来还要震撼十倍!
陈一天下巴微微昂起,眼神淡漠地俯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焦黑人影,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夹起那块染血的辰龙令,在袖子上擦了擦,邪魅一笑,慢悠悠道:“忠儿啊,起来说话。”
丁原忠如蒙大赦,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恐惧和虚弱,身体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头颅依旧低垂着,不敢与陈一天对视。
申潇雪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惊悚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贾沃隆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口中喃喃:“神威如狱,神恩如海…大人真乃神人也…”
陈一天促狭地瞥了一眼身边还在发懵的申潇雪,对丁原忠道:“忠儿,既然你义母都发话了,要你带路去救你舅舅,你还愣着做什么?”
“啊对对,带!带!忠儿这就带义父和义母去救舅舅!”
丁原忠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声音谄媚而急切。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一抹极致的怨毒和疯狂骤然闪过!
滔天的屈辱如同毒火般焚烧着他的理智!
他堂堂上三境高庭青龙庭百户,庭主外门弟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死!
死!一起死吧!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狗贼!给我陪葬——!!!”
丁原忠猛地抬头,面目狰狞如恶鬼!
炼脏境小成残余的所有力量,混合着燃烧生命本源的暴戾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凶器,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合身扑向近在咫尺的陈一天!
五指如钩,直插陈一天咽喉!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
如此近距离之下,又是猝然发难,在申潇雪和贾沃隆看来,陈一天绝无生还之理!
“狗贼你敢!!”申潇雪和贾沃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陈一天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也没想到这奴隶枷锁神魂惩罚之下,对方竟还敢生出如此强烈的同归于尽之心!
但就在丁原忠的指尖即将触及陈一天皮肤的刹那——
嗡!
一道无形而恐怖的波动骤然从丁原忠识海深处爆发!
并非陈一天的意念压制,而是奴隶枷锁最基础的防御机制被触发!
“呃啊——!!!”
丁原忠发出一声比刚才灵魂酷刑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嚎!
扑击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只见他七窍之中,毫无征兆地同时迸射出七道幽暗冰冷的乌光!
那乌光瞬间凝聚成七枚布满诡异符文的幽黑长钉!
噗!噗!噗!
噗!噗!噗!噗!
七枚魂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深深钉入他的头颅!
【奴隶枷锁惩罚启动:魂钉(三级)!】
丁原忠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砸落在地!
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双眼翻白,所有的感官在瞬间被彻底剥夺!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和黑暗!
唯有那被放大了百倍的、源自灵魂被钉穿的极致痛苦,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疯狂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雪地上无意识地翻滚、扭动,喉咙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涎水、血沫和污物混合着流淌下来,惨状令人头皮发麻。
陈一天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看着地上那不成人形的丁原忠,心中暗道:
系统出品,果然靠得住!
这奴隶枷锁,够狠!
第92章 施加禁制 北境高庭
陈一天心念一动,那七枚幽钉瞬间消散。
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再搞一会导致丁原忠境界下降,那么留着他就没用了。
自己的20天命珠岂不是白费。
丁原忠抽搐的身体渐渐平息,但眼神依旧空洞呆滞,神魂遭受重创,浑浑噩噩。
他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陈一天脚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彻底的恐惧和驯服:
“义父在上…主人在上…忠儿错了…忠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一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毫无怜悯,只有掌控一切的冰冷。
他抬脚,用靴子狠狠一脚地踢在丁原忠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顿感自己的脚趾都隐隐作痛,骂道:
“蠢货!看不清现实的东西!若非留你还有用,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奴隶枷锁拥有【神魂惩戒·五刑十三级】,有的是治人的法子。且能随意增加禁制,触犯禁制同样是神魂惩罚。
只要被他锁住,基本就可以打上奴隶户籍,终生为他服务。
申潇雪看着丁原忠那副生不如死的惨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活该。”她心里默默道。虽说丁师兄只是爹爹的外门弟子,可只要按部就班,修为一步步提升后总能在高庭立足。
不凭别的,只凭庭主弟子这个身份,在高庭就可以混得如鱼得水。
只可惜,丁师兄,以及另外两位师兄做出了选择。
贾沃隆更是看得龇牙咧嘴,仿佛自己也感同身受般疼痛。
“何必呢,跟着大人必定飞黄腾达,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贾沃隆内心真诚道。
现在的大人仍然势微,正是投靠的时候。
等大人如日中天,那时候才想着投效,就只有边缘位置了。
可惜了,没几个有他这种势利眼。
他的势利眼虽然也看不清大人的根底,但他可以肯定,大人必定来历非凡!
留燕村猎户?
这个答案他是不信的。
相比留燕村猎户,他更相信大人是天上谪仙人!
亲眼目睹今天这场战事,他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痛死老子!”陈一天一脚踩在丁原忠头上,丁原忠一动不敢动。
陈一天也懒得再废话,冷声道:“带路吧,把你舅舅申世杰救回来。”
若非看中他上三境的修为,且奴隶枷锁的可靠性已经得到验证,陈一天绝不会让这样一个极度危险又心怀怨毒的家伙留在身边。
陈一天想了想,默默给丁原忠的奴隶枷锁上了一道禁制:
【禁止以任何形式对外说出主人的秘密,违之紫电灭魂。】
紫电灭魂是奴隶枷锁【神魂惩戒·五刑十三级】的最后一级,受了紫电灭魂,神魂在承受极大痛苦后,烟消云散,从天地间彻底消失。
如果不加禁制,陈一天担心这鬣狗会给自己造成困扰。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所有底牌。
想到这里,他忽然看向申潇雪。
她也知道了自己的底牌……
“你…你干嘛?”
申潇雪捂住胸口后退。
陈一天微微一笑,申潇雪退得更远些,她总觉得此时看见一只猛虎在朝她微笑。
至于贾沃隆,忠诚度100%,且被天极殿收录在册,是真正的自己人,根本不用担心。
说回奴隶枷锁,它不会从神魂层面改变人的基本思想,由不忠变得忠诚。
而是“物理劝服”,所以只要不被自己滋扰,不违背自己的命令,丁原忠基本是自由态。
至于违抗命令这一条,奴隶枷锁施加的第一时间,五刑十三级的第一级【魂铃】就默认为启动状态,且该禁制为【不得以任何形式违背主人的意志。】
“是…是…就救舅舅…这就救舅舅…”
丁原忠慢慢爬起来,呆滞地重复着,如同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目无神,神魂摇曳,如同行尸走肉。
他机械地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蹒跚走去。
陈一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这奴隶枷锁,可真是霸道绝伦。
一旦套上,任你上三境如何桀骜不驯,也终将沦为最忠诚的走狗!
不当走狗没关系,只要能忍受生不如死。
“老贾,你去通知张五将拓跋灵儿带下山。到卫所后,让张五带拓跋灵儿在外等候,你先找申胖子,他不在就找清霞,务必等到他们再将拓跋灵儿带进去,此事别出纰漏。”
“大人放心,老朽自有分寸。”
“去吧,注意安全。”
贾沃隆应声离去。
“走吧。”
陈一天对申潇雪示意,又催促丁原忠加快点速度,两人跟着丁原忠,踏上了前往营救申世杰的路。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动身,深入密林不过百丈距离——
识海中,系统那清冷的提示音再次突兀响起:
【警告!检测到有强大存在正在推算宿主过去!】
【是否花费天命珠x10,遮蔽天机,扰乱推算?】
推算?!过去?!
陈一天心中猛地一惊,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竟然真有能掐会算、窥探天机的高人?!
是谁在推算我?
我身边似乎没有这种存在…
难道是推算申潇雪姐弟,结果牵连到了我这个英雄救美之人?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陈一天没有丝毫犹豫!
“遮蔽!立刻遮蔽!”
他最大的秘密就是穿越者和系统的存在!这要是被人推算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天命珠-10,天机已遮蔽。推算干扰成功。】
【目前天命珠剩余:321】
陈一天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看似低武的世界,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与此同时。
北境,极寒之地。
漫天风雪如同白色的怒龙,咆哮着席卷这片冰封的大地。
然而,在这片酷寒的中心,一座巍峨如同亘古冰川的雄城——高庭,却散发着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
此时高庭深处,庭主府。
与外界冰天雪地的酷寒截然不同,这里竟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奇花异草竞相绽放,小桥流水潺潺,温暖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裤腿挽到膝盖、袖口沾着泥点的老头,正弯着腰,在一畦长势喜人的辣椒地里挥动着锄头,动作熟练而专注地清除着杂草。
他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粗糙,像个常年劳作的老农,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邃如渊的光芒。
年过六旬、身着锦袍的庭主府大管家,恭敬地侍立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不敢打扰。
直到老头将最后一棵杂草锄掉,直起略显佝偻的腰,用沾着泥巴的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总管才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老爷,眉先生那边有消息了。果然如先生所料,郡主殿下已逢凶化吉,安然无恙,世子殿下也已脱离了最糟的死卦。而且…人间行走令‘辰龙’,也已易主。”
庭主将锄头随意靠在旁边的篱笆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嗯。先生可说,这辰龙新主,所系何人?”
总管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不可思议:“回老爷,眉先生他…算不出来!”
“哦?”庭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讶异,他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大总管。
“连眉先生也算不出来?他精通八卦术数,推演天机之术当世罕有匹敌,竟也有他算不出的人物?”
“是啊,老爷。”总管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眉先生言道,此次郡主殿下的劫难非同小可,牵涉极深。
“而这救劫之人更是神秘莫测,其命格似乎被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笼罩,强行推演只会引来反噬,模糊不清。
“先生还说,给予郡主和世子这场大机缘的人,其来历虽无法窥探,但关于郡主和世子后续的卦象,却都是上上大吉!”
庭主沉默了片刻,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篱笆的木桩,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庭院的花木和府邸的高墙,落在那片遥远的、名叫云渊州的土地上。
“一年前,眉先生便推算出雪儿和世杰命中有一死劫,唯一生路便是让他们独自离开高庭,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干涉…”
庭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老夫这才狠下心,让他们姐弟以选庭官的身份,前往那偏僻的黑石关…如今劫数已解,机缘已得,也是时候召他们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北境最凛冽的寒风:
“另外,这次郡主避劫之事,引出来的那些蛇虫鼠蚁,都锁定了吗?”
总管立刻躬身,肃然道:“回老爷,名单已全部锁定,无一遗漏。”
“嗯。”庭主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灭了吧。清理干净些。”
总管心头一凛,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爷,其中…有两位是您昔年的记名弟子,那丁原忠,还是被您收入外门的…是否要…审一审?或许能挖出幕后主使…”
“不必审了。”庭主摆摆手,重新拿起锄头,走向另一垄茄子地,茄枝高过膝盖,已然开花,里面杂草稀疏。
锄头刨松土壤,杂草倒向一边,他语气漠然,“此事必然是都城中京里那位太子的手笔,审与不审,结果都一样。至于那几个孽徒…”
他挥起锄头,干净利落地斩断一株长歪了的茄子秧。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选择的代价。不必怜惜。”
“是!”总管深深躬身,不敢再多言。
“还有,”
庭主的声音再次传来,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我北境高庭,与太子那边…划清界限。该断的,都断了。”
“遵命!”总管凛然领命,悄然退下。
温暖的庭院里,只剩下庭主一人。
他弯着腰,继续专注地侍弄着他的茄子秧,仿佛刚才那几句轻描淡写间决定无数人生死、甚至影响整个王朝格局的话语,从未发生过。
第93章 高庭世子 师兄来了
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
一支打着“通源商号”旗幡的车队,在覆雪的官道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领头的两匹健马上,坐着两个神色阴鸷的劲装青年。
左边稍矮的叫刘顺,右边马脸的是魏礼,两人俱是练皮境圆满的修为,此刻眉宇间都凝着一层散不去的忧色。
“魏师兄,这都三天了,丁师兄还没消息…该不会…”
刘顺压低了声音,不安地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那申潇雪虽是百年难遇的练皮圆满,可丁师兄毕竟是炼脏境,按理说早该追上了…”
魏礼勒住缰绳,瞥了一眼身后车队中那个鼻青脸肿、被呼来喝去搬运货物的少年身影,冷哼一声:
“怕甚?丁师兄的本事你我还不清楚?就算申潇雪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师兄的手掌心!定是那娘们身上有灵宝,耽误了些时辰。或者,师兄想多玩她几天。”
他嘴上说得笃定,眼神却同样游移不定,“太子殿下那边催得紧,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你我投效过去的这点微末功劳,怕是不足以保住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隐忧。
背叛师门,投靠太子,本就是一步险棋。若这步棋走不踏实,他们这些昔日的庭主记名弟子,下场可想而知。
“歇歇脚吧!”魏礼烦躁地挥挥手。
车队停在官道旁一个简陋的茶肆前。几间土坯房,茅草顶棚压着厚厚的积雪,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个“茶”字布幡。
茶肆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和他约莫十岁出头、穿着打补丁红袄的小孙女,正怯生生地招呼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客人。
申世杰被一个护卫粗暴地推进角落,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低着头,默默蜷缩在冰冷的土墙根,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刚被一个护卫扇的——只因为他搬货时慢了一步。
十三四岁的少年,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此刻满心都是对姐姐安危的焦灼和对自身无力的痛恨。
“世子殿下,”
刘顺端着碗热茶,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恶意的嘲弄,“愁眉苦脸作甚?放宽心,你姐姐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丁师兄这人嘛,就是最近邪火大了点,憋了这么多天,追上令姐后,难免要发泄发泄…
“放心,最多也就缺层膜而已,不但死不了还很爽快。啧啧,说起来,丁师兄对潇雪师妹可是垂涎已久,说不定回去后,就请太子殿下赐婚了呢!
“到时候,丁师兄可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姐夫了!哈哈哈!”
“放你他娘的狗屁!”申世杰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熊熊,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刘顺,我爹知道了,定要将你们这些叛徒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申世杰恨!恨这些叛徒!更恨那个远在都城中京、高高在上却将他姐弟视为棋子的太子!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为什么以前不好好修行?
为什么总以为有爹爹和姐姐在,全世界都会保护自己?
“啪!”一个护卫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得申世杰嘴角溢血,耳朵嗡嗡作响。“小兔崽子,说话注意点,你以为这里仍是高庭?!”
老掌柜见少年一个人缩在角落,看不过眼,颤巍巍地端了碗热水,想递给墙角的少年:“小…小客官,喝口热水暖暖…”
“老东西!谁让你多事!”旁边一个护卫眼一瞪,抬脚就要踹过去!
“住手!”申世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老掌柜身前,硬生生挨了那护卫一脚,痛得他蜷缩起来,却仍嘶声喊道:
“他只是个卖茶的普通人!”
“呵,世子殿下果然菩萨心肠!”刘顺阴阳怪气地笑着,走过去一脚踩在申世杰背上。
“既然你这么护着这老东西,那就替他给爷磕头认个错!磕响点,爷就饶了他!”
申世杰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老掌柜惊恐苍老的脸,看着旁边那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攥着爷爷衣角的小女孩……
“咚!”少年额头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放过他们…他们只是普通人…”声音带着屈辱的哽咽。
“哈哈哈!”护卫们哄笑起来。
“高庭世子,哈哈哈,跪在我们面前的高庭世子!”
刘顺腰间刀光一闪,老掌柜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爷爷!爷爷!”小女孩梨花扑到老掌柜怀里大哭,“爷爷做错了什么?呜呜呜……”
“别嚷嚷!”一个护卫不耐烦地抽出腰刀,刀光晃眼,“再嚷嚷连你一起剁了!”
梨花吓得立刻噤声,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只敢发出压抑的呜咽。
申世杰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冻土里,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
就在这绝望凝固的时刻——
轰隆隆!
地面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桌上的茶碗嗡嗡作响,茶水泼溅!
“什么声音?!”
“敌袭?!”
茶肆内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抄起兵刃冲出屋子!
只见官道尽头,积雪如同怒龙般被狂暴地卷起!
一道焦黑的高大人影,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狂奔而来,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颤,身形暴进数十丈,积雪飞溅!
更诡异的是,这人左右肩膀上各驮着一个人,双手还小心翼翼地护着,似乎生怕颠簸伤到肩上之人!
“是丁师兄!”刘顺眼尖,失声叫道。
“师兄回来了!……咦?师兄干啥?是不是小师妹第一次后走不得路啊?”魏礼奇怪道。
“你眼瞎啊,没见师兄还驼着另一个少年,少年该不会也走不得路吧?”
魏礼眯起眼,随即脸色骤变,“不对!师兄的状态不对!他…他整个人像是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浑身焦黑,还在吐血!气息…气息好乱!”
“师兄被人钳制了?!”刘顺也看出了端倪,心头骇然,“怎么可能?!”
“快!抄家伙!准备接应!”魏礼厉声喝道,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人能把炼脏境的丁师兄伤成这样,还像牲口一样驱使?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商队护卫们刀剑出鞘,紧张列阵之际——
那狂奔的焦黑人影在距离茶肆约五百步的地方,猛地一个急刹!脚下积雪如同白色的巨浪般轰然炸开!
也就在他停步的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他肩上站起。
正是陈一天!
他站立的瞬间,惊虎弓已然在手,弓已拉满。
第94章 箭神临凡 姐夫师父
“去!”陈一天低喝。
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那需要千斤巨力才能拉开的强弓,在他手中竟显得轻若无物!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209\/1000!】
五百步内,箭无虚发!
嗡——!
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震鸣!
嗖!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噗嗤!
一个正举刀指向申世杰方向的护卫,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红白之物飞溅!
“敌袭!躲——!”魏礼的嘶吼才喊出一半。
嗖!嗖!
嗖!嗖!
陈一天化身成了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弓快如闪电,没有丝毫停顿!
一支支夺命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精准无比地收割着生命!
噗!
一个护卫被箭矢贯胸而过,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钉死在土墙上!
噗!
又一个护卫脖颈被射穿,嗬嗬地倒下去,捂着喷血的脖子抽搐。
噗!噗!噗!
箭矢破空声与血肉撕裂声、濒死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三十余人的商队护卫,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倒伏一地!
鲜血迅速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侥幸未被第一时间射杀的五六个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撞进茶肆木屋,死死关上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瑟瑟发抖。
“阿弟!”申潇雪看到门外墙角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地喊道。
“姐——!”申世杰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污和血迹,眼中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
他看着那个如神魔般屹立在雪地铁塔莽汉中、箭无虚发的少年身影,看着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此刻却变成冰冷尸体的护卫……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灵!
神射手!
这才是真正的神射手!
一弓在手,杀敌如割草!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他梦寐以求的师父!就在眼前!
“进来!”
刘顺冒着被爆头的风险将申世杰拽进屋。
“忠儿,前进!”陈一天冷喝一声,再次开弓。
“是…主人…义父…”丁原忠嘶哑地应着,僵硬地迈开脚步,依旧小心地护着肩上的少年少女,朝着茶肆冲去。
他焦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那被强行压制的怨毒和屈辱在疯狂翻涌。
这一路疾驰,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伤势恶化,嘴里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全靠炼脏境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奴隶枷锁的强制驱动才撑到现在。
“屋里还有五人!小心他们拿世杰要挟!”靠近屋子,申潇雪急道。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幽光一闪。
【蛛迹】发动!
三十丈内,纤毫毕现!
屋内惊恐躲藏的六个身影,他们的心跳、呼吸、甚至肌肉的紧绷程度,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反馈回陈一天脑海!
嗖!
一支箭矢如同毒蛇,穿透薄薄的木窗缝隙!
噗!一个躲在门后、正想扑向申世杰的护卫,被一箭贯穿太阳穴,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嗖!嗖!
又是两箭!角度刁钻无比,穿透土墙!里面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
“妖孽!他怎么看得到我们!”
躲在柜台后的刘顺吓得亡魂皆冒,肩膀被一支穿透土墙的箭矢擦过,巨力带得他一个踉跄。
“啊!痛杀我也!”
魏礼也当胸挨了一箭,虽然四牙箭没能穿透他的铜皮铁骨,但千斤巨力直接给他震出内伤,嘴角溢血。
“不能坐以待毙!拼了!他只有一个人!近身他必死!”
刘顺在腾挪中同样大腿中箭,剧痛反而激起了凶性,他怒吼一声,猛地撞开木窗,挥舞着钢刀,状若疯虎般扑了出来!
魏礼紧随其后!
陈一天连续放出几箭,均被两个练皮境圆满轻松躲开。
“我儿护驾!”
陈一天拉着申潇雪跳下丁原忠肩膀,此刻见两个练皮境冲出来,他一个练骨境哪敢硬刚。
立刻收起弓箭,一个闪身立即将丁原忠护在身前,动作行云流水,毫无高手风范。
“师兄,我等救你来也!”
二人忠义满怀。
可惜,那怒火、屈辱、以及一路被当成坐骑的憋闷早已在丁原忠胸中积郁到了顶点!
此刻看到两个昔日同门师弟如同困兽般扑来,那积压的戾气如同火山般找到了宣泄口!
“吼——!”
丁原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重伤的身躯再次压榨出残存的炼脏境力量!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刘顺和魏礼面前!
快!
太快了!
在炼脏境面前,练皮境圆满的速度简直如同儿戏!
两只焦黑、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闪电般探出!
“师…师兄?!”
刘顺和魏礼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已被冰冷如铁钳的手死死扼住!
双脚瞬间离地!如同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仔,在丁原忠手中徒劳地挣扎!
“师兄,你这是……为何!”
“两位师弟…”
丁原忠口中不断涌出黑血,声音嘶哑破碎,眼神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快意,“这是命…知道你们为何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没有吗?因为…你们太弱了!”
“姓丁的!”魏礼脸憋得紫红,眼中尽是怨毒,“你…你背叛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呵…”丁原忠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双手猛地一合!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颈骨碎裂声清晰响起!
刘顺和魏礼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失。
丁原忠随手将两具软绵绵的尸体丢在地上,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气息更加萎靡,但眼神深处那股压抑的疯狂却似乎平息了一些。
“……”陈一天看得眼皮直跳,暗自咂舌,“原来上三境这么离谱!”
那可是两个练皮境啊,掐鸡仔一样掐死了……
申潇雪扶着惊魂未定的弟弟走过来,瞥了陈一天一眼,语气复杂:
“这就是正常上三境面对下三境的辗压,即便是下三境圆满。你…比较例外。”
她至今也想不通,这家伙是怎么以练骨境之身,干翻并控制了炼脏境的丁原忠的。
陈一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再次深刻体会到系统出品的神通和道具是何等逆天。
申潇雪姐弟俩迅速交换了分离后的遭遇,申世杰听得心惊肉跳,看向陈一天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和崇拜。
当听到姐姐说陈一天就是黑石关那个被推举进高庭的陈一天时,少年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刻,申世杰猛地挣脱姐姐的手,几步冲到陈一天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纳头便拜,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和热切: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申世杰一拜!我要学箭!我要成为像师父您一样的神射手!”
陈一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愣,随即脸一黑:“起来!乱叫什么师父!我可是你姐夫!”
这小子,辈分乱套了!是想拿这个解救你姐姐吧!休想!
“姐夫?”申世杰眨眨眼,随即眼睛爆发出更亮的光芒,姐姐刚刚可没说有这茬!
他脸上还带着淤青,却笑得无比灿烂,“这感情好啊!咱们各论各的!师父!咱们这回亲上加亲!您这个师父我拜定了!
“姐夫!您一定要收下我!我这辈子,非学箭不可!就要学您这样的箭术!”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姐夫师父乱叫一气。
申潇雪在一旁听得又羞又恼,看着弟弟那鼻青脸肿却活蹦乱跳、转眼就把亲姐姐“卖”了个好价钱的模样,那熟悉的、让她又爱又恨的性子又回来了,心头稍安。
可听着那一声声“姐夫”,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又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两步,一把拧住弟弟的耳朵: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谁是你姐夫!皮又痒了是不是?”
“哎哟!姐!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申世杰夸张地惨叫起来,却偷偷朝陈一天挤眉弄眼。
看着姐弟俩打闹,陈一天摸了摸鼻子,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主人…义父,此地不宜久留…”
丁原忠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诚恳,“太子…的人…可能很快会循迹而来…需…需处理现场…”
陈一天点头:“有道理。忠儿啊,这事交给你,处理干净点。”
丁原忠挣扎着起身,开始沉默地将茶肆内外所有的尸体——商队护卫、刘顺、魏礼、以及那无辜惨死的老掌柜——一具具拖进那间不大的茶肆木屋。陈一天也搭了把手。
尸体很快堆叠起来,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申世杰默默走到那个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小女孩梨花身边,蹲下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愧疚:
“小妹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你爷爷…是为了给我送水才…”
他深吸一口气,“跟我走吧,以后…我罩着你。”
梨花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却眼神清澈坚定的少年,又看看自己爷爷冰冷的尸体,最终,无声地点了点头,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申世杰的衣角。
她本是两年前爷爷捡回来的流浪儿,爷爷捡到她时,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所以爷爷就叫她梨花。
申潇雪看着弟弟,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走到梨花面前,蹲下,认真地看着她:
“小丫头,若跟我们走,只能给你丫鬟的身份。”
“姐……”
申潇雪横了他一眼,申世杰立刻闭嘴。
“至于以后能否跟在他身边,还得看你自己。”
她指了指弟弟。
这几年,高庭和朝廷相互渗透极为严重,父亲绝不允许根底不明的人进入高庭。
况且,北境妖族每次攻城,都会通过缺口送进一批善于幻化人身的妖。
现在这批妖混在人群里,很难挑出来。
父亲曾说过,高庭内部也有大妖渗透。
不过这么偏远之地,申潇雪不觉得哪个妖会没事潜伏在此,而且是变化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这也是她没有一口否定弟弟的缘故。
丫鬟的身份若能通过乌衣台审核,对孤苦伶仃的小女孩来说,也是个机缘。
梨花看了看申世杰,又看了看申潇雪,用力地点了点头。
“梨花记住了,多谢公子,多谢小姐!”
梨花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让人不禁内心一疼。
申潇雪不吃这套,站起身,对弟弟道:“记住,人是你带回来的,以后,你得负责。”
“嗯!”申世杰用力点头,牵起梨花冰凉的小手。
丁原忠点燃了火折子,丢进堆满尸体和干草的茶肆。
轰!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木屋,吞噬了尸体,也吞噬了那一段充满血腥、屈辱和绝望的记忆。
熊熊火光映照着众人沉默的脸庞。
“爷爷…您走好…”梨花望着冲天火光,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落,“大侠…让他们…都给您…陪葬了…”
风雪肆虐,火舌乱卷。
梨花的眼角,晶莹的泪珠连成线。
一行人不再停留,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个沉默的小女孩,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拨人马先后抵达这片燃烧的废墟。
第一拨是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看着已成焦炭的茶肆和隐约可见的尸骸,脸色极其难看,匆匆探查一番便迅速离去。
又过了一阵,另一拨人数更多的骑士飞驰而至。
为首之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勒马停在废墟前,静静地看着那尚未熄灭的余烬和袅袅黑烟。
片刻后,一个骑士上前低声禀报了几句。
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世子殿下已脱险,我们不必介入。”
他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追,刚才那波人…一个不留。”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拨骑士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先前那波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
茶肆周围,只留下雪地上凌乱的蹄印和一片死寂的焦土。
第95章 半妖入营 上门请罪
寒风卷着冰碴子,抽得黑石关卫所辕门前的旗幡猎猎作响。
申田中裹着厚实的千户大氅,圆滚滚的身子被风吹得直晃荡,一张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老贾!你他娘的到底搞什么名堂?”
他对着冻得缩脖子的贾沃隆喷着白气,“重要人物?非要老子亲自出来接?今儿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信不信老子让你去扫三个月茅房!”
贾沃隆那张苦瓜脸上挤出谄媚的笑,搓着手哈气:“大人息怒,息怒!实在是…东西有点扎手,没您老在场,小人不敢做主啊!”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风尘仆仆的张五默不作声,从肩上卸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麻袋动了动,里面传出几声压抑的、带着呜咽的“唔唔”声。
贾沃隆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才蹲下身,极其谨慎地掀开麻袋一角。
只一眼,申田中那双眯缝小眼瞬间瞪得溜圆!
麻袋里,露出一张少女的脸庞。
皮肤蜡白,五官精致,但最扎眼的是——她头顶两侧,赫然支棱着一对毛茸茸的、尖端泛着幽蓝光泽的狼耳!
少女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一双湛蓝的竖瞳里盛满了惊恐和愤怒,正死死瞪着他们。
“卧槽!!!”
申田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两步,胖手指着麻袋,声音都劈叉了,“他娘的!你们…你们竟敢领个妖族回来?!
“滚开!快滚开!莫挨老子!不知道私藏妖族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吗?!陈一天那小王八蛋呢?让他滚出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贾沃隆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麻袋口捂严实了,脸上却堆起更谄媚的笑,凑近低声道:“大人!大人!您先消消火!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哪是什么妖啊?您仔细瞧瞧,这分明就是个被妖法误伤、可怜巴巴的平民少女!
“您看她这耳朵,肯定是中了什么歹毒的妖术才长出来的!我们陈大人最是体恤民情,宅心仁厚,这不是想带进卫所,亲自给她瞧瞧,看能不能想法子治治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
“陈大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没有您申大人在场坐镇,那是万万不能自作主张把她带进去的。
“毕竟……咱这卫所是啥地方?军中重地啊!规矩大过天!”
“放你娘的屁!你他娘还知道卫所是军中重地?!”
申田中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唾沫星子直喷贾沃隆脸上,“体恤民情?陈一天他体恤个锤子!他这是想害死老子!”
贾沃隆也不擦脸,只是嘿嘿干笑,又凑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道:
“大人,陈大人还特别提了一句……说您……嗯,您府上,不是还‘继承’了前任周千户的……那啥,狼妖和兔妖嘛?这……半斤八两的,您看……”
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申田中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阵青白。
他像见了鬼似的瞪着贾沃隆和张五,心里把陈一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小王八蛋!这种要命的秘密是能随便告诉下属的吗?!
老子养的那俩祖宗,可是花了大价钱安置在县城最僻静的宅子里,连经常一起逛怡红院的老魏都不知道!
至今还没得上呢……
你他妈倒好,张嘴就漏风!
但惊怒之后,一丝异样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陈一天那小子,猴精猴精的,绝非蠢人。
敢把这种杀头的秘密告诉这两人……
除非……他看向贾沃隆和张五,这两人一个懒汉一个闷葫芦,此刻却都一脸肃然,眼神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申田中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茬,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憋屈的叹息:
“他娘的……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他烦躁地挥挥手,“扛上!跟紧老子!眼睛放亮点!嘴巴都他娘的给老子闭紧了!
“今天这事儿,谁敢漏出去半个字,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
“是!大人!”贾沃隆和张五同时挺直腰板,肃然应道,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郑重。
他们自然知道此事轻重。
特别是那张五,一举一动跟朝圣似的,极为虔诚。
这可是来自大人的信任,第一个秘密任务,不可出现半点差池!
张五重新扛起麻袋,贾沃隆在前面引路。
申田中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前面,嘴里不停地嘟囔:
“陈一天啊陈一天,你小子是真能折腾……半妖……老子是很稀罕,可这他娘的是卫所啊!这要是被人捅上去……”
他越想越气,又不敢大声,只能把一肚子邪火憋在嗓子眼里。
……
与此同时,千户营房区域。
铁拳门馆主刘忠,那张平日里威严沉稳的国字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脸色难看的弟子,其中一人手里还捧着个沉甸甸的锦盒。
“师父,咱们……”
三弟子张东看着紧闭的千户营大门,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
“闭嘴!”刘忠低喝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憋闷。
他刘忠,堂堂铁拳门馆主,落阳县响当当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按女儿刘粉的吩咐,他几乎是搬空了武馆小半的家底!
百锻精铁、碎星砂这些炼器材料也就罢了,那些老参、清元草之类的宝药,都是他给弟子们冲击瓶颈准备的!
最让他肉疼的是那十二滴玉露银浆——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原本是留给儿女突破练筋境圆满时用的,珍贵无比!
这礼单的分量,别说赔罪,就算去丹枫城高攀结个亲家都绰绰有余了!
他本以为,这诚意砸下去,就算是卫所,也该给个面子了。
可结果呢?
他满怀不忿地将礼单递进去,等了半天,出来个小卒,面无表情地说:“千户大人今日不在卫所,请刘馆主改日再来。”
刘忠当时脑子就嗡了一下!
不在?不在你收老子礼单进去干什么?!
第96章 一天回营 辕门震慑
要不是此行事关武馆存亡,刘忠很想直接当场开骂!
好不容易才强压下火气,明白过来——人家这是嫌礼轻了!看不上!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已经是铁拳门多年的心血了!
他差点没忍住一掌劈了那营门!
可这里是黑石关卫所,是虎也得卧着!何况他还不是……
他只能铁青着脸,带着弟子悻悻然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丈,冷风一吹,刘忠才猛地回过味,又折返回来,强忍着屈辱,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塞给刚才那个小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兄弟,辛苦辛苦。千户大人……可还有什么话带给我?”
那小卒却像被烙铁烫了手似的,猛地将银子推了回来,板着脸,声音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刘馆主请收回!莫要使小的遭受无妄之灾!这银子,小的不敢收!”
“你!”
刘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想他堂堂馆主,在落阳县也是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一个看门小卒的这等鸟气?!
他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指着那小卒的手指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带着无尽憋闷地喟叹一声:
“唉!看来,老夫还远远没有‘知天命’啊!”
他对着那小卒,竟是郑重地抱了抱拳,声音干涩:“小兄弟,方才……是刘某失礼了,对不住。”
那小卒见他如此,倒也不好再板着脸,语气缓和了些,随口提点道:“大人下次……或可带主事人过来。”
主事人?
刘忠彻底懵了。老子不就是铁拳门的主事人吗?!
他知道再问也是自取其辱,满心憋闷和疑惑,带着弟子们垂头丧气地朝辕门走去。
刚走到辕门口,一阵狂风猛地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压力骤然降临!
嗡——!
脚下的冻土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刘忠心头猛地一跳,这感觉……他只在年轻时去丹枫城,远远感受过一位大人物出行时的威压!
他强运玄气护住眼睛,努力朝风雪中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里,几道身影由远及近。
当先一人,身形松松散散,却又有一股挺拔如松的写意,背负一张紫黑长弓,腰间挎着长剑。
来人正是陈一天!他眼神锐利如鹰,在风雪中扫视,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锋芒。
陈一天身后半步,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巍然矗立!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半个身,穿着一件极其宽大、几乎拖地的深灰色罩袍,只在头部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露出两道冰冷麻木的视线。
罩袍之下,隐约可见绑在腰后一根碗口粗、泛着乌光的精钢禅杖轮廓!
一股沉重、压抑、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恐怖气息,正以他为中心,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风雪靠近他周身三尺,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铁塔巨汉宽阔如门板的左右肩膀上,竟还各坐着一个女子!
左边是清丽绝伦、气质沉静的申潇雪,右边则是个穿着破旧红袄、小脸冻得通红、眼神怯生生的十来岁小女孩梨花。
巨汉行走间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震,却异常平稳,仿佛生怕颠簸到肩上的两人。
在这铁塔巨汉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却嬉皮笑脸、满身贵气的少年申世杰,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卫所辕门。
这一行人组合怪异,气场却强大得令人窒息!
特别是那铁塔巨汉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辕门附近所有人!
刘忠带来的几个铁拳门弟子,在这股威压笼罩下,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个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师…师父……”
三弟子张东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抓住了刘忠的胳膊,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点支撑。
刘忠自己也是心头狂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着那铁塔巨汉,感受着那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压在灵魂上的恐怖气息,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上三境!
绝对是上三境!
就在这时,陈一天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
就在陈一天目光扫来的刹那,那铁塔巨汉身上原本只是若有若无弥漫的威压,陡然间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刘忠等人心头!
“噗通!”
“噗通!”
两个铁拳门弟子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被这股骤然增强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
刘忠也是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脚下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才没出丑,但额头上已是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心中骇然欲绝:这绝非简单的气息外放!
这是警告!是那铁塔巨汉对陈一天目光的回应!
“师父!那就是陈一天!”
张东强忍着心头的恐惧,指着陈一天低声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刘忠没有丝毫犹豫!
在张东错愕的目光中,这位在落阳县也算一方豪强的铁拳门馆主,竟对着风雪中走来的陈一天,遥遥地、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
他牢记女儿的叮嘱——面对陈一天这种妖孽,姿态必须放低!
陈一天的目光在刘忠身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却丝毫未停。
那铁塔巨汉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行人旁若无人地从呆若木鸡的铁拳门众人身边走过,进入了辕门。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压彻底远去,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营房深处,辕门口才响起一片如释重负、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声。
几个铁拳门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师…师父…”
张东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地看向刘忠,“那…那陈一天身后那铁塔…到底是什么怪物?太…太可怕了!”
刘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道:“上、三、境。”
“啥?!”
张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上三境?!
那是什么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如同云端神只般的存在!
他师父刘忠,练筋境后期,在落阳县已是顶尖高手,可练筋境和上三境之间,
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是天与地的差别!
“不…不可能!师父,您是不是看错了?上三境的大人物,怎么会…怎么会跟在陈一天身后?
“还…还那副样子?感觉…感觉还隐隐以陈一天为尊?这绝不可能!”
张东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陈一天?那个不久前还只是个小小猎户的家伙?
他凭什么?!
刘忠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心高气傲、此刻却满脸惊惶和无法置信的三弟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深深的忧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疲惫地摆摆手,声音干涩沙哑:“没什么不可能。铁拳门……这回,怕是得重新掂量掂量,该站在什么位置了……”
他望着陈一天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至极。
第97章 张五信奉 老贾显摆
军营里。
气氛却与辕门口的肃杀截然不同。
“张五!你小子行啊!闷声不响干大事!”
王大力那大嗓门在营房里炸开,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刚回来的张五肩上,拍得张五一个趔趄。
“快说!跟陈大人跑哪儿执行秘务去了?是不是又捞着大功劳了?他娘的,羡慕死老子了!”
旁边的成益也凑过来,一脸促狭:“就是!几天不见人影,一回来就神神秘秘的!”
“老贾那老小子也跟你一起溜了?奇怪,你们是怎么做到跟大人越走越近的?”
其他几个相熟的军汉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言语间充满了羡慕和好奇。
张五依旧是那副闷葫芦样,被众人围着,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认真地吐出几个字:
“我信奉陈大人。”
“噗——!”
成益刚喝进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指着张五哈哈大笑:
“哈哈哈!信奉?老子只听过信奉神佛的,还是头一回听说信奉咱们大人的!张五,你他娘的是不是冻傻了?”
然而,他笑着笑着,却发现张五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旁边的徐大之,那个平日里心思深沉的家伙,此刻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张五,眼神闪烁不定。
王大力挠了挠他满脸虬结的络腮胡,憨憨地接口道:“神他妈信奉!别以为俺读书少,你他娘那叫信任!”
可他说完,瞥见徐大之那副仿佛悟到了什么真谛的深沉模样,再看看张五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自己反倒不自信了,小声嘀咕:
“娘的……难道俺理解错了?信奉……好像更……厉害点?”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贾沃隆那个老懒汉,以前是出了名的混日子,还差点被千户流放北墙,若不是一天保他,都不知死在哪个旮旯了。
现在呢?整天往陈大人小院跑,俨然成了大人身边跑腿的红人!
张五这个闷葫芦,也被大人委以重任,消失几天去干“秘务”了!
只有他和徐大之、成益这几个最早跟着大人的“老人”,好像……有点掉队了?
他们耗子崖一役确个个负伤,但都死不了啊,干秘务还是能成的,张五都能干的,凭啥他们干不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闷葫芦和懒汉更得大人信任……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王大力心头。
他猛地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不行!俺也要信奉!俺也要信奉一天,信奉陈大人!俺王大力对天发誓,以后就信奉陈大人了!”
那模样,活像要歃血为盟。
徐大之看着王大力这铁憨憨都“开窍”了,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这营里,怕是要卷起来了啊!
就在这时,营房帘子一掀,贾沃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八字步,一脸春风得意地拐了进来。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王大力牙根直痒痒,拳头捏得嘎嘣响,恨不得立刻上去给他两下。
“哟!都聚着呢?”
贾沃隆斜睨了众人一眼,拖长了调子,“聊啥呢这么热闹?是不是在背后编排老朽啊?”
“老贾!”王大力没好气地吼道,“少他娘嘚瑟!快说说,这次跟大人出去,捞着什么好了?”
“捞着啥?”
贾沃隆嘿嘿一笑,捋了捋他那拉碴的胡须,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好处嘛……自然是有的。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优越感,“不是老朽小瞧各位,在座诸位啊……”
他伸出小拇指,轻蔑地晃了晃,“都是这个!一个个平时吼得凶,真到了要紧关头,啥也不是!看看,再这么下去,你们就只能望老朽项背了。”
“放屁!”
“贾老赖!你再说一遍!”
“揍他丫的!”
这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几个脾气火爆的军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贾沃隆非但不惧,反而挺起干瘪的胸膛,把脸往前一凑,指着自己鼻子,阴阳怪气地挑衅:
“来来来!往这儿揍!使劲揍!老朽的命不值钱!不过嘛……”
他拖长了声音,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们揍我之前可要想清楚喽!老朽现在可是陈大人身边的红人!心腹!懂吗?
“嘿,你们几个不成器的,敢动我一根毫毛,信不信我明天就禀报大人,让你们通通去扫三个月大街!嘿嘿,嘿!”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众人的怒火。
他们面面相觑,想起了蒿山围剿之后,这老懒汉确实像变了个人,三天两头往陈大人那二进小院跑,有时候还堂而皇之地守在陈大人的百户值房里,俨然半个自家人的架势。
这待遇……真他娘的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徐大之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老贾,都是自家兄弟,别卖关子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咱们营里的智多星。兄弟们眼红归眼红,但更想沾沾你的光,给大伙儿也指条明路。
“你看,咱们也算是最早跟着大人的,总不能光看着你吃肉,兄弟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吧?”
他们都知道,若没有意外的话,陈一天未来必定一飞冲天,现在成为他的核心班底,将来成就无限!
成益也赶紧帮腔:“是啊老贾!大人如今如日中天,在黑石关说话那是一顶一的好使!
“可大人是卫所唯一推举进高庭的,总有离开的一天……”
说到这里,王大力、徐大之等人脸上都露出黯然和不舍。
贾沃隆脸上的嘚瑟收敛了几分,他环视众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离开?那是自然。不过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才慢悠悠地道:
“如果你们能像老朽这样,深得大人信任,成为大人真正的自己人……那么,大人离开黑石关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带上各位呢?”
“当真?!”
“此话当真?!”
“老贾,大人真这么说过?!”
营房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激动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跟着陈大人离开黑石关,去更广阔的天地?这简直是他们这些军汉想都不敢想的前程!
贾沃隆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自己悟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老朽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看在往日情分上,提点你们这群不开窍的糙汉一句。”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热切的脸,“想要得到大人的认可,成为大人的心腹,唯有两个字——”
第98章 最初班底 粉色战裙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贾沃隆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唯有两字!
“忠!诚!”
说完,贾沃隆不再多言,背着手,迈着方步,在一众军汉若有所思、心潮澎湃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走出了营房,深藏功与名。
大人终究要登顶,但又不可能一个人登顶,建立班底势在必行。
可军中这些糙汉,个个勇武过剩,都是一言不合敢拼命的存在,但却缺乏机变,在研究人心这块心思不够活络。
他这趟,确实为了点醒众人。
他作为大人身边的能知晓核心秘密的“股肱之臣”,对大人当下无人可用的处境再清楚不过,所以即便那丁原忠,威胁如此之大,也被大人带在身边。
且那被大人流放的常群,终究得有人处理,免遗后患。而这事,又不能大人亲自动手,甚至为了人心所归,大人都不会点明了要动。
诸如这些事,正是他们该分忧的。
至于大人进入高庭,能否带上他们,那又是两说。
源于自己那被自己戏称“势利眼”的观势能力,他一直坚信,“势”在人为,成败看己不看天!
只要能聚起这股势,其实高庭进与不进,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因为…总有登台的一天。
此事的自信来源于,自从那日对大人表过忠心后,他就感到冥冥之中,和大人的『势』产生纠葛、牵连,渐有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趋势。
而且,不管和大人相隔多远,他都能隐隐感觉到,仿佛只要大人愿意,他随时会出现在大人身边。
这事过于玄奇,就连自己那偶然获得的那张古老羊皮卷上,也没有丝毫记载。
但他对此却坚信不疑!
毕竟,有哪位练骨境能拿下上三境,火焰、雷法、瞬移……
这些能力单独拿出一个,都可能是上三境的底蕴!
大人是谪仙人的身份,反正他是坚信不移的。
像那瞬移之能,简直闻所未闻,他从没听过哪个武夫能做到。
而且大人瞬移的时候,那过程仿佛消失在这个世界一样……太过骇人听闻了。
此事,必须给大人保密!
营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忠诚?
信奉?
这两个词在众人心头反复盘旋、碰撞。
张五推开营房门走了出去。
升为小旗后,他也有了自己单独的小屋,虽然平时也习惯了和兄弟们挤大通铺。
但今天,他想沉静一下。
耗子崖这场战役,他手底下的人保留最全,零伤亡。不过战功也最低。
徐大之、王大力、成益三人,俱都获得了一滴玉露银浆……
他承认,因为自己闷葫芦的性格,平日里也不会交朋友,不是最早结识大人的。
但他和徐大之、成益一样,都是大人初任小旗时,最早跟大人出来的几个。
那一次大人点兵十人,除了上述三位,以及彼时还是懒汉无路可走的贾沃隆,加上自己。
另有五位在《军伍剑法》的进度上其实和自己相当,后面大人升任百户,徐大之、王大力提升总旗,他们最初的几位也都升任小旗官。
要知道,他们十人,最初只有徐、王二位是武卒,其他八位全被定义为所谓资质低下的走卒……
走卒一辈子只能习练军阵,没有功法,没有武道资源,不可能升任军官。
这是众所周知,也是众所默认的。
但是大人不一样!
大人以平等的视线和资源待他们,就连大人固定份额的武道资源,补血汤、淬体汤,也定期给他们分润。
还有那就连武馆核心弟子也不见得能吃上的异兽肉……他的小屋里,现在还存了十几斤!
甚至就连包含完整呼吸法的《军伍剑法》,对他们也丝毫不吝啬……
也是因为大人的诸多照顾,又是气血补足,又是淬体,他们这几个走卒才有机会翻身,感应气血、武道入门、练骨小成,升任小旗……
军靴踩在积雪上,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张五脑海里闪过许多事情,但思绪没有纷乱。
他看了看自己新发的军靴,融稽山这一趟,穿山越岭,靴子都有点刮花了。
他低头抓了一把雪,心疼地擦了擦鞋帮上沾上的污雪,一时陷入了沉默。
王大力笑自己那份“信奉”,可只有他清楚,那份信奉的真实和重量。
他自幼家贫,从小被父母卖到了地主家,长到了十三岁,才第一次尝到油荤是什么味道,那一次,差点被管家打死。
记得第二次吃上猪肉时,他已经十八岁。
一路不顺又不擅交际和讨好的他,终于被地主赶出家门。后来他回老家,已经人去楼空,屋脊坍塌,他流落街头,走投无路,投身军伍。
也是在这黑石关,那一天被陈大人选中,吃了人生的第二顿猪肉。
后面不说大鱼大肉,但至少温饱是解决了。而他付出的,和在地主家时相比,已经少了很多很多。
有时候他在想,自己如今拥有的,真的配得上大人的给予吗?
每每想到这些,不擅言辞的他总是有些忐忑。因为说实话,他至今吃过的异兽肉,都比猪肉要多得多。
而异兽肉的珍贵程度,他越了解越觉得心惊。
就他们当猪肉在吃的这头棘尾虎的虎肉,拿出去能卖十两银子一斤!而且是抢着要!
“张五!等等我!”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一个精瘦的少年追了上来。
张五驻足回头。是况凡,最早跟随大人的十人之一,最开始的弓兵。
如今也和他一样,练骨境小成,王大力手下小旗。
“有事?”
张五认真问道。
他和这几个旗官,基本谈不上交情。
要说交情的话,可能还不如贾沃隆。
执行押送半妖这项秘务期间,他和贾沃隆的接触还要多一些。
贾先生的才智和忠诚,他也佩服。
况凡尴尬一笑,张五就是这张苦瓜脸,让人都不好搭话,他挠挠后脑勺说道:
“是这样,我搞到一瓶药酒,我那呢也还剩一些大人送的棘尾虎虎肉,想约你一块尝尝。”
况凡暗自有些腹诽,怎么自己请人吃饭,还这么“恭顺”起来了。
但是没办法,不这样这呆子铁定不给面子。
张五明显一愣,他确实第一次收到这种“邀请”,有些不知怎么拒绝。
“哎呀,走吧,看你墨迹的,又不是喊你上刀山下火海!”
况凡不由分说,拉着他便走。
……
落阳县城,铁拳门后院书房。
听完父亲刘忠备述前情,刘粉端坐在椅子上,原本从容的俏脸变得凝重无比,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她沉默良久,才涩声开口:“看来……是粉儿前两天去卫所,没和那陈一天谈拢,他这是……逼着我低头呢。”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那赵清霞……倒真是舍得下本钱!为了帮陈一天撑场面,竟能如此不遗余力?
“她就不怕……不怕我真的豁出去,抢了她在陈一天那里的位置?”
当她听到父亲描述那铁塔巨汉恐怖的威压,以及陈一天一个眼神便让那巨汉气息暴涨的细节时,刘粉娇躯微微一震,捏紧的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一股巨大的懊悔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失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能让一个上三境的恐怖存在如忠仆般追随?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这陈一天,绝非池中之物!
他所图谋的,恐怕也远非一个小小的黑石关千户!
挣扎、不甘、遗憾、还有一丝面对庞然大物般的无力感在她心中交织。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强烈的决断所取代——投资!
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地投资!
在陈一天这条潜龙彻底腾飞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爹!明天一早,您陪我再走一趟卫所!”
“还去?”
刘忠眉头紧锁,想到那份几乎掏空武馆的礼单就肉疼。而且他已经吃了闭门羹……
“去!”
刘粉斩钉截铁,“除了今天那份礼单,把……把剩下的那三十滴玉露银浆,全部带上!一滴不留!”
“全部?!”刘忠霍然起身,满脸震惊和不舍,“粉儿!那可是……”
“爹!”
刘粉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那陈一天……值得这个价码!”
甚至……我可能已经给晚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当察觉到具体自己所想时,令她吃了一惊。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就是让我当老三吗?我认了!”
刘忠看着女儿眼中那混杂着野望、不甘和决然的光芒,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坐下:
“罢了……都依你。”
他明白,女儿这是要押上铁拳门最后的赌注,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牡丹,进来。”
一个伶俐婢女闻声轻轻推门而入。
“小姐。”
刘粉吩咐道:“你找老张支取五十两银子,去永锦堂找掌柜的,连夜给我赶制一套战裙。”
“小姐,战裙有什么要求吗?”
“粉色作为底色,便于战斗,更要突出…我的优点。”即便是刘粉,此刻也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家,此刻的想法有些卖弄身姿的嫌疑……
陈一天,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折服的!
牡丹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随即不解地咕哝道:“小姐,您不是不喜欢粉色吗?上次穿去卫所那件粉裙就被你路上撕了呀。”
牡丹一看自家小姐脸色,知道即便是一起长大的,自己也是多嘴了,于是告饶道:“奴婢知错啦小姐,不多嘴不多嘴。”
牡丹出去关了门,刘粉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心中五味杂陈。
窗外。
呼啸的风雪声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无声无息地贴在窗棂之下,将书房内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了耳中。
第99章 义子惊营 又来一个
辕门处陈一天引发的威压过大,导致卫所执勤士卒震慑过后以为大军压境。
此刻。
“敌…敌袭——!!!”
凄厉的破锣嗓门撕裂了黑石关卫所黄昏的宁静,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鼓膜。
老六,那个自从上次被陈一天试验“万能传递”弄得咋咋呼呼的士卒,此刻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他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拽着鼓楼旁边悬挂的铜钟绳索,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风雪中缓缓逼近的巨大阴影,嘴唇哆嗦着:
“鬼…鬼兵!巨人鬼兵打进来了!快!快拉……”
“拉你娘个头!”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伍长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老六抓着绳索的手,力道之大让老六一个趔趄。
伍长满脸后怕,声音都变调了:“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陈百总!陈一天陈大人回来了!”
风雪稍歇,视线清晰了些。
辕门内外,执勤的士卒们早已被那铺天盖地、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逼得脸色惨白,呼吸艰难,甚至有人握不住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
他们惊恐地看着风雪中走来的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陈一天。
他神态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眼光扫过之处,威压一片。
“嘿,要的就是这效果!”陈一天暗自腹诽。暴发户不回乡,如锦衣夜行。
这丁原忠别的不说,当狗真是把好手!他知道‘主人’想要什么。
士卒们惊恐的目光掠过陈一天身后,发现令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是他身后故意退避半步的那个存在。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裹在宽大得几乎拖地的深灰色罩袍里,只露出罩袍头部挖出的两个黑洞,里面是两道冰冷麻木、毫无生气的视线。
罩袍下摆被风雪卷动,隐约可见绑在腰后一根海碗口粗细、泛着幽暗乌光的精钢禅杖!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嗡鸣,积雪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飞溅。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巨汉宽阔如门板的肩膀上,竟还安稳地坐着两个女子!
左边那位清丽绝伦,气质沉静如冰湖,大大的眼睛眨巴着,充满对一切的好奇。
右边则是个穿着破旧红袄、冻得小脸通红、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
巨汉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却嬉皮笑脸跟他们打招呼的贵气少年。
“陈…陈大人?”
老六瘫软在地,喃喃自语,劫后余生般剧烈喘息。
“你差点害死我!”伍长后怕不已。
真要将陈一天当敌袭,拉响警报,可能他们得人头落地……
“娘的,陈百户又搞什么鬼?”
粗豪的嗓门响起,络腮胡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魏羡魏百户第一个冲出了营房,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刀柄上,满脸惊疑不定。
紧接着,长相清秀像个书生的李百户、留着山羊胡须的精瘦周百户也相继现身。
当他们看清陈一天身后那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铁塔”时,三人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陈一天的目光看过来,那威压更是凝如实质,令三人瞬间脊背汗湿。
几人有些狐疑,仿佛这威压是陈一天发出似的。
“上…上三境?!”魏百户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按在刀柄上的大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背青筋虬结。
他这练筋境后期的修为,在那股气息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面对山岳!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李百户手中的折扇“啪嗒”掉在雪地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罩袍下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百户的山羊胡须抖得厉害,精瘦的身体下意识地弓起,像只受惊的猫,只想立刻缩回安全的角落。
“完了完了……”
魏百户声音发苦,带着无尽的懊悔,“老子早该押重注在这小子身上的!现在已被申老大截了胡,骨头汤都喝不上了!”
他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这小子是条龙,还和武馆一起打压他!
想到武馆,他更是心有戚戚。那么两尊庞然大物,说没就没了。
“上三境气息不是陈一天发出的!”李百户喊道。
“老子能不知道,他一个练骨境圆满,怎能发出此等威压!”魏百户顶着压力回应。
“陈大人,快收了神通吧。”周百户挤出个难看的笑喊道。
陈一天哈哈一笑,抱拳:“各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哈哈哈。”
“我等倒是刮目相看……”
他们总觉得陈一天的笑里有些狂放,和第一天来卫所报道时那副小心翼翼形如天壤之别。
“这小子,藏得可真他娘深!”魏羡暗自腹诽,心底已打定主意,万不可与此子为敌。
“一天!”
清脆中带着一丝清冷的女声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威压僵局。
陈一天轻轻挥手,收了威压“外挂”。
新晋千户赵清霞,一身笔挺的千户官服也难掩其窈窕身姿,快步从营房深处走出。
她英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色,目光扫过那铁塔巨汉,最后落在陈一天身上,带着嗔怪:
“你可真够让人吃惊的啊!弄出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带人来攻打黑石关了!”
随即又小声哼哼道:“哼。也不知道提前通知我一声。生气了。”
有了丁原忠这张底牌,陈一天底气前所未有的足,连带着人也飘了几分。
他笑嘻嘻地迎上去,也不避讳周围众多目光,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勾了勾赵清霞白皙的下巴,眼神暧昧:
“别生气,这不是想我家清霞了嘛,急着回来看看。”
赵清霞哪料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孟浪,英气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又羞又恼,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压低声音,带着娇嗔:“没个正行!小心我回头告诉依依姐,让她收拾你!”
“嘿嘿,依依姐最疼我。”
陈一天浑不在意,目光转向身后,“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大手一挥,驱散了周围探头探脑的士卒,“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待到人群退开些,他才一一指点:“这我新收的徒弟,记名弟子,申世杰,皮小子一个。这是梨花,世杰的丫鬟。这位嘛……”
他指向刚从丁原忠左肩下来的申潇雪,语气带着明显的得意,“申潇雪,我未过门的媳妇!怎么样,跟你和依依一样漂亮吧?
“我救了她,她被我那惊天动地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
赵清霞脸一黑,如临大敌:完了,又带回一个……
第100章 倒反天罡 洒家当狗
赵清霞寻思着,下次得跟依依姐好好合计合计,不然照一天这性子啥人都往家里带。
她们倒不是善妒,这个时代背景下,要想强大,要求的是族群多!也就是多生儿子才能不被欺负。
就拿留燕村来说,小八幺为啥看着老赖一个,一把年纪又被人称小八幺,可他又偏偏混得开,在村里即便怎么无赖说话怎么放肆也没事。
就因为他张家在留燕村有兄弟九个!
全是亲兄弟!
为啥上次税吏催税,作为孤寡老人,又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八幺没被流放,还不是因为兄弟多。
朱帅被流放那次,小八幺抱住税官的腿,大喊青天开恩,交不起仙草税……
要是换个人,比如朱父,不被流放就被打死,但小八幺只不轻不重挨了一脚。
税官虽横,但知道轻重,当时聚在周边的农民,半数姓张,那可都是小八幺的兄弟子侄,真要惹狠了,一顿锄头狂挖下来,那是要出人命的!
所以时代背景下,妻妾越多,越显本事。皇帝为何本事最大,因为他后宫佳丽三千,掌握着整个人间最顶尖的择偶权。
寻常小地主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常事。
更何况是陈一天现在已有官身。
如果陈一天身边只有一个女人,估计还要被邻居怀疑,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
赵清霞考虑的比较细致,她是担心陈一天被坏女人蒙蔽,导致家里遭殃。
要知道,高依依姐现在可是毫无修为的!
将来随着陈一天树大招风,仇家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敌人完全有可能从这方面下手。
想到这里,赵清霞突然有一丝紧迫感。
是时候着手建立保护“家门”的力量了。
至于现在陈一天的美妾……
“至少,得过了我们这关才能入门!”
赵清霞狠狠地想。
“陈一天!”
申潇雪脚刚沾地,听到那句“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气得差点摔倒,清丽的脸颊飞起红霞,橙色的眸子狠狠瞪着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当时是情况所迫!我…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你还敢提趁人之危……”
“哦?”陈一天眉毛一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么说,申大小姐是不同意咯?
“那行,当我没说,回头我就跟依依清霞说,你没看上我。哎,家世大就是了不起啊,随意欺负人嘞。”
“你!”申潇雪被他的阴阳怪气噎得说不出话,当着赵清霞和这么多人的面,她总不能真说不同意。
这混蛋,分明是拿话挤兑她!
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带着世家贵女的骄傲,强自镇定道:
“本……本小姐说话一言九鼎!既然……既然应了你,自然作数!”
话一出口,她自己的脸更红了,这变相不就是承认了?
“姐!”申世杰立刻咋呼起来,兴奋地蹦跶,“你真要做我师母啊!太好了!师父!姐夫!亲上加亲啊!我不要当记名弟子,我要当真传!”
申潇雪一把拨开他,“别瞎搅和,你要箭术师父,那高庭也有很多啊。”
申世杰执拗道:“姐,你都可以给我找姐夫,我为啥不能给自己找师父!再说,高庭号称神射手的吕将军,能隔着屋子百发百中?”
申潇雪又被噎了下,大眼睛瞪着阿弟,“好你个胳膊肘,这就开始向着外人了!”
申世杰捂着脸哀叹一声:“哎哟喂,倒反天罡!”
赵清霞的目光早已在申潇雪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从她清冷绝伦的容颜,到修长的脖颈,再到……
她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脯,心中暗自满意。
申潇雪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在赵清霞身上游移,暗自比较:
“哼…脸蛋倒是挺耐看,气质也不错,就是这身板…啧,比我还瘦,胸脯…看着…不是,绝对没我大!”
一丝微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但随即,她想起陈一天之前提过的“老三”,心头又是一紧: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我要当老三?不不,我那么小,我才不要当老三!”
看着赵清霞,她感觉压力陡增,要是再有一个“同段位”的……她下意识地又挺了挺胸。
“不是!我在想什么呀!”
申潇雪猛然惊醒,脸颊发烫,“嫁给他已经是…是…还想着比什么!完了,爹爹要是知道我给人做妾,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赵清霞的目光凝重地落在丁原忠身上,那份如山似岳的恐怖气息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她靠近陈一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一天,这…这位…上三境?你就这么把他带进卫所?万一…万一他要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万一这尊上三境发起飙来,整个卫所恐怕都不够这尊凶神杀的!
陈一天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
“放心!这是我新收的义子。我家忠儿就是长得憨了点,块头大了点,但心里门儿清,知道什么是忠义孝道!”
他转头,对着罩袍下的丁原忠,语气陡然拔高,“是不是啊,忠儿?”
丁原忠有苦说不出,内心翻江倒海,屈辱、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认命的麻木交织在一起,内心不断腹诽你才憨,动作却极为恭敬。
他耳力何等敏锐,早从周围士卒的窃窃私语中知道,眼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千户少女,正是主人陈一天的二夫人。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有丝毫犹豫。
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对着赵清霞,瓮声瓮气、却又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恭敬道:“忠儿…见过…二娘,二娘放心,忠儿绝不会犯糊涂。”
现在形势比人强,丁原忠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入戏”了。
但既然无法摆脱这个魔鬼主人,那就必须把这个“忠仆”的角色演到极致!
当狗,洒家也要当最受宠、活得最久的那条!
此刻他看着高庭的月光、庭主大人的掌上明珠,竟然真的要委身于陈一天,而且甘愿做妾。
丁原忠内心震撼之余,又升起一股荒谬感。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当初三番五次向庭主求娶申潇雪为太子妃,都被庭主以各种理由婉拒。
自己这次奉命抓捕申潇雪姐弟,其中未必没有太子殿下因求亲被拒、失了面子而暗中推动的因素。
想到这里,丁原忠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罩袍内的里衣。
“糟了!差点误了泼天大事!”
他猛地想起,太子殿下的命令是“带回”申世杰姐弟!命令里可没说“死活不论”!
以他对太子性格的了解,以及太子对高庭实力的忌惮,太子殿下绝不可能、也不敢真的与高庭彻底撕破脸皮!
那么,“带回”的要求,必定是“完好无损”!
而自己当时追上申潇雪,被怒火和长久积压的对师父的不满冲昏了头脑,竟然撕扯她的衣服,意图羞辱……
这要是真做了,或者让申潇雪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那等于直接给了高庭开战的借口!
太子殿下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自己!
自己以及整个丁家,恐怕都要被挫骨扬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丁原忠感觉罩袍下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平时只顾着发泄戾气,根本没深想这背后的滔天巨浪!
他突然……有些庆幸了。
庆幸被陈一天这个煞星控制住了。
这样一来,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意外”,都可以推到陈一天身上!
是陈一天阻止了他,是陈一天违逆太子“救”了申潇雪!
他丁原忠,反倒成了一个……被迫的、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让丁原忠混乱绝望的内心,找到了一丝扭曲的慰藉和……活下去的方向。
“洒家好像可以安心当狗了……”
“哟呵!”
此时,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和惊讶的粗豪嗓门响起。
“这他娘的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第101章 快叫叔叔 惊弓之鸟
申田中刚把麻袋里的“半妖”少女安顿好、匆匆赶来。
让老子看看,谁他娘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非法集会?
挤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尊标志性的铁塔身影,以及那根从罩袍下透出轮廓的海碗粗精钢禅杖。
咦?
有些眼熟。
他娘的,该不会是熟人吧!
再一看。
申田中那张胖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小眼睛瞪得溜圆,失声叫道:
“小丁?!丁原忠?!你他娘的跑老子的黑石关来干啥?!”
轰!
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丁原忠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罩袍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宽大罩袍下,原本就僵硬麻木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死寂,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无地自容。
背叛师门,已是奇耻大辱。
如今,更是沦为仇敌的阶下囚,被戴上奴隶枷锁,像牲口一样驱使,毫无尊严可言。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下竟然还被昔日的同门撞见,还认了出来!还叫了出来!还是在这个他最不愿面对、曾经最鄙夷他的三师兄申屠面前!
“申屠啊,你他妈不是死了吗?”
“佛祖啊,让洒家升天吧……”
丁原忠感觉罩袍下的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哝,巨大的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胸膛,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否认:
“你……你认错人了……洒…我不是……”
申田中一撸袖子,跳脚道:“一天你过来,他敢为难你看老子不揍他!罩块破布以为老子就不认识你啦。
“长出息了是不是,老子以前就说过,见你一次揍你他娘一次!定把你他娘揍得你妈都不认得!”
“哦?”陈一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适时插话道:“申胖子,你认识我家忠儿啊?
“那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收的义子,丁忠!”
“啥?”申田中有些懵。
义子?
你他娘也出息了,收上三境当义子?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一天。
陈一天拍了拍丁原忠那坚硬如铁的胳膊,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新买的家具。
“忠儿,愣着干嘛?这位是申田中申大人,你爹我的好兄弟,快,叫叔叔!”
“义……义子?!”
“叔……叔叔?!”
申田中和丁原忠同时僵住,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申田中嘴角疯狂抽搐,看着那比自己高出半个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铁塔”,再想想他丁原忠在外门时那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德行,现在居然要管自己叫叔叔?
这感觉……太他娘的诡异和……暗爽了!
丁原忠则感觉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罩袍下被烧焦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叫申屠这个被废后只能蜗居黑石关的胖子叔叔?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直接宰了洒家吧!
强烈的屈辱感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爆发!
然而。
一股冰冷彻骨、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威胁感,瞬间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那是奴隶枷锁的警示!
是主人陈一天那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情绪!
丁原忠浑身一哆嗦,所有的反抗念头瞬间被恐惧碾碎。
“狗,洒家是狗!洒家是狗!洒家是狗!……”
丁原忠不断给自己催眠。
他猛地低下头,巨大的身躯弯折出一个极其别扭、充满屈辱的弧度,对着申田中,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忠……忠儿……见过……叔叔……”
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嗯,忠儿乖。免礼。”申田中拍了拍丁原忠弯下的脑袋,绿豆小眼睛眯起,满意地点点头。
他虽然不知陈一天怎么做到的,但这般屈辱都能接受,想必控制手段很了不得!
这小子,他娘的,震惊老子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
叫丁忠是吧,那就丁忠吧。
师父啊,老子可没有见过什么丁原忠,也没当过他叔叔……
申田中内心暗自腹诽。
“忠儿是乖。”陈一天轻声道,随即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不过……再有下次,『魂铃』伺候。”
“魂铃”二字如同最恐怖的魔咒!
丁原忠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猛地剧烈一颤,随即“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冻硬的雪地上!
坚硬的地面竟被砸出两个深坑!
他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罩袍下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声,伴随着唾沫飞溅,那种歇斯底里,似乎想起了某种极端痛苦、生不如死的可怕经历。
『魂铃』是奴隶枷锁【神魂惩戒·五刑十三级】的第一级。
按理说丁原忠的反应不至于此,毕竟第二级的『魂枷』、第三级的『魂钉』他都已经尝过。
陈一天恍然,这属于是井绳与惊弓之鸟了。
“忠……忠儿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义父…主人饶命!饶命!”
他巨大的头颅疯狂磕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滚下去!”
陈一天厌恶地挥挥手,仿佛驱赶一只惹人厌的苍蝇,“老贾,给他找个僻静点的屋子,一日三餐按时,没有指令前不能出屋。”
“是,大人!”
贾沃隆连忙应声,上前搀扶——实则根本扶不动——抖成一团的丁原忠,低声说着什么,引着他那庞大而狼狈的身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让他尊严、胆气尽丧的场地。
申田中看着丁原忠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的背影,嘴角的抽搐慢慢平复,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倒不是同情丁原忠。
这厮在外门时名声就臭不可闻,仗着天赋好、背景硬,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甚至传出过奸杀农家父女的恶行,而且是先将人折磨致死再行那腌臜事。
那事被人捅到高庭,庭主重罚,打了三百抽魂鞭,令他去老冰崖面壁三年,没想到竟叛逃了。
“活该!报应!”
申田中啐了一口,心中暗骂。
但此刻内心更多的,是对陈一天手段的惊骇和忌惮。
“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法子?连丁原忠这种桀骜不驯、心狠手辣的凶人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跪就跪,让他叫叔叔就叫叔叔?”
他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他娘的,老子真是慧眼如珠!”
就在申田中心中翻江倒海之际。
两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恨意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死死锁定了他!
第1章 绝境开局,凤仪初鸣
深夜。
“陈一天,今晚报告出不来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收到,申总,一定完成!”
陈一天看着电脑密密麻麻的图形。
陡然间。
眼前一花。
……
天旋地转中。
陈一天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漏风的破麻袋,浑身骨头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中无声抗议。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入目是低矮、黝黑的房梁,挂着几缕蛛网,在穿堂风里晃晃悠悠。
墙壁是黄泥夯的,坑坑洼洼,透着一股子贫瘠的土腥气。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薄薄的、带着馊味的草褥子。
这是哪儿?
我不是在加班?
不等他细想,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冲进他的脑海!
大京王朝…落阳县…留燕村…
猎户陈大山的儿子…同名陈一天…
父亲半年前进山失踪…自己进山寻父…遭遇不测染上重病…缠绵病榻数月…家中早已一贫如洗…
还有…秋税…猎税…二两纹银!
……
记忆的碎片带着原身残留的绝望、不甘和恐惧,让他瞬间理解了自身的处境。
穿越了。
从一个996的社畜,变成了一个挣扎在死亡线上、还欠着官府“阎王债”的古代病秧子猎户。
“砰!砰!砰!”
剧烈的拍门声,粗暴地打断了陈一天的思绪,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在提前报丧。
“开门!陈家的!死了没?没死就滚出来!”
一个粗嘎、充满不耐烦的男声在门外炸响,“你家主死哪里去了?税还交不交?!”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强作镇定的女声响起,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公子…公子他还在病炕上,起不来身…求您再宽限几日…”
是“他”的丫鬟,高依依。
记忆里,这个少女是原身父亲早年从路过的人牙子手里买下的流放犯之后,贱籍。
原身读书时,她操持家务;原身病倒后,她更是成了这个摇摇欲坠家庭的唯一支柱。
靠着给人缝补浆洗、下地帮工,勉强换回一点糊口的粮食和药渣。
二两银子?对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门外税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恶意:
“宽限?老子宽限谁去?上头催命似的!交不上税,男的抓去修运河填沟壑,女的嘛…嘿嘿,窑子里正缺人,你这模样,啧啧,能卖好多银子!”
窑子!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一天的心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混乱的力量,竟支撑着他从炕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具身体…虽然依旧虚弱得厉害,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比起记忆中那油尽灯枯的状态,竟已好了太多!是穿越带来的生机?
他掀开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能等死。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
门外刺眼的冬日天光让他眯了眯眼。
只见一个穿着皂隶服、满脸横肉的税吏正叉腰站着,唾沫星子横飞。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歪戴帽子的帮闲,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门内逡巡。
而挡在税吏身前的,是一个瘦弱单薄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露出苍白却难掩清秀的小脸。
此刻,她正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着门,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本该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惊惶、绝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这就是高依依。
记忆里模糊的形象瞬间变得鲜活而沉重。
看到陈一天居然自己走了出来,税吏和帮闲都愣了一下。
高依依更是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担忧:“公子!您…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隔壁王婶说,公子撑不过今夜了……
奇迹!老天开眼了!
“公子!……”
陈一天没理会她的惊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税吏,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官爷,我没记错的话,秋税之期,按律还有最后三天。我们陈家,定在期限内,如数奉上。”
税吏上下打量着陈一天。
眼前的少年虽然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站都有些不稳,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没有丝毫病榻之人的浑浊畏缩,反而像山林里受了伤却更显凶戾的孤狼。
怎么回事,赵领不是说这病秧子快死了吗?
这眼神让习惯了欺压良善的税吏心头莫名一悸。
他本想再骂几句,但看着陈一天那副“我虽然要死了但死前也能咬你一口”的架势,又瞥了一眼家徒四壁、实在榨不出油水的破屋,最终只是重重地啐了一口:
“呸!三天?行!三天之后,要是见不到银子,老子亲自来抓人!男的扔去喂河神,女的卖进醉春楼!走!”
他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个帮闲转身离去,留下门口一片狼藉的寂静。
高依依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陈一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入手是惊人的纤细,隔着粗布衣衫都能感觉到那一抹“盈盈一握”。
“公…公子…”高依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您…您真的好了?太好了!……”
“暂时死不了。”陈一天言简意赅,扶着她走回屋内。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落满灰尘的灶台和米缸,最后落在角落一个破陶罐里——那是昨晚高依依熬给他喝的最后一碗粟米糠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味道寡淡苦涩,连现代喂猪的泔水都不如。
生存的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狰狞。
相对而言,996只是心神疲累。
必须尽快恢复体力,进山!
原身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一身狩猎的本事。可是后来不知咋想的,竟弃武从文,想要科举。
结果不言而喻。
穷人学不起武,更上不了朝堂。
勉强分食了那罐子里最后一点冰冷的、刮喉咙的糠粥,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陈一天感觉流失的力气似乎回来了一丝丝。
他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挂着一把弓。
弓身是竹胎,缠着磨损的牛筋弦,样式古朴简陋,是原身父亲留下的反曲猎弓。
旁边挂着一个同样破旧的箭囊,里面插着几支磨得发亮的木杆羽箭。
他取下弓,入手微沉。此弓为四力弓,约有四五十斤拉力。
对于一个久病初愈的人来说,拉开它并不轻松。
但陈一天的手指搭上弓弦的刹那,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仿佛这具身体的本能,早已将开弓射箭刻进了骨髓。
这明显是有天赋的啊。
打猎多好,非要读书!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绷紧。
吱嘎…
弓弦被缓缓拉开,形成一个饱满的弧度。
久病带来的虚弱感再次袭来,手臂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锐利如鹰,稳稳地瞄准了窗外树枝上的一只灰雀。
咻!
箭矢离弦,带着破风声!
灰雀惊飞,箭矢擦着它原本站立的位置钉入树干,尾羽兀自颤动。
没中。但陈一天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这身体的底子还在!
久病影响了力量和稳定,但猎人的眼力和本能并未完全丢失。
“公子…”高依依担忧地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您的身体…”
“放心吧,无碍。”
陈一天抹了把汗,将弓挎在肩上,背上箭囊,“在家等我,天黑前回来。”
语气不容置疑。
他必须进山。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燕回山,留燕村赖以生存的山林。一重山是外围,相对安全,但猎物也少得可怜。
山路崎岖,枯枝败叶堆积。
陈一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酸痛。
久病带来的巨大亏空,不是一点意志力就能立刻弥补的。
但他咬着牙,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猎人的本能驱使着他,观察着雪泥地上细微的爪印,灌木丛被蹭掉的绒毛,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野兽气息。
靠着这股狠劲和残留的本能,他硬是支撑着走到了一重山深处一片背风的矮崖下。
体力终于彻底耗尽,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崖壁下的枯草丛中传来。
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警惕地探出头来,啃食着草根。
机会!
陈一天屏住呼吸,强压下身体的颤抖,缓缓取下弓,搭上箭。
冰冷的弓身和粗糙的箭杆,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调动起全身残余的力气,开弓!
手臂的酸胀感如同针扎,视线也有些模糊。他死死盯着那只兔子,将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指尖。
就是现在!
咻!
箭矢破空!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兔子短促的哀鸣。
中了!
陈一天脱力般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冰冷刺骨。
但看着那还在抽搐的灰兔,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唯一的战利品下山,归途所见,更添沉重。
村口,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围着一个支起的破锅,锅里煮着不知名的野菜树皮,浑浊的汤水翻滚着,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路边,一个老人蜷缩在草堆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身上盖着破草席,不知是死是活。
偶尔路过的村民,个个神情麻木,眼神里只剩下对饥饿和赋税的本能恐惧。
“听说了吗?北边妖族又叩关了…死了好多人…”
“南边更惨,大旱,听说…易子而食了…”
零碎的议论飘进耳中,勾勒出这个大京王朝边陲小县乃至整个天下的绝望图景。
苛政,战乱,饥荒…人命如草芥。
陈一天心头沉甸甸的。
他提着兔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镇上的小集市。用这只还算肥硕的野兔,换回了一小袋粟米、几斤杂合面,还有…两个宝贵的鸡蛋。
这是他能给那个“家”,给那个苦苦支撑的少女,唯一能带来的改善。
就在他提着东西往家走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陈家的小病秧子吗?命挺硬啊,还能爬起来打猎了?怎么,不做科举大梦啦?”
一个穿着相对体面的棉袄、身材壮实、脸上带着几分痞气的三角眼青年挡在路中间,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
正是隔壁村的恶霸赵领!
赵领的目光贪婪地在陈一天手中的粮食和鸡蛋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和恶意:
“啧啧,就换到这么点东西?够塞牙缝吗?陈一天,上次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咋样了?
“把你家那个小丫鬟卖给哥,哥给你五两银子,不但够你的秋税,还够你再撑一阵子了!
“总比到时候被官差抓去充军,或者看她被卖进窑子强吧?嘿嘿…”
陈一天脚步一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涌动。
他捏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现在动手?显然…不是时候。
他压下心头的戾气,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赵大哥说笑了,依依是我家人,不卖。”
“家人?”
赵领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贱籍的丫鬟,算哪门子家人?不识抬举!
“行,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三天?呵,到时候你跪着求老子,老子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他重重地撞了一下陈一天的肩膀,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陈一天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看着赵领远去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杀意,如同冬眠的毒蛇,在心底悄然苏醒。
这人个麻烦,必须解决。
回到那间破败的土屋,推开吱呀的木门,一股熟悉的、带着药味和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公子,您回来了!”
高依依连忙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粮食,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满身的疲惫,心疼得眼圈又红了,“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我这就去熬粥…”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袋粮食和鸡蛋,再联想到多次上门要买自己的赵领时,少女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一天,嘴唇哆嗦着,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悲戚。
“公子…您…您最终…还是答应了赵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您…您真的把依依…卖了换粮……”
她凄然一笑:“公子,我不怨的,也不该怨,这条命,本来就是老爷当初救回来的。”
陈一天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误会。
看着少女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傻姑娘,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她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而具体。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没有解释,而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那泪水滚烫,灼烧着他的指尖。
“胡思乱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有我在,没人能把你卖了。”
他拉着她冰冷的小手,走到炕边坐下。
“粮食是我打兔子换的,别瞎想。”
“真的吗?”少女希冀着,直到陈一天轻轻点头,她泪水决堤。
陈一天给她擦去泪眼:“以后不准再哭了,世道如此,唯有坚强地活下去。”
少女红着眼睛,郑重地点头。
屋外天色已暗,狭小的土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破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惨淡的月光,勾勒着两人模糊的轮廓。
陈一天看着她。
月光下,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即便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衫,也难掩那份清丽。
长期劳作让她身形瘦弱,但某些地方却意外地丰腴饱满,在单薄的衣衫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是所谓的“细枝结硕果”。
此刻,她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受惊的小鹿,脆弱得让人心疼,却又在绝望的底色中透出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是少女此刻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脆弱,点燃了某种深藏于人性底层的火焰。
陈一天看着高依依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一种强烈的、想要确认“拥有”的冲动,压倒了理智。
他不再是那个旁观者“陈一天”,而是真正成为了这个挣扎在生死边缘、需要抓住一切温暖的猎户少年。
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少女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
“公子……”
高依依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像认命般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陈一天胸前的粗布衣衫。
她没有反抗,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顺从和绝望的奉献。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身份下,她的身体,本就是主人可以随意支配的财产。
土炕冰冷坚硬,草褥子粗糙膈人。
破旧的衣衫被褪下,露出少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却依旧细腻的肌肤。
月光吝啬地洒落,勾勒出青涩而美好的曲线。
陈一天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涩,久病初愈的身体依旧虚弱,但这股源于生命本能的冲动却异常炽烈。
高依依紧咬着下唇,抓紧草褥子,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身体因为紧张和疼痛而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须臾。
就在陈一天突破那层阻碍的瞬间——
嗡!
陈一天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口尘封万载的洪钟被狠狠撞响!
剧烈的震荡让他眼前一黑,灵魂都为之颤栗!
紧接着,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又仿佛蕴含着至高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他意识的最核心炸开:
【黄袍加身系统激活!】
【凡有所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习技练艺,强身搏命,收服朝臣后宫……凡有助于登临九五、执掌天命者,皆可炼其形,凝其神,化其意,终成神通!】
冰冷的机械音尚未落下,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在陈一天意识中爆发!
金光之中,一座巍峨庄严、雕龙画凤的宫殿虚影若隐若现,殿门之上,“凤仪殿”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一道虚幻的、身着凤纹宫装的女子身影被金光接引,一步踏入殿中,盘膝坐于殿内唯一的主位之上!
仔细看去,那身影赫然是高依依的轮廓。
同一时间,冰冷的提示文字如同瀑布般在陈一天眼前刷过:
【对象:高依依;忠诚度:100%;体质:九阴凤仪体(已觉醒);检测到对象有助于天命,执掌后宫,暂收入凤仪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检测到天命珠足够,可兑换神通!】
【兑换列表:】
【射日神通(第一阶段)·百石——需天命珠x100。】
【是否兑换?】
【是】 【否】
第2章 神通初显,箭惊山野
嗡鸣的余韵仍在颅骨深处震荡,如同被巨锤敲击过的洪钟,余音不绝。
陈一天僵在土炕上,身下是温软却僵硬拱起的高依依,意识却被那突如其来的、冰冷宏大的声音与璀璨金光彻底占据。
【黄袍加身系统!?】……
他“看”了眼神识里的凤仪殿。
凤仪殿的虚影威严堂皇,那道属于高依依的宫装身影端坐主位,烙印般刻入灵魂。
陈一天发呆的间隙,面板再次弹出。
【射日神通(第一阶段)·百石——天命珠x100。】
【是否兑换?】
【是】【否】
冷冷的提示文字悬于意识虚空,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金手指,这真的是金手指!
陈一天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猛地狂跳起来!
绝境之中,一线天光!
他没有任何犹豫,意念如铁钉般狠狠钉在【是】的选项上!
【兑换成功!射日神通(第一阶段)·百石——已发放!】
【当前进度(未入门):10\/100】
【天命珠:100】
【可兑换神通:无】
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没有繁琐的经脉图,没有晦涩的口诀心法,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意会”。
仿佛他天生就该懂得如何开弓,如何聚力,如何将全身的气血、筋骨乃至精神意志,都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箭意”,最终破弦而出!
【射日神通·百石!圆满百石强弓,三里之内箭无虚发!】
规则亦清晰明了:专注练习可涨进度,命中目标涨幅更大!每一次进度提升,都会带来肉身力量或五感的真实反馈!
“呼……”
陈一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芒爆闪。
怀中的高依依似乎感受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响起:
“公子…是…是奴家哪里做得不好么…奴家…也是第一次……”
陈一天回过神,低头看着身下梨花带雨、惊惶无助的少女微微转过头。
月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细腻的肩头,那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
“没有,你做得很好。”
陈一天缓缓抽身。
他轻轻拍了拍少女光洁却微凉的臀儿,“睡吧,天快亮了。”
或许是这难得的安抚,或许是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也或许是第一次高度紧张,高依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蜷缩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倒是陈一天,因为兴奋过头,反而再无睡意。
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一丝,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在四肢百骸间悄然流转,驱散着寒意。
这就是10点进度带来的反馈?仅仅是个开始!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那玄奥的“百石”意境之中,一遍遍在脑海中模拟开弓、引箭、锁定、发射的过程。
每一次意念的凝聚与释放,都仿佛一次微小的锤炼。
【射日神通-百石:进度+1!】
【射日神通-百石:进度+1!】
……
意识深处,冰冷的提示不断闪烁。
这竟然也有效?!
陈一天仿佛发现新大陆。
如此的话,那不是睡觉就可以变强?
然而陈一天想多了。
在脑海里模拟数十遍开弓后,精神虚弱得要命,他还想强硬继续,脑袋突然像针扎一样疼,他痛呼一声,不得不立即停下。
如果刚刚强硬继续,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应该是精神力太弱了,不能强撑。
他艰难睡去。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破旧的窗棂,洒在冰冷土炕上时,陈一天悄然睁开了眼。
【射日神通-百石(未入门):45\/100】
仅仅一夜意念锤炼,进度竟暴涨35点!
不知是不是“梦里”练弓的效果。
几乎一夜未眠,精神却异常清明,体内那股微弱的热流也壮大了不少,驱散了久病带来的沉疴滞涩之感。
奇怪,梦里练习的时候意识仿佛针扎一样疼,事后竟然有这好处!
看来每天夜里都要用意念练习一番,好处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高依依颈下抽出。
少女似乎被惊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杏眼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对上陈一天的目光,昨夜种种翻云瞬间涌上心头。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高依依的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进薄被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羞得不敢看他。
“公…公子…”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初承雨露后的娇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陈一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暖。
这乱世之中,她是他唯一的羁绊与温暖。
“醒了?”
他声音温和了些,伸手想替她掖好被角。
高依依却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粗糙的手指。
少女的手冰凉,粗糙,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公子…奴家…奴家今后就是您的人了…”
陈一天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归属感。
“嗯。”他应了一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郑重道:“以后,不用叫我公子了,叫我一天吧。”
高依依一怔,眼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更深的水光。
直呼其名?这…这不合规矩!
“我早已没把你当奴婢看待。”
陈一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依依,记住,今后我陈一天无论走到什么位置,都有你一席之地。”
不仅仅是因为承诺,更因为那个系统!
“九阴凤仪体”…执掌后宫…这体质显然非同寻常!
眼前依偎自己的少女,也绝非一般!
难道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武道,还有仙神?
可原身的记忆里,关于仙人、修士的传说缥缈无踪,充斥耳目的都是武馆、山庄这些武夫豪强。
罢了,现在想这些太过遥远。
活下去,变强,才是当务之急!
“一天…”
高依依喃喃地念着这个新称呼,泪水再次滑落,却是滚烫的、充满喜悦的。
她挣扎着坐起身,不顾初夜的疼痛和羞涩,就要下炕服侍陈一天穿衣。
“我自己来。”陈一天按住了她,“你再歇会儿。”
他动作麻利地穿上那身破旧的粗布短打,将父亲留下的四力猎弓挎在肩上。
目光扫过墙角那袋珍贵的粟米和杂合面,以及两个鸡蛋。
“煮个蛋,熬点稠粥,我们好好吃一顿。”
陈一天吩咐道,“吃饱了,才有力气。”
“嗯!”
高依依用力点头,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和光彩。
穿越过来的第一顿早饭。
稠厚的粟米杂粮粥散发着谷物朴实的香气,两个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蛋白如玉,蛋黄流心。
陈一天狼吞虎咽,感受着食物转化为热流,滋养着亏空的身体。
高依依小口吃着,不时偷偷抬眼看他,嘴角噙着一丝小媳妇的笑意。
饭后,陈一天没有片刻耽搁。
他提着弓,背上箭囊里仅剩的几支箭,大步走出院门。
目标——村后的打谷场,那里足够空旷。
冬日清晨,寒气刺骨,打谷场上覆盖着一层薄霜。
陈一天站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腑间传来一阵刺痛,但很快被体内那股新生的热流抚平。
他取下猎弓。
一夜的意念锤炼,让他对“射日·百石”神通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此刻手握这熟悉的四力弓,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双脚不丁不八站稳,腰胯下沉,脊柱如大龙绷直。
搭箭,开弓!
嗡!
弓弦被瞬间拉至满月!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了昨日的迟滞颤抖!
四力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咻!
箭矢离弦,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在五十步外一棵枯树碗口粗的树干上!
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射日神通-百石:命中目标,进度+5!】
冰冷的提示闪过。
一股比昨夜意念锤炼更清晰、更强烈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梳理、强化,一股沛然的力量感从筋骨深处迸发出来!
“再来!”
陈一天精神大振,再次搭箭。
开弓!瞄准!射击!
咻!噗!
这一次,箭矢深深没入树干,力量更强!
【射日神通-百石:命中目标,进度+5!】
暖流再至!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开弓、搭箭、瞄准、射击!
每一次开弓,动作都更加圆融流畅,每一次箭矢离弦,都带着更凌厉的破空声!
【命中目标,进度+5!】
【命中目标,进度+5!】
【命中目标,进度+5!】
……
当数轮箭矢射空,最后一支箭矢狠狠钉入树干时——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冲刷过陈一天的四肢百骸!
筋骨齐鸣!气血奔涌!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肌肉瞬间变得坚实如铁,指掌间的力量暴涨!
视力更是骤然清晰!五十步外树干上的虫蛀孔洞,都看得一清二楚!
【射日神通-百石:进度已满!突破!】
【射日神通-百石(入门):0\/200!】
【获得入门效果:眼明,臂坚!可开六力弓(约120斤)!六十步(约9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成了!入门!
陈一天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这具身体,终于不再是那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他走到那棵枯树下,用力拔出射出的箭矢,回收。
入手沉甸,四力弓拉起来更是轻飘飘,毫无压力!
“六十步内箭无虚发…”
陈一天眼中闪烁着猎人般锐利的光芒,“父亲的弓,不够用了,回头再想办法打造一张。”
他抬头望向远处莽莽苍苍的燕回山。
二重山以北,才是真正富饶的猎场!也是武馆弟子横行之地!
但此刻,一股强烈的自信在他胸中升腾。
武馆弟子又如何,只要会流血,都会死!
“该去弄点真正值钱的猎物了!”
他转身回家,脚步沉稳有力。
高依依已将家里收拾干净,见他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一天,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
陈一天摇摇头,拿起背篓和一把柴刀,“我进山一趟,中午可能不回来,你自己吃饭。”
“小心些!”高依依担忧地叮嘱。
“放心。”
陈一天再次踏入山林。
这一次,他步伐矫健,呼吸绵长,久病带来的沉重感一扫而空。
他直奔一重山深处,那片昨日猎到兔子的矮崖附近。
猎物踪迹似乎比昨日更稀少。
他放轻脚步,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搜寻着雪泥地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枯叶下的半个蹄印,灌木枝杈上挂着的几根灰白色绒毛,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五感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专注搜寻,契合神通意境…】
【触发神通:领域·第一阶段·蛛迹(未入门)0\/100!】
【是否激活?需天命珠x100!】
【是】【否】
又触发神通了?!
陈一天心头一震。
领域·蛛迹?听起来像是追踪、洞察类的辅助能力!
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是!”他毫不犹豫。
【扣除天命珠x100!】
【天命珠剩余:0!】
【领域-蛛迹(未入门):0\/100!】
“……”
陈一天看着瞬间清零的天命珠余额,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天命珠…也太不经用了!到底还有什么用途?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获取更多了。
昨天是怎么获取天命珠的?
难道……
他摇摇头,立刻开始实践。
【专注搜寻猎物,契合蛛迹意境,进度+1!】
【发现猎物踪迹(蜜獾),进度+5!】
【身法融入环境,契合意境,进度+2!】
……
他如同鬼魅般在林中穿梭,脚步轻灵,落地无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那张无形的感知蛛网,将一切猎物留下的痕迹都清晰地“标记”出来。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处新鲜的、带着浓烈腥臊气的爪印,一路延伸向一处乱石堆。
【领域-蛛迹:进度+5!】
【领域-蛛迹:进度+5!】
……
不过大半日功夫,那进度条竟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飞涨!
【领域-蛛迹:进度已满!突破!】
【领域-蛛迹(入门):0\/200!】
【获得入门效果:身轻如蛛,观察如网,落地无声!】
入门了!
陈一天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协调,五感洞察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有这神通,是不是入户牵羊更为合适?
念头刚转,一股清凉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奇异感知,瞬间笼罩了他周围数丈方圆!
脚下的泥土、枯叶的脉络、树干上的苔藓、空气中飘荡的尘埃…
一切细微的痕迹,都被这张无形的“蛛网”清晰捕捉、放大、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他甚至能“看”到一只地鼠在雪层下挖掘留下的空洞轨迹!
“这就是…蛛迹?”
陈一天心中震撼。
他尝试着迈出一步。
脚尖落地,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踩在无形的蛛丝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纵身一跃!
身体竟出乎意料地拔高,轻飘飘地落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上,树枝只是微微晃动!
落地更是无声无息!
身轻如蛛!落地无声!洞察秋毫!
不止入户牵羊,这简直就是为山林猎杀而生的神技!
“好!”
陈一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就在这时,前方乱石堆的缝隙里,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低吼声。
一头体型粗壮、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硬毛、背部呈银白色的野兽钻了出来。
它脑袋扁平,眼睛细小,闪烁着凶悍无畏的光芒,嘴角还挂着涎水,正警惕地嗅着空气。
蜜獾!俗称“平头哥”!
山林里出了名的愣头青,性情凶猛,敢与虎豹搏斗!
这家伙的皮毛油光水滑,肉质据说也不错,是值钱货!
陈一天屏住呼吸,藏身在一棵大树后。
他缓缓取下猎弓,搭上箭矢。
虽然还是四力弓,但此刻他臂力大增,眼力更是锐利无比!
六十步距离,箭无虚发!
他锁定了蜜獾相对柔软的侧腹。
开弓如满月!
领域-蛛迹的洞察效果,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蜜獾肌肉的细微颤动,预判着它下一步的动作。
就是现在!
咻!
箭矢离弦,快如闪电!
噗嗤!
精准命中!
“嗷——!”
蜜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瞬间陷入狂暴!
它猛地转身,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也就是陈一天藏身的大树,疯狂扑来!
速度极快!
陈一天眼神冰冷,丝毫不慌。
身轻如蛛的效果发动!
他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灵巧地横移数尺,稳稳落在另一棵树上。
蜜獾扑了个空,一头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它受伤不轻,凶性更甚,再次锁定陈一天,嘶吼着跃起扑咬!
陈一天如同林间的鬼魅,在几棵树之间轻盈纵跃,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蜜獾疯狂的扑击。
同时,他冷静地再次搭箭!
蜜獾再次扑空,落地转身的刹那,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陈一天眼中寒光一闪!
咻!
第二箭!
精准无比,从蜜獾大张的口中贯入,直透后脑!
“呜…”蜜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射日神通-百石:命中要害,进度+10!】
【领域-蛛迹:实战运用,契合意境,进度+10!】
双喜临门!
陈一天轻巧落地,走到蜜獾尸体旁。
这头蜜獾膘肥体壮,足有二十斤上下!一身油亮的皮毛更是完整!
他拔出箭矢,擦干净血迹。
目光扫过周围。
蛛迹的洞察力让他轻易发现了不远处灌木丛后,两只正在啃食草根的灰兔。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搭箭,开弓!
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
咻!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箭双兔!
箭矢穿透第一只兔子的脖颈,余势不减,又深深扎进了第二只兔子的大腿!
【射日神通-百石:一箭双兔,精准掌控,进度+15!】
【领域-蛛迹:辅助锁定,预判轨迹,进度+10!】
“收获不错!”陈一天心情大好。
他将沉重的蜜獾扛在肩上,拎起两只还在蹬腿的野兔,大步下山。
这一次,脚步轻快,肩上沉甸甸的猎物不再是负担,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他没有再经过村口那令人压抑的景象,而是直接绕路,赶往镇上最大的酒楼——得胜楼。
得胜楼的采买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到陈一天扛来的蜜獾,眼睛顿时一亮。
“哟,平头哥?小子,运气不错啊!皮毛还算完整,肉质新鲜…”
他围着蜜獾转了一圈,又掂量了一下两只肥兔。
“蜜獾肉按市价30文一斤,皮毛另算。兔子算你70文。总共…嗯,给你850文!公道吧?”
陈一天点点头,这价格确实比集市零卖划算不少。而且兔子他只卖了一只。
“成交。”
沉甸甸的850文铜钱入手,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
这是陈一天穿越以来,真正意义上靠自己能力赚到的第一笔“巨款”!
他小心地将钱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刚走出得胜楼后巷,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人。
“一天?”一个穿着同样破旧短袄,脸色黝黑,身材敦实的青年惊讶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背篓里剩下的一只兔子,“你…你打到大家伙了?”
正是隔壁王婶的儿子,朱帅。
陈一天记忆里,原身重病时,王婶好心借了二钱银子给他抓药。
“老帅。”陈一天停下脚步,“运气好,弄了头蜜獾。”
“蜜獾?!”
朱帅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羡慕,“那玩意儿可凶得很!你小子…病好了?看着是精神多了!”
“嗯,好了。”
陈一天道,“王婶的药钱,我记着呢。过两天宽裕了,一定还上。”
朱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嗨,我娘说了,不急,你家也难…”
“要还的。”陈一天语气坚决,“替我谢谢王婶。”
辞别朱帅,陈一天没有耽搁,径直去了米铺。
他买了十斤上好的精米(150文),五斤白面(100文),一小罐猪油(50文),一小包粗盐(30文)。
还割了三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40文),最后犹豫了一下,又花了20文买了两块麦芽糖。
看着背篓里沉甸甸的粮食和肉,陈一天心头涌起一股踏实感。
路过一家杂货铺时,他脚步顿住。
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挂着的几把弓上。
其中一把,弓身黝黑,比父亲留下的猎弓更长更粗,牛筋弓弦紧绷,散发着力量感。
“刘掌柜的,那把弓…几力的?”
“哟,小哥好眼力!”掌柜的取下那把弓,“正经的六力猎弓!拉力足,射得远!只要500文!”
六力弓!正是他目前臂力能完美驾驭的!
陈一天摸了摸怀里剩下的460文钱,讲了会价,掌柜的一文不少,有些遗憾。
钱不够。
“下次吧。”他压下心头的渴望,转身离开。
有了猎物换来的钱,还有系统带来的力量,六力弓,迟早会有的!
回到那间依旧破败却仿佛有了温度的土屋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天际染成橘红。
“一天!你回来了!”
高依依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背篓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惊喜地迎了上来。
“嗯,回来了。”
陈一天将背篓放下,拿出那两块麦芽糖递给她,“给你的。”
高依依看着那两块金黄色的、散发着甜香的小东西,愣住了。
糖?!
这可是只有过年时才可能尝到的奢侈品!
“快拿着。”陈一天塞进她手里。
高依依捧着那两块小小的麦芽糖,指尖微微颤抖,眼圈又红了。
“傻丫头,怎么又要哭。”
陈一天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运气好,打了不少东西。晚上炖兔肉汤!”
他麻利地处理起那只特意留下的肥硕野兔。
高依依则在一旁,珍惜地将糖块包好,小心地藏进炕头的破木匣里。
然后开始忙碌地淘米、洗下午刚挖的野菜、切肉。
当兔肉在陶罐里咕嘟咕嘟炖煮,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粥的清香,第一次真正充盈在这间狭小的土屋里时。
昏暗的油灯光晕下,两张年轻的脸庞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充满希望的暖意。
“依依,吃饭了。”
“嗯!”
两人围坐在小小的炕桌旁。
金黄的粟米饭粒粒饱满,油亮的兔肉在浓汤中沉浮,几片翠绿的野菜点缀其间。
这是他穿越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饱饭,第一顿有肉、有油的饭。
也是高依依来到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一次油荤。
陈一天夹起一大块兔腿肉,放进高依依碗里。
“多吃点,补补身子,太瘦了不好。”
高依依看着碗里油光发亮的肉,又看看烛光下陈一天那张虽然依旧清瘦,却眼神锐利、充满生气的脸庞。
她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混合着肉香的米饭塞满了嘴巴,也堵住了喉头翻涌的哽咽。
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在饭碗里。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绝望。
而是因为,她在这冰冷绝望的世道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名为“家”的、滚烫的光。
陈一天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屋外寒风依旧凛冽,破旧的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
屋内,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努力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一灯如豆,两人对坐。
第3章 弓开六力,箭惊枭
赵领白日里在家门口徘徊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高依依的心头。
她犹豫再三,还是在收拾碗筷时,声音细弱地吐露出来:
“一天…今日午后,那赵领…在咱家院门外来回走了好几遭…眼神阴得很…”
陈一天握着粗陶碗的手指一紧,指节泛白。
他抬头,对上高依依那双盛满忧虑的杏眼,只沉沉“嗯”了一声。
暖黄的油灯光晕,驱不散陡然压下的阴霾。
这一夜,土炕上的温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陈一天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危机感都揉进身下少女颤抖的躯体里,高依依的顺从里也添了绝望的缠绵。
直到天光微熹,两人方才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砰!砰!砰!开门!陈家的!死绝了没有?!”
凶神恶煞的砸门声和着税吏粗嘎的咆哮,如同丧钟般在清晨死寂的留燕村炸响!
破旧的木门板被砸得簌簌发抖,灰尘扑簌簌落下。
高依依惊得从陈一天怀里弹坐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忙脚乱地裹上破旧的粗布衣衫。
陈一天眼底的血丝未褪,但眸光已冷硬如冰。
他一把按住要下炕的高依依,自己赤着脚,几步冲到门边,猛地拉开!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灌入,门外,还是那三个皂隶。
为首的横肉税吏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小子!三天也快了吧!银子呢?拿不出来我可叫衙役锁人啦!”
他身后两个帮闲歪戴着帽子,眼神贼溜溜地往门里高依依身上瞟,嘴角挂着下流的笑。
“官爷,”
陈一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期限是明日,日落之前,银子自会奉上。”
“明天日落之前?”
税吏狞笑一声,伸出萝卜粗的手指,几乎戳到陈一天鼻尖上,“好!老子就等到明天太阳落山!
“到时候拿不出银子,嘿嘿,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修运河的苦役怕是撑不过三天!至于你这小丫头嘛…醉春楼的王妈妈可是念叨好几次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淫邪的目光在高依依身上刮了一圈。
“砰!”陈一天猛地关上木门,将那恶心的目光和威胁隔绝在外。
门板震颤,如同他此刻被挤压到极限的心脏。
二两银子,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比燕回山最深处的巨石还要沉重。
高依依扑过来,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一天…怎么办,要不,我们今晚就走,出去躲一阵…”
“不用走。我自有办法。”
陈一天沉声道。
其实这个世道,去哪都一样。
“今天照样进山!”
陈一天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待在家里,锁好门!”
他草草吃了些东西,裹上那身挡不住多少寒气的短打。
挎上父亲留下的四力猎弓,背上仅剩几支箭的箭囊,推开后窗,身形敏捷地翻了出去,消失在清冷的晨雾里。
刚绕到村口,一道身影便大剌剌地堵在了狭窄的泥路上。
赵领裹着件半新的棉袍,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后跟着他那两个獐头鼠目的跟班。
“哟,这不是陈大才子嘛?起得挺早啊!”
赵领脸上堆着假笑,三角眼里却全是算计,“啧啧,脸色还是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为银子发愁吧?”
陈一天脚步不停,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赵领侧身一步,再次拦住去路,声音压低,带着诱哄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陈老弟,何苦呢?只有两天啦!神仙也变不出二两银子!
“你爹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她,也就花了二两吧?哥哥我仁义,再加五两!不,十两!十两雪花银!
“你拿着它,不光能抵了那要命的税,剩下的还能去县里好好逍遥一段时间!
“修运河?那是个活人进、白骨出的地方!只要你点个头,高依依给我,这运河的鬼门关,哥哥我保你躲过去!”
他往前凑近一步,气息喷在陈一天耳畔,满是恶意:
“等官差把你拖走,这小丫头,哥哥我照样能弄到手。到时候,你可是人财两空,连命都没了!何必呢?”
陈一天猛地停步,转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箭矢,直直钉在赵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赵领心头莫名一悸的平静,“依依是我的人。不卖。”
“好!好!好一个有情有义!”
赵领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三角眼里凶光毕露,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陈一天脚边的泥地上。
“给脸不要脸!我看你拿什么填那阎王债!咱们走着瞧!等你被拖走那天,老子亲自来接你的小娘子!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见他阴狠的吩咐:
“给老子盯紧陈家那破门!那小娘皮,跑不了!”
燕回山,一重山深处。
寒风卷着枯枝败叶,抽打在脸上生疼。陈一天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胸膛里燃烧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火焰。
“咻!”
“咻!”
“咻!”
他如同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背风的矮崖下反复开弓、瞄准、射击!
箭矢射光了又去回收,如此重复。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又被山风吹得冰冷刺骨。
虽然力量早已超过四力弓,奈何持久还差些,手臂早已酸痛得麻木,每一次拉开那四力弓,都感觉肌肉在哀嚎,骨头在摩擦。
四力弓变得渐渐沉重。
但【射日神通·百石】的进度条,却在脑海中顽强地跳动着:
【命中目标(枯树靶心),进度+2!】
【专注练习,契合神通意境,进度+1!】
【……】
一只探头探脑的灰兔刚从枯草丛里钻出,冰冷的箭矢已如毒蛇般吻上它的脖颈。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两只觅食的野鸡惊飞而起,箭矢划破寒风,精准地将其一一钉落。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陈一天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海中【射日神通·百石】的进度终于艰难地爬升到了【128\/200】!
一股比之前入门时更清晰的热流冲刷过疲惫的身躯,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力量提升感。
然而,看着腰间挂着的三只猎物——一只兔子,两只野鸡,陈一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点东西,顶天了能卖两百文,距离二两银子(两千文)的巨款,杯水车薪!
外围的猎物太少了!零星几只小兽,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他的目光投向更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武馆弟子横行、传言有猛兽出没的二重山。
寒意与决绝同时在眼中交织。
“明天…必须深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山,手里拎着那只准备带回家的野鸡,村口的惨淡景象依旧。
陈一天低着头,只想快点回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天!一天!等等!”
朱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一把拉住陈一天:
“你…你凑到银子没有?那帮杀才又去你家了?”
陈一天摇摇头,没说话。
朱帅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裹了好几层破布的布包,不由分说就往陈一天手里塞:
“给!拿着!这是我娘攒的…二两银子!你先拿去顶上!”
那布包带着朱帅的体温,却像烙铁般烫手。
陈一天猛地缩回手,像被针扎了一样:“不行!这是你拜师的钱!还有朱大叔的腰…”
“你命都快没了,我还管什么拜师!咱们还是不是兄弟!”
朱帅急了,又要塞过来,“先过了这关再说!我爹的腰是老毛病,不差这一时!”
陈一天看着朱帅眼中纯粹的焦急和担忧,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堵得他喉咙发涩。
但他知道这钱的分量。
他按住朱帅的手,语气坚决:“老帅,这钱,我不能拿。”
“你…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听我说!”
陈一天打断他,“我…有办法!真的!”
他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将手里那只野鸡塞到朱帅怀里,“这个,给王婶炖汤。我走了。”
不等朱帅再说什么,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昏黄的暮色里显得有些仓惶。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朱帅家那低矮的泥墙外。
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而激烈的争吵声。
“…那是帅儿你拜师的钱!是你爹治腰的命根子啊!帅儿,你…你糊涂啊!”是王婶带着哭腔的嘶喊。
“娘!一天他…他快被官差抓走了!他要是没了,依依怎么办?他家就完了!钱…钱以后再攒…”
朱帅的声音带着恳求和不甘。
“攒?拿什么攒!你爹的腰还能撑几年?帅儿,习武是你唯一的出路!
“错过这次,下次招新又得等三年!三年啊!娘求你了,别犯傻…那陈家小子…唉,是命啊…”
王婶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强硬,伴随着“啪”的一声,似乎是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墙外的陈一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还好没接老帅的钱。
他默默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镇上唯一那家卖弓箭铁器的杂货铺还未打烊。昏黄的油灯下,刘掌柜那张老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
陈一天将那只兔子和野鸡放在柜台上,又掏出怀里所有的铜钱。
昨日卖蜜獾剩下的460文,加上今天这只兔子和野鸡约摸能卖的130文……
“掌柜的,那把六力弓,外加…”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粗陶罐子,里面插着几支箭簇黝黑、带着狰狞倒刺的箭矢,“五支那种四牙箭。”
刘掌柜瞥了一眼猎物和钱堆,伸出枯瘦的手指扒拉了几下铜钱,慢悠悠地开口:
“六力弓,五百文。四牙箭,军里流出来的好货,二十文一支,五支一百文。
“拢共六百文。你这…还差十文。”
陈一天扯出一个笑容:“掌柜的,那十文给我少了吧,以后打到兔子,我再送一只过来。”
“一只兔子七八十文呢,你舍得呀,净给老头子空头支票,你小子倒是会做生意。”
刘掌柜没看猎物,浑浊的老眼盯着陈一天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扫过他肩上那把磨损严重的旧猎弓。
过了半晌,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挥挥手:
“罢了罢了,看你小子也是真急用。拿去吧!下次有需求,记得还来找老头子我。”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市侩的得意,“别的没有,再大的力弓,老头子我…也有点门路!
“而且打到大货也可以拿来,德胜楼出多少,老头子我只多不少!”
陈一天心头一松,郑重抱拳:“谢刘掌柜!日后定有厚报!”
他珍而重之地取下那把黝黑沉重、弓身是柘木、明显比竹胎的旧弓粗壮一圈的六力弓。
入手微沉,紧绷的牛筋弦透着一股力量感。
又将那五支寒光闪闪、箭头带着四个锋利倒钩的四牙箭小心地插入箭囊。
背上新弓,他感觉肩头一沉,心里却踏实了一分。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泼满了留燕村。
陈一天背着新弓,刚拐进自家院墙外那条狭窄的土巷,脚步便是一顿。
领域神通带来的敏锐感知瞬间绷紧!
巷子深处,自家那扇破木门前的阴影里,蹲着三个模糊的人影,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是烟锅子。
浓重的劣质烟味混着不怀好意的低语飘了过来。
“…老大,那小子真能弄到银子?”
“弄个屁!二两银子,把他骨头榨油也榨不出来!等官差把他拖走,那小娘们…嘿嘿…”
“老大,他来了,咦,那弓看着挺沉,这小子病好了?力气见长啊…”
“老大,他好像要射我们……”
“怕个鸟!他敢射?射死官差是造反,射死老子?他全家都得给老子陪葬!等吧,快了…”
是赵领和他的两个跟班!
像三条阴冷的毒蛇,盘踞在陈一天唯一的归途和希望之门前。
陈一天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般向后一探,一支冰冷的四牙箭已扣在指间!
同时左手握住新得的六力弓弓臂,手臂肌肉贲张,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坚韧的牛筋弓弦被他瞬间拉开一个饱满、充满力量感的满月弧度!
弓臂的震颤传递到手臂,箭簇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寒芒,精准地指向阴影中那个叼着烟锅的领头身影——赵领!
嗡!
弓弦震动空气的细微嗡鸣,在死寂的寒夜里异常清晰!
啪嗒!
烟锅在箭矢的撞击下滚落。
箭矢就那么擦着赵领的鼻翼飞过。
阴影里的低语和嬉笑戛然而止!
三个蹲着的身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起来!慌乱中捡起掉落在地的烟锅。
赵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三角眼死死盯着巷口那个模糊却挺拔如标枪的身影,盯着那对准自己、在黑暗中散发着致命威胁的箭簇寒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这小子…竟然真敢开弓!
而且那把新弓…力道绝对不同以往!
“陈…陈一天!你…你想干什么?!”赵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低吼。
陈一天沉默着,只有拉满的弓弦发出持续而稳定的微鸣,如同死神的低语。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箭簇的寒芒在赵领的咽喉和心口位置危险地游移。
“赶紧滚,否则这一箭,不会射偏。”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狭窄的巷道。
赵领的两个跟班吓得腿肚子都在哆嗦,下意识地往赵领身后缩。
“你他妈敢,老子就站在这让你射!”赵领强行咽了口唾沫,头皮发麻,僵持不动。
他知道,今夜要是被两句话吓得逃之夭夭,以后别想在道上混了!
说白了,这是死生存亡之战,毋宁死!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寒风穿过巷口,发出呜呜的鬼哭。
足足过了七八个心跳的时间,那令人窒息的弓弦震颤声才缓缓减弱、平息。
“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紧张的。”
陈一天微微眯眼,手臂稳稳地放下,箭矢收回箭囊。
最多再给你活十天!
陈一天恶狠狠地想着。
此时若当面杀了他,定然惹来无穷后患。
他无所谓,大不了就浪迹天涯。可是依依没法跟着他如此奔波。
他看也没再看阴影中那三条惊魂未定的身影,径直迈步,从他们让开的空隙中穿过。
拔出钉入墙体的四牙箭,走向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直到陈一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木门关闭的吱呀声传来,赵领才猛地喘出一口粗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棉袄里衬。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强忍住打转的腿筋儿,眼神惊惧未消,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和贪婪覆盖。
“妈的…小杂种…吓唬老子?”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等着…等官差把你拖走…看老子怎么炮制那个小娘们!走!”
他狠狠一脚踩灭地上还在冒烟的火星,带着两个心有余悸的跟班,狼狈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破旧的土屋里,油灯如豆。
高依依像只受惊的兔子,在陈一天进门的瞬间就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一天…外面…是赵领他们?你…你没事吧?”
她看到了陈一天肩上那把陌生的、更显粗犷有力的新弓。
“没事。”
陈一天的声音有些沙哑,“放心吧,只要我还在,他不敢明着动手。”
刚才并非鲁莽,而是实力和勇气的展示。
他必须让姓赵的知道,逼急了自己,随时会拼命!
而且自己有能力拼命!
他走到墙角,小心地将那六力弓挂好,然后卸下箭囊,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检查那五支新得的四牙箭。
黝黑的箭杆,冰冷的箭簇,四个狰狞的倒刺在灯下闪着幽光,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军伍的肃杀。
这箭,是用来破甲的,更是杀人的。
陈一天的手指缓缓拂过那冰冷的倒刺,眼神深处,一点比箭簇更冷的寒芒悄然凝聚。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的侧影投在斑驳的黄泥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张引而待发的弓。
第4章 蛛迹踏雪,狼牙寒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寒意刺骨。
陈一天将一条烤得焦香流油的兔腿,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
这才背上那把沉甸甸的六力弓,箭囊里五支四牙箭和回收的几支旧箭簇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他无声地翻出后窗,踏着尚未消融的薄霜,走向村西头那座独立的小院。
那是老猎户赵老蔫的家。
院门虚掩着,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咄咄”的闷响和少女清脆的呼喝。
陈一天推门而入。
小院当中,一个身影正辗转腾挪,手中一柄厚背猎刀舞得泼风也似,刀光在熹微的晨光中划出森冷的轨迹。
她身形矫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锐气。
听到门响,她倏然收刀,刀尖斜指地面,转过身来。
正是赵清霞。
她约莫与陈一天同龄,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衣洗得发白,裤脚利落地扎进鹿皮短靴里。
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简单束成一股粗辫甩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
鼻梁挺直,嘴唇略显薄,抿着的时候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利落。
虽不似高依依那般娇柔妩媚,却别有一股英姿飒爽的勃勃生气,如同山涧边迎风挺立的野蔷薇。
“陈一天?”
赵清霞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眉头微挑。
“稀客啊。听说你被那帮税狗逼得够呛?不去念你的圣贤书,大清早跑我这来作甚?”
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揶揄。
陈一天也不废话,直接将油纸包着的兔腿递了过去,开门见山:
“清霞,帮个忙,带我去二重山。”
赵清霞接过兔腿,入手温热,油香扑鼻。
她掂量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陈一天肩上的新弓和眼中那份不同于往日的沉凝锐利,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呵,我就知道。被逼急了?想进二重山搏命?”
她撕下一小块肉塞进嘴里,嚼着,“行,看在这兔腿份上。
“不过丑话说前头,二重山可不是一重山那过家家的地方,规矩你得听我的。”
“规矩?”陈一天点头。
“嗯。”
赵清霞点头,习惯性地踱步。
“第一,避猛兽。野猪、熊瞎子、狼群…这些猛兽不是闹着玩的,见了踪迹,能绕就绕,绕不开就上树,别逞能。
“二重山的猛兽可不比一重山,体型要大一圈不止。
“第二,避‘锦衣’!”
赵清霞神色严肃起来,指了指东边。
“那边是落阳武馆还有几个山庄圈定的猎场,插着旗子的地方,打死也别靠近。
“那些公子哥儿脾气大得很,射只兔子都能算抢了他们的猎物,轻则打一顿,重则…哼,你懂的。第三,”
她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支尾部绑着红布、带有哨孔的短箭。
“看到这种哨箭没?万一真倒了血霉撞上大货或者被‘锦衣’堵了,别犹豫,往天上射!
“附近若有猎人听到,兴许能来搭把手,但也别抱太大指望。记住了?”
“记住了。”
陈一天应道,心中微暖。看来她完全得了赵叔的传承,没找错人。
这些规矩,是山里人用血换来的经验。
记忆中,原身没被科举迷了心窍之前,确实常跟在她后面,像个跟屁虫似的在山林里钻,学些皮毛。
“哼,要不是你当初铁了心要去考那劳什子功名,非要把你爹那点家底都填进书堆里,凭你的底子和那股子灵性,现在打猎的本事,未必就比我差多少。”
赵清霞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却也干脆利落。
“走吧!磨蹭下去,好货都被人捡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迅速没入燕回山苍茫的林海。
踏入二重山地界,空气骤然变得不同。
林木更加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晦暗。
脚下的腐殖层厚实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腐烂的枝叶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大型野兽的腥臊。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识海。
“【领域神通·蛛迹】,开!”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蛛迹捕捉细微痕迹,境界感悟加深,进度+3!】
【……】
【领域神通-蛛迹(入门):74\/200】
即便是二重山,猎物也不是遍地都是。
他们保持在二重山北面边界线以内,默默搜寻了一上午,直到某一刻陈一天感到精神疲惫。
嗡!
【领域神通-蛛迹(入门):199\/200】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领域神通-蛛迹(入门):200\/200】
领域突破!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0\/500】
【获得小成效果:踏雪无痕,监察十丈!】
嗡!
一股更加精纯清凉的能量流遍全身,五感再次拔升!他感觉自己与这片山林的联系从未如此紧密!
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十丈方圆(约三十米)内的动静,如同水银泻地般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脚下松软腐叶下,一只硬壳甲虫窸窣爬过留下的细微痕迹。
头顶三丈高,一只松鼠在松枝间跳跃,带起的微小气流。
左侧十步外,一株枯木根部,几簇被某种野兽蹭掉苔藓留下的新鲜爪痕。
右前方,一片被压倒的蕨类植物,露水滑落结霜叶片时的晶莹轨迹…
信息洪流汹涌而至,却又被【蛛迹】的强大感知梳理得井井有条!
陈一天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头潜伏在巨大蛛网中央的猎手,十丈之内,纤毫毕现!
【监察十丈!】
原来这就是领域·蛛迹的小成效果!
脚步落下,身体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踩在云端,松软的腐叶只留下一个浅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印记。
“咦?”
走在前面的赵清霞忽然停下,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步履轻盈、气息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的陈一天。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家伙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那种融入环境的感觉,连她这个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的人都感到一丝心惊。
“跟紧点,别乱跑。”
她压下心中讶异,低声提醒。
陈一天无暇回应,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蛛迹】带来的全新视界中。
意念一动,他竟然感知到赵清霞裹起的两个小峰轻轻颤动……
这家伙,身上光是匕首就藏着七把!
沟里面那是什么?
……完了,非礼勿视!
突然,他目光一凝,停在右前方一片倒伏的蕨类植物边缘。
“等等!”
他压低声音,矮身来到八九丈开外,蹲下身。
赵清霞立刻警觉地靠过来。
陈一天伸出食指,轻轻拂过一丛被踩踏的狼尾草边缘。
几根近乎透明的、极其细微的灰白色毛发,沾在草茎断裂处。
“狼毛。真亏你能察觉到!”赵清霞眼神一凛,凑近仔细辨认,“还很新鲜,带着点腥气。”
“才经过不久。看样子是刚捕完猎。”陈一天笃定地说。
两人沿着痕迹跟踪数里,来到一片松林前。
赵清霞顺着陈一天手指的方向,看向那片倒伏的蕨类植物延伸向的阴暗松林深处,眉头蹙起。
“这痕迹…像是拖拽什么东西留下的?而且还不小。”
陈一天捡起微不可察的两根鬃毛,野猪?“快,我们或许还会发财。”
往前再进,一股淡淡的、被新鲜泥土和草木气息掩盖的血腥味,顺着【蛛迹】的感知,丝丝缕缕地钻入陈一天的鼻腔。
“不远了。”
陈一天握紧了手中的六力弓,一支四牙箭悄然搭上弓弦。
赵清霞也拔出了腰间的猎刀,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狸猫,循着那细微的痕迹和血腥气,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那片越发幽暗的松林。
松林深处,光线更加稀疏。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盖过了松脂的清香。
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倒毙在地,脖子留有几个血洞,仍在缓缓渗血,显然才被咬死不久。
鲜血浸透了周围一大片枯叶和泥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而在野猪尸体不远处,一个被掏开的土洞前,两匹灰黑色狼崽天真无邪地跑了出来。
正围着野猪尸体,一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边撕扯着野猪腹部皮肉。
它们獠牙初露,有成年土狗一半的大小,仍然奶凶奶凶。
【蛛迹】清晰地捕捉到土洞内,还有一股更强大、更焦躁的气息在蛰伏、移动!
“是狼窝!”赵清霞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极低,“那母狼肯定在洞里!这野猪是它拖回来的!这两只狼崽子…”
她话音未落,土洞里猛地窜出一道灰影!快如闪电!
那是一匹体型健硕、肩高几乎及腰的成年母狼!它一身灰黑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油亮。
绿油油的眼瞳里燃烧着狂暴的怒火和护崽的凶光!
它显然早已察觉到入侵者,目标极其明确,后腿蹬地,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向气息相对外露的赵清霞!
五十步!
陈一天瞳孔骤缩!在母狼窜出洞穴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已超越思考!
【射日神通·百石】!
开弓如满月!
弓臂震颤,牛筋弓弦发出低沉的呻吟!
精神高度凝聚,视野中,母狼那狰狞的头颅在疾扑中上下起伏的轨迹、那对燃烧着凶焰的绿眼、那因咆哮而张开的血盆大口…
一切细节都被【蛛迹】小成带来的恐怖洞察力清晰捕捉、锁定!
他甚至能“听”到狼爪撕裂空气的细微锐响!
“咻——!”
破空厉啸!
那支破甲的四牙箭,此刻在六力弓的恐怖爆发和【射日】神通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死亡的流光!
精准!狠辣!直贯母狼大张的口腔!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箭矢强大的动能带着母狼前冲的势头,将它整个头颅贯穿!箭头带着碎骨和脑浆,从后颈处透出!
母狼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命中目标(要害),射日神通·百石进度+10!】
“嗷呜!”
两只狼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发出凄厉惊恐的嚎叫,本能地放弃野猪尸体,夹着尾巴就想往树林深处逃窜!
“别让它们跑了!引来狼群就完了!”赵清霞急喝一声,猎弓已然在手。
陈一天眼神冰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搭箭!开弓!
【射日神通·百石】!
“咻!”
“咻!”
两声急促的弦响!
赵清霞和他的箭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追上逃窜的狼崽,一支贯穿脖颈,一支透入后心!
两只狼崽几乎同时哀鸣倒地,蹬了几下腿便没了动静。
【命中目标(要害),射日神通·百石进度+5!】
【射日神通·百石(入门)进度:154\/200!】
林中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一天缓缓垂下手臂,六力弓的弓弦兀自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肌肉因瞬间的爆发而微微颤抖。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三箭,尤其是射杀母狼那凝聚了精气神的一箭,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气力。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蛛迹捕捉战场动态,境界感悟加深,进度+2!】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进度:12\/500】。
“呼…”
赵清霞也松了口气,收刀入鞘。
她快步走到母狼尸体旁,看着那贯穿狼口的箭矢,又看了看不远处两匹狼崽身上的致命箭伤,眼神复杂地看向陈一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好家伙…陈一天,你这箭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
“老实说,你是不是假借读书的名义,暗自努力想超越我!
“这得有练骨境的力道和准头了吧?”
赵清霞,得赵老焉真传,已经是武道第二境——练筋境的武者。
她自幼天赋异禀,从小便跟着来历不凡的赵老焉习武,据说十二岁便已经练骨圆满。
只可惜,赵老焉在几年前进山后失踪了,不然她现在的武道修为应该能更进一步。
一身武力傍身,这也是她一个姑娘家,敢独身一人住在村头小院的原因。
实力才是最大的底气!
她指着那头壮硕的母狼,“这畜生发起狂来,皮糙肉厚,我空手也要费一番手脚的。你这一箭…啧啧!”
“……”
陈一天懒得理她,只是走到母狼尸体旁,用力拔出那支沾满红白之物的箭矢,在狼皮上蹭掉污秽。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野猪和两匹狼崽,低声道:“清霞,这些…能换多少银子?”
第5章 箭惊宵小 银落袋安
浓烈的血腥味在松林中弥漫,死寂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陈一天拔回那支贯穿狼脑的四牙箭,冰冷的金属在狼皮上蹭去红白秽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野猪、壮硕的母狼和两只狼崽,“清霞,这些…能换多少银子?”
赵清霞正用猎刀小心地割开母狼喉咙放血,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最次也够你交上那要命的秋税了!怕什么?”
她手上动作麻利,言语却顿了顿,带着点埋怨。
“再说了,就算真交不上,你早跟我说一声啊,我还能坐视不管?谁让你那么见外,非要一个人死扛!”
陈一天沉默。
原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宁可去借王婶的印子钱,也不愿向这个从小一起打滚的青梅开口。
“别愣着了!”
赵清霞放完血,站起身,眉头微蹙看着一地猎物,“发什么呆?这堆东西,靠咱俩可弄不回去。”
她利落地解下腰间那支尾部绑着红布、带着哨孔的短箭——骲头箭,“只能喊人了。”
她走到林间稍显开阔处,深吸一口气,将骲头箭搭上猎弓,斜斜指向天空,弓弦嗡鸣!
“咻——呜——!”
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哨音撕裂了林间的寂静,远远传荡开去。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粗壮的身影分开灌木钻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半旧的兽皮坎肩,敞着怀,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初冬也不觉得冷。
脸上从额角到下巴斜斜一道狰狞的刀疤,平添几分凶悍。
正是隔壁靠山村的猎户徐大之。
“我累个乖乖!”
徐大之一眼扫过地上的野猪、母狼和狼崽,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圆,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精光。
“野猪!还有这么大个头的母狼!这运气…啧啧啧!”
他搓着手,目光在陈一天那张略显文弱的脸和赵清霞身上来回打转,嘿嘿一笑。
“清霞妹子,陈一天?是你们猎的?厉害啊!不过…这二重山深处,拖这么大货下山,可费老鼻子劲了!这价钱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伸出三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意思不言而喻。
讹诈之意赤裸裸。
陈一天面无表情,目光却冷了下来。
他早已不是那个弃武从文的懦弱书生。
就在徐大之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树丛阴影里,一只被哨箭惊起的肥硕野鸡“扑棱棱”振翅飞起!
机会!
他动作快如鬼魅!甚至没去看那飞起的野鸡,右手闪电般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支寻常旧箭!六力弓那沉甸甸的柘木弓身瞬间被拉成一轮满月!弓弦紧绷,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鸣!
【射日神通·百石】!
开弓!搭箭!瞄准!三个动作在【蛛迹】小成的恐怖洞察力下,几乎融为浑然一体!
他甚至只用右手食指扣弦,拇指辅助稳箭,姿态举重若轻!
“咻——!”
箭如流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入五十步外、刚刚腾空不到一丈的野鸡脖颈!
“噗!”一声闷响。羽毛纷飞。
那野鸡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断线风筝般直直栽落下来,打落松针冰霜,砸在厚厚的腐叶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林中一片死寂。
徐大之脸上的贪婪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那支夺命的箭矢钉在了脸上。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一天手中那把犹自嗡鸣的六力弓,又看了看远处地上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杆和死透的野鸡,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单指开弓!六十步外!射杀飞鸟!
这力道!这准头!这狠辣!
这陈一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
要知道,野鸡速度虽然不快,但突如其来的动静,能反应过来的有几个?只要稍稍慢一息的时间,野鸡早就被丛林遮蔽了。
他自己也是猎户,但他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
刀疤脸猎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那道疤都显得苍白了几分。
也就意味着,这要是射人,也能很快结束痛苦。
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刚才那点贪婪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
“咳咳…”徐大之干咳两声,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陈…陈兄弟!好箭法!好箭法!当真是神了!”
他连忙拍着胸脯,“那个…搬东西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二位!我来!我来!免费的,千万别给钱!”
说着,他大步走到那头最沉的野猪旁,深吸一口气,双臂筋肉虬结,“嘿!”一声低喝,竟单臂便将那百余斤的野猪扛在了宽阔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顺势提起母狼,步履依旧沉稳。
这方世界,貌似普通壮汉,力气也远超陈一天的前世认知。
“清霞妹子,你们一人拿一只狼崽吧,轻省些!陈兄弟您请,您请前面走!”
徐大之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勤得近乎谄媚。
赵清霞深深看了陈一天一眼,没说什么,弯腰提起狼崽。
陈一天默默捡起那只射落的野鸡,拔回箭矢,背好弓,当先开路。
杂货铺后院,刘掌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围着地上的野猪和母狼啧啧称奇,尤其看到母狼口中那恐怖的贯穿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陈小哥,这才一天功夫,就猎到这等大货了?这母狼…嘶,怕得有练骨境的反应和力道才能一箭毙命吧?”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陈一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野猪也新鲜!好运气。一百二十斤,按十七文一斤!”
刘掌柜扒拉着猪身,又踢了踢母狼。
“这母狼,皮毛油亮,没伤到要害皮子,难得!六十八斤,按二十三文一斤算!这两只狼崽子,十七斤,肉嫩,算二十文一斤!”
他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野猪二两零四十文,母狼一两五钱六十四文,狼崽子三百四十文…
“拢共三两九钱四十四文!老头子我凑个整,给陈小哥四两银子!”
他麻利地从柜台下取出四锭小小的、闪着银光的官银元宝。
陈一天接过沉甸甸的四两银子,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将那只野鸡单独拎出来:“这只野鸡我带回去炖汤。麻烦刘掌柜了。”
“好说好说!下次再有这等好货色,一定还送来!”
刘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承。
出了杂货铺,陈一天摸出一钱银子(约一百文),递给扛了一路、汗流浃背的徐大之:“徐大哥辛苦。”
“哎哟!陈兄弟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徐大之嘴上推辞,手却飞快地接过银子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刀疤都挤到了一起。
这一趟既见识了煞神,又得了实惠,值!
徐大之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一天和赵清霞正要往衙门方向去交税,路过镇上最好的“醉仙楼”时,陈一天脚步微微一顿。
【领域神通·蛛迹】无声开启。
十丈之内,纤毫毕现。
二楼临窗雅座,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小小雷霆标记的青年,正大马金刀地坐着。
桌上杯盘狼藉,摆着烧鸡、酱牛肉、清蒸鱼等硬菜,还有一小坛子好酒。
坐在主位下首,正满脸堆笑、频频给主位青年斟酒的,赫然是朱帅!
“……王师兄,您看小弟这资质,进外门的事…”
朱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紧张。
主位那被称作王师兄的青年,面皮白净,带着几分倨傲,慢条斯理地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朱帅啊,不是师兄不帮你。今年名额确实紧…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瞥了眼桌上剩下的半只烧鸡,“看在你小子还算懂事的份上,回头我帮你跟管事的刘执事递个话,成不成,可不敢打包票。”
“哎哟!多谢王师兄!多谢王师兄!”朱帅大喜过望,连忙又倒酒。
旁边一个精瘦的弟子剔着牙,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嘁,又是个冤大头。咱们这些外门杂役弟子,能见到刘执事几回?
“王师兄这话,跟放屁也差不多,也就糊弄糊弄这些乡下土鳖,骗顿酒肉吃罢了。”
“就是,真当武馆大门那么好进?没个十几两银子打底,门儿都没有!
“这傻小子拿着报名费请客,我看是肉包子打狗咯!”另一人附和着,声音虽低,却清晰地落入十丈外陈一天的耳中。
陈一天眉头微皱,叫住正欲往前走的赵清霞:“清霞,稍等。”
他快走几步,来到醉仙楼侧面的巷口。朱帅正好一脸喜色地送那几个武馆弟子下楼。
“老帅!”陈一天叫住他。
“一天?”朱帅看到陈一天,脸上喜色未褪,随即看到他身后的赵清霞和两人沾着血迹的衣角,愣了一下,“你…你们这是?”
“刚打猎回来。”
陈一天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走远的武馆弟子背影,低声道:
“刚才那几个人…小心点。我听人说他们是外门杂役,见不到管事的执事,你那钱…恐怕悬。”
朱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有些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不…不会吧?我都花了一两银子了,王师兄他…”
“信不信由你。”陈一天拍了拍他肩膀,“多个心眼总没错。”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与赵清霞离去。
朱帅站在原地,看着陈一天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那几个武馆弟子消失的方向。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被戳破幻想的惶恐。
这个年代,读书是很难得功名,可是习武更难。
穷的人家,连武馆门槛都进不去。
这也是陈一天原身弃武的一大因素。不然他也想像赵清霞一样,有个武艺傍身,就连进二重山,也只用带把二力弓,有恃无恐。
县衙户房。陈一天将两锭小小的银元宝递进窗口。
“留燕村,陈一天,交秋税。”
户房书吏懒洋洋地拨弄着算盘,接过银子用戥子称了称,又用牙齿咬了咬。
确认无误,在厚厚的黄册上画了个圈,撕下一张盖了红印的税票丢出来:“二两整,清了。”
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税票,陈一天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口数日的巨石,终于彻底搬开。高依依,暂时安全了。
走出县衙,午后的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给。”陈一天走到街角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买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黄澄澄的麦芽糖,塞到赵清霞手里。
赵清霞看着手里的糖,英气的眉毛挑了挑,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大大方方地剥开油纸,舔了一小口,含糊道:“啧,算你还有点良心。”
甜意在舌尖化开。
陈一天又去米行,买了整整两升雪白的精米。
家里的糙米,依依吃了几天,也该换换了。
他掂量着手里剩下的银子,没有犹豫,直奔王婶家。
王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到陈一天进来,下意识地就要躲。
“王婶。”
陈一天叫住她,掏出二钱银子并五十五文铜钱,“这是欠您的二钱本金,还有五十五文利息。多谢您前几日的援手。”
王婶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陈一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手都有些哆嗦:
“一天…你…你真还上了?婶子…婶子那天也是急昏了头…”
“应该的。”陈一天点点头,放下钱,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王婶压抑的、带着愧疚和释然的哭声。
对于王婶,他其实心底只有感激。虽然那钱带着利息,但这种时候,特别是知道他可能没救的前提下还愿意伸出援手,可能那时候就没想到要他还。
还完王婶的钱,陈一天手里还剩一两五钱。
他拿出五钱银子,递给旁边的赵清霞:“清霞,今天多亏你了。”
赵清霞正小口舔着麦芽糖,见状眉头一竖,直接把糖塞进嘴里,空出手一巴掌拍开陈一天的手:
“干嘛?埋汰我呢?我什么都没帮到,基本是你一个人出力射杀的,我就带了带路!这钱我不要!而且我有呀。”
“拿着。”陈一天语气不容置疑,抓起她的手,硬把五钱银子(五百文)塞进她手心,“必须收下。不然下次我也不能叫你了。”
赵清霞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五个小银角,又看看陈一天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哼了一声,把银子揣进怀里:
“行吧行吧,算我占你便宜了!下回进山,我那份猎物你少分点!”
话虽如此,眼底却没什么不满。
陈一天笑了笑。手里余钱一两零二十文。
夕阳将留燕村染上一层暖金色。
和赵清霞分别后,陈一天扛着米,拎着野鸡,推开自家院门。
“陈小哥!陈小哥在家吗?”一个刻意拔高、带着谄媚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只见赵领手里拎着一小坛最劣质的土烧酒,脸上堆满了挤出来的笑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笑容僵硬的手下。
“哎呀!陈小哥您可回来了!”赵领不等陈一天回应,便自来熟地跨进院子,将酒坛子往院中的石磨上一放。
“听说陈小哥今日进山,大发神威,猎了头大野猪还射杀了母狼!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搓着手,脸上那三角眼都努力地挤成和善的弧度:
“前几日…嘿嘿,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小哥,也惊扰了弟妹。
“我赵领今天特意来赔个不是!这坛酒,算我一点心意!
“咱们啊,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在这留燕村,有什么事,陈小哥你尽管开口!我赵领绝无二话!”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讨好。
陈一天看着他,脸上也缓缓露出一丝平静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笑容,接过那坛酒:
“赵大哥客气了。一点小误会,过去了就过去了。”
“对!过去了!一笔勾销!一笔勾销!”
赵领如释重负,连声应和,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手下匆匆告辞,仿佛生怕多留一刻。
院门关上。
陈一天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冰冷如渊。
他随手将那坛劣质土烧酒丢在墙角。
“一笔勾销?”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弓臂,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狼受伤了会躲起来舔舐伤口,但绝不会忘记仇恨。
赵领这种人,如同跗骨之蛆,暂时的隐忍退让,只会让他日后寻到机会时,反扑得更加凶狠致命。
这仇,早已不是几两银子或一坛劣酒能化解的了。
他,必死!
第6章 夜枭穿心 世道骤寒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留燕村周遭的山影吞没。
陈一天家的小院里,却依旧回荡着弓弦震颤的嗡鸣。
“嗡——!”
“咻!”
“咄!”
一支支旧箭被反复射出,深深钉入三十步外那截早已千疮百孔的软木桩靶心。
陈一天赤裸着上身,汗水沿着贲张的脊背肌肉沟壑蜿蜒流淌,在微凉的初冬夜风中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他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开弓都沉稳如山。
六力柘木弓在他手中已驯服如臂使指,【射日神通·百石】的进度在识海中飞速跳动:
【163\/200…176\/200…189\/200…】
肌肉在持续的高强度拉拽下酸胀欲裂,精神也因高度专注而开始疲惫,但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他。
体内那点微弱的气血之力被压榨到极致,丝丝缕缕的热流在筋骨间奔腾流转,带来阵阵细微的麻痒感。
【199\/200!】
最后一箭射出,陈一天双臂肌肉如钢索般绞紧,弓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体内深处的震鸣陡然响起!
识海中,那枚代表【射日神通·百石】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0\/500!】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筋骨齐鸣!
先前所有的疲惫酸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强悍!
他感觉自己仿佛能徒手撕裂虎豹!当然,这只是错觉。
小成效果清晰烙印心间:
可开石弓(约二百斤)!百步内(约一百五十米)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陈一天缓缓放下犹自嗡鸣的弓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气箭。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目光,却冰冷地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该清账了。
深夜,月隐星稀,寒风料峭。
留燕村早已陷入沉睡,万籁俱寂。
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悄然推开院门,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
陈一天一身破烂黑衫短打,背负着那把六力柘木弓,腰间插着猎刀,脚步轻捷得如同林间夜行的山猫。
【身轻如蛛】【踏雪无痕】的神通词条在夜色中无声运转,让他每一步都只留下极淡的痕迹,很快被夜风吹散。
他并未进城,而是绕行至县城外三里处,一条通往留燕村的必经之路旁。
这里有一片废弃的砖窑,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是绝佳的埋伏点。
陈一天伏身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如同耐心的猎豹,静静等待。
冰冷的夜气拂过面颊,他呼吸平稳,心跳如常,唯有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赵爷,留宿嘛,奴家还要…”
怡红院门口,花枝招展的女郎挽留着赵领。
“不了,不了,莫挨老子。”
赵领不耐烦地摆摆手。
傻子才留宿!
一次的价格和留宿的价格,那可有四五倍之多!
他是能赚点钱不假,但哪能那么破费!
弟弟那儿还等着他的银子找门路,以便拜入真传。
只要弟弟入了真传,那他们赵家在这落阳县也算立足了脚跟。
为了弟弟,他就算再可恶些又怎样!
吃人的世道,你不吃人就会有人吃你!
“哼,赵爷狠心,明明刚刚那么心疼人家…”
“小白莫伤心,明晚爷又不是不来。”赵领掐了一把小白,踉跄走出。
他出了县城,一改醉态。
紧了紧衣服,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难道有事发生?”
“姓陈的?”
“他娘的应该没那么大的狗胆吧!”
他心里寻思着夜路不太安全,出来逛青楼也没带那两个狗腿。
猛然想起陈一天的六力弓和破甲箭,止住身形。
“罢了,留宿就留宿吧。”
赵领思索间就要返回县城。
没走几步,忽的又折身返回。
“算了,银子留给弟弟拜师要紧。这条夜路走了那么多次,总不至于今夜出事吧。”
弟弟拜入小雷武馆已有一年半,还是个外门弟子,没法得真传终究不是个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赵领来到县城外三里,他佯装踉跄,嘴里含混不清的哼唱,带着浓重的酒气。
终于,近了废弃的砖窑百步!
废墟里藏着的陈一天眼神一凝,【蛛迹】领域瞬间锁定目标,对方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耳边清晰可闻。
他缓缓抽出背后一支打磨得锃亮的四牙箭,搭上弓弦。
沉腰!坐马!
那把六力弓在他手中竟被拉得比满月更圆一分!粗壮的柘木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开!
两百斤的恐怖力道凝聚于三指,六力弓轻松拉满!
“嘣——!”
弓弦震响如霹雳!
箭矢离弦的瞬间,箭杆甚至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不好!……”
听闻弓弦响起的声音,赵领内心警铃大作。
“噗嗤!”
然而还是晚了。
他就算有所防备,又怎么快得过箭矢。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穿透声!
赵领难以置信地低头,一支可破藤甲的四牙箭稳稳钉在自己心口,羽端仍在嗡鸣。
他嘴里吐出一口映红。
“陈一天,你他娘……”
末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悔意和不甘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取代。
他身体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朽木,重重砸在冰冷的官道上,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陈一天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眼神冰冷地扫过尸体。
他迅速在赵领身上摸索,从其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掂了掂,约莫十两碎银。
他将钱袋揣入怀中,随即毫不费力地将尸体扛起。
【身轻如蛛】的神通在此时发挥到极致,肩扛百多斤的尸身,竟只在地上留下极浅的足迹。
他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扛着赵领的尸体,避开大路,专走荒僻小径,朝着二重山深处疾行。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但在【蛛迹】的洞察和【身轻如蛛】的加持下,陈一天如履平地。
【踏雪无痕】,踏过枯枝腐叶,雪屑冰霜,几乎不留痕迹。
他深入山林数十里,寻到一处野兽足迹交错的隐秘山坳,将赵领的尸体丢在一堆新鲜的狼粪旁。
血腥气很快会引来山中猛兽,天亮前,这里将只剩下几块碎骨。
做完这一切,陈一天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清理掉身上沾染的些许泥土草屑,转身朝着留燕村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掠去,身影消失在渐亮的晨曦中。
推开自家院门时,天色已蒙蒙亮。
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高依依在准备早饭。
陈一天迅速换下黑衫丢进炉灶,黑衫上留有不少血迹,肯定是不能留了。
至于管道上的血迹,他已经来不及清理。而且也没清理的必要。
这个年代还没有dNA技术,就算大路有人血,也难以找到到底是谁的血。更不可能靠血迹找到他身上
用冷水洗了把脸,将疲惫和杀意尽数压下。
高依依端着一小盆热水从灶房出来,她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一天…”
陈一天接过她手中的水盆,他顿了顿,看着依依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依依,以后,赵领不会再来烦我们了。你可放心。”
高依依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眼圈微微泛红,轻轻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陈一天的腰身,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
“嗯…”她只发出一个细微的鼻音,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一天轻轻回拥住她,感受着怀中瘦小身体的微微颤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寒意也悄然化开。
他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这份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日头刚爬上树梢,留燕村便被一阵急促刺耳、带着惶急之意的铜锣声打破!
“哐哐哐!哐哐哐!”
“县衙急令!县衙急令!落阳县县令大人昨夜遇刺!有妖怪潜入,全县戒严!
“各村即刻盘查!发现可疑人等,速报官府!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尖锐的锣声伴随着捕快嘶哑的呼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整个留燕村陷入一片恐慌的沸腾!
几个穿着皂色公服、挎着腰刀的县衙巡捕,脸色铁青,挨家挨户粗暴地拍打着院门,厉声喝问盘查。
陈一天他们刚刚吃完早饭,院门便被拍得山响。
“开门!县衙查案!”
他拉开门栓,两个带着浓重黑眼圈、神情凶戾的捕快便闯了进来,鹰隼般的目光在院内和陈一天身上来回扫视。
“昨夜可曾听到异常动静?见过生人?有没有见过妖怪?”
“没有。”陈一天内心一怔,却面色平静地摇头。
真有妖怪吗?陈一天有些迷惑。
捕快盯着他看了几眼,又扫了一眼屋内怯生生脸色苍白的高依依,搜了搜破烂的屋子,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耐烦地挥挥手:
“关好门户!若有线索,速速报官!”
他们匆匆离去,赶往下一家,留下满村的鸡飞狗跳和惶恐不安的议论。
“天嘞!真有妖怪!县令大人真被妖怪杀啦!”
“妖怪进城了!吃人的妖怪啊!”
“八庭军挺不住了!我们还有救吗?”
一个红鼻子老头神经质地道:“什么县令,听说那县令就是妖怪变的!”
“嘘嘘,你不想活啦,别乱说!”
那人争执道:“真的,县城已经有传了,说那县令是多年前妖怪闯过镇妖长城,潜伏我等人族地盘的!他变成县令的样子,就是为了享受人族女侍!”
“真的假的?小八幺你可别乱说!”
“肯定是真的!”老头拍胸脯保证道,“谁说谎天打雷劈!老头我听怡红院的小白说,有次县令光顾她,成事之际县令太兴奋了,竟露出了狼尾巴!那不是妖怪是什么!”
陈一天在外面听了一会,只觉得离谱,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眼神凝重如冰。
衙役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暴露了。
县令遇刺?妖怪潜入。
昨夜自己刚杀了赵领,今晨便传来如此惊天消息!
是巧合?还是某种风暴的前兆?
一股比昨夜寒霜更冷的凉意,悄然爬上心头。
解决了眼前的豺狼,更大的风暴,似乎已在远方酝酿。
这世道,终究是越来越乱了。
好在,在表面的惊涛骇浪后,日子似乎又暂时恢复了平静。
秋税已清,赵领这根毒刺已拔除,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
陈一天终于能过上一种相对安稳的、靠山吃山的日子。
接下来的十余日,成了留燕村猎户们眼中陈一天“好运”的延续。
他每日黎明即起,背着那把令人心悸的六力弓深入一重山,偶尔也会在边缘试探二重山外围。
赵清霞没跟着,他目前还没胆子独自闯二重山。
【蛛迹】小成领域笼罩十丈,山林在他眼中再无秘密。
【射日·百石】小成赋予他百步穿杨的恐怖箭术。
寻常猎户需要靠陷阱、耐心和运气才能捕获的猎物,在他面前如同探囊取物。
“咻!”一只在林间探头探脑的灰兔应声而倒。
“噗!”振翅欲飞的肥硕野鸡被一箭钉在树干上。
“嗷!”一头受惊的狍子刚窜出灌木,咽喉已被冰冷的箭矢贯穿。
甚至有一次,他还猎到了一头在溪边饮水的健壮麋鹿,那巨大的收获引得村中猎户一片惊叹和眼红。
每日归家,他总能带回分量不轻的猎物。野兔、山鸡、狍子、獐子…偶尔还有珍贵的鹿茸。
猎物被源源不断地送到镇上杂货铺刘掌柜处。
“哟!陈小哥,又是好收成!”刘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几天又是山鸡,又是灰兔的…好家伙!这鹿茸成色不错!算你一两二钱!”
铜钱和碎银叮当作响,日复一日地落入陈一天的钱袋。
日入稳定,少则百余文,多则二三钱银子。那头麋鹿甚至卖了3两!
家里的米缸换上了雪白的精米,油罐也添满了香喷喷的猪油。
陈一天甚至还给高依依扯了几尺素雅的细棉布做新衣。
高依依脸上的苍白褪去,渐渐有了血色,笑容也多了起来,每日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都带着轻快的韵律。
他偶尔也给王婶送只兔子,搞得王婶每次见他,都有些自责。
除此之外,陈一天隔三差五给赵清霞送去兔子、野鸡。
两人之间长时间没联络的疏远感渐渐淡去。
陈一天则一如既往,白天入山狩猎,傍晚便在院中苦练箭术,甚至睡觉的时候,也用意念模拟拉弓开箭。
识海中【射日神通·百石】的熟练度缓慢却坚定地向着的下一阶段积累。
领域神通·蛛迹也在缓步推进。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243\/500】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127\/500】
小成之后,百石和蛛迹的进度都没有之前那么容易涨。后续要试试还有没有别的方式。
另外。
系统将高依依收入凤仪殿奖励的200天命珠消耗后,每晚和依依换着花样折腾,都不见有天命珠诞生。
难道针对一个人只能产生一次?
也不知天命珠是否还有别的方式获取?他在寻思要不要去趟怡红院试试……
这倒是个急迫的事情。
没有天命珠,就算触发神通也没法兑换。
留燕村的人看着陈一天家升起的炊烟和日渐殷实的家底,羡慕有之,嫉妒有之。
却再无人敢轻易招惹这个沉默寡言、箭术如神的少年郎。
毕竟村里恶霸赵领都当众服软了,而且没有再出现过。
日子很平静。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陈一天擦拭着冰冷的弓臂,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总会想起那日清晨的铜锣和捕快凶戾的眼神。
世道骤寒,这短暂的安稳,又能持续多久?
第7章 武途艰难 波澜再起
晨雾尚未散尽。
陈一天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敲响了赵清霞家的院门。
门开处,赵清霞一身利落的短打,依旧是那副英气略带清冷的模样,只是看向陈一天手中野兔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一天,”
她没接那兔子,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
“还是那句老话,不是我不传你功法。我练的这门‘寒螭劲’,路子太偏太险,需引寒潭煞气入体淬炼经脉,与寻常武道根基截然不同。
“且即便我敢传你,你也没处寻那入门必备的‘赤金通脉丹’。”
她顿了顿,看着陈一天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所以,你要是打着这个心思,那就趁早打住。你的野味,我也不能收。”
陈一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哈哈一笑,掩饰住心底那点被看穿的尴尬和更深层的黯然:
“清霞,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你小人之心啊!赵叔不在,我念着邻里情分,对你好点还不行?
“拿着拿着,山里打的,不值几个钱,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想什么你知道,你想什么我难道不清楚?”
他不由分说地将兔子塞进赵清霞手里。
赵清霞看着手中尚带体温的野兔,又看了看陈一天那张年轻却透着沉稳的脸,最终没再推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习武艰难,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安稳度日,未必是坏事。”
“嗯,知道啦。习武的事情你不用替我操心。”
陈一天笑着应了,转身离开。
阳光落在他背上,那笑容却淡了下去。
习武艰难……清霞的话像根小刺,扎在心头。
那“赤金通脉丹”到底是什么?1
第二日,陈一天背着一头刚猎到的健壮岩羊和几只山鸡野兔,来到镇上杂货铺。
岩羊和山货让刘掌柜眉开眼笑,一番称量算价,足足得了二两银子。
刚揣好钱,就看见朱帅耷拉着脑袋,一脸晦气地蹲在杂货铺对面的墙角,像是霜打的茄子。
“老帅?怎么了这是?”陈一天走过去。
朱帅抬头,看见是陈一天,眼圈都有些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愤懑和懊悔:
“一天!我…我他娘的被坑惨了!”
原来,他家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两银子,全被那几个“小雷武馆”的弟子以“帮忙打点门路”为由骗去吃了顿花酒。
结果酒足饭饱淫欲思过,人家抹抹嘴告诉他,外门名额早就满了,连杂役弟子都轮不上他!
朱帅一时气急,当场掀了桌子,可那几个武馆弟子只是冷笑几声,扬长而去。
“那可是八两银子啊!我家攒了几年!”朱帅声音发颤,“我现在又怕又悔,怕他们报复…又怕面对我娘……
“老天,这世道,我们这样的泥腿子,想练武,怎么就这么难啊!”
他狠狠搓了把脸,满是绝望。
陈一天默然,递过去一个刚买的杂粮饼子。
两人蹲在墙角啃饼子,一时无话,只有朱帅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沉重的叹息。
“大家入武道,都需要通脉散吗?”陈一天忽然问道,“有没有别的法子?”
朱帅咽下最后一口饼,用力点头:“当然要啊!通脉散是通用的!想引气血入正经,打通经脉踏入练骨境,通脉散就是必须的!没听说有别的东西能替代。”
他语气肯定,“那些武馆弟子,入门后熬上几年苦力,多半也是为了攒贡献点换一份通脉散的机会。
“没有通脉散,就别想入武道。本来我也打定注意了,进入武馆后先干几年苦力,把通脉散所需的贡献攒够,可……”
朱帅再度哀伤。
陈一天则是心头一震。
通脉散是通用的…那清霞的“赤金通脉丹”…她练的功法,竟如此特殊!
连通脉宝药都和别人不一样!
“老帅你也别太灰心,世间之大,或许还有其他路。”
“哎。”
送走失魂落魄的朱帅,陈一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折回杂货铺,趁着刘掌柜点算铜钱的空档,状似随意地开口:
“刘掌柜,跟您打听个事儿,那通脉散…到底什么价?真那么难弄?”
刘掌柜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珠子的手一顿,抬眼看了陈一天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通脉散?”他嗤笑一声,摇摇头,“那玩意儿,贵得能要人命!虽说各家拿到的货物大差不差,效果也差不多,但最便宜最次的,没个一百两银子,门儿都没有!
“而且,秘方和货物都捏在朝廷手里,别说咱们小县城武馆,就算大门大派,也得仰仗朝廷派发,一年能得几份、能培养多少人,那都是朝廷说了算的。
“外头就算你有银子也根本找不到地方买去!这可是他们,掌握整个江湖的手段之一。”
刘掌柜神秘兮兮补了一句。
他放下算盘,语重心长:“一天啊,我知道你箭术好,心气高。
“可听我一句劝,安稳打你的猎,攒点家底,比什么都强。
“就算你撞大运真凑齐了银子搞到一份通脉散,又有什么用?
“没有配套的功法引路,你拿什么去通脉?胡乱吃下去,轻则经脉寸断成废人,重则直接爆体而亡!那不是宝贝,是催命符!”
刘掌柜抓起一把铜币一枚枚撒下,看着陈一天,一字一顿道:“别忘了,功法,也掌握在朝廷手里!”
陈一天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弓臂。
一百两…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就算赚到一百两,也无门无路……
“不过嘛…”正愁间,刘掌柜话锋一转,带着点世事洞明的唏嘘,“要说有个地方,通脉散免费,功法也免费…那还真有。”
“哪里?”陈一天猛地抬头。
“卫所!”刘掌柜吐出两个字,声音压低了些,“从军!只要你被选入精锐营,或者立了战功,就有机会用军功换取通脉散和基础的军伍功法。
“朝廷为了鼓励边军,这点东西还是舍得的。”
“卫所?当兵?”陈一天皱眉。
他懂了,这是一套“打不过就加入”的功法。
“嗯,”刘掌柜轻轻点头。
“就在我们落阳县往北一百多里的‘黑石关’卫所,常年招兵。去了就发饷,吃喝管够,还发衣裳兵器。
“但…”他神色凝重起来,“兵凶战危啊!一天,我们这落阳县,看着太平,可再往北就是大京朝真正的边陲‘镇妖长城’了!
“听说关外那些妖族,凶残嗜血,力大无穷,时不时就会叩关袭扰。
“卫所里每年抬出来的尸首,比我们这镇子的人都多!而且…”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卫所里头,上官盘剥,老兵欺生,那日子…嘿,也好过不到哪去。
“说是习武,九成九的人,到死也就是个武卒,能活着攒够军功换通脉散和功法的,百不存一!听老哥一句,别去碰那浑水。
“当然,你要是想通了也可是找我,老头子有门路。”
卫所…从军…免费的功法…通脉散…
陈一天的心跳有些快,但刘掌柜后面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风险极高,前途渺茫。
但是,总归有个思路……
带着几分沉重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思虑,陈一天踏上回留燕村的小路。
刚走到村口那片老槐树下,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深青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闪电纹样的年轻人,正簇拥着一个身材精悍、面皮微黑的青年,挨家挨户地询问着什么。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挎着一柄带鞘长剑,步伐沉稳有力,周身带着一股练武之人特有的压迫感,绝非普通村汉。
陈一天瞳孔微缩,领域【蛛迹】下意识地悄然张开。
“赵领!我哥赵领!你们谁最后见过他?说!”
那青年声音冷硬,带着焦躁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赵领的弟弟,小雷武馆外门弟子——赵戈!
被问到的村民都战战兢兢地摇头。
陈一天脚步不停,面色如常地朝自己家方向走去,仿佛没看见这群人。
“站住!”赵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陈一天。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眼神带着审视和压迫:“你!留燕村的猎户陈一天?”
陈一天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是我。何事?”
“我哥赵领,十几日前失踪了!有人说他最后去了县城!”
赵戈死死盯着陈一天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什么,“你箭术不错,常在山里跑,可曾见过什么异常?或者…听到什么风声?”
他话语里带着试探。
陈一天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凝重:“赵领…不见了?”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随即摇头,“十几日前…那几天赵哥还找我喝酒呢?他真不见了?我还说过几天攒点钱请他吃饭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后怕般的凝重,“倒是听说…前不久有妖族武者潜入,刺杀了县令大人…闹得人心惶惶。你哥他…该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赵领在消失先,还大张旗鼓找他“和解”,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
按理说赵戈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赵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妖族武者!
那等凶残的存在,他哥若真撞上…他不敢想下去。
他死死盯着陈一天,对方眼神坦荡,表情除了惊讶和凝重外,并无其他可疑之处。
“哼!”赵戈最终冷哼一声,深深看了陈一天一眼。
“最好与你无关!”
他带着满腔的疑虑和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身带着武馆的人继续盘问下一家。
陈一天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深处冰寒一片。
赵戈…小雷武馆…这麻烦,恐怕还没完。
他刚走到自家院门附近,就见高依依神色凝重地从远处跑来。
“一天!不好了!”
她冲到陈一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了?”
“出事了!王婶…朱帅家,被税吏带着衙役围住了!说朱帅偷窃,要抓人下狱!王婶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第8章 衙役催命 参军之念
杂货铺前的沉重尚未散尽,陈一天刚踏入留燕村地界,一股压抑的喧嚣便从朱帅家方向传来,夹杂着哭喊、怒骂和尖锐的呵斥。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朱家那破败的小院,已被七八个挎着腰刀、穿着皂隶服、神情凶悍的衙役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税吏公服,挺着肚子,脸上油光发亮,眼神倨傲冰冷,正是落阳县衙的税官。
不是税吏,是税官。手里权柄很大。
村民们远远围着,脸上写满惊惧与不忍,无人敢上前。
院中,朱帅被两个衙役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血肉模糊,一道鞭痕斜贯脸颊,皮肉翻卷,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人群后方一个抱着胳膊、面带讥讽的年轻人——正是那个骗了他八两银子的“小雷武馆”王师兄!
“狗官!你们合伙陷害!姓王的!我操你祖宗!你不得好死!”
朱帅嘶吼着,挣扎着,唾沫混着血沫喷出。
“放肆!”税官眼神一厉,手中沾血的鞭子“啪”地一声脆响,作势又要抽下。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王婶披头散发,猛地扑倒在税官脚下,砰砰磕头,额头瞬间青紫,“是小的管教无方!是小的偷的!银子是小的一时糊涂偷的!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我们赔!我们砸锅卖铁也赔!双倍!我们赔双倍!”
“娘!不是我们偷的!是他!是那个畜生栽赃!你起来!不要跪他!”朱帅挣扎着嘶喊。
“住口!”王婶反手狠狠抽了儿子一个耳光,打得朱帅一懵,她泪如雨下,却死死按着儿子,对着税官哭求。
“大人!银子是我偷的!我认!是我偷的!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怎样才能放过我们一家啊……”
那王师兄这时才慢悠悠踱步上前,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唉,王婶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又何必包庇贼子。
“手脚不干净,就该知道有这报应。按我说,这种贼手,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他阴恻恻一笑,做了个砍的手势,“斩了干净!”
“我跟你拼了!”
一直缩在角落、老实巴交的朱父,看到妻子跪地磕头,儿子满脸是血,又听对方要砍儿子的手,一股血性冲上头顶,抄起墙角的锄头就要扑向王师兄。
“找死!”税官身旁的衙役眼疾手快,鞭影如毒蛇般抽出,狠狠抽在朱父背上。
“啪!”朱父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背上衣衫碎裂,一道血痕迅速洇开。
税官厌恶地挥挥手,仿佛驱赶苍蝇:“刁民!罪证确凿还敢顽抗!
“来人,记下!朱帅,盗窃财物,数额较大,发配镇妖长城,充作民夫,即刻启程!
“朱老根,教子无方,纵子行窃,发配沧澜州,修运河!锁了带走!本官稍后会如实禀告新县令。”
“镇妖长城…民夫…”
“沧澜运河…那是死人坑啊!”
“完了,朱家…完了…”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去那种地方,十死无生!
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就要套上朱帅和朱父的脖子。
“且慢!”一声清喝穿透嘈杂。
陈一天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脸色沉静,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院中情形。
朱帅脸上的鞭痕,王婶绝望的跪姿,朱父背上的血痕,王师兄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税官眼中那贪婪而冰冷的光。
武馆报复!勾结官差!栽赃陷害!真相在他心中瞬间清晰。
他没有去看王师兄那挑衅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税官面前。
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税官斜睨了他一眼,见是个年轻猎户,本欲呵斥,但陈一天眼神中的沉稳和那若有若无的压力让他心头微动,哼了一声,跟着陈一天走到院角僻静处。
陈一天迅速从怀中掏出三块沉甸甸、沾着汗水的碎银,拢在袖中,极其自然地递到税官手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而清晰:
“大人,朱老根有严重的腰疾,去年冬天差点瘫在炕上,您看他那脸色…
“此去沧澜州万里之遥,修运河又是重体力活,小人只怕他撑不过半途…
“若死在路上,不仅大人少了一份押送的功劳,上头万一怪罪路途损耗…岂非不美?”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院中被按住的朱帅,声音更沉一分:
“至于那个小的,年轻气盛,竟敢冒犯大人虎威,合该受罚!
“让他去镇妖长城吃些苦头,生死由命,也算给大人出气,给乡邻一个交代!大人您看…做个顺水人情,如何?”
税官的手指触碰到那几块冰凉却分量十足的银子,心头一跳。
三两!这穷猎户出手倒不小气!
他掂量着陈一天的话,目光扫过朱父那蜡黄痛苦的脸,再看看朱帅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确实,一个病秧子老头死在半路是麻烦,而这个敢顶撞自己的小崽子送去长城喂妖怪…正合他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拢入袖中,脸上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清了清嗓子,走回院中,官威十足地宣布:
“嗯…念在朱老根年迈体弱,又有腰疾在身,本官体恤民情,格外开恩,不再追究!
“其子朱帅盗窃之罪坐实,发配镇妖长城为役,即刻押走!
“朱老根管教不严,罚银五两,以儆效尤!若再犯,定不轻饶!”
铁链只锁住了朱帅一人。
“娘!爹!”
朱帅被衙役粗暴地拖起来,他挣扎着看向父母,又猛地转向陈一天,眼中血丝密布,泪水混着血水淌下。
“老天!大恩不言谢!我朱帅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你!”
他猛地挣脱一点,朝着陈一天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随即被衙役拖死狗般拖走。
王婶扑在气息奄奄的朱父身上,放声大哭。
围观的村民看着被拖走的朱帅,又看看扶着朱父的陈一天,眼神复杂。
有对陈一天急智救下朱父的钦佩——在衙役虎视眈眈下,竟能说动税官改变主意,还没触怒对方!
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寒意和对这黑暗世道的绝望。
“天家要你死,就得死啊…”有人低声哀叹。
一场惨剧似乎暂时落幕。
税官心满意足地掂量着袖中的银子,带着衙役准备离开。
那王师兄也志得意满地瞥了朱家一眼,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如柴、穿着破烂麻衣的老农猛地扑倒在税官前,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嚎: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求求您行行好!仙草税…那仙草税实在交不起了啊!
“再交,小老儿一家都得饿死,就得死绝户了啊!求大人开恩,缓一缓,缓一缓吧!”
“滚开!”
税官嫌恶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刁民!不种仙草,不交仙税,天家拿什么庇佑尔等?
“拿什么给你们挡妖魔鬼怪?再敢胡搅蛮缠,锁你去吃牢饭!”
税官上马扬尘而去,留下小老头蜷缩在尘土里,绝望地呜咽,如同濒死的野兽。
“小八幺,认命吧…”
“唉,这日子…”
村民们叹息着,麻木地散去,无人敢去扶他。这世道,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在活?
人群散尽,陈一天默默走到小八幺身边,弯腰将他扶起,拍掉他身上的尘土,又掏出二钱碎银,塞进他枯槁如柴的手里。
“八幺叔,拿着,先买点粮。”
小八幺浑浊的老眼抬起,看清是陈一天,泪水更加汹涌:“是一天啊…你这两年闭门读书可能不知道。
“这个天啊,变了!自从德隆皇帝去了趟昆仑山,一切都变了!”
“昆仑山?”陈一天诧异,“皇帝去那干嘛?”
“谁知道!”小八幺不耐烦地挥手,“听说他在那遇到一个仙人……”
仙人?
难道皇帝在修仙?
这是个修仙世界?
可他目前所见的只有武道。
“八幺叔,是仙人让皇帝种的仙草吗?”
小八幺紧紧攥着那二钱银子,像是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嘶哑绝望:
“什么狗屁仙草!那就是毒草!人不能吃,马不能嚼,牲口吃了都得蹬腿的毒草!
“可上头逼着种啊!家家户户,良田必须拿出三成来种这劳什子仙草!
“种出来的毒草全被拉走了,一粒米都换不来!何止这样,如果毒草不好好打理,收的时候缺斤少两,还要用粮食填补……
“苦啊,一天啊……去年冬天,我那孙儿…就没扛过来。”
小八幺狠狠抹泪。
“除了毒草,种出来的粮食还有四成上税!剩下三成地,打出来的粮食,还能剩下多少?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肚子都填不饱!
“遇到个灾年,那就是…那就是等死啊!村里…村里去年就饿死了三个娃…”
他枯瘦的身体因悲愤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陈一天扶着他枯瘦的胳膊,感受着那皮包骨头下绝望的颤抖,心中一片冰凉。
苛税四成,毒草占田三成,农民辛苦一年,所得不过三成…
这哪里是种地,这是慢性凌迟!
德隆皇帝…昆仑山…仙草…毒草!
这世道,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屋子,高依依早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候。
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忧惧:“一天!你可回来了!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吧,那个赵戈…赵戈今天在镇上发疯了!”
“怎么回事?”
“他在街上到处抓人问话,有个叫张三的地痞,就多嘴说了句‘你哥不见了关我们屁事’。
“就被那赵戈当场就拧断了胳膊!骨头都露出来了!就在大街上!
“他还放话说,找不到他哥,他就要让留燕村鸡犬不宁!”
高依依的声音带着忧虑,显然在担心赵领的事情暴露,连累自家男人。
陈一天轻轻安抚,眼神中却明灭不定。
赵戈的凶残报复!
武馆弟子那轻蔑如同看蝼蚁的眼神!
朱帅被铁链拖走时那绝望又感激的磕头!
小八幺蜷缩在尘土中绝望的呜咽!
王师兄那阴毒的冷笑!税官袖中那冰冷的银光!
还有那名为“仙草”的、吞噬着无数人性命的毒草!
一幕幕画面,一声声绝望的呼喊,如同冰冷的潮水,在陈一天脑中疯狂翻涌、撞击。
他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彻夜难眠。
力量!权力!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没有力量,就是待宰的羔羊!
朱帅是,小八幺是,王婶朱父是,今日的自己…
又何尝不是?
赵戈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下一次,自己还能靠小聪明和几两碎银渡过难关吗?安稳度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在他沉寂的心底猛地燃起,越烧越旺,灼烧着他的血液,也灼烧着最后一丝犹豫。
黑暗中,陈一天的双眼,亮得惊人,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之瞳。
参军!
黑石关卫所!
只有那里,才有一线打破这绝望枷锁的可能!
只有掌握力量,才能在这黑暗的世道,劈出一条生路!
他的拳头,在黑暗中缓缓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第9章 辞别依依 卫所沉疴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将留燕村裹得严严实实。
陈一天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白日里朱帅的嘶吼、小八幺的呜咽、赵戈的肆无忌惮、税官袖中的银光…
种种画面走马灯般在脑中翻腾,烧灼着他的神经。
参军之念已定,但前路艰险,那渺茫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既诱人又令人心焦。
辗转反侧间,目光无意扫过屋顶房梁。
月光透过破窗,在积满灰尘的梁木上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光斑边缘,似乎有个模糊的长条状轮廓,被厚厚的蛛网和灰尘覆盖。
那是什么?
他起身,踩着凳子,伸手探向那积满尘垢的梁上之物。
入手冰冷、细腻。
拂去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露出其下暗沉的原木纹理——竟是一把三尺来长的木剑!
剑身无锋,剑格简陋,剑柄被磨得光滑,显然是曾被人长久握持。
岁月侵蚀,木纹却没有开裂迹象,依旧能感受到其沉重和某种内蕴的坚韧。
“习剑啊。”
目前有射日神通的加持,他不缺远程攻击的手段,但如果被近身,却是毫无招架之力。
如果身怀绝技剑法,也不失为一种保命手段。
这么想着,鬼使神差地,陈一天握住了那冰凉的木剑剑柄。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仿佛这沉寂多年的死物在渴望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对着眼前沉沉的黑暗,对着这令人窒息的世道,猛地一剑挥出!
没有剑风,没有光华。
只有木剑划过空气时,那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呜咽。
然而,就在这一挥之下,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天命书骤然光华大放!
金页疯狂翻动,最终定格,一段全新的、带着无上锋锐之意的古老箴言轰然烙印:
【心藏开天意,剑起不平鸣!】
【契合神通意境,触发第三神通:开天·第一阶·术剑(未获取)!】
【此神通,可代行‘道’之锋锐,可替任意阶主修功法,斩破虚妄,直指本源!】
【激活需天命珠x200!】
【天命珠:0\/200!】
陈一天握着木剑的手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可代替任意阶主修功法?!
这神通的级别…竟如此之高?!
难怪需要整整两百颗天命珠!要知道,无论是【射日神通】,还是【领域神通】,都只需一百颗!这【开天·术剑】,竟需翻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渴望瞬间攫住了他。这神通,或许就是他打破枷锁、真正踏上通天之路的关键!
可…两百颗天命珠!
他现在一颗都没有!天命珠到底如何获取?
寻找天命珠的尝试…已然事不宜迟!
天蒙蒙亮,薄雾尚未散尽。
陈一天背上弓箭,踏着露水进了山。
心中有了决断,行动便再无迟疑。他需要为短暂离开做准备。
或许是心境不同,或许是那木剑带来的无形感应,【蛛迹】领域笼罩之下,山林间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不到半日,一头肥硕的傻狍子和一头健壮的岩羊便成了他的猎物。
扛着岩羊,陈一天再次敲响了赵清霞家的院门。
门开,依旧是那清冷而独立的身影。
“清霞,”陈一天将沉重的岩羊放下,“我要去黑石关卫所,从军。”
赵清霞眼神微动,似乎并不意外,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去,军伍安顿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依依…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陈一天看着她,语气恳切。
赵清霞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岩羊,又落回陈一天脸上,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点无奈和嗔意:
“你倒是会使唤人。”她顿了顿,声音平静道,“放心吧,只要我还在留燕村,就不会让你那小媳妇委屈了。”
“多谢!”陈一天郑重抱拳。
回到家,高依依早已备好了简单的行囊,眼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一天哥…”她声音微颤。
陈一天握住她冰凉的手:“我走了。遇事别怕,如果我不在,可以去找清霞。等我回来。”
千言万语,终化作一个无声的拥抱。
彻夜的忧惧与不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融入了彼此温热的体温。
没有哭诉,没有阻拦,只有沉默的、带着颤抖的依偎。
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天。
他是一家之主,他的决定,便是这个小小家庭的方向。
晨曦初露。
陈一天扛起那头傻狍子,最后看了一眼在晨光中伫立、身影单薄却努力挺直的高依依,转身大步离去,走向县城的方向。
县城,杂货铺。
刘掌柜看着陈一天放在后院的那头肥硕的狍子,又看看眼前年轻人眼中那不同于往日的、仿佛淬炼过的坚定光芒,深深叹了口气。
“考虑好了?”他沉声问。
“考虑好了。”陈一天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刘掌柜凝视他片刻,最终摇摇头,又点点头:
“好吧。老头子我…亲自送你一程。”他利落地关了店门,牵出后院一头老驴套上车。
崎岖的土路在驴车轱辘下吱呀作响,扬起淡淡的尘土。
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偶有农人佝偻着腰在强制种植的“仙草”地里劳作,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小子,进了卫所,眼睛放亮些,脑子放活络些。…别太死板。”
刘掌柜甩着鞭子,声音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有些苍凉,“这卫所啊…早就不是太祖爷那会儿的卫所了。”
“军户世袭,一代不如一代。上头喝兵血,下头刮地皮,层层盘剥。
“饷银?能拿到一半,那都是烧了高香咯!当兵的不像兵,倒像是地主老爷家的佃户,甚至…不如佃户!
“有多少军户实在熬不下去,拖家带口当了逃户,隐姓埋名,生死由命。”
“刘掌柜,朝廷不管吗?”陈一天诧异。
按理说军卫所是朝廷的命脉,不可能任由它这么腐烂吧。
“朝廷也知道这烂摊子。十年前,内阁首辅高大人力主整顿军务,在几个紧要的边州试点。
“裁撤冗员,清查田亩,严惩贪墨…算是给这快断气的卫所强行续了命。”
刘掌柜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可烂到根子里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改的?如今看着架子还在,兵额册子上人数不少,可里头空额多少?战力几何?
“嘿…不堪入目!更别提和本地那些武馆勾勾搭搭,牵扯不清了。这也是老头我,不太想你去的缘故。你性子有些过于锋锐……”
陈一天默默听着,心头沉重。这卫所,比他想象的更加腐朽。
“卫所这么腐败,那…边防靠什么?”他忍不住问。
“边防?真正的边防啊…”刘掌柜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热切的光芒,腰杆都挺直了些,“自然靠的是庭主大人!靠的是‘八庭军’!”
“庭主?”陈一天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对!庭主、大人!”
刘掌柜语气充满敬畏,“那是真正顶天立地、护佑苍生的大人物!
“统领八庭军,镇守北疆万里镇妖长城!我们这周边几个州的卫所,说白了,就是给八庭军输送兵源、粮草的后备营!是预备役!”
他看向陈一天,眼中带着鼓励和期许:“小子,你要是真有本事,能在卫所里立下军功,或者在武道上崭露头角,运气够好够拼命,或许…
“或许就有那么一丝机会,被‘高庭’选中,加入八庭军!
“那才是真正的无上荣幸!是光宗耀祖!是能真正握紧刀把子,为身后父老乡亲砍出一片天的路!
“而且听说进了高庭,修炼资源根本不用发愁!”
八庭军…高庭…庭主大人…
陈一天心中掀起波澜。
这似乎是一条比在腐朽卫所里厮混更值得追求的道路!
力量,真正的力量,似乎在那位神秘的庭主大人手中!
“掌柜的,您…怎么对军伍之事,如此熟悉?”
陈一天看着刘掌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热切,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掌柜闻言,脸上那激昂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酸楚与无奈的叹息。
“汗颜啊…”
他苦笑着摇摇头,声音低沉下来,“我家那不成器的崽子…也在卫所里。
“三年了…没混出个人样,堪堪混了个小旗,管着十来号老弱病残罢了…偏偏他还得意很,你说气不气!”
陈一天恍然。
难怪!
刘掌柜手里会有军用制式的四牙箭!那分明是卫所流出来的东西!
“你看,卫所就要到了。”刘掌柜忽然手指前方地平线。
第10章 登记入伍 祸起萧墙
驴车吱呀,碾过黑石关卫所辕门前坑洼的硬土路,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辕门斑驳,两侧持矛的军卒眼神麻木,带着卫所特有的暮气沉沉。
刘掌柜拍了拍陈一天的肩:“小子,老头子就送到这儿了,剩下的路,自己闯。”
陈一天点头,扛着简单的包袱,走向那扇仿佛能吞噬活气的辕门。
登记处,一个穿着半旧皮甲、神情冷淡的年轻军官坐在条案后,正是刘掌柜之子,小旗官刘不群。
他眼皮微抬,扫了陈一天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姓名,籍贯,家中人口。”
“陈一天,落阳县留燕村,家有一妻高氏。”
“嗯。这边军户有军户的规矩,以服从为天职,擅离职守、抗命、内斗、杀害同门都是杀无赦的死罪,请随时记在心头。
“另外,更是随时面临妖族叩关,死亡乃家常便饭,你可想好了?”
他也不管陈一天是否点头,毕竟来到军所的,都是生活所迫活不下去才会主动参军,但是该有的流程得有,自顾自说道:
“自然,风险大的同时福利也是极好,即便普通的走卒,也免粮税,另有月饷八钱。”
他正要给陈一天写上最基础兵种长枪兵,看见父亲坐在驴车上努力朝自己打手势,不禁问道:“你擅何艺?”
“射箭。”
“射箭?”对于父亲亲自送来的这个人,刘不群倒是有些意外。
父亲经常送些无路可走的人过来参军,这还是父亲第一次亲自护送。
如果精通射箭最次也能当弓兵,弓兵在走卒里的地位稍高,死亡率也较低。
如此看来,也不算太差。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辕门外插着的几个草靶。
陈一天解下包袱,取出长弓和…几支四牙箭!
他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弓弦嗡鸣,三箭连珠,笃笃笃!皆中靶心…附近,箭尾微颤。
陈一天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稍微压制了下自己的能力。毕竟这个卫所什么样的他尚且不知。
“尚可。”
刘不群压下心底惊讶,面无表情地点头。
一个新兵有这箭术,当个伍长不成问题。
要知道,伍长可是步卒里面最高的“官”了。伍长之上,就是类似他这种小旗官。
但是卫所有规定,小旗官以上,必须是武卒!
当他目光扫过那几支特制的四牙箭时,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
这正是他弄出去给父亲售卖贴补家用的军械!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在册子上记录:“荐为弓兵,月饷一两五钱。”
这里的弓兵待遇算是不错的,也是看在父亲在远处遥遥招手示意的面上的一点照顾。
随后,一套散发着霉味的旧军伍装和一本薄薄的、封面磨损的《军伍剑法》被丢在案上。
“你有一天的时间办完军伍相关事宜,三日后辰时,演武场集合,自备兵器。”
刘不群的声音毫无波澜。
陈一天拿起《军伍剑法》,问:“刘旗官,兵器…木剑可否?”
刘不群终于抬眼正视他,瞥了眼他腰间的木剑,嘴角扯出一个几近于无的讥诮弧度:
“木剑?你觉得呢?当军伍是扮家家?明日申百户亲授技艺,初始表现,决定你是入‘武卒’还是做‘走卒’。
“关乎前途!自己掂量清楚!”
武卒,走卒?
陈一天心中记下这两个词。
登记完毕,陈一天见刘不群收拾东西欲走,上前一步:“刘哥……”
“叫我刘旗官!”刘不群冷硬打断,“我还有军务,没空!”
他转身离开,留下陈一天站在原地。
不远处的刘掌柜看得真切,气得胡子一抖,几步追上儿子,压着嗓子低吼:
“不争气的东西!那小子是个有前途的!你给老子甩什么脸子?!”
县里的猎户他见得多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少年就能天天有猎获的,那箭术没个五十步穿杨的本事,根本打不到燕回山的猎物。
最主要是,少年年轻,顶多也就十六七的年纪,给他个几年的时间发展,未必不是人中龙凤!
可是刘不群不理解父亲的眼光,他只是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
“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不劳您操心!”说完快步离去。
刘掌柜看着儿子背影,恨恨跺了跺脚,转头拉起陈一天走到僻静处,脸上满是歉意和无奈:
“一天,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小子…就那副臭德行!”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才他说的武卒和走卒,是卫所新兵的分流。
“武卒,是天赋好,能习武的,有资格用军功兑换真正的功法和‘通脉散’!
“练骨境可当小旗,练骨后期有望总旗,练筋境便是百户,练皮境就是千户!前途无量!
“走卒,就是寻常兵卒,长枪兵、刀盾兵、弓手、剑士…他们负责习练战阵,很难晋升!”
陈一天心中一动,扬了扬手里的《军伍剑法》:“那这剑法怎么就免费发放了?”
他可是听说功法都是掌握在朝廷手里,想要获得功法,困难重重。
“花架子!”
刘掌柜嗤之以鼻,“没功法配合,只能发挥皮毛!对付普通走卒还行,遇上练了功法的武卒,一招都接不住!
“真正的功法,得靠军功换!功法、通脉散,这类武道入门和破境的宝药,都是朝廷死死捏着的东西!”
陈一天心中了然。
这卫所,果然等级森严,机会渺茫。
但好歹,有一丝希望。
他脸上无半分不满,反而对刘掌柜郑重一礼:“多谢刘伯解惑!小子明白轻重,绝不会记恨旗官。”
平心而论,刘掌柜做得已经够人情了。
刘掌柜听闻此言这才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好小子!有气量!去吧,安顿下来,后面…好好表现!”
陈一天按规定办完军伍,入住了军屯,八人大通铺勉强歇息了一晚,实在没法忍受七个抠脚大汉的呼噜,因为要第三天才集合,他就先回了趟家。
刚踏入留燕村地界,一股压抑的恐慌气氛便扑面而来。
村民行色匆匆,眼神躲闪,窃窃私语中带着惊惧。
推开家门,高依依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一天哥!你回来了!那个赵戈…他疯了!”
“别急,慢慢说。”
“他…他找不到他哥,昨天在村口,当众…当众斩了赵四一条胳膊!就…就因为赵四多嘴问了一句!”
高依依浑身发抖,“血流了一地…村里人都吓坏了!现在没人敢说话…”
陈一天眼神骤冷。
他在军屯里了解到,武馆和军官们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地位超然。
别说平民百姓,就算他目前有了军伍的身份庇护,也不敢明面针对武馆的人。
赵戈的凶残,比他预想的更甚!
“还好…还好村里人都知道,赵领当初是跟你‘和解’了的…”
高依依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她稍感安慰的舆论,“暂时…还没人攀扯咱们…”
夜幕降临。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头。
武卒!必须成为武卒!
陈一天回来时在刘掌柜杂货铺咬牙花了一两银子,买了把最普通的制式长剑。
这长剑…也是军伍流出来的。
原本应该是免费配给新兵的军用物资。
房梁上那把木剑虽然坚韧沉重,但毕竟不是上阵杀敌的家伙,陈一天将木剑挂回了原处。
月光下,他翻开那本《军伍剑法》,三十六式基础桩功配套剑招的图样映入眼帘。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冰冷的剑柄,依图演练。
刺!劈!撩!挂!
看似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身上。
每一式,都配合着奇怪的桩功,牵扯着筋骨皮膜,消耗着惊人的体力与心神!
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衣,手臂酸胀如灌铅,肺部火辣辣地灼烧。
“喝!”他低吼一声,凭借【射日神通(小成)】带来的远超常人的体质底子,强行支撑,在没人教学的情况下,将前十三式基础动作,一丝不苟地演练完成!
收剑而立,陈一天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腾如沸,浑身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这桩功,好像还缺点什么东西,硬练对身体的负荷很大。”
但是现在只给了一本剑招,只能按这个练,毕竟关系到后面武卒、走卒分流,再痛也必须坚持。
陈一天抹了把汗,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饥饿。
“一天哥!”高依依早已心疼地端来一大盆热腾腾的饭菜。
依照陈一天的嘱咐,满满八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油亮的炖猪肉!
陈一天二话不说,抓起碗筷,如同饿狼般疯狂扒饭!
风卷残云,汁水淋漓!
八碗饭,连肉带汤,片刻功夫便见了底!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肉香的热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这剑招有点东西。
陈一天如此想着。
高依依看着空荡荡的盆和碗,惊得小嘴微张。
一天今天也太能吃了吧!
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陈一天虽然疲惫却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神,和他那被汗水勾勒出的精悍线条,脸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低下头去。
今夜,怕又是一番“龙争凤斗”,自己这点气力…怎么够他“静力”呢?
同一片夜色下,落阳县一座灯火通明的武馆外院。
赵戈面色阴鸷如铁,面前跪着几个赵领昔日的跟班泼皮,个个抖如筛糠。
“我大哥失踪前,最后见过谁?得罪过谁?一点一滴,给我说!说错一个字…”
赵戈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旁边一张硬木椅子应声裂为两半!
一个泼皮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脑子飞快转动,猛地想起一事,尖声叫道:
“有!有!戈爷!大哥…大哥失踪前,跟留燕村那个猎户陈一天有过节!不小的过节!”
“哦?”赵戈眼神如刀,扫了过来。
那泼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大哥看中了那猎户家的小娘子!想买了送内院大师兄做个人情,以帮助戈爷尽快进内院!
“可那小子不识抬举,硬生生给拒了!大哥当时脸色很不好看,还说要找个机会‘收拾’他!”
“留燕村…陈一天?”
赵戈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深处,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盘踞,缓缓抬头,望向留燕村的方向,“是那个…猎户?”
第11章 演武授艺 暗流汹涌
黑石关卫所,演武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四十多名新兵,穿着不合身的旧号衣,稀稀拉拉地站在夯实的黄土地上,个个神情忐忑,如同待宰的羔羊。
陈一天站在人群中,目光沉静,感受着周围混杂着茫然、畏惧和一丝野心的气息。
“都给老子站直了!歪瓜裂枣,没点精气神!”一声粗粝的呵斥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
一个穿着崭新百户武官袍服的胖子踱步而来,肚腩几乎要撑开束腰的玉带,脸上油光发亮,正是负责此次新兵操练的申百户——申田中。
他绿豆似的眼睛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子叫申田中!以后,就是你们这群新瓜蛋子的头儿!能在我手底下熬出来,算你们祖坟冒青烟!”
他声音洪亮,却透着股敷衍的味道,“废话不多说,今日授艺!都瞪大狗眼看清楚!”
申田中走到场中空地,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腿如老树盘根扎下马步。
桩功起式。
紧接着,他身形骤然发动,手中一把制式长剑“呛啷”出鞘!
嗡!
剑光乍起!
劈!刺!撩!挂!崩!点!绞!扫!
三十六式《军伍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竟真如狂风骤雨,刚猛迅捷!剑刃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寒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肥胖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协调性与力量感,脚下步伐变换如鬼魅,每一次腾挪都带起沉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浮尘!
新兵们看得眼花缭乱,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低低的惊叹。
这申胖子…竟真有几分真功夫!
然而,这令人目眩的演示,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约十分钟)的功夫。
“唰!”
申田中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剑式,长剑归鞘,气息微喘,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他看也不看那些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新兵,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下筋骨。
“都看清楚吗?”他抹了把汗,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没”。
新兵们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看是看了,可那快得只剩残影的动作,谁又能看清、记住?
“没看清?那就对了!”
申田中嗤笑一声,“老子只教一遍!能不能学会,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胖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容:
“听着!给你们十天!十天内学会超过十式可为走卒,十天内连十式都练不会的,直接发配北墙。全会的可入选武卒!”
“武卒有月饷五两,另有药补份额!”
五两!药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少人呼吸都粗重了。这待遇,几乎是普通走卒的数倍!
申田中很满意这效果,胖手一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还有!在这十天里,谁!能第一个感应到‘气血’,并成功运转周身!老子亲自保举他直升旗官!更关键的——直接获得‘选庭’资格!”
“选庭?”
这个陌生的词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茫然更多于兴奋。
“选庭是什么?”一个新兵忍不住低声问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瞎了一只眼的老兵。
那独眼老兵浑浊的独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力:
“‘选庭’!那是高庭庭主大人亲自定下的规矩!选中者,能直接进入‘八庭军’之首的——青龙庭!
“成为青龙庭的预备亲兵!有最好的武师,最足的资源!练的是真正的上乘功法!吃的是妖兽精血熬炼的宝药!”
他喘了口气,独眼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若是表现够好,够拼命,够天赋…甚至…甚至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被庭主大人看中,收为座下弟子!一步登天!真正的光宗耀祖!”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阴冷,“代价就是…直面妖族最精锐的军团!刀山血海,十死九生!怕死的,趁早滚蛋!”
新兵们瞬间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对那“选庭”嗤之以鼻,觉得是送死的路。
而另一部分人,包括陈一天在内,眼中则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真正的力量!
通往顶点的路径!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尤其“庭主座下弟子”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一天心头——那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能真正掌握自身命运的顶点力量!
“好了!”申田中不耐烦地打断嗡嗡的议论,“都给老子练起来!十天!就十天!”
演武场很快变成了巨大的蒸笼。
新兵们或笨拙或努力地模仿着申田中演示的动作。
桩功看似简单,但要求筋骨支撑,气血搬运,没站多久,大多数人就感觉双腿如同灌铅,膝盖打颤,腰背酸痛难忍。
更可怕的是练剑。
“嗬…嗬…”
“嘶…我的肺…像着了火!”
“不行了…喘不上气…”
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
每一次发力挥剑,每一次步伐转换,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胸口如同被烙铁烫过,灼热刺痛,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沙砾!
仅仅小半个时辰,近半的新兵已经瘫倒在地,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汗如雨下,连剑都提不起来。
“妈的,这什么鬼剑法?练几下肺都要炸了!”一个瘫倒的新兵绝望地咒骂。
“哼,新来的就是新来的。”
旁边一个懒洋洋靠着兵器架、显然是参选过不止一次的老兵嗤笑道:
“想练成这《军伍剑法》,光看动作顶个屁用!得配合功法!功法里的‘呼吸法’才是关键!没那玩意儿调息运气,强行练,轻则肺腑灼伤,重则内息紊乱,吐血都是轻的!”
“呼吸法?”瘫倒的新兵挣扎着抬头,“那…那怎么办?旗官也没教啊?”
“教?”
老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武卒才有资格学!你以为申胖子刚才那几下白耍的?没呼吸法撑着,他那身肥肉能舞得那么溜?想学啊?简单!”
老兵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找你们的小旗官,私下‘请教’呗!演示一遍,一钱银子!手把手教,包会…嘿嘿,一两银子!童叟无欺!”
新兵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原来…原来症结在这里!
呼吸法!没有它,练剑就是自残!可这入门的关键,竟成了旗官们敛财的工具!
难怪申百户演示时只做不说!
陈一天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锐利如鹰隼。
【蛛迹(小成)】的领域早已悄然铺开,十丈方圆内,一切细微的动静、气息流转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申田中刚才演示时,那看似随意的动作下,隐藏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绵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吸节奏!
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筋骨皮膜的震颤、与剑势的流转完美契合!
正是这呼吸法,支撑了他那看似不可能的爆发!
他闭上眼,精神高度集中,识海中清晰地复刻着申田中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尤其是那隐藏在肥胖身躯下,不易察觉的胸腹起伏与气息吞吐的独特韵律。
呼…吸…呼…吸…
他尝试着,在演练剑招的同时,极其细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努力去契合那捕捉到的韵律。
一次,两次…
每一次微调,胸肺间那股灼烧般的刺痛感就减弱一分!
虽然依旧消耗巨大,气血奔腾如江河,汗水浸透衣衫,但那种要命的“肺腑着火”感,正在被一种奇异的、带着丝丝凉意的热流所取代!
这热流随着呼吸,开始缓缓渗透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滋养感!
凭借着【蛛迹】带来的超强模仿和微调能力,以及对身体细微变化的精准把握,陈一天的动作从最初的僵硬生涩,迅速变得流畅、稳定。
虽然达不到真正呼吸法的程度,但好歹能承受下去。
要知道,在没有呼吸法的前提下,他已经练成了十三式。
短短两个时辰,三十六式剑招,他已能完整地演练前二十式!
虽然还远达不到申田中那等威势,但在一群东倒西歪的新兵中,已然鹤立鸡群,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并未停下,一边稳固着前二十式,一边将感知的触角悄然延伸。
很快,他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身材高瘦、面容略显阴鸷的少年。
这少年同样在苦练,进度明显远超其他新兵,已能完成十五式左右。
让陈一天瞳孔微缩的是——这少年每一次动作转换间,那胸腹间微不可察的起伏节奏,竟与申田中演示时的呼吸韵律,有着惊人的相似!
虽然还很生涩,远不如申田中圆融自然,但那种独特的“味道”,瞒不过陈一天敏锐的感知!
此人…很可能提前获得了呼吸法!他恐怕和这些百户关系匪浅!
陈一天心中凛然,暗自记下此人形貌。
他收敛心神,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演练中,每一剑挥出,都竭力将捕捉到的呼吸韵律融入其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黄土地上,瞬间蒸发。
那二十式剑招,在他手中渐渐褪去生涩,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契合自身的“活”气。
演武场如同巨大的熔炉,煎熬着每一个新兵。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彻底瘫软在地,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着粗气,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动作变形,汗流浃背,每一次挥剑都像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只有两个人例外。
陈一天动作沉稳,呼吸虽然粗重、不得要领,节奏却能保持和真正的呼吸法惊人的一致!
他剑招连绵,二十五式一气呵成,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并未追求速度,而是力求每一个动作的精准与呼吸的契合。
【蛛迹】领域如同无形的标尺,不断微调着身体的发力点和角度。
另一人,便是那高瘦少年。
他显然也掌握了真正呼吸法的雏形,动作比陈一天更快几分,带着一股急于求成的狠劲,第十七式剑招使得虎虎生风。
然而,陈一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时而急促,时而滞涩,显然对呼吸法的掌握远不如自己通过【蛛迹】复刻来的精微纯熟,虽然自己只复刻了一个表象。
两人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在颓废的浪潮中格外醒目,自然也吸引了诸多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深深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卫所核心区域,千户官厅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千户周春廷端坐主位,一身精悍之气与申田中的臃肿截然不同。
他面容刚毅,眼神如刀,冷冷扫视着下首肃立的七八名百户军官。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在队列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微微低着头,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啪!”
周春廷猛地一拍身前硬木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看看你们带出来的兵!都他妈是什么货色!”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铁血煞气,压得众人心头一沉,“空额!空额!还是他娘的空额!兵册上一千二百人,实际能拉出来操练的有几个?五百?还是六百?!”
他手指点着下方,尤其是申田中:“吃空饷吃到老子眼皮底下了?啊?!申田中!
“你手下实兵多少?报给兵部的又是多少?那多出来的银子,是喂肥了你自己的肚腩,还是喂了狗?!”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微微一抖,脸上油汗渗出,勉强挤出个笑容:“千户大人息怒…下面…下面也有难处…”
主要是下面的不吃,你吃什么?
“难处?我看是胆子太大!”周春廷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目光如电。
“还有!新兵操练,连他娘的基础呼吸法都敢拿出来卖钱了?!
“演示一次一钱,手把手教一两?你们是开武馆还是当兵?!把军伍当成你们捞钱的买卖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厅内温度骤降:
“都给老子听清楚!上面风声紧了!高庭的眼睛盯着呢!再敢如此肆无忌惮,贪墨兵饷,荒废操练,误了大事!
“别说你们头顶的乌纱,就是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老子第一个替你们摘了!谁都跑不了!”
众百户噤若寒蝉,连申田中脸上的肥肉都绷紧了。
周春廷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另外,宣布一个任命。
“罗百户罗刚,勤勉任事,练兵有方,擢升为我黑石关卫所副千户,协助本官署理军务!此任命已上报高庭,不日批文即到!”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各异。
一个身材精壮、面容黝黑的中年百户出列,抱拳沉声道:“谢千户大人提拔!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申田中低垂的眼皮猛地一跳,一丝极其隐晦的阴鸷和不满从他绿豆般的眼中一闪而过。
罗刚?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不懂钻营的家伙,居然爬到自己头上了?
周春廷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尤其在申田中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北边…不太平了!
“妖族压境的迹象越来越明显!‘选庭’在即,这是申庭主大人亲自关注的战略要务!是为八庭军输送真正精锐的命脉!”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
“莫要再贪图那点蝇头小利!耽误了‘选庭’,误了庭主大人的战略布局,坏了北疆大局!
“到时候,别说你们自己,老子,连同这整个黑石关卫所,都得跟着陪葬!听明白没有?!”
“末将明白!”众百户齐声应诺,声音带着凛然。
训话结束,气氛稍缓。
周春廷摆摆手,示意亲兵端上酒水:“好了,都坐吧。罗副千户,以后担子更重了。”
“为大人分忧,是末将本分。”罗刚再次抱拳。
众百户纷纷落座,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端起酒杯向周春廷和罗刚敬酒。
“恭喜千户大人,贺喜罗大人!”
“罗大人高升,实至名归!”
申田中脸上也挤出极其“真诚”的笑容,端起酒杯,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声音洪亮:
“千户大人明察秋毫!罗大人能力卓着,末将心悦诚服!这杯酒,敬千户大人,敬罗副千户!
“日后定当全力配合罗大人,为大人分忧,为卫所效力!”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然而,就在他放下酒杯,借着衣袖遮挡擦拭嘴角的瞬间,那胖脸上堆砌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怨毒。
他侧过脸,极其隐蔽地朝着地面,“呸”地啐了一口唾沫。
第12章 演武众生 卧龙现踪
黑石关卫所的演武场,在日头偏西时,已彻底沦为一片哀嚎的泥沼。
人们感觉不到初冬的寒冷。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馊味、尘土味,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气息。
超过三分之二的新兵,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有人直接昏睡过去,鼾声如雷;有人抱着膝盖蜷缩着,低声啜泣。
更多的是麻木地躺着,任由汗水在身下洇开深色的印记,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纯粹的累垮,或是心知肚明差距后的摆烂。
剩下三分之一,还在挣扎。
他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
剑招早已变形,桩功摇摇欲坠,完全是靠着一点不甘或是对未来微茫的期望在硬撑。
其中不少是被强征来的壮丁,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麻木,看不到一丝习武的渴望。
在这片颓败的底色上,唯有三块礁石,显得格外醒目。
陈一天的动作依旧沉稳。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那身发白的旧军装,紧贴在精悍的肌肉上,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他手中的长剑翻飞,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
劈、刺、撩、挂、崩…剑势连绵,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剑刃破空时响起。
他此刻已推进到第二十六式!
【蛛迹(小成)】的领域如同无形的罗网,十丈方圆内一切细微的肌肉震颤、筋骨发力、乃至脚下尘土飞扬的角度,都纤毫毕现地反馈回他的识海。
他不断地微调着自己的动作,寻找着最省力、最契合身体结构的发力点。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保持着那种奇特的、绵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吸节奏——那是他凭借【蛛迹】对申百户的完美复刻!
这股呼吸如同无形的清泉,虽然只复刻了表象,无法完全浇灭胸肺间因剧烈消耗而腾起的灼热,却极大地缓解了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并引导着奔腾的气血滋养着疲惫的筋骨。
【射日神通(小成)】带来的远超常人的强韧体质,则是他持续高强度演练的根基。
即便如此,当他完成第二十六式“崩剑式”,长剑下压收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金星乱冒,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软和灼痛,仿佛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立刻收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理性!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信号。
再强行练下去,不仅效率低下,更可能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他果断地停止了演练,走到场边阴凉处,拿起水囊,小口而急促地补充着水分,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常群——那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少年,进度紧随陈一天之后。他此刻正演练到第十九式“绞剑式”。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速度比陈一天更快,剑风呼啸。
他显然也掌握着那种呼吸法,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地加深、拉长,胸腹起伏明显。
然而,陈一天敏锐地察觉到,那高瘦少年的呼吸法虽然正统,节奏却远不如自己复刻的圆融自然,时而急促,时而滞涩,如同拉风箱一般,显然掌握得并不精纯。
这种生疏的呼吸法虽然提供了助力,却也带来了更大的消耗和负担。
常群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汗水顺着尖削的下巴不断滴落。
当他艰难地完成第十九式,目光瞥见陈一天已经停下休息,眼神闪烁了一下,竟也立刻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再不停就要练死人了!
王大力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个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满脸虬结的络腮胡,粗壮的胳膊几乎赶上常群的大腿,敞开的旧号衣下是坟起的黝黑胸肌。
他此刻刚练到第十二式“扫剑式”。
动作大开大合,毫无花哨,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劈出去,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不懂什么呼吸法,就是凭着杀猪匠锤炼出的惊人筋骨底子硬顶!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泥痕。
每一次发力,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牙关紧咬,发出低沉的闷哼,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纯粹的不服输!
“哈!”第十二式完成,他猛地将沉重的铁剑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同样看到了停下的陈一天和常群,咧开大嘴,露出白牙,瓮声瓮气地吼道:“格老子的!歇会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甩出一片浑浊的水珠。
三强几乎同时停练,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默契,也让演武场上其他还在挣扎的新兵彻底失去了比较的对象,纷纷泄气地停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呻吟。
王大力扛着他那柄分量十足的铁剑,几步就蹿到了陈一天休息的阴凉处,一屁股坐下,震得地面都似乎晃了晃。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陈一天放在地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一抹嘴,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一天肩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兄弟!厉害啊!”王大力嗓门洪亮,震得陈一天耳膜嗡嗡响,脸上满是真诚的敬佩。
“俺老王在十里八乡杀猪,力气也算数得着的!可跟你一比,他娘的跟娘们似的!还有那剑招,啧啧,耍得真他娘的好看!”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盯着陈一天,突然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江湖草莽特有的热络:“兄弟,你就是留燕村那个陈一天吧?俺听说过你!”
陈一天被他拍得肩膀生疼,闻言一愣:“王大哥知道我?”
“知道!太知道了!”
王大力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俺隔壁村有个老光棍,他相好的妹子嫁到了你们留燕村!听她说,兄弟你可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陈一天更疑惑了:“有情有义?”
“对啊!”
王大力一脸肃然起敬,“听说你有个结义兄弟,叫…叫朱帅!他老娘病了,没钱治,那老娘们儿也是个混不吝的!
“居然把你兄弟那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给卖了抵债!你兄弟急得要上吊!是你!二话不说,掏出了整整五两银子!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硬是把他媳妇给赎了回来!还替你兄弟照顾他那不讲理的老娘!
“啧啧,这叫啥?这叫以德报怨!真豪杰!俺老王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好汉子!”
陈一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愕然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朱帅?结义兄弟?老娘卖媳妇?自己掏五两银子救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留燕村认识的人,勉强对上号的只有朱帅那个赌鬼和他那个刻薄的老娘!
可那五两银子明明是救老朱的!怎么传出去就变成了自己“救兄弟媳妇”“以德报怨”?
看着王大力那副“我懂你”的感动表情,陈一天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王大哥,误会了!事情不是那样!那五两银子是……”
“哎呀!兄弟,你就别谦虚了!”王大力根本不给陈一天解释的机会,又是重重一拍。
陈一天感觉自己的肩膀快碎了。
王大力豪气干云地说,“俺老王懂!做好事不留名!更显得你高风亮节!以后在这卫所,有啥事招呼一声!
“俺老王别的没有,一把子杀猪力气,还有这把杀猪刀,随时听你使唤!”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柄厚背尖刀,刀身油光锃亮,隐隐透着一股血腥气。
常群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靠在墙根阴凉处,默默听着。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向陈一天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也许是审视?
乡野间的流言能离谱到这个程度,也着实让他开了眼界。
他淡淡插了一句:“王大个,你这消息路子,挺野啊。”
语气听不出褒贬,带着点疏离的调侃。
王大力嘿嘿一笑,浑不在意:“那是!俺老王走街串巷杀猪,听的见的可多了!陈兄弟这名声,响着呢!”
陈一天看着王大力那副“我认定你了”的表情,再看看常群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心知这谣言是解释不清了,越描越黑。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对王大力拱拱手:“王大哥抬爱了。以后互相照应。”
又朝常群点了点头。
常群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下后的演武场,气氛更加沉闷。大部分新兵都瘫着恢复体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氛围中,一阵突兀的喧哗从场地边缘传来。
“假卧龙!你倒是练啊!躺在地上装死狗算怎么回事?”
“就是!申百户说了,躺平的滚蛋!你还想不想吃饷了?”
“我看他就是懒骨头!欠收拾!”
几个流里流气的新兵围着一个瘫在地上的身影,嘻嘻哈哈地推搡着、嘲讽着。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油墨和污渍的长衫,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和生活不自律的憔悴。此刻他抱着头蜷缩着,任凭拳脚不轻不重地落在身上,嘴里哼哼唧唧地讨饶:
“哎哟…各位军爷…饶了老朽吧…老朽这把骨头…实在…实在经不起操练啊…”
“老朽?你算哪门子老朽?”
一个三角眼的新兵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咱们不知道你底细?不就是个考了几十年连个秀才都捞不着的废物老童生吗?还‘卧龙’?我呸!我看你是卧虫!”
“就是!听说你专靠给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看相’,骗吃骗喝,还顺带偷腥?
“贾沃隆!你这名字真没白起!‘假卧龙’!哈哈哈!”另一个新兵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的兵卒们或冷漠旁观,或跟着哄笑,竟无一人上前劝阻。
陈一天微微皱眉。他认得此人,登记名册时扫到过一眼,名字很怪,叫贾沃隆。
这名字配上他那副尊容和“卧龙”的自称,实在讽刺。
他并非爱管闲事之人,但这般欺凌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尤其对方那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子,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行了!”
陈一天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申百户说的是练,没说让打人。再打下去,闹出动静引来旗官,你们谁担着?”
那几个围殴的新兵动作一滞。
他们认得陈一天,知道他是新兵里数一数二的狠角色,连小旗官刘不群都对他照顾有加。
听说他报名的时候还是刘旗官亲自登记的,还在校场上检验了箭法!
这可不是每个新兵都有的殊荣!
三角眼新兵悻悻地收回脚,嘴上却不饶人:“哼,陈一天,你少管闲事!这老骗子是活该!”
“他该不该,自有军法处置。轮不到你们私设刑堂。”陈一天语气平淡,走过去,伸出手。
贾沃隆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又抬头看看陈一天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着沉稳的脸。
木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感激,连忙抓住陈一天的手,借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连声道谢:
“多谢这位…这位军爷援手!老朽…老朽感激不尽!”
王大力也凑了过来,瞅了贾沃隆一眼,瓮声瓮气地对陈一天说:
“陈兄弟,你搭理他干嘛?这老小子就是个滑头!俺在县城杀猪时都听过他的名号!
“贾沃隆,假卧龙!一辈子秀才无望,就靠写得一手还凑合的字,到处给人写写画画混口饭吃。
“这也就罢了,他还专门攀附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装神弄鬼给人看相算命!一张嘴能把死人说话,哄得那些太太们晕头转向,然后…嘿嘿…”
王大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鄙夷笑容,“然后夜里就约着人家‘参详命理’深入交流!
“不知被多少家老爷拿着棍子追着打过!要不是那些着了他道的妇人私下里护着他,他这身贱骨头早被打成八瓣了!”
陈一天仔细打量,发现这明明不老却自称老朽的贾沃隆,如果仔细拾掇一番,却也真是妇人们喜爱的款式。
贾沃隆被揭了老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梗着脖子辩解,努力维持着那点可怜的斯文:“粗鄙!粗鄙之言!王屠户,你休要污人清白!
“老朽那是…那是日行一善!替那些深闺寂寞的太太们排忧解惑,指点迷津!她们…她们都很感激老朽的!不信…不信你们去问!”
他说得理直气壮,只是那闪烁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胡子,暴露了内心的虚怯。
“感激?感激你偷人?”三角眼新兵嗤笑。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陈一天看着贾沃隆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再听着王大力的爆料,心中了然。
这是个典型的混迹市井、靠小聪明和油嘴滑舌生存的底层文人,有几分歪才,但品行堪忧。
不过,这种人,往往消息灵通,知道些常人不知的歪门邪道。
他摆摆手,制止了哄笑,看着贾沃隆:“贾先生。”
“不敢当不敢当!军爷叫我老贾就行!”贾沃隆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练不练武,是你自己的事。”陈一天语气平淡,“不过,若不想再被人当沙包,最好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换清静。”
贾沃隆木色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明白了陈一天的意思。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口吻:
“军爷…哦不,陈小哥!您慧眼!老朽别的本事没有,这双耳朵还算灵光!这卫所里的弯弯绕绕,上到千户百户的喜好忌讳,下到哪个营房晚上有私开的赌局…老朽多少知道些!还有…”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老朽偶然听得,那‘选庭’的考核,除了看武艺,似乎…似乎还考些别的门道!具体的…嘿嘿…”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要钱。
陈一天看着他这副市侩嘴脸,心中并无多少鄙夷,反而觉得真实。
他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放在贾沃隆满是污垢的手心里:“先记着。消息有用,自然有你的好处。消息没用…”
他眼神淡淡地扫过那几个还在虎视眈眈的新兵,“后果自负。”
贾沃隆看着手心里那两枚铜钱,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饿狗见了骨头,忙不迭地揣进怀里,连连作揖:
“陈小哥爽快!您放心!老朽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管物超所值!”
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卧龙”的风骨。
王大力在一旁看得直撇嘴:“陈兄弟,你这钱,怕是要打水漂咯!”
常群则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第13章 武库惊弓 暗流锁敌
演武场上的喧嚣随着日落渐渐沉寂,疲惫的新兵们拖着灌铅的双腿,三三两两散向简陋的营房。
陈一天正要随人流离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一天。”
他回头,看见小旗官刘不群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
刘不群穿着半旧的皮甲,抱着膀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不情愿。
“跟我来。”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甚至没等陈一天回应。
陈一天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这必然是刘掌柜的意思。
他默不作声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卫所内略显杂乱的道路,向着器械区域走去。
“果然,他跟刘旗官有染!”
“是了,难怪他进展神速…”
“凭什么走后门!”
身后有不少新兵议论纷纷,愤愤不平。
刘不群走得很快,生怕被人看见似的,皮靴踩在硬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脑子里翻腾着父亲的话:
“…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你若是还想往上走,不想一辈子窝在这黑石关当个破落小旗,就听为父的!他若有难处,能帮就帮,结个善缘!”
成大器?
刘不群心里嗤笑一声,就这乡下来的猎户?
除了箭射得准点,力气大点,还有什么?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
可忤逆父亲…想到父亲板起脸的样子,刘不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算了,不就是送他把破弓吗?权当应付差事。
两人很快来到一处由青石垒砌、戒备森严的建筑前。
门口站着两名持矛军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武备库。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铁锈和皮革混杂的独特气味。
刘不群掏出腰牌,对守卫晃了晃,又指指陈一天:
“新兵陈一天,录为弓兵,按例取弓。”
其实是没这个按例的,毕竟就算是弓兵也得花钱,而且只能拿最次的弓……
守卫验过腰牌,面无表情地放行。
库内光线有些昏暗,一排排厚重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长矛如林,刀剑生寒,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从高窗透入的光束中飞舞。
一个穿着皂隶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吏员正伏在角落的案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不耐烦地抬起头。
“哦,刘旗官大驾光临,何事?”吏员打着哈欠抱拳一礼,显然被打扰了清梦很不爽。
“给他选把弓。”刘不群言简意赅,指了指陈一天。
吏员上下打量了陈一天几眼,见他穿着新兵号衣,年纪又轻,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敷衍笑容:
“哦,新兵啊。按例新兵可是没弓的,就算刘旗官带来的人,我也为难呐。”
刘不群慢条斯理说道:“用我的名额,我记得我升旗官的选弓额度还没用吧?”
“那是,用刘旗官你的名额那就没问题。”
“快快完事。”
刘不群随即抱着膀子往旁边柱子上一靠,闭目养神。
“这些我都能选吗?”陈一天看着几个架子上挂着的弓,有些感慨,又欠刘掌柜一个人情。
吏员随意说道:“能是能,不过得拉得开才能带走。”
曾经就有新兵蛋子,仗着人脉提前选弓,为了耍帅拿了一把最大的力弓,结果当年打仗,新兵的力弓拉不开,被敌军当场砍死,自己也挨了骂。
所以后来,他就要求选弓的人当场试弓,拉不开就别想带走。
他带着陈一天介绍道:“这边,这边,都是制式步弓,一石(200斤)力道,结实耐用,配一壶(30支)普箭。”
他引着陈一天走向一侧,那里挂着几十张形制统一的硬木弓,弓身油亮,弓弦粗韧。
陈一天目光扫过这些弓,手指轻轻拂过弓身,感受着木质和弹性,摇了摇头。他径直走向库房深处。
吏员一愣,连忙跟上:“哎?小哥?那些弓够用了!再往里的都是强弓,你…”
陈一天脚步未停,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一排悬挂在更高、更显眼位置上的弓。
这些弓造型各异,材质明显更佳,弓身更长,弓胎更厚,散发着沉凝的气息。
其中一张弓尤其引人注目:
弓胎主体是深紫色的硬竹,纹理致密如云,两端则镶嵌着色泽深沉的桑榆木梢,整张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弓弦坚韧,绷得极紧。
弓架旁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五石惊虎弓(紫竹胎桑榆梢)。
“我可以拿这张吗?”陈一天问道。
吏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失声道:“五石惊虎弓?!小哥,你…你没开玩笑吧?这可是足足千斤的硬弓!非练筋境的武官或军中神射手不得动用!
“你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连桩功都没练透,怎么可能拉得开?
“莫说拉满,怕是连弦都撼不动分毫!”
他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劝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还是拿张一石弓实在!听我的,没错!”
毕竟是刘旗官带着过来的,他还以为陈一天是哪家小公子过来混个名分,以此过渡仕途。
要是像上一个小子因拉不开弓被人砍死,自己这吏员也别想干了。
“上战场又不是耍帅,那是要命的!”吏员诚恳劝道。
连靠在柱子上的刘不群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瞥了陈一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知天高地厚”的嘲弄。
那五石弓,基本算是这个武库的最大拉力弓,就连他也拉不开!新兵入伍,想啥呢!
看来父亲也是被他的浮夸蒙蔽!
陈一天不为所动,指着那张紫黑色的惊虎弓,语气沉稳:
“就要它。规矩我懂,烦请吏官取弓,一试便知。”
吏员见他态度坚决,又看看闭目养神的刘不群,见后者没有反对的意思。
其实是懒得管,想看陈一天出出洋相。
吏员只得无奈地耸耸肩,嘀咕了一句: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搬来一张高凳,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沉重的惊虎弓取下。
又取了一壶特制的、箭簇格外厚重的四牙箭递给陈一天。
“行吧,既然你执意要用刘旗官的名额选这把弓,那就按规矩来。”
吏员指了指库房后门外的一片小校场,“那边有标靶。六十步外,你若能开弓,射中靶子,这弓和箭就归你。
“若拉不开,嘿嘿,趁早换张石弓,别耽误工夫。”
陈一天接过沉甸甸的惊虎弓,入手冰凉,分量感十足。
他掂了掂,感受着那远超寻常步弓的坚韧。
手指搭上坚韧的弓弦,一股强大的反震力立刻传来,仿佛在抗拒他的掌控。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297\/500!】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178\/500!】
识海中,代表着力量与掌控的神通进度熠熠生辉。
这些日子,他不仅在演武场上疯狂压榨体力,更在每一个深夜,于意念中反复锤炼着开弓引箭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每一分的进度提升,都意味着力量、精度和身体协调性的切实增长!
他并非莽撞。
目前射日神通小成的进度已经过半,他没有准确试过,但估计自己大概有八九百斤的力量。
拉开五石弓应该不成问题!
他原本也想选个一石弓,但后续射日神通突破小成后,势必面临重新选弓的问题,还不如现在一步到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间那通过【蛛迹】复刻而来的呼吸法自然流转,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从腰脊涌起,贯通双臂!
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左臂稳稳托住坚韧的紫竹弓胎,如同托住山岳磐石!
搭箭,右臂筋肉坟起,五指紧扣粗弦,猛地发力!
吱嘎——!
令人牙酸的弓弦呻吟声骤然响起!坚韧的紫竹弓胎被一股沛然巨力强行压弯!
粗如小指的弓弦瞬间绷紧,如同满月的轮廓在陈一天身前急速成型!
他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缠贲张,额头青筋微凸,显示出这绝非轻松!
吏员原本带着看笑话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小胡子都翘了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新兵,真的撼动了五石惊虎弓?!
要知道,这可是千斤的拉力!非练筋境不可撼动!他别说练骨,就连气血都没练出来!
刘不群也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嗡!
弓如满月!
陈一天眼神锐利如鹰隼,【蛛迹】领域瞬间锁定六十步外那面厚实的草靶!
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搭箭、扣弦、瞄准一气呵成!粗重的四牙箭带着冰冷的寒芒!
嘣!!!
弓弦炸响!如同惊雷平地起!
那支沉重的四牙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
噗——嘭!!!
箭矢精准无比地命中草靶正中心!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
那厚实的、足以抵挡普通箭矢的草靶,竟如同被重锤轰击的朽木,中心处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破洞!稻草碎屑四散纷飞!
箭矢余势不衰,带着一蓬草屑,狠狠钉入后面作为支撑的厚木桩上,入木数寸,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整个库房内外,一片死寂!只有箭尾颤动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吏员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到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
他看着靶心那个恐怖的大洞,又看看陈一天依旧沉稳如山的身影,最后目光扫过那张兀自微微震颤的惊虎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轰鸣:
“开…开五石弓?!新兵?…他还没练出气血啊!怪物!
“这刘不群…从哪里挖来这么个怪物?!难道…难道他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给这新兵用了?!”
刘不群也彻底失语,抱着膀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脸上那惯有的冰冷被震惊彻底撕碎。
他终于有点明白父亲那句“必成大器”的分量了!这力量…简直非人!
“啧啧,四牙箭,就得配大力弓!”
陈一天感慨。四牙箭配上大力弓后,破坏力着实惊人!
“吏官,弓和箭,现在归我了吧?”陈一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收势,气息虽然略显粗重,但眼神明亮,并无脱力之象。
“啊?…哦!归!归你了!”
吏员如梦初醒,慌忙点头,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已带上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小哥…不,陈兄弟!天生神力!真是天生神力啊!这惊虎弓配你正合适!
“四牙箭…我再给你配三十支!不,四十支!库里有富余!”
他手脚麻利地清点好箭矢,连同那张紫黑色的惊虎弓,郑重地交到陈一天手中。
陈一天接过,入手沉甸,心中却涌起一股踏实感。
有了此弓,配合【射日神通】,百步之内,便是练骨境的武官,他也敢一搏!
只是目前拉五石弓尚且有些勉强,一天最多间隔拉十次,拉多了肌肉绝对会拉伤!
他带上弓箭对着刘不群抱拳道:“多谢刘旗官赠弓!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刘不群看着陈一天扛着弓和箭囊离开武库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只是那背影,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冷漠倨傲。
暮色四合,陈一天背着沉重的惊虎弓和箭囊,踏上了归家的土路。
晚风吹过田野,带着禾苗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压力。
有着“身轻如珠”、“踏雪无痕”的加持,他速度极快,很快就来到村口。
看来有这速度,以后可以每天回来。正好不必挤军屯里的八人通铺。
虽然清霞答应帮忙照看依依,毕竟不是自己在家,还是不太放心。
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树后窜了出来,一把抓住陈一天的裤腿,正是村里有名的“小八幺”。
“小子!小子!”小八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声音又急又低。
“快…快跑!那个赵戈!他…他要杀你!我亲耳听见的!”
陈一天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但脸上依旧平静。
他蹲下身,按住小八幺瘦削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别怕,八幺叔,慢慢说。你听到什么了?”
“就…就在村东头破庙后面!”小八幺咽了口唾沫,努力镇定。
“我去掏鸟窝,躲墙根底下听见赵戈跟几个外乡人说话!
“他说…‘陈一天那小子,竟他娘的成了军户!’‘绝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在卫所习武!等他成了气候就麻烦了!’
“他们肯定在商量怎么对付你,小子,你快躲躲吧!”小老头急切道。
军户身份护体…赵戈能量有限…需证据,不敢明杀…
陈一天脑海中飞快闪过这几个念头。
他感激道:“八幺叔,谢谢你告诉我。我自有分寸。
“记住,这事别跟任何人说,就当不知道。”
他站起身,眼神冰冷如寒潭。
赵戈果然来了!杀掉赵领那天他就知道躲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就在这时,村口土坡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
陈一天【蛛迹】领域早已捕捉到那细微的动静——是赵领的一个跟班泼皮!
那泼皮连滚带爬地冲向赵家宅院,气都喘不匀就冲进了偏厅。
“戈…戈爷!不好了!陈…陈一天那小子…他…他真当上军户了!
“还…还从卫所背回来一张好大的弓!看着就吓人!”泼皮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
砰!
赵戈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着血丝从他指缝间流下!
他脸色铁青,眼中翻腾着暴戾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
“军户?!他竟真成了军户?!”
赵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好!好得很!”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内焦躁地踱了两步,眼神阴鸷得可怕。
“习武?还想成气候?”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做梦!”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门外厉声喝道:“备马!回武馆,黑石关卫所…少爷也有人在!”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将留燕村和远处的黑石关笼罩其中。
一股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向尚未踏入武道门槛的陈一天。
第14章 口吻试探 猎熊邀请
夜色如墨,寒气刺骨。
陈一天背着那张沉重的五石惊虎弓和四十支寒光闪闪的四牙箭,仗着“踏雪无痕”,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留燕村家中。
院门轻启,高依依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早已倚门翘首。
虽然陈一天也没说今天要回来,但每天守在家门口眺望已经成了习惯。
仿佛看向村口的方向,心里就会稍安。
昏黄的油灯下,她清丽的脸庞带着未散的惊惶,直到看清是陈一天,那紧绷的弦才猛地松开,化作一道乳燕投林般的身影扑入他怀里。
“一天哥!”声音微微带着哽咽,“八幺叔…八幺叔傍晚来过了!他说…说赵戈要杀你!”
温香软玉满怀,陈一天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
他一手搂住依依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背上的重弓,轻拍她的后背。
“别怕,依依。”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回来了。八幺叔的话,我知道了。”
他拥着依依进屋,反手栓好门闩,那沉重的“咔哒”声仿佛一道屏障,暂时隔开了外界的凶险。
屋内炉火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映照着依依依旧苍白的脸。
现在他们家颇有银钱,即便依依不再去山里捡细枝条,也不缺柴烧。
陈一天将惊虎弓和箭囊小心地靠墙放好,那紫黑色的弓身在火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军户的身份,就是我的护身符。”
他拉着依依在火塘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感受着那份全然的依赖。
“赵戈再恨,也不敢明着动一个在册的卫所弓兵。
“他小雷武馆外门弟子的身份,还压不过朝廷的军籍。”
陈一天冷静分析,眼中寒光一闪,“他现在能做的,无非是暗地里使绊子,或者在卫所那边做文章,阻我习武。”
“可…可万一…”依依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没有万一。”
陈一天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动我,也得看他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他拍了拍腰间的制式长剑,又指了指墙角的惊虎弓,“现在,我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他的自信感染了高依依。
少女看着他火光映照下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盲目的信任取代。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仿佛这里是世间最安全的港湾。
“饿了吧?我去热饭。”依依起身,步履轻快了许多。
简单的晚饭后,陈一天没有立刻休息。
赵戈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八幺叔的预警更证实了危机迫近。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院中薄薄的霜雪未化,寒意凛冽。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
他脱下臃肿的外袄,仅着单衣,稳稳站定。
目光锁定院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那是他固定的练习靶。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297\/500!】
意念沉入识海,那代表着力量与精准的神通符文熠熠生辉。
他探手取下惊虎弓。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分量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
吱嘎——!
开弓!
五石弓弦发出的呻吟远比之前的此前的六力弓更加沉闷、更加艰涩,仿佛在拉动一座小山!
陈一天额角青筋瞬间凸起,手臂、肩背、腰腹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缠贲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双臂传来,那是超越极限的负荷!
“呃…!”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仅仅拉开七分,便感觉力竭,双臂酸麻颤抖,几乎握不住弓!
此时不比白天,白天的时候他对这张弓势在必得,压榨出潜力,此时没了那股压迫感,五石弓反而显出了它该有的威风。
咻!
艰难的一箭射出。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299\/500!】
识海中,进度艰难地跳动了两下,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反馈到双臂,稍稍缓解了那撕裂般的痛。
他缓缓收力,放下弓,大口喘息,白色的呵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
“两点!…没拉满弓弦也能涨两点,不亏是五石弓!”陈一天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反馈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使用更强的弓,对【射日神通】的锤炼效果远超普通弓箭!
哪怕一天只能开弓十次,效率也远超之前!
代价是,每一次开弓,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拉伤筋骨。
“再来!”他稍事歇息,眼中闪过狠色。
赵戈的威胁,卫所的压力,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
吱嘎——!嘣!
吱嘎——!嘣!
……
寂静的冬夜里,沉闷的弓弦声一次次间隔响起,如同困兽不甘的嘶吼。
每一次开弓,都伴随着肌肉的哀鸣和意志的咆哮。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单衣,又在刺骨的寒风下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300\/500!】
【301\/500!】
……
【320\/500!】
当第十一次尝试拉开弓弦,堪堪达到半开状态时,陈一天终于力竭。
双臂如同灌满了铅,沉重麻木,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
“呼…呼…”
他拄着弓,剧烈喘息,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短短时间,从297飙升至320!整整23点进度!
小成进度能达到这效率,比用六力弓还要高不少!
代价就是这双臂,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针扎般的刺痛和深沉的酸胀感交织。
“一天哥!”
高依依一直守在门边,见状连忙端着一碗温热的水出来,心疼地用布巾擦拭他额头和颈间的汗水。
“快歇歇,别练了,当心伤了身子!”
陈一天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下,温热的水入喉,才感觉灼热的肺腑好受了些。
他看着依依担忧的小脸,火光下更显娇柔,心中一动。
“依依,”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随意,“问你个事,就是…打个比方。”
“嗯?”依依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如果…我是说如果,”
陈一天组织着语言,想了想,顿觉自己的想法挺恶心人的。
“嗯?”依依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哦,也没什么。”他敷衍道。
他原本是想去趟青楼,看看能否获取天命珠。
但仔细想来,不会那么容易,且系统介绍说:
【凡有所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习技练艺,强身搏命,收服朝臣后宫……凡有助于登临九五、执掌天命者,皆可炼其形,凝其神,化其意,终成神通!】
朝臣,后宫,收服……
天命珠的获取,重点应该在于“收服”二字。
系统收录依依的时候,也有忠诚度100%的前提条件……
青楼女子……
古话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
她们可不会一两日就对你死心塌地。
且皇帝的后宫,哪个没点来历,也没听过几个青楼出身的进了皇帝后宫。
他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双臂,收起惊虎弓,挽着高依依进了屋。
这一夜,高依依格外迎\/合。
她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害怕失去什么,将少女仅有的少的可怜的手段都使了出来,满是羞涩和拘谨。
直到最后,她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身体软软的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陈一天搂\/着怀中温软的少女,看着她熟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那滴晶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愫。
有怜惜,有愧疚,也有一丝暖意。
“依依呀……”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也沉沉睡去。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185\/500!】进度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那两扇薄木门板拍碎。
“一天!开门!快开门!”
一个清亮却带着急促焦灼的女声穿透门板,正是赵清霞!
陈一天瞬间惊醒,迅速披衣下炕。高依依也被惊醒,睡眼惺忪地跟着起来。
打开院门,只见赵清霞一身利落的猎装,外面裹着厚厚的皮毛坎肩,长发束成马尾,英气的脸上此刻却布满寒霜和焦急。
她身后背着猎弓和箭囊,腰间插着猎刀,一副随时准备进山的架势。
“清霞?这么早,出什么事了?”陈一天心中一沉。
“出大事了!”
赵清霞一步跨进院子,语速飞快,带着一股子山风般的凛冽。
“铁头!咱们村的张铁头,昨天在二重山边界那片老松林,说是想碰碰运气打点值钱的,结果…人没了!”
“没了?”陈一天眉头紧锁。
“今早他婆娘哭天抢地找到我家!”
赵清霞语气沉重,“说是村里汉子们进山寻找,只找回来…一个脑袋!
“身子都不见了!看那伤口…多半是黑瞎子(黑熊)干的!而且不是一头!
“那松林里,至少有一大一小两只熊瞎子!大的那只,怕是成了气候,凶得很!”
“这鬼天气,山里能吃的越来越少,这帮畜生饿疯了,开始往山边摸,连人都敢当口粮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凝重,“村里几个老猎户合计了,不能坐以待毙!得进山除了这祸害!不然往后谁还敢进山?
靠山吃山,咱们留燕村背靠燕回山,要是不敢进山,冬天准饿死人!”
她看向陈一天,诚恳的邀请:“一天,你箭术好,现在力气也大得吓人,跟我组队!进山猎熊!为民除害!
“熊肉熊皮按出力分,熊心你要练气血,归你!熊掌我要!”
陈一天心头一动。
熊心确实是气血大补之物,对他这急需力量突破困局的人而言,诱惑极大。
而且为民除害,也能在乡里积累声望。
但他瞥了一眼墙边靠着的惊虎弓。
昨夜苦练后的双臂,此刻依旧残留着明显的酸痛。
拉六力弓自然不在话下,可六力弓杀不了熊瞎子,拉这五石惊虎弓…十箭就是极限。
而且因为练习到很晚,现在估计还射不出十箭。
“现在去吗?”陈一天摇了摇头,沉吟道,“清霞,不是我不想去。
“我刚得了一张新弓,力道太大,还没完全适应,现在进山对付成气候的黑瞎子,怕是力有不逮,反而拖累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看,现在还酸着呢。”
赵清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陈一天双臂衣袖下微微隆起的肌肉似乎还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硬弓伤身,尤其是骤然使用重弓。
“啧!”她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那畜生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给我两天!”陈一天目光坚定,“就两天!我尽快适应这张弓!两天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跟你进山!”
赵清霞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无奈点头:
“行!就两天!两天后一早,村口集合!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以后别想我再带你进山!”
“一言为定!”陈一天郑重承诺。
赵清霞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一个紧迫的猎熊邀约。
陈一天关上门,看着墙角的惊虎弓,眼神灼热。
两天!
必须在这两天内,让双臂适应这千斤之力!
黑瞎子…或许是他突破【射日神通】小成瓶颈,或许还能窥探那【开天·术剑】神通的关键!
黑石关卫所,演武场。
清晨的操练号角声歇下不久,场地上便弥漫开一股压抑的躁动和浓重的怨气。
陈一天活动着依旧有些酸痛但已恢复不少的双臂,和王大力、常群站在一起。
周围的新兵们三五成群,个个脸上都带着沮丧和愤怒。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百户!”
王大力嗓门洪亮,毫不避讳地骂骂咧咧,络腮胡子气得直抖,“一两银子!就他妈教你怎么喘口气儿!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还他娘的是明抢!比俺们镇上开窑子的老鸨还黑心!老鸨收钱还知道给个笑脸呢!”
他这话糙理不糙,立刻引起一片共鸣。
“就是!太黑了!”
“老子当兵是为了吃饷,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练个破呼吸法还要钱,这他娘的哪是卫所,是土匪窝吧!”
新兵们怨声载道。
场中,有五六个新兵围在常群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庆幸,显然是已经交了“学费”,学到了呼吸法的幸运儿。
常群依旧是那副略显高傲的样子,但此刻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隐隐的优越感。
他身边那几人,呼吸节奏明显比其他人悠长平稳许多。
“陈兄弟,”常群主动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你…还没去请教?”
陈一天摇摇头,脸色平静:“正要去找。”
王大力立刻拉住他,压低声音急道:“陈兄弟!别去!这不明摆着坑人吗?咱一个月才有八钱银子的军饷,不能当这冤大头!
“实在不行…咱一起去找千户大人告状!”
第15章 呼吸法困局 赵戈上门
陈一天拍了拍王大力的肩膀,语气疑惑:“告状?告谁?证据呢?他们咬死了不教,你能如何?
“这银子,恐怕省不了了。我去试试。”
他心中已有计较。
赵戈的威胁如同附骨之蛆,呼吸法是踏入武道门槛的关键钥匙。
虽然他能凭借模仿将军伍剑法入门,但没有正确的呼吸法,他不可能感受到气血,更别提练出气血!
这钱,再肉疼也得花!时间不等人!
陈一天没有犹豫,第一个走向周百户的营帐。
“周大人,新兵陈一天求见,想请教桩功呼吸法门。”陈一天在帐外朗声道。
帐内沉默片刻,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本官军务繁忙,无暇指点,改日再说!”
直接吃了闭门羹。
陈一天面不改色,转身走向李百户处。
“李大人…”
“没空!滚!”李百户的嗓门更大,更不耐烦。
第三个,罗百户营帐。
“罗大人…”
帐帘掀开一条缝,露出罗百户那张方正却带着疏离的脸。
他上下打量了陈一天一眼,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陈一天?呼吸法?”
罗百户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此乃武卒根基,岂能轻授?待你考核合格,成为武卒,自会传授。退下吧。”
话说的冠冕堂皇,堵死了所有路子。
最后,陈一天走向申田中申百户的营帐。
这位,是昨天收钱最“爽快”的笑面虎。
“申大人!”陈一天在帐外恭敬行礼。
帐帘很快被掀开,申田中那张胖乎乎、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露了出来。
“哦?是陈一天啊!”胖胖的申百户笑容可掬,显得格外“平易近人”,“找本官何事?”
“想求大人指点桩功呼吸法门。”
陈一天开门见山,同时手在袖中一探,早已准备好的三块碎银(约三两)递了过去。连吃闭门羹,一两可能不行了。
申田中那双小眼睛飞快地在银子上一扫,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灿烂了三分,几乎看不到眼睛了。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宽大的袍袖一拂,那三块银子就消失不见,动作娴熟得令人叹为观止。
“哎呀!好说好说!”申百户拍着肚皮,笑呵呵道,“年轻人求学上进,本官甚是欣慰啊!这呼吸法嘛…本官教你。”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陈一天眼中升起的希望,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今日实在是不巧!本官刚接到千户大人的紧急军令,要去处理一桩要务!
“这样,你且回去安心练习桩功剑法,待本官处理完军务,过两天!过两天一定好好教你!包教包会!”
过两天?!
陈一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死胖子!收了钱,还要拖!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申大人!这…”陈一天还想争取。
“诶!军令如山,耽误不得!就这样!”
申田中却已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挥了挥手。
“回去吧!本官要出发了!”说完,竟直接转身回了营帐,帘子“啪”地一声甩下。
陈一天站在原地,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冰冷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三两银子!
那可是他拿命进山狩猎换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被这头肥猪轻飘飘地吞了!连个响屁都没放!
默默思索一瞬,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巧合!是有人不想让他学!有人要断他的武道之路!
“怎么样?”
王大力和常群走了过来。王大力一脸紧张,常群则眼神闪烁。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脸色恢复平静,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只有申百户肯收银子,申百户说,过两天教。”
“他娘的!过两天?!”王大力气得破口大骂,“这狗日的,收钱不办事!”
常群看着陈一天冰冷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陈兄,看开些,这世道…唉。”
陈一天没说话,转身走向演武场角落,拿起那把普通的制式长剑,开始一遍又一遍,沉默而疯狂地练习着《军伍剑法》的三十六式。
桩功越到后面,越显得呼吸法的沉重。
没有完整的呼吸法配合,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拧身,都感觉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动作都带来筋骨撕裂般的痛苦和巨大的体力消耗。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号衣,顺着额角、下颌,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夯实的黄土地上。
“第二九式…第三一式…”他心中默数,眼神锐利如鹰,将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都化作了手中的剑锋!
【领域·蛛迹】全力发动!
监察十丈!
申百户、常群,还有其他几个学过呼吸法的新兵演练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复刻!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一切可能的养分!
演武场另一端,罗百户的营帐内。
常群恭敬地站在罗百户面前。
罗百户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陈一天…去找申胖子了?”罗百户眼皮都没抬。
“是,大人。”常群躬身回答,“被申百户用‘过两天’搪塞回来了,看他脸色,气得不轻。”
“哼。”罗百户冷笑一声,“申胖子滑头得很,钱照收,事不办。”
他放下茶杯,看向常群,眼神带着告诫:“群儿,你可知为何百户们都不愿教他?连申胖子都不敢?”
常群心中其实已有猜测,但还是道:“请大人明示。”
“因为有人打了招呼。”罗百户声音低沉,“小雷武馆的少馆主,雷少冲!”
“雷少冲?”常群一惊。
“不错。”罗百户点点头,“就在昨晚,雷少冲在‘醉仙楼’宴请了包括申胖子在内,黑石关卫所几个说得上话的百户。”
“席间,雷少冲特意提了陈一天的名字。说他得罪了武馆一个叫赵戈的外门弟子,下手挺黑,把他亲哥弄没了。
“雷少冲也没明说让我们做什么,只是敬了圈酒,说‘陈一天这小子,性子太野,不懂规矩,在卫所里,还望诸位叔伯多‘照拂’一下,让他懂懂什么叫安分守己’。”
罗百户嗤笑一声:“这‘照拂’二字,份量可不轻啊!”
常群斟酌道:“二舅,县里三大武馆确实占据不少资源,就连我们黑石关卫所也不得不仰仗。
“但…就算他少馆主的身份,让您几位百户出手干预也还不够看吧?”
罗刚颔首道:“雷少冲确实不算什么人物,可他爹雷馆主与周千户有着交情。大家不得不卖他几分薄面。
“他开了口,申胖子他们几个,谁敢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新兵蛋子,去驳小雷武馆少馆主的面子?为了那几两银子?不值当!”
常群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背后牵扯这么大。他迟疑道:“那…二舅您…”
罗百户摆摆手:“我与他无冤无仇,本可教他。
“但雷少冲这招呼打下来,我若教了,岂不是打了申胖子他们的脸?
“显得我罗某人不懂规矩?为这点小事,不值当。”
他看着常群,语重心长:“群儿,最为重要的,能让你少一个竞争对手!你的目标是‘选庭’!
“这是你鲤鱼跃龙门的机会!高庭才是你的出路!
“不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分心。陈一天…废了就废了。
“他的长势有些可怕,就算这次没有小雷武馆插手,照这样下去,我也会亲自废了他。”
“是!多谢二舅提点!”常群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是。
那点对陈一天的同窗之谊,瞬间被“选庭”的巨大诱惑和现实的冰冷所淹没。
看向远处那个仍在疯狂练剑的身影,眼神里只剩下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废了?
罗百户的话回荡在常群耳边。
他看着陈一天那沉默却倔强的背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这个人…真的会那么容易被废掉吗?
夜色再次降临。
陈一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留燕村的家中。
双臂的酸痛经过一天的剑法锤炼,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叠加了新的疲惫,如同灌满了烧红的铁水。
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高依依默默为他打来热水,小心地帮他热敷按摩着肿胀的手臂,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疼得不敢多问。
陈一天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亢奋。
申田中那张虚伪的胖脸,罗百户那冷漠的眼神,常群那闪烁的目光,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盘旋。
“小雷武馆…雷少冲…赵戈…”他咀嚼着这些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呼吸法的路,在卫所内部,几乎被彻底堵死了!除非…他能在十日内,无师自通,或者…
他猛地想到了赵清霞,想到了那即将面对的熊瞎子!或许…生死搏杀,是另一种领悟的契机?
或者…那神秘的“选庭”?
就在他思绪翻腾之际,院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一天瞬间警觉,【蛛迹】领域无声铺开!
“吁——!”
几声马嘶在寂静的村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粗暴的踹门声和呵斥:
“开门!陈一天!滚出来!”
一个嚣张跋扈、充满戾气的年轻声音响起,正是赵戈!
陈一天眼神骤然一寒,猛地坐起身!
他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嚣张!
“一天哥!”高依依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别怕,待在屋里,锁好门!”
陈一天迅速穿衣,抄起墙角的惊虎弓和箭囊,又将制式长剑挂在腰间。
他大步走到院中,并未开门,隔着门板,声音冰冷:
“赵戈?深夜踹门,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赵戈在外面狞笑一声,“陈一天,少他娘装蒜!我哥赵领的事,你心里清楚!识相的,乖乖开门,跟我回武馆说清楚!否则…”
“否则如何?”
陈一天声音沉稳,手已悄然搭在了弓弦上,“我乃黑石关卫所弓兵陈一天!你敢动军户?”
“军户?哈哈哈!”
赵戈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充满了不屑,“一个连气血都没练出来的新兵蛋子,也敢拿军户身份压我?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落阳县,小雷武馆说了算!给老子撞开!”
“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立刻响起,显然带了破门的家伙!
“找死!”陈一天眼中杀机爆闪!惊虎弓瞬间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的厉喝如同冰锥般刺破夜空!
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从侧面巷口疾冲而至,手中猎弓已然张开,箭簇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直指赵戈!
正是听到动静赶来的赵清霞!
她俏脸含煞,怒视着骑在马上的赵戈:“赵戈!你敢动军户?想造反吗?!”
赵戈动作一滞,看着突然出现的赵清霞和她手中的猎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认得这女人,十里八乡有名的女猎手,箭术不差。
主要是,她乃是这周围少有的练筋境女武者!
武道第二境!
放在卫所直接能当百户之职!
而且她爹赵老焉在县衙还有点香火情。
若非如此,以她如此绝色,怎可一女子独身至今仍安然无恙。
“赵清霞?这里没你的事!滚开!”赵戈厉声道。
“他是我朋友!”赵清霞寸步不让,箭尖纹丝不动。
“你敢撞门,我就敢放箭!看是你马快,还是我的箭快!
“想必,你若死在我箭下,雷少冲也不会找我拼命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一天隔着门缝看着外面僵持的场面,心中念头急转。
赵戈带了人,有备而来,赵清霞的出现暂时解围,但冲突已彻底摆上台面!
“赵戈,”陈一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哥的事,与我无关。你若想栽赃,尽管放马过来。不过…”
他猛地拉开院门!
吱呀——
门开处,陈一天手持惊虎弓,腰悬长剑,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门外。
“明日卫所演武,我若缺席,自有军法寻你!”
赵戈带着三个持刀的武馆弟子,正与持弓对峙的赵清霞僵持。
看到陈一天出来,赵戈眼中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清霞,炖肉快好了,一起吃点。”
“嗯。”赵清霞收起弓箭,目不斜视地越过人群,走进陈一天院子中。
“砰!”
院门怦然关闭。
赵戈眼神阴冷得几欲滴水。
“好!好得很!陈一天!还有赵清霞!你们给我等着!”
赵戈面容扭曲,对着黑暗咆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日卫所演武?老子看你怎么演!”
他猛地一勒马缰,马匹吃痛嘶鸣。
“走!”
小雷武馆。
少馆主雷少冲坐在主位,默默饮了一口酒。
“赵戈,你就是太心急。”他默默打量着眼前青年,“他陈一天就算有三头六臂,还能飞不成。
“只要他还在落阳县,就跑不出我们手掌心。
“反倒是你这么一闹,打草惊蛇,令他有了防备,还不太美。”
赵戈低头抱拳,“少爷,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我哥……”
砰!
雷少冲一巴掌拍在桌上。
“蠢货,他已有军伍身份,就算我,也不敢正大光明杀军伍之人,何况你!”
赵戈及几个手下心下惶恐,当即单膝跪地:
“少爷,我等知错!”
少馆主平息心绪,轻轻道:“滚下去吧,下不为例。
“陈一天的事情应徐徐图之,再有如此愚蠢举动,一旦牵连武馆,你们做好自己的善后再提头来见。”
“是!”
第16章 硬骨熬血 舞剑惊鸿
院门紧闭,隔绝了门外夜风的嘶鸣。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赵清霞英气眉宇间的一丝忧虑。
她接过高依依递来的粗陶碗,热腾腾的肉汤香气弥漫,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一天,赵戈这疯子…他刚才的眼神,是真的动了杀心!”
赵清霞喝了一口汤,眉头紧锁,“你明天真要去卫所?他万一在半路…”
“他不敢的。”
陈一天撕咬着肥肥的野猪肉,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至少,不敢正大光明地截杀一个在册军户。”
他放下骨头,抹了抹嘴边的油渍,冷静分析:
“刚才那番举动,恫吓大于实际。他想逼我自乱阵脚,或者逼我动手,给他留下把柄。
“杀心必然重,但他能克制。毕竟…”
陈一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他和他哥赵领一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
“就像那夜他哥装醉走夜路一样,虽然最后还是被我宰了。
“赵戈更懂得借势,也更惜命,武馆外门弟子的身份,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枷锁。”
他忽然意识到,赵家兄弟这份隐藏在粗鲁下的心机,或许才是他们能在乡里横行至今的原因。
赵清霞闻言,噗嗤一笑:“喂喂,在我面前都不装了?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赵领是你宰的呀。”
陈一天:“我信任你。”
赵清霞紧绷的神色稍缓,但忧虑未消:“话虽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馆在卫所那边有勾连…”
“该来的躲不掉。”
陈一天打断她,目光投向墙角那柄沉重的惊虎弓,“唯有自身够硬,才能砸碎一切暗箭!”
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比灶膛里的火更炽热。
这一夜,留燕村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翌日,黑石关卫所演武场。
肃杀的晨号声歇,新兵们聚拢,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压抑沉重。
王大力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凑到陈一天身边,络腮胡子都耷拉了几分,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陈兄弟!他娘的,老子没忍住!昨儿个晚上,还是花了那冤枉钱!”
他偷偷摸摸地左右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找的是李百户手下一个小旗官,花了一两半!学了个囫囵!
“那孙子教得敷衍,但口诀和呼吸节奏老子记下了!是真他娘有用,老子现在练桩功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他猛地抓住陈一天的手臂,眼神急切:“兄弟,你听好了!吸气的时候要沉丹田,想象气往下走…呼气的时候…还有口诀……”
“老王!”
陈一天反手按住王大力粗壮的手腕,力道沉稳,打断了他。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杀猪匠是真够义气!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害他。
“真不用!”陈一天眼神真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法子行不通。”
他目光扫过远处几个眼神闪烁、明显在盯着这边的武馆背景新兵,低声道: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私底下教我,一旦被捅出去,教你的那个小旗官顶多挨顿训斥罚点饷银,你呢?
“轻则被穿小鞋赶出卫所,重则扣上个‘私传军技’的帽子,发配去修长城!为了我,不值当!
“而且,我有法子。”
王大力张了张嘴,看着陈一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狠狠一跺脚,络腮胡子气得直抖:
“他娘的!这狗日的世道!憋屈死老子了!”
他理解陈一天的顾虑,但这份憋屈,烧得他心口疼。
陈一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走向演武场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昨日申百户、常群等人演练桩功剑法的地方,【领域·蛛迹】无声开启!
十丈方圆,纤毫毕现!
此前那些被复刻下来的、零碎杂乱的呼吸节奏片段,如同破碎的拼图,再次在脑海中飞速组合、推演。
结合自己昨日强练到第三十三式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受,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心头:
呼吸法,并非《军伍剑法》入门不可或缺之物!
它的作用,更像是一种“杠杆”和“放大器”!
没有它,照样可以练!
只是…需要承受远超常人的巨大痛苦!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剑招转换,心肺都如同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炙烤!
就像在布满荆棘的绝路上狂奔,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无非是多承受些痛苦!”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官道上醉醺醺的身影!
而且,陈一天内心有所猜测,用那复刻而来的呼吸法,可能会妨碍对气血的感知。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舒缓,反而像是点燃了引信!
“喝!”
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陈一天动了!
他不再纠结于模仿那些零碎的呼吸节奏,而是完全摒弃!
动作,就是动作!
力量,就是力量!
痛苦?来吧!
他重新从《军伍剑法》第一式“起手式”开始!
沉腰坐胯,桩如磐石!
手中那柄普通的制式铁剑,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没有呼吸法的引导,每一次拧转腰身,每一次挥臂刺剑,都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
咚咚咚!心血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肺部更是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吸气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铁锈腥甜味直冲喉头!
【第三式…第七式…第十二式…】
汗水瞬间涌出,浸透号衣,在初冬的寒风中蒸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不再是昨日那种轻灵的呼啸!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与痛苦交织的沉重感!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常群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同样学了呼吸法的“精英”,看着陈一天那近乎自虐般的疯狂练习,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坚毅的脸庞,眼神复杂。
王大力更是看得眼眶发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兄弟…他…他这是不要命了啊!”王大力喃喃道。
“哼!”常群身边一个瘦高个新兵嗤笑一声,“没呼吸法硬练?逞什么能!等着练废吧!”
“闭嘴!”王大力猛地扭头,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那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懂个屁!陈兄弟这叫骨气!比你们这帮花钱买屁闻的软蛋强百倍!”
“王大力!你骂谁软蛋!”瘦高个顿时急了。
“骂的就是你!还有你!”王大力豁出去了,手指差点戳到常群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你那狗屁二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就是你们这帮狗日的串通一气,故意刁难陈兄弟!呸!什么玩意儿!”
“王大力!”
常群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被当众揭穿,那份伪装的平静彻底撕碎,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二舅行事自有道理!人脉背景,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一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怨不得旁人!”
他这话,几乎是变相承认了打压的存在!
“实力?哈哈!”王大力怒极反笑,指着常群的鼻子。
“靠你二舅?靠你那个什么狗屁少馆主?那也叫实力?那叫下三滥!老子看不起你!”
常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最终化为冰冷的决绝:
“随你怎么说!这世道,成王败寇!选庭的名额,我势在必得!陈一天…他走不通的路,我替他走!”
阵营的分化,在赤裸裸的利益和现实的冰冷面前,清晰得如同刀刻。
不远处的营帐旁,小旗官刘不群抱着膀子,默默看着这场冲突,也看着场中那个挥汗如雨、近乎搏命的身影。
他眼神复杂,几次脚步微动,似乎想上前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
但目光扫过远处申百户营帐那飘动的帘子,又瞥见罗百户那边投来的冷漠目光,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颓然收回了脚步。
“唉…”
他低声自语,带着深深的惋惜和一丝无奈的自嘲。
“天生神力又如何?箭法通神又如何?刚来就搅进这浑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卫所的水,深着呢…你自求多福吧。”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器械库,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嘿嘿嘿…”
一个略显油滑的笑声在人群边缘响起。
只见贾沃隆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胡茬满面,不修边幅,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干饼。
他一边啃着饼,一边眯着眼看着场中苦练的陈一天,又扫了眼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些营帐上,啧啧摇头:
“骨气?人脉?嘿嘿,都是浮云呐!”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嘲讽。
“你们以为,百户大人们真在乎谁学不学得会那劳什子呼吸法?”
他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说着,木色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们在乎的,是账面上那一个个‘人头’!是能领到多少饷银!是能克扣多少口粮!”
“新兵?练不练得成武卒?关他们屁事!”
“多一个练成的武卒,就多一份资源开销,少一份克扣的油水!懂吗?”
“饭盆就那么大,多一个武卒分配,他们就会少得一分,即便那一分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嘛。”
“这卫所啊,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吃空饷,凑人头,才是根本!”
“腐败?嘿嘿,那都是明面上的规矩了!铁幕一块!你们这些小虾米,还想在里面扑腾出浪花?”
他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破了新兵们最后一丝幻想。
长裙最终呵斥道:“姓贾的!动摇军心该当何罪!还不赶紧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闭嘴还不行吗?”贾沃隆走到校场边,倒头就睡。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陈一天那沉重如铁锤般的剑风声,还在一下,又一下地响着。
呜!——呜!——呜!——
铁剑撕裂空气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陈一天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种忘我的状态中。
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心脏狂跳,仿佛随时要炸开!
喉咙口那股腥甜,越来越浓,几乎要压制不住!
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有呼吸法?
那就用意志去扛!
用这身骨血去熬!
第二十九式!刺剑式!
第三十式!撩剑式!
第三十一式!格剑式!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反而在极致的痛苦压迫下,变得愈发凝练、纯粹!
仿佛那柄铁剑,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汗水早已流干,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蒸腾的热气在他头顶形成一片小小的白雾!
“呃啊——!”
当第三十五式“崩山式”全力使出时,陈一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小口暗红的鲜血,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隙中喷溅而出,落在身前冰冷的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陈兄弟!”
“一天!”
王大力和闻声赶来的赵清霞同时惊呼!
赵清霞终究不放心,跟来了卫所。
周围的新兵也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吐血了!
硬练真的会出人命!
然而,就在这鲜血喷出的刹那!
陈一天非但没有倒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反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就在那心肺欲裂、气血逆冲的极致痛苦顶点!
就在那口鲜血喷出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灼热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强行唤醒,猛地从他四肢百骸最深处,从每一寸饱受摧残的筋骨血肉之中,轰然爆发!
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顽强与炽烈!
它并非流淌,而是…燃烧!
像是一点火星,骤然点燃了干枯的草原!
“气血…是气血?!”
陈一天心神剧震!
这感觉…与射日神通反馈的力量热流截然不同!
它更原始!更狂暴!更…属于这具身体本身!
它并非源于系统,而是源于这具身体在绝境压迫下,被强行压榨、熬炼出的生命本源之火!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第三十六式!破阵!”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响彻演武场!
陈一天无视了嘴角的血迹,无视了身体的哀鸣,将最后一丝意志、最后一点刚刚点燃的气血之火,全部灌注于双臂!
他双手握紧剑柄,以枪法中最刚猛无俦的“破阵式”姿态,将那柄沉重的制式铁剑,当作一杆无坚不摧的大枪!
腰如弓崩!臂似雷震!
呜——!!!
铁剑撕裂空气,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
剑锋所指,前方数丈内浮动的微尘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排开,形成一道短暂而清晰的真空轨迹!
剑风如龙!咆哮而出!
这一剑,没有呼吸法引导的真气,没有功法加持的威能,有的只是纯粹的、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血肉之力与不屈意志!
砰!
不远处一个用来练习刺击的厚实草人桩,被这股狂暴的剑风余波扫中,竟猛地向后一仰,胸口草屑纷飞!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而刚猛的一幕惊呆了!
王大力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常群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本来凭借呼吸法即将反超陈一天的他,此刻内心震撼,呆若木鸡。
赵清霞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既有担忧,更有震撼。
一天没有功法打底,没有呼吸法辅助,更没有药补滋养,竟然练出来一丝气血!
虽然那丝气血极其微弱,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个隐藏的天才!”赵清霞啧啧称奇,自从来到留燕村,她几乎只和陈一天来往。
完全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天赋。
“嘶啦…”
就在这时,旁边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刚刚端着杯热茶,腆着肚子准备出来“巡视”的申田中申百户,恰好看到了陈一天吐血挥剑、剑风撼动草人桩的最后一幕!
噗!
他喷了一口,手中那杯滚烫的热茶,一个没端稳,直接泼在了自己肥厚的裤裆上!
“嗷!”
申百户被烫得一个激灵,原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裆。
但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拄着剑剧烈喘息、嘴角带血却眼神亮如星辰的身影,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气血?!这狗比玩意儿…他真能练出来?!”
“不可能!”
“怎么可能?!没有呼吸法!没有功法!没有药引温养!他…他怎么能…怎么能硬熬出气血?!”
“这…这他娘的…是怪物吗?!”
申田中皱眉思索,眼神明暗不定,随后神色一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第17章 气血惊关 假龙论势
陈一天拄着剑,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灼痛的肺腑,嘴角那抹暗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淬火后的星辰,锐利、灼热,带着一种刚刚点燃生命之火的顽强。
演武场上死寂般的沉默,被一声凄厉的惨嚎打破!
“嗷!烫死老子了!”
申田中申百户还在原地跳脚,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湿漉漉、冒着热气的裤裆,那滑稽的模样与场中惨烈刚猛的景象形成荒诞的对比。
但他那双绿豆小眼,却死死钉在陈一天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和某种决心!
“气血?!这狗比玩意儿…竟能自行练出气血,那是不是意味着……”
周百户见到这一幕,也是内心震惊。
“这是…天才啊!”
他捋着山羊胡须,似乎在飞速权衡着什么。
陈一天凭空熬炼出一丝气血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瞬间在黑石关卫所激起了滔天巨浪!
营帐阴影处,小旗官刘不群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
他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挺立的身影,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
又想起自己刚才那番“卫所水深”、“自求多福”的叹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真…真成了?”他喉咙发干,声音艰涩,“没有呼吸法…硬练…也能点燃气血?”
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早知道…早知道这小子是这种怪物般的狠人,昨天就该顶着罗百户的压力,哪怕偷偷摸摸也要示个好!
现在…唉!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陈一天扫视过来的目光,臊眉耷眼地躲进了人群深处。
另一边,罗副千户罗刚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自己营帐门口,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陈一天身上,又扫了一眼自己那呆若木鸡、脸色煞白的外甥常群。
常群凭借呼吸法,本已快练到第三十三式,进度远超同侪,是这批新兵中最有希望最快练成剑法的“精英”。
可此刻,他看着陈一天那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血波动,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挫败感和恐惧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十六式!
一丝气血!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心上。
常人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达到!
不,到现在为止,着卫所还没有这种不靠呼吸法和药引练出气血的先例!
他引以为傲的“人脉实力”,在对方这种近乎自毁式的、硬生生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恐怖意志和天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二舅…”常群声音干涩地看向罗刚,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后怕。
罗刚没有回应,只是眼神阴鸷地盯着陈一天,五指无意识地用力,手中那个粗瓷茶杯“咔嚓”一声,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碎渣刺入手掌,他却恍若未觉。
“小畜生…”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杀意与忌惮交织。
李百户李魁的营帐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他同样看到了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
“硬熬出气血…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
“早知道这小子是块这样的璞玉!老子就该亲自去教他呼吸法!一两半?老子倒贴钱都行啊!
“这下好了…人情没捞着,反倒让申胖子那家伙先看见了!”
他懊恼地放下帘子,在帐内烦躁地踱步,盘算着现在再去示好还来不来得及。
要知道,陈一天这种没有呼吸法就能练出气血的,绝对是妖孽级别的天才!
可能也只有高庭有着这样的存在!
换言之,只要不出意外,高庭这次的选庭,非陈一天莫属!
“不行,哪有伸手打笑脸人的,老子好歹是百户,腆着脸给他关照还不行了!
“最起码,不能再结怨了,小雷武馆,滚他娘的!”
李百户想到这里,猛地挥拳。
“陈兄弟!!”
王大力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
他像一头蛮牛般冲到场中,看着陈一天嘴角的血迹面露担心,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成了!真成了!哈哈!好!太好了!”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陈一天的肩膀上。
震得陈一天一个趔趄,他却咧开大嘴,络腮胡子都笑得乱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行!什么狗屁呼吸法!挡不住咱陈兄弟!”
他这几日苦练不辍,仗着呼吸法加持,桩功剑法已练到第二十七式,自认进度不慢。
可此刻看到陈一天这惊天动地的成就,他心中只有纯粹的、为兄弟高兴的狂喜!
“咳咳…”陈一天被他拍得一阵咳嗽,牵扯得肺部又是一阵灼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王,你再拍两下,我这刚熬出来的气血就得被你拍散了!”
“嘿嘿,失误失误!”王大力赶紧缩回手,挠着头傻笑。
赵清霞也快步走了过来,英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但眼底深处却是浓浓的惊艳和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感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她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关切。
“死不了。”陈一天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却顽强燃烧的气血之火。
虽然全身酸痛欲裂,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充斥心间,“就是有点…饿。”
赵清霞见他还能开玩笑,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放松下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饿死你算了!逞能!”
她顿了顿,低声道:“既然你没事,我先回村里了。依依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多谢。”陈一天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知道,赵清霞今天特意跟来,就是为了震慑某些人,彰显立场。
“哼,少来这套。”赵清霞摆摆手,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然而,当她穿过演武场,走向卫所辕门时,沿途的景象却让陈一天目光惊讶。
只见那些原本对新兵们吆五喝六、趾高气扬的旗官们,在见到赵清霞时,竟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脸上堆起笑容,甚至有人微微颔首致意!
就连刚刚还在营帐里懊恼踱步的李百户,此刻也掀帘走了出来,远远地就朝着赵清霞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赵清霞只是神色平淡地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出了辕门,身影消失在官道上。
“嘶…”王大力也看到了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凑到陈一天耳边。
“陈兄弟,你这清霞妹子…到底啥来头?百户大人见了都要主动打招呼?”
陈一天眼神闪烁,看着辕门方向,若有所思。
他只知道赵清霞武道入门,实力不俗,却没想到她在卫所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能让百户都主动示好?
这绝非一个普通乡野女子能做到的!
“或许…我了解的还远远不够。”他心中暗道。
远处,周百户周正站在自己的营帐前,将刚才赵清霞离开时众人的反应,以及她对陈一天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尽收眼底。
他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硬熬气血…惊世骇俗!还有赵家那丫头的关系…”
周正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得罪小雷武馆固然麻烦…但比起投资这样一个怪物般的天才,那点麻烦,值得!”
“这呼吸法,老子教定了!武馆那边的暗示?让他们见鬼去吧!”
演武场角落。
贾沃隆不知何时又坐了起来,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刚才陈一天那惊天一剑,仿佛给他打了鸡血!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猛地大喊,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陈一天那小子没呼吸法都能成!我贾沃隆凭什么不行?!”
他当即拉开架势,学着陈一天的样子,摒弃一切杂念,开始演练《军伍剑法》!
第一式…第二式…
第三式!
“呃啊!”刚做到第三式“劈剑式”的动作,一股熟悉的、如同烧红烙铁塞进肺里的剧痛瞬间袭来!
贾沃隆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撑住!贾沃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他咬着牙给自己打气,试图强撑。
然而,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点燃!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浊气(幸好不是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我…我命…”他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哼哼,“油…油我不油天啊!”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场中虽然疲惫却眼神依旧锐利的陈一天,脸上那份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仰望的钦佩。
“真他娘的是个狠人…!”
日头西斜,演武结束的号角声响起。
陈一天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双臂,酸胀麻木得几乎抬不起来,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走!陈兄弟!今天说什么也得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王大力豪气地一拍胸脯,“俺请客!军屯食肆,管饱!”
“那敢情好!”陈一天也不客气,他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在食肆油腻腻的木桌前坐下,一个身影就幽灵般凑了过来。
“饿煞我也…”
贾沃隆舔着脸,眼巴巴地看着桌上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杂粮饼和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两位好汉,赏口吃的呗?”
“滚蛋!你个懒汉!”
王大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手有脚不去打熬力气,整天就知道蹭吃蹭喝!离我们远点!”
陈一天看着贾沃隆那副“我饿我可怜但我脸皮厚”的模样,又想起他刚才那“我命油我不油天”的惨状,不禁轻笑。
“行了老王,添双筷子的事。”陈一天招呼店家,“掌柜的,再来一份饼,一碗汤。”
“嘿!还是陈兄弟大气!”
贾沃隆立刻眉开眼笑,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块饼就往嘴里塞,毫无形象可言,边吃边含糊道:
“不像某些人,一身力气,心眼儿跟针鼻儿似的。”
“你!”王大力气得胡子一翘,但看陈一天没说什么,只得哼了一声,埋头干饭。
三人默默干饭片刻,气氛有些沉闷。
王大力几口饼下肚,恢复了点力气,想起刚才练功时听到的议论,忧心忡忡地开口:
“唉,这世道…听说北边妖族又增兵了?大军压境,黑压压一片,跟乌云似的!
“据说连京城那边都人心惶惶!这要是真打过来…”
“嗤!”王大力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沃隆一声嗤笑打断。
他咽下嘴里的饼,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看透一切的油滑嘲讽。
“王大胡子,你这就是杞人忧天!头发长见识短!”
“放屁!老子头发比你胡子短!”王大力怒道。
贾沃隆不以为意,掰着手指头,慢悠悠道:
“老朽且问两位一句,大京立国近三百年,根基在哪儿?”
王大力不假思索道:“什破玩意儿,根基不就在都城中京吗!”
“没错,就在北落州!准确来说是高庭!只要八庭军不倒,妖族就打不进来!”
王大力僵了,贾沃隆自顾自说道:“对于大京来说,高庭已经尾大不掉,但为何中京那位能容忍?
“就是因为若没有高庭阻拦北方妖族,大京虽不至于立刻亡国,但势必伤筋动骨,而且是不可恢复的伤,缺胳膊断腿那种!
“而对于大京皇朝,缺胳膊断腿和砧上鱼肉没什么区别。所以除非高庭生出反意,不然中京那位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一天有些惊讶贾沃隆眼中的大势,更惊讶于这书生,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随着贾沃隆话锋一转,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压低了声音:
“说到亡国,依老朽拙见,真正能要了大京命的,不是妖,是民!”
“民?”王大力一愣,不屑道,“懒汉指点天下大势,这不是驴屎蛋子嘛,经不起戳。”
“对!民!”贾沃隆看着陈一天,仿佛只对陈一天说话,重重点头,眼神里带着探索。
“赋税如刀,刮骨吸髓!多少人家破人亡?更别说那些祸国殃民的‘仙草’,如同毒药!
“老朽断言,仙草是压倒大京的最后一根草!
“这天下,早已是干柴遍地!只需一点火星…”
他伸出油腻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叛火必将燎原!此起彼伏!烧得那金銮殿上的龙椅都坐不安稳!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大乱之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王大力头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有这么…严重吗?懒汉你别瞎说!”
陈一天默默听着,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不提贾沃隆的肥胆,他对时局的洞察,果真一针见血!基本要赶上他这个刚穿越不久的“外来户”。
赋税如刀,仙草如毒,民心尽失…
他放下筷子,看着贾沃隆那双看似油滑实则清醒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句话,如同点睛之笔:
“民心所向,即是天命所归。民心背离,纵有万里镇妖长城,亦不过沙上堡垒。”
啪!
贾沃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
他看向陈一天的眼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充满了找到知音般的激动和赞叹!
“说得好!陈兄弟!一语中的!民心即天下!至理名言啊!”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真理。
王大力看着眼前这两个“高谈阔论”的家伙,一个神神叨叨像个假卧龙,一个刚吐完血就忧国忧民,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什么民心民乱的!老子听不懂!也管不着!”
他瞪着贾沃隆,没好气道:
“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懒汉!桩功剑法练到第几式了?
“考核不过关,发配你去修长城的时候,看你还论不论天下大势!”
贾沃隆脸上的激动瞬间垮了下来,悻悻地抓起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修长城…那也是为大京添砖加瓦嘛…嗝…”
陈一天看着贾沃隆那副惫懒模样,又想起他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暴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看似混吃等死的家伙,肚子里装的,恐怕还真有点墨水。
第18章 穷者苟活 富者通天
夜色如墨,笼罩着留燕村的小院。
灶膛的余烬早已熄灭,唯有漫天星斗洒下清冷的光辉。
陈一天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在院中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似乎还能感受到白日里强练剑法留下的灼痛余韵。
他弯腰,握住那柄沉重的五石惊虎弓。
吱嘎——
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拉开!
汗水瞬间从他额头、脊背渗出,在星光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双臂的肌肉如同钢丝绞缠,酸胀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这是白日里强行催发气血、挥出那惊天一剑的代价。
“还不够!”
陈一天眼神锐利如鹰,心中低喝。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的进度条在脑海中清晰浮现:327\/500。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去应对这个世道!
眼前的,山中那头狡诈的熊瞎子、赵戈这个心腹之患!
吱嘎——!
弓开如满月!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高依依依偎在门框边,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长。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担忧又崇拜地望着一天哥那如同铁铸般的背影。
一箭!
又一箭!
沉闷的箭矢破空声撕裂寂静的夜。
汗水早已浸透了陈一天的裤腰,脚下湿了一片。
他的双臂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拉开弓弦都仿佛在撕裂筋骨。
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支箭搭上弓弦!
他双目圆睁,全身的力量如同洪流般涌入双臂!
“开——!”
一声低沉的咆哮!
嗡!
弓弦剧烈震颤!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洞穿了五十步外作为标靶的厚实木桩!
噗嗤!
箭头从木桩另一面透出,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340\/500→ 348\/500→…最终定格在 360\/500!】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劲、更加温热的力量洪流,猛地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
这股力量瞬间冲刷过全身,双臂那撕裂般的酸胀感竟被抚平了大半,白日里因硬熬气血而隐隐作痛的肺腑也舒缓了许多。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又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大步!
现在拉开这五石弓,已不再那般勉强!
“成了!”陈一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寒夜中凝而不散。
“一天哥,擦擦汗。”高依依立刻捧着一条干净的布巾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心疼。
“没事,依依。我这是进步了,看你担心的。你应该担心晚上,嘿嘿。”
陈一天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把脸,笑着调侃了一句。
“一天哥,我发现你变坏了!”高依依正儿八经说道。
自从陈一天习武以来,床上的事越来越坏,那些羞人的姿势,也不知哪里学的,每次都弄得自己筋疲力尽……
“逗你呢。快去睡吧,明天哥哥进山给你打大熊,弄好吃的。”
“嗯!一天哥最厉害了!”高依依用力点头,羞红了脸乖巧地回屋。
让依依睡下后,陈一天并未休息。
他提起那柄沉重的制式铁剑,再次走到院中。
体内那缕微弱的气血之火,在【射日神通】新反馈的力量滋养下,似乎壮大了那么一丝丝。
“喝!”
沉腰坐胯,剑随身走!
《军伍剑法》从第一式开始,再次演习!
这一次,没有了白日里演武场上的喧嚣与压力,心神更加沉静。
虽然没有了呼吸法引导,心肺间的灼痛感依旧存在,每一次发力转换,心脏依旧擂鼓,肺部依旧如同火烧。
但有了那缕气血之火的微弱支撑,加上【射日神通】反馈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痛苦似乎变得…
可以忍受?
或者说,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痛苦,并将其转化为推动气血运转的“燃料”!
一遍!
剑风呜咽,汗水再次浸湿了刚刚擦干的身体。
体内那缕气血之火,似乎又凝实、粗壮了那么一丝!
两遍!
三遍!
他完全沉浸在一种忘我的状态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只有手中之剑,体内之火!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完整的三十六式演练完毕,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气血微弱但坚定的增长!
这缓慢而真实的进步,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陈一天才终于停下,拄着剑,剧烈喘息。
一夜未眠,高强度修炼,饶是他体质远超常人,此刻也感觉身体被掏空,比依依掏的还干净……
但他眼中精光熠熠!
体内那缕气血,比昨日初生时,已壮大了近一倍!
虽然依旧微弱如烛火,却更加凝练、更加灼热!
他匆匆回屋,囫囵吞了几块冰冷的杂粮饼,灌了几口凉水,又闭目调息了约莫两刻钟。
笃笃笃。
院门被轻轻敲响。
陈一天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背上惊虎弓,腰悬铁剑,推开院门。
一身利落猎装、背负长剑的赵清霞,如同晨光中的青松,英姿飒爽地站在门外。
“走吧。”
她言简意赅,目光在陈一天脸上扫过,看到他眼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精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心中微动,“撑得住?”
“小意思。”
陈一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打熊,足够了。”
和依依道别后,两人不再多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燕回山的小径上。
与此同时,黑石关卫所。
晨练的号角尚未吹响,常群独自一人坐在营房角落的草垫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昨日陈一天那吐血挥剑、剑风撼动草人桩的身影,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三十六式…一丝气血…
而他,仗着呼吸法,苦练不辍,至今也才勉强摸到第三十三式的门槛,气血感应?更是虚无缥缈!
差距,如同一道鸿沟,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怎么?这就蔫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常群悚然一惊,回头看见二舅罗刚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脸色阴沉如水。
“二舅…我…”
“废物!”罗刚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区区一个泥腿子,就把你吓破胆了?”
“他…他已经练出气血了…”常群声音干涩。
“练出气血又如何?!”罗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常群。
“一日未入武道,那点微末气血,不过是力气比常人大些罢了!根本不算真正的武者!不入流的东西,何足惧哉!”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物件,塞到常群怀里。
“拿着!”
常群下意识接过,入手沉甸甸,隔着油纸都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温热和澎湃的生命力。
“这是…?”
“异兽肉!”罗刚的声音带着一丝肉痛,更多的是决绝,“而且是上好的‘蛮牛心’!老子花了大代价才弄到手的!”
“异兽肉?!”常群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可是传说中的武者大补之物!
“没错!”罗刚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吃了它!配合你的呼吸法打熬剑招!它能极大助益你感应气血,夯实根基!”
“这颗心,若是拿到武馆,或者卖给那些富家武夫,少说值一百两雪花银!”
一百两!常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抱住!这也太贵了!
“穷者苟活,富者通天!”
罗刚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常群心里。
“那陈一天再是天才又如何?他穷!他买不起这异兽肉!他猎不到异兽!他享受不起这资源!”
“他凭什么跟你争?!”
“只要他未入武道,你就还有机会!吃了它,给我拼了命地练!那选庭的名额,必须是你的!”
罗刚猛地按住常群的肩膀,力量大得让常群生疼。
“记住!二舅送你上去,是让你去欺人!不是让你被人欺!”
“那陈一天要怪,就怪他自己命不好,偏偏跟你生在同一届!挡了你的路!”
常群看着怀中那沉甸甸、价值百两的异兽肉,又抬头看向舅舅那充满压迫感和期许的狰狞面孔。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贪婪、嫉妒和狠厉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心中的那点迷茫和怯懦!
他用力抱紧了油纸包,指节捏得发白,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被资源和野心点燃的火焰!
“舅舅放心!我明白了!”常群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那名额,一定是我的!”
燕回山外围,林深叶茂。
陈一天和赵清霞脚步轻快地在山径上穿行。
“那头黑熊,狡诈得很。”
赵清霞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对陈一天说道,“按说它该在二重山深处活动,不知为何跑了出来。
“而且…专挑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下手,避强欺弱,灵性远超寻常猛兽。”
“专吃老猎户?”陈一天眉头微皱,这习性确实诡异。
“嘿!陈兄弟!清霞妹子!等等我们!”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两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正是靠山村的猎户头子成益。
另一个精瘦些,刀疤脸、三角眼,眼神带着几分市侩和讨好,正是徐大之。
“陈兄弟!清霞妹子!真巧啊!”
徐大之满脸堆笑,目光在陈一天背上那柄夸张的惊虎弓上飞快地扫过,想起之前见识过的箭法以及自己差点动歪心思的愚蠢,态度更加殷勤了几分,“你们也是进山找那畜生?”
“嗯。”陈一天淡淡点头。
“太好了!”成益走上前,脸上带着悲愤,“那畜生又害人了!我们村两个老把式,昨天进山就没再出来…找到时…唉!”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那畜生欺软怕硬!专挑落单的老猎户!”
他看向陈一天和赵清霞,眼神带着恳求:
“听说陈兄弟箭法通神,清霞妹子身手了得,我们…能不能一起?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陈一天和赵清霞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多确实目标大,但成益熟悉地形,徐大之…也算个助力。
两人微微颔首。
“行!”陈一天应道。
“太好了!”成益大喜。
徐大之也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四人结伴而行,速度加快了不少。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林越发幽深,一块半人高的、布满苔藓的界碑出现在路边。
界碑上,两个斑驳却依旧透着森然气息的大字清晰可见:
二重!
界碑旁边,有人更小的字刻着一行警示:
“武者猎场,异兽出没,慎入!”
“到了,这就是二重山边界了。”
徐大之指着界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再往里,就不是我们普通百姓能随便进的地方了。看到没,‘武者猎场’,需避锦衣!就是让咱们躲着点那些穿锦衣的武馆弟子!”
他凑近陈一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去年,李家村有个不信邪的老猎头,越界想碰碰运气,结果…被武馆的人发现,活活吊死在这界碑上!
“晾了三天才让收尸…唉,这世道!咱们遇到那些人,千万得认怂,活命要紧!”
陈一天眼神微冷,心道:原来如此。
看来武馆和卫所,早已将这资源更丰厚的二重山视为禁脔。
他和清霞上次能进去猎熊,一是运气好没碰到人,二来当时他还不是军户,清霞实力不俗…
现在自己有了军户身份,倒是不用太担心,但也没必要张扬——时机未到。
他看了一眼界碑,目光投向更深邃的山林。
“清霞,那异兽…”陈一天故意落后几步,与赵清霞并肩,低声询问。
赵清霞会意,声音清冷地解释道:
“异兽,不同于长城外那些被妖气侵染的妖兽。
“它们多是山中猛兽得了某种机缘,或是吞食了奇花异草,或是长久生活在灵气浓郁之地,发生了异变。
“比妖兽弱得多,但比普通猛兽却强横数倍!不仅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有些甚至觉醒了些奇异能力,十分凶险。”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一天:“异兽肉,蕴含精纯气血,是武者淬炼筋骨、壮大气血的大补之物!远比普通肉食强百倍!
“一颗普通异兽的心脏,就值数十两甚至上百两!”
“这么值钱?”陈一天一惊。
“习武,本就是烧钱的路子。”
赵清霞接着说道:“药补、肉补、功法、兵器…哪一样不要钱?没有资源,天赋再好,也难有成就。
“这也是为何武者数量稀少,大多掌握在朝廷和武馆手中的缘故。
“那头熊瞎子,原本就在二重山深处活动,已接近异兽化,所以才会如此狡诈凶残,甚至懂得避强欺弱,专门猎杀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汲取其…或许对它有某种好处的血肉。”
陈一天心中了然。开始期待熊瞎子。
就在这时,前面探路的成益停下脚步,回头低喊:
“陈兄弟,清霞妹子!小心点,过了前面那个山坡,就快到那畜生经常出没的溪谷了!都跟紧点!”
第19章 重弓裂熊 武馆惊魂
踏入山坡后那片更加茂密的狼蕨丛,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陈一天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轻若狸猫,落地无声。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延伸出去,覆盖了周身十丈方圆!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全力运转!
脚下腐叶的轻微凹陷,一根被某种沉重力量压弯后又弹起的狼蕨草茎,几根粘在带刺灌木上的、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粗硬鬃毛…
这些细微到极致的痕迹,如同水底的波纹,清晰地倒映在他感知的“蛛网”上。
【蛛迹捕捉细微痕迹,境界感悟加深,进度+1!】
【蛛迹捕捉细微痕迹,境界感悟加深,进度+1!】
…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205\/500】
监察范围悄然扩张至十二丈!
“这边。”
陈一天声音低沉,脚步一折,毫不犹豫地偏离了成益原本指的方向,朝着狼蕨丛深处一条更加隐蔽的兽径追踪而去。
成益和徐大之目瞪口呆。
“这…这痕迹…”
成益看着陈一天指向的那几处几乎无法辨认的印记,难以置信,“老把式都未必能这么快发现!陈兄弟,你这眼力…神了!”
徐大之更是咋舌,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赵清霞则面色平静,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轻弓。
陈一天取下重弓。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368\/500】
追踪约莫半炷香,前方狼蕨丛骤然变得稀疏,露出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
就在四人即将踏出狼蕨丛的刹那!
异变陡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头顶响起!
腥风扑面!
左侧浓密的狼蕨丛猛地炸开!
一道庞大如小山般的黑影,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巨力,轰然扑出!
目标直指最外侧、惊魂未定的徐大之!
黑熊!
它竟一直潜伏在此,静待猎物踏入陷阱!根本不是在逃!
快!太快了!
徐大之只觉得眼前一黑,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和闪着寒光的利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咔嚓!”
他下意识横在身前的猎弓如同朽木般被熊爪轻易拍断!碎裂的木屑四溅!
完了!
徐大之脑中一片空白!
“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右侧暴起!
是陈一天!
他几乎在熊吼响起的瞬间就动了!五石惊虎弓早已在手,弓开如满月!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嗤!
一支粗长的四牙重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贯入黑熊怒睁的右眼!血花混合着浑浊的液体爆开!
它右眼废了!
“嗷——!”
黑熊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扑击之势猛地一滞!
但这畜生凶性更炽!剧痛让它彻底疯狂!
“清霞射它左眼!成益右路封退!”
陈一天厉喝,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同时,他动作不停,第二支四牙箭已搭上弓弦!
嗡!噗嗤!
箭矢深深扎入黑熊厚实的肩背,直没箭羽!那坚韧的皮毛和厚实的脂肪层,在五石重弓的恐怖威力下,竟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般洞开!
【射日神·百石:进度+5!】
赵清霞反应极快,身形如电向左掠去,手中轻弓连珠箭发,专射黑熊独眼!
黑熊甩着脑袋,怒不可遏。
成益被陈一天一吼惊醒,强压恐惧,距离太近已来不及拉弓,他怒吼着挥刀冲向右侧,试图封堵黑熊可能的退路!
然而,彻底暴怒的黑熊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根本无视了清霞的骚扰和陈一天射进膝盖的四牙箭,巨大的熊掌带着千斤巨力,横扫而出!
“妈呀!”成益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根本避不开!
眼看就要被熊掌拍成肉泥!
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揪住他的后领,狠狠向后一扯!
是赵清霞!
呼!
巨大的熊爪带着腥风,擦着成益的鼻尖扫过,狠狠拍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咔嚓!松树应声而断!
成益被甩在地上,惊魂未定,浑身冷汗湿透!
“谢…谢谢清霞姑娘救命之恩!”他声音都在发颤,“以后姑娘但有差遣…”
他话未说完,场中再生变故!
趁黑熊因拍击树木而身形微滞的瞬间!
嗡——噗嗤!
陈一天眼中寒光爆射,第三支四牙重箭,如同索命的阎王帖,再次精准无比地贯入黑熊仅存的左眼!
血箭飙射!
“嗷嗷嗷——!”
黑熊彻底瞎了!双目的剧痛和黑暗让它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和暴怒!
它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林间疯狂冲撞,巨大的身躯撞得树木断裂,山石崩飞,整个林地一片狼藉!
“好机会!”陈一天果断弃弓,锵然拔出腰间铁剑!冰冷的剑锋映着他同样冰冷的眼神。
“活靶练功!正好!”
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发狂的巨兽冲了上去!
军伍剑法,第一次实战!
刺!撩!格!劈!
每一次与熊掌的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剧痛!
但体内那缕气血,却在剧烈的震荡和生死压迫下,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疯狂燃烧,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凝练!
一丝!又一丝!
他在刀尖上跳舞,在巨兽的狂怒中锤炼自身!
“熊心对你有大用!别捣烂了!”赵清霞在远处高喊提醒。
黑熊闻声而动,扑向赵清霞。
陈一天眼神一凝!
“畜生,你的对手在这!”
就在这时,濒死的黑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放弃了胡乱冲撞,凭借着嗅觉和听觉,锁定了陈一天的位置。
它发出一声垂死的、充满怨毒的咆哮,用尽最后的力量,如同倒塌的山岳,朝着陈一天猛扑而来!
千斤掌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避无可避!
陈一天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猛地一个矮身,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拍碎山石的巨掌,铁剑在地面一点借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
“死!”
一声暴喝!
手中铁剑化作一道寒光,顺着黑熊因扑击而暴露的脖颈,狠狠刺入!
噗嗤!
剑锋精准无比地贯入后脑!
黑熊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最后一声咆哮卡在喉咙里,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呼!
终于成了!
徐大之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成益也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熊尸,又看看持剑而立、浑身浴血熊血却眼神锐利如初的陈一天,只剩下无边的敬畏。
“陈…陈兄弟…你…你真是…”
徐大之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话。
“神勇!”
成益重重吐出两个字,心悦诚服。
一番休整,整理了各自状况。
成益和徐大之轻伤。相比身上的轻伤,其实他们惊吓更甚,靠在树上缓了很久。
赵清霞无碍。
她这次基本没有出手,只拿轻弓在旁掠阵。
陈一天和黑熊对了一招,体内气血翻涌,不仅没伤,反而对气血的凝练更进一分。
休整一刻钟,几人合力,砍伐树木做了个简易架子,将沉重的熊尸抬上,艰难地踏上归途。
刚来到一条清澈的山溪边,准备歇脚清洗。
陈一天眉心猛地一跳!
【领域神通·蛛迹·监察预警!】
十二丈外,溪流上游的乱石堆后,两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他…
不,是锁定了抬着熊尸、毫无防备的徐大之!
其中一人,赫然是害了朱帅家的“王师兄”王超!
只见王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手中一张轻弓已然拉开,一支柳叶箭矢,悄无声息地瞄准了徐大之的后心!
咻!
箭矢破空,刁钻狠辣!
“小心!”陈一天厉喝,但已来不及阻止那飞驰的箭矢!
千钧一发!
陈一天眼中寒芒炸裂!他猛地将手中抬杠往地上一杵,身体借力半旋!
五石惊虎弓瞬间入手!
开弓!搭箭!瞄准!
一气呵成!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嗡——!
弓弦发出撕裂般的爆鸣!
黑色的箭矢后发先至,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在徐大之后背三尺处,凌空截住了那支致命的柳叶箭!
咔嚓!
柳叶箭如同脆弱的枯枝,被粗重的四牙箭拦腰撞断!木屑炸裂纷飞!
“什么?!”乱石堆后,罗浩和王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骇!
“哪来的高手!”
“边军重弓?!”王超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走!”他反应极快,一把扯住吓傻的罗浩,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狼狈逃窜!
“等着!”罗浩怨毒的声音远远传来。
【蛛迹捕捉致命危机,境界感悟加深,进度+5!】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210\/500】
【射日神通-百石:极限命中高速移动微小目标,进度+5!】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384\/500】
徐大之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溪水里,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
陈一天缓缓放下弓,冰冷的眼神扫过罗浩二人消失的方向,握弓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武馆…军户身份…看来是非争不可了!”
当三人抬着巨大的熊尸出现在留燕村村口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熊!是那头熊瞎子!”
“老天爷!真给打死了?!”
“是陈一天!还有清霞姑娘!成益!徐大之!”
村民们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将几人团团围住,惊叹声、欢呼声、询问声响成一片。
“英雄!陈小哥是咱们留燕村的英雄!”
“陈小哥!收不收徒弟啊?我家小子…”
“陈小哥!我家闺女年方十六,长得可水灵了!给你做妾也使得啊,要不然做个使唤丫头啊!”
热情几乎要将陈一天淹没。他只能苦笑着连连摆手:
“侥幸,侥幸!各位乡亲抬爱了!暂无收徒和纳妾打算!”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将熊尸暂时抬到家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不死心的媒婆。
推开院门,高依依早已等在那里。
她先是飞快地上下打量陈一天,确认他除了沾染些血迹并无大碍后,小脸上才露出一丝轻松。
“一天哥回来了。”
她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归家,目光却扫过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媒婆,已经了然。
自从一天每天进山都有山货,他们家就一直有媒婆上门。
毕竟这个年代,能猎到大货的都不会让一家人饿肚子。而对于这些村民来说,能吃饱饭,偶尔还能见见荤腥,就算好生活了。
送个女儿出去,家里还少了一张嘴。别说做妾,就算做丫头,他们也乐意。
只是可惜,能请丫头的人家户瞧不上他们,他们能瞧上的,人家也请不起。
当一天成了军户,身背重弓,甚至猎杀熊瞎子,可想而知往后家门槛怕是要被媒婆踏破。
她看了看一天,羞赧道:“纳妾之事不急。我会帮你挑。”
陈一天:“……”
他愕然地看着一脸平静说出这话的依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观念的冲击。
和依依道了平安,一行人直奔县城。
杂货铺后院,刘掌柜闻讯赶来,围着那巨大的熊尸啧啧称奇。
“了不得!真了不得!”他仔细检查着熊皮和熊爪,眼中精光闪烁,“这熊瞎子…快成异兽了!皮子厚实,爪牙锋利!
“陈小哥,清霞姑娘,你们真是…年纪轻轻,竟已崛起至如此地步!老朽佩服!”
两人应付了几句,开始分配熊肉。
整个熊一千二百斤,算是庞然大物。
陈一天要了最珍贵的熊心和一百斤上好的熊肉。熊心可能有两斤,散发着澎湃的生命力。
赵清霞取走了四只硕大的熊掌和五十斤熊肉。
徐大之和成益连连摆手,羞愧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俩差点拖了后腿,命都是你们救的,哪好意思分肉!”
“拿着。”陈一天不由分说,将两大块各约五十斤的熊肉塞给他们,“都不容易,养家糊口。”
赵清霞同意。
两人捧着沉甸甸、油光发亮的熊肉,眼圈都有些发红。
“陈兄弟…清霞姑娘…大恩不言谢!”
剩余的巨大熊尸,包括完整的熊皮、熊骨和大量熊肉,作价四十两,卖给了眼热的刘掌柜。
陈一天和赵清霞各分得二十两。
赵清霞本来不拿,陈一天给她个眼神她才默默收下。
陈一天用这钱买了些米面油盐、布匹等家用,还给依依买了些零嘴。赵清霞也补充了些生活用品。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村子的路上,影子拉得老长。
“晚上来家吃饭?”陈一天邀请。
“好。”赵清霞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初冬小院里,炊烟袅袅,肉香四溢。
陈一天、高依依、赵清霞围坐小桌,昏黄的油灯下,其乐融融。
桌上,一大盆炖得烂熟的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20章 硬练气血 自冲脉关
熊肉的香气还在小院中萦绕,赵清霞放下碗筷,看着陈一天,正色道:
“那头熊瞎子接近异兽,它的心是气血大补之物,别浪费了。
“回头我给你拿株人参来,你直接用清水炖了,效果最好。”
陈一天点头记下,没有推辞。
饭后不久,赵清霞果然去而复返,将一株根须虬结、形如小儿臂、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老山参塞到陈一天手里。
陈一天入手微沉,参体饱满,根须上带着细密的“珍珠点”,这株老参年份应该在五十年以上!价值百两白银!
这份人情,他默默记在心里。
“谢了。”陈一天也不客气。
赵清霞摆摆手,目光在陈一天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收拾碗筷的高依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吃完后,记得多练几遍剑法,好好消化药力。
“不然…我怕你气血过剩,依依姐姐晚上可受不了哦。”
“清霞!”高依依动作一顿,面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赵清霞嗤笑一声,转身潇洒离去。
当晚,小院厨房。
高依依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暗红如血、散发着浓郁腥气的熊心洗净,又将那株老参仔细切片,一起放入瓦罐,只加清水,文火慢炖。
足足炖了两个时辰,直到丑时末,瓦罐里只剩下小半罐粘稠如琥珀、散发着奇异浓香又带着刺鼻血腥气的汤汁。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端起瓦罐,仰头便灌!
汤汁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滚烫的岩浆!浓烈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他强忍着翻腾的呕吐感,硬生生将这一小半罐滚烫的汤汁咽了下去!
轰!
仿佛在腹中点燃了一座熔炉!狂暴而精纯的热流瞬间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向四肢百骸!
白日里因极限战斗和彻夜修炼而带来的疲惫与气血亏空,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竟被急速填补、充盈!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受不了了!”
陈一天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抓起铁剑,冲到院中!
《军伍剑法》!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十六式!
体内那股原本如涓涓细流的气血,在这股狂暴药力的催动下,如同被注入了江河,瞬间变得汹涌澎湃!从“一丝”壮大成了“一股”!
气血所过之处,筋骨齐鸣!肌肉贲张!力量与敏捷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剑风呼啸!身影翻飞!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三十六式剑招衔接圆融,几乎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练完一整遍所需的时间,在飞速缩短!
腹中熔炉熊熊燃烧,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澎湃的动力,推动着气血在体内奔腾咆哮!
直到天色微明,腹中药力才稍稍平复,那股气血洪流也渐渐驯服,变得凝练而厚重,如臂使指。
“呼…”陈一天收剑而立,浑身热气蒸腾,皮肤下隐隐有赤光流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但时机未至,仍需打磨。
他草草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将依依炖好的剩下大半罐熊心汤小心包好带上。
“一天哥。”高依依送到门口。
“放心。”陈一天揉了揉她的头发,身影融入晨曦微光。
他没有直接回卫所,而是绕道县城外,潜伏在赵戈回宅院必经的荒僻小径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至日上三竿,路上仍没有半个行人。
“果然谨慎…”陈一天眼神冰冷。昨夜熊心淬体耽误了时间,今日蹲守已无意义。
他压下心中杀意,转身离去,先回留燕村,与依依待了一天,耳鬓厮磨,直至第二天清早,才带着那罐熊心汤返回黑石关卫所。
刚出村子,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就鬼鬼祟祟地跑了过来,是小八幺,村里的孤寡老人。
“一天!你小子最近去卫所小心点,”
小八幺迈着八字步,裤腿上全是露珠,背着手急冲冲走来,压低声音凑过来,神色紧张。
看样子是才从县城跑回来,红鼻子上全是汗珠。
“我昨天进了趟县城,正好看见那个赵戈!请申胖子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喝酒!
“老头子我蹲了他们一宿,只见那两人关在雅间里聊了半宿!准不是什么好鸟。”
陈一天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申胖子…赵戈。
原来赵戈在县城里混了一夜,难怪昨晚蹲守没成!
他不动声色地给了小老头一把铜板:“知道了,谢了八幺叔,自己小心。”
“嗯。”小老头点点头,颠了颠手里铜板,眼睛笑得眯起,迈着小短腿儿飞快溜走。
陈一天心中冷笑,回到卫所后暗中留意,很快从几个相熟的军汉口中探知:
赵戈那厮,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小雷武馆的少馆主雷少冲看中,荐为武馆亲传。他的武道修为貌似…练骨大成!
“练骨大成…一步之遥…”陈一天眼神幽深,杀意更炽,“未必不能杀!”
演武场上,日头正烈。
陈一天取出那罐已经冰冷的熊心汤,几口灌了下去!
片刻之后。
轰!
比昨夜更加狂暴的热流在体内炸开!这一次,没有了依依在身边,他无需压制!
只见他全力激发后,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
浑身筋肉贲张,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热气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申田中昨夜喝大了,嗨过了头,此刻一脸被掏空的模样,抱着一包茶叶钻进百户营。
不经意间扭头看了眼校场。
“咦。”
他揉了揉眼睛。
“娘的,女人玩多了?眼花!
“怎么可能没服通脉散就一副即将通脉之状?”
他使劲摇了摇头。
“别说这种穷乡僻壤,就算八庭军,也没几个自冲脉关的存在吧!
“女人害我!老子要禁欲十天!”
申田中脚步踉跄、虚浮。
“喝!”
校场中,陈一天低吼一声,铁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猛!都要凌厉!
《军伍剑法》在他手中,不再是生硬的招式,而是化作了狂澜怒涛!
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心脏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擂动!
咚咚!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滚烫的血液,推动着那股磅礴的气血在体内疯狂奔流!
气血所至,力量爆棚!
剑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
唰!
一剑劈下!
剑锋并非斩在草人桩上,而是狠狠劈在了演武场边缘一块用来压旗杆的、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石上!
咔嚓!
火星四溅!
坚硬的青石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寸许深的裂痕!
就在这一剑劈出的瞬间!
嗡——!
陈一天体内,那奔腾咆哮的气血洪流,仿佛终于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如同江河决堤,又似火山喷发!
蓦然打通了体内某道无形的关隘。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带着生生不息意味的炽热力量,轰然从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筋骨齐鸣!周身百窍仿佛在这一刻洞开!
武道炼骨境!
入门!
打通脉关,激活丹田!
气血自生!生生不息!
陈一天看着面前被自己劈出一道剑痕的青石,微微闭眼。
军伍剑法,第三式“劈剑式”,在他脑海里回放。
轰——!
剑光闪过。
环抱大小的青石已然裂为两半。
断口光洁如镜。
……
陈一天手持铁剑而立,身上一股锋锐之意激荡而出。
嗡!
嗡!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陈一天身上,钉在了那块被劈裂的青石上!
死寂之后,是滔天巨浪般的哗然!
“我的亲娘嘞!”
“他…他突破了?!”
“武道入门?!炼骨境?!”
几个刚从县城搜捕刺杀县令的刺客无功而返、正一脸晦气走进辕门的百户,恰好目睹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小子…他娘的…有功法吧?!”一个络腮胡百户失声惊呼。
“功法个屁!”旁边一个精瘦的山羊胡百户声音都变了调。
“他有个锤子的功法!他连呼吸法都没有!通脉散更是提都没人跟他提过!”
“那他…他就这么突破了?!
“他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练着练着…就他娘的武道入门了?!”
另一个长相清秀的百户满脸的难以置信,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剧烈冲击。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这是……这是自冲脉关!”书生李百户李魁猛地一拍大腿,醍醐灌顶般吼道。
“听闻只有八庭军的绝世天才可能做到,在不借助通脉散的辅助下,打通脉关,激活丹田!”
“不止如此!”蓄着山羊胡胡须的周百户喃喃道,甚至有些失神,“八庭军确实有那种天才,不借助通脉散自冲脉关!但…
“他们虽没借助通脉散,却有其他宝药温养,更习练有传说中的上等呼吸法——象经,同时有着高深莫测的功法打底。
“这种情况下自冲脉关都能在八庭军享有盛誉,何况这小子……”
络腮胡魏百户身心俱震道:“没有功法,没有宝药,没有通脉散……甚至连基础呼吸法都没有的情况下武道入门了!?
“无师自通?!此子当教!必须得教啊!”
“放屁!老子先看上的!”周百户周正眼珠子都红了,一个箭步就想冲上去抢人。
“都滚开!他是老子早就看好的苗子!”魏百户也急了,伸手就去扒拉周正。
新兵们更是炸开了锅,刘不群站在人群里,看着场中那如同标枪般挺立、浑身散发着刚猛气息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一丝后怕。
幸亏那天没把话说死…
人群中的常群,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他刚刚服用了舅舅给的珍贵蛮牛心,仗着异兽肉的滋补,终于将《军伍剑法》三十六式完全练熟,正感觉气血蠢蠢欲动,眼看就要踏入感应气血的门槛…
可眼前这一幕,如同最冰冷的铁锤,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和优越感砸得粉碎!
无功法!无呼吸法!无通脉散!硬生生在演武场上突破武道入门!
这…这还是人吗?!
要知道,就算舅舅赌上全部身家,让他每日食用异兽肉,感应气血最起码也要五天……
想要武道入门,恐怕半年起步!……
巨大的挫败感和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就在几位百户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之际。
“哼!此等货色,也值得你们抢破头?”
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
只见申田中不知何时挤进了人群,脸上带着惯有的不屑和油腻。
“只是个渣滓而已,看把你们激动得!还要不要面皮了!”
然而,他动作却快如闪电!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一把抓住陈一天的手腕,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巨力,扯着他就往自己的营帐走!
“姓申的!你他妈还要不要脸!”周正气得破口大骂。
“嘿嘿!”申田中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得意,“老子可是收了钱的,岂能不教?说好的两天就三天!诸位,承让了!”
百户们气得跺脚,但囿于此前没给少年好脸色,此刻也不能多说什么。
第21章 百总下注 象经压体
营帐内。
申田中脸上的轻蔑和不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审视。
他二话不说,双手如同铁钳般在陈一天的双臂、肩胛、脊椎、腿骨上快速按压、敲击。
“眼明如炬,臂坚似铁,脊骨如龙,腿脚生根…”
申田中越摸小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陈一天的肩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根骨极佳!天生练武的胚子!”
他盯着陈一天的眼睛,肥胖的脸上挤出几分郑重,直接开门见山道:
“小子,老子今天准备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给你!此前收钱不教的事,咱们一笔勾销,如何?”
“申百总言重了。”陈一天拱手道,“小子岂敢记恨,感激不尽。”
“好!爽快!”申田中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本薄薄的、材质非皮非纸、泛着淡淡古意的册子,塞到陈一天手里。
封面上,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象经》!
“这《象经》可不止是呼吸法,来历极大!源自高庭!”
申田中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肉痛,“这可是老子当年…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大机缘!算便宜你小子了!”
他又拿出一本厚实些的册子,正是《军伍剑法》,但明显比新兵们发的剑招要完整详尽得多。
“至于功法…”申田中指着《军伍剑法》,“这剑法本身品阶不低,里面包含了配套的呼吸法和气血搬运路线。
“但是你如今有了《象经》,完全不用管军伍剑法所配套的呼吸法。你如今已有资格获取,我给你了你可自行处理,只是记住,不能让它流传大街,这是朝廷大忌。”
“申大人,我有一事费解。”
“但说无妨。”
“呼吸法,剑招,功法…这些都什么关系?我有了象经,外加军伍剑法,可我没功法啊……”
申田中哈哈一笑,“你小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懂。所谓功法,就是‘呼吸法’加‘术’。
“呼吸法讲究一呼一吸、一饮一啄,它确定武者体内气血搬运路径,经脉大小、数量,以及丹田‘气旋’大小、品质。说白了,呼吸法就是武者的能量源泉。
“而所谓‘术’,就如军伍剑法的剑招,里面桩功加剑招就能确定气血运行路线,这便是‘术’。桩功、剑招配合练,就算普通人,日积月累,也能练出一丝气血。”
陈一天了然,这也是卫所用来筛选新兵的策略。直白说,不给呼吸法,只给剑招,也是测试一个新兵武道资质的手段。
这么说来,百户们不教呼吸法,给了钱也不教全,似乎也有那么一丝道理……
申田中见陈一天消化了,接着道:“呼吸法一般只可主修一门,至于‘术’,则可随意搭配,呼吸法加军伍剑招,就是军伍剑法,呼吸法加破阵枪,便是破阵枪法。
“这军伍剑法和破阵枪法,便是大家口中的功法了。至于发给你们新兵的军伍剑法,它其实只有术的部分。毕竟朝廷也不是慈善公,要是为每个新兵配备功法,那天下早大乱了。”
陈一天恍然,原来如此!
“至于《象经》,它的等阶很高,你完全可以做主修功法!”
陈一天心中一动,接过两本册子。
《象经》入手微沉,透着一种沉凝厚重的气息。
而当他目光落在《象经》上时,脑海中沉寂的【开天神通】符文,竟微微闪烁了一下!
【此神通,可代行‘道’之锋锐,可替任意阶主修功法,斩破虚妄,直指本源!】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无论修炼什么功法,只要激活【开天神通】,一切功法瓶颈、关隘,皆可迎刃而解!
这《象经》配套军伍剑法,正好解了他燃眉之急!
“多谢申百总!”陈一天真心实意地道谢,“此恩,小子铭记于心!”
“你能记住就好。老子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一次性给你把话说明白。”
申田中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前不久,我们几个百户,同时收到小雷武馆的邀请,宴会上,少馆主暗示对你进行打压,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但是现在老子改变主意了,像你这样的天才不能被埋没。老子决意投资你。高庭的选庭名额,老子给你争取,谁他妈来都不好使!”
申田中站起来,拍了拍陈一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子,老子是答应给你争取,但你不能不争气啊,你要是硬条件过不了,老子再有招也使不出来啊。”
“硬条件是?”陈一天对此也有些迷惑。
此前只听说通过高庭的选庭,就有资格进入高庭,进入八庭军,甚至有机会成为庭主大人亲传。
只是怎么通过选庭,选庭需要考核哪些资格,却没人提及。
申田中道:“三个月后选庭的庭官就会到来,你需要在三个月之内突破到炼骨境圆满。”
“三个月?”
陈一天有些迷惑,他武道都是自己凭一股血气冲进去的,完全没有概念。不知道这三个月是长还是短。
申田中好笑道:“小子,想你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再给你简单讲一下这武道一途。
“武道共有十境,分为下三境、上三境、极境跟止境。下三境有练骨、练筋、练皮。
“上三境有炼脏、灵台、真阳。至于极境的三境,你没必要了解,可能就算是你,这辈子也不一定能走到那个高度。止境就更不用提,全天下没有一人能达成。”
陈一天恍然,仔细倾听。
申田中在营帐里踱步,“武道一境,也就是练骨境,一般人武道入门后,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才能达到一境圆满,有些资质较差的,可能八年十年还不能圆满。这样说你能明白三个月的含金量吗?”
陈一天咽了口唾沫。
“三年的周期,三个月?”陈一天确实震惊了,高庭的人,都这般妖孽吗?
申田中看穿他内心想法,道:“高庭自然不全是天才,不过,高庭有很多这样妖孽的天才,这也是高庭能镇压妖族的底蕴之一。”
申田中开始语重心长起来:“小子,这是一个伟力集于一身的世道,个人武力的高低,完全能决定一支军队战力的高低。
“所以啊,努力修炼吧,你越往上走,就会越坚信:我若一拳破天,我便是道理。那时天下岂能不太平。”
“多谢申百总谆谆教诲。小子铭记在心。”陈一天真诚拱手道谢。
申田中摆摆手:“谈正事。这《象经》呼吸法既然到手,你马上练练,让老子看看你悟性如何,要是发现押错宝了,老子现在还能反悔。
“你脉关已破,丹田已活,修炼这呼吸法事半功倍,给你一天时间,要是入不了门,别怪老子后悔。”
陈一天将功法默默看完,不懂之处只要提出来,申田中都会知无不言。
这倒是让陈一天相信,申田中是真在自己身上下注了。
可是有一点奇怪,他既然能拿出《象经》这种高阶呼吸法,为何不自己修炼加入高庭?而是在这贫瘠之地的卫所任个百户?
他到底什么来历?
“专注!”
申田中喝道:“当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呢!啊!这本呼吸法入门极难!一般人别说没机会接触,就算接触了也练不成!”
申田中气抖冷,随即深入解释:“记住,其要诀在于——‘压缩’!吸气时,意想气息如巨象吸水,直入丹田,然后,给我压!狠狠压!
“将吸入的气压缩成团!什么时候你能将这气团稳定在压缩状态,才算入门!”
申田中愣了愣,生怕这小子乱来,叮嘱道:“不过你记住,这过程极为痛苦,撑不住就停下,别把自己练废了!一天时间实在不行,老子可以酌情考虑一下,给你两天。”
毕竟当年天才如大小姐,呼吸法入门也用了两天。
陈一天点头,盘膝坐下,按照《象经》所述,尝试运转。
吸气——
气息如长鲸吸水,直灌丹田!
压缩!
轰!
仿佛在胸腹之间塞进了一个急速膨胀的气球!剧痛瞬间袭来!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挤爆!
他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几欲呕吐!这痛苦,比硬熬气血还要猛烈数倍!
“撑住!”申田中在一旁喝道,“日啖五斤猛兽肉!照你这体质,一旦呼吸法入门,练骨境小成指日可待!”
陈一天强忍痛苦,足足坚持有三刻钟,坚持到申田中都差点以为这小子憋死了,他才缓缓收功,脸色渐渐平复。
这本呼吸法,果然难。
不过,貌似因为自己没练过其他呼吸法的缘故,没有对照,他也不知道这是难是易。
因为他仔细感受,好像发现刚才压缩进丹田的一个气团凝而不散。
我貌似…成功了?
他不敢确定,因为那个气团实在太小,可以用“气点”来形容。
算了,等明天将气团扩大了再说。
申田中看他颇有自知之明,微微点头。他就怕这小子死要面子不知自己斤两从而毁了根基。
“别气馁,你第一次压缩气团就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慢慢来,最多后天就能入门。”申田中安慰道。
陈一天发现,貌似申百总看不清他丹田的景象。
不过这也能理解。
要是一个练筋境百户都能随意窥视他人丹田,那才叫离谱。毕竟武道十境,练筋境才第二境。
申田中看着陈一天,绿豆小眼闪烁着精光,忽然话锋一转,试探道:
“小子,你…是不是跟小雷武馆的少馆主雷少冲有仇?”
陈一天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申百总何出此言?小子并不认识什么雷少冲。”
“不认识?”申田中似笑非笑,“那他门下那个叫赵戈的弟子,为何对你念念不忘?别忘了,就是他托的少馆主花大价钱请老子们…‘关照’你的。”
陈一天眼神微冷,坦然道:“原来如此。赵戈…他兄长赵领,消失了,他误以为是我所为。”
“哼,果然如此。”
申田中冷哼一声,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放心吧,老子既然已经押注了你,必保你通过选庭!
“这件小事,老子给你摆平!你只管专心习武,其他的,不用操心!”
陈一天心中微动,看着申田中,他实在想不明白,就干脆直接问了出来:“申百总为何如此帮我?”
申田中绿豆小眼盯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因为你天赋足够,值得老子赌一把!当然,也算一桩交易。”
“交易?”
听到这话,陈一天内心稍安。如果是双方各有所求,那他接了这桩机缘,也能心安理得一些。
“不错。”申田中声音压得更低,“你若真能通过选庭,进入高庭…帮我给庭主大人带一件东西。”
陈一天心中剧震!
高庭庭主?
申田中果然与高庭有联系!难道因为他也姓“申”?
他可是听说,庭主大人就是姓申。
要说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他是不信的。
“申百总要我带什么东西?”
陈一天想知道的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下这么大的注。
“现在告诉你为时过早。”申田中摆摆手,“等你真能走到那一步再说。放心,只是一件东西,不会让你为难。”
陈一天深深看了申田中一眼,点头道:“好,若真有那一日,必当带到。”
“去吧。”申田中挥挥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油腻惫懒的模样,“好好练你的《象经》,记住,日啖五斤肉!”
陈一天抱拳,转身走出营帐。
初冬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申田中那顶不起眼的营帐,眼神深邃。
申田中…高庭…申庭主…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第22章 象经小成 庭主儿女
夕阳熔金,将留燕村的霜结的土路染上一层暖色。
陈一天刚走到村口,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就风一般从旁边的草垛后钻了出来,正是小八幺。
“一天!你可回来了!”小八幺背着手,红鼻子上还沾着草屑,跑起来竟带起一股小风,丝毫不见老态。
陈一天眼神微动,这老头的脚力…有点意思。
“八幺叔,帮个忙。”陈一天摸出一小串铜钱,足有五十文,“帮我盯个人。”
“谁?你说!”小八幺眼睛一亮,五十文!这可是大活儿!
“赵戈。”陈一天声音平静,“盯住他的行踪,每天报给我。特别是他什么时候回隔壁村的老家。”
“赵戈?那个武馆亲传?”小八幺缩了缩脖子,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一咬牙,“成!包在老头子身上!那小子就算钻地缝里,我也给你抠出来!”
说完,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又不见了踪影。
看着小八幺消失的方向,陈一天若有所思。
申田中虽承诺摆平,但让赵戈这条毒蛇活着,他寝食难安。
自己必须掌握主动。
推开自家院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天哥!”高依依迎了上来,看到他安然无恙,眉眼弯弯。
“嗯。”陈一天应了一声,放下东西,“依依,去请清霞过来,就说我请她吃饭。”
“好。”高依依笑着去了。
不多时,赵清霞便跟着高依依进了门,英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一天,你请我吃饭?”
陈一天没说话,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依依做的饭菜只够两个人吃,他热了菜后又加了几个。
很快,锅铲翻飞,油香四溢。
当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被端上桌时,赵清霞彻底震惊了,美眸圆睁:
“你…你竟然还会做饭?!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陈一天解下围裙,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在我家乡,不会做饭的男人可不好娶媳妇。而且,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咦,你家乡不是这儿?”
“哈哈,这你也信。”
陈一天打了个哈哈坐下,给两女和自己都盛了饭,“吃吧,趁热。”
毕竟穿越这事,还真不好解释。
三人围坐,气氛温馨。
饭至半酣,陈一天放下碗筷,随意说道:“清霞,我武道入门了。”
“哦?”赵清霞只是夹菜的手一顿,并不意外,“那熊心效果不错。”
随即反应过来,怔怔看着陈一天:“你说啥,你武道入门了?你…炼骨境了?”
陈一天轻轻点头。
“不是,你哪来的通脉散……”
“没有,就那么…入了。”
听到陈一天的回答,料是陈一天最近常给她带来震撼,赵清霞还是忍不住身心俱震。
没通脉散,没功法,没呼吸法…他习武才十几天吧!
“而且,申百总给了我一本呼吸法,名叫《象经》。”
“《象经》?!”
赵清霞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骇,“高庭秘传的《象经》?!他怎么可能…”
她楞了半响,噗嗤一笑。
“真有你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能震惊我?一并说了吧!”
陈一天笑了笑:“没了。不过,我有意请你一起参军。”
“参军?”
赵清霞挑眉,恢复了镇定,玩味地看着他,“你不怕我一去就当个百户呀?到时候管着你,你可别哭鼻子。”
“按军制,练骨境可当小旗,练骨后期有望总旗,练筋境便是百户。”
陈一天平静道,“你武道二境,实力远超普通百户,当个百户应当绰绰有余。”
高依依在一旁抿嘴轻笑,忽然插话道:“那感情好呀,清霞妹妹。白天你管着他,晚上他管你。”
她促狭地眨眨眼,“要不,你干脆搬过来咱姐妹住?省得跑来跑去。”
赵清霞英气的脸庞“腾”地一下飞起红霞,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她瞪了高依依一眼:
“依依姐!”
说的好听咱姐妹住,你现在跟一天是一张床啊,再加我……
她的脸庞绯红得厉害。
高依依只是笑,看着赵清霞的眼神却带着几分认真和…期待?
陈一天:“……”
赵清霞干咳两声,压下脸上的热度,正色道:“咳咳,说正事。看在你面子上,加入黑石关卫所也不是不行。不过,事情不能这么干。”
“哦?”
“黑石关卫所那个千户周春庭,可是三番五次派人来请我,都被我拒了。”
赵清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你去找他,就说你有办法让我参军,他肯定有赏给你。”
陈一天眼睛一亮,记在心里。
他邀请清霞,私心确实有。
军伍里有个自己人,还是武道二境的强援,他很放心。
而且,申田中透露妖族异动,这北边怕是要乱。就算是武者,在乱世也不好独善其身。
大树底下好乘凉,朝廷这条大腿,肯定是最大的。
夜深人静。
陈一天盘膝坐在院中,心神沉入丹田。
天儿微微冷。但自从练出气血后,他好像就不那么怕冷了。
丹田内。
那一点微小的“气点”,随着他持续运转《象经》,正缓缓壮大。
吸气——
巨象吸水!
压缩!
轰!
比初次尝试更加剧烈的膨胀感在胸腹间炸开!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挤压!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但他咬紧牙关,心神死死锁住丹田,意志如铁!
压!再压!
丹田中,那原本微不可察的气点,在狂暴的意念压缩下,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捶打!
一丝丝…一缕缕…从米粒大小,到黄豆大小…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几欲将他撕裂、撑爆!
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压缩!稳定!
压缩!稳定!
……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就在陈一天感觉意志即将崩溃的刹那!
嗡——!
丹田中那团被压缩到极限的气息猛地一凝!
一股沉甸甸、凝实如球的质感传来!
核桃大小!
一股清凉、厚重、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气息,稳定地盘踞在丹田中央!
陈一天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如箭,竟在身前地面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成了!
虽然申百总说入门艰难,但他感觉这核桃大小的气团,应该算是入门了吧?
他尝试着调动这气团。
心念一动,气团微微旋转,一股精纯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挥拳!
呜!
拳风破空,竟带起低沉的呼啸!力量、速度,远超之前!
他心中明悟:这压缩的气团,如同一个高效的能量核心!
在战斗中,若能持续调动这股力量,盏茶功夫内,他的爆发力、耐力都将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这就是他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陈一天辞别依依,前往黑石关。
刚出村口,小八幺就如地鼠般从路旁窜出,压低声音:
“一天!昨天盯到了!那赵戈和雷少冲,在醉仙楼单独宴请申胖子!老头子我…我胆子小,没敢凑近了听。”
“嗯,不错的,八幺叔,不用凑近,只要盯住他动向就行。”
陈一天点点头,又数出五十枚铜钱递过去,“继续盯。重点是他回老家的时间。”
“得令!”小八幺眉开眼笑,接过铜钱,一溜烟又没影了。
陈一天眼神微冷。
赵戈…雷少冲…申胖子…这三人搅在一起,绝无好事。
申胖子口口声声说投资我,看来这人不能全信!
与此同时,距离留燕村数百里外的一处贫瘠山村后山。
“咻——!”
弓弦爆响!
一支精铁箭矢撕裂空气,带着磅礴的气势,如同流星赶月…
然后,“哆”的一声,狠狠钉在了距离一只惊慌小鹿足有十丈远的一棵老槐树干上!
箭杆深入树干,尾羽兀自剧烈颤抖!
小鹿受惊,猛地跳开几步,停下,竟扭过头,乌溜溜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鄙视?
“噗嗤!”一声清脆的娇笑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劲装、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绝伦的少女正掩着嘴,眉眼弯弯,如同山间最灵动的精灵。
她看着旁边那个弯弓搭箭、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少年,揶揄道:
“世杰,为何非要用弓啊?你的‘惊蛰’枪法都快趋至化境,上去捅它一枪不就结了?”
她指了指那只悠闲啃草、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小鹿。
“再磨蹭下去,估计山脚下那户人家的小姑娘真要饿死了。”
少年约莫十四岁,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白袍衬得他英姿勃发。
只是此刻,他那张俊脸憋得通红,死死盯着那只小鹿,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甘。
“姐!你不懂!”少年申世杰梗着脖子,“父亲大人当年说我不适合用弓,我就偏要用!我一定要练成神射!让他看看!”
“你呀!”少女申潇雪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她不过十五岁年纪,气质却已落落大方,沉静如水,仿佛汇聚了少女所有的美好。
姐弟二人从高庭而来,奉父亲大人之命,作为此次前往黑石关卫所的选庭官。
只是父亲的要求极为古怪:不得乘车,不得骑马,不能带随从。
他们只好一路步行,每经一地,停留数日。如此走走停停两月有余,距离黑石关尚有一两月路程。
昨日路过这山村,见此地土地贫瘠,赋税又重,村民困苦。
更有一户人家,女儿饿得奄奄一息。
姐弟俩不忍,却又牢记父亲“不得擅用银钱干预凡俗”的严令,只好亲自上山狩猎,想给那户人家弄点肉食。
结果…就变成了眼前这一幕。
“哼!”
申世杰看着那只悠闲的小鹿,再看看那支钉在树干上、离目标十万八千里的箭矢,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孽畜!看枪!”
他猛地将长弓往地上一掼,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杆通体银亮、枪尖闪烁着寒芒的长枪!
嗡!
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瞬间爆发!
少年身影如电!
只见一道银光撕裂空气,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那只还在悠闲啃草的小鹿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银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脖颈!
小鹿:……
申世杰手腕一抖,银枪收回,枪尖滴血不沾。
他昂着头,对着姐姐,眼神无比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姐!我一定要拜个神射手做师父!真正的神射手!到时候,你可别拦我!”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我要让父亲大人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第23章 气血试刀 醉仙杀局
黑石关演武场,空气微凉,哈气成雾。
申田中挺着肚子,绿豆小眼上下打量着陈一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小子,别藏着掖着,用你吃奶的力气,朝老子攻一剑试试!”
陈一天握紧手中铁剑,没动:“申百总?”
“怕个鸟!”申田中不耐烦地挥手,“让你砍你就砍!全力!往老子面门上招呼!”
再三确认对方不是玩笑,陈一天眼神一凝。
嗡!
丹田内,那核桃大小的气旋骤然加速旋转!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的气血之力瞬间奔涌而出,灌入右臂!
筋骨齐鸣!肌肉贲张!铁剑仿佛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喝!”
《军伍剑法》第三式——劈剑式!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铁剑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劈申田中面门!
气势之凌厉,让周围几个新兵下意识后退!
“来得好!”
申田中眼中精光爆闪,口中轻喝,手中连鞘长剑看似随意地向上斜撩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申田中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剑鞘上!
那力量之沉、之猛,远超他对炼骨境的认知!
“我艹!”
申田中脚下猛地一沉,坚硬的演武场地砖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肥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着剑鞘的手臂微微发麻!
“妈的,老子没闪!”
申田中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一天,声音都变了调。
“你小子确定自己才炼骨入门?!这他娘的是什么破力气?!怎么这么大!”
周围一片死寂。
新兵们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百户大人…被一剑劈退了?!
几个闻声凑过来的百户,更是如同见了鬼。
“申胖子,你…你没事吧?”络腮胡魏百户咽了口唾沫。
“放屁!你看老子像没事吗?”
申田中没好气地吼道,随即猛地转向陈一天,急切问道:“《象经》呢?你入门了吗?丹田里气旋有多大?”
陈一天收剑,平静道:“应该…算入门了吧,按您所传之法,气旋压缩,约莫核桃大小。”
“核桃大小?!”
申田中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有么有搞错!老子当年入门时能有黄豆大小就烧高香了!
“你这…你这他娘的是炼骨境小成了啊!货真价实的小成!”
轰!
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核桃大小的气旋?!”
“炼骨境小成?!他才入门几天?!”
“妖孽!真是妖孽啊!老子感觉生错了时代!像他这样,老子未来怎么发光!”
“难怪能一剑撼动申百户!这力气…简直是人形凶兽!”
周百户周正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捶胸顿足:“三天感应气血!五天武道入门!这才七天啊…七天!竟然炼骨小成了!
“别的新兵连气血都还没摸着边呢!这…这绝对是八庭军顶尖之资!老子当初怎么就瞎了眼!”
魏百户更是佯怒地抽出腰刀,指着申田中:“剁了这死胖子!当初武馆宴请的时候,就他娘的属他倒得最快!灌了两杯马尿就拍胸脯打包票!误我大事!”
不远处的罗百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场中万众瞩目的陈一天,眼神阴鸷。
而人群里的常群,早已面无人色,眼神空洞,连最后一丝争雄的心气都被彻底碾碎。
十日考核期将至,此子第一,已成定局。
申田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惫懒模样,但眼神却异常严肃,拉过陈一天:
“小子,别被几句马屁拍晕了头。武道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血肉筋骨一点点熬出来的!
“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打牢了,以后才能走得更远!莫因吹捧忘形!”
陈一天拱手,声音沉稳:“谢百总教诲,小子谨记。”
他看着申田中,心中却想起小八幺的汇报:昨夜醉仙楼,申胖子可是刚收了赵戈和雷少冲的银子…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申田中似乎看穿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绿豆眼眯了眯,忽然上前一步,肥胖的手掌重重拍在陈一天肩膀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老子是个混不吝,贪财好色,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落阳地界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能护得住自己人!你小子瞎疑心什么?”
陈一天心头微凛,垂下眼睑:“小子不敢。”
夜幕降临,落阳县城,醉仙楼雅间。
丝竹靡靡,脂粉飘香。
申田中左拥右抱,肥脸通红,一副醉眼朦胧、乐不思蜀的模样。
雷少冲一身锦袍,坐在副位,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戈坐在他下首,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申百总,今日请您来,还是为了那件小事。”
雷少冲端起酒杯,笑容有些不自在。
这申胖子,专门拿钱不干事。好处要,银子拿,美人睡,就是到关键时刻不使劲。
这么几天过去了,不但没有任何动静。
听说陈一天在卫所还混得风生水起。
本来,那陈姓猎户就是贱民一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但奈何他惹了赵戈。
赵戈既然迎合了自己的龙阳之好,自然得给些实惠,要亲传给亲传,要报仇给报仇。只要能让自己开心。
说着,他身后一名弟子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推到申田中面前,银光闪烁,足有五十两!
“哦?靠山村徐疤子是吧?”申田中醉醺醺地睁开眼,瞥了那袋银子,嘿嘿一笑,顺手捞过来掂了掂,塞进怀里。
“好说好说!一个乡野村夫,敢得罪雷少馆主?回头老子就带人把他腿打折!包您满意!”
赵戈看着申田中那副见钱眼开、装疯卖傻的样子,再想到今日传来的演武场陈一天那惊才绝艳、引得所有百户争相示好的场景,一股邪火再也压制不住!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双目赤红,指着申田中怒吼道:
“申胖子!你装什么糊涂!是留燕村的陈一天!不是什么徐疤子!”
雅间内瞬间死寂。
丝竹声停了,陪酒的歌姬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旁。
申田中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压迫感。
他缓缓放下酒杯,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一股属于练筋境武者的强大气势弥漫开来,让赵戈呼吸都为之一窒。
“赵戈。”申田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在教老子做事?”
“你口口声声说陈一天杀了你兄长赵领,证据呢?嗯?空口白牙,就想让老子去动一个刚在演武场大放异彩、前途无量的新锐?你以为老子是傻子?
“还是你以为,你伪凤凰攀上了小雷武馆的高枝,就能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了?”
冰冷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赵戈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申百总息怒!”雷少冲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
他狠狠瞪了赵戈一眼:“赵师弟莽撞了!还不快给申百总赔罪!”
他心中暗骂赵戈沉不住气,坏了计划。
赵戈在申田中那冰冷的注视下,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申田中冷哼一声,那股逼人的气势骤然一收,又变回了那副油腻惫懒的模样。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抹了抹怀里抱着的舒软,站起身。
“行了,老子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耍猴戏!卫所刚下的令,搜捕刺杀县令的妖族刺客,老子还得去巡夜呢!”
他晃晃悠悠地往外走,经过赵戈身边时,脚步一顿,肥胖的手掌重重拍在赵戈僵硬的肩膀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年轻人,沉住气。有些事…急不得。不然,容易死人。”
说完,他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雷少冲和浑身颤抖、敢怒不敢言的赵戈,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雅间内,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赵戈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火焰。
第24章 孤狼决意 子夜索魂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
醉仙楼外,申田中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臃肿的身影晃入长街阴影,消失不见。
雅间内,死寂的空气中,只余赵戈粗重的喘息和雷少冲指节叩击桌面的轻响。
“赵师弟。”雷少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事,适可而止吧。
“我们小雷武馆虽然在落阳县有所建树,但还不至于能力压黑石关卫所。毕竟那里代表的是朝廷。”
赵戈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少馆主!那我哥就白死了吗!那申胖子分明是在耍我们!他收了银子,却…”
“闭嘴!”雷少冲难得火怒,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刺穿了赵戈的癫狂。
“耍你?他申田中是什么人?当年八庭军正儿八经的百战老兵!是能在申庭主府上说得上话的人物!
“你当他这身肥肉是白长的?那是八庭军滚刀肉的本钱!”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楼下申田中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告诫:
“他敢收钱,敢打太极,敢当面骂你‘伪凤凰’,甚至敢威胁你‘容易死人’…为什么?你就没点脑子吗!
“因为他有这个底气!因为他知道,在落阳城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他不真把天捅破,小雷武馆也好,甚至黑石关卫所,都动不了他分毫!”
雷少冲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戈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道:
“姓申的意思很明显,那陈一天有他罩着,你,惹不起他。死了这条心吧。”
赵戈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满腔的怒火被这盆冰水浇得只剩下一缕绝望的青烟。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原本贴身悬挂、从不离身的一枚小小的、象征着兄长赵领与他之间唯一亲情联系的金钥匙。
每当他心中烦躁,摸到这把金钥匙总能静心。
但此刻脖子上竟空空如也!
颈间皮肤微凉,残留着一点油腻的触感。
是了!就是刚才!
申田中那个死胖子,拍他肩膀警告的时候!那只肥手!
他不仅用言语羞辱自己是“伪凤凰”,更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摘走了他视若性命、兄长留下的唯一遗物!
这是何等的蔑视!何等的玩弄!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低吼从赵戈喉咙里挤出。
他双目赤红,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杀…我要杀了他,雷少,我上下都给你了,你要帮我…”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焚尽一切的疯狂。
雷少冲皱了皱眉,看着赵戈这副彻底失控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他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把他弄走,送回武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颤抖、眼神却空洞得可怕的赵戈,强行拖出了这间充满脂粉香与屈辱气息的雅间。
“蠢货!”
……
深夜,靠山村。
寒风卷过荒芜的田埂,呜咽着钻进破败的篱笆墙。
赵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院门。
冰冷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小院里,映照着角落堆放的、蒙尘的柴刀和猎弓。
这里,曾经是他和兄长赵领相依为命的家。
没有点灯。他不需要。
黑暗中,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兄长熟悉的气息。
那粗粝的烟草味,汗水的咸腥,还有…那总是带着点沙哑、却无比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小戈,看哥今天打了只肥兔!够咱哥俩喝一壶了!”
那笑声仿佛还在空荡的堂屋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又弹回来,钻进赵戈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钻进他每一寸撕裂的骨髓里。
他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缓缓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和屈辱。
兄长…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
可现在,光灭了。
被那个留燕村的贱民猎户,用卑劣的手段掐灭了!
什么申田中!什么雷少冲!什么八庭军!什么前途无量!
“都是狗屁!”
赵戈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瘆人,如同孤狼垂死反扑的凶光。
他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冲进里屋。
在一个破旧的樟木箱最底层,他翻出了一套浆洗得发白、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粗布衣裤。
那是他进武馆前穿的衣服,是兄长一针一线缝补过的。
是的,他从小是兄长带大,兄长什么都会,缝补衣服的针脚,比那些小娘子都要好。
这么好的哥哥,如今却…
陈一天,你欺人太甚!——
他脱下了象征武馆亲传弟子身份的锦缎劲装,如同剥下一层虚伪的皮。
“伪凤凰么?”
他嘴里喃喃,将那身粗布衣裤换上,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粗糙的触感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平静。
然后,他捧出了那柄剑。
剑鞘乌黑,毫不起眼。
但当他缓缓抽出剑身时,一抹幽冷的寒光在黑暗中流淌开来,映亮了他扭曲而决绝的脸庞。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将剑横于膝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献祭时刻的来临。
子时。
他只需要等到子时。
今夜一切都会结束。
“申田中护他?天赋异禀?”
赵戈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那更要趁早斩草除根!把他扼死在摇篮里!”
“赌上性命…又何妨?”
兄长在看着他。他不能等,也等不起了!
……
同一片冰冷的月光下。
留燕村,陈家小院。
小八幺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鼻尖上的红疙瘩在油灯光下更显眼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陈小哥!盯到了!赵戈那小子,被小雷武馆的人架着送回武馆没多久,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
“像丢了魂似的,一路往靠山村老家方向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陈一天靠在门框上,身影大半隐在屋内的阴影里,闻言,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他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五十枚黄澄澄的铜钱,塞到小八幺手里。
“八幺叔,辛苦。”
陈一天的声音很平静,“往后盯梢,先暂停吧。”
“啊?停了?”小八幺一愣,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脸上顿时堆起惋惜。
“别啊陈小哥!这才几天功夫?叔我腿脚利索着呢!一天五十文,这…这可是大生意啊!靠山村那边我熟得很,保准给您盯得死死的…”
“暂时不用了。”陈一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有需要,我会再找您老人家。”
暂时不用,以后也用不着了。
小八幺看着陈一天在阴影中那双沉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凛,到了嘴边的讨价还价硬生生咽了回去。他
讪讪地收起铜钱,嘟囔了一句:“那…那行吧,陈小哥您有吩咐随时招呼啊!叔我随叫随到!”
说完,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消失在村道的黑暗中。
打发走了小八幺,陈一天转身回屋。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高依依正坐在炕沿缝补一件旧衣,针线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穿梭。
说起来,他穿的衣服,一直以来都是依依做的。
现在家里有了银钱,依依亲自去镇上采买布匹,又给他量身做了几套。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灯火,带着无声的询问。
陈一天走到她面前,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手,轻轻爱抚着她微凉的脸颊。
“依依,今晚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高依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下针线,站起身。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肉糜粥,还特意撒了点驱寒的姜末。
她默默地盛出一碗,放在桌上,又拿起一个温热的杂粮饼子。
“吃了再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陈一天心头一热,点了点头,坐下来,端起碗,大口吃着。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高依依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吃完最后一口饼子,才低声道:“小心点。”
陈一天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走进里屋,片刻后,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旧衣。一块蒙面的黑巾被他塞进怀里。
推开屋门,寒风扑面。
看这天儿,快要下雪了。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融入村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赵戈,终于肯从县城那个乌龟壳里出来了。
机不可失!
……
靠山村,死寂。
赵戈盘膝坐在冰冷的堂屋中央,膝上的长剑在黑暗中吞吐着微不可察的寒意。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精神却紧绷到了极致。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
兄长的音容笑貌,雷少冲冰冷的斥责,申田中轻蔑的“伪凤凰”和拍肩夺走金钥匙的羞辱。
还有…陈一天那张在演武场上万众瞩目、意气风发的脸…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疯狂撕扯、冲撞!
为了得到小雷武馆亲传弟子的身份,为了获得报仇的力量和资源…他付出了什么?
他强忍着恶心,曲意逢迎那个有着龙阳之癖的雷少冲!
每一次谄媚的笑容,每一次刻意的触碰,每一次强忍呕吐的迎合,都像滚烫的烙铁,在他灵魂上烫下屈辱的烙印!
“伪凤凰…”
赵戈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三个字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尊严。
就在这时!
“呱——呱——!”
窗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上,几只夜栖的乌鸦骤然被惊飞,发出凄厉刺耳的聒噪,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子时到了!
赵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血丝密布,一片骇人的赤红!
所有的屈辱、痛苦、仇恨,在这一刻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陈!一!天!”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把抓起膝上的长剑,挺身就要跃起!
就在这杀意沸腾、心神激荡的刹那——
“赵…戈…”
一个幽冷、飘忽、如同从九幽地府深处渗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窗外响起!
那声音极其诡异,似男似女,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扭曲在一起,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和怨毒,直钻耳膜!
“…你哥啊…叫我来…”
“…带你去…见他!”
呼——
一阵寒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吹得破旧的窗棂“哐当”作响!
赵戈浑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25章 骸骨照月 狼噬仇消
“赵…戈…”
“…你哥叫我来…”
“…带你去…见他!”
那幽冷扭曲的声线,如同生锈的锯子刮擦着冻硬的骨头,带着金属般的诡异颤音,穿透破旧的窗棂,狠狠凿进赵戈的耳膜!
“谁?!”
赵戈浑身汗毛炸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极致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滔天的怒火和仇恨彻底点燃!
窗外,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斑驳的月光下一闪而过!
“陈一天?!装神弄鬼!给我死来!”
他早已被仇恨烧红了眼,哪还管什么诡异不诡异!
膝上长剑一声嗡鸣,被他反手抄起!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轰然撞破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裹挟着漫天碎木屑,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冰冷的夜风刀子般刮在脸上,粗布衣裤猎猎作响,却丝毫浇不灭他胸腔里焚天的怒焰!
“站住!狗杂种!有种别跑!”
黑影在前方林间穿梭,速度并不算快得离谱,却诡异得如同没有重量!
脚尖在覆着薄雪的枯枝、嶙峋的怪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飘出数丈,落地无声,雪地上只留下几乎难以察觉的、比麻雀爪印还浅淡的痕迹。
正是陈一天【领域神通·蛛迹(小成)】带来的身轻如珠,踏雪无痕!
“轻功?!你…你他妈怎么会轻功?!”赵戈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陈一天一个山野猎户,就算力气大点,怎么可能身负如此高明的轻身功夫?!
这绝不是山村那点粗浅把式能练出来的!
惊疑如同毒蛇噬咬,但随即被更深的恨意淹没。管他什么轻功!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撕裂夜幕的墨线,急速掠向燕回山深处。
惊起夜枭哀鸣,毒蛇窜逃,蛰伏的狼影在幽暗处亮起森然绿光。
地势越来越陡峭,林木愈发阴森。
黑影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将赵戈引向一处被嶙峋怪石和扭曲古木环抱的隐蔽山坳。
月光艰难地挤过浓密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如同撒落的惨白银币。
黑影,就在赵戈眼前不足十丈处,骤然一晃,凭空消失了!
“出来!滚出来!!”赵戈持剑而行,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在黑暗中疯狂扫视。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腥气。
他挥剑,带着狂暴的气劲斩向周围茂密的荆棘和半人高的枯草!
唰!唰!
草屑纷飞!
咔嚓!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赵戈下意识低头——
月光恰好穿透枝叶的缝隙,惨白地照亮了他脚下的方寸之地。
一只深陷在泥泞中的骷髅头,被他踩得裂开了一道缝隙。
骷髅旁,散落着几片早已被泥水浸透、腐败不堪的深灰色粗布碎片,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用靛蓝线绣出的字迹:
“靠山…赵…”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赵戈的颅腔内炸开!
他认得那布料!
那是兄长赵领最喜欢的一件旧褂子!
那字,是兄长自己绣上去的!他说,穿着有名字的衣服进山,山神老爷才认得他,保佑他多打猎物!
“哥?……哥……!!!”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赵戈喉咙里迸发出来!
如同濒死孤狼最后的哀鸣!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泞里,颤抖的手想去捧起那碎裂的骷髅和布片,却又不敢触碰,巨大的悲痛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兄长曝尸荒野,骸骨蒙尘…都是因为他!因为那个贱民!
就在他心神剧震、悲痛欲绝的刹那——
呜——!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到足以撕裂空气的厉啸,从百步外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骤然响起!
一点寒星,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死神的獠牙,带着洞穿一切的恐怖力量,瞬息即至!
目标,直指赵戈毫无防备的后心!
是五石惊虎弓!是足以射杀猛虎的四牙破甲箭!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赵戈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练骨境大成的身体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筋骨噼啪作响,跪地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强行拧转,手中长剑灌注全身气力,化作一道乌光,朝着那点寒星狠狠劈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山坳中炸响,火星四溅!
赵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那箭矢硬生生撞得脱手飞出!
噗嗤!
血花,在惨白的月光下骤然绽放!
那支被长剑劈偏了少许的四牙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贯穿了赵戈的左肩!
碗口大的血窟窿瞬间出现,滚烫的血泉如同喷涌的泉水,激射而出!
“呃啊——!”
赵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正好摔在那碎裂的骷髅旁。
月光如盐,惨白地洒落。
一边是跪伏在地、肩头血涌如泉的活人。
一边是深陷泥泞、头颅碎裂的骸骨。
人鬼兄弟,在此刻以最残酷的方式,隔着一道生死的界限,“团聚”了。
夜空中,飞雪伶仃。
地面上,脚步声在死寂的山坳中响起,踩在薄雪和枯枝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一个同样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黑影,从百步外的岩石后缓缓走出。
手中,提着一柄普通的猎刀。
赵戈艰难地抬起头,剧痛和失血让他视线模糊,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双让他恨之入骨的眼睛!
“陈…一…天…”他口中涌出血沫,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果然…是你!…你好…狠毒,为何非置我兄弟俩于死地…”
陈一天沉默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地上那碎裂的骸骨。
月光映在他冰冷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狠毒?”
他开口,声音透过蒙面布,显得低沉而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像是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不杀你们,死的就是我和依依。”
话音落,他手中猎刀没有任何犹豫,化作一道冷电,精准无比地刺下!
噗!
刀尖穿透皮肉,刺破肋骨,精准地洞穿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赵戈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怨毒和疯狂凝固,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死了。头枕地上的骷髅。死的…不算安详。
陈一天抽出猎刀,在赵戈的衣襟上擦干净血迹。
蹲下身,动作熟练而冷静地开始摸尸。
很快,他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银票。
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竟是一百两!
不愧能在武馆习武,是个有身家的。
饶是陈一天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跳。
杀人越货,果然是这世上最快的来钱方式。
他收起银票,目光扫过地上那支贯穿了赵戈肩膀的四牙箭。
他走过去,用力拔出,箭杆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污,冰冷的箭簇带出一溜血珠,仔细看,会发现箭簇上已产生豁口。
还好不影响使用。
又从赵领骸骨旁捡起那柄武馆佩剑。剑是好剑,比他们军伍制式长剑还好,拿去卖的话十两银子应该是跑不掉的。
只是这剑不能再出现了,也不能明晃晃丢在这里。
陈一天找了个旮旯,将剑深埋土里,撒上一些枯枝败叶,料想不是原来那是世界训练有素的警犬,应该找不到,这才返回原地。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陈一天转身,如同来时一般,身形飘忽,【蛛迹】神通运转到极致,踏雪无痕,迅速攀上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松,隐没在浓密的枝叶间。
山坳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很快,远处传来了低沉而贪婪的呜咽声。
幽绿的狼眼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飘荡的鬼火,越来越多。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和咀嚼声。
陈一天盘坐在粗壮的树枝上,背靠着冰冷的树干,蒙面布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又像一尊冰冷的石雕,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下方令人牙酸的啃噬声渐渐平息,狼群满足的低吼远去,山坳中只剩下几片破碎的、沾着暗红冰碴的布片和几根被舔舐得发白的骨头。
雪,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越来越大,簌簌地覆盖着下方的一切痕迹,仿佛要洗净这山坳里的血腥与罪恶。
陈一天悄然滑下树干,身影如同融入雪夜的幽灵,朝着留燕村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掠去。
在他意识深处,两行信息悄然浮现: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12\/500】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225\/500】
实战印证,百步穿杨,心神合一,果然比梦中空想强得多…只是蛛迹这进展…还是太慢了。
冰冷的雪片落在他肩头,迅速融化。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那个亮着微弱灯火、有热粥和等待的小院。
第26章 雪夜现妖 收获仙宝
大雪簌簌,天地苍茫。
陈一天的身影如同融进雪幕的墨点,在燕回山二重山险峻的山道上无声滑行。
【蛛迹】神通运转到极致,足尖点过覆雪的枯枝碎石,只留下比雪片压痕更浅的印记。
他归心似箭,只想尽快洗去一身血腥与寒霜,回到那方温暖的灯火下。
然而,就在他途经靠山村北面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坡时,异变陡生!
呼——!
一道破风声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从侧前方山坳里疾速掠出!
那身影踉跄不稳,速度却快得惊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的轨迹。
陈一天瞳孔一缩,瞬间收敛全身气息,足下轻点,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窜上坡旁一棵枝桠虬结的老松。
积雪压枝,几只栖息的寒鸦却只是不安地咕哝了两声,并未惊飞。
他屏息凝神,目光穿透纷扬的雪幕,死死锁定那道仓皇奔逃的身影。
这一看,饶是陈一天心志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只见其身形高大魁梧,远超常人,浑身覆盖着浓密的、沾满血污的灰黑色硬毛!
一颗狰狞的狼头在奔跑中痛苦地摇晃着,獠牙外露,琥珀色的兽瞳里充满了痛苦、愤怒与绝望!
妖族?!
还真的是妖?……
天地何其茫茫也!
然陈一天原身独居一隅,成日间为生机发愁,哪里知道这世上还真有妖!
坐井观天,窥得一偶,便是他的天下。
也难怪原身压根没有仙人的消息,脑海里更没有妖的概念。
不止原身,可能这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都难得见妖族真容。
他们可能听过妖族叩关,可不到妖族真打进来的那一天,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世上的妖,竟然是真的!而并非敌国乱臣贼子……
看到这妖的瞬间,陈一天心头剧震。
镇妖长城以北,难道都是这般?
想到万妖冲锋的场面,他不知道这仗怎么打,普通士兵十个,可能都按不倒一只普通妖。
陈一天很难想象,高庭座下军马是个什么境况。
他知道这世界有武道一途,可武道也有限,难以飞天遁地,如何能据守镇妖长城?
毕竟普通人和妖,是没法打的。
难道…以前没有任何仙人的痕迹,或者说修仙者的痕迹,是因为他们都在长城上拒敌?
陈一天开始对高庭产生无限遐想。
仙人,肯定是有。至少存在类似仙人的修仙群体。
陈一天如此相信。
不然的话,如果这世上无仙人,那依依的九阴凤仪体就无从解释。
“别告诉我这是一种武者体质……”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留燕村太过偏僻,偏僻到仙人都不会路过……
他摇了摇头,甩去心头臆想,看向那狼头妖!
这就是大京王朝北境长城之外,传闻中茹毛饮血、凶残暴虐的妖!也是王朝最大的心腹之患!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传说中的异族。
那扑面而来的凶蛮、野性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都让他脊背发凉。
原来,这就是妖!
不过庆幸的是,那狼妖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也没有发现[蛛迹]加持下的他。
那妖左胸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几乎将他斜劈开,破碎的内脏隐约可见!
更骇人的是,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几处致命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噗!”
狼妖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脚步一个趔趄,重重扑倒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仅存的左爪疯狂地刨挖着身下冰冷的冻土和积雪,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很快,一个尺许深的浅坑被刨了出来。
狼妖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狂热,用颤抖的爪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约莫两手大小的黝黑铁盒。
那铁盒通体乌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扭曲繁复的奇异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
盒身浑然一体,竟无任何锁眼或缝隙!
“吾拓跋长盛得此…仙宝…当立于世!…可惜…呵呵,天命…不在我啊!…”
狼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哑低语,如同临终的诅咒。
他在土坑里吐了一口浓痰,掩土盖坑。
奋力将铁盒子往空中一扔。
铁盒子应声飞出数十丈,叮咚一声,落在了溪水里。
狼妖想爬起,却终究力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仅存的左爪徒劳地向前抓挠了几下,最终彻底僵直不动。
琥珀色的兽瞳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地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
一代妖族强者,就此毙命于这无名荒坡。
陈一天在树上,心脏狂跳。
仙宝?!
能让一个如此强悍的妖族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东西!
然而,不等他有任何动作,远处再次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三道身影如同鹰隼般掠过雪地,瞬息便至狼妖尸体旁。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落阳城三大武馆之一——李氏武馆的馆主,李现!
其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亲传弟子。
李现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狼妖尸体,尤其是在那断臂处和胸腹间的恐怖伤口上停留片刻,脸色阴沉如水。
他亲自俯身,毫不避讳地在狼妖冰冷的尸体上快速摸索起来,动作粗暴而急切。
“没有?!”
片刻后,李现猛地直起身,眼中怒火升腾,低吼道:“仙宝呢?!怎么可能没有!”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再次仔细搜索,甚至将狼妖破碎的衣物都撕开检查,依旧一无所获。
“馆主,确实没有!”一名弟子声音发颤。
“废物!”
李现怒斥一声,声音如同寒冰,在雪夜里格外刺骨。
“他身上的致命伤绝对是大人物造成,如此重伤逃逸,怀中仙宝来头必然不小!给我搜!在引起大人物注视之前,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师父!”
两个弟子周围仔细寻觅。
“师父,这里……”其中一个弟子指着一个新挖的土坑。
李现三两步跨过去,推开弟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真是……”
他抛开土坑,话音未落,手握一湿粘之物。
“咦?没听说仙宝是个软物啊。”
他将那湿粘之物凑到鼻翼闻闻。
……
“啊!天杀的拓跋长盛!老子好吃好喝款待了你月余,你他娘的就这么回报老子,死了也不放过老子啊!……”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两名弟子:“你刚刚怎么不挖!”
弟子低下头:师父,明明是您抢着挖的。
李现不愧是馆主,甩掉手上湿粘之物,手指不经意间在外袍上揩了揩,压根儿当作没有这事。
正色道:“记住,此事仅有我等三位馆主、你们几个亲传以及黑石关的周千户知晓!若走漏半点风声…”
他眼中杀机毕露,“定然杀无赦!将尸体带回,剖尸寻宝!”
“师父,这周围不搜了吗?”一个弟子小心问道。
“搜个屁!”李现想想就来气,“拓跋狗贼既然再次戏弄我等,仙宝定然提前被他藏了起来,先带回尸体,然后你们亲自沿着狗贼走过的路径找一遍!”
“是,师父!”
“记住,此事不能动用其他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事成以后,少不了你们好处!”
“弟子遵命,一定亲力亲为!”
两名弟子不敢有丝毫怠慢,抬起狼妖尸体,匆匆而去。
陈一天在树冠中,屏住呼吸,将下方的话语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仙宝!李氏武馆!黑石关千户!妖族!
这几个词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那铁盒,竟牵扯如此之深!
他看着李现等人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直到确定三人走远,周围再无任何动静,陈一天才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古松。
他快步走向狼妖临死前抛出铁盒的方向,来到溪边,[蛛迹]的作用下,片刻功夫就发现了那个黝黑铁盒。
陈一天将其捞出,铁盒通体黝黑,异常沉重,远超同等体积的铁块,黝黑的表面布满奇异纹路,入手冰凉!
陈一天来不及细看,一把将其塞入怀中厚厚的棉袄内层,紧贴胸膛。
“这就是仙宝?看起来就是个打不开的铁疙瘩…”
他心中念头急转,“但能让妖族拼死守护,让李氏武馆馆主追杀,甚至牵扯到黑石关千户…
“绝对是了不得的东西!但现在…归我了!”
就在铁盒紧贴他胸膛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瞬间穿透衣物,直抵灵魂深处!
冰冷而宏大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有助天命对象:六丁神火灶。等阶:仙兵·残。状态:封印中。此宝虽残缺,仍属仙兵之列,保命底牌,有助于天命,暂收入镇武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80!】
陈一天浑身剧震!
这是系统第二次奖励天命珠!
一百八十天命珠!
这仙宝到底什么来历!
要知道,收高依依入凤仪殿的时候,奖励天命珠200!
而当时对高依依的判词[检测到对象有助于天命,执掌后宫…]
也就是,这仙宝比母仪天下的最大助力高依依只“便宜”20?
陈一天震惊的同时满心欢喜。
仙兵?!残缺的仙兵?!保命底牌!
不等他反应过来,怀中的沉重感骤然消失!
那刚刚还紧贴着胸膛的冰冷铁盒,竟凭空不见了!
“怎么回事?!”
陈一天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空空如也!
他立刻沉下心神,感应自身。
轰!
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沉入一片难以言喻的浩瀚之地!
一座巍峨磅礴、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暗金色大殿,静静地悬浮于他意识深处!
大殿正中,一个黝黑的铁盒正缓缓沉浮,正是那“六丁神火灶”!
丝丝缕缕难以名状的气息从大殿各处汇聚而来,萦绕在铁盒之上。
镇武殿!
原来那声音所说的镇武殿,和凤仪殿一般,也藏于他的识海之中!
陈一天意念微动,尝试着“取出”铁盒。
唰!
那沉甸甸、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又出现在他手中!
再一动念,铁盒又凭空消失,重新出现在识海镇武殿内!
“意念收放,不担心暴露…”
陈一天心中狂喜,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这简直是神乎其神的手段!
有这镇武殿在,再珍贵的宝物也不怕被人发现!他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瞬间安定下来。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陈一天不再停留,【蛛迹】全力施展,身影再次融入风雪,朝着留燕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家小院。
陈一天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抖落一身风雪。
屋内,油灯如豆,映出高依依伏在炕沿等待的侧影。
高依依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睡梦中微微蹙眉,好似梦魇。
陈一天轻轻给她盖上被子,依依惊醒,看见是陈一天,含泪的眼睛笑了起来。
陈一天拍了拍她示意没事了。
随即轻手轻脚回到隔壁房间,掩好房门。
盘膝坐在炕上,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识海。
嗡!
黝黑的铁盒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触手冰凉,沉实无比。他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仔细端详。
铁盒通体黝黑,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缝隙或锁孔。
盒身布满的奇异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黑暗中流淌着微不可查的幽光。
其中一面,有一个约莫两个铜币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内的纹路更为密集复杂,层层叠叠,如同某种玄奥的星图或…阵法核心!
“开!”
陈一天低喝一声,双手灌注气血之力,试图强行掰开铁盒!
纹丝不动!
那黝黑的材质仿佛能吞噬一切力量,他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作用其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又尝试着将自身精纯的气血之力,缓缓注入那圆形凹槽之中。
气血之力涌入,也如石沉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凹槽内的繁复纹路连一丝亮光都未曾出现!
“果然不行…”
“仙兵之威,非同凡响。强行开启绝无可能,看来必须找到特定的方法,或者…满足某种条件?”
陈一天眉头紧锁,看着手中这坚不可摧、纹丝不动的铁疙瘩,“难道这铁疙瘩就是仙兵本身?而不是装仙兵的盒子?”
“可这大铁块一点看不出来像个灶啊,还有‘封印中’的词条,该如何解封可一点头绪没有……”
他摩挲着那奇异的圆形凹槽,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
“罢了,既是仙兵,又岂是轻易可解?先收起来,日后徐徐图之。”
意念一动,铁盒再次消失,安稳地悬浮于识海深处的镇武殿中央。
窗外,风雪更急。
陈一天闭上眼,识海中,那巍峨的镇武殿虚影,与殿中沉浮的黝黑铁盒,清晰可见。
还有那180颗散发着蒙蒙微光、象征着无限可能的天命珠。
今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戈刚伏,就有仙宝始现。
这落阳县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第27章 校场考核 沃隆绝境
大雪初霁,演武场上积雪被清扫一空,露出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地。
新兵营第十日,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杀凝重。
陈一天站在队列前排,身姿挺拔如枪。
昨夜仙宝入怀的波澜尚未平息,今日又将面临新的风浪。
他目光扫过点将台,除了熟悉的申田中、几位百户,还多了两位陌生面孔。
一位身着千户制式玄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黑石关千户周春廷。
另一位身着七品县令官袍,面白微须,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是刚上任不久的新县令。
“陈一天!”一个刻意放柔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陈一天转头,只见罗刚副千户脸上堆着假笑,凑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小陈兄弟,借一步说话?”
陈一天不动声色地随他走到演武场角落。
罗刚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看面额竟足有五百两!他脸上笑容更盛,语气带着诱哄:
“小陈兄弟,你看,这选庭名额,对你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但对哥哥我,还有手下不成器的亲族后辈,却是关乎前程的大事!
“不如…你把这名额让出来?哥哥我保证,明年名额下来,第一个就推举你!如何?”
他目光灼灼,带着志在必得。
陈一天心中冷笑。
让?
且不说这罗刚的话如同放屁,单是昨夜那狼妖拓跋长盛的出现,以及那价值180天命珠的仙兵“六丁神火灶”,就让他对高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
那才是真正通向力量巅峰的门户!这五百两银票,在仙缘面前,算个屁!
况且他如今,也并非原身那个“弃武从文”的穷小子,可是见过钱的。
他面上依旧平静,正要开口婉拒。
“让个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骤然响起!
申田中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之间,大手闪电般一探,竟直接将罗刚手中那沓银票夺了过去!
“罗刚!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
申田中须发皆张,怒视着罗刚,“真当老子是聋子瞎子?‘明年名额第一个推举’?放你娘的罗圈屁!
“申庭主今年之后便不再开山收徒,这是内廷传出的消息!你拿个空头许诺就想骗走老子看中的苗子?做梦!”
罗刚被当众揭穿,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申田中,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一天,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充满了羞愤与恨意。
五百两平白到手。
“呸!”
申田中对着罗刚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头看向陈一天,眼中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护犊子的关切。
“小子,别信那老狗放屁!名额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照老子当年那暴脾气,要不是穿着这身皮,早把他狗头拧下来当夜壶了!”
他骂骂咧咧,却让陈一天心头微暖。这申百户,暂时确实可信。
点将台上,周春廷将场下这出闹剧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朗声道:
“肃静!今日,本千户与李县令亲临,考较尔等十日所成!练出气血者,出列!”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一天身上。
新兵营经过后续几天扩充已达百余人,十日内突破练骨境者,唯有他一人!
他大步走出,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宛如鹤立鸡群。
“好!”周春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身旁李县令说道,“陈一天,不仅练出气血,更是达到炼骨境,且是炼骨境小成!”
李县令“嚯”了一声,深深打量着陈一天,“十日练骨小成,听闻高庭内也没几个能达到这个标准,小友,前途无量啊!”
陈一天抱拳行礼:“都是百户和千户们指导有方。”
周千户道:“不必谦虚,练骨境,乃卫所中坚!今日考较,需实战印证!申百户!”
“末将在!”申田中抱拳。
“你麾下刘不群,亦为练骨小成,命其与陈一天对战!皆为练骨小成,同境对战,最为公平!”
“遵命!”申田中转身喝道,“刘不群!出列!”
刘不群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硬着头皮走出队列,心中苦涩翻涌。
完了!
苦矣!
父亲早就提醒过自己,这陈一天绝非池中之物,让自己提前交好。
可自己偏偏碍于面子,还曾给过对方冷脸……
如今对方不仅后来居上,更是在申百户面前都露了脸!
自己此刻上去,岂非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毒蛇噬咬,瞬间化为一股狠厉!
“陈一天!请指教!”
刘不群强压下心绪,拔出腰间制式长剑,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他不能输得太难看!更不能成为笑柄!
“不,只要我认真,未必会输!”
刘不群暗自想着,一出手,便是军伍剑法中最为狠辣的杀招——第二十九式!刺剑式!
长剑直刺心窝!剑锋破空,带着一股搏命的凶悍!
面对这直取要害的一剑,陈一天眼神平静无波。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在那剑锋即将及身的刹那,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半步,同时手中制式长剑以军伍剑法中最基础、也最沉稳的“第二十六式·崩剑式”斜斜向上反撩!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
刘不群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
五指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数丈外的冻土上!
而陈一天的剑尖,已稳稳地停在了他咽喉前一寸之地!
冰冷的剑锋,甚至能感受到他喉结因惊惧而剧烈滚动的颤抖!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寂静!
一招!
仅仅一招!
同为练骨小成,刘不群竟连一招都接不下!直接被缴械,生死尽在对方一念之间!
“刘旗官,承让。”
陈一天收剑,抱拳,声音平静无波。
刘不群呆立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羞耻、惊恐与后怕。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嘶……”
新兵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大力和贾沃隆即便知道陈一天的妖孽程度,也是瞳孔一缩。
受陈一天影响,后加入新兵营的靠山村猎户徐大之、成益,更是惊得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就是陈小哥的实力吗?”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另外有新兵直接被陈一天挫了锐气。
“差距…太大了!这还怎么追?”
“连申百户前天都被他一招逼退过…咱们?连追赶的心气都提不起来了…”
点将台上,几位百户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忌惮,唯有罗副千户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看向陈一天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
“好!好一招返璞归真的‘崩剑式’!”
周春廷猛地一拍椅背,大声喝彩,眼中精光四射,“军中剑法,贵在实用!你这火候,已远超寻常练骨小成!李县令,可以验籍了!”
新县令连忙起身,核对陈一天的户籍文书,确认无误后,对周春廷点头示意。
“陈一天!”周春廷声如洪钟,“本千户与李县令联名作保,内定你此次‘选庭’资格!上报文书,不日便呈送高庭!”
“谢千户大人!谢县令大人!”陈一天抱拳行礼,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高庭之路,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不对,申百户不是说选庭的硬条件是炼骨境圆满吗?”陈一天思虑着,目光瞥向申百户。
申百户眼观鼻,鼻观天,内心却道:
“选庭资格确实是在十天之内练出气血。
“但是小子,选庭通过只是代表你能加入高庭,至于加入高庭后的地位,以及是否能成为庭主亲传,就看你本事大小。往上死练绝对没错!”
“其余人等,继续考较!”周春廷下令。
常群、王大力等六名表现优异的新兵被点出,两两对战,演练剑法。
常群剑法已有几分圆转自如的意味,周春廷点评:“根基扎实,悟性尚可,几日后应当可练出气血!”
常群得了表彰,却一点开心不起来。
王大力则凭借一股蛮力和悍勇,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也得了句“不错”。
随后是桩功演示。
剩余三十二人演练《军伍剑法》基本桩功。
军伍剑法内,桩功和剑招配合使用,悟性强的人通常结合练习,事半功倍。
但对于悟性一般的人而言,他们只能先练桩功,再练剑法,最后再将桩功剑法融合。武途可谓曲折。
演习结果令人失望,近半人连最基础的桩功架子都摆不稳,摇摇晃晃。
贾沃隆更是只会了前三式,动作变形,气息散乱,在一群歪歪扭扭的身影中逐渐垫底。
“够了!”
周春廷看得眉头紧锁,猛地拂袖,“如此懈怠,如何上阵杀敌?
“传令!凡桩功未入及十式者,即刻发往北墙,修筑工事!”
底下贾沃隆在内的几个新兵面如死灰,如遭雷击!。
去修墙?那是苦役中的苦役!
几个垫底的新兵在苍白面色中被清退。
他们来参军本也是带着赌一把的性质,赌上了每月都有饷银,赌不上,他们也接受结果。
毕竟军伍不是儿戏,没有白给资源后入不了伍还能全身而退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过不了的那一个…有些没法接受。
陈一天没想到,这其中最难以接受的,竟是三十多岁就自称老朽的书生贾沃隆……
他双腿一软,竟当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嚷嚷着改过自新,最后竟是朝着陈一天的方向哭嚎起来:
“陈兄弟!陈一天大哥!救命啊!求您看在相识的份上,帮帮我!
“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练!我再也不敢偷懒了!求您了,陈爷!”
凄厉的哭嚎在演武场上回荡。
几名军士已经上前,就要架起他拖走。
“陈小哥,老朽还有其他价值!老朽练不来武,但老朽有其他价值,给我个机会!
“陈小哥!相信老朽啊!”
“走吧,莫要纠缠!”
军士架起贾沃隆。
贾沃隆嘶声力竭,眼神从自信,变成期待,渐渐变成失望,最后变成绝望……
陈一天眉头微皱。
“等等。”
第28章 擢升小旗 坐骑难驯
“等等!”
陈一天来到点将台前,抱拳道:
“千户大人,此人虽懈怠,但尚有一丝悔意。修墙苦役,恐难有改过之机。不若…让他留在营中,做些杂役?”
在县令面前,卫所发生这种插曲,千户周春廷面色不是很好。
虽然他李县令的手伸不到卫所,但名义上作为高庭后备役的卫所来说,出现这种往大了说算是违抗军令的事,毕竟是扫了他的脸面。
申田中见上司脸色不好,连忙给陈一天使眼色,告诉他适可而止,须知军中无戏言!
然而陈一天仿佛个二愣子似的,顿了顿,开口说道:“千户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实话,千户周春廷此刻很想发火,哪里来的不懂事小儿,简直放肆!
哦?三天感应气血,五天入门武道!七天炼骨小成?
那没事了。
即便是身为千户,也愿意卖这种天才一个面子。
周春廷笑了笑站起身,“小子,希望你给我个能说服本千户的理由,不然与他同罪!”
“这……”申百户伸出手,本来要强硬让姓周的给个面子,却看到周春廷已经站起了身。
“臭小子,你他娘现在这么有面子?”
贾沃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里不再木色,而是盯着陈一天看起来单薄的背影,眼底渐渐变得坚决。
周春廷带着陈一天来到角落,主动开口说道:“小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连桩功都练不会,上战场就是送死!
“虽然卫所已有好多年没有战事,但北方吃紧,谁说得准?万一妖族顺着长城南下叩关,他第一个死!还会连累袍泽!你明白本将军的意思吗?”
陈一天颔首,但是抱拳道:“希望千户大人给他个机会。”
“胡闹!”
千户刚要发火,陈一天补充道:
“作为交换,我给千户大人招揽一个百户!”
周春廷闻言,瞳孔一缩。他多年前就在谋划一个战事,正苦于没有高级将领。
这陈一天听说就是猎户出身,有这个人脉吗?
他仔细一想,瞬间恍然:“哦,素闻赵清霞有个青梅竹马,莫不就是你吧。”
陈一天道:“我们小时候认识。”
周春廷笑道:“也罢,只要你能做到,本将军便答应你。另,给你擢升一级。”
“多谢千户大人!”
周春廷问道:“小子,我观那书生,根骨奇差,根本就不是个练武的料,把他留下,也是加入你的营,占用一个武卒名额,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言下之意,他压根不会成为你的助力,甚至会成为拖累。
陈一天坚持道:“让他喂马,清扫马厩,无需上阵。问题不大。”
当然,陈一天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只是贾沃隆给他一种潜龙之感。这个书生,或许是有把刷子的。
当然,赌错了对他来说影响也不大。
“也罢。”周春廷摆摆手,领着陈一天回去,重新宣布道:
“念及贾沃隆卫所戍夜有功,免去发配之苦,即日起,编入陈一天即将成立的营伍,作为后勤杂役,占…走卒名额。”
陈一天抱拳:“谢千户大人!”
至于什么戍夜有功,完全是瞎扯,听说贾沃隆这斯晚上起夜都要人约号才敢去,不然宁愿憋到天亮…
而将他编入后勤,这算是对陈一天的照顾。毕竟后勤不占用武卒位置,只占用一名走卒名额。
本来这也不合乎流程,因为陈一天尚且才完成新兵入营考核,哪有什么自己的营伍。
不过陈一天擢升小旗官,也是板上钉钉的。况且千户大人在这卫所,就是规矩。
剩下几个待发配的新兵看向陈一天,陈一天默默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那几个新兵也并无怨恨之意,只是哀叹命运。
闻言的贾沃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连滚爬带磕头,蜡黄的脸上涕泪和污泥混在一起,木然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也开始绽放光芒,不过一瞬后,他又恢复了懒汉的模样。
“好险,好险,还好陈小哥心儿好啊!”
“哼!烂泥扶不上墙!一天你就是心善!”
壮得像头黑熊的王大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骂道,他满脸虬结的络腮胡,敞开的旧号衣下是隆起的黝黑胸肌,此刻正瞪着贾沃隆。
“懒汉!你他娘的要是再敢糊弄陈哥,老子第一个拧断你的脖子!好好感恩吧!”
贾沃隆缩缩脖子,连连点头,不敢言语。
“陈一天听令!”周春廷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你武道进步神速,特擢升你为小旗官!赐上等战马一匹!即日起,归属申田中百户麾下。开始现场点兵!”
“卑职领命!”陈一天单膝跪地。
申田中道:“陈一天,含贾沃隆在内,你可在新兵里点兵十名。其中武卒两个。”
所谓武卒和走卒,就在这一天分流。
军伍剑法三十六式,十天内完整学会的,就能当武卒,不然就是走卒。
十天内连十式都练不会的,连走卒都没机会,更没机会卷被子回家,直接发配北墙。
陈一天了解过这个流程,当即也不客气,直接点了武卒:王大力、徐大之。
有必要说明的是,靠山村徐大之和成益,两个竟是练武奇才。
比陈一天他们晚几天入门,竟然后来居上,徐大之提前完成三十六式军伍剑法,成益也紧随其后,最多再有一天就能完成。
按规矩,徐大之可做武卒。
且因徐大之提前参加武卒考核且通过,赏银二两。
至于为何不点“稳居”第二的常群,陈一天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好面子的,没必要把这种随时会背刺自己的人招揽入伍。
他另点了走卒八名,含成益、张五、…杂役贾沃隆等。加上武卒一共十名。
等他点兵完成,周春廷默默颔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一天一眼,“望你好生统兵,莫负本千户期望!”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军令已下,人员分配已定。
陈一天带着他这十人的“小旗”,在众人或羡慕、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中,前往军械库房领取兵卒武备。
至于其他参加考核的新兵,由于整个新兵队伍只有陈一天擢升小旗,其余新兵竟是加入的资格都没有,只有等待被分配的份。
不过,这暂时与陈一天无关。
小旗旗下,有两个弓兵、两个刀盾兵,四个长枪手,可按编选器。
另外有伍长两名,可配备军伍制式长剑,外加单手盾。
这两个伍长一般由旗官自己选定,报上去若没有特殊原因通常不会驳回。
陈一天根据这十人武力高低,暂时升徐大之和王大力两个为伍长。
至于弓兵、刀盾兵、长枪手人选,由伍长自己定下报给他审批即可。
各人按需在军械库选取兵器。
安排好这一切,陈一天才来到马场领取他的战马。
推开厚重的马场木门,一股混杂着干草、皮革和牲畜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马厩深处,一匹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骏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它体型高大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雪白的鬃毛如同流云般披散在修长的脖颈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来人,带着桀骜不驯的野性。
“喏,就是那匹。”
主事指着白马,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警告,“千户大人特意吩咐给你的。性子烈得很!前面几个想驯它的,不是被摔断胳膊就是被踢断肋骨!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陈一天目光灼灼地看着这匹神骏的白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他缓步上前,牵马出厩,途中试图释放善意。
然而,刚出马厩不远,白马却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长嘶!马眼中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呵呵,够烈,我喜欢。从今天起,你就叫小白了。”
善意无效,陈一天准备用蛮力征服。
趁小白一不注意,一个燕子翻身就要跃上马背。
就在这一瞬间——
嗡!
他意识深处,面板信息悄然浮现:
【魂契化万灵,御界掌苍生!】
【契合神通意境,触发第四神通:御灵·第一阶·御兽(未获取)!】
【此神通,可统御周天异兽,升其血脉,融其神通,化万灵为己用!】
【激活需天命珠x100!】
【天命珠剩余:180!】
【检测到天命珠足够,可兑换神通!】
【是否兑换?】
【是】【否】
又触发了新神通!
陈一天心中一定。
随即有些苦恼。
他目前最想激活的是第三神通——开天!
但是兑换开天神通要天命珠200……
陈一天在想,能不能攒一攒,想办法先获取20天命珠,先将开天神通兑换。
毕竟看天命珠兑换数量,目前的四个神通,开天是级别最高的!
陈一天很期待。
但是这个事情急不来。
他意念先点了【否】,将面板退去。
随即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左手猛地抓住小白鬃毛——它太烈了,不让配鞍——右腿发力,身体如同狸猫般轻盈跃起,稳稳地落向马背!
“唏律律——!!!”
就在他屁股即将接触到马背的刹那,小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鸣!
它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整个身躯狂暴地扭动、腾跃起来!强大的腰背力量疯狂甩动,四只铁蹄如同擂鼓般重重踏击地面,溅起大片的泥雪!
陈一天只觉一股狂暴的巨力从身下传来,如同惊涛骇浪!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蛛迹】神通本能运转,身体如同粘在马背上,随着狂暴的颠簸起伏不定。
但小白的力量远超想象,每一次腾跃都带着要将背上之人彻底甩飞的决绝!
一人一马,在这狭小的库房空地上,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角力!嘶鸣声、马蹄声、陈一天低沉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
王大力等人远远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贾沃隆更是缩在角落,吓得脸色惨白。
“这是马吗,这是猛兽吧!”
成益惊道。
“陈旗官胆子好肥,这要是被撅一蹄子,不得伤筋动骨啊!”张五也是惊叹。
王大力囔囔道:“你们懂个屁,一天出手,准没事,最多一个月就能给它训得服服帖帖。”
陈一天全身气血奔涌,筋骨齐鸣,将练骨境小成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才勉强稳住身形,未被瞬间甩下。
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仅凭蛮力,短时间内绝难驯服这匹烈马!
先试试看,过几天实在不行,就先兑换【御兽】。
僵持了约莫一个时辰,小白依旧狂躁不减,陈一天也感到气血消耗巨大。他眼神一凝,知道今日不宜硬来。
“吁——!”他猛地一勒缰绳(虽然作用不大),同时身体借着小白一次腾跃的力道,如同落叶般飘然落下,稳稳站在地面。
小白见背上之人离开,依旧不依不饶地喷着响鼻,前蹄暴躁地刨着地面,雪白的鬃毛在激烈的动作中飞扬,马眼死死瞪着陈一天,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好家伙…果然够烈!”
陈一天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看着这匹桀骜不驯的白色骏马,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燃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小白…我们,来日方长!”
他转身,对惊魂未定的王大力等人道:“牵上它,回营!”
风雪虽歇,前路漫漫。
第29章 小白来历 千户谋求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空旷的马场。
陈一天身着崭新的小旗官皮甲,站在场中,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躁动不安的白色骏马——小白。
经过昨日一个时辰的角力,他对这匹烈马的脾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今日,他决定再试一次。
“小白,来!”
陈一天低喝一声,踏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抓它那如流云般的雪白鬃毛。
“咴——!!!”
回应他的是一声裂帛般的长嘶!
小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乌溜溜的大眼瞬间燃起怒火。
它猛地扬蹄,人立而起,前蹄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向虚空,带起凌厉的风声!
紧接着,它竟不待陈一天靠近,后蹄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陈一天狂暴地冲撞而来!
尘土与残雪被高高扬起!
陈一天眼神一凝,【蛛迹】神通本能运转,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闪避。
小白一击落空,狂性更炽,嘶鸣着调转马头,再次发起冲锋!
一人一马,就在这偌大的马场上,展开了新一轮惊心动魄的追逐与角力!
陈一天不再尝试硬上,而是凭借【蛛迹】的灵活,不断闪避、试探,寻找着上马的契机。
小白则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一次次狂暴地冲撞、扬蹄、甩背,雪白的鬃毛在激烈的动作中狂舞,每一次踏地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冻土微微发颤。
汗水很快浸透了陈一天的皮甲,紧贴在身上,带来冰凉的粘腻感。
筋骨在一次次极限闪避和发力中开始发出酸麻的抗议。
半个时辰过去,饶是他练骨小成的体魄和【蛛迹】的玄妙,也感到了巨大的消耗。
“好家伙…这力量、这耐力…”
陈一天喘息着,看着依旧狂暴不减的小白,心中惊叹更甚。
“原来你是个妹妹啊…”他注意到小白腹下的特征。
“咴——!”小白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感受到某种“侮辱”,嘶鸣声陡然拔高,更加暴烈!冲撞之势竟比之前还要凶猛三分!
“呵…脾气还挺大。”陈一天苦笑,却也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就在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在远处响起:
“这匹马如何?”
陈一天闻声望去,只见千户周春廷副千户罗刚不知何时已站在马场边缘。
千户今日未着玄甲,只穿一身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犀带,虽卸甲,但那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沙场磨砺出的铁血气质,却丝毫不减。
他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人与马的较量。
陈一天连忙停下动作,抱拳行礼:“千户大人!”
小白也暂时停止了攻击,警惕地瞪着周春廷,打着响鼻,似乎对他敌意更大。
周春廷摆摆手,示意陈一天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带着一丝追忆和赞赏:
“这马…确实不凡。它并非本地马种,乃是本将军年前一次深入燕回山狩猎时,在三重山深处意外套回来的。”
“三重山?!”陈一天心中猛地一震。
原身的记忆里,燕回山只有二重,那是连经验最丰富的猎户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原来还有三重山!
当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
陈一天感叹。
“不错。”
周春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敢跑去三重山深处游荡,还能活着被本将军遇上,其脚力、灵性乃至运气,都绝非寻常。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性子太烈,桀骜难驯。本将军断续训了一个月,也未能让它真正低头服帖,反倒折损了好几个好手。
“我是没那个耐心了。如今送给你,你若能将其驯服,倒也算物尽其用。”
他看向陈一天,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本将军观你,有股子韧劲。或许,你能让它真正认主。”
“末将定当尽力!”陈一天抱拳,心中却翻涌不已。
三重山…难道这马是头异兽?毕竟二重山深处也有异兽出没。可他细观小白,却不见哪不寻常。
周春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罗刚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营房拐角。
黑石关城郊。
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官道旁,周春廷与罗刚两骑并辔而行。
寒风卷起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
周春廷手中的马鞭随意地指向远处被薄薄积雪覆盖、略显荒芜的田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罗刚,你看到了吗?这田禾…朝廷近年来腐败丛生,政令到了下面,十之七八都成了空文!
“百姓辛苦耕种,收成十之七八却尽归豪绅囊中!民脂民膏,被层层盘剥!更何况现在上头有令,家家户户种植一文不值的仙草,民不聊生啊。”
罗刚心头一凛,小心应道:“大人说的是…只是,这积弊已久…”
“积弊?”
周春廷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罗刚心底。
“积弊就该让它继续烂下去?本将军镇守黑石关,不仅要御外,更要安内!百姓无粮,何以安内?兵士无饷,何以御外?!”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停下脚步。周春廷侧过身,盯着罗刚,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将军已决意,借‘搜寻仙宝’之名,行‘聚敛钱粮’之实,以充我卫所!黑石关内,所有武馆、富户,该出出血了!”
罗刚心头剧震:“仙宝?大人,那仙宝之事…”
“仙宝,”周春廷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虚无缥缈之物,尚不可尽信!不过是敲打他们的由头罢了!罗刚!”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仙宝之事,卫所之内,只你一人知晓其‘真伪’!你,可莫要辜负了本将军的期望!”
罗刚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连忙低头抱拳:“末将明白!末将定当守口如瓶,全力配合大人!”
他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原来千户大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借机敛财!
不过仙宝,真的是假的吗?
周春廷见他识相,语气稍缓,抛出了真正的核心谋划:
“钱粮只是其一。本将军筹划多年,意在‘猫场’!”
“猫场?!”
罗刚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大人!那是妖族分支‘黑风部’在长城外的一处重要粮仓!据险而守,驻有妖兵不下两千五!
“我们黑石关卫所,满打满算也不过九百兵!这…这如何使得?需兵部调令啊!而且封印……”
“兵部?”
周春廷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等他们的调令,黄花菜都凉了!
“特殊时期,行非常之事!此事先办再报!本将军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九百对两千五又如何?奇袭之下,以有心算无心,未必不能胜!”
“可是…卫所兵员…”罗刚犹豫着,想提兵员素质低下。
“兵员?!”
周春廷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声音如同炸雷,“还敢提兵员?!若非尔等平日阳奉阴违,克扣粮饷,懈怠练兵,不传武道,何至于此?!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练得稀松平常!”
他猛地一鞭抽在旁边的枯树上,积雪簌簌落下。
罗刚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言。
周春廷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语气转为一种极具诱惑力的低沉:
“当然,本将军也非不近人情。打个棒头,再给个甜枣,未必不行。
“罗刚,你可知此战若成,乃何等泼天大功?驱妖虏,焚粮秣,斩获妖兵首级…
“这份功绩报上去,足以让你我共攀青云!届时,一个正千户的位置,乃至调入京营,都非难事!”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罗刚:“事成之后,本将军保你一个锦绣前程!如何?”
巨大的诱惑与冰冷的威胁交织在一起。
罗刚心脏狂跳,额头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猛地下马,单膝跪在雪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努力显得坚定:
“末将罗刚!愿为大人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周春廷满意地点点头,下马将他扶起:“很好!起来吧。回去后,好生准备。仙宝之事,钱粮之事,还有…练兵之事!务必抓紧!”
“末将领命!”罗刚起身,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惧。
这步棋,太险了!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黑石关内,落阳县城,小雷武馆。
馆主雷少冲正陪着几位富商模样的客人饮茶谈笑,气氛颇为融洽。
他年轻英俊,举止得体,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的傲气。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赵戈失踪了?人间蒸发?”
雷少冲眉头一皱,脸上笑容不变,挥手示意弟子及众商退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冷了下来,低声自语:“哼,定是那陈一天下的手…
“罢了,那蠢货死就死了,左右不过是个衔棍的,可惜了因他之事和申百户闹了个僵。”
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前夜…那几个叔伯联手设伏,想擒下那重伤逃来的妖族大人物…记得是叫拓跋长盛来着?
“本想逼问他仙宝下落,可惜还是被他重伤遁走…偏偏也是前夜,赵戈这废物就失踪了…”
“这时间点…也许有点巧了。”
雷少冲眯起眼睛,一抹精光在眼底闪过。
他自幼思绪敏感,有时候对事物的联想堪比女人。
而且,他对自己偶然产生的联想常常深信不疑。
“陈一天…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啊。”
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或许…是该找个机会,‘结交’一下这位新晋的小旗官了。探探虚实,总归不亏。”
第30章 新宅暖意 暗生秋波
黑石关卫所营区深处,一座青砖黛瓦的二进小院静静矗立。
这便是陈一天擢升小旗官后分到的新居所。
两道身影沿石板道从远处而来。
申田中百户没亲自带他,而是把他丢给了络腮胡子、嗓门洪亮的魏百户。
“申老大说了,让你多认认人,战场上袍泽就是命!正好他没空,我过来带带你。”
“多谢魏百户费心。”陈一天抱拳。
魏百户拍着陈一天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拍碎核桃,“走吧,看看新宅。”
魏百户前头领路,“咱们黑石关,是屯兵所!平时养兵,战时练兵听召!懂不?”
魏百户和申百户同为百户,按理彼此没有隶属关系,魏百户却一口一个申老大。
看来申百户的狂和混不吝倒是有些根底的。
魏百户一边领着陈一天熟悉营区道路,一边粗声大气地讲解着武官的“特权”:
“小旗官,是武官里最小的官儿,但也是官儿!不用跟大头兵似的天天点卯!你可以多用些时间自己修炼武道。
“只要把你手下那十号人约束好,该练的练,该守的守,平日里,有事跟你顶头百户说一声,其他的你爱干啥干啥!自由得很!”
他顿了顿,虎目一瞪,语气陡然严肃,“不过!战时另当别论!军令如山,纪律大于天!到时候让你往东,你敢往西,老子第一个砍了你脑袋!”
陈一天抱拳:“末将明白!”
最后,魏百户将他带到这座二进小院门前,钥匙塞进他手里,咧嘴笑道:
“喏,你的窝!青砖二进院!按规矩,你这小小旗官,顶多分个单间。不过嘛,”
他挤挤眼,“你小子有人脉!申老大提了,周千户也点了头!说你天天从留燕村来回跑,累死个人,不如接家眷过来住,省心!”
陈一天看着眼前这比自家茅屋气派了不知多少倍的宅院,心头微暖。
这确实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不然天天往村里跑,即便他有【蛛迹】加持,也累得很。如果不回去,依依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他当即抱拳:“谢魏百户!谢申百户!谢千户大人照顾。”
“你啊,能明白几个大人的用心就好。”魏百户大咧咧说道。
说到底,他这么做也是有意交好。
陈一天的武道进步之神速,他们闻所未闻,只听得高庭有那么几个是这般天赋。
这样的妖孽级天才,未来一定很高,就算不交好也不应得罪了。
未来那么长,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谁说得准。
魏百户倒是不理解姓罗的天天给人脸色看到底哪来的底气。
“对了,魏百户,末将想告假一日,正好将家眷接来。”陈一天道。
“准了!快去快回!”
魏百户大手一挥。
……
留燕村,赵家小院。
陈一天将周春廷千户的条件,以及自己用“招揽赵清霞”换下贾沃隆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了正在擦拭猎刀的赵清霞。
“……事情就是这样。”
陈一天看着赵清霞英气逼人的侧脸,“清霞,这事没跟你商量,是我自作主张了。你若生气,等到了卫所,我请你吃顿好的赔罪。”
赵清霞擦拭猎刀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点冷傲娇的意味:
“呵,陈一天,你都这么给我安排上了,我能不去吗?”
她泫然一笑,站起身,将猎刀别好,身如青松:“放心吧,我过两天自会去卫所报到。不过,说好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一天,“等我当了百户,必须把你和你手下那帮人,全拉进我的营!你要是敢不同意…”
“哪能不同意!”陈一天立刻接口,笑容真诚,“你实力高强,我巴不得你在上面!”
赵清霞轻哼一声,算是应下,转身回屋,酸酸的语气传出来:“行了,接你的依依去吧。我收拾东西。”
陈一天:“……”
回到自家那熟悉的茅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这里承载了太多的贫寒、挣扎,也有与高依依相依为命的温暖。
“依依,收拾一下,我们搬家了。”
陈一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高依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不舍地环顾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嗯!”她用力点头,开始麻利地收拾起为数不多的细软——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一小袋没吃完的糙米,还有陈一天给她买的一些针头线脑。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对这个“家”深深的留恋。这在里,生活也有五六年了吧……
陈一天默默地看着,目光扫过房梁上那柄木剑。
此时木剑上已经落满了灰。
对了,这木剑是何时挂房梁上的?他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算了,生活中小细节太多,谁能面面俱到。他没有去动木剑,只是任它挂在房梁上。
雇来的驴车停在门外。
陈一天将不多的家当搬上车,扶着高依依坐稳。
小小的驴车,载着他们离开了这个曾差点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村落。
村口,闻讯而来的乡民们神情复杂,羡慕与嫉妒交织。
“小一天,这就当官走啦?真不打算带走我闺女?那丫头自从见了你后,可常常发呆哩!”有婶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当了官儿不理人嘞!”红鼻子的小老头八幺叔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带着点乡野的调侃。
陈一天停下驴车,跳下来,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一一回应着乡亲们的招呼。
他特意走到小八幺身边,将他拉到一旁角落,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一两银锭,塞进他粗糙的手里。
“八幺叔,”陈一天压低声音,“您腿脚快,消息灵通,在村里边儿帮我多盯着点。
“要是发现啥特别重要的事,或者有啥生面孔鬼鬼祟祟的,您老受累,跑一趟黑石关找我。这银子,算是我孝敬您老的酒钱。”
红鼻子小老头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蜡黄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忙不迭地点头:
“哎哟!小一天…不,陈爷!老顾客了您放心!包在老头子身上!这村里村外,有点风吹草动,保管第一个告诉您!”
驴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留燕村。
初冬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高依依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袄,依偎在陈一天身边。
她望着车后越来越远的村庄轮廓,心头却不像寒风那般冰冷,反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暖意。
遥想不久之前,他们还因为交不上税,差点饿死在这个冬天里。
如今,却已是另一番天地。
回到黑石关。
青砖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安顿下来后,陈一天立刻投入到修炼中。小院宽敞,正好练剑。
他运转《象经》呼吸法,配合《军伍剑法》三十六式,一招一式沉稳有力,筋骨齐鸣,气血奔涌。
然而,练骨小成的进展,相比之前突飞猛进的速度,此刻却显得“缓慢”了许多。
虽然这速度放在旁人眼中已是惊世骇俗。
让他皱眉的是,煮食熊肉带来的气血增补效果,已经大不如前,效力锐减,杯水车薪。
“急需补气血之物啊…”陈一天收剑而立,微微喘息。
他想到了赵清霞。
“等她入了营,或许可以一起进燕回山深处试试,看能否猎到些异兽。”
念头一起,他压下心绪,转而拿起从武库领来的五石强弓。
射日神通的进展有些慢,得尽快升到大成!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15\/500!】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16\/500!】
……
练习了半日,手臂酸胀,进展却颇为艰难。
几乎要射出两箭,那面板上的数字才会艰难地跳动一下。
半日苦练,仅涨了20点熟练度。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35\/500!】
另外,【蛛迹】神通进展比这还缓慢。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236\/500】
练骨小成的境界,似乎对这两项神通的提升也形成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得尽快寻得补气血之物,加速武道提升!
对了,那张惊虎弓……
如今他已有资格从武库选弓,这张弓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打听了一下,刘不群也住在卫所分配的武官住所,不过只是个单间。
循着地址找去,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夹杂着压抑的痛哼和愤怒的斥骂。
陈一天眉头微皱,透过敞开的木门看去。
只见刘不群捂着脸颊站在屋中,嘴角带着一丝血迹,脸颊上赫然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眶也有些淤青。
他面前站着怒气冲冲的刘掌柜。
屋内还有一个年轻少.妇,穿着朴素的布裙,容貌颇为清秀,尤其是一张小嘴,饱满红润,此刻正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应该是刘不群的新媳妇张氏。
“败家子儿!没眼力见的东西!”
刘掌柜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刘不群的鼻子骂,“老子让你提前交好陈一天!你呢?端着那点破架子!
“现在好了!人家是申百户、周千户眼里的红人!前途无量!你得罪了人还不自知!这前程都让你给耽误了!”
“爹!我…”刘不群又羞又愧,想要辩解,却又无言以对。
“刘掌柜,息怒。”陈一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屋内的剑拔弩张。
屋内三人同时一惊,看向门口。
刘掌柜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尴尬。
刘不群更是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氏则飞快地瞥了陈一天一眼,又瞥了一眼,察觉自己失礼,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陈一天走进屋,将那张保养良好的惊虎弓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刘旗官并未亏待于我。当日借弓之情,我记在心里,要不是这把弓,我还打不到那头熊瞎子。刘掌柜的人情,陈某也识得轻重,不会轻易忘记。”
面对陈一天的直白,刘掌柜汗颜。但随即又朗声而笑。
他其实一直欣赏的,除了陈一天难得的天赋,还有他这样直白的性子。
“小友啊,还得你宽宏大量!”刘掌柜说着,一巴掌拍在儿子脑袋上,“没个眼力见儿的,还不道歉啊!”
刘不群看着陈一天手里的弓,又看看陈一天平静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揖:“陈…陈旗官!是我不对!是我眼高于顶,不识真龙!往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声音带着羞愧和真诚。
“刘兄言重了。”陈一天扶起他,将弓递上,“不必如此,我今日过来,特来归还此弓。为表谢意,晚上家里炒个家常菜,一起饮一杯。刘掌柜的也赏脸哈。”
刘掌柜见此抚须笑道:“我老头子就不凑兴咯,你们年轻人玩好。”
“这弓…请陈旗官收下吧!”刘不群抢着道,语气坚决,“我…我确实练不来弓,有剑足矣。此弓在您手中,方能发挥最大威力!权当…权当是刘某赔罪和感谢!”
陈一天见他神色诚恳,便也不再推辞,点点头:“也好,这弓我用着也顺手。那便谢过刘兄了。”
他收起惊虎弓。
顿了顿,陈一天看着刘不群,忽然道:“刘兄,我正缺一个对练的对手。不知…可否请刘兄陪我练练剑?”
刘不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陈一天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找他练剑?
这分明是给他机会,是“提携”!
他心中激荡,猛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凭陈旗官差遣!刘某…求之不得!”
“好!”陈一天露出笑容。
晚间,陈一天的小院里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高依依手脚麻利地整治了几个小菜,陈一天特意邀请了刘不群夫妇过来小聚。
席间,气氛起初有些拘谨。
高依依性子温婉,主动拉着张氏说话。
张氏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高依依的善意下,也渐渐放松下来,两个女人低声细语,倒也融洽。
高依依不懂武事,张氏便给她讲些市井趣闻,逗得依依掩嘴轻笑。
陈一天与刘不群则聊着军伍剑法的心得,几杯薄酒下肚,刘不群也放开了些,之前的隔阂在酒意和坦诚中渐渐消融。
陈一天偶尔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张氏那张清秀的脸庞,尤其在那饱满红润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道一声罪过,连忙移开视线。
却不知,张氏眼波微转,也似有若无地朝他瞥了一眼,眼神复杂难明,随即又低下头去,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一场简单的家宴,悄然融化了坚冰。
新的关系,在青砖小院里悄然建立。
只是…这平静之下,张氏那惊鸿一瞥的眼神,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第31章 妖怪进城 卫所搜馆
午时的落阳县城。
本该是炊烟袅袅的平静时光,却被两声凄厉的尖叫和野兽般的嘶吼彻底撕裂!
“妖怪!有妖怪啊——!”
“救命!放开我女儿!”
只见街市之上,一片混乱。
两个身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其中一个,身形矫健,头顶赫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灰色狼耳,一条粗壮的狼尾在身后焦躁地甩动,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挣扎哭喊的少女!
另一个,则更为诡异,身形矮小迅捷,头上顶着一对长长的粉色兔耳,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和淫邪的笑容,试图去摸另一个惊惶逃窜的妇人的大腚!
“妖怪怎么进来了?!”
“兔妖!还有狼妖!”
“天杀的!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守城兵士何在!”
“快去黑石关搬救兵!”
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呼喊声、哭叫声响成一片。
人们听说过妖怪,可这还是第一次直面妖怪。
“高庭在干什么,怎么放妖怪进来了!”
两妖的行径嚣张至极,毫不掩饰自身的特征,仿佛故意在制造混乱!
午饭时分。
黑石关卫所。
徐大之、王大力等人在营房吃饭,粗瓷碗里的糙米饭刚扒拉两口。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营区的平静!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集结号!
“操!”徐大之猛地摔下碗筷,王大力更是霍然起身,两人反应快如闪电。
“集合!快!甲胄兵器!”徐大之厉喝一声,丢下饭碗就冲向自己的皮甲和佩剑。
陈一天此时正躺在依依膝上,呼吸均匀。
他正在梦中习练射艺。
“哚!”
“哚!”
“哚!”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进度+1】
……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进度+1】
【当前进度:446\/500】
和实际习练不同,在梦里射出三支箭,进度才涨一分。
而半睡半醒间进行意念训练,并不能长久持续,即便陈一天每晚都会进行,现在每晚最多也就进行一个时辰的“梦练”。
听闻卫所紧急召集,陈一天弹射而起。
当他冲出营房,赶到校场时,心头微震。
只见自己麾下十名士卒,竟已在徐大之和王大力的带领下,列队完毕!
虽然队列不算绝对整齐,但在这猝不及防的紧急号令下,已是难能可贵的速度!
徐、王二人站在队首,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好!”陈一天目光扫过众人,在徐大之和王大力脸上着重停留了一瞬,朗声道,“徐大之!王大力!”
“在!”两人挺胸应诺。
“即日起,你二人正式为我麾下伍长!徐大之领左伍,王大力领右伍!其余人等,战时需听其号令,奋勇杀敌!若有懈怠,军法无情!”
“遵命!”
众士卒齐声应喝,看向徐、王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信服。
陈一天勉励几句,目光投向点将台。
只见千户周春廷一身玄甲,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走上来。
他扫视着快速集结的军阵,声如寒铁,响彻全场:
“落阳县惊现吞日妖宫信徒!狼妖、兔妖各一,光天化日,强掳民女,猖狂至极!此乃对我大京、对我黑石关卫所的挑衅!”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县城方向:
“传我令!黑石关卫所全军出动!封锁四门,搜捕妖孽!给本将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城中所有武馆、帮派、富户宅院,一律搜查!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违令者,以通妖论处!”
“武馆亦不可免?!”站在陈一天不远处的魏百户瞪大了眼睛,一脸懵然,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申田中。
申田中脸色阴沉,眼神闪烁。
魏百户低声道:“申老大,咱们…咱们之前可拿了武馆不少好处,现在翻脸就搜,是不是…”
“闭嘴!”
申田中冷冷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这是军令!你想死,别拖着老子!”
通往落阳县城的官道上,黑石关卫所的军士们快速行进。
陈一天没有牵他那匹尚未驯服的烈马小白,因为得不到骑乘,牵来反而是累赘。
“大人!”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陈一天回头,只见书生贾沃隆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步行。
“有事?”陈一天有些意外。
“咳…在下虽文弱,也想为搜捕妖邪尽一份力,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贾沃隆擦了擦汗,随即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辛的郑重,“大人可知这‘吞日妖宫’?”
“愿闻其详。”陈一天心中一动。
贾沃隆侃侃而谈,语速虽快却条理清晰:“此乃妖族一古老教派,信奉‘吞日天尊’,行事诡秘狠辣。
“沉寂多年后,约莫十年前突然在北境死灰复燃,且势头极猛!其教义极具蛊惑性,不仅在北境妖族中大肆传播,据说连我大京境内,也有不少愚民被其蛊惑,成为信徒!”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惧:“更可怕的是,据可靠密报,这吞日妖宫已暗中扶植北境四大妖族之一的‘拓跋部’,助其击败其他三部,一统北境妖族!
“如今,拓跋部已在北境深处,仿照我大京朝廷,建立了所谓的‘妖庭’!此次北境异动,妖族增兵频频叩关,九成九便是出自这拓跋妖庭的手笔!”
“妖庭?!”旁边的王大力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低吼,“总有一天,老子要灭了它!”
贾沃隆:“你脑子没病吧。”
王大力回忆道:“多年前,就是那边的妖族散兵潜入,杀了我爹!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贾沃隆被这突如其来的悲愤惊得一窒,脸色微变,连忙噤声,不敢再言。
陈一天心中却是想起了什么!
吞日妖宫!拓跋妖庭!北境增兵!
境内妖族散兵!还有那引得无数人觊觎的“仙宝”!
这些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他脑海中疯狂地串联、缠绕!
他原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追捕,或是周千户借机敛财的手段。
如今看来,自己竟已不知不觉,卷入了一个足以颠覆北境的滔天漩涡之中!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落阳县城内,气氛肃杀。
卫所兵士如狼似虎,在周春廷的严令下,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些规模较小、背景较弱的武馆。
“奉千户大人令!搜查妖孽!开门!”
“砰!”
“哗啦!”
粗暴的砸门声、呵斥声、器物碎裂声、武馆弟子的惊怒叫骂声此起彼伏。
一间间小武馆被强行破开,里面被翻得一片狼藉,鸡飞狗跳。
稍有反抗,立刻便有军士刀枪相向,毫不留情。
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昔日还算体面的武馆,此刻成了被践踏的泥潭。
而在城中一处临街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微开。
周春廷一身便服,端着一杯清茶,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街道上的混乱。
他的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剧。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不在意,只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看你们…还能撑几时。”
城中最气派的三大武馆——雷家的小雷武馆、李家的李氏武馆、以及刘家的铁拳门,暂时未被冲击。
但这无声的威慑,比直接的搜查更令人窒息。
三家的门人弟子都聚集在门口或院墙上,脸色铁青地看着附近小武馆的惨状,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小雷武馆门前,雷少冲一身锦衣,负手而立。
他俊朗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街角站着的一个人影——正是按刀警戒,目光扫视着混乱人群的陈一天。
“呵…”
雷少冲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眼中阴鸷之色更浓。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位穿着朴素灰衣、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低声道:
“雷伯,是时候陪我去一趟卫所了。有件事,我想‘试探’一下这位新晋的小旗官。”
被称为雷伯的老奴微微躬身,嘶哑着嗓子应道:“是,少爷。”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陈一天,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舔舐,让正在警惕观察四周的陈一天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升起!
陈一天霍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小雷武馆方向,正好捕捉到雷少冲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他身边那个佝偻老奴看似浑浊、实则暗藏锋芒的惊鸿一瞥!
这威压…练筋大成?!至少是练筋小成!而且这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威胁。
陈一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最近好像没得罪什么人啊。
“难道因为赵戈?”
他再看向那些被搜查武馆弟子眼中压抑的愤恨与怒火,仿佛看到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这是!
第32章 清霞入伍 一天总旗
落阳县城搜捕妖族的喧嚣随着卫所兵马的撤回而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城惊惶未定的百姓和弥漫的紧张空气。
县城内,茶楼。
三大武馆的馆主联袂而至,步履沉重。
仔细一看,平时无限风光的馆主,此时面色都不太好。
小雷武馆雷老冲面色阴沉,李氏武馆李现眼神闪烁,铁拳门刘忠则满脸不耐,三人径直走向千户周春廷暂歇的茶楼雅间。
茶烟袅袅,周春廷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眼皮都未抬一下。
“周大人!”
雷老冲率先拱手,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愠怒,“城里出现妖族身影,卫所兄弟辛苦搜城,我等感激。只是…
“这般兴师动众,连我等武馆弟子亦被盘查再三,是否…有些过了?关内安定,我等武馆亦常出力维护……”
雷老冲言下之意,关内安定少不了武馆协助。
按照大京王朝的惯例,涉及到县城及以下的治安,虽有朝廷安排的县衙进驻,可几乎所有县城都差不多一个光景。
武馆同气连枝,县衙形同虚设!
朝廷虽然掌控了武道晋升之路,但毕竟数十年前大京一统天下后,进行的那场惊天动地的“马踏江湖”未彻底执行,只剿灭了天下最顶端的武道势力,底下蛇鼠亦有道,经过几十年发展已渐渐壮大。
如今已发展到令县城县衙睁只眼闭只眼的地步。毕竟不这样他们也没办法。
武馆和豪商掌控底层所有资源,不合作就连衙役都养不起。
不过,这落阳县稍微特殊。
毕竟不远处,黑石关虎视眈眈。武馆即便有其他野心,也得盘着。
周春廷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如渊:
“雷馆主此言差矣。本官奉命屯兵黑石关,守土安民乃天职。
“昨夜妖踪现于城内,危及百姓,自当全力搜捕,岂能因身份而有所偏废?确保关内每一寸土地、每一位百姓安宁,才我之根本。”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将雷老冲隐含的责问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周大人真会说话。”李氏武馆馆主李现阴阳道,“不过,前县令的妖身曝光,想必对您也有影响吧,毕竟…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那霍县令可是您推上去的。”
周春廷静静看着他,竟然离奇地没有动怒,只是陈述道:“想必李馆主是记不清了,本将军有必要提点一二。
“十年前,妖族大举叩关,打破了镇妖长城,高庭歼妖十万,打退了众妖,打得众妖胆寒。但,即便骁勇如高庭,也不可能将所有妖族截杀在北境。
“那年,圣上下旨,天下捉妖。妖擅长法术,擅长变化之道,闯入落阳县替换了霍县令,是本将军识破了妖怪法术,使人刺杀于他。
“本将军将事情原本报上朝廷,已得到朝廷嘉奖。李馆主如此言行,本将军可以认为,李馆主这是污蔑朝廷将士吗?”
周庭春的话语掷地有声,李现开始心虚起来,同时面皮狂跳,要论起不要脸的程度,姓周的绝对更胜一筹。
“霍县令”的死他们几个再清楚不过。
如今他手里那把仙宝启封钥匙,就是从“霍县令”身上扒下来的。
那妖怪自从替身县令后,自以为伪装很好。
可是不提黑石关,就连他们武馆在县衙里面也尽是眼线,早就知道了“县令”真相。
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就是想引出仙宝的下落。
“霍县令”没让他们失望,成功将妖族一个大妖拓跋长盛引了进来。
两个本来想合谋打开仙宝,可是不巧,拓跋长盛突破高庭防线时受了重伤,后面不知为何,身怀仙宝之事暴露,又受到朝廷高层追杀,逃到他们落阳县时已是强弩之末。
知晓部分真相的武馆联合周庭春,想谋划仙宝。
只是最后计划施行,刺杀县令时,提前惊动了拓跋长盛,给他逃了。
当李现再次找到拓跋老妖,老妖已经气绝身亡,仙宝也不知所踪,至今搜寻无果。
如今周春廷拿这事拿捏他们,说实话除了鱼死网破,他们还真没招。
毕竟小辫子被姓周的拿在了手里。
“哼!”
铁拳门刘忠是个火爆性子,忍不住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周大人!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您要是拿妖县令说事,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您要是嫌我们三大武馆给卫所的‘孝敬’少了,直说便是!何必又弄出两只妖来折腾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此言一出,雷老冲和李现脸色都是一变,暗骂这莽夫口无遮拦。
周春廷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刘忠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刘忠,令人心头发毛。
仿佛在说:你猜?
三位馆主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鱼死网破大概是不可能,还没到那个地步。
那这姓周的想要的,就是…资源!
他们每月上供给卫所的钱粮、战马、药材,已是一笔足以让中小武馆倾家荡产的庞大开支!
这姓周的胃口…竟还不知足?!
雅间内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三位馆主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怒与无奈。
最终,在周春廷无形的威压之下,三人只能强压火气,咬着牙,再次承诺了一笔数额惊人的额外“军资”。
“如此…便有劳三位馆主费心了。”周春廷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端茶送客。
三人将走出雅间之际,不料周春廷忽然低声说道:“对了,不知三位馆主,可找到了仙宝下落?
“还是说…有人不想分享?”
三人面色微怔。
周春廷自顾自说道:“本将军可是听说,前几天李馆主捉到了一只狼头妖,不知可有线索。”
李氏馆主李现吃了蛆一样面色难看,瓮声瓮气道:“周大人可真是消息灵通,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慧眼。
“在下确实抓到了携宝逃来的拓跋氏,不过我找到那妖时其已气绝,仙宝也不知下落。”
周春廷笑道:“千真万确?”
“不敢隐瞒。”
“呵呵,三位慢走。事关重大,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本将军。毕竟,本将军为了各位,可是顶着莫大压力。”
李现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三人走出茶楼,刘忠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低声怒骂:
“什么仙宝,他娘的,早知道仙宝之事我等就不必拉他入伙!”
“仙宝事大,没有姓周的参与,我等如何吃下!”雷老冲无奈道。
李现微微思索:“现如今,我等手中也只拿到启封仙宝之匙,仙宝始终没有下落,光有钥匙无处使啊。”
雷老冲郑重道:“二位,不要单独行动了,寻找仙宝下落之事,我等当倾城合作!”
“同意。”
“附议。”
刘忠转身看了看茶楼,仍然愤愤不平,骂道:“奶奶的,我看昨天那两只妖,说不定真是他姓周的自己放进来的!敲骨吸髓,贪得无厌!
“老子可是听说,那些大族里面,已经有人在私自驯养妖族了!前些年跑进来那么多妖,他姓周的驻守关隘,活捉几只不奇怪吧!哼,真是养匪自重!”
“噤声!”雷老冲厉声低喝,警惕地扫视四周,眼中寒芒闪烁,“老刘,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此等叛乱之语,不想活了!”
三人逐渐走远。
躲在街对面偷听的罗刚此时来到周春廷身后,低声说道:“大人,看来仙宝之事,不似作假。”
周春廷凝神细思:“也未必,这三个老狐狸都精得很,大街上谈论秘事,本就可疑。”
他站起身来,“不过,仙宝非同凡响,就连都城也有要人在过问,在上面大人物没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尚有机会。就算这是他们的局,本将军也必须参一脚。
“你找几个靠谱的兄弟,盯紧三家武馆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立刻报于我。”
罗刚抱拳道:“得令!”
“走吧,回卫所。”
就在两人离去后,街边蹲着的一个红鼻子小老头眼神有光,匆匆而去。
……
黑石关卫所。
周庭春正在点将台训话,对县城搜妖行动总结。
才刚结束,他抬眼一看,赵清霞一身玄色劲装正巧走进辕门。
她那身劲装勾勒出英挺飒爽的身姿,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清冷,平静的目光扫视着校场上列队的军士。
“稀客,稀客。”
千户周春廷亲自走到辕门,明知故问地问明来意后,将赵春霞迎上台来,态度少有的郑重与礼遇。
“赵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愿入我黑石关卫所,实乃我周某之幸,卫所之幸!”
周春廷声音洪亮,传遍全场,“今幸得赵姑娘入伍,本官特命,任赵清霞为百户!另,从各百户所辖兵额中,匀出十小旗人马,划归赵百户麾下!”
此言一出,台下几位百户脸色微变,均有苦水。
卫所腐朽,本来兵源就有极大水分,各百户虽为百户,但大家旗下,都不满百员,有些甚至只有五六十兵丁。
这还是今年重启招兵后,补充了百数新兵的情况。
这一下子要匀出一个小旗,任谁心里都在滴血。
尤其是申田中,胖脸瞬间皱成了苦瓜色。
他可是听说,陈一天那小子和这赵春霞,可是青梅竹马。
“她该不会挖我墙角吧…”申田中还真有些担心。
赵清霞抱拳,声音清越:“谢大人!不过,属下有一请。”
申田中脸色黢黑。
周春廷抚掌而笑:“讲。”
“我麾下,需一人。”赵清霞目光精准地投向台下人群中的陈一天,“原申百户麾下小旗官,陈一天!”
“你来真的?!”
申田中直接跳了起来,指着赵清霞,又气又急,“赵姑娘!你这…你这分明是挖老子墙角!陈一天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苗子,给不了一点!”
赵春霞没理他,只对周庭春道:“周大人,这么个小要求应该能答应吧,不然小女子区区女流之辈,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入伍之事。”
周春廷眉头微皱,瞥了一眼申田中,又看向赵清霞,略一沉吟,随即展颜,朗声道:“允!陈一天听令!”
“属下在!”陈一天出列,单膝跪地。
“擢升你为总旗官,下辖五小旗,为赵百户麾下左总旗!即刻上任!”
总旗?!
不仅陈一天心头一震,台下更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从小旗到总旗,普通人不但要有足够军功,还得数年时间去熬资历,看那刘不群,小旗官都当三年了,还是小旗官!
陈一天这才当小旗没几天吧?这才几天时间就升了?!
“喂喂,你说,姓陈的该不会是大人私生子吧?”
“别瞎说,你要十天练骨小成,估摸着大人也不会吝啬。”
人群中有兵士小声议论。
申田中眼睛都红了,刚要再争,却见周春廷目光扫来,隐含深意地对他微微颔首。
申田中胖脸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你小子敢忘恩负义老子跟你没完”的幽怨。
待赵清霞领了印信,陈一天也换了新的腰牌,人群散去。
申田中立刻一个箭步窜上来,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一把勾住陈一天的脖子,几乎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小子!行啊!攀上高枝了!总旗官!啧啧!”
申田中酸溜溜地说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油腻的亲昵。
“不过…你小子可别忘了,是谁传你的《象经》!是谁给你机会的!嗯?赵家丫头能给你这个?”
陈一天被他勒得难受,挣脱开,正色抱拳:“申大人的恩情,属下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这话倒是由衷,申田中虽市侩油滑,但传他《象经》确是实打实的恩情。
他现在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白,知道那《象经》的可贵!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申田中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扭着肥硕的腰身,骂骂咧咧地走了,“他娘的,亏大了!亏大了啊!得让老周再补点…”
第33章 清霞助力 练骨大成
陈一天从校场过来,与赵清霞简单道别。
“晚上来家吃饭。我们给你接风洗尘。”
陈一天言简意赅,一点都不客气,“我还要去换点药汤,点将告假哈。对了,我那小旗里面,除了俩伍长外,成益、张五还算可用。”
赵清霞气呼呼的看他走远,微微摇头,无奈地一跺脚,只好带着印信去接收新划分给她的人马。
“嘿嘿,有熟人就是好。”
陈一天径直前往卫所医营。
练骨小成之后,普通兽肉效果大减,他急需补血汤这等蕴含药力的大药来冲击大成之境。
医营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施医官是个老头,面无表情,见来人是个武卒,也不多问,熟练地从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锅里舀出两碗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苦味的暗红色汤药,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十两银子。”
施医官的声音毫无波澜。
陈一天眼皮一跳,这价格…比得上普通军卒大半年的饷银了!但他还是利落地付了钱。
见他面色,施医官难得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嫌贵?这已是成本价了。药园里的好药材,十之七八都卖给了县城里的豪绅和三大武馆,每月交到卫所医营的,就那么点!还不够塞牙缝!
“小子,善意提醒你一句,这种汤药,只能你们这些练出气血的武卒用。普通人?呵,喝了就是剧毒,蚀心烂脏!”
陈一天抱拳作谢,随即心头一凛:“药园…尽归豪绅武馆?”
施医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与愤懑:“不然呢?这世道…连高阁老当年那等人物,力推‘一条鞭法’,想改税制,清田亩,最后又如何?
“还不是被那些盘根错节的蛀虫给搅黄了!现在,仙草荼毒,肥了豪强,苦的…永远是升斗小民!”
“朝廷…竟已腐朽至此……”陈一天下意识低语。
“朽木难支,大厦将倾!”
施医官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这大京…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陈一天眼神骤然幽深,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底翻涌。
【朝廷如朽木…那岂不是…我的机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黄袍加身系统……
来得正好!
哪有穿越不造反的?!
他默默收起油纸包,转身离开医营。
身后,施医官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青砖二进小院,安静清雅。
陈一天盘膝坐于院中,打开油纸包,刺鼻的腥苦味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一碗粘稠如血的补血汤,仰头灌下!
“咕咚…咕咚…”
苦涩!腥膻!如同吞下滚烫的铁锈水!
一股灼热的洪流瞬间在胃里炸开,比熊心汤更加狂暴,直冲四肢百骸!
他不敢怠慢,抓起铁剑,腾身而起!
《军伍剑法》三十六式!
劈、刺、撩、扫!剑光霍霍,搅动院中气流!
体内气血在药力的催逼下,如同被点燃的油库,疯狂奔涌!
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滚烫,汗珠刚一渗出,便被高温蒸发,只留下粘稠发黑的污垢附着在体表,散发着腥臭!
力量在攀升!速度在加快!但距离那突破的临界点,始终差着一线!
“刘兄!”陈一天对路过的刘不群喊道。
刘不群诧异上前:“大人?”
“刘兄还是叫我一天吧。”
“那怎么行,您是总旗,我是小旗!”
陈一天懒得再纠结,对他道:“你我对练一番,全力攻我!不必留手!”
“是!”
此前陈一天答应陪他练剑,现在应该是实现承诺。
刘不群知陈一天意图,且知陈一天实力远大于自己,低吼一声,也不再留力,军伍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匹练,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陈一天!
铛!铛!铛!
铮!铮!铮!
金铁交鸣之声在小院中密集炸响!
陈一天剑势大开大阖,军伍剑法的杀伐之气被他催动到极致,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得刘不群连连后退。
他试图在刘不群带来的压力下,彻底点燃体内积蓄的力量,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刘不群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此刻面对陈一天愈发狂猛的攻势,更是左支右绌,招架之力越来越弱,根本无法形成真正的威胁。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压力…不够!
“力道软了!没吃饭吗?!”他厉声喝道,剑势更急,逼得刘不群狼狈不堪,眼看就要落败。
“大人!……”
刘不群几次险些中招,内心惊慌。
陈一天知突破契机就快没了,放缓力道,开始以指导刘不群为主。
就在此时!
“一天,我来助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院门口,不知何时办完交接的赵清霞已然返回,她抽出一柄普通铁剑,一步踏入战圈!
剑光一闪,如寒星乍现!
刘不群满头大汗,瞧见救星一般朝赵清霞投去感激的眼神,立即抽身后退。
院门外,张氏不知何时散步过来,看着院中陈一天,目光闪烁。她甚至没发现自家男人不经意间撇过来、极为震惊的目光。
赵清霞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向陈一天剑招转换间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随着那剑尖骤然袭来!仿佛能冻结血液!
陈一天瞳孔一缩,汗毛倒竖!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将精神绷紧到极致!
体内奔涌的气血仿佛受到刺激,轰然加速!
他强行拧身变招,铁剑险之又险地格开赵清霞的剑尖!
叮!
一股冰冷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让他手臂微麻!
赵清霞并未动用练筋境的真正力量,甚至刻意压制在练骨大成左右,只将一丝源自《寒螭劲》的冰寒内息附着在剑锋之上。
但她的眼光、经验、对时机的把握,远超刘不群!
唰!唰!唰!
赵清霞剑随身走,身法飘忽灵动,剑光却如同跗骨之蛆,带着透骨的寒意,招招直指陈一天剑法中的薄弱之处!
逼得他不得不将《军伍剑法》运转到极限,精神意志高度集中,体内气血在寒意的刺激与药力的双重推动下,如同被不断捶打的精铁,越来越凝练,越来越炽热!
汗水混合着黑色的污垢不断淌下,在陈一天脚上汇成一条条流动的黑水。
他的呼吸却越发绵长深沉,隐隐与《象经》大成的呼吸节奏相合。
赵清霞眼中也露出一丝讶异。
她清晰地感觉到,陈一天每一次格挡反击,力量都在增长,剑势中的那股“意”也越来越强!
“好!再来!”
陈一天越战越勇,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声,竟主动抢攻!
铁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如同战场冲锋,直劈赵清霞面门!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正是军伍剑法杀招——裂地式!
剑风呼啸,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地面尘土被无形劲气卷起!
赵清霞眼神一凝,这一剑的威力,已远超普通练骨大成!
她不敢再完全压制,玉腕微抖,剑身上那丝冰寒内息瞬间浓郁了数分,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迎了上去!
铿——!!!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
火星四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双剑交击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
咔嚓!
陈一天脚下的青砖,承受不住这股骤然爆发的巨力,竟被硬生生踏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
赵清霞手腕微感酸麻,眼中震惊之色再难掩饰。
她方才那一剑,已动用了接近练筋小成的力量!竟只是堪堪接下?!
“你…怕是个蛮牛哦!”
赵清霞忍不住低啐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
就在这双剑交击、劲力爆发的瞬间!
陈一天体内,那奔流咆哮到极致的气血洪流,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轰隆——!
如同江河决堤,又似火山喷发!
丹田之中,《象经》呼吸法运转到极致,那原本核桃大小的气旋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疯狂旋转、膨胀!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磅礴、炽热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瞬间贯通四肢百骸,百窍齐鸣!
筋骨齐鸣之声如同炒豆般密集响起!皮肤下的赤光骤然明亮,随即内敛!
第二团凝练的气血被压缩、融入丹田气旋之中!
【嗡!】
丹田气旋,骤然壮大至拳头大小!
凝实厚重,如同燃烧的熔炉核心!其内蕴含的气血之浑厚精纯,远超寻常练骨大成!
武道炼骨境!
大成!
第34章 狩虎决意 雷氏威胁
“武道炼骨境…大成!”
陈一天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远超之前的磅礴气血,拳头大小的丹田气旋如同熔炉核心,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强大的力量流转四肢百骸。
那股源自《象经》的独特绵长的耐力感,让他清晰认识到,若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自己所能造成的杀伤和持续作战能力,绝非普通练骨大成可比!
他突破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迅速在黑石关卫所,尤其是新兵营中激起千层浪。
演武场上,新兵们几乎被震麻了。
“练…练骨大成?!这才多久?!”
“十五天?!从入伍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十五啊!”
“怪物…简直是怪物…”
常群站在人群中,脸色煞白,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刚刚在二舅罗刚不惜代价、用高价购来的异兽肉堆砌下,才勉强感应到一丝气血将生……距离武道入门尚有数月苦功。
此刻听闻陈一天已至练骨大成,那点刚刚升起的争锋之心,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他默默低下头,彻底认清了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百户们私下议论纷纷,眼神复杂。
除了副千户罗刚,其余百户心中都打定了同一个主意:
此子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背后除了姓申的,又有姓赵的那位新晋百户撑腰,绝不可轻易得罪!
哪怕是从自己手下割肉调兵给赵清霞,这份怨气,也只能捏着鼻子咽下去。
然而,陈一天宅院,突破的喜悦很快被现实浇灭。
“这补血汤…效果大不如前了。”陈一天皱着眉,看着手中新领的两碗汤药。
练骨大成后,气血总量与质量暴增,原本一碗能抵数日苦修的补血汤,如今喝下去,丹田气旋只是微微一热,效果锐减。
“你气血之浑厚,远超同阶,普通补血汤自然不够。”
赵清霞清冷的声音传来,一天突破后他就离去,处理完军务,步入小院,“你需要药力更强的大药,或者…异兽精血。”
“大药?异兽精血?”
陈一天苦笑,“那价钱,怕是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几份。”
他确实有点积蓄,但这点积蓄对那种动不动百两起步的大药和异兽,那就远远不够看了。
赵清霞沉吟片刻,眼眸微亮:“钱啊…倒是有一条路子。还记得我上次提过的二重山虎踪吗?”
前不久陈一天回村时,赵清霞提到过燕回山二重深处,出现一只斑斓猛虎的踪迹,据清霞推测,那只大虫已成异兽!
只是,据说几家武馆相继上山,折损了几个弟子都没能将那猛虎留下,那时候陈一天自然不敢托大。
不过现在既已练骨大成,且【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89\/500】也即将突破大成,他倒是觉得可以一搏。
陈一天精神一振:“那只异种大虫?它值钱多少?”
“非常值钱!”
赵清霞肯定道,“具体我也没狩猎过,但据说其虎骨、虎鞭、虎心皆是入药大补的珍品,尤其是一身精血,对淬炼筋骨大有裨益,价值远超寻常异兽。若能猎得,足够支撑你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
“干了!”陈一天眼中燃起斗志,“什么时候动身?”
“需准备些东西,后天吧,明日一早回留燕村,准备东西,后天上山。”
赵清霞点头,随即提醒,“不过,二重山深处凶险,那大虫盘踞之地更是险地,务必小心。”
就在两人商议狩虎,赵清霞离去后,一个不速之客,带着浓烈的恶意,寻上了门。
小雷武馆!
少馆主雷少冲屡次相邀被陈一天无视,终于按捺不住。
他带着那位气息深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练筋境老奴,直接堵在了陈一天营舍的门口。
陈一天眉头微皱。
看来武馆和卫所的勾连,比自己想的要深很多。
这些个武馆子弟,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往来卫所,辕门士兵干啥吃的?
“陈总旗,真是贵人事忙啊,我雷家武馆几次三番相请,都请不动你这尊大佛?”
雷少冲站在院墙外,皮笑肉不笑,眼神阴鸷地打量着陈一天,仿佛在评估一件猎物。
陈一天走到院门前,也不开门,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对望:“雷少馆主,卫所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呵,军务?”雷少冲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那练筋老奴也悄无声息地挪动位置,隐隐有破门而入的趋势。
卫所家属院的布置,院子只是一道半人高的篱笆,至于院门,只是几根木头捆起来姑且能称作的栅栏的东西。
毕竟这里是卫所内部!
要论及安全性,在整个落阳县,估计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
雷姓老奴目前就在栅栏前,看起来蓄势待发。
陈一天内心一股无名火起,看他们这架势,真敢在卫所动手?
不对。
他们只是在威胁我!想给我个下马威!
这里可是黑石关卫所,即便卫所兵制腐败,经扩充后那也是有近千兵源的!
而且千户,十来个百户加起来,本身就是一股巨大战力。
这战力,可不是区区武馆能碰的。
想起楚这点,陈一天沉着了许多。
“陈兄,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雷少冲声音压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赵戈失踪那天,重伤的妖族…陈兄,可见其踪迹?或者说…见过它身上带着的什么东西?”
虽未提“仙宝”二字,但指向性已极其明确!他怀疑陈一天接触过重伤垂死的拓跋氏,甚至可能得到了仙宝!
陈一天心头凛然,这事难道暴露了?还是说这雷少冲思维极其敏锐?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雷少馆主此言何意?在下怎么一点头绪没有。”
“你还在装?”
雷少冲眼神陡然转厉,那练筋老奴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压向陈一天。
“陈兄,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戈死则死矣,我不在乎,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小小总旗能吞得下的!
“交出来,我雷家保你平安,甚至…我雷家愿意承诺,将你扶持为落阳县最大富商,如何?”
这是利诱,更是武力胁迫!
那老奴的气息如同毒蛇,牢牢锁定陈一天,只要他稍有异动或拒绝,恐怕就会立刻动手强掳!
呵呵。
但是陈一天丝毫不惧。
如果在深山老林,他说不得虚与委蛇。
但这里是黑石关卫所,不是他雷家武馆!
更何况,那仙宝被系统评价为仙兵,这等级一看就不是凡间的东西,区区一个县首富换仙兵,笑死。
“哈哈哈。”
陈一天没忍住,当场就笑了出来。
“小儿何敢辱我少爷!”雷姓老奴极力散发威压,一身练筋境气息强硬施展,老脸憋得通红,但偏偏就不动手。
陈一天猜对了,他们就只是威胁下他…而且也只敢做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哟!这不是雷家的小崽子吗?堵着我兄弟干嘛呢?”
一个懒洋洋、带着浓浓酒气的声音突兀响起。
只见申田中腆着肚子,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油腻笑容,仿佛没看见那紧张的气氛。
他径直走到雷少冲面前,几乎要贴上去。
“申百户!”雷少冲抱拳行礼,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申田中却不管不顾,一把揽住雷少冲的肩膀,喷着酒气:
“哎呀,雷少馆主,最近手头有点紧,酒钱都没着落了。
“你看…借兄弟十两银子花花?就当是孝敬卫所兄弟,维护关内安定的辛苦费了?”
他一边说着,那蒲扇般的大手还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雷少冲的胸口。
雷少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无赖举动弄得一懵,下意识地想挣脱。
就在这一瞬间,申田中因为揽抱动作而敞开的衣襟里,一枚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晃了出来。
那是一枚小巧的金钥匙!
雷少冲的目光瞬间被那枚金钥匙死死钉住!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赵戈的金钥匙!?它怎么会…在申胖子身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冲垮了他之前的判断:
难道…杀了赵戈、夺走仙宝的…是这个死胖子?!
陈一天只是被他推出来的幌子?!
申田中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嬉皮笑脸地拍着雷少冲:
“怎么样?雷少馆主?十两银子,不多吧?大家交个朋友嘛!”
雷少冲脸色变幻不定,深深看了一眼那枚金钥匙,又瞥向旁边一脸“茫然”的陈一天,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像尊弥勒佛、眼神深处却藏着市侩精明的胖子百户…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是我错了?”
这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升起。
最终,雷少冲强压下惊疑和怒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重重拍在申田中手里,声音冰冷:“申百户,告辞!”
他深深地、带着忌惮与重新审视的目光看了申田中一眼,不再理会陈一天,转身带着老奴匆匆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惶。
危机,竟被申胖子如此荒诞又无赖的方式化解了!
第35章 世界密辛 斗圣神州
待雷少冲走远,申田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掂量着手中的银子,眼神锐利地看向陈一天:
“小子,看到了?这世道,没点底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一天抱拳,真心实意:“多谢申大人解围!”
“大人?”申田中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自嘲,“别叫大人了。以后…叫我申胖子就行。”
陈一天微怔。
申田中肥胖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油滑与市侩,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刻骨的执念。
他走到旁边一块石墩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陈一天依言坐下。
“小子,你知道我以前是哪儿的吗?”申田中望着远方关墙,自问自答,声音低沉,“八庭军。”
陈一天心头一震,果然如此!
八庭军!
大京王朝最精锐、最神秘的镇北之师!直接听命于高庭庭主,大京皇帝的命令对他们基本没效!
根据陈一天目前的信息,如果这个世界存在仙人,或者修仙者,那么高庭的可能性最大。
他此前对申田中的身份就有过猜测,没想到,这个不怎么靠谱的胖子,真是出身高庭!
难怪,魏百户他们对这胖子一口一个申老大,如果真是高庭出来的,这就解释得通了。
“八庭军,镇守镇妖长城五百年,可以说,是整个大京王朝最大的守护神。”
申田中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荣光,随即又被巨大的阴霾笼罩。
“可我…身负重罪!被剥夺军籍,废去修为,贬到这鸟不拉屎的黑石关,做个小小的百户,苟延残喘!”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一天,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我申胖子这辈子,没别的念想了!唯一的指望,就是‘戴罪立功’!只有重返高庭,洗刷罪名,我才能重新做人!才有脸去见地下的袍泽兄弟!”
他一把抓住陈一天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而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你小子身负大气运,绝非池中之物!
“我冒险把《象经》传你,就是赌你能一飞冲天!赌你能成为‘庭主’的亲传弟子!”
“庭主?”陈一天疑惑。
“八庭军,在极北的北落州,北落州的中心,就是高庭!
“而高庭的庭主,就是八庭军最高指挥,曾经……是我干爹。”
“啊?!庭主是你义父??”
陈一天震惊出声。
这消息…未免太大了!
他能猜到申田中是高庭出身,却万万没想到,申田中竟然是那位神秘的庭主干儿子??
“公若不弃……”
陈一天喃喃,看向申田中眼神怪异。
申田中被他看得头皮一麻,“你他娘那是啥眼神!老子自幼孤儿,是义父在一次战争的废墟中将我刨出来的。”
申田中满眼追忆:“那时候,庭主大人还没认我为义子,我跟着庭主大人习练武道,由于自身天赋还算不错,在十三岁那年进入上三境,也就是那一天,庭主收了我做义子。”
陈一天差点没捕捉到关键词,一瞬间瞳孔剧缩!
“啥…等等,等等!……你,十三岁……上三境???”
“我天赋还算不错,马马虎虎吧……”
陈一天被这消息震得有些语塞。
他对武道体系的基础认知还是来源于申田中,知道武道分下三境和上三境。
而且那次申田中说过,下三境和上三境之间,宛如鸿沟,有着天人之别!
十三岁进入上三境?!——天赋还算不错…
陈一天看他那隐藏不住的得意,真想打他一顿,要不是打不过……
在这之前,陈一天虽然没有明显表露,但其实他内心是沾沾自喜的。
虽然他有统子加持,但专家不是说吗,人脉、资源都是实力的一部分!统子自然也是!
所以在这卫所,甚至在这落阳县,他绝对是第一等的天才。可是……
“真的假的!?”
陈一天有点麻了。
以前都是他震麻别人,今天反被一个不起眼的胖子震麻了!
申田中冷笑道:“就你那点天赋,呵呵,要不是现在老子残了,都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他话音一转,目光望向灰沉沉的天空,“在这玄气贫瘠之地,你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玄气?”
陈一天突然正襟危坐。
他隐约感到,接下来自己将涉及这个世界的隐秘!
申田中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好笑道:“小子,你以为你自己武道入门凭的啥?气血?”
“难道…不是吗?”陈一天疑惑。
他武道入门那天就是硬炼,靠气血增大入门的啊。
申田中摇头,伸手,在空气中狠狠一抓。
嗡!
再次震惊陈一天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申田中肥手中,一股虚淡的玄青色气团缓缓凝聚,最后在他的劲力压缩下,形成一个青色旋涡。
那旋涡的颜色极浅,但可以看出,真是青色。
“这就是玄气。”
申田中语气平淡。
“玄气,直白点讲就是习练武道所需要的炁!你在之前,早几天就练出气血了,为何武道入门不了,而非要等到习练老子传你的《象经》,你的武道才能入门?
“就是因为你的丹田缺乏玄气,身体没有玄气滋养,没法进入武道。”
陈一天恍然。
原来如此!
他练出一丝气血的时候,就隐隐感觉缺少什么。直到象经出现,在丹田压缩一个凝而不散的气旋……
其实那个气旋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武道入门了。只是那时候不懂,直到后面气旋壮大如核桃,申田中已确定,他练骨小成。
他仔细感应丹田那个拳头大的气旋。
“原来那就是玄气,武道根基!”
“当然,”
申田中放开手中的气团,气团凭空嗡鸣消散,“你是有天赋的,换做普通人,即便给他象经,没有通脉散辅助,也不可能入门。
“通脉散,其作用就是增加武者对玄气的感应和吸收。以便在丹田压缩出凝而不散的玄气气旋。
“小子,你初试象经那天,是不是就已经压缩了气旋。”
陈一天轻轻点头,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流中。
“老子果然没看错人。”申田中笑道。
陈一天忽然问:“对了,百户大人怎么说这里玄气贫瘠?”
“叫我胖子。”申田中冷冷道,“我他娘的要把你当兄弟,咋滴,有点天赋就瞧不上老子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一天也不客气。“申胖子,这里为啥玄气贫瘠?”
申田中再次抬眼看向灰沉沉的天空,没有回答陈一天的问题,而是问道:
“小子,你知道,北俱芦洲的妖族要攻打我们?”
陈一天呆呆地摇头。
今天确实一下子知道了太多。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妖族的地盘叫北俱芦洲,又怎么能猜到妖族发动战争的原因。
对了,有北俱芦洲,那…难道这里是东胜神洲?
“因为,”申田中语气尽显沧桑,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斗圣神州占据了天下最大的玄气祖脉。”
陈一天狠狠咽了口唾沫。
斗圣神州?!
玄气祖脉?!
“申胖子,你一下告诉我这么多密辛没事吗?”
申田中毫无顾忌道:“这有啥的。以你小子的天赋,总有一天能走上去,我只是…让你提前知道而已。”
陈一天紧张地抹了把额头,“申胖子,你说你是庭主义子,那你可知…高庭有修仙者吗?”
“修仙者?”申田中冷笑道,“你是指妖族那群炼气士啊。”
“妖族炼气??”
陈一天懵了。
妖族不是都肉身强盛,主修肉身吗?怎么妖族炼气,人族炼体?
话到此处,申田中索性一股脑告知陈一天,免得他每次见他都一脸好奇,又忍住不问。
“这天下,有三种可助人修行的炁。分别是玄气、灵气、煞气。与之对应的,就是玄脉、灵脉、煞脉。
“其中,玄气为第一等,灵气第二等,至于煞气,则是无路可走的鬼修、邪修所用,最为下等驳杂。
“上万年前,人、妖、鬼三族大战,将这个天下进行了分割。
“人族大能以大神通将所有玄脉移到玄气祖脉所在的斗圣神州,并设立界天封印,将斗圣神州和其他四个洲隔绝。
“妖族当时处于战败方,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天下灵脉收拢于北俱芦洲,占据所有灵脉。
“至于鬼族,当时差点被歼灭,残余部众逃亡南瞻部洲,将自己封在那条残存煞脉中,苟延残喘。”
此时依依端来茶盏,陈一天吞了口唾沫,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他需要压压惊!
怎么跟小说不一样,一般这种秘辛是现在可以暴露的吗?
申田中也有些口干舌燥,喝了碗茶,继续说道:“玄脉是玄气源泉,也是武夫,也就是你理解的体修所用,也只能为体修所用。
“灵脉,可提供天下灵气,是法修,也就是你说的修仙者所用。
“可惜的是,这两者不能混用。也就是…不存在武法双修。
“妖族是天生的体修,却因为万年前战败,失去了体修的环境,他们对我族内的玄气祖脉,可谓是渴望了一万年!”
陈一天疑惑道:“一万年都能蛰伏,偏偏现在发动战争,是不是……”
“你想的没错,”申田中眉心闪过一抹忧色,“我们所在的斗圣神州,受先祖大神通的加持!一直持续至今。”
申田中看向天幕,“那里,有着一重界天封印,守护了我族万年!”
“界天封印?”
“是的,不然你以为,靠北境那十万里长城,就能挡住妖族了?”
陈一天猛然想起前不久在靠山村北边遇到的狼头妖!
他原本以为,人族是靠镇妖长城据守北境的,那溜进来几个散兵妖族情有可原。
但如果是界天封印,在封印内出现妖族,是不是就意味着……
封印要破了!?
第36章 界天封印 仙草由来
申田中怅然道:“是的。封印就快撑不住了。”
他看向大京王朝所在之处,“你知道为何高庭手握重兵,仍放任姬家稳坐天子位?
“不是庭主大人忠心,而是没那个空闲。”
陈一天震惊道:“没空闲争夺帝位?”
“是的,”申田中道,“朝廷懒得处理高庭的尾大不掉,也有部分原因是没空闲。
“他们只要敢内斗,你信不信,妖族分分钟打破封印进来!”
陈一天站起身,给申中倒茶。
“数十年前,准确来说是五十年前,封印出现裂痕那天,一直放任武馆、宗门自大的朝廷,突然发狠,从身边皇亲开始清算,马踏江湖,给这座天下的江湖扫了个底朝天!
“虽然不算太彻底,放过了些小鱼小虾,但从那以后,朝廷收拢天下所有入流功法、典籍,并增大对武道有益的灵丹妙药的掌控,已在试图掌握天下所有武夫!”
陈一天倒茶的手一晃,“这难度,不止亿点点吧!”
“是的。”申田中啜了一口茶水,“小子,这落阳县实在边陲,一个练筋境的都敢称宗,一个练皮境的都敢做祖。
“但你应该能想象,斗圣神州掌握天下所有玄脉,武道的发展何其神速,在那北境,没有个上三境都不敢出来混。
“然而就在这样的大阻力下,大京王朝仅用了三十年一统七国,用了十年扫平天下江湖,这是何等伟力!
“而促成这等伟力的,正是当时已经准备称帝的高庭庭主!为了天下,庭主大人真的付出了太多!”
陈一天不禁心生钦佩。平心而论,换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胖子,你还没说玄气为啥贫瘠。”
陈一天提醒道。
“这不是铺垫嘛,你他娘急啥。”申田中骂道,“极速发展的,不止占据玄脉的我们,还有北俱芦洲的妖族!
“他们经过万年的休养生息,即便妖族不擅法修,但他们收拢了所有灵脉,天地间灵气丰裕,也还是堆出了几个大拿。
“当然,界天的封印不是人力可以打破的,一来,万年时间过去,界天封印没有加固,渐渐的没有当初的威力,二来,这点也是主要原因…”
申田中突然顿住了。
“干啥,你倒是说啊!”
陈一天急死。
“小子,我有个义妹……”
“啊?”陈一天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思维也太跳脱了吧。
申田中摆摆手,“算了,你现在配不上。”
陈一天:“……”
申田中继续话头:“二来,主要是妖族偶然在北俱芦洲一处古遗迹里面,找到了一把残缺的圣兵!”
“圣兵?很厉害吗?”陈一天急忙问,他主要想搞清楚自己捡到的仙兵是个什么等级。
申田中自顾自说道:“就是那个残缺圣兵,日夜不停对界天封印发动攻击,如今北境主战场上,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如果找不到应对方法,再有个十年,这界天就不复存在了。所以现在该享受享受,妖族一旦入境,你我都活不成。”
陈一天突然感到沉重。
一股紧迫感陡然而生。
如果不知道这座天下的秘密,那他可能还是那个“绝世天才”,且有着系统加持,可以从容自若,终有黄袍加身那天。
但现在,在这个隐藏极深的申胖子透露的话头面前,他突然淡定不起来了。
这时候,申田中突然问:“小子,你知道仙草的由来吗?”
陈一天无语道:“申胖子,你让我叫你胖子,和你平辈相交,你却一个一个小子,这是搞哪样?”
“各论各的。”申胖子挥挥手。
陈一天沉默片刻道:“我听村上人说起过,说是几年前,皇帝去了趟昆仑山,下来后,就带来了仙草种子,颁布圣令,要求天下所有土地,都拿出三成种植仙草。
“也没听说仙草有什么用途,官方也不对种植仙草的农户减免赋税,搞得现在人声鼎沸,哀声载道。
“而且,仙草人不能吃马不能嚼,官府回收后也不知用在哪,极为诡异。”
“百姓疾苦,是啊,确实。”申田中唉声道,“但是,勒令天下种植仙草这事,高庭也是首肯的。”
“庭主大人?”
“是的。”申田中回忆着,“那一年,妖族攻势迅猛,还是第一次打破界天封印的一角,妖族撕开的那道口子,足有十里长!
“一夜之间,妖族从那道口子涌入十数万,八庭军也是那一次,第一次跟妖族短兵相接。
“皇帝亲自去了高庭督战。我们大战十天十夜,斩妖十万,折损八万……八庭军自成立以来,还是第一次遭受这么大的损失。
“当然,也是第一次直面妖族。八庭军成立了五百年,镇守镇妖长城,从前也有战事,不过都是和邻国之争,表现骁勇。
“和妖族面对面后,我们才发现,原来…那帮炼气的妖,也有两把刷子……
“老子当时还在义父身边,战后,皇帝脸色铁青,和义父在殿内议事,整整三天,连个送茶的丫鬟都不让接近。
“不知道他们当时聊了什么,但估计,就是说仙草这个事。因为那天之后,全天下的三成土地,都种上了仙草。”
陈一天渐渐陷入了申田中勾勒的妖族战场,一时间心潮澎湃。
“在高庭有见过仙草的用途吗?”陈一天问。
申田中摇头。
“仙草回收后的后续一直朝廷讳莫如深的话题,就连朝堂衮衮诸公,也只有少部分知道这个密辛。”
“不过……”申田中顿了顿,“老子猜测,其中一个用途估计和界天封印的修复有关。”
“界天封印…修复?!”陈一天震惊!那等界天,能修复吗?看来人族也不乏大拿啊。
陈一天突然发现黄袍加身有些遥遥无期起来。
“是的,”申田中点头道,“因为最初被撕开的那道口子,第二年就修复了一半,老子怀疑,就是仙草的作用。
“自然,也有可能是界天自我修复的效果,但…妖族一直在攻击封印,企图将界天封印全部瓦解。
“如果没有人为干预,封印按理说封印应该越撕越大,但那道缺口其实一直在缩小。
“几年前老子离开高庭的时候,那道口子已经小到只有三里左右。”
每次提到高庭二字,申田中眼中都会闪现狂热与敬畏。
“小子,”申田中站起身,“这些话,你自己烂在肚子里。
“你若有一天真有那个狗屎运拜入庭主门下,只需替我给庭主带个东西,就不枉老子如此待你。”
他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随即又贴身揣了起来。
“让你带给庭主大人的东西,就是我的决意。不过现在时机未到!”
陈一天心中了然,点头认真应下。
“申百总,我陈一天答应你的事,只要我活着,必定做到!”
“好!好兄弟!”
他用力拍了拍陈一天的背,哈哈大笑,“走!喝酒去!庆祝你小子升官发财…呃,不对,是庆祝咱们兄弟同心!”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从最初的“投资利用”,升格为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
翌日清晨。
陈一天与赵清霞策马离开黑石关,前往留燕村,准备从那里进山狩虎。
他俩的马都是营里普通战马。
小白这几天也在驯,但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陈一天决定再试几天,还是不行的话,只好先兑换【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田野,马蹄踏在沾满露水的青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旁野花烂漫,几只早起的蝴蝶在花间翩跹。
赵清霞一身劲装,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侧颜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清丽。
“二重山深处毒虫瘴气不少,这包驱虫药粉你贴身带着。”
赵清霞将一个精巧的香囊抛给陈一天。
陈一天接过,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传来:“谢了。”
他看着赵清霞的侧影,心中微暖,随口道:“清霞,你搬去卫所后,村里那屋子也空了吧?要不…今晚回去,干脆住我家算了?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陈一天这话,就差把那句“我家猫会后空翻”说直白了。
赵清霞闻言,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白皙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转过头,瞪了陈一天一眼,眼神羞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想什么呢!我…身为武者,哪里不能住!
“再说了…咱们…依依姐要是知道了,可饶不了我!”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话更不对劲,脸上红晕更甚,一夹马腹,“驾!”地一声催马跑到了前面。
陈一天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人刚进留燕村村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正是那红鼻子小老头八幺叔。
“小子!小子!等等!”
八幺叔左右张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大事!天大的事!”
陈一天勒住马,随小八幺走远,清霞在路旁等待。
“八幺叔?什么事这么急?”陈一天直接问。他前不久给了小老头一两银子,请他留意村中动向。
莫不是还有人对自己不利?
“仙宝!我听到三大馆主在街上密谈!”
八幺叔眼中闪着精光,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什么仙宝…还有启封仙宝的钥匙!那东西,好像就在李氏武馆馆主李现手里!老头我费了老大劲才打听到的!”
陈一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调侃:
“哦?钥匙在李氏馆主手里?八幺叔,可以呀,这你都能打听到?不过…”
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这消息听着挺玄乎,对我没啥用,不过长长见识也好。”
“嘿!你小子!”
八幺叔有些急了,“那可是仙宝,带个仙字的能寻常吗!老头我可不白拿你钱!这消息绝对值!”
他搓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陈一天。
陈一天失笑,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抛给他:“行,辛苦八幺叔了,拿着打酒喝。”
“嘿嘿,谢了小子!”八幺叔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又神秘地补充了一句。
“我无意间看李现那老小儿脖子上挂着东西,说不定就是启封仙宝的钥匙!啧啧…你小子运气好啊,仙宝都能给你遇上。”说完,便揣着银子,哼着小曲溜达走了。
陈一天看着八幺叔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这八幺叔,这都能给你说中。”
不过……
仙宝的启封钥匙…果然在李氏馆主李现身上?!该不会是个陷阱吧,毕竟那些人能开武馆,可都不蠢,哪有街上密谋还被八幺叔听去的?
但即便是陷阱,也值得试探一下,毕竟这是目前仙宝的开启的唯一线索…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三大馆主修为虽强,但比周千户应该还差些…
什么时候…能宰了他,就知道是不是陷阱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赵清霞策马过来,正好看到陈一天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八幺叔来讨酒钱,说了些捕风捉影的趣事。”
陈一天瞬间收敛情绪,恢复平静。仙宝的事情,即便依依,也不能让她知道。事关重大,知道多了对她们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走吧,回老屋准备准备。”
赵清霞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认真叮嘱道:“今夜少练会儿,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进山,是真正的险地。”
两人在村中岔路口分开,各自归家。
陈一天望着赵清霞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想起那枚可能挂在李现脖子上的启封钥匙,眼神明灭不定。
夜色渐深,留燕村陷入宁静。
远处二重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虎啸,穿透山林,随风飘来。
第37章 清霞小屋 武馆生变
留燕村。
陈一天并未听从赵清霞“少练会儿”的叮嘱,反而在自家小院中一遍遍拉开那柄五石强弓。
箭矢破空之声沉闷有力,每一次弓弦震颤都牵动着他练骨小成后更为坚韧的筋肉。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89\/500】!
【射日神通·百石(小成):490\/500】!
...
汗水浸透衣衫,丹田内拳头大的玄气气旋高速旋转,源源不断提供着力量。
就在月上中天之际——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席卷全身,拉弓的动作变得无比顺畅自然,仿佛弓臂成了手臂的延伸!
脑海中,关于射箭的种种精要瞬间融会贯通!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0\/1000!】
【获得大成效果:可开十石弓(约2000斤)!五百步内(约75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陈一天紧握弓臂,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信心前所未有的充足!
十石弓!五百步内必中!狩虎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信心归信心,陈一天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赵清霞。
“她家东西都搬空了,一个人在那空屋子里……”
想着她倔强清冷的模样,陈一天趁着日落前,提弓进了趟山脚林子,月色上空时便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返回。
推开赵清霞家那扇熟悉的木门,果然,屋内空空荡荡,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映照着地上薄薄的灰尘。
赵清霞独自坐在角落一张小木凳上,抱着膝盖,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无措,全无白日里英姿飒爽的百户风范。
这一幕,勾动了陈一天久违的记忆。
六岁那年,初遇赵清霞时,她一个人躲在村后山,也是这般模样。
多年过去,赵清霞甚至成了申田中口中可以开宗立派的强者,似乎在其内心,还是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女孩。
看到陈一天推门而入,她眼眸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敛去,别过脸,声音带着点强撑的冷淡:“你来做什么?我…自有安排。”
陈一天晃了晃手中的野兔,月光映着他促狭的笑脸:
“还嘴硬。你就准备这样饿到明天早上?明天进山狩虎,腿软了可跑不动。”
赵清霞俏脸微红,有些羞恼:“要你管!”
陈一天也不多言,熟练地生火,处理野兔。
很快,篝火跳跃,油脂滴落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清冷。
两人围着火堆,分享着烤得焦香的兔肉。
一开始清霞还有些矜持,后来实在是野兔的味道诱人。
再说,一天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屋外,地面已悄然凝结了一层薄霜,夜空却格外澄净,漫天星斗璀璨闪烁,宛如华盖。
“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刚搬来我们村吗?”
陈一天撕下一块兔腿肉递给赵清霞,笑道:“小脸绷得紧紧的,谁都不理,冷得跟个小公主似的。
“结果混熟了后,嚯,上山打泥巴掏鸟窝,比村里的男娃还疯,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赵清霞接过兔肉,听着陈一天的调侃,嘴角不自觉弯起,清冷的眉宇间染上暖意:
“是啊,那时候…很自由,很快乐。”
她望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悠远,“跟着你在林子里乱窜,掏鸟蛋被马蜂追得满山跑,偷摘王婶家的杏子……无忧无虑的时光,真像一场梦。”
她轻声补充了几句童年趣事,语气怀念而温柔,却在某个瞬间微微停顿,仿佛触及了什么深埋的记忆,随即又自然地岔开。
火光映照下,两人距离很近,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流在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流淌。
当夜,清霞自然而然依着陈一天肩膀,陈一天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整装待发。
刚走到村口,却见红鼻子小老头八幺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神色焦急。
“小子!丫头!等等!”
八幺叔压低声音,一脸凝重,“出大事了!”
“怎么了八幺叔,您慢点说。”
小八幺喘了口气,“昨夜小雷武馆馆主雷老冲在城外遭了暗算,重伤垂死!小老头得到这个消息,连夜从县城跑回来告知!”
“什么?!”陈一天和赵清霞都是一惊。
“现在整个小雷武馆都疯了!到处戒严抓人!雷少冲那小子亲自带着大批精锐弟子往二重山方向去了!”
八幺叔语速极快,“据说雷老冲伤势极重,急需异兽虎心入药救命!
“小雷武馆已经放出悬赏:谁能提供确切虎踪或献上虎心,赏通脉散三份外加纹银五百两!
“现在山上怕全是红了眼的武馆弟子,你们要进山可千万小心!”
陈一天心中凛然,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关键!
他深深看了八幺叔一眼,这老头的消息之灵通超出想象!
他摸出二两银子塞过去:“八幺叔,谢了!这消息太及时!”
“嘿嘿,小子客气!”八幺叔接了银子,又叮嘱两句,便匆匆溜走了。
“通脉散…五百两…”赵清霞秀眉紧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山上现在恐怕龙蛇混杂,危险倍增。”
“富贵险中求!”陈一天眼神锐利,“估计那头异虎的消息早就暴露,走,抢在他们前头!”
二人一路进山,尽量避开武馆的踪迹,减少争端。
进入二重山深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臊味。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凝神催动【领域·蛛迹(小成)】!
刹那间,周遭十数丈内的风吹草动、虫鸣蚁行,都清晰无比地映射在他脑海中,如同织就了一张无形的感知蛛网。
“这边!”
他低喝一声,循着地面残留的微弱气息和爪痕,快速追踪。
很快,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乱石堆后,发现了一个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巨大洞穴入口。
“是虎穴!”
赵清霞握紧了手中长剑,寒气隐隐萦绕。
陈一天示意赵清霞埋伏在侧翼,自己则悄然退开一段距离,从林间驱赶出一头半大的野猪,用绳索将其拴在洞口不远处的树上。
野猪惊恐的嘶鸣声在寂静山林中格外刺耳。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气息的虎啸从洞穴深处炸响!
狂风卷地,飞沙走石!
一道巨大的斑斓身影如同金色的闪电般扑出洞穴,直扑嘶鸣的野猪!
那猛虎体型远超寻常,不含尾巴身长近丈,肌肉虬结,獠牙森白,额头上一个隐隐的“王”字纹路仿佛带着血色,赫然是一头强大的异兽!
“就是现在!”陈一天眼神一凝,瞬间将五石强弓拉至满月!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天,等等!这头异兽有问题……”
第38章 异兽雷虎 二人濒危
赵清霞话音未落。
灌注了练骨大成以及射日神通大成力量的铁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直射异虎额心!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箭矢精准命中。
“异兽?也就这样。”
陈一天内心滋生一股自信。
然而,那支射中猛虎眉心的箭矢,却如同射在了最坚硬的精铁上!
箭头瞬间崩碎,只在异虎的额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异虎吃痛,猛地扭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陈一天,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
“颅骨竟如此坚硬?!”
陈一天心中大骇!五石强弓,千斤巨力,竟破不了防!
“吼!”
异虎放弃了野猪,四爪猛踏地面,碎石飞溅!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金影,带着腥风,以远超想象的速度直扑陈一天!其速之快,远超练筋境武者!
陈一天头皮发炸,【蛛迹】带来的身轻如燕和踏雪无痕的灵动身法瞬间催发到极致!
身形如同狂风中的柳絮,险之又险地侧身滑步,堪堪避过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虎爪!
然而,就在一人一虎错身的瞬间——
噼啪!
滋啦——!
异虎庞大的身躯上,竟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一道道狂暴的电流如同银蛇乱舞,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尺!
陈一天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恐怖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肌肉失控,玄气运转都为之一滞!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眼前发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糟糕!它快妖化了!”
赵清霞惊骇的声音传来!再也没法维持镇定!
畜类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凡兽、异兽、妖兽…
其中异兽有三阶,三阶为最高,三阶异兽的战力基本达到下三境最后一境——练皮!
三阶异兽和练皮境武夫类似,骨若精钢,皮似山铜,普通刀刃难伤分毫!
更难对付的是,据说二阶异兽就已经诞生一丝特殊异能!
三阶异兽的异能更是大成!
她看得分明,这异虎竟已触摸到了妖力门槛,觉醒了雷电大成异能!
这分明就是三阶!
即将妖化!
以前听人说过,三阶异兽在四重山深处吗,怎么会跑二重山来?!
眼看陈一天被电得僵直,异虎眼中凶光毕露,巨大的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挥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
“冰封!”
赵清霞清叱一声,身影如鬼魅般切入!
她体内练有特殊功法,即便练筋境圆满的修为也能做到特殊劲力外放!
此刻玄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寒螭劲》催动到极致!
一股极致的冰寒之气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
那挥向陈一天的虎爪,连同异虎庞大的身躯,在刹那间被一层晶莹剔透、厚达尺许的坚冰死死封住,化为一座巨大的冰雕!
赵清霞脸色瞬间苍白,显然这催动精血的一击消耗巨大。
她不敢迟疑,一把抓住陈一天僵硬的身体,急速暴退!
咔…
咔嚓嚓!
然而,仅仅两个呼吸!
异虎浑身电芒流转,封住异虎的坚冰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冰屑四溅!轰然爆碎!
脱困的异虎狂怒无比,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口中蓝白电光疯狂凝聚压缩!
滋——
嗡!!!
一道由纯粹雷电凝聚而成、足有手臂粗细的炽白雷矛,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和刺耳的嗡鸣,如同瞬移般射向赵清霞的心口!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怎么会?!”
聚雷为矛,这异虎究竟什么来历!
赵清霞瞳孔骤缩,寒意透骨!
她刚刚爆发全力冰封救下陈一天,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根本来不及闪避!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雷矛在眼中急速放大!
就在雷矛即将洞穿她身体的刹那——
“呃啊!”
一声嘶哑的低吼在她怀中响起!
原本被雷电麻痹、意识昏沉的陈一天,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猛地一个翻身,挣脱赵清霞的怀抱,狠狠将她推开!
噗嗤!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响,只有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道炽白的雷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陈一天的腹部!
没有留下明显外伤,但那狂暴的雷电能量,却在瞬间侵入他体内,疯狂肆虐!
内脏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剧痛伴随着恐怖的灼烧感和麻痹感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股带着焦糊气息的黑烟。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不——!!!”
赵清霞被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陈一天为了救她而被雷矛贯穿!
那一声凄厉绝望的悲鸣,仿佛要撕裂她的灵魂!
她清俏的面容瞬间扭曲,眼中燃起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孽畜!我杀了你!!”
赵清霞彻底疯了!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丹田玄气,甚至不惜燃烧本源!
极致的冰寒之气再次爆发,比之前更甚!
她手中的长剑仿佛化作了冰螭的獠牙,悍然迎向再次扑来的异虎!
轰!
轰!
轰!
寒螭劲正面对上雷电妖力!
异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它不明白眼前这个羸弱的身体如何能爆发这等力量。
但它没有丝毫手软!
这本来就是生存之战!
冰霜与雷电疯狂碰撞、湮灭!
周围数十丈内的树木或被冻成冰雕碎裂,或被电成焦炭!
地面坑洼遍布,冰棱与焦土交错,一片狼藉!
赵清霞状若疯魔,剑招凌厉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但异兽虎异力强横,浑身铜皮铁骨,雷电异能更是霸道,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赵清霞气血翻腾,嘴角溢出鲜血,渐渐落入下风!
另一边。
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中,陈一天残存的意识仿佛沉沦于无底深渊。
突然,一点冰冷的光芒强行刺破了黑暗!
一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面板,强行映入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未获取)!】
【此神通,可统御周天异兽,升其血脉,融其神通,化万灵为己用!】
【激活需天命珠x100!】
【天命珠剩余:180!】
【可以兑换,是否兑换?】
【是】【否】
“御兽…融其神通…”
濒死的陈一天,意识中只剩下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活下去!
救清霞!
杀那畜生!……
这神通…来得好!
根本无需考虑!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一开始就兑换御灵神通,而不是等待筹集足够天命珠兑换开天……
如果那样,可能就不会有这个局面!
但是世界上本没有如果!
【是!】
意念狠狠落下的瞬间——
【兑换成功!】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未入门):0\/100】
【天命珠剩余:80!】
【检测到宿主濒危,可消耗天命珠直接提升神通熟练度!】
【御兽(入门)需天命珠x20】
【御兽(小成)需天命珠x50】
【御兽(大成)需天命珠x100】
“入门不够!小成!加到小成!”陈一天在意识中疯狂咆哮!
【消耗天命珠x20,御兽(入门):0\/200!】
【获得入门效果:神魂力+1,震慑凡兽,抬手驯化!】
【消耗天命珠x50,御兽(小成):0\/500!】
【获得小成效果:神魂力+3,震慑异兽,滴血驯化!可选择获取一个异兽异能!】
【天命珠剩余:10!】
【目前神魂力:5.1】
轰——!
一股玄奥磅礴的信息流瞬间冲入陈一天濒临崩溃的意识海!
关于沟通、震慑、控制、乃至融合万兽血脉的无上法门,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
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伴随着新生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苏醒!
就在赵清霞被异虎一记狂暴的雷爪拍飞,口吐鲜血,长剑脱手,眼看那致命的虎口獠牙就要咬碎她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尔敢——!!!”
一声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不远处,那具本该失去生机的“焦尸”,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39章 御虎下山 掌心惊雷
“孽畜!尔敢——!!!”
那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怒喝,裹挟着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音浪般轰然炸开!
就在雷虎那森白獠牙即将触及赵清霞白皙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这声怒喝如同定身魔咒!
狂暴扑杀的雷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琥珀色的竖瞳中,那暴虐嗜血的凶光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与伦比的恐惧所取代!
这股威压……它曾在燕回山深处感受过!
那是统御万兽的异兽王的气息!
不!甚至比那更古老、更纯粹、更至高无上!仿佛洪荒时代的万兽主宰降临!
雷虎浑身金黄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被无形的电流扫过,庞大的身躯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它那足以撕裂精钢的利爪僵在半空,獠牙距离赵清霞的肌肤仅剩毫厘,却再也无法寸进!
巨大的虎头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转,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惧,望向那声音的来源——那个本该被它雷矛焚灭内脏的“焦尸”!
陈一天,弹身而起!
他周身焦黑,衣衫褴褛,腹部虽无外伤却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嘴角还残留着黑烟的血迹,模样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然而此刻,他昂然而立,那双睁开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濒死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威严、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锐利光芒!
【神魂力:5.1】!
神魂力,乃神识、神念、灵魂力量之统称,是修行者沟通天地、感知万物、驾驭神通乃至操控生灵的根本。
普通人的神魂力强度仅在0.5左右。
陈一天先前因【领域·蛛迹(小成)】的加持,神魂力提升至1.1,这才得以诞生一丝微弱神识,支撑他“监察十丈”的玄妙。
而此刻,【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小成)】带来的磅礴神魂力增幅,瞬间将他推至5.1的惊人高度!
不愧是以震慑为主的神通!
单论神魂强度,下三境武者中,恐已难觅敌手!
“死,还是跪!”
陈一天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雷虎的灵魂深处!
【御兽(小成)】的震慑之力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呜……”
一声低沉、充满恐惧与臣服的呜咽从雷虎喉咙深处挤出。
那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威压,让它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庞大的身躯颤抖着,在赵清霞极度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竟缓缓地、颤巍巍地转过身,面向陈一天,如同最卑微的奴仆般,四肢伏地。
巨大的虎头深深埋下,紧贴冰冷的泥土,连那根象征着兽王尊严的尾巴,也无力地耷拉下来,不敢有一丝晃动。
“一天!小心……”
赵清霞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他不知道陈一天如何做到这一步,但看着陈一天竟毫无防备地走向那凶威滔天的雷虎,英气美丽的眸子中满是担忧,挣扎着提醒。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震撼的场景!
陈一天置若罔闻,步伐沉稳地走到匍匐的雷虎面前。
雷虎可能反扑吗?可能的,但他相信统子的驾驭力。而且此刻真实反应到身体的神魂力做不得假。
如果雷虎胆敢反抗,他能将其魂魄震散!
不过细细感受之下,这个震散魂魄的能力,只能对畜类使用,有点可惜。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一划!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孽畜,张嘴!”陈一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雷虎庞大的身躯又是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在燕回山深处被异兽王驱逐时的恐惧。
而眼前这个人类少年散发的威压,比那异兽王强大了何止十倍!
它惊恐地抬起巨大的头颅,顺从地张开了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任由那带着奇异力量的鲜血滴落口中。
嗡!
就在雷虎吞下那滴血的瞬间,一股奇妙而紧密的联系,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在陈一天与雷虎之间建立!
如果此前能靠自己庞大的神魂力将其魂魄震散的话,建立联系后,他可以直接命令雷虎自杀!
陈一天清晰地感知到了雷虎的恐惧、臣服,以及它体内蕴含的狂暴雷电力量。
【御园已激活。】
【异兽‘雷虎’:暂收录‘御园’!】
【御园:掌御灵进阶、升级、融合、生死,可将所御之灵本体直接收入!】
【激活御园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80!】
【收录‘雷虎’获得天命珠馈赠:天命珠x30!】
【天命珠数量:120!】
来了!
一个宏大而玄奥的意念信息涌入陈一天脑海。
“御园”?
一个专门收纳、培育、掌控灵兽的空间?陈一天心中惊异。
竟然可以直接将御灵本体收入其中??
这用好了绝对是一大底牌啊!
同时又惊奇道:“这破虎,竟然被系统收录了?还获得天命馈赠,这么不凡吗?那我的虎心咋整?还有虎鞭……”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雷虎腹部,“哦,原来是母的……”
【检测到雷虎身具异能,可选择获取异兽异能:】
【1.掌心雷:激发身体密藏雷电,初步获取雷电抗性,可发雷于掌,可聚雷为矛;】
【2.虎威:通过虎吼传达威慑,王威凛凛,无不臣服】
【请选择,或放弃。】
掌心雷?
虎威?
竟然拥有两种异能!
不愧是系统给予天命珠的存在!
陈一天现在已经知道,系统给的天命珠极其不凡,用途极大。
他推测,或许被收入凤仪殿的依依,她以后的修行都可通过天命珠“加速”,这样一想的话,系统给出30天命珠已经给出了很多信号,至少,系统判断雷虎以后会走得很高!
陈一天欣喜,随即开始犯难。
“好难选啊,掌心雷绝对是杀招中的杀招,可虎威能和掌心雷并列,似乎也不弱!”
陈一天仔细想了想,果断选了掌心雷。
虎威虽有震慑效果,但自己目前神魂力大增,以后如有对应功法,也可提起来!
但掌心雷可能是那种过了这村没这店的!
“掌心雷!”
陈一天心中狂喜,做出选择!
这聚雷为矛的恐怖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
选择落定的刹那,一股磅礴而精纯的雷电本源信息,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熟练度,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陈一天的四肢百骸!
仿佛这操控雷电、聚雷为矛的能力,是他与生俱来,苦练了千百遍!
他的肌肉、骨骼、经络,甚至丹田内的玄气气旋,都隐隐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湛蓝电芒。
一股奇异的雷电抗性,在他体内悄然滋生。
【已获取异能:掌心雷(入门)!】
【掌心雷(入门):0\/200!】
一股掌握强大力量的充实感,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剧痛与虚弱!
“这……”
赵清霞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陈一天像驯服一只温顺家猫般,轻松地让那头恐怖的三阶异兽饮血臣服,甚至似乎还从它身上获取了什么……
她看着陈一天电芒流转随后又归于沉静的背影,英气的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迷蒙。
这还是那个她熟悉的陈一天吗?
“一天,你隐藏这么深吗?”
陈一天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冰晶、断裂的巨树,无不昭示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清霞,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武者劲力能激发冰能吗?你……该不会是上三境吧?”他走近赵清霞,语气带着感慨。
赵清霞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沫:
“我…确实有所藏拙,不过也就练筋境圆满罢了,平时只表现出练筋境小成的实力。
“这次的生死危机,我感觉瓶颈松动,预感不久后就能突破至练皮境了。”
她顿了顿,解释道,“至于劲力外放……那一般是上三境才能做到的手段。
“只是我修的功法特殊,方才为了救你,也燃烧了些本源精血才强行催发出来的。”
“燃烧本源精血?!”
陈一天心头剧震!
他深知这对武者的损伤有多大!
看着赵清霞虚弱不堪、嘴角带血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心疼涌上心头。
他再不顾其他,大步上前,伸出双臂,将摇摇欲坠的赵清霞紧紧拥入怀中!
“清霞……”他顿了顿,“没事了,我们都还活着,没死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热的怀抱驱散了深山的寒意和死亡的恐惧。
赵清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无声地浸湿了陈一天焦糊的衣襟。
这还是自童年以来,她第一次流泪。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回抱住他,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在心头翻涌。
片刻温存,陈一天松开怀抱,小心地扶着赵清霞站稳。
随即,在赵清霞依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竟一个翻身,稳稳地骑跨在了那头匍匐在地、温顺如猫的巨大雷虎背上!
“清霞,走,我们回家。”
陈一天坐在虎背上,向下伸出手,眼神坚定而温暖。
猛虎摆了摆硕大的虎脑,低声嘶吼。
陈一天丝毫不给它面子,对着它额头就是一巴掌。
“有意见?”
猛虎安静了,对面前的少女微微低伏身子。
“回家?骑……骑着它?”
赵清霞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尊姿态放得极低的三阶异兽,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这有些天方夜谭!
驯服一头三阶异兽?
还能骑着它当坐骑下山?
“一天,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嘿嘿,可能我人格魅力比较大?”陈一天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牙齿。
“就知道贫嘴!”赵清霞白了他一眼,那惊心动魄的美感让陈一天心头一荡。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借着陈一天的拉力,小心翼翼地侧坐在了陈一天身后宽厚的虎背上。
坐稳后,她双臂自然地环住了陈一天的腰身,将脸轻轻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雷虎低吼一声,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山林中显得极具压迫感。
它迈开步伐,驮着两人,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步履沉稳,再无半分之前的狂暴。
对自己身上的少年,它已经信服了……话说不服能咋整。
两人一虎缓缓下山。
一片冰凉落在赵清霞的脸颊上。
她抬起头,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纷纷扬扬,如同洁白的鹅毛,悄然覆盖着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焦土。
“下雪了。”
赵清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后的空灵。
“嗯。”
陈一天应了一声,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柔软,以及雪花落在脸上的冰凉,一种奇特的宁静感弥漫心间。
雷虎驮着两人,踏着初雪,在寂静的山林中缓缓穿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吼——!!”
“在那边!快!围住它!”
“别让它跑了!馆主等着虎心救命!”
隐隐约约的虎啸、嘈杂的人声、兵刃的碰撞声,夹杂着惊恐的呼喊,如同沸腾的潮水,从下方山腰处远远传来,打破了雪林的寂静。
身下的雷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敌意的咆哮,隐隐有躁动之意。
陈一天眉头瞬间紧锁,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第40章 猎棘尾虎 武馆之殇
“吼——!!”
“在那边!快!围住它!”
“别让它跑了!馆主等着虎心救命!”
山腰处传来的喧嚣,夹杂着惊恐的呼喊和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在初降的雪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一天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声源方向。
赵清霞也绷紧了身体,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紧。
然而,身下的雷虎反应却有些奇怪。
它庞大的身躯躁动不安,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但那咆哮中蕴含的并非纯粹的杀意,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威严、一种混杂着嗜血与某种奇特怒意的复杂情绪?
它的琥珀色竖瞳死死盯着山腰,巨大的虎头微微摆动,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安静!”
陈一天再次低喝,神魂之力如无形枷锁压下。
雷虎庞大的身躯一僵,低吼声被强行掐断,只剩下压抑的鼻息,但它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下方,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积雪飞溅。
陈一天和赵清霞藏身于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后,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风雪稍微稀疏了些,视野清晰了许多。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怔住了。
山腰一片狼藉。
折断的树木、飞溅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约莫十七八个穿着小雷武馆黑色劲装的弟子,正围着一头体型同样庞大、但形态迥异的猛虎!
那头虎,体型虽不如雷虎那般极具压迫感,却异常凶悍。
它的皮毛是深褐色夹杂着黑纹,最令人瞩目的是它那条长尾——并非寻常虎尾,而是布满了一根根尖锐、如同匕首般的黑色骨刺,如同一条狰狞的荆棘钢鞭!
此刻,这头“棘尾虎”正陷入疯狂。
它身上插着好几支羽箭,鲜血染红了皮毛,但这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一名武馆弟子倒在血泊中,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那恐怖的棘尾扫中了脖颈。
“罗浩,小心!”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喊响起。
只见王超的面孔因恐惧而扭曲,瞳孔巨缩,正对着另一名弟子大喊。
“唐师兄,快救救罗浩!”
然而晚了!
就在王超嘶喊的同时,棘尾虎那布满尖刺的长尾如同一条夺命钢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向那个叫罗浩的弟子!
与此同时,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前扑,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取另一名试图救援、气息明显强上一筹的唐师兄!
唐师兄乃真传弟子,早已练筋境入门!
“孽畜敢尔!”
唐师兄目眦欲裂,已经连死两个弟子,他即便身为真传,回去也不好交差。
手中长剑灌注玄气,泛起微弱光芒,试图格挡虎爪。
“绝对不能让师弟们再死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棘尾虎如此之强!
猛虎类异兽和其他异兽不同,他也是第一次面对异兽猛虎,和去年狩猎的那头灵鹿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如果这次不是师父重伤,他们也不想冒险来碰这刺头!
铿!
金铁交鸣的爆响激振!
他的长剑被虎爪狠狠拍中,一股沛然巨力传来,他只觉得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
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滑落,剧烈咳嗽。
而在他被击飞的瞬间,罗浩的结局已然注定。
噗嗤!
那布满骨刺的棘尾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冷酷地扫过罗浩的脖颈!
一颗年轻、还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了一瞬,才喷涌着滚烫的血泉,轰然倒地!
“啊——!!!”
目睹这血腥惨烈一幕的王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只想离那地狱般的战场越远越好。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屎尿自泄,裤裆处一片湿热,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王超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罗浩头颅飞起的画面和那喷涌的血泉在不断循环、放大。
什么争功入亲传,什么光宗耀祖,全都被这极致的恐惧碾得粉碎!
“异兽……这就是异兽……”
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怎么会这么可怕……唐师兄…练筋境的唐师兄都……罗浩,罗浩……”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走马灯一般,他陡然想起了自己加入武馆的这三年。
三年前,家里咬牙凑了二十两白银,才把他送进小雷武馆当了个最底层的杂役。
是的,杂役,连入门弟子都算不上!
那留燕村朱帅如此可笑,竟然想花二两银子请自己吃顿好的就能入门?
笑掉他大牙了!
他为了能练上武,爹娘又几乎掏空了家底,花了近百两银子,才从武馆一个管事手里换来一本残缺的《小雷劲拳》。
他苦练了两年多,好不容易才练出一丝微弱的气血,勉强算是遥遥看见了武道的门槛,本以为看到了希望……
最多再有两年,自己气血壮大,求得通脉散,那时候武道入门,也不怕师父不将自己收入门下。
可是他太想进步了,每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于是他学那长相白嫩的赵戈,想委身于少馆主当个衔棍侍者,给少馆主鞍前马后,说不定也能像赵戈一样混个亲传,只要被少馆主看中,混个入门弟子应该问题不大。
可惜,爹娘没给他生一副好皮囊,几次拙劣的暗示反而差点惹得少馆主不快。
这次老馆主重伤需要异兽虎心,让他察觉到了机会!
主动请缨,在这寒冷的二重山里蹲守了两天!
那头棘尾虎的踪迹,还是他最先发现的!他本想好好表现,立下头功……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异兽!他从未想过,异兽虎与普通猛虎的差距竟是天渊之别!
这头一阶的棘尾虎,力量、速度、凶悍程度,都远超他的想象!还有那条满是尖刺的棘尾,更是一大杀器!
连练筋境的唐师兄都像纸糊的一样被拍飞!
他之前还幻想着躲起来射冷箭,如果能射中要害……可这,却是痴人说梦!
他不甘心!
他强忍恐惧,颤抖着手,拿起自己那张石弓,又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支羽箭。
他躲在树后,趁棘尾虎攻击其他人的间隙,勉强拉开弓弦,瞄着那不断晃动的虎眼射去。
嗖!
噗!
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勉强扎进了棘尾虎的后臀,入肉不过两三寸深。
这点伤害对凶悍的异兽来说,简直如同瘙痒!
“不行,太浅了,再来!”
王超竟渐渐地忘了恐惧,眼神里尽显疯狂。
一支支羽箭飞出。
“吼!”
棘尾虎吃痛,猛地转头,那布满骨刺的长尾如同毒蛇般甩动,精准地打飞了王超紧接着射来的第二支、第三支箭!
箭矢被轻易磕飞,甚至有一支直接被那坚硬的骨刺抽断!
“废物!”
王超听到远处传来其他弟子惊恐的怒骂,脸上火辣辣的。
这一刻,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那个曾经在这山沟里,半空中用四牙箭精准截断他射向贱民羽箭的少年猎户!
好像叫…陈一天!
“他妈的……一个山沟里的贱猎户,凭什么……凭什么箭法那么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和嫉妒猛地冲上王超心头,瞬间压过了恐惧,“要是有他那箭术……老子早就……”
随即,是更深的怨毒!
他想起了朱帅那家子“贱民”,当时就是陈一天出的头!
“草!当时从山沟回去,我就该请唐师兄他们出手,直接把那碍事的陈一天给宰了的!”
王超悔恨交加,各种嗔痴怨怒在恐惧的催化下疯狂滋生。
“今天回去,一定把那贱户先除了!”
他内心开始发狠!
“只要我王超想办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
就在这时,战场中心传来一声激动的大喊:
“唐师兄威武!!”
王超猛地转头,只见那位原本被拍飞、浑身浴血的唐师兄,竟不知何时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半边脸都是血,一条手臂无力地耷拉着,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狠厉!
他趁着棘尾虎被其他弟子用命牵制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搏命的野兽般飞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捡回的长剑,带着最后的光芒,狠狠刺向棘尾虎的脖颈!
噗嗤!
长剑深深没入!
“嗷——!!”
棘尾虎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剧痛让它彻底疯狂,那条恐怖的荆棘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空中的唐师兄!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骨刺深深嵌入唐师兄的胸膛!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出去,在空中就喷出大蓬的血雾,胸口一片血肉模糊,眼看是活不成了。
但唐师兄那搏命的一剑,也造成了致命伤!
他人在空中被抽飞,双手却死死握着剑柄没有松开!
巨大的下坠力量加上棘尾虎吃痛甩头的动作,那柄刺入脖颈的长剑被猛地横向切割!
嗤啦——!
如同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棘尾虎的半个脖子被硬生生切开!
滚烫的兽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挣扎,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轰然倒地,四肢无力地蹬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结束了?
王超瘫在树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环顾四周,一片死寂后的狼藉。
唐师兄、还有另一个雷姓的亲传弟子倒在血泊中,已无气息。
几个入门弟子,李师兄、周师兄、张师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状凄惨。
一同上山的杂役……好像就剩他一个还喘气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空虚和疲惫席卷而来。
几个幸存的弟子,都是实力稍强或运气极好的入门弟子,也瘫坐在棘尾虎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大口喘息,脸上混杂着恐惧、后怕和一丝麻木的庆幸。
有人开始低声咒骂着,咒骂这该死的畜生,咒骂这倒霉的任务。
突然!
“呼……吼……”
一阵低沉、压抑、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暴戾的低吼声,如同闷雷般从山腰上方传来!
这声音……不是棘尾虎!
还有其他猛虎!
王超的心脏猛地一抽,两股战战,一股比刚才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几乎是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循着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声音来源望去——
山腰上方,风雪弥漫的陡坡边缘。
一头体型远超棘尾虎、通体覆盖着耀眼金色斑斓毛发、周身隐隐有细碎电光流转的庞然巨兽,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它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众人,那目光中,充满了食物链顶端掠食者天生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同类血腥气激起的、赤裸裸的杀戮欲望!
“猛……猛虎!又一头猛虎!不,是异虎!”
王超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绝望到极点的气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地上的积雪还要苍白!
第41章 关门放虎 除恶务尽
山腰之上,岩石之后。
陈一天和赵清霞将下方的混乱与绝望尽收眼底。
“上山前,八幺叔说这次带队的是雷少冲。”
陈一天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在下方狼藉的战场上扫视,“可这里…似乎没有雷少冲的身影。”
他的【蛛迹】领域清晰地反馈着下方每一个活物的气息,很确信没有雷少冲。
有点可惜,若能在此地将那个跋扈的少馆主一并解决,无疑是绝了后患。
赵清霞闻言,也仔细辨认了片刻,轻轻摇头:“确实不在。看来他并未亲自参与围猎棘尾虎,或许是坐镇后方,或许是去了别处。
“他爹雷老冲重伤后,他那边一点应该不轻松,一方面要防备另外两家武馆,一方面要方便卫所,不能抽身上山为老父敬孝也正常。”
她说着,目光落回那头刚刚结束杀戮、气息凶悍的棘尾虎尸体上,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焦躁刨地的雷虎,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这次上山,看来我们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八幺叔的情报,还有我们追踪的痕迹,指向的应该是下面那头一阶的棘尾虎才对。”
她看向雷虎那庞大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以及周身流转的、令人心悸的细碎电光,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
“因祸得福,倒也是好事。谁能想到,我们竟然直接撞上了三阶异兽的领地。而且,谁又能想到,你又能将其制服。”
赵清霞到现在还惊叹连连。
实在是陈一天那神秘莫测的手段,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以前听宫里的人说过,有一种神仙手段,和一天的表现有些类似。
陈一天心中也是微汗。这次因自大和疏忽,差点连累清霞一起把命给丢了,必须好好反省!
可这…真要说起来也怪不得他,他也是第一次真正追踪异兽,【蛛迹】能清晰地捕捉到目标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却无法像鉴定术一样准确判断出目标的等阶实力。
而且吃了没见识的亏,雷虎的第一面就给人很大压迫,他却自信自己的五石弓能射杀……结果皮毛都没伤到。
要是稍微有点对战经验,也不至于如此!
至少,第一时间领着清霞逃跑还是做得到的。
“棘尾虎已经被他们杀了,虎心看来咱们是没望了。”
赵清霞看着下方瘫坐喘息、惊魂未定的武馆弟子,“我们走吧,改天养好伤了,再来。”
陈一天的目光也落在那群残兵败将身上,尤其是王超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
他缓缓摇头,眼神变得冰冷锐利:“走?不,我倒有个主意。”
他转头看向身边躁动不安、喉咙里发出压抑低吼的雷虎。
赵清霞瞬间读懂了他的想法,柳眉微蹙:“这样会不会……太……”
她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直接驱使异兽屠戮人族,这手段太过酷烈,也容易引来非议。
“没什么会不会的。”
陈一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雷武馆在落阳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情还做得少么?
“那个王超,更是导致朱帅被流放的罪魁祸首!这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
他顿了顿,看向赵清霞,眼神坚定,“放心吧,先杀了再说,事后若有什么风波,我一力承担!”
赵清霞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然和担当,心中微动。
她嗤笑一声,英气的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与维护:“你承担?我可是你的直属‘领导’!”
她故意用了陈一天平时爱说的那个怪词,“要扛,也是我来扛!”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果决,如同出鞘的利剑,“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动手吧!”
陈一天心头一暖,转头看向身旁的雷虎。
这头巨兽因为下方同类的血腥气和死亡,早已处于暴怒的边缘,庞大的身躯因压抑而微微颤抖,金色毛发下的肌肉块块贲张,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原始的杀意和一种被侵犯了威严的愤怒。
“想见血吗?”陈一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与异兽沟通的意念波动,清晰地传递过去。
雷虎猛地转过头,巨大的虎头几乎凑到陈一天面前,那双燃烧着暴戾火焰的竖瞳微微一眨,认真的?
感受到陈一天的意念,雷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杀意彻底点燃!
被如此少年制服,它本就一肚子憋屈,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于是只好默默忍受,此刻有撒气的机会,它怎么可能放过!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恐怖虎啸猛然爆发!
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山腰下方的武馆弟子们只觉得耳膜刺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肝胆俱裂!
啸声未落,雷虎那庞大的身躯已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金色闪电!
它没有沿着缓坡奔行,而是直接从陡峭的山崖边缘一跃而下!
金色的身影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轰然砸向下方那群惊骇欲绝的蝼蚁!
山腰处。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劫后余生的几个小雷武馆弟子,脸上的庆幸还未褪去,便被那陡坡边缘俯瞰而下的庞然巨影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冻结。
金色的斑斓毛发在风雪中微微拂动,细碎的湛蓝电光如同活物般在体表流窜跳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冰冷、漠然,带着高等掠食者俯瞰蝼蚁的天然威压,以及……一丝被浓郁同类血腥气勾起的、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
“猛……猛虎!又一头猛虎!不,是异虎,异虎又来了!!”
王超瘫坐在树根旁,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如同破风箱抽气,绝望到极点。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比地上的积雪还要苍白,裤裆处的温热早已冰冷,只剩下刺骨的寒。
“天……天亡我也……”
“完了……”
“比……比刚才那头还大……”
幸存的其他几个入门弟子,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僵硬,连握紧兵刃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
刚刚经历一场惨烈血战,几乎人人带伤,玄气枯竭,面对这头仅仅气势就比棘尾虎恐怖了不知多少倍的金色巨虎,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半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
“虎……虎妈来了!!”
一个幸存的入门弟子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望着那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的金色巨影,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但这句喊叫瞬间被淹没在绝望的浪潮中。
跑?往哪里跑?
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他们,在速度、力量、气势都完全碾压的三阶异兽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
雷虎庞大的身躯重重落地,积雪混合着泥土、残肢断臂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离得最近的两名弟子掀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甚至没有刻意去攻击,仅仅是落地的威势,就足以致命!
紧接着,便是单方面的屠戮!
金色的虎影在狭窄的山腰地带化作死亡的旋风!
巨大的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跳跃的电光,每一次挥击都如同攻城巨锤!
一名试图举起断剑格挡的入门弟子,连人带剑被拍得粉碎,血肉横飞!
另一名弟子转身欲逃,只觉得背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狠狠砸在岩石上,筋骨寸断,瞬间毙命!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兵刃折断声……交织成曲。
三阶异兽的恐怖力量,对付这些最高不过炼骨境、且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武馆弟子,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不,是巨象碾死蚂蚁!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除了王超,其余所有幸存的弟子。
包括那名炼骨境大成、试图组织反抗的领头者,都已在雷虎狂暴的爪牙下化作了雪地上惨不忍睹的残骸!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风雪的气息。
雷虎停下了动作,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金色的毛发上沾染着刺目的猩红,它绵长的呼吸,口中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白气,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转向最后的目标,王超。
它迈开步伐,庞大的身躯带着死亡的阴影,一步步逼近。
雷虎巨大的阴影将瘫软在地的王超完全笼罩。
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死亡的冰冷触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看到了雷虎眼中那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也看到了那双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绝望到扭曲的脸。
“神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王超的内心疯狂地祈祷着,巨大的恐惧几乎让他精神崩溃。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金色巨虎的身后。
风雪吹拂着他有些破旧的猎装,露出年轻却异常冷峻的面容。
“神来了!”
“神听到了我的祈祷!”
“我果然是天选之人!”
王超心潮澎湃。
然而,下一刻。
他从云端坠落。
是他?!!
怎么可能!
王超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难以置信!
无法理解!
那头恐怖的金色斑斓异虎,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攻击他?!
为什么像……像他的护卫一样?!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绝望!
他认出了来人!
留燕村的猎户——陈一天!
赵清霞和陈一天站在王超面前,静静地看着面色惨白的王超。
雷虎屠杀的整个过程中,清霞的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乱世之中,杀戮与死亡是常态,尤其是对这些为虎作伥的武馆爪牙,她更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同情。
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身边陈一天的侧脸上。
看着陈一天那冷峻而决然的神情,看着他毫不犹豫下令屠戮的姿态,赵清霞心中却莫名地掠过一丝担忧。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会不会下不了最后的杀手?”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知为何,自从陈一天那次大病初愈,久违地主动找到疏离已久的他,并约她上山打猎开始,赵清霞就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仿佛……变了个人。
以前的陈一天,隐忍,坚毅,如同一块在深潭中被打磨了千年的顽石。
他目标明确,为了生存和权力,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他的手段,也带着一股底层挣扎者特有的狠辣和…阴险。
赵清霞很清楚,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她绝不会和这样一个性格阴沉、心机深沉的人走得太近。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中,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思究竟有多深。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骨子里那份令人忌惮的阴狠,在他病重如山倒、几乎油尽灯枯的那段时间,觊觎依依姐美色已久的赵领,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动手了!
赵清霞那时虽然也在暗中盯着,但赵领就像跗骨之蛆,防不胜防。
她记得很清楚,陈一天病重前,似乎迫于无奈,对赵领松口提过卖依依姐的事…但在赵清霞看来,那绝对只是陈一天的缓兵之计!
那时的他,已经病得下不了床,又因为某些倔强的自尊,或者说对自己放过狠话后的别扭,不愿向自己低头求助,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地步……
后来,就在她准备强行介入的时候,陈一天突然登门了。
那一天的他,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却完全不同!
目空一切,肆无忌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自负。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精光,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最让赵清霞感到不适甚至有些羞恼的,是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好色!
没错,就是好色!
他简直就是个登徒子!混不吝!
就连对那张氏那大波也显得流连忘返!
好几次一天盯着她的关键部位,似乎要将她衣服看穿似的……
是了,他一点都不掩饰,这是最大的区别!
他犹豫不决,有时候优柔寡断,甚至,他会莫名其妙同理心泛滥……他好多缺点!
说实话,一开始很讨厌一天变成这样。
但是究竟那么多年的交情,她一直隐而不发。
后面,慢慢地发现,一天这样也…挺好。
他心细如发,很能照顾人,而且不乏幽默风趣,不再那么自私利己,不再那么…像个木头人。
主要是,一天现在不藏话,有什么说什么,根本不用自己去猜,他说,这样能使自己念头通达。
虽然有时候说话很气人,但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费尽心思去猜测他阴沉面孔下到底在想什么。
以前,和陈一天在一起,虽然知道他心怀不甘,有抱负,但那种压抑的氛围,总让她觉得胸口发闷。而现在……
赵清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一天并不算特别宽厚的后背上。
就在刚才,从山上下来,她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背上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这份安心,无关乎武力强弱,而是源于一种…信任和依靠。
“所以,”
赵清霞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如果一天下不了手杀人,那就必须我来!事情已定,不可能放活口!”
陈一步步走近,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超的心脏上。
“记得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呼啸的风雪更让王超感到刺骨的寒冷。
“我那兄弟朱帅,可被你坑得够惨啊。”
王超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再也顾不得去想为什么猛虎不攻击陈一天,为什么赵清霞也站在他身后!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然后猛地以头抢地!
砰!砰!砰!
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沾满血污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爷!陈爷爷!饶命!饶命啊!
“以前都是误会,我可以当奴做仆,什么都会干!”
王超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尖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悔恨。
“是我错了!是我王超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我不该诬陷朱帅…不该冲撞您老人家…我我我,我只是个跑腿的!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疯狂磕头,额头的皮肉被碎石冰渣划破,鲜血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求陈爷饶我这条贱命!我王超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还有用!我知道武馆的很多秘密!我都告诉您!我帮您对付雷少冲!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他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话语“诚恳”得无以复加,仿佛真的痛改前非,甘愿为奴为仆。
站在陈一天身后的赵清霞,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如刀。
她太清楚这种人了,欺软怕硬,毫无廉耻,此刻的求饶不过是权宜之计!
一旦脱身,反咬一口会比谁都狠!
她的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剑柄之上,玄气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凝聚,只要陈一天有一丝犹豫,她便会立刻出手!
陈一天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王超,听着他那情真意切的忏悔,脸上微微动容。
“一天……”赵清霞不由得担心起来。
随着一天改变的,就是以前那股狠厉劲儿没了。
王超磕头的间隙,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陈一天的表情。
那因同情而动容的眼神,让他心底的绝望产生了一丝曙光!
他更加疯狂地磕头:“陈爷!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母……”
就在这时,陈一天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猎刀。
刀锋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王超看到那抽刀的动作,身体猛地一僵,刚诞生的希望彻底变成了绝望,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怨毒?
他看到了陈一天眼中动容之后那份冰冷的杀意,也看到了他身后赵清霞那同样毫无温度的注视!
完了!
他们不会放过我!
一丝疯狂的念头在王超心底滋生,只要今天活下去,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陈爷……”他张开嘴,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一天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更狠!更绝!
就在王超张口吐出“陈爷”二字的瞬间!
陈一天手腕一抖,猎刀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颤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王超大张的嘴巴里!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刀锋穿透柔软的舌头,撞碎脆弱的牙齿,撕裂口腔,带着无匹的力量和冰冷的杀意,势如破竹地从王超的后脑勺贯穿而出!
一截染血的刀尖,在王超脑后闪烁着猩红的光泽!
王超的身体猛地一挺!
那双因为恐惧和怨毒而睁大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凝固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和后脑的创口疯狂涌出。
陈一天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猎刀在王超的颅腔内狠狠搅动了一圈,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噗通。
王超那失去支撑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被鲜血浸透的雪地上。
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眼睛,空洞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风雪呜咽,卷起地上的血腥气息。
第42章 泥泞世界 帝之贤助
“痛煞我也!”
陈一天握住腹部被雷虎雷矛贯穿的地方,痛得弯起了腰。
只是捅了王超一刀,竟也能牵扯到伤口。
【检测到宿主身疾,可消耗天命珠治愈伤体。】
【伤势检测中。】
【检测完毕,需消耗天命珠x5,是否治愈?】
【是】【否】
嗯?!!
天命珠还有这个用途?!
陈一天大喜过望,毫不犹豫进行花费!
5颗天命珠,其实并不便宜!
因为天命珠的获取实在太难了。
但相比拖着累累伤痕,他更愿意“花钱”买安心!
毕竟目前还在燕回山,虽说有雷虎在侧,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其他危险。
当他意念点下【是】的瞬间。
一阵绿色光芒将其笼罩。
只两个呼吸的时间,身上所有雷矛造成的伤势、刮伤、多年来留下的暗疾,乃至心身疲惫,全部一扫而空!
“呼!”
陈一天大呼痛快!
赵清霞瞪大了好看的眼眸,眨了眨眼,看着陈一天的气势从刚才的萎靡不振,转眼生龙活虎,她有些不敢置信。
陈一天看着同样身上带伤的清霞,于心不忍,可他无论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找出为清霞治愈的法门。
罢了,后面再慢慢研究。
冰冷的猎刀从王超嘴里抽出,带出一串粘稠的血珠,砸在猩红浸透的雪地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风雪呜咽着卷过尸横遍野的山腰,将浓烈的血腥味粗暴地塞进鼻腔。
“雷虎。”
陈一天甩了甩刀上的红白之物,看向雷虎,“把棘尾虎留下的痕迹,全给我抹了。”
金色巨虎低吼一声,算是应下。
它庞大的身躯在残肢断骸间灵活腾挪,巨爪翻飞,雷霆之力炸开积雪、掀翻土层,将那头一阶异兽棘尾虎搏斗痕迹彻底搅乱、掩埋。
赵清霞默默看着,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松开。
她走过陈一天身边,开始仔细翻检那些武馆弟子的尸体。
“摸干净点,这些‘好汉’身上的油水,够依依姐给咱们炖几顿好肉了。”她语气平淡,动作却麻利。
就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话语里的“咱们”。
陈一天暖心一笑,也开始摸尸。
银子、铜钱、几块成色尚可的玉佩…零零总总,竟也凑了二百一十两银子和一堆铜板。
当翻到一名衣着稍显华贵的弟子时,清霞的手顿了顿,从其紧贴胸口的内袋里,摸出一柄手腕长短的短刀。
刀身通体漆黑,入手沉甸甸的,远重于寻常兵刃。
刀柄与刀身连接处,刻着一圈繁复而古拙的火焰状暗纹,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意。
“精器?”清霞眉梢微挑,指尖拂过那冰冷的刀身,触感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滑腻。
“啥是精器?”陈一天凑近,目光灼灼。
“嗯…百锻精铁所铸,比军中制式凡铁强太多。”
清霞将黑刀递给他,“削铁如泥,寻常练筋境的骨头,挡不住它全力一斩。”
他记得清霞说过,练骨圆满,骨已坚如铁石,练筋境更是筋骨强韧远超常人,寻常刀兵可伤其身,却没法断其骨。
这精器削铁如泥,定然是个宝物。
陈一天接过,入手冰凉沉重,那花纹仿佛带着某种吸力,他注意到,刀身上刻着两个小篆:十三。
他掂量着,目光瞟向旁边懒洋洋舔着爪子上血渍的雷虎,突发奇想:“这玩意儿,能破它的‘防’不?”
雷虎巨大的琥珀色竖瞳懒洋洋地瞥了那小黑刀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声音,仿佛充满不屑的咕噜。
清霞失笑:“是说破皮?还不行。雷虎是三阶异兽,肉身强度堪比人族练皮境后期。
“练皮境的最大标志之一,便是铜皮铁骨!精器嘛…”
她摇摇头,“对付练皮初期或许能造成些麻烦。到了中后期,皮都难破开。”
“差距这么大?!”
陈一天心头一凛,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自己这练骨大成,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岂不是纸糊的?
“那练皮境岂不是无敌了?打都打不动?”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岂有真正无敌?”
清霞轻笑着摇头,风雪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世间有一类高人,擅引天地玄气,制符成箓,沟通天地伟力。
“更有手段通玄者,能将符箓之力熔炼于兵器之中。这类融合了符箓神通的宝物,锋锐无匹,威力绝伦,破练皮境圆满的‘铜皮铁骨’,亦非难事。
“此等宝物,被称为——符宝!”
符宝!
陈一天心头剧震!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想到了静静躺在自己识海镇武殿深处的那尊“六丁神火灶”!
既然有精器,有符宝,那……
“符宝之上…可还有仙宝?”他镇定下来轻声问。
清霞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悠远:“确实存在,不过…”
她顿了顿,“那等存在,已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我也只在某些极其古老的传闻中,听过只言片语。”
“清霞,”陈一天忽然正色看着她,“你…怎么懂这么多?”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之女该有的见识。
赵清霞微微一怔,一慌,眼眸流转,随即释然。
她看着陈一天那双坦诚的眼睛,想起他“不藏话”的作风,轻声道:
“我身上…是有些秘密。若将来时机成熟,你依然感兴趣,我便告诉你。”
她没有直接许诺,但这份愿意分享的暗示,已然将陈一天划入了最核心的信任圈。
陈一天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谁还没点秘密呢?他的穿越者身份,他的“故乡”,他的黄袍加身系统……便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否有那么一天,自己的这些不能言说的秘密,也能分享出来?
陈一天暗自摇头。
想到清霞愿意在将来分享,这本身就是一种交付。
他心头暖意更甚。
风雪似乎更急了。
赵清霞的目光扫过王超那具死不瞑目、嘴巴还保持着被捅穿形状的尸体,轻声道:“刚才…我以为你会下不了手。”
陈一天沉默片刻,走到溪边,将猎刀和那柄精器黑刀浸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
血污化开,丝丝缕缕,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杀赵领、赵戈的时候,用的是弓。”
他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低沉,也不隐瞒,“箭飞出去,中了,人倒下。像…像隔着一层什么。宛如射中稻草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但亲手用刀…捅进去,感觉…不一样。”
他甩了甩刀上的水珠,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风雪淬炼过的刀锋。
陈一天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燕回山。
据说这山,因燕飞不过只能折回而得名。
习武至今,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井底之子,知道燕回山共有五重,越往深处越危险,就连卫所周千户,也不敢深入三重山深处。
他的目光有些动摇,“清霞,这一次上山,九死一生,是我自大了。”
可能受“故乡”惯性思维的影响,总以为自己带着“故乡”的见识,有现代人的知识体系和思维,在这个世界怎么都能出人头地,闯出一片天。
他一度自负地以为,就算没有系统,也能打下一片天地,然后黄袍加身,日夜笙歌。
可是他自大了,甚至自负了,也吃了没见识的亏,要不是统子在,这次自己和清霞真差点折损在雷虎爪下。
高人一等?
真是蠢得可以!
这个世界可是存在“神迹”的!
他转过身,踢着脚下的泥泞,黑泥混合湿雪,爬满了他的鹿皮靴,即便武者气血充盈,一股凉意也从靴子外,渗透而入。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望着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凝:
“清霞,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脚踏实地。”
飞雪落在他脸上,带来一片冰冷,缓缓消融。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骨节泛白。
自穿越以来,体验生死之后,他还是第一脚踩实地。
以前,他以为自己就是个游客,或者是个玩家,等这把结束,说不定回去还要加班做报告。
但是现在,他深刻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无比泥泞的真实,包括依依和清霞她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悲欢哀愁,喜怒嗔怨,她们不是Npc。
突然感觉欠了依依很多。
那天夜里,可能依依并不想的……
蓦然间,他内心深处有了悸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和这个世界的联系、羁绊渐渐加深。
是了,他现在已经有了珍贵的东西。
赵清霞看着他,一时震惊莫名。
以前的陈一天,即便在她眼前,他那双色色的眼睛即便看着她,她也感觉一天距离她很远,因为他那双眼睛深处,仿佛一直隔着无垠虚空。
“一天,”
赵清霞声音轻灵。
踮着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然后后撤一步,“活着真好。”
她弯弯的眉眼笑得眯起,眼角却是含着泪。
陈一天猛然想起,好多年前初见清霞时,她那眼里的死志和疯狂。
那时候陈一天不知突然迁徙过来的赵清霞经历了什么,只是说了一个故事:
“你现在是不是想死得要命,你想激怒整个世界,让人们对你发狂,然后你好将他们拉下地狱!
“你那眼神,跟村头丧子的李婶一样。李婶前些年疯了,见谁都咬,嚷嚷着一起下地狱之类的话。
“后来被八幺叔捆了起来,拴了两年。前不久我见八幺叔给她送饭,她好像不疯了,一边吃一边流泪,说什么‘活着真好’。
你要是再这副眼神,我让八幺叔也把你拴起来,看看你多年后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那时候,赵清霞想起堂堂自己的身份,竟然被一个村里小孩威胁要将她拴起来,而且他说话那么一板一眼,那么认真,不由得被他逗笑了,一身血海深仇仿佛也淡了几分。
……
原身的记忆突然活过来。
陈一天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肺叶如同被冰水浇灌,随即又火热起来,难以压制,他看着赵清霞。
赵清霞身子一缩,已经看出陈一天那双贼眼里的占有欲望。
“刚刚…刚刚那不算数……”
赵清霞企图解释。
陈一天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
【检测到可用对象:赵清霞,忠诚度:90%;体质:九转冰凰体。忠诚度不足,待定。】
陈一天:!……
【检测到可用对象:赵清霞,忠诚度提升:91%】
……
【忠诚度提升:95%】
……
【忠诚度提升:99%】
陈一天惊喜莫名,一直贴住她的唇,可忠诚度99%后就不再增加。
奇怪……
舌头?……
唔~……
【忠诚度提升:100%!】
【检测到对象有助于天命,帝之贤助,暂收入凤仪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检测到天命珠足够,可兑换神通!】
【兑换列表:】
【开天·第一阶·术剑——需天命珠x200。】
【是否兑换?】
【是】 【否】
第43章 虎肉处理 开天兑换
半晌。
浑身酥软的赵清霞才从陈一天怀里“逃脱”。
她呼吸急促,面色桃红,美丽而略显英气的眸子水润。
“那这头棘尾虎…”清霞晶莹的睫毛微颤,逃避着陈一天“吃人”的火热目光,“还…还有这把刀…”
她指了指被陈一天随手丢在脚边的精器黑刀,语速极快,“这刀因果不小。若我没记错,这刀的主人,该是小雷武馆雷老冲的偏房次子。
“小雷武馆这次损失惨重,我们带走虎尸,取走黑刀,怕是要跟我们彻底不死不休了。”
陈一天盯着她,嘿嘿一笑,“清霞,没想到你真香。”
“什么叫没想到!”话一说完,赵清霞的俏脸红到了脖子,央求似的道:“一天,你正经点了…被,被依依姐知道了可怎么办!”
陈一天笑道:“依依那里,我会跟她说。”
陈一天笑得很开心。
他捡起地上那把黑刀,掂了掂手,“清霞,我们把这两样宝取了怎么样?”
“武馆知道后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清霞深呼吸几口气,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那心里头,小鹿似的乱撞,直撞得她心烦意乱,都想麻起胆子,做些从没做过的事情~
“依依姐呀……”
她在心里轻声呼唤,情绪莫名。
……
陈一天蹲下身道:“不怕他们,馆主最高修为也就练筋境,而且现在重伤,现在咱们有雷虎这个底牌,还怕他们不成。
“实在把我逼急了,找个月黑风高之夜,将武馆全端了。”
“过于冒险!”
赵清霞察觉到一天稍微有些自负,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小雷武馆馆主半死,但还有几个家仆,可能都是练筋境的。
“而且,这些武馆之所以能在黑石关眼皮子底下横行,也是有所依仗。我猜测,三大武馆手里可能有符宝!”
“符宝?!”陈一天心头一凛。
如果对方手里有符宝,这就棘手了!
刚才清霞描述符宝能破练皮境圆满防御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若真如此,雷虎这三阶异兽,也未必扛得住符宝的雷霆一击!
他沉默了。
目光在棘尾虎庞大的尸体和手中的精器黑刀间来回扫视。
放弃?
这棘尾虎心乃气血大补之物,对他冲击炼骨境圆满至关重要!
还有这柄削铁如泥的精器…实在舍不得!
他下意识地看向雷虎。
如果是三阶雷虎的虎心,是否可以补偿这次损失……
雷虎心有所感似的,虎毛炸起,随即低头卖乖。
“……罢了!”
陈一天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贪念,“先回去!弄些好药,把伤养利索了!异兽…后面再想办法!
“至于这刀,不是我的,终究拿着烫手。”
他将黑刀上的痕迹抹掉,放回原位。
两人一虎,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行至山脚一处溪流拐弯处,溪水淙淙,清冽异常。
陈一天蹲下身,掬起一捧冰水洗脸,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水中映出的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忽然心念一动。
试试那个!
念头一起,他集中精神,对着趴在溪边喝水的雷虎默念:“收!”
唰!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光影效果,那庞大的金色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雪地上一个清晰的巨大压痕和几滴未干的水渍。
“呀!”
正捧水喝的赵清霞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雪地,美眸圆睁,“一天?!雷虎呢?它…它怎么……”
陈一天嘿嘿一笑,带着点神秘和得意:“秘密!”
他立刻沉下心神,内观识海。
只见那宏伟的“御园”大殿中央。
原本慵懒趴伏的雷虎此刻正惊恐万状地原地打转!
它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巨大、空旷、四边仿佛没有边际却又被无形壁垒死死困住的地方!
它发足狂奔,试图冲向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边界,却如同撞在坚韧无比的透明墙壁上,被狠狠弹了回来!
“孽畜~”陈一天恶趣味的声音如同天神低语,直接在雷虎那庞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你逃不出我手掌心了!嘿嘿嘿嘿……”
那笑声带着回音,在空旷的御园内回荡,显得格外瘆虎。
雷虎吓得浑身金毛倒竖,琥珀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惊恐和委屈,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呜咽,彻底蔫了,巨大的身躯趴伏在冰冷的殿内地面上,虎尾都耷拉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陈一天意念一动。
“出来!”
唰!
金光一闪,雷虎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出现在溪边它消失的原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它此刻眼神茫然,惊魂未定,警惕地转动着巨大的头颅,四下张望,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又中了什么邪术。
“一天!”
赵清霞这次看得真切,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撼,失声惊呼,“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震惊我哦!”
这神仙般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此时,一行冰冷的文字无声无息地浮现在陈一天的识海:
【御灵收放御园成功,激活召唤之能!】
【御灵召唤:可将千里内已掌控的御灵召唤到目力所及的指定之处!召唤能力随[御灵神通]境界提升而增强。】
千里之内!
目力所及!
陈一天眼中精光爆射,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越过重重风雪,仿佛穿透了山峦的阻隔,再次投向了那片血腥弥漫的山腰!
“清霞!”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斩钉截铁,“改主意了!”
他指向风雪弥漫的山腰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那头棘尾虎,我们要了!还有那把精器黑刀小十三!
“走!回去捡尸!”
清霞欲劝,看一天自信的神色,紧紧跟上。
往山上走的时候,他直接花费200天命珠,兑换了【开天神通·第一阶·术剑】。
【开天神通·术剑:已激活!】
【神通已替主修功法《象经》,检测到主修功法等阶较低,对《象经》进行修补升级中!】
【已完成,自主生成升级后的功法《万象龙经》!】
【《万象龙经》已激活!】
陈一天停下脚步,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万象龙经》!
这【开天神通】,不愧是花费200天命珠才兑换的!没有让自己失望!
系统提示仍在继续:
【《万象龙经》与武道自主融合!】
【开天神通与武道境界自主融合!】
【检测到宿主已感应武道气血!】
【开天神通·术剑(气血境):已圆满】
【获得气血境效果:过目不忘!】
一瞬间,陈一天感觉自己目力变得极好,而且一眼扫过的景物,就连角落也无比清晰。
原来武道入门之前感应气血的那个阶段也有称呼!
气血境?
……
【检测到宿主武道已入炼骨境大成!】
【开天神通·术剑(炼骨境):403\/500】
【获得炼骨境效果:悟性天成!】
一股清流激振而下,宛如醍醐灌顶,令他神清气爽,灵台清灵。
现在手边没有晦涩功法,要不然陈一天感觉自己看一遍就能学会!
【开天神通】!
真是好东西!
他终于有了一丝拥有神通的感觉!
以前的【领域神通】、【射日神通】,虽然也是神通,但可能是才初期阶段,厉害是厉害,带来的加成也贼大,可总感觉少了一些神通的…逼格。
现在激活【开天神通】,他才有了一丝明悟!
如此一来,有万象龙经作为自己主修功法,且开天的术剑必然等阶不低,他又有了一个底牌!
雷虎和掌心雷是现阶段最大的底牌,除非危及性命,否则不能轻易暴露!
而《万象龙经》可以伪装成《象经》,说起来,这本来就是系统从象经推衍而成的功法,只要不主动暴露,应该问题不大。
有如此多“神仙手段”傍身,他现在为何要惧!
区区武馆,若不是忌惮那见所未见的符宝,抬手灭之……
“不好,我又飘了!”
陈一天赶紧摇头,甩去心里这些浮躁的想法。
“看来后面有必要找一本类似清心经的功法,时常默念。”
陈一天暗想。
他现在对那句“苟道乃长生道”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第44章 治愈清霞 放虎归山
风雪依旧。
但重新上山的脚步却截然不同。
陈一天步履轻快,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崎岖的山路,心中盘算已然翻天覆地。
‘远程召唤御灵!这简直是神技!’
他心头火热,‘之前放弃棘尾虎和黑刀,是怕带着雷虎下山,底牌暴露于人前。
武馆若得知我有三阶异兽傍身,定会想尽办法针对,如果他们真有符宝,且提前有所防备,对于他来说还是很危险!但现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三阶异兽雷虎的存在无外人知晓!它在暗处,就是底牌!只要我不主动暴露这底牌,谁能想到我陈一天能凭空召来一头三阶雷虎?’
更何况……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以及脑海中那玄奥无比的《万象龙经》与【开天·术剑】的感悟,陈一天底气更足。
单臂两千斤的恐怖巨力,远超寻常练骨境圆满!
配合【射日神通】的精准与爆发,他自信练骨境内,已罕有敌手!
如果再打造一支十石强弓,寻些百锻精铁铸成箭头,就算练筋境初期的武者,也不是不可以杀。
如果再加上【掌心雷】这种异能,突然爆发之下,练筋境中期的武者应该也要饮恨。
那罗刚貌似才练筋境大成来着……
陈一天心中思虑。
那狗玩意早看自己不顺眼,总有一天要碍事,这次回去,就把他悄悄解决了!
罗刚一死,只要申百总不争副千户之职,想必清霞就能有德者居之。
有清霞在那个位置,他在落阳县行事就会便利得多。那时候就算武馆寻衅,他也无惧!
只要在别人有所防备之前,不动用雷姬和掌心雷这两张最大的底牌,他完全有霸道行事的本钱!
‘小雷武馆这羊毛,薅定了!’
他的目光,不光是半山腰此前舍弃的小十三和棘尾虎,而是武馆本身!
武馆多年积累,底蕴必然不浅,如果能全化作自己的修行资粮,他的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拿了黑刀小十三和棘尾虎,就是起事的开端!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要事。
依依和清霞的体质似乎极为特殊,如果早日摸清楚用途和修行之道,让她们实力提升起来,以后绝对是自己一大助力!
另外,再寻摸寻摸,黑石关有无可用之材。
经过这几次他也基本摸清,天命珠的获取途径!
一是对黄袍加身有用的人才,这类人才不但本身是人才,比如依依和清霞的特殊体质……还必须对自己100%忠诚,至少…忠诚度要达到90%才会被系统注意。
二是获取类似六丁神火灶这类仙宝!
三是收录异兽!
四是激活类似御园这等可以和现实发生干涉的“识海大殿”!
目前来看,收获人才和仙宝的奖励最高。
可这两样都可遇不可求。
看来后面有必要去三重山深处冒下险,他目光看向乖乖坠在身后的雷虎。
或许……可以叫雷虎“介绍”一下,然后,组建一支异兽大军!
摇了摇头,甩掉心中杂念,这些对他来说还过于遥远。
“清霞,稍微等等。”陈一天停下脚步,看向身旁因带伤赶路而略显苍白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如今她已被系统收入凤仪殿,算是“自己人”了吧?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识海。
宏伟的识海大殿深处,那富丽堂皇而又不失雍容典雅的凤仪殿内,两把高背王座并列。
属于依依的那把,雍容华贵的依依虚影盘腿而坐,当陈一天视线看去,依依仿佛有感似的,看向他,含情脉脉。
而另一把王座上,一个身着凤纹劲装的赵清霞虚影端坐其中,眉宇间英气与一丝初生的威仪并存。
陈一天的神识化身走近,这才看清那虚影并非完美无瑕。
胸前、腰腹间,数道能量构成的伤口触目惊心,其狰狞程度远超她表面强撑的平静!
“原来伤得这么重……”陈一天内心一阵刺痛与愧疚,“你这人哎……”
他立刻在识海唤出系统面板,只见面板之上,此前出现的技能尽数在列。面板中间: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76\/1000】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398\/500】
蛛迹的进度原本很缓慢,但好像随着他境界提升正明显加快。看来,再有旬日就能突破至大成了。
也不知突破大成后有什么效果,陈一天十分期待。
【御灵·第一阶·御兽(小成):10\/500】
收服雷虎奖励了十点进度,不错。
【开天神通·术剑(炼骨境):403\/500】
这神通的进度和他武道完全融合,最不好升,看来只要强肝武道了!
面板最右边的一栏,是所获取的异兽异能。目前只有一项。
【异能:掌心雷(入门):0\/200!】
【说明:异能等级依赖于御灵原主,无法自主提升,原主死亡,异能等级凝固。】
【小提示:可通过提升和御灵的亲合度,获取异能等级加成。】
陈一天注意到一点,御灵死后,异能不会消失,只是没法再继续升级。
这变相来说算是对他这个宿主的保护。
若是对战中,御灵死了,他又突然失去源自于御灵的异能,很可能也是身死道消。
‘不过…亲合度加成?’陈一天心中一动,‘意思是,假如我和雷虎亲合度50%,我用的掌心雷威力就是它原版的150%?’
他尝试询问系统:“是这样吗?”
【是。】一个冰冷简洁的回应。
陈一天一愣:“还能和你沟通啊?!”
【不可以。】
陈一天:“……”
原来是个傲娇系统!
看来以后对雷虎的态度得好点,这可是关系到异能威力的。
目光扫向面板左侧,这一栏目前来看应该是杂项:
【神魂力:5.1】
下方,两个醒目的绿色字体跳动着:
【治愈】
果然有治愈!
【可通过消耗天命珠治愈宿主。可通过消耗双倍天命珠治愈被系统收录之灵。】
‘太好了!’
陈一天心中一喜,随即又肉疼起来,‘双倍?!清霞都算自己人了还要双倍?’
【他们是外人,不打折。】
系统冰冷的回应仿佛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陈一天无语:‘合着我这个宿主享受的是骨折价?’
系统沉默是金。
当下不再耽搁,锁定凤仪殿中清霞的虚影:
【检测到收录之灵赵清霞伤体病重,欲治愈需花费天命珠x12,是否治愈?】
【是】 【否】
虽然12颗天命珠让他不舍,但想到这200珠本就是因清霞忠诚度满百才获得的,陈一天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同时意识回归外界,对身旁的赵清霞温声道:“清霞,别动,我为你疗伤。”
赵清霞微怔。
疗伤?
一天什么时候成医官了?
还未及反应,只见陈一天伸手虚按在她肩头。
【天命珠消耗。】
【治愈中……】
数息之间,柔和却磅礴的绿光自陈一天掌心涌入赵清霞体内。
她只觉周身暖流涌动,那刻意压下的伤痛、强行催动《寒螭劲》带来的经脉负荷,如同春日积雪般迅速消融!
深吸了一口气,通体舒泰,气血瞬间充盈圆润,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
绿光散去,赵清霞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
她原地蹦了蹦,美眸圆睁,看着陈一天,里面充满了惊奇与难以言喻的柔情,轻笑道:“一天,你这般手段……怕不是那传说中游戏红尘的谪仙吧?”
陈一天收回手,脸上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得意,挑眉道:“谪仙?那多没意思!我陈一天可是要在这泥泞人间,与你携手踏出一条通天大道的凡夫俗子!”
话虽如此,那双贼眼却毫不掩饰地在少女恢复红润的俏脸上逡巡,惹得赵清霞霞飞双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是甜意弥漫。
两人再次回到血腥弥漫的山腰。
几头被血腥吸引来的野狼正在啃食武馆弟子尸体,雷虎一声低沉威严的咆哮,狼群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四散奔逃。
陈一天眼疾手快,弓弦轻响,一箭射杀了一头跑得慢的。
收拢了棘尾虎庞大的尸体,陈一天将那柄刻着“十三”篆字的精器黑刀珍而重之地别在腰间。
赵清霞则轻松扛起那匹百十斤重的野狼——对她这练筋境圆满的武者而言,这点重量轻若无物。
准备下山时,赵清霞目光落在威风凛凛的雷虎身上,轻声道:“这般强大的助力,该给它取个名字了。”
陈一天闻言,想到御灵亲合度关乎异能威力,深以为然。
他走到雷虎面前,大手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巨大脑门,带着几分混不吝的霸道和一丝认真:
“大猫,这辈子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只要你好好表现,放聪明点,跟着我混,保管你吃香喝辣,前途无量!”
他转头看向清霞,笑嘻嘻道:“清霞,你说叫它什么好?小花?小脑斧?还是干脆叫大黄?”
赵清霞被他这俗不可耐的名字逗得“噗嗤”一笑,宛如冰雪初融,嗔道:
“你那些都是阿猫阿狗的名字,哪配得上它的威猛神骏?依我看,它浑身金毛,雷光环绕,不如叫‘雷姬’?既有雷霆之威,又不失灵兽之雅。”
“雷姬?嗯…不错!比我的强!”
陈一天从善如流,拍了拍虎头,“听到没?你有名字了!雷姬!”
雷虎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满意,巨大的头颅竟然主动凑近赵清霞,在她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发出温顺的喉音。
陈一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对赵清霞道:“看来它和你比较有缘。
“清霞,等日后时机成熟,雷姬能光明正大现身的时候,我便将它送给你做个灵伴。在这落阳县,有它在旁护持,我也能放心些。”
赵清霞闻言大惊,连连摆手:“这…这可怎么使得!它可是三阶异兽,在三阶中亦是顶尖存在!如此重礼,我…”
她深知一头活着的、驯服的三阶异兽价值何等惊人,足以让许多大势力眼红争夺。
至少,在这贫瘠之地,她从没见过有人骑乘异兽!
“清霞,”
陈一天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透着真挚。
“你人都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话如此直白露骨,瞬间让赵清霞俏脸红透,心如鹿撞,那点推辞的心思被这近乎宣告主权的情话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的羞意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不敢再看陈一天那双仿佛能灼人的眼睛,转身用肩上狼头挡住一天的视线,低声嚅嗫:“你既然都这么说了……”
“好了,雷姬!”陈一天收敛了调笑,正色对金色巨虎道,“现在放你归山。
“记住,不可离开燕回山三重区域,不可随意出山伤人!我需要你助阵的时候,自会召唤于你!去吧!”
雷姬闻言,琥珀色的竖瞳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解脱,发出一声低沉而欢快的咆哮,仿佛生怕陈一天反悔。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纵,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头也不回地扎入茫茫深山雪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一天:“……”
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他嘴角抽了抽,嘀咕道:“跑得倒快…真是一点留恋都没有哇…”
摇摇头,不再多想。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弯腰扛起沉重的棘尾虎尸体,近千斤的分量在他炼骨境大成、单臂两千斤的巨力下也显得颇为轻松。
伤势痊愈、心情大好的赵清霞则扛着那匹野狼,步履轻盈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扛着猎物,踏着积雪,朝着山下黑石关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风雪在他们身后卷动,渐渐掩埋了山腰的血腥与痕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陈一天腰间那柄名为“十三”的漆黑短刀,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内敛的锋芒。
识海内系统面板上:
【雷姬·掌心雷(入门):10\/200!】
第45章 虎魄燃情 潇雪变故
风雪在傍晚时分骤然暴烈,鹅毛般的雪片砸得人睁不开眼。
陈一天与赵清霞扛着猎物,顶着几乎要将人掀翻的狂风,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前回到了燕回山脚下的老宅。
“八幺叔!”
陈一天将沉重的棘尾虎尸卸在屋檐下,摸出二两碎银塞给闻声跑来的红鼻子小老头。
“八幺叔,劳烦您跑一趟,置办两套厚实被褥,再买些油盐米面,剩下的打酒暖暖身子!”
风雪太大,今夜只能在此过夜。
上次他们搬去黑石关的时候把家里本就不多的东西都带走了,家里其实很空,只好临时置办些。
他自己还好,但清霞一个姑娘家,总不方便。
赵清霞站在一旁,虽脸颊微红,却并未扭捏,只默默将肩上野狼放下。
小八幺接过银子,眼睛笑成一条缝:“陈爷放心!包在小老儿身上!保管您和夫人……”
他目光在陈一天与赵清霞之间打了个转,立刻改口,“…和赵姑娘都睡得暖和!”
说罢,裹紧破袄子,一头扎进风雪里。
“八幺叔,告诉邻居们一声,可以过来分点肉。”陈一天冲着风雪里大喊。
“好嘞,陈爷!”
小八幺远远应和。
陈一天转头看向赵清霞,咧嘴一笑:“夫人?这老头眼力劲儿不错。”
赵清霞啐了一口,耳根却更红了,低头去解狼尸的绳索:“我去给邻居们分肉。”
两人开始“庖丁解牛”,清霞处理狼肉,陈一天处理棘尾虎。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小小的村落因这意外之喜沸腾起来。
家家户户分到了巴掌大一块狼肉,虽不多,在这风雪封山的寒冬却是难得的荤腥。
村民围在陈家老宅前,千恩万谢,口口声声念叨着“陈爷仁义”、“赵姑娘菩萨心肠”。
有那眼力劲儿好的,直呼“郎才女貌”、“神仙眷侣”。
人群里,王婶捏着分到的肉,几次望向陈一天欲言又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与祈求。
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佝偻着背转身离去。朱帅被流放之后,他们二老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陈一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未点破。目前而言,即便他身为总旗,也没有能插手朝廷政务的能力。
朱帅毕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等后面有机会了将他捞回来。
小八幺很快回来,抱着崭新的被褥和一应生活用具。
陈一天又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八幺叔,以后这宅子劳您费心照看,每月工钱二两,剩下的钱,您在屋里添些日常用品。”
小八幺捧着银子,激动得红鼻子更亮了。
每月二两!这可比卫所弓兵都要高!
村里人一年到头,有多少能存够二两交秋税的,八成以上还不是用粮食贱价抵偿!
“陈爷,您真是个贵人啊!”
小八幺说着,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东家放心!保管收拾得妥妥当当!
“那您小两口先忙,您去卫所后老头子我再来收拾!”
角色转换行云流水,俨然已是尽职的管家。
“谁、谁跟他是小两口……” 赵清霞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绯红,羞得转身冲进灶房,抓起锋利的剔骨刀,对着那颗硕大的棘尾虎心狠狠剁了下去,仿佛在掩饰那擂鼓般的心跳。
异兽血肉蕴含的能量远超寻常野兽。
一顿以虎心为主料,辅以大块虎肉的晚餐下肚,陈一天只觉一股雄浑滚烫的洪流在腹中轰然炸开!
澎湃的气血如同熔岩般奔涌,瞬间冲上四肢百骸,烧得他皮肤滚烫,筋骨齐鸣!
尤其是那大半颗虎心与一大碗滚烫虎血,更是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不行了!”
陈一天猛地站起,双眼赤红,浑身蒸汽腾腾,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精壮如铁的胸膛,“清霞,我出去透透!”
话音未落,人已冲入院子。
风雪夜,寒气刺骨,却丝毫无法浇灭他体内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低吼一声,拔出卫所制式长剑,脑海中《万象龙经》的玄奥轨迹与军中锤炼多年的杀人剑法轰然交融!
“开天·术剑!”
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游走的银龙!
他甚至没有演练《军伍剑法》固定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直接、最契合《万象龙经》运转轨迹的劈、刺、撩、抹!
剑锋撕裂风雪,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积雪卷成漩涡。
两千斤的巨力在筋骨间咆哮奔腾,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劈开!
汗水刚渗出便被灼热的体温蒸腾成白汽,与漫天飞雪交织缠绕。
【开天神通·术剑(炼骨境):403\/500】
进度提升!
【415\/500】!
距离炼骨圆满,又近了一步!
屋内,赵清霞早已铺好崭新的被褥。
她盘膝坐在炕沿,努力想静心调息,可院中那狂野的刀风、低沉的喘息、以及脚下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如同无形的羽毛,不断撩拨着她的心弦。
食用的虎肉虽也带来气血补充,但对她练筋圆满的境界而言,不过是补足了白日消耗,远达不到陈一天那种焚身欲裂的程度。
然而,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燥热却在她身体深处悄然蔓延。
那是少女初尝情爱,在寂静雪夜中面对即将发生之事的忐忑、好奇、羞怯,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期待。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听着外面那充满力量与野性的声响,心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子时,院中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陈一天拖着几乎被汗水浸透的身体回到屋内。
烛光下,精悍的肌肉线条上还滚动着未散尽的热气。
体内那股狂暴的气血虽被宣泄了大半,但残余的灼热和眼前少女含羞带怯、灯下看愈发娇艳的容颜,瞬间点燃了另一场更猛烈的火焰。
“清霞…” 他眼睛耀耀,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赵清霞慌乱地起身,抓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一、一天,擦擦汗…”
她笨拙地靠近,手刚碰到他滚烫的胸膛,便被一把抓住。布巾掉落在地。
“我自己擦。”
陈一天低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却并未松开,反而用力一带。
赵清霞惊呼一声,跌入他坚实滚烫的怀抱。
所有的言语都淹没在炽热的.吻里。
笨拙的擦.拭变成了更笨拙的探索。
衣衫在喘.息中褪去,寒冷的冬夜被点燃。
初时的生涩与痛楚很快被汹涌的情.潮淹没。
赵清霞从不知自己的身体能如此柔.软,又蕴含着如此惊人的韧性与力量,足以承受并回应那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她像一株在暴雪中怒放的寒梅,紧紧攀附着唯一的依靠,指甲在他汗.湿的背上留下抓痕,细碎的呜.咽与窗外呼啸的风雪交织成最原始的歌谣。
筋疲力尽之时,陈一天搂着怀中温软滑.腻的躯体,看着怀中人儿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怜惜。
他粗糙的手指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低笑:“原来咱们清霞女侠,也有这般小女儿情态……嘿嘿。”
感受着怀中人瞬间僵硬又羞得往他怀里钻的反应,他坏笑着补充,“不过,这体力……不愧是练筋圆满的武者,比依依可强多了。
“回头得看看依依有没有练武的天赋,她那九阴凤仪体……”
他若有所思地住了口,那体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走刚猛武道路子的。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晨曦微露,映照着屋内一片狼藉的旖旎。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牛头山脉。
一道苗条纤细的身影在积雪覆盖的密林中亡命奔逃,身形踉跄,每一次落脚都在雪地上留下刺目的猩红。
她身上月白色的劲装已多处撕裂,尤其腰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随着她的剧烈动作不断渗出血水,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此人正是高庭庭主申定北之女,申潇雪!
“咻!”
“咻!”
几道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带着死亡的尖啸。
申潇雪猛地一个矮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枚淬毒的飞镖“笃笃”钉在她身前的树干上。
“小师妹,别白费力气了!乖乖跟我们回去!姬家乃整个斗圣神州唯一皇室,怎么也不会亏待你!”
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冷笑在身后林间回荡,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足有三人!
申潇雪银牙紧咬,强提一口真气,不顾伤势再次提速,转角后,猛地扑到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泛着微弱灵光的黄色符箓,看也不看便拍在自己胸口。
“隐踪符!”
心里低喝一声,她整个人的气息连同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与飘飞的雪沫之中。
三个身影几乎同时追至岩石附近,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顶着锃亮光头的莽汉,手持一柄沉重的精钢禅杖。
他环视四周,眉头紧锁:“人呢?明明气息就在这里断了!”
“分开找!” 光头莽汉丁原忠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本人就站在申潇雪藏身的巨岩之下,几乎能听到岩石后那极力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微弱呼吸。
“小师妹,”
丁原忠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浑厚震得岩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我知道你就躲在这儿!别存侥幸了!
“再不出来,可别怪师兄我对小师弟行些‘超越人道’之事啊!他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折腾!”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充满了恶意的威胁。
岩石后,申潇雪瞳孔骤缩,死死捂住腰腹的伤口,剧痛几乎让她窒息,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对方话中的含义!
她强压着冲出去的冲动,用尽最后力气屏住呼吸,心中悲愤欲绝:
“丁师兄!果然是你!爹待你如亲子,传你武艺,授你权柄,你竟甘做姬家走狗!为何要背叛高庭,背叛我们!”
“小师妹呀,你是不是暗中骂我叛徒?”
丁原忠像是想到了天大的笑话,禅杖重重一顿,积雪飞扬,“申定北给我的一切,那是他申定北的施舍!
“我丁原忠即便是狗,那也是姬家的狗!是姬家的臣子!不是他申定北的狗!
“要怪,就怪你爹不自量力!区区边庭之主,竟敢生出称帝之心?他没那个命!哈哈哈!”
狂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充满了背叛者的得意与扭曲。
“叛徒!”
申潇雪再也忍不住,银牙几乎咬碎,不顾暴露位置厉声斥道,“爹率领高庭将士浴血奋战,抵御妖族!
“你们这些蛀虫,却在背后捅刀子!你丁原忠,还有都城那个昏聩的狗皇帝,都是人族的叛徒!”
“找死!”
丁原忠眼中凶光暴射,禅杖带着千钧之力,毫无征兆地朝着申潇雪藏身的巨岩横扫而去!
罡风呼啸,势若奔雷!
申潇雪早有防备,在禅杖及体的瞬间矮身奋力向侧旁滚出!
“轰隆!”
一声巨响,她刚才藏身的巨大岩石竟被禅杖生生砸得粉碎!乱石穿空!
“阿弟呢!你们把他掳到哪里去了!” 申潇雪狼狈地滚落在雪地中,不顾伤势厉声质问,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担忧。
“师父想知道?让他亲自去跟姬家谈吧!”
丁原忠狞笑着逼近,“现在,乖乖束手就擒!”
就在丁原忠禅杖再次扬起,准备彻底废掉申潇雪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闪烁着危险紫色雷弧的圆球!
“老大小心!是雷丸!” 旁边一个眼尖的追捕者惊骇大叫!
“轰——咔!!!”
刺目的紫色雷光骤然爆发!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失控的巨蟒,瞬间撕裂了寒冷的夜空!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冰雪碎石,以申潇雪为中心猛然炸开!
雷光吞没了丁原忠惊愕的身影,也短暂照亮了申潇雪借力向后倒飞、消失在密林深处的染血背影。
……
翌日下午。
收拾妥当的陈一天与赵清霞,带着分装好的珍贵棘尾虎肉,回到了黑石关。
辕门在望,戍卫的士兵恭敬行礼:“陈大人!赵大人!”
陈一天点头回应。
赵清霞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勉强笑了笑,脚步却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昨夜的大胆与疯狂早已褪去,此刻心中只剩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沉甸甸的忐忑。
昨夜……她竟和一天在老家……这该如何面对依依姐?
依依姐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不知羞耻?
会不会……恨她?
“依依姐欸……”
赵清霞低低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连手心都沁出了细汗。
越是靠近那熟悉的营房,她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积雪,而是滚烫的烙铁。
第46章 依依反应 武馆反响
风雪停歇后的黑石关,肃杀中透着一丝难得的安宁。
陈一天与赵清霞踏着未消的积雪,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卫所营房前。
辕门戍卫士兵恭敬行礼,陈一天颔首回应,目光却已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赵清霞的脚步却像灌了铅,越靠近那扇门,心跳得越厉害。
昨夜燕回山老宅的炽热疯狂,此刻化作沉甸甸的羞窘与不安。
高依依那温婉娴静的身影在脑中挥之不去。
“依依姐……”
她低低念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掌心沁出细汗,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雪地,而是滚烫的针毡。
昨夜的大胆褪去,只剩少女面对依依姐时的心虚与忐忑。
陈一天似有所觉,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屋内暖意融融,高依依正背对着门口,细细整理着炕上略显凌乱的被褥。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来。
霞光透过窗棂,在她柔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看到两人,她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目光在赵清霞脸上打了个转。
那闪躲的眼神,脸颊上未褪尽的红晕,还有……那走路时极其细微、却瞒不过有心人的不自然姿态。
两腿间不属于少女的走姿……
高依依眸中水波微动,瞬间了然于心。
出乎赵清霞的预料,高依依脸上并未浮现丝毫愠怒或责备。
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被角,莲步轻移,走到赵清霞面前,一双清澈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她。
然后,她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赵清霞因紧张而微凉的手指。
“妹妹呀~~~”
高依依的声音糯糯软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温热的泉水淌过心尖,“雪大风寒的,快进来暖暖身子。”
她拉着清霞的手,引她坐到炕沿,自己则挨着她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那一声“妹妹”,喊得赵清霞浑身一颤,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酥麻和暖意。
所有的忐忑、羞窘,在这一声呼唤下,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她怔怔地看着高依依近在咫尺的温柔笑靥,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
高依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接纳。
她甚至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赵清霞拂开鬓角一缕被风雪吹乱的发丝。
本来早就想给一天纳妾,可惜找不到那么合适的对象,清霞的出现简直不要太好。
所以对高依依来说,没什么意外的……就凭一天看清霞那收不住的眼神,她就知道有这一天,心里早就做好了建设准备。
只是就连她也没想到,一天的进展这么快…要知道,清霞可是出了门的高冷冰傲。
赵清霞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和道歉都堵在了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低唤:“依依姐……”
陈一天站在一旁,原本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腹稿的说辞,此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这和谐得近乎梦幻的一幕——一个温婉娴雅,一个英气未褪却面染红霞,心中那股暖流几乎要溢出来。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黄袍加身的大业,这贤内助的一环,稳了!
大业又进了一大步!
他仿佛看到凤仪殿内,那身着凤纹宫装的身影旁,又多了一道清冷而坚定的轮廓。
……
就在陈一天享受不为人知的快时,数百里外的落阳县城。
小雷武馆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正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馆主雷老冲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软榻上,脸色蜡黄,气息萎靡,胸腹间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
他前些日子因谋划仙宝启封钥匙一事被城中另外两家武馆馆主联手暗算,伤势极重,此刻全靠名贵药材吊着命。
榻边站着几人。
雷老冲的独子雷少冲,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困兽。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雷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还有两位头发花白、气息沉凝的老供奉,周供奉和李供奉。
“砰!”
雷少冲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茶盏跳起老高,摔在地上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连点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吗?!”
他对着跪在厅中、浑身沾满泥雪的两个入门弟子咆哮,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
“唐宫呢?!我堂兄雷询呢?!还有那十几个入门弟子、杂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那两个弟子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
“少爷…真、真的找遍了…二重山那片雪谷…除了、除了些被野兽啃得稀烂的破布片…还有…还有几块带血的碎骨…实在…实在辨认不出是谁的了…”
“啊——!”
雷少冲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
亲传大弟子唐宫,练筋境好手,是他武馆的中流砥柱!
堂兄雷询,练骨圆满,天赋不错,是他雷家未来的希望!
还有那些辛苦培养的弟子…全都没了!死无全尸!
噩耗是今晨传回的。
派去接应和搜寻的人,只在那片发生过激战的雪谷里,找到了零星散落的、被野兽拖咬得不成样子的衣物碎片,以及一些沾染着泥土和冰碴、根本无法辨认属于谁的细小碎骨。
现场残留着大量棘尾虎的爪痕、撞击痕迹,还有…一些属于人类的、被巨力撕扯断裂的兵器碎片。
“棘尾虎…是那该死的畜生!”
雷少冲咬牙切齿,眼中血丝密布,“定是唐宫他们围猎棘尾虎时,引来了更厉害的虎类异兽!
“否则以唐宫的实力,配合雷询他们,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少冲,冷静些。”躺在榻上的雷老冲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厅中狼藉,落在那些被带回来的染血碎布和零星物件上,尤其在看到一块绣着雷家标记的衣角时,瞳孔猛地一缩。
“老爷,此事…怕没那么简单。”
一直沉默的李供奉忽然开口,他拿起一块被呈上来的、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的深蓝色粗布,这是武馆入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你们看这布料的撕裂口,不像是被兽爪撕开或利齿咬断,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带着强大切割力量的东西,瞬间割裂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雷伯:“雷管家,你仔细想想,雷询少爷上山时,是否带着他那把家传的精器‘十三’?”
雷伯脸色一变,立刻道:“带了!雷询少爷那把黑刀从不离身!那是老爷在他练骨圆满时赐下的!”
“这就对了。”
李供奉眼神锐利起来,“现场所有找到的兵器碎片,都是寻常铁器,并无精器的残骸!
“雷询少爷的黑刀,若在激战中损毁,必有特殊碎片残留。
“若未损毁…它去了哪里?这可不是异兽会感兴趣的东西!”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脸色皆变!
“李供奉的意思是…”雷伯的声音有些发颤。
“人为!”
周供奉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必有外人介入!而且实力极强,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包括唐宫在内的所有人屠戮殆尽,并取走了最值钱的战利品——精器黑刀!
“甚至…可能连那棘尾虎的尸体都一并带走了!”
他目光转向雷老冲,意有所指,“馆主,您前番遇袭,紧接着雷询少爷他们就在二重山出事…这时间,未免太巧了!依老夫看,恐怕与那两家脱不了干系!”
他口中的“那两家”,正是前些日子联手重创雷老冲的“李氏武馆”和“铁拳门”。
雷少冲闻言,眼中凶光爆射:“王八蛋!定是他们!趁我爹重伤,又对我堂兄下此毒手!老子跟他们拼了!”
他作势就要往外冲。
“站住!”
雷老冲猛地提高音量,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灰败。
雷伯和两位供奉连忙上前安抚。
“咳咳…少冲…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雷老冲喘息着,眼神却异常冷静,“周兄的推测…有理…但…没有证据…贸然开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武馆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艰难地喘息几下,目光转向雷少冲,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少冲…约束弟子…近期不得外出生事!更不得…去寻那两家的麻烦…一切…等我伤势稍缓…”
“爹!”雷少冲不甘地低吼。
“这是命令!”雷老冲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雷少冲胸膛起伏,最终狠狠一跺脚,憋屈地低下头:“…是。”
雷老冲这才稍稍缓和,目光移向李供奉和周供奉,带着恳切:
“二老…武馆遭此大难…人心浮动…还需二位…多多费心…稳住局面…”
“馆主放心,我等义不容辞。”两位供奉拱手应下。
“雷伯…”
雷老冲最后看向老管家,声音更加虚弱,“二重山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需要你…亲自走一趟…”
雷伯心中一凛,躬身道:“老爷请吩咐。”
“带上‘地听’…仔细查…”
雷老冲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雪地…会留下痕迹…找到那个…拿走了黑刀十三的人!还有…留意那两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高手进出,或者…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
“是!老奴明白!”雷伯郑重领命。
他知道,“地听”是雷家豢养的一种嗅觉极其灵敏的异种獒犬,最擅长追踪。
雷少冲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对厅中那两个跪着的弟子吼道:“都聋了吗?!滚起来!跟着雷伯去!查!查不清楚,你们也别回来了!”
两个弟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跟着雷伯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与猜疑。
第47章 罗刚作妖 沃隆挨打
黑石关卫所,陈一天的小院。
回来后的两天,陈一天仿佛把总旗的公务完全抛到了脑后。
除了第二天唤来徐大之、王大力、成益等几个心腹,简单给几人升了小旗,交代了几句日常操练和巡防事宜,便又缩回了小院。
院门紧闭,里面不时传出女子压低的娇笑声,或是陈一天带着点坏意的调侃。
高依依的温婉体贴,赵清霞初尝情爱后的娇羞与偶尔流露的泼辣,让这小院充满了旖旎春意,将外面的寒风都隔绝开来。
“啧啧,咱们陈大人,这是彻底醉倒在温柔乡里了啊?”
“别乱说,小心总旗大人给你流放咯!”
有步卒不时议论。
营房拐角处,副千户罗刚阴沉着脸,看着那紧闭的院门,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刚巡视完陈一天所辖的总旗营地回来。
让他憋闷又嫉妒的是,陈一天这两天几乎“不务正业”,可他手下那五十多个兵,该操练时操练得虎虎生风,该站岗时站得笔直如松,队列齐整,令行禁止,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几个小旗官各司其职,将队伍约束得井井有条,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邪门了!难道那猎户泥腿子,还真他妈有带兵的天赋?”
罗刚啐了一口,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他绝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眼看着陈一天从一个他随手可以捏死的猎户,一步步爬到总旗,深得申田中看重,周千户也对其另眼相看,甚至将那匹从三重山带回来的神骏白马给了陈一天。
并且他身边还有个实力深不可测、对他死心塌地的赵清霞……罗刚的嫉妒之火几乎要把他自己烧穿!
“妈的,好好的两朵含苞鲜花,非要插在陈一天这坨臭牛粪上!”
罗刚恶狠狠地咒骂着,尤其想到高依依那柔弱可人的模样和赵清霞那英姿飒爽的身段,心头更是邪火乱窜。
选庭他的外甥是没希望了,但他必须找点茬,狠狠挫一挫陈一天的锐气,否则他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上午,机会终于被他等到了。
校场一角,轮到陈一天总旗负责清理的区域。
大部分士兵都在王大力带领下,顶着寒风挥汗如雨地铲雪清污。
唯独角落的贾沃隆,这懒汉趁着王大力背过身去指挥的间隙,偷偷把铁锹往雪堆里一插,自己缩着脖子躲到背风的墙根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饼子,龇牙咧嘴地啃了起来,一脸满足。
“贾沃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在贾沃隆头顶响起,
吓得他手一抖,硬饼子差点噎在喉咙里。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副千户罗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那张马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谁他娘的让你躲在这里偷懒的?!”
罗刚指着贾沃隆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看看你这副熊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偷奸耍滑,混吃等死!
“你是谁的兵?!我们黑石关卫所,可是高庭西北边军重要的兵源之地!
“怎么会有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歪瓜裂枣?!简直丢尽了卫所的脸面!”
罗刚的咆哮声瞬间吸引了整个校场的目光。
徐大之、王大力等人脸色一变,立刻带人围了过来。
“罗大人,这……”徐大之刚想开口解释贾沃隆的情况。
“闭嘴!”
罗刚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扫过徐大之,“本官教训卫所的兵,轮得到你插嘴?!”
他猛地又看向贾沃隆,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煽动性:
“说!是谁把你这种废物塞进卫所的?!是不是有人徇私枉法,把卫所当成自家后花园了?!嗯?!”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矛头直指陈一天!
旁边一个机灵点的士兵连忙低声提醒:“副千户大人,这贾沃隆是当初周千户同意留下的…”
“放屁!”
罗刚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那士兵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脸颊瞬间肿起。
“老子当时就在场!周千户是看他可怜,暂留查看!可没说他能一直当大爷!
“现在这副德行,就是你们陈总旗带兵无方,纵容包庇的结果!难道不是吗!?”
他猛地踏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贾沃隆破旧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拎得双脚离地!
“目无军纪,懈怠渎职!该打!”
罗刚狞笑着,抡起另一只厚实的手掌。
“啪!”
“啪!”
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贾沃隆脸上!
贾沃隆连惨叫都发不出,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口水淌了下来,鼻血也喷涌而出,糊了半张脸,模样凄惨无比。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眼中只剩下恐惧。
“罗副千户!……住手!”王大力目眦欲裂,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身后最开始跟着的十多个陈一天总旗的士兵,看到自己同僚被当众如此羞辱毒打,一股血性直冲脑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手也齐刷刷地按在了兵器上!
一股同仇敌忾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是不喜欢懒汉贾沃隆,但罗副千户这一招,完全是打陈大人的脸!
自从跟了陈大人,呼吸法不用花钱,各种待遇没少半分,还时不时能分到异兽肉,试想,还有谁能如此待他们!?
别的能忍,当众打陈大人的脸,他们忍不了一点!
整个校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暴怒的王大力和那群按剑的士兵身上!
罗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的拔剑之势惊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一天手下这群兵,竟敢对他这个副千户亮兵器!
但随即,一股被冒犯的狂怒和一丝抓住更大把柄的狂喜涌上心头!
“反了!反了天了!”
罗刚将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贾沃隆像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指着王大力和那群按剑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好!都他娘的成了陈一天的私兵了?!啊?!
“想造反吗?!王大力!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是副千户!教训一个犯了军纪的兵,你竟敢对老子按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以儆效尤!”
他“唰”地一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寒光闪闪,直指王大力!
王大力瞪大了眼睛,胸腔起伏,喘气如牛。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死亡一触即发!
“大力!住手!都给我退下!”
千钧一发之际,徐大之猛地一声暴喝,一步挡在王大力身前,死死按住他握剑的手腕。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显然也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但他更清楚,此刻若真动了手,罗刚就有十足的理由将他们全部拿下,甚至扣上谋反的帽子!
不凭别的,就凭他罗刚是副千户!除了千户周庭春外,就他最大!
冲动才是正中罗刚下怀,会给陈一天带来天大的麻烦!
或者说,早看陈大人不顺眼的罗副千户,正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罗大人息怒!”
徐大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罗刚抱拳,声音低沉而压抑,“贾沃隆偷懒,确有其错,按军规当罚!属下等绝无对抗上官之意!
“只是…贾沃隆乃陈大人总旗之人,按卫所惯例,应由总旗官陈大人亲自处置,以正军纪!
“罗大人您亲自出手惩戒…恐…恐有损大人威严,也…于规矩不合!还请大人明鉴!”
徐大之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规矩,又给了罗刚一个台阶下,同时死死压住了身后几乎要暴动的士兵。
罗刚握着刀,死死盯着徐大之,又扫过那群虽然放下了按剑的手、但眼神依旧充满愤怒和不屈的士兵,心中那股邪火更盛。
他本想激对方动手,好一网打尽,没想到被徐大之这个三角眼老油条给搅和了。
不过,看着地上满脸是血、哼哼唧唧的贾沃隆,再看看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兵,他胸中的恶气也算出了一小半。
“哼!规矩?”
罗刚冷笑一声,缓缓收刀入鞘,但眼神依旧阴鸷,“规矩就是老子说的话!今天看在徐小旗‘识大体’的份上,饶你们一回!
“把这废物拖回去,告诉陈一天,好好管教他的狗!再有下次,老子连他一起收拾!我们走!”
他狠狠瞪了众人一眼,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兵,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
“呸!”
王大力朝着罗刚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双眼通红,“狗娘养的!欺人太甚!”
第48章 走卒告状 你不要装
“王大人,徐大人…”
几个年轻士兵围上来,看着地上惨兮兮的贾沃隆,又看看罗刚离去的方向,拳头捏得死紧。
“先给他治伤!”
徐大之咬着牙,蹲下身查看贾沃隆的伤势。
贾沃隆两边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鼻梁似乎也有点歪,鼻血还在流,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确实凄惨。
“娘的,这狗日的罗刚,下手真黑!”
“老贾,也怪你他娘的没出息,连个三十六式军伍剑法都耍不齐。”
王大力骂骂咧咧地和另一个士兵一起,将哼哼唧唧的贾沃隆架了起来。
“抬…抬我去找陈大人…”
贾沃隆含糊不清地哼哼着,眼泪鼻涕血水糊了一脸,“我要…我要陈大人给我做主…”
徐大之和王大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事,确实必须让陈大人知道了。
毕竟超出了他们能力范围。
而且,那罗刚明显冲着陈大人来的,必须让陈大人防备。
小院的门被敲响时,陈一天正悠闲地喝着高依依泡的热茶,听赵清霞讲些山里的趣事。
赵清霞经过两天的缓冲,在高依依的温柔包容下,那份羞窘已化作了姐妹间的亲昵,眉眼间多了几分动人的娇艳。
可能初尝禁果,她这两天也放任自己百户下的兵士自流…
她的百户下,因周春廷的交代,可是实打实凑足了百人的。
手下除了陈一天外,还有另一个名叫生旭的总旗。
生旭身高九尺(按秦汉:1尺约23厘米),重三百多斤,武道炼骨境圆满,惯使一根两百斤重的纯铁狼牙棒。
别看他长得粗犷,误以为是个傻大个就大错特错了,甚至要吃亏!
因为他其实心思十分之细腻!
生旭已在总旗位置熬了三年,眼看突破炼骨境就能当上百户,突然被分到赵清霞手下,也不知还要被压几年。
要说没意见是不可能的。
但生旭就真个表现出“傻大个”的样儿,一开始对陈一天这个初入武道还不到一个月的“新兵”擢升总旗,他甚至暗中找过罗刚,想使些小心思。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赵清霞和陈一天上山一趟,回来就睡一张床了……
眼见自己顶头上司已成了陈一天的“下人”,生旭果断避开罗刚,仿佛往日里的“相谈甚欢”只是梦幻。
他每日表现出铁憨憨的模样,傍晚收兵之后都会带点精巧的吃食,来到陈一天的院子,主动给赵清霞汇报情况。
正如此时。
赵清霞对此并不反感,相反,有生旭这种识时务的,她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不然,自己刚来卫所那天,一天就把他手下的人甩给自己,自己要是甩不出去,岂不是每天苦哈哈。
这个世界终究是以武为尊,那就不要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武道修行之外。除了…情情爱爱。
院门推开,陈一天有些意外。
因为门外除了‘铁憨憨’生旭,还多了王大力、徐大之、成益等人。
几个人抬着贾沃隆。
要不是他的监察十分厉害,陈一天都差点跳起来了。
“干啥呢,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抬着死人。老贾没死吧。”
贾沃隆从木架上欠起身,哭嚎道:“大人!赵头儿,你们要为我做主啊,不然老朽我就和死人无异了!”
陈一天眉头微挑:“细说。”
徐大之、王大力等人木架放在院子、狼狈不堪的贾沃隆爬了起来,细数罗刚的‘罪状’。
“大人!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您看看…您看看小的这脸…差点被打死啊大人!”
他指着自己肿成猪头、血迹斑斑的脸,哭得那叫一个悲愤欲绝,涕泗横流。
生旭站在旁边,一脸同仇敌忾,“太过分了,俺就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
徐大之和王大力脸色阴沉。
说到罗刚骂他们是“陈一天的私兵”时,几个士兵都气得脸色发青。
“大人!那罗刚分明是故意找茬!就是冲着您来的!”
王大力瓮声瓮气地吼道,拳头捏得咯咯响,“老贾是懒,是该罚!可要打要罚,也该是您来!
“他凭什么!他是副千户没错,可我们不在他的分管旗下,……还下这么重的手?
“这是在打老贾的脸吗?这是在打咱们整个总旗的脸!!”
赵清霞听得柳眉倒竖,只是她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陈一天。
陈一天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听着。
等徐大之他们说完,他才站起身,走到嚎哭的贾沃隆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啧,下手是挺黑。”
陈一天咂咂嘴,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老贾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罗刚有句话倒没说错。你这偷懒耍滑的毛病,是该改改了。
“这次是挨了顿打,下次要是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跟你讲规矩,一刀下来,脑袋可就没了。”
贾沃隆的哭声戛然而止,被噎得打了个嗝,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陈一天,有点懵。
不仅他有点懵,就连王大力等人也有点懵。他们没等到总旗发怒,也没看出来总旗要为自己人打抱不平的想法。
“大人……”
王大力有些迟疑。
陈一天的为人他还是相信的,毕竟在他看来,陈一天可是个能以德报怨的君子,“俺们就这么算了?”
“此事我自有主意,你等稍安勿躁。”
“大人啊,可老朽这脸……”
“行了,别嚎了。”
陈一天拍拍贾沃隆的肩膀,站起身,“清霞,去拿点金疮药给老贾。
“徐大之,你们把老贾抬回营房,好生歇着。这几天操练,准他假。”
“是,大人!”徐大之立刻应道。
“大人…”贾沃隆还想哭诉。
“怎么,还想赖在我这蹭饭?”陈一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赶紧滚蛋养伤去。”
贾沃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被徐大之等人架了出去。
“罗副千户确实过分,俺就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
生旭仿佛个柱子似的站在院中,又重复了一遍,好像他肚子里没其他词儿似的。
等陈一天的人走光,他照例给赵清霞汇报一天的工作及次日安排。
“……大人,那明日俺就安排李卫那一小旗巡营,张台那一小旗清理夜香。俺脑子笨,您看还有补充的吗?”
“没有。”
赵清霞慢条斯理喝了口茶,随意说道:“生旭,在我们面前就不用装了,我们看得累。”
生旭闻言目光微凝,不过转瞬即逝。
他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好的,大人,嘿嘿,让您累了十分抱歉。”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生旭此人怎样?”
清霞问陈一天。
每次生旭前来汇报,陈一天都站在一旁,像个侍卫似的,极给清霞面子。
此时点点头,“有点心思,但不多。只要我们实力一直碾压,他就会一直扮演我们所希望的‘铁憨憨’。”
简而言之,此人有些小机灵,但翻不起风浪。
“和这种人打交道,不必弯弯绕绕,你压得越狠,他越乖。相反,如果跟他迂回,他反而会让你头疼。”
赵清霞认同地点头。
这也是她直白叫生旭别装的原因。
高依依担忧地走上前:“一天,那罗刚如此跋扈,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清霞想到这点更是来气。罗刚这一出不仅打脸一天,更是将她脸面置于哪个位置!
她有些杀气腾腾:“早晚宰了他!”
第49章 依依愁容 定制重弓
赵清霞性子刚烈,最是有些江湖气。
陈一天脸上的那点笑意已是无影无踪,眼神变得如同燕回山深处的寒潭,冰冷刺骨。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副千户营房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清霞,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寒意,“一条乱吠的疯狗而已,不值得你亲自动手,脏了剑。”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不过转瞬即逝,一抹平静出现在其脸上。
“罗刚是要杀的。”
陈一天说了结论,随即分析道:“但不能明面来,毕竟他可是军中副千户,朝廷在籍,杀了他等同谋反。”
所以只有两条路。
暗杀。
或者…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需要“势”,他们才来卫所,还没聚起所谓“势”这个玄之又玄的东西。
如果想借刀杀人,只能徐徐图之。
但是……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此人留不得,必须尽快除掉。
“罗刚现在还能克制,只敢拿老贾这种边缘人开刀出气。”
赵清霞在屋内踱步,点头道:“可若任由他疯下去,哪天他丧心病狂,对我们身边的人下黑手…这个,不无可能。”
陈一天颔首,一阵后怕。
他的目光扫过高依依纤细的身姿,那担忧瞬间化为实质的戾气,“是啊,清霞你我尚能自保,可依依…她的手只有扶鸡之力…”
高依依脸上一羞,心头一暖,又为一天的担忧而揪心。
“要是我也能练武就好了……”
高依依如此想着。
可想到清霞和一天都相继否认了她练武的天赋,她就没了那个心气。
好像按他们的话来说,自己的习武天赋,还不如一天手底下那个叫贾沃隆的懒汉。
依依备受打击。
特别是,当她看到清霞如此厉害之后,那股想要变强,想要跟上他们步伐的心,就变得急切。
她害怕有一天,一天和清霞越走越远,而她,只能像个小妇人一般,每天在家洗衣做饭,翘首以盼……
这种每次自己男人出门,她都只能祈求上苍庇佑的无助感,令她深感颓丧。
每每清霞和一天商议军务、武道切磋、相互促进……仿佛这些都跟她没关似的,她只能远远看着。
她想加入进去,可对军伍之事,对武道修炼,对丹药玄宝,她就连个一知半解都没有。
她想做些什么,可“没天赋”这个冷冰冰的现实,终究是一次又一次扫她心气,令她最近总有一丝忧愁。
“一天昨晚不是说,我有个特殊体质,可能不适合武修,而是适合法修。
“可这天地茫茫,哪里找得到会法术的人教我……”
依依不禁越想越愁。
“啪。”
赵清霞见依依姐愁得皱起了眉,怜爱之心一起,一巴掌拍在依依挺翘的臀儿上,捏了一把。
“哎呀。清霞你干嘛~”
“好姐姐,愁啥呢,一天不是说,那妖族天下[北俱芦洲]俱是灵气充盈之地吗?
“改明儿我们去趟边界,想办法捉只妖回来,可不就有法修路子了吗。”
依依佯嗔道:“敢叫你们到处冒险,我的事儿又不急。你可别乱撺掇一天!”
经过一天简单讲解后,她们也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分好几个天下。
像那妖族的天下[北俱芦洲],几乎尽是法修,一个个妖怪法术使的乱天坠。
而他们所在的天下[斗圣神州],没有灵气,没法提供法修的环境,因此全是武夫。
好在,上天是公平的。
斗圣神州没有灵气,可玄气充盈,提供了武道修炼的绝佳环境。
也因此,他们人族才能守住镇妖长城,和那些大妖分庭抗礼。
只是可惜,好像为了修复封印,高庭那些大人整了个巨大的玄阵,将北境附近的玄气全部聚拢了过去,导致他们这偏远县城玄气稀薄。
听一天说,这也是清霞武道进步缓慢的原因。
清霞的话,依依虽然面上嗔怪,但心里确有触动。
“如果能捉到一只妖……”
临近天黑,陈一天压下心头的杀意,带着赵清霞出了住所,直奔卫所“工坊”。
铺子里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如岩石、皮肤黝黑发亮、围着厚重皮围裙的壮汉,正挥舞着铁锤,狠狠砸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火星四溅中,那虬结的肌肉随着每一次锤击而贲张鼓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此人名叫马庆,黑石关乃至附近几个军镇都颇有名气的制弓、制甲大匠,脾气也跟他打的铁一样硬。
“马师傅。”陈一天招呼了一声。
马庆停下锤子,抹了把汗,抬头看见是陈一天,铜铃大眼扫过他身边英姿飒爽的赵清霞,粗声粗气道:.
“哟,陈总旗?稀客啊。这次是修剑还是打箭头?”
“打弓。”
陈一天言简意赅,将带来的一个沉重包裹放在旁边的铁砧上。
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根晶莹如玉、透着丝丝凶煞气息的粗大虎骨,以及数条坚韧无比、弹性惊人的暗金色虎筋!
正是那棘尾虎身上最精华的材料。
马庆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放下铁锤,几步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拿起一根虎骨,又扯了扯那虎筋,眼中精光爆射:
“好家伙!这骨相…这筋力…异兽!至少是一阶巅峰的虎类异兽!棘尾虎?”
他常年跟材料打交道,眼力毒得很。
“马师傅好眼力。”
陈一天点头,“我想用这虎骨做主材,这虎筋做弦,再配上一根上好的紫金竹做弓胎,打造一张…十石重弓!”
“十石?!”
马庆手一抖,差点把虎骨掉地上,瞪着陈一天,像看怪物。
“陈总旗,你没开玩笑?十石弓,那可是两千斤的拉力!军中八牛弩也就这力道!
“寻常练筋境武者能开五石弓已是神力!你要十石?”
“不开玩笑。”
陈一天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马师傅只管说,能不能做?需要多久?”
马庆盯着陈一天看了半晌,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最终咂了咂嘴:
“能做!只要材料够好,老子连床子弩都给你造出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晃了晃,“这价钱,可不便宜!”
“您说。”
“主材你自备的虎骨、虎筋,都是极品,省了大钱。
“但紫金竹…这东西长在南方湿热瘴疠之地,质地坚韧如金铁又轻如鸿毛,弹性绝佳,是制作顶级弓胎的不二之选!
“可运到这西北边关,价比黄金!”
马庆掰着手指头算,“一根合用的成年紫金竹,光是材料钱,没个四十两下不来!
“加上其他辅料,还有老子的手工费…啧啧,五十两银子,是最少的!
“而且,最少要十天!这活精细,急不得!”
五十两!
这价格让赵清霞都有些惊讶。
五十两相当于一个总旗半年的俸禄了!
陈一天眉头也皱了起来。
天命珠倒是还有103颗,但这玩意儿没法当银子花。
他默默算了算,上次卖猎物、摸尸,加上以前的积蓄,满打满算还有三百多两。
专门制弓的钱,他倒也掏得起。
只是,除了十石重弓,他还需要百锻精铁锻造箭簇。
“马师傅,你这可有百锻精铁?”
马师傅闻言露出向往神色,“以前老子得过一块,拳头那么大块,百十斤的重量,实在稀罕。
“不过当时不识货,被一个行脚商以五十两的‘高价’诓去了。娘的,每每想起来,老子就悔得睡不着觉。”
陈一天哑然,这损失着实不小。
毕竟那百锻精铁和凡铁可不一样,已经有了一丝玄奇的属性。价格哪是普通钢铁之流可比。
据说百锻精铁的锻造也极为艰难,一般铁匠甚至敲不动。
凡锻造成功,便是精器之流,吹毛断发。
“陈总旗找百锻精铁,莫不是想打造一件精器?老子可是听说,在那高庭,练筋境以上几乎人手一把精器,真他娘令人羡慕。”
陈一天也心有神往,“我就是暂且了解一下,毕竟百锻精铁可是在天下奇珍之列。”
陈一天拿出十两银子交了定金,“马师傅,紫金竹烦您选棵成色好的,您先把弓造好,十天之后,我来取弓!”
“行!我老马办事,陈总旗尽管放心!”
马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材料我收了,重弓十天到位!”
离开铁匠铺,寒风扑面。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103\/1000!】
陈一天悄然唤出面板。
【大成效果:可开十石弓(约2000斤)!五百步内(约75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十石弓,正是大成之境的标准配置!
有了它,配合大成境界的射日神通,五百步内,箭无虚发!
将是除罗刚的一大利器!
如果能搞到百锻精铁做一支箭簇,将大大增加把握!
可百锻精铁似乎不那么好找。
“要不,把小十三融了重铸?”
陈一天心里寻思。
陈一天回头望了一眼副千户营房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十天…
罗刚,好好珍惜你最后这十天的活法吧!
第50章 粉黛红装 少年猛虎
初冬的雪粒细碎,打在官道冻土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冰冷的虫豸在啃噬大地。
黑石关外十里长路,二十余骑裹着厚袄的人马逶迤而来,马鼻喷出的白汽在寒风中凝成雾带。
这是自上次县城搜妖后,武馆第一次“增量”上供。
“呸!什么传武税,分明是敲骨吸髓!”
铁拳门弟子张彪啐了一口,一脚踢在雪枝上,那冰粒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竟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攥紧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我铁拳门弟子苦练十年筋骨,到头来倒成了给卫所那帮兵痞种地的佃户!”
旁边李氏武馆的瘦高个弟子李元嗤笑一声,声音尖利:
“张师兄慎言!没听雷老馆主说么,这是‘共襄盛举’!咱们武馆弟子出力,卫所军爷保境安民,各司其职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引得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更多的却是沉默的屈辱。
队伍最前头,一匹枣红马上,铁拳门大小姐刘粉对身后议论恍若未闻。
她一身火红骑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娃娃脸上一双杏眼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娇憨的弧度,却被那紧抿的薄唇和挺直的鼻梁压住,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干练的乌黑短发被风吹乱几缕,发丝拂过嘴角那颗小小的、诱人的美人痣。
胸前饱满的弧度随着马匹颠簸微微起伏,臀儿在马鞍上绷出紧实圆润的线条,纤腰束得极紧,仿佛蕴着随时能爆发的力量。
她目光扫过路旁枯枝上零星的残雪,眼底深处却燃着与这萧瑟冬日格格不入的火苗。
落阳县太小了,小得像口枯井。
而她?
她希望自己是一只…不小心掉入井底的飞鸟。
终有一天,她会冲霄而起!
卫所?
武馆?
不过是井底之蛙争食的泥塘。
她想要的,是这枯井外的天高地阔,是那传说中的波澜壮阔。
这“传武税”的羞辱,不过是攀爬路上必须踩过的泥泞。
她握缰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甘的倔强。
她抬眼远眺。
山峦边,黑石垒砌的军寨横亘。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要到了。
……
黑石关卫所,医营。
这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草药苦涩味,以及某些大药的清香。
几个医官和卫所书吏围着三大车物资,唱名、清点、造册,声音平板无波。
“李氏武馆,青元草,五斤整!”
“小雷武馆,赤霞藤,十斤整!”
“铁拳门,碎星砂,二十斤整!”
“另,各馆敬献老山参三支、首乌五对、上品山药……”
刘粉站在一旁,目光清冷地看着自家带来的药材被一一过秤。
那些在武馆库房里被弟子们视若珍宝的炼骨、练筋资源,在这里仿佛成了寻常的柴草。
“啧,看,那边那个,那是陈一天吧?”
“走路拉风,应该是他!听说是山里猎户出身。”
“他好像十六岁才开始习武?”
“没错!他三天武道入门,十天炼骨小成!现在都升总旗了!简直就是咱底层弟子的榜样啊!”
有个名叫聂式的武馆杂役弟子露出一脸崇拜。
“三天武道入门,十天炼骨小成?!!确定没搞错!?”
“没错啊,我听一个卫所哥们他堂弟侄儿媳妇说的。”
“这他娘的是人?”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旁边几个武馆弟子刻意压低的议论,像针一样刺入刘粉耳中。
“十天练骨小成,一剑逼退百总,百步穿杨神射手…”
这样的谣言她听过不少。
卫所对陈一天的成就好像没什么感觉,但是外界传得很疯,就连她江湖上那些朋友都信以为真,甚至有人看到,陈一天扛着棘尾虎下山!
要知道,棘尾虎可是将小雷武馆精英弟子近乎全灭的恐怖存在!
要不是小雷武馆馆主半死,估计给他那些个亲传十个胆子,也不会主动招惹杀伐为主的异兽。
毕竟同样等阶的异兽,杀伐类异兽的战力可是其他类型数倍甚至十倍!
物种这东西真是奇妙无比。
即便成了超凡的异兽,该吃草还是吃草,该吃肉还是吃肉……
小雷武馆同样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几天对外放出话来,要陈一天给他们一个说法。
甚至有不知死活的杂役弟子,在留燕村堵陈一天。
呵呵,可笑。
如果陈一天是个普通走卒,那么武馆的做法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惜,这陈一天在黑石关已逐渐聚拢成势,本身又是炼骨境小成,甚至有猎杀异兽的狩猎能力……
他早已不是武馆随意可以拿捏的角色了。
雷老冲刚愎自用,雷少冲也一样。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被自己和父亲轻易按倒……
从几天前,刘粉听到陈一天的“江湖传闻”,就一直想见识见识。
那个天才少年…
究竟是否头角峥嵘!
此刻听闻嘘声,她下意识地顺着武馆弟子们目光的方向侧头望去。
一个少年正站在医营靠里的柜台前。
少年不算高,肩背不算宽,身形…甚至有些松散的垮。
他披着半旧的卫所制式棉袍,内里是件锦棉织就的袖褂,寒风一吹,腹部隐约可见的线条,倒是彰显着力量和盈满的气血。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下颌微抬,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大人气质。
如此资质…
刘粉微微摇头。
在她所认识的江湖朋友中,只能算中等。最多…中上。
刘粉有些失望。
她原以为,陈一天就算不是那种大少爷的精致,也该像高庭有名的韩大侠,那般恣意狂傲!
好像是察觉到自己打量的视线。
柜台前的少年豁然转头。
“我们认识?”
少年语气冰冷,带着询问,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意。
刘粉正要搭话,打个哈哈揭过,没想到一下子对上了少年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是的,摄人心魄!
刘粉没来由突然就感到心悸,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异兽猛虎!
这感觉,仿佛多年前,她随父亲刘忠前往云渊州州城丹枫城拜见舅舅的那天一样。
在街上和高庭的韩大侠擦肩而过,因自己调皮,看到韩大侠挂在腰间毫无防备的钱袋,就想摸过来吓吓他。
她的手伸出去的一瞬间,韩大侠若有似无瞥了她一眼。
如山临渊!……
这也是少年给她的第二感觉!
但不太一样的是,少年的眼神没有那么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怕。
而是多了一种…她在江湖朋友们身上绝对见不到的‘神’!
那神里……没有卑微,没有畏缩,没有麻木或狡黠。一点影子也见不到。
仿佛他生来就是高山。
那么高高在上,又仿佛能穿透虚空皮囊直视内里。
“哇哦,正点!”
少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眼睛里突然有了颜色,很色,然后…她发现此刻的少年突然就变得看得见,摸得着了。
而且,他毫无防备。如果自己是刺客,刺客绝对能一击得手!
“小姐,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一天凑上前。
刘粉噔噔噔后退了三步。
实在是陈一天那种近乎蛮横的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她心头发麻。
更让她脸颊莫名有些发烫的是,那目光深处,毫不掩饰地流淌着一种赤裸裸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占有欲,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年轻雄豹。
“你就是陈一天?”
刘粉僵硬的声音打破了医营里片刻的寂静。
她让自己努力站上前,同时悄然深呼吸。
踏出一步,她落落大方,火红的骑装像冬日里一团跳跃的火焰。
第51章 登徒色魔 天才如斯
刘粉惊艳的表现,令陈一天略有震惊。
自从他的神魂力升到了5.1的高度,还没有机会尝试用过。
他自然不得其法,只是照葫芦画瓢,仿照上辈子他打过照面的最大的那个领导。
……稍微有点效果,看这姑娘顷刻间的恍神他就知道。
别小看就那么一瞬间,真要杀人,这个“顷刻”够她死两遍了。
神魂力!
真是个好东西!
看来后面有机会,得找一本专门利用神魂力的功法。
之前听清霞说,江湖上原来出现过一种利用神魂力发动的神术,可令人定身、愣神,甚至远远瞪上一眼就让人口吐白沫,直至昏死……
那功法被清霞描述得神乎其神,但陈一天恍然。
这批玩意儿,那不就是幻术吗?
没错,陈一天初步推测,清霞所描述的,就是玄幻世界最常见的小法术。
只不过因为斗圣神州没有灵气,人们就算有功法,也学不成法术,所以才比较罕见。
要是到了北俱芦洲,可能这幻术是每个小妖必修课!
但是,真要到了瞪一眼就让人口吐白沫昏死的,估计还是需要点道行才能做到。
“是我。”
陈一天眉头一挑回应道。
双眼不受控制似的,再次完全落在了少女身上时。
刘粉即便已经打心底里告诉自己,“此人值得深交”,当陈一天毫不掩饰的目光再次落到身上时,她脸颊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登徒子!”
她心底暗骂。
“你…你看够了没有!”
陈一天的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明亮的杏眼、小巧鼻梁下那颗美人痣,一路向下,肆无忌惮地扫过她饱满起伏的胸脯,纤细紧束的腰肢,最后在那圆润挺翘的臀儿上停顿了一瞬。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日光,所过之处,竟让刘粉感觉皮肤都有些微微发烫。
她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
而事实上,在陈一天的监察下,没穿衣服也太绝对,但是…大差不差。
陈一天真不是什么色魔,一见到好看处子就走不动道那种……
好吧,稍微有一点,但真不完全是!
而是因为刚才,他在刘粉身上发现了一个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贴身藏,而且那么隐秘!……
什么东西会藏在那种地方?
只有不想被人发现,只有绝对不能暴露的那种!
难怪刚才从见到她开始,识海镇武殿内,那漆黑铁块开始隐隐震动。
引起大铁块震动的……莫非……
启封之匙!?
不会这么巧吧??
八幺叔不是听到馆主的人在街上“密谋”……
消息说是启封钥匙在李现手里,现在雷馆主半死,疑是钥匙竟然在铁拳门大小姐身上……
陈一天默默咽了口唾沫,已经嗅出了一丝阴谋的意味。
“阴谋不好,不好啊……”
陈一天上辈子只是个工程师,钢铁大直男,即便穿越了,也不会玩阴谋啊!
“只是…有些奇怪。”
大铁块上疑是锁眼,或者说阵眼的,是一个两个铜币那么厚的圆形凹槽,也就是说,启封钥匙应该也是圆的。
但这少女身上的,明显是个小棍一样,前端略粗的,材质未知。
“色…色魔!”
“你还要看!”
刘粉忍不住骂了出来。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见面就盯着她臀儿看的。
“这种登徒子,不交也罢!”
她想说些狠话,甚至给他一巴掌的。
可奇怪的是,她并未感到多少被冒犯的怒意。
这登徒子眼里虽色,但那光芒坦荡,多是纯粹炽烈的欣赏,淫邪的腌臜气反倒极淡。
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竟比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用下流眼神偷偷打量自己的伪君子要顺眼得多。
她有些弄不会了。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陈一天脸上略显尴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见谅,见谅。陈某有个毛病,一见到好看的姑娘,眼睛就不受控制。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刘粉脸色更红了一分。
这个世界虽然以武为尊,比古代开放得多,但和现代比起来,还是相对保守的。
上辈子渣男的剧没白看啊,自从和依依好上之后,这脸皮,这顺手拈来的熟练!
陈一天在心里感慨。
“铁拳门,刘粉。”
刘粉稳住心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脆,“家父铁拳门门主刘忠。陈总旗大名,小女子早已如雷贯耳了。
“只是闻名不如见面,没见面之前,我刘粉还以为你陈大旗官是个正人君子呢。”
陈一天这回可一点不尴尬,大方承认道:“说我君子那是损我,陈某本就一山野猎户,粗鄙得很。”
刘粉心头微微一动。
她顿了顿,压下心头那丝异样,“铁拳门就在落阳县城中,陈总旗若有闲暇,不妨来坐坐?家父最爱结交少年英雄。”
上一次城里搜妖,申百总贴心地将他安排在小雷武馆,所以对那铁拳门还真不知门朝哪开。
陈一天闻言笑道:“刘小姐抬举陈某了!刘馆主豪气干云,早有耳闻。至于做客……”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笑意,“我怕去了贵府,再见刘小姐时犯病,到时候眼珠子不够用,反倒失礼了。”
这话直白得近乎孟浪,带着市井的粗粝和混不吝的痞气。
刘粉脸蛋瞬间飞红,像熟透的苹果,杏眼圆睁瞪着他:“你……你!”
“姓陈的,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我们小师妹是你能随便调戏的吗?”刘粉身后一个青年早就看不下去了,直接出声怒斥。
“告罪告罪!”陈一天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毫无诚意,“实在情难自禁。刘大小姐风姿,令陈某心折啊。”
“你!……”青年脸色迅速升温。
陈一天没再看他。
别说只是一个区区武馆弟子,就算铁拳门门主来了,在卫所照样翻不起风浪。
他本来就有神话级系统,猥琐发育两年,绝对是一顶一的高手。
之所以还窝在军营,就是军营这块背景板好使。
而且,他想要获取天命珠,必须跟人接触,没法单干啊。
黄袍加身,有哪个皇帝是一个人打天下的!
他看向刘粉,话锋一转,带着点好奇,“欸,刘小姐,你之前养过狗吗?”
刘粉天资聪颖,哪里不知道陈一天想干嘛。但她非但没反驳,还顺着陈一天的话点头。
没有别的理由,正因为身后的青年,是铁拳门三师兄,也是对自己觊觎最深的一个。
每次她出行,他都会随行,自己和江湖朋友说话聊天,他都远远地板着个脸。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个护卫,但只有她清楚,三师兄几乎将自己视作他的禁脔。
可气的是,三师兄张东天赋很好,有望继承并发扬他们铁拳门,所以只要张东不乱来,父亲对此并不置喙。
她幽幽道:“是养过一只,不过后来不听话,老爱冲过路的客人乱吠,被家父宰了。”
青年张东脸色铁青。
刘粉好奇道:“陈总旗,小女子总听人说,你这月才接触武道,三天就武道入门了?现在已练骨小成?”
陈一天佯怒道:“是哪个又传流言害我!”
刘粉松了一口气,陈一天要真是那样妖孽级的天才,她就算只和对方做朋友,都会极有压力!
“我就说……”
陈一天突然神秘兮兮道:“我明明练骨大成了,是谁在损我?难道想将我说成练骨小成,好令奸人出手无忌?”
他暗戳戳凡尔赛了一把,内心极爽。
面上还一脸“我很困扰”的表情。
刘粉:“……”
“陈大人……果然天才如斯!……”
陈一天叹了口气,仿佛很无奈:“唉,才刚跨过炼骨大成的门槛罢了,距离练骨圆满,还遥遥无期啊,恐怕,没个三五个月是达不成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两碗饭。
“炼骨……圆满,三五月?!”
第52章 武修瓶颈 解封之匙
刘粉杏眼瞬间睁得更圆,里面的惊讶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从小苦练,家学渊源,资源不缺,更有远在丹枫城的舅舅支持,如今也才堪堪练筋小成!
眼前这人,满打满算习武才多久?
竟已炼骨大成?
而且三五月跨入练骨圆满?
不可能!他是很天才,但这话多有浮夸!
自己当年从练骨大成到圆满,可是花了近两年的时间!
因为小成到大成,与大成至圆满,完全不是一个难度等级!
每个武道的圆满之境,它都有“意”在其中,越到后面越难。
练骨境小成的标志“骨生云纹,力透千钧”。这个境界只要气血充盈,勤奋苦练,就算资质差点,也能熬到。
虽然寻常人达不到力透千钧这个重量,但是二三百斤臂力还是有的。
从这里到练骨大成“骨绽星芒,髓含银辉”,要更难一步。
天赋绝绝的人,配合上好大药,确实也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
比如高庭的年轻一代,就有几个这种妖孽。
可到了大成后,需要用到两种宝药熬成浴汤洗髓才能使得练骨圆满,以达到“玉骨星环,髓化银浆”的高度。
但这,却非一朝一夕之功。
到了这个境界,寻常刀兵即便斩破肌肤筋肉,却留不下半分骨痕。
如果运道好些,再能寻得一把异宝傍身,那么在这小县城水浅的江湖,已有一席之地。
那两种宝药,一种是他们武馆上供的碎星砂。
听爹说,这是周春廷点名要的,可能就是为卫所卡在突破的将士准备。
另一种宝药名叫玉露银浆,十分珍贵!就连他们武馆也只存了几滴。
将这种宝药上供是不可能的,这是他们培养下一代的根本!
“告诉周春廷,没有。他不是想要培养将士吗,让他自己去采啊。”这是爹的原话。
高庭前不久还流出了一个传言,貌似有大人物发掘了一处古遗迹,在里面找到了一种凭玄气炼丹的方法,其丹方中,就有玉露银浆这种宝药!
传言捕风捉影,但最近高庭在大肆收集玉露银浆的事情,却是真的。
可以想到,未来三五年,练骨大成、练筋境大成,甚至练皮境大成的武者会逐渐堆积。
正因为缺乏玉露银浆!
玉露银浆不只是练骨圆满的洗髓主药,而是下三境的每个瓶颈,都需要用到!
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刘粉不怀疑卫所会给陈一天一些特殊照顾、资源倾斜,但玉露银浆毕竟珍贵,他想在短期获得,有点异想天开。
由此可见,陈一天那三五个月有望圆满的话有多少水分。
综合目前的信息来判断,排除陈一天话里的夸大成分,他也无疑是个天才,估计跟高庭那群妖孽相比,也差得不多。
但在刘粉看来,陈一天这样的天才想要突破练骨圆满,最起码也需要一年!
这还是他能在一年内获取玉露银浆的前提下,不然练骨圆满将成为他噩梦级的瓶颈!
舅舅此前跟她聊过,武修的所谓瓶颈,和北俱芦洲的法修瓶颈并不是一回事。
法修是境界突破时存在瓶颈,但武修,是从大成突破到圆满之境的这个过程。
下三境,练骨,练筋,练皮!
每个境界都有圆满这一关,所以需要用到三次玉露银浆!
虽然运气好的话,每个关卡用三五滴就能破关,但很可惜,很多人就是缺少这三五滴。
别说卫所,就连他们武馆,也有几个师弟卡在这里排队。
至于什么时候排到,还要看爹的意思。这也是师兄师弟们即便个个野心勃勃,但都不敢有丝毫违逆爹的原因所在。
但是卫所好的一点在于,每年都能从朝廷那里,分到一定份额。这是他们比不上的。
当然,这些修行上的秘辛,并不是县城诸如雷少冲那种级别的纨绔有资格知道的。
可笑的是,他们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方天下有着强绝的封印保护,还以为就凭高庭镇压了整个妖族。
当然,高庭确实是人族武力的最大集合,可和那边的大妖相比起来,基础战力还是有些差距。
不然北俱芦洲也不是傻子,自己打不过还非要来啃这块乌龟壳里的硬骨头!
舅舅之前承诺她,只要她弱冠之年达到练筋境圆满,就带她去高庭闯闯。
她修行极为刻苦,就是为了那一天!
她看起来活泼,甚至随和,但身边人,只有爹知道她骨子里的傲气。
源自舅舅的修行密辛,武道体系的大框架,是她傲气的资本其一。
修行路上,有多少人为这些秘辛付出过鲜血!
她算是比较幸运,有一个好舅舅,少走别人多少年的弯路!
也正是因为看过井外的天空,所以时常把自己比作掉入井底的飞鸟,希冀着有一天一飞冲天。
她看着陈一天,即便心知对方言语多少浮夸,但一股强烈的结交之心在她心底翻涌起来。
在陈一天这里,她是没有傲气的。
相比自己,陈一天无疑是天才!
不提他的不良作风,色胚的眼神,只看他那慑人心魄的眼睛,就绝非池中之物!
这些念头只在一瞬间。
此刻她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已变得热烈:“陈总旗,你这……你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运气,运气而已。”
陈一天摆摆手,接过柜台里递过来的一个沉甸甸的硬木盒子,里面便是总旗官每周的份例——两碗淬体汤。
那药味浓郁刺鼻,但对他如今炼骨大成的体魄而言,效果聊胜于无,远不如家里冻着的棘尾虎肉来得滋补。
他掂了掂盒子,心中盘算着回去分给徐大之、王大力那几个最早跟着自己的属下,一人一小口,也够他们兴奋几天了。
千斤重的棘尾虎,他扛回来时,给申胖子、周千户那边送了些人情,又给手下兄弟分了百来斤,剩下的六七百斤,足够他和依依、清霞三人吃上小半年。
想到依依,她虽无习武根骨,但吃了异兽肉后,气色明显红润,手脚也暖和了许多,曾经劳苦的暗疾尽消。体质好了许多,这倒是意外之喜。
“刘大小姐,营中还有军务,陈某先行一步。”
陈一天对刘粉点点头,目光在她那张娃娃脸上又流连了一瞬,才抱着药盒转身离开医营。
“仙宝解封之匙,只要知道下落,可徐徐图之,并不急。”
陈一天默默想着。
毕竟最重要的仙宝在他手上,武馆就算空拿钥匙百年,也不济世。
对他来说,只要知道钥匙下落,不出意外的话,总能到手。
他有的是耐心。
现在对铁拳门出手过于浮躁,如果钥匙在雷少冲身上,他不介意今晚就干上一票。
只是此前申胖子和他聊过一些形势,他知道铁拳门背后,在州城有人。
刘粉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若有所思。
这陈一天,看似混不吝的登徒子,行事却自有章法,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落阳县这潭死水,怕是真要被他搅动了。
她摸了摸自己臀儿,“她该不会看出什么苗头了吧?”
刘粉轻笑一声,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诞。
那钥匙顺心而变,且自己的那处秘地,也是第一次藏东西,就算老狐狸李现都未曾察觉,更别说陈一天。
……
第53章 大人慢走 马嘶有灵
离开医营,陈一天脚步一转,却并未回自己的总旗小院,而是朝着卫所偏僻处的马场走去。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带着凛冽的刺痛。
远远地,就看见马场围栏里那匹格外神骏的白马。
它通体雪白,毫无杂色,唯有四蹄踝关节往上,隐约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紫光晕。
这淡紫光晕,还是【御灵神通】激活后才察觉到。
此刻,它正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马场一角,高昂着头颅,长长的鬃毛在寒风中飞扬,宛如冰原上遗世独立的王者。
正是那头周千户他们从三重山深处套回来的异种烈马——小白。
陈一天自上次收服雷姬后,对小白的驯服就不怎么上心了。
他甚至懒得再来。
毕竟小白再不凡,也比不过三阶杀伐类异兽。
陈一天走近围栏。
小白似乎早就察觉到他,硕大的马头倏地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鼻孔里喷出两道长长的、带着不屑意味的白气,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陈一天一个线条流畅、肌肉紧绷的雪白屁股。
那姿态,高傲得不可一世。
陈一天看着它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抱着药盒,故意在围栏外站定,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小白,丝毫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靠近或拿出草料引诱的意思。
他站了足足半盏茶功夫,目光从小白身上移开,仿佛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然后,他抱着药盒,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唏律律——!”
就在陈一天走出七八步远,身后猛地传来一声高亢、嘹亮、带着强烈不满意味的马嘶!
那嘶鸣声穿透寒风,如同金铁交击,震得马场其他几匹普通战马都惊惶地躁动起来。
陈一天脚步顿住,他诧异地回头。
就在那嘶鸣入耳的刹那,一种极其怪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那嘶鸣声在他脑海里,竟诡异地、清晰地转化成了一股强烈的情绪——一种混合着被忽视的愤怒、被抛弃的委屈,以及“你竟敢真的走了?!”的难以置信!
“咦?”陈一天霍然转身,惊疑不定地盯着围栏里正焦躁地用前蹄刨着冻土的小白。
“我……能懂它意思?”
他下意识地低语。
难道是因为……【御灵神通】?
可这神通小成效果,不过加了点神魂力,得了掌心雷入门,竟还有这种妙用?
他之前以为那种与雷姬之间若有若无的感应是错觉,如今看来……
小白见他回头,似乎更来劲了,又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嘶鸣,马头甩动,鬃毛飞扬,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挑衅”二字。
“有种别回来!”
——这一次,陈一天脑海里的“翻译”更加清晰明确。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畜生,灵性得过分!
以前他神通未成,拿这傲娇货没辙,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磨,它倒真以为离了它不行了?
想到御园里随时可以召唤的那头身长近丈、金瞳电光流转的三阶异兽雷姬,陈一天心头一阵快意。
“小白啊小白,时代变了!”
不过……
陈一天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小白四蹄上那抹若隐若现的淡紫光晕。
毕竟是三重山深处厮混的,或许能给自己带来意料不到的惊喜。
刚才那充满灵性、甚至能传达复杂情绪的嘶鸣……这小白马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
他深深看了那兀自昂首挺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姿态的小白一眼,这次是真的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驯马?
不急。
先晾着。
抱着淬体汤的药盒,陈一天脚步轻快地穿过卫所营区纵横交错的巷道。
细雪落在肩头,很快被体温融化。
他的行进路线,正是刘不群家。
刘不群为人刻板守旧,不懂变通,心气还很高,差点比得上小白了。
如果是在他那个时代,这种人混职场百分百一磕一个包,最后暗叹时运不济……
其实并没有。这是情商问题。
他想去跟他点明一下,以证无量功德!
当然,陈一天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此行目的绝对纯粹!
陈一天敢拿自己信誉保证,他万万不是去看刘不群那新媳妇张氏的!
一路前行,很快来到卫所东南角一片相对齐整些的家属小院。
刘不群…区区小旗官是没有院子的,两小口挤在一间屋。
屋子经过细心打理,门口还新移栽了两盆腊梅,此刻含苞欲放。
陈一天走到门前,正要抬手敲门,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来。
一个穿着半旧藕荷色棉袄的小妇人端着个木盆正要出来倒水,猛地撞见门口站着的陈一天,吓了一跳,手里的木盆差点脱手。
水花溅出,打湿了胸前衣服,以及她脚下一小片地面。
陈一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进屋里。
刘不群不在家。
“啊,我真是,差点忘了。”
没有背景的小旗官可没有他那么自由,此刻估计在县城例行巡查。
毕竟前不久吞日妖宫的妖人暗害县令,凶手还没抓到!
为了不劳民伤财,周大人下令,各百户手下,以小旗为单位,每天出三个小旗队伍进城巡视。
陈一天的目光收了回来。
多了几分心虚。
妇人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身段丰腴,那身略显臃肿的棉袄也掩不住胸前惊人的饱满弧度,腰肢虽被棉袄遮住,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成熟小妇人的风韵。
她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眉眼间却有股子温婉的秀气。
尤其是一张小嘴,饱满红润。
“啊!是……是陈大人!”
张氏看清来人,慌忙放下木盆,有些局促地福了一礼。
她去过陈一天家吃饭,和陈一天那有福气的妻子高氏相熟。
只是和陈一天…还说不上几句话。
“咳,”
陈一天清了清嗓子,努力将目光从对方那被水打湿后更显曲线惊心动魄的胸前移开,落在她脸上,摆出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刘旗官在家吗?我找他聊点事。”
“不…不在!”张氏连忙回话,不知为何,话音有点局促。
陈一天沉默了三息,见张氏只是青葱玉指绞在一起,没有请他进屋喝杯茶的意思,只好转身说道:“那陈某改天再来。”
“陈大人……”张氏的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怯意,脸颊微微泛红,那句“进来坐坐”几次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陈一天这么快走,同时怕陈一天进来,又怕陈一天乱来……
陈一天驻足,身后传来:“您…那您慢走。”
陈一天微不可察地耸肩,正儿八经,目不斜视,抱着药盒,大步而行。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清香,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
第54章 出兵蒿山 阴谋之味
大雪如絮,天地苍茫。
黑石关肃杀的城墙垛口,很快被一层厚厚的素白覆盖。
一骑快马,蹄铁踏碎冰凌,裹挟着刺骨寒风与惊天消息,撞开关门,直冲卫所!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沉寂的武馆与军营!
军士们这时才知道,千户周春廷大人,竟早已不在关内!
他与副千户率领一百精骑,秘密追踪吞日妖宫余孽,顺藤摸瓜,竟在蒿山陀原寺揪出了一条潜藏极深的“大鱼”!
“已查证陀原寺主持释无信……是妖僧!他早就被妖物夺舍替身!”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惊惧与亢奋,在寒气中回荡。
“这妖僧,顶着佛门高僧的皮囊,暗地里……竟纳了五十余房小妾,生了七十多个私生子!
“寺院就是他的淫窟妖巢!”
“哗——!”
整个卫所,乃至闻讯而来的武馆弟子,无不哗然!
五十房小妾?
七十私生子?
这骇人听闻的数目,彻底击碎了人们对佛门清净之地的最后一丝幻想。
那香火缭绕、梵音阵阵的陀原寺,竟是藏污纳垢、孕育妖邪的魔窟!
愤怒、厌恶、恐惧…嫉妒,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沸腾。
“军情如火!周千户急令传回:命百户申田中,即刻集结三个百户兵力,火速驰援陀原寺,务必形成合围,将妖僧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传令兵下马拜道:“申百户,军令如山,万请快快执行!”
申田中那张胖脸此刻绷得如同铁板,“老子清楚。”
陈一天看去,他那胖脸上,少了平日里的些许油滑。
“难道那蒿山有问题?”陈一天不由想道。
申田中关键时刻倒是雷厉风行,立马点了赵清霞赵百户、魏羡魏百户两部人马,加上本部,合计二百六十余骑。
陈一天和赵清霞率部随军出兵。
一切迅疾!
战马嘶鸣,刀剑铿锵,长枪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队伍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冲破漫天飞雪,朝着陀原寺所在的蒿山方向,急驰而去!
一个时辰的强行军,人马呼出的白气在风雪中连成一片。
蒿山已在眼前。
山势不高,不过数百米,却因风雪显得格外嶙峋孤寂。
陀原寺那金顶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申田中勒马,环视身后将士。
尽管是卫所精锐,但面对传说中的妖族,许多人脸上仍难掩紧张与不安,握着兵器的手心渗出冷汗。
除了申田中、赵清霞这些百户,以及陈一天等少数悍勇之士,大多数人心中都没底——妖,究竟是何等可怖之物?
早就听闻北境长城妖族叩关凶猛,但因高庭的存在,妖族在人们心中,一直是个虚幻的想象。
如今,这个想象随时会从梦幻泡影中走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军令,导致他们连一个心理建设的时间都不曾有,一个个惶惶不安。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申田中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蒿山寺顶,声若洪钟,震得雪花四散,“妖怎么了?!它娘的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老子告诉你们,除非是神,只要它会流血,会喘气,知道疼!
“那就跟山里的野猪、林子里的狼没区别!一剑砍上去,照样开膛破肚!一枪捅进去,照样穿个透心凉!
“剁!砍!捅!往死里招呼!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给老子把胆子都掏出来!今日踏平妖寺,卫所儿郎,扬名立万!”
粗粝的咆哮带着血腥的杀气,瞬间点燃了将士们胸中的血勇。
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对功勋的渴望和对妖邪的憎恶。
低沉的呼喝声在队伍中响起,士气为之一振!
队伍迅速散开,按照预定计划,扼守蒿山几处关键下山通道,如同张开一张铁网,要将整座山寺死死罩住。
陈一天随赵清霞部扼守东面山道。
风雪呼啸,他目光沉凝地扫视着山上模糊的寺庙轮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悄挤到他身边。
“大人,大人。”
正是贾沃隆。
这厮此刻脸上没了平日的惫懒,反而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
“大人,”贾沃隆压低了声音,凑近陈一天,“老朽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有猫腻!”
“哦?”
陈一天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细说。”
“来的路上,老朽无意间听到几个刚从县城巡逻归来的兄弟闲聊,”
贾沃隆声音更低,“他们说,今儿个一大早,三大武馆的车马,竟不约而同都往这陀原寺来了!说是上香祈福。
“蹊跷的是,铁拳门门主刘忠,走到半路突然‘闹肚子’,折返回城。
“可李馆主、雷馆主,还有两馆的核心弟子……此刻全在山上!”
陈一天心头猛地一沉!
仙宝!?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周春廷知道仙宝的存在!
他所谓的追捕妖僧,可能根本就是个局!
将两大武馆核心力量连同妖僧一起诱骗上山,然后一网打尽、彻底搜罗仙宝的毒计?
可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陈一天有些不解。
别看卫所和三大武馆水火不容,但私底下,周春廷和三大馆主肯定有共同的利益。
这点申胖子也知道。
难怪申胖子听闻军令时脸色有些凝重,大概他也看出了猫腻。
刘忠的“闹肚子”……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联想到他宝贝女儿刘粉身上那枚可能存在的启封之匙……
阴谋!
陈一天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一天脚底窜上脊背。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周春廷,好狠的手段!
为了独占仙宝,竟不惜牺牲整个陀原寺的无辜僧人,甚至将两大武馆也当作祭品!
这仙宝背后牵扯的漩涡,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血腥!
如果这是个局……
那么此刻蒿山之上,就是修罗场!
周千户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山上的人,无论是妖是人是僧,恐怕都难逃一死!
若是这样,那释无信……真的是妖吗?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被周春廷选中的、用来掩盖真实目的的替罪羊?
为了两个武馆,牺牲那么多无辜的和尚……这真的……值得吗?
陈一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不管值不值得,跟他无关,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执行军令。
第55章 首级论功 国师之资
他立刻招手,将徐大之、王大力、成益、张五等几个心腹小旗唤到身边。
“听着,”
陈一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千户大人此刻必在山上掌控局面。待会儿可能有军令传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这座山,怕是一个活口不能留。为了防备山上众妖邪趁乱逃走,你等均可献计,拿下最大功劳!”
他这番话杀气腾腾,意图明确——就算山上和尚无辜,他也要助纣为虐,以军功为主!
毕竟,就算他有圣母心,也没那个能力,仙宝的诱惑在前,周春廷怎可因他一个小小总旗改变主意!
与其做无谓挣扎,不如顺势而为!
王大力性子最直,跟陈一天也最熟络,闻言瞪大了牛眼,瓮声瓮气问道:
“一天兄弟……呃,大人!你咋知道?千户大人给你飞鸽传书了?”
一旁的贾沃隆此刻却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那股懒散之气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剑,对着王大力低喝道:
“军令如山!大人自有决断!你这莽汉休得多言,扰乱军心!”
他此刻的气势,竟隐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平日里那个邋遢懒汉判若两人!
徐大之等人都是一愣,惊疑不定地看着贾沃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王大力被贾沃隆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当着陈一天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
“驾——!”
山上风雪中,一骑快马沿着蜿蜒山道疾驰而下!
马上骑士高举一枚令旗,口中高呼:“千户大人军令到——!”
那骑士冲到山脚军阵前,勒住马匹,声音洪亮,盖过了风雪:
“周千户有令!陀原寺已被妖僧释无信彻底妖化!寺中僧侣、香客,无论男女老幼,尽皆被妖法侵蚀,化为妖邪爪牙!为祸苍生,罪不容诛!
“着各部将士,两个百户即刻攻山,一个百户把守各道山口!
“凡山中之人,无论僧俗,无论身份,格杀勿论!勿使一人走脱!
“此战,以斩获妖邪首级论功!斩首一级赏银十两!斩首十级,赏玉露银浆一滴!!奖赏均可累计!”
“玉露银浆?!”
“十个首级就可换一滴?!”
军令一出,尤其是最后那句“赏玉露银浆”,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引爆了全军的狂热!
有那不知玉露银浆为何物的,经身旁之人稍加解释,明白此物竟比黄金还贵!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就连武道都没法入门的走卒,亦是性情高涨!
“杀!杀光妖邪!”
“为了玉露银浆!冲啊!”
“老子要突破!老子要当百户!”
那些原本对妖物尚有几分畏惧的士兵,此刻眼睛都红了!
玉露银浆!
这可是突破下三境每个圆满瓶颈的至宝!就算现在用不着,提前准备也是好事!
就算自己没法用,拿来卖啊!
每一滴都有价无市!
就算杀不了十个,每颗首级还值十两白银呢!
巨大的诱惑彻底压倒了恐惧,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而徐大之、王大力等人,则如同被雷劈中,目瞪口呆地看着陈一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敬畏!
未卜先知!
陈大人刚才的交代,竟与千户大人的军令核心内容一致!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是……神机妙算?!
王大力更是张大了嘴,看看杀气腾腾、准备冲锋的同袍,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陈一天,最后狠狠瞪了旁边同样脸色变幻的贾沃隆一眼,心中翻江倒海。
军令已下,大战在即!
陈一天虽知内幕,此刻却也必须冲锋陷阵。
只是…他不懂兵法韬略。
上辈子只是个工程师,穿越了也没点亮军事天赋。
看着周围群情激奋却略显混乱的士兵,他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边的几个小旗。
只好问道:“你等,有何良策?”
徐大之、王大力当即道:“大人,直接杀上山,比比谁砍得多!”
这两人都是勇猛有余,谋略不足的悍卒,陈一天微微摇头。
直接冲上去,万一释无信真是妖怪变化的,岂不是自寻死路。
虽然他觉得那些和尚只是陪葬,但不能赌这种“我觉得”…特别是如今他并非一个人,一言一行开始有所牵扯。
“大人,小的觉得…不应该冲在最前面,马前卒都没什么好下场。”
成益小声说道。
相比徐大之、王大力这类莽夫,他稍显机灵,但也仅限于小应变。
陈一天看向张五。
不苟言笑的张五更是沉默寡言,只管听令行事。
陈一天微微叹息,稍显失望。
靠他们出谋划策,还不如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排众而出,站到了陈一天面前。
“让一让,让一让!”
正是贾沃隆!
军令下传后,他被几个小旗挤到了最后。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猥琐与懒散。
那乱糟糟的头发下,眼睛不再木色,而是射发精光,仿佛能穿透风雪,洞悉战场全局。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破旧的方巾,胡乱扎在头上束起乱发,竟也凭空生出了几分羽扇纶巾的风流气度。
一股沉凝而自信的气势,从他佝偻了许久、此刻却挺得笔直的脊梁中散发出来,竟让周围几个小旗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大人!”
贾沃隆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一种久违的、仿佛智珠在握的从容,“老朽不才,观此山势地形,心中已有一计!
“若依此计而行,赵大人所部必能立下此役首功!且伤亡最微!”
陈一天瞳孔一缩!
眼前的贾沃隆,转瞬间气质翻天覆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这哪里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懒汉?分明是……
嗡——!
就在陈一天心神剧震的刹那,识海深处,沉寂的系统面板骤然震动,一行耀眼的金色文字瞬间弹出:
【检测到国师之资天命辅助出现!】
【对象:贾沃隆;当前忠诚度:90%】
【忠诚度不足,留观待定。】
!!!
陈一天的心跳,在这一刻,漏跳了半拍。
什么情况,你不是假卧龙!??
风雪呼啸的天地,仿佛瞬间寂静。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眼中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懒汉”,一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真卧龙?!
第56章 神棍献计 枝梅绕香
风雪如刀,刮过陈一天的脸颊,却刮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贾沃隆——那个头发油腻、衣衫褴褛,此刻却挺直了腰板,眼中精光四射的“懒汉”。
国师之姿!
识海中那行冰冷的金色文字仍在灼烧:【检测到国师之资天命辅助出现!对象:贾沃隆;当前忠诚度:90%】
他当初在流放名单上“划掉了”贾沃隆的名字,用清霞的百户名额保下这个“神棍”,不过是一步闲棋,一个近乎玩笑的念头。
正因为他的名字“沃隆”,让自己联想到了家乡一个古人。
谁能想到,这步闲棋,竟在漫天风雪的蒿山外,骤然显露出“卧龙”之相!
“贾沃隆,”陈一天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沉凝,“你有何计?”
“大人稍待!待老朽掐指一算!”
贾沃隆应了一声,猛地抬起双手,十根手指如同抽风般在空中疯狂掐算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不再木色的浊眼半眯着,一派神神叨叨的模样。
陈一天眼角微微抽搐。
若非系统那行字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他几乎要以为这老小子故态复萌,又在装神弄鬼了。
“嗤!”
一旁的王大力忍不住嗤笑出声,“又来了!大人您可别被他忽悠了!
“这老贾在县城里就是靠这套把戏骗大姑娘小媳妇的!俺兄弟们现在都知道他来历了!
“他是因为后来误睡了当地刺头的小妾,要被浸猪笼,才灰溜溜跑来咱们卫所躲灾的!”
徐大之也皱着眉点头:“是啊大人,懒汉这‘掐指神棍’的名声,在城里都臭了街了。”
连沉默寡言的张五都瓮声瓮气地吐了两个字:“不…靠谱。”
贾沃隆充耳不闻,半闭眼睛,手指掐得越发急促,仿佛施法结印似的,指节都泛了白,却努力做出一副正和无形天机角力的样子。
说实话,陈一天相信他的军事才能,或者治国之才,但也觉得他铺垫得有些过了。
有他罩着,贾沃隆只管发挥,没必要像个神棍一样先演一番。
这个世界有八卦术数吗?
陈一天无疑是相信的,他也相信有那种能推算他人前世今生的大能存在,
这毕竟是一个超级现实的玄学世界,物理的存在即为道!
多玄的东西都不足为奇。
不过,他不认为贾沃隆有这份本事。
如果他真这么厉害,要被流放那天,也没必要痛哭流涕求自己……
半晌,贾沃隆动作猛地一停,眼中精光爆射,脸颊有些泛白,好像真的很费神。
直直看向陈一天,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主公……呃!大人恕罪!老朽失言!”
他慌忙改口,额头竟渗出了细汗,“决胜之机,当应在山脚东北口——耗子崖!
“大人只需亲率三十精骑,伏于耗子崖,泼天功劳,自会送上门来!”
“主公”二字如同惊雷在陈一天耳边炸响!
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黄袍加身的系统被贾沃隆推算出来了。
他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对!
转念一想,陈一天突然失声一笑。
“我脑子上的反骨那么明显吗?”
这老东西想害我?!
哼,在这等级森严的卫所,公开称主,传出去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就不能私下!
“耗子崖?”
王大力他们没把贾沃隆的疯话当回事,嗓门拔高,满是质疑。
“装神弄鬼也得挑个地方!那耗子崖鸟不拉屎,离主战场十万八千里!
“大家都挤破脑袋要上山砍妖头换玉露银浆,留在山下喝西北风吗?
“还能有功劳自己飞过来?大人,千万别信他!照俺说,直接杀上去,比比谁砍得多!”
贾沃隆急了,脸上那点神棍的伪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急于证明自己的焦灼。
“大人!且听老朽一言!”
他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着无形的山川舆图:
“其一,蒿山虽不高,但陀原寺踞于山腰,气数盘踞不散,隐隐有数道强横气息蛰伏,绝非善地!
“周千户修为高深,或可压制其一,但上山军士,最高不过申、魏两个练筋境的百户!
“一旦妖邪现出真身,妖气冲天,军心必溃!
“区区两百余骑,在数百人混战的山寺,如何能形成铁壁合围?口子一开,困兽必突!”
陈一天惊然。
王大力张嘴欲骂,可不知该骂什么。
“其二,突围者欲逃出生天,融稽山是唯一生路!”
贾沃隆唾沫横飞:“此山林深如海,沟壑纵横,一入其中,鱼归大海!
“而欲入融稽山,耗子崖下的那条狭窄峡谷,是必经咽喉!
“扼住耗子崖,便是提前锁死了这唯一的生门!
“届时,赵大人再率兵于后策应驱赶,便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此乃以逸待劳,坐收渔利之局!”
一番话如疾风骤雨,砸得徐大之、王大力等人目瞪口呆。
那清晰的条理,对地形、人心、战局的精准把握,哪还有半分懒汉的猥琐?
分明是沙场宿将的洞若观火!
“这…这真是贾懒汉?”徐大之喃喃道,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
王大力张了张嘴,看着贾沃隆那因激动而泛红的脸膛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之前的不屑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浓浓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弱了几分:“老贾…山上…真有妖?”
贾沃隆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眼神却让王大力心头一紧。
陈一天心中大定。
观气之术?
这老家伙果然深藏不露!
能不能掐指不知道,但这三十多岁的“老神棍”肯定会些观气术!
系统诚不我欺!
“请大人定夺!”
贾沃隆大拜道。
这是他的第一次机会,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必须争取!
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
陈一天当机立断:“好!我信你!你等在此待命!”
转身便大步流星朝着不远处争执的人群走去。
风雪中,赵清霞一身戎装,俏脸含霜,正与一个络腮胡、声如洪钟的壮硕军官对峙。
这军官正是另一名百户,魏羡。
“赵大人!”
魏羡嗓门震得雪花乱飞,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挥舞,“你麾下兵强马壮,满员满编!守山下正合适!
“我老魏手下就小猫三两只,万一漏了妖人下山,千户大人怪罪下来,我脑袋还要不要了?
“守山这精细活,还是赵大人你担着吧!而且赵大人如此貌美,也才练筋境小成,山上荆棘丛生,要是刮花了皮肤,那可不太好,怕我那陈兄弟还怪我嘞。
“更何况我老魏好歹是个前辈,自得带带你,老魏我就带弟兄们上山拼命去!”
他眼中闪烁着对玉露银浆赤裸裸的渴望。
他卡在练筋境大成已有数年,此物正是他突破瓶颈的关键!
赵清霞不擅长吵架,此时气得胸脯起伏,暗骂这老匹夫无耻。
她虽只表现出练筋境小成的实力,但真实修为早已过了圆满。
虽说玉露银浆对她暂时无用。
可她心里记挂的是陈一天!
一天正处于练骨境大成,急需此物突破!
她无论如何也要上山,为他搏一份机缘!
“魏大人,守山同样责任重大…我实力低微,恐难胜任。”
清霞冷冷说道,半步不让。
军令让两个百户上山杀敌,一个百户留守,可没特意说明让谁留下!
申百户是这次带队的,他肯定得上,但至于她和魏羡,谁上山还得有个说法。
卫所里,除了申胖子和周春廷,也就一天知道她真实境界。那本来是一张暗牌,杀敌措手不及的暗子。
可为了一天,这些都不叫事!
实在不行,以力压之!
赵清霞打定主意。
这边魏百户犯难了。
要不是陈一天在赵清霞手底下,他还真想以武力来定定谁是前辈,谁该听谁的。
赵清霞不就一个新来的嘛,一点尊老爱幼的心思都没有,那么大架子,要是不仗着你是个女流之辈,看我……
算了。
陈一天身上干系重大,不得不查。
我老魏,这次就认栽吧。
“魏百户……”
“魏百户言之有理!”
陈一天的声音适时插入,打断了赵清霞的后续。
他走到近前,对赵清霞抱拳道:
“赵大人,守山确需足够兵力。私以为,魏百户经验老道,手底下兵卒精悍,可奈何兵源不足,自当上山杀敌建功。
“我部兵源充足,谨守山下,堵截漏网之鱼,亦是职责所在。”
“一天,你……”赵清霞急了。
当她看到陈一天冲自己使眼色,虽不明所以,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瞬间领会。
她压下心头的不甘和疑惑,绷着脸冷冷道:“哼!既然陈总旗也这般说,那便依魏百户所言!本官自会守好山口!”
魏羡闻言大喜,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陈兄弟、赵大人果然深明大义!放心,老魏我多砍几个妖头,功劳簿上少不了赵大人的名字!”
说罢,生怕对方反悔,立刻招呼本部人马,与申田中汇合。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裹在铁甲里,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他绿豆似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陈一天,没多问。
只是他临行前被陈一天叫住。
“胖子,”陈一天声音压得极低,“山上的骨头…怕是不好啃,当心。”
申田中绿豆小眼闪过一丝精光,嘿嘿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算你小子有良心,没被赵百户拴在裤腰带上忘了哥哥我。放心,胖爷我命硬得很!”
说罢,一夹马腹,带着魏羡部,汇成一股铁流,杀气腾腾地冲入风雪弥漫的上山小道。
待他们走远,陈一天迅速将贾沃隆的分析向赵清霞和盘托出。
赵清霞听得心惊肉跳,看向远处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陀原寺金顶,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作了凝重。
“一天,你带四十骑,立刻前往耗子崖!就带徐大之、王大力、成益、张五他们四人小旗随行!”
她果断下令,瞬间进入指挥状态,雷厉风行,“我率余下六十人分守各道山口!再派三组斥候,攀至山脊高处,以旗语传递山上动向!耗子崖若有异动,立刻发响箭示警!”
“得令!”陈一天抱拳,毫不犹豫地点齐人马。
“一天……”
赵清霞含情脉脉。
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为啥要打仗啊,窝在家里不好吗?
赵清霞看着一天挥手的背影,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我也有些小女子作态了……”
“不行!”
一天志向高远,我不能妨碍他!
可她心里暗急。
盈盈眸子追望马,点点火光心头绕。
一丝不想分开片刻的情愫萦绕心间。
只想你侬我侬。
完了,我是怎么了……
此时马踏风雪,枝梅绕香。
风急。
天高。
人远。
第57章 寺院对峙 人间百味
耗子崖。
此地形如其名,崖谷西大东窄,宛如一只卧伏的耗子,险恶异常。
蒿山在此东裂开一道狭窄的豁口,形成一条幽深逼仄的峡谷,最窄处仅容三四人并行。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风化严重的灰黑色崖壁,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穿过这条形如耗子的峡谷,便是连绵起伏、林海莽莽的融稽山脉。
一旦逃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
陈一天勒马谷口,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翻身下马,沉声命令:“所有人,马匹拴在下方背风处,留两人看守!
“其余人,带上弓箭、绳索,随我攀上对面崖顶!收集石块、断木,越多越好!”
三十几名军士在四个小旗催动下,立刻行动起来。
积雪湿滑,崖壁陡峭,攀爬极为艰难。
王大力和徐大之两个莽夫身强力壮,冲在最前,用腰刀劈砍出落脚点。
成益和张五则指挥手下收集滚石檑木。
贾沃隆跟在陈一天身边,虽然气喘吁吁,动作却并不拖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峡谷入口和对面的融稽山林线。
“大人,伏兵需藏于此处。”
贾沃隆指着一片背靠巨岩、前方有茂密枯藤遮挡的凹地,“易于潜伏,且视野开阔,可俯瞰整条峡谷,滚石檑木也易于投掷。”
陈一天点头,依言布置。
一切布置完毕,所有士兵埋伏在巨岩之上,任风雪飘落。
冰冷的岩石很快冻透了衣甲,士兵们伏在雪窝里,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时间在呼啸的风雪和死寂的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下方那条通向蒿山方向的、被白雪覆盖的蜿蜒小路,以及更远处,风雪中传来隐约厮杀声的陀原寺方向。
此前一刻。
蒿山陀原寺,大雄宝殿前。
肃杀之气凝固了飘落的雪花。
残破的殿门歪斜,露出里面昏暗的佛影。
看现场的混乱,显然已经历了一场小斗,此时陷入了对峙。
一方,是周春廷。
他一身玄黑铁甲,肩吞兽首,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冰冷的战神。
副千户罗刚按刀立于其侧,面色冷硬如铁。
身后,百名黑石关最精锐的铁骑无声肃立,铁甲森然,长矛如林,只等一声令下,便是滔天血海。
浓烈的血腥气和铁锈味弥漫开来,压过了残留的香烛气息。
另一方,则是三方混杂的人马。
李氏武馆馆主李现,身形精悍如豹,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一身靛蓝劲装,眼神阴鸷地盯着周春廷。
他身旁的亲传弟子李元,瘦高如竹竿,腰间悬着一对淬毒分水刺,眼神闪烁不定。
李元身旁,站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亲传弟子。
李氏武馆三大亲传俱在此了。
小雷武馆馆主雷老冲,须发皆白,却面如苍雪,喘息如牛,时常咳嗽。
他斜靠在一架由两名精壮弟子抬着的滑竿上,身覆厚厚锦裘,手中有气无力地把玩着两颗硕大的铁胆,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其子雷少冲侍立一旁,面容倨傲、戒备,背负一柄宽刃厚背刀。
雷伯、周供奉、李供奉三位气息沉凝的老者,呈品字形护卫在滑竿周围,目光警惕。
而作为此地主人的陀原寺主持释无信,则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披一尘不染的明黄袈裟,面白无须,慈眉善目,双手合十立于众僧之前,身后跟着大弟子友隆等一众神色惊惶的僧人。
释无信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周施主兴师动众,杀气盈野,扰我佛门清净之地,不知是何缘由?”
声音平和,带着悲悯,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并非修罗场。
“清净之地?你这死秃驴,亏老子还给你送了三个南方小妾,你就这么把老子卖了?”
释无信一脸悲悯:“李施主休惹口舌之祸,玩弄是非,这场争端老衲也是受害之人啊。”
李现冷笑一声,不再理会秃驴,看向周春廷,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周千户,你以仙宝消息为饵,将我等诓骗上山,所谋恐怕不小吧?这‘清净’的陀原寺,怕是你精心挑选的埋骨之地!”
雷少冲立刻帮腔,年轻气盛:“姓周的,少他娘在这里假惺惺!
“有什么招数,划下道来!我们如此多人,还怕你一个区区练皮初境!”
释无信的大弟子友隆也强作镇定:“周大人,我师父乃得道高僧,岂容你污蔑?此地乃佛门圣地,容不得刀兵亵渎!”
“污蔑?圣地?”
周春廷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李馆主,雷馆主,本将军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听闻尔等握有开启那仙家重宝的‘启封之匙’,才邀你们共谋大事。
“怎么,连拿出来让本将军开开眼都舍不得?这合作,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周大人,要谈诚意,你也先把仙宝拿出来,我们远远一观,绝不接触,确认真伪后,自会拿出启封之匙配合,共谋大计,和气生财!”雷老冲悠悠说道。
“绝不接触?哈哈,本将军还怕你们动手抢啊。不至于,如果你们不先出示钥匙,本将军是否可以判断你们诚意不足?还是说,你们果真另有所谋?”
他目光扫过李现和雷老冲,如同鹰隼审视猎物,显然在下最后通牒。
同时周春廷心中冷笑不已。
仙宝?
老子当然没有!
本想用这饵将三大武馆一网打尽,逼出钥匙下落。
可恨那刘忠竟半路溜了!
莽夫何时有了这份警觉?
难道他身边有高人?
罢了,先拿下眼前这两条大鱼,撬开他们的嘴!若钥匙真不在他们手上……哼,铁拳门!
至于释无信……
“少他娘放屁!”
雷老冲突然爆火,手中铁胆猛地一停,浑浊的老眼射出寒光,“周春廷!你血口喷人!什么启封之匙?
“老夫闻所未闻!倒是你,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妖族,祸乱地方,今日又想栽赃陷害,灭我武馆道统不成?”
他直接反咬一口。
事已至此,就算他们再蠢,也该知道今天和姓周的不死不休了,这个时候至少占据口头的大义,也不至于一开战就崩。
“勾结妖族?”
周春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陡然转厉,如同夜枭嘶鸣,震得殿瓦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面色陡然变得阴狠。
“雷老冲!李现!你们包庇妖僧,任其披着人皮,在我人族腹地建淫窟妖巢,戕害生灵,罪该万死!
“来人啊,将两个武馆尽数拿下!这桩桩件件,本将军今日就要与他们好好清算!”
士兵闻声而动。
众武馆弟子见周春廷演都不带演的,直接翻脸,均被吓了一跳。
“慌什么!”
雷少冲抽出宽刃厚背刀,“呛”一声插入地面,“卫所除了姓周的和姓罗的狗腿,还有几个能打!
“我们在场的练筋境近十人,还怕拿不下他们!真是一堆软蛋,平时武馆白养你们了!”
众武馆弟子被这一声大喝,吼清醒了。
是啊,他们怕什么?
卫所不过来了一百骑,其中也就周春廷和罗刚有些战力,其他士卒最多也就练骨大成!
而且军中有几个练骨境?
按卫所编制,一个百户下,有两个总旗,十个小旗。总旗和小旗都是练骨境,只有百户是练筋境!
对方战力也就一个练皮境、一个练筋境、十二个练骨境!其他走卒压根不用放在眼里!
而他们两个武馆加起来,光练筋境,小雷武馆就有雷老冲、雷伯、周供奉、李供奉。
李氏武馆就有馆主李现、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亲传弟子周浣、周兵两兄弟,以及初入练筋境的李元。
就算雷老馆主如今重伤,他们合计也有八位练筋境!
加上练骨圆满的雷少冲和其他几位弟子……
这还不提明显和他们一条战线的和尚。
据说释无信早就是练筋境了,手下武僧有十几个练骨后期,更有两百多沙弥!
“优势在我!”
有个武馆弟子细细一算,突然爆出一句,信心倍增。
“没错,只要我们杀了姓周的,如实禀报朝廷,朝廷肯定为我等做主,毕竟姓周的为人不良,和妖怪勾结,陷彀无辜武馆!”
“对,大家有目共睹!”
“还有那什么仙兵,这可是件大事,这事一旦捅出去,就算姓周的上头有人,也必定不敢保他!”
现场气氛凝固,收到命令的士兵已拔刀在手。
但他们大多都是普通农民走投无路才去的卫所,天性里就害怕武馆那些穿着堂皇的“上等人”,此刻也只敢和武馆对峙,没有进一步死命令,他们也不敢冲。
现场气氛,一旦动手,就必定有人头落地。
而他们本就是普通走卒,人头落地的第一个就是他们,岂能不怕!
卫所这么多年没打过仗,虽说是高庭的后备役,但每年给高庭输送的人才少之又少…当然,主要是大部分都没那个资质进高庭……
“阿弥陀佛。”
释无信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声音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周施主,佛门清净,慈悲为怀,与妖族势不两立。
“施主口出妄言,污蔑老衲,恐非智者所为。
“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我佛慈悲,定能宽恕施主心中戾气。”
“回头是岸?”
周春廷盯着释无信那张宝相庄严的脸。
若非家中豢养的那两个小妖拼死传回确凿证据,连他都不敢相信这“高僧”皮囊下的真相。
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老秃驴——不,老妖怪!非要本将军撕下你这层画皮才甘心是吧?”
他猛地一挥手,厉喝道:“带上来!”
“遵令!”殿侧传来一声暴喝,“走,老实点!”
只见一名总旗官领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军士,押着一大群形容怪异的女子,乱哄哄地涌入殿前空地。
场面瞬间变得诡异而旖旎。
这群女子,竟足有近百之数!
她们年龄各异,姿容不一。
有的浓妆艳抹,妖冶如花;有的清纯可人,楚楚可怜;有的体态丰腴,波涛汹涌;有的腰肢纤细,翘臀浑圆……
当真是人间百味,八十在此。
然而,她们身上却都只有堪堪蔽体的薄纱,甚至有些根本就是几缕布条随意缠绕,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关键点随意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春光乍泄,竟无一人脸上有丝毫羞耻之色,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模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一些妇人怀中,还抱着襁褓!
襁褓里的婴孩,皮肤白皙,面容可爱,然而头顶两侧,却赫然长着一对毛茸茸、微微耸动的——狼耳朵!
“妈的,还是和尚会玩!”
有个士兵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低声咒骂。
第58章 秃驴群妾 如意龙玺
“嘶——!”
见此光景,饶是周春廷早有心理准备,嘴角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他娘的……这妖怪也太会享受了吧?!
简直是人族青楼都自愧不如!
“贼秃驴,你还说你不是妖怪!”
“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让良家女生的小妖!”
士兵们愤愤不平。
“大人!”
那总旗官满脸涨红,既是羞愤又是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属下带人搜查寺院后院,发现一处极其隐秘的地道入口!下面竟是一个巨大的地宫!房间不下百间!
“这些妇人就……就三三两两居住其中!属下发现她们时,她们几乎不着寸缕,行止…行止放浪,哎哟,浑不知羞耻为何物啊大人!”
他艰难地汇报着,显然所见所闻对他冲击极大。
“夫君!夫君救我啊!”
“呜呜…夫君,别把我们丢给那些野狗…我们还有用…我们还能伺候您……”
女子们一看到场中的释无信,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顿时哭嚎起来。
有姑娘忍不住,边抚.摸.自己边哭诉。
几个胆大的甚至不顾军士阻拦,扭动着身躯,试图扑向释无信,口中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哀求和媚语。
“……”
死寂。
无论是武馆众人,还是陀原寺的僧人,全都如遭雷击,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荒诞淫靡又羞耻满满的一幕!
那庄严的大雄宝殿,那袅袅的香火,在这群近乎赤.裸、怀抱狼崽的妖艳妇人哭喊声中,显得无比讽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依旧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的主持释无信身上。
“南无……南无…南无…”
释无信口中佛号不断,宝相依旧庄严,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这指向他的如山铁证,这无数道惊疑、恐惧、鄙夷的目光,都与他毫无关系。
那悲悯的神情,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南无…南无…”
……
与此同时。
蒿山脚下,密林深处。
刘忠高大的身躯裹在厚厚的熊皮大氅里,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风雪中那座被黑甲军士围得水泄不通的蒿山。
山道上,申田中和魏羡率领的数百骑兵,正如同黑色的蚁群,杀气腾腾地向上涌动。
“他娘的…他娘的!……”
刘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冷。
“真…真要赶尽杀绝啊!一个活口都不留!好狠的周春廷!”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儿刘粉,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闺女!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硬拉着爹半路装肚子疼折回来,这会儿…
“这会儿爹和你李叔、雷叔他们,怕是都成了山上的一堆烂肉了!”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声音竟有些发颤。
刘粉一身利落的鹅黄劲装,外罩狐裘,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
她看着山上,眼神复杂,既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野心。
“爹,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以后…更要加倍小心才是。”
她轻声说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忠重重叹了口气,那粗豪的脸上竟浮现出浓重的疲惫和沧桑,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闺女啊,这江湖…真是变天了。
“爹这双拳头,打得了擂台,却看不清这弯弯绕绕的鬼蜮伎俩…跟不上趟咯。”
他自嘲地摇摇头,目光落在女儿沉静而透着聪慧的侧脸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她早逝娘亲的影子。
自仙宝出世风波以来,他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都是这个女儿洞察先机,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沉默片刻,刘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抓住刘粉的肩膀,沉声道:
“粉儿!爹决定了!从今往后,门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你…你慢慢接手!
“你哥那边,爹会跟他讲清楚!铁拳门…在你手里,爹才放心!”
刘忠看向远方。
“爹有种预感,咱们铁拳门,将来必定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
刘粉心头猛地一跳!
权力交接?
铁拳门的事务,以前可是压根不让她靠近的!
爹和大哥将她防得死死的,就怕她插手。特别是她大哥,极为清楚自己的这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妹子,心思究竟有多活络。
刘忠又何尝不是!
女儿刘粉的聪慧,令他也感到害怕。
但此刻决定放权后,又突然发觉,有闺女这样的人领导,竟然无比安心!
这更加坚定了刘忠放权的决心。
权力无疑是刘粉内心深处渴望的,但此刻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托付,甚至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落寞,她鼻尖竟有些发酸。
而且…自从见识过外面的广阔后,她对铁拳门的执着就不大了。
“爹!您说什么呢!您正当壮年,铁拳门离不开您!女儿…女儿给您打打下手就行……”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此事,听爹的!”
刘忠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属于一门之主的威严再次浮现,“就这么定了!”
刘粉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此事已无转圜。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郑重地点了点头:“爹,女儿知道了。女儿…定不负爹所托,让铁拳门威名更盛,但您放心,女儿只是暂时接手,后面女儿要是出嫁了,铁拳门还是大哥的!”
“闺女啊……”刘忠老脸有些挂不住,没想到女儿想事情这么深入。
此前害怕女儿接手铁拳门,就是担心以女儿的手腕,以后铁拳门就给他人做嫁衣了。
“好!这才是我刘忠的闺女!”
刘忠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对了,粉儿,那把…钥匙,…你打算怎么处置?此物太过烫手!”
刘粉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微微一笑。
她心念微动。
一股奇异的暖流自她圆润挺翘的臀峰处悄然涌现。
那枚蝌蚪状的“启封之匙”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瞬间从肌肤下“钻”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顺着她曼妙的腰线蜿蜒而上,滑过平坦的小腹,攀上饱满的胸峦,在锁骨处稍作停留,又沿着修长的脖颈绕过肩头,最后如同灵蛇般游至她的右手腕内侧。
流光停驻、凝聚。
刘粉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腕间。
指尖触及之处,那蝌蚪状的流光瞬间变形、拉伸、塑形!
仿佛有无形的巧匠在操控。
眨眼间,一枚铜钱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圆形印章,静静地悬浮在她白皙的腕上。
印章底部,是繁复玄奥到极致的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印章顶部,一条栩栩如生的神龙昂首向天,作腾飞之状,龙尾则与印章主体完美融合,浑然一体!
如意龙玺!
第59章 刘粉之谋 主持破防
看着仙宝启封之匙。
刘粉在心中为它赋予了新的名字。
如意龙玺!
每一次召唤,每一次变化,这神奇的钥匙就越发地顺从她的心意,仿佛再过一段时间就能与她血脉相连。
“它很乖,也很安全。”
刘粉指尖摩挲着龙玺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奇异的灵性,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渴望与野心。
“爹,您看,它已认我为主。一把仙宝解封的钥匙尚且如此神异,真正的仙宝…该是何等惊天动地?
“女儿,想去争一争那份机缘!
“最后即便我拿不到仙宝,这如意龙玺,也是上天赐予我的机缘!谁也拿不走!
“我刘粉,定不负此天赐!”
那仙宝的诱惑,如同最烈的毒药,让她心痒难耐,却又充满了无边的憧憬。
但是,她能克制!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野心勃勃,同时知道自己斤两。
仙宝牵扯太大,就算自己拿到了,也可能招致灭身之祸。
拥有钥匙她就知足了。
至少,在她这个实力阶段正是如此。
虽然对仙宝有觊觎,但她内心希望,仙宝不要那么快出世。
只要仙宝不出世,自己就还有发展的时间!
只要钥匙不暴露,她就能掌握主动权!她就有机会!
如意龙玺,除了爹以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人知道!
而爹…虽然也曾有过野心,但只要自己对铁拳门还有用,他就不会主动暴露自己。
“粉儿,留下…也好,爹相信你能把握住!”刘忠郑重说道。
他看向启封之匙的目光,早已没了最初的狂热。
他现在认命了。
对,认命!
不久前,女儿无意中获取已死县令藏在怡红院小白处的仙宝启封之匙。
那时候当他无意中得知真相,甚至一度起了杀女谋宝的歹毒心思。
庆幸的是,他真的生了一个好女儿。
可能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女儿的洞察之下,女儿不想父女反目,于是设了一个局……
那个局,如果女儿稍微歹毒一点,重伤的就不是雷老冲,而是他!
而到了那一步,他就不是重伤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钥匙之事他就有些后怕!
如今再看那钥匙,虚实间变化不定,竟然已认女儿为主,行随心动。
“果然,机缘就没有乱生的。”
刘忠重重叹了一口气。
“粉儿,这次事件,两大武馆被除名,可能我铁拳门,也不会善了,你心里可有主意?不然,我们去丹枫城避一避?”
刘粉摇头道:“爹,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要面对的,除非我们能舍弃落阳县经营数十年的盘子。”
刘忠沉默了。
铁拳门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弃!
“爹,女儿自有主意,到时候还请爹和大哥,倾力配合。”
刘忠道:“爹脑子不好使,不过爹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说好了铁拳门给你就完全由你支配。”
“多谢爹!”
……
陀原寺前。
百名女子带来的死寂和旖旎被彻底打破!
“报——!馆主!不好了!”
一个李氏武馆的弟子连滚爬爬地冲进人群,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
“山…山下!山下全是卫所的铁骑!他们把整座蒿山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耗子都别想钻出去啊!”
“什么?!”
“姓周的!你他妈真要赶尽杀绝?!”
李现和雷老冲同时暴怒!
李现目眦欲裂,周身劲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雷老冲更是气得从滑竿上直接站了起来,手中的铁胆被捏得咯吱作响,险些爆开!
“好啊!好啊!周春廷!”
李现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我说你怎么敢把‘仙宝’这种天大的秘密当众抖出来!
“原来…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山上有一个活口离开!
“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雷老冲更是须发戟张,指着周春廷破口大骂:“周匹夫!你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朝廷知晓,诛你九族吗?!”
“阿弥陀佛。”
释无信适时地又念了一声佛号,脸上悲悯更甚,“诸位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周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放下心中杀念,老衲愿为施主诵经祈福,化解戾气……”
“回头是岸?化解戾气?”
周春廷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既然卫所增兵已至,他就没必要再行伪装。
“哈哈哈!释无信!释主持!本将军真是佩服你啊!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这身画皮,竟然还能披得这么稳?
“怎么,当和尚当久了,念经念多了,真以为自己能立地成佛了?哈哈哈!”
那刺耳的笑声如同钢针,狠狠扎在释无信那层精心维持的“慈悲”面具上。
终于,那慈眉善目的表情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龟裂。
释无信一直半阖的双目猛地睁开!
哪里还有半分佛门高僧的平和?
只剩下被戳穿伪装的暴戾、羞恼和赤裸裸的凶光!
面皮扭曲,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姓周的!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
一声尖利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释无信口中炸响!
那声音带着妖异的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殿瓦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老子跟你井水不犯河水!老子只想安安稳稳玩我的女人,生我的崽子!享受这花花世界!
“你他妈非要揪着老子不放!什么狗屁仙宝!老子不稀罕!你休要逼妖太甚!!”
他指着周春廷,唾沫星子横飞,袈裟都因激动而剧烈抖动,哪里还有半分高僧风范?
活脱脱一个被踩了尾巴、气急败坏的泼皮妖物!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如同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武馆弟子们惊呆了!
“原来周千户说的是真的?!”
“爹,你知道真相??”
雷老冲不语。
雷少冲如遭雷击。
“爹,人妖不两立!您怎么能这样!?”
“够了!”雷老冲怒喝,“没有主持支持,你觉得我雷家是怎么从小武馆一步步崛起的!”
陀原寺的僧人们更是如坠冰窟,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破口大骂的“主持”,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方…方丈他…真是妖?!”
“朝廷…朝廷真是来除妖的?!”
惊恐的念头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周春廷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缓缓抽出腰间那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佩剑,剑锋直指释无信。
“呵,不装了?”
第60章 筑基大妖 千户吃紧
“阿弥陀佛!”
释无信嘴里念佛号,这一次他的脸上竟真有一丝悲悯。
“周施主,这些妇人皆是被老衲妖法所惑的无辜生灵!
“她们……也是可怜人!婴孩也是无辜…求大人慈悲,放她们一条生路!”
释无信——或者说拓跋信——强忍着滔天杀意,双手合十,袈裟无风自动。
“无辜?哈哈哈,”周春廷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释主持…哦不,拓跋老妖,你真是情深义重啊!只是,你这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可惜啊……”
他手中幽蓝佩剑猛地指向那群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的妇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刀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她们身上妖气冲天,血脉早已污浊!怀中的孽种更是铁证!
“传令,今日这蒿山之上,凡沾染妖气者,无论僧俗,无论老幼,皆为妖邪爪牙!罪不容诛!
“奉朝廷令谕,黑石关卫所千户周春廷,代天行诛!杀——无赦!”
罗刚适时大喝:“大人有令,一个不留!”
“你——!”
释无信脸上那点悲悯彻底粉碎,面皮扭曲,眼珠瞬间爬满血丝!
“好!好一个人族朝廷!好一个杀无赦!”
手底下军士挥剑即斩,丝毫没有犹豫,仿佛杀鸡宰狗一般!
大雄宝殿一个暗室,一双蓝盈盈的眼睛,自黑暗中看着被处刑的妇人们,早已泪流满面。
她捂住嘴,极力压制自己的呜咽,“母亲,母亲…”。
拓跋信目眦欲裂,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声音尖利如夜枭泣血。
“周春廷,妖孽!你他娘比妖孽还妖孽!老子都说了对你的仙宝没兴趣,你他娘还要赶尽杀绝!
“口口声声爱民如子,行事却比妖更狠,比鬼更毒!好,好好!老子今日倒要看看,你这狗官有几条命来填这修罗场!”
“雷馆主!李馆主!”
拓跋信猛地扭头,眼中凶光毕露,再没有丝毫掩饰,“周匹夫这是要赶尽杀绝!你我此刻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随老子杀出去,尚有一线生机!”
雷老冲和李现对视一眼,眼中虽有惊惧,但更多的是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周春廷连妇孺都不放过,他们这些知情人岂能活命?
“干了!”李现一声暴喝,大手一挥。其亲传弟子李元腰间淬毒分水刺已然在手!
“周春廷!今天你我只有一个能活!”雷老冲也挣扎着从滑竿上站起,手中铁胆嗡嗡作响,显然灌注了雄浑劲力!
“哈哈哈!这才痛快!”拓跋信狂笑,周身妖气轰然爆发!
“嗤啦——!”
那身明黄袈裟如同脆弱的宣纸,瞬间被暴涨的躯体撕裂!
刺耳的布帛破碎声中,一个高达两丈的恐怖身影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拔地而起!
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粗硬的灰黑狼毫,狰狞的狼吻滴淌着腥臭涎水,猩红的竖瞳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暴怒!
利爪弹出,轻易在地面犁出深沟!
妖族——拓跋信!
真身显露!
“娘子们!是我拓跋信对不住你们!”
狼妖巨口开合,声浪滚滚,“安心去吧!你们的血,不会白流!在外面的儿郎,定会踏平这黑石关,屠尽周氏满门,为尔等复仇!
“所有人,随老子——杀!老子筑基境大妖,还怕你个武夫!看老子妖法!”
“妖法”字如同惊雷炸响!
拓跋信巨大的狼爪猛地拍向地面!
“噗!噗!噗!”
数粒墨绿色的种子瞬间没入坚硬的冻土!
“嗡——!”
地面疯狂震动!无数粗如儿臂、色泽暗沉如铁、表面布满狰狞倒刺的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扭动、抽打、穿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
“啊——!”
“那是什么!?”
“妖…妖术!!”
“救命啊!”
最前排的十几名卫所军士首当其冲!他们惊恐地举盾挥刀,然而——
“咔嚓!咔嚓!”
精铁打造的盾牌在藤蔓抽击下如同纸糊般碎裂!刀锋砍在藤蔓上,只溅起几点火星,便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
噗嗤!
只一个照面,十数走卒顷刻毙命。
噗嗤!
噗嗤!
数声令人牙酸的肉体穿透声响起!
三名小旗官,一名总旗,身体瞬间被数根藤蔓贯穿!
如同被钉在空中的破麻袋!
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巨大的创口喷涌而出!
他们抵抗了,可是普通刀兵接触到那藤蔓就直接崩断,藤蔓速度奇快,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眼中便彻底失去了神采!
藤蔓一甩,几具破碎的尸体如同破烂般砸向后方军阵!
“哗——!”
恐怖的景象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卫所士兵的勇气!
“妖…妖怪啊!”
“娘啊,真的有妖怪!”
“快跑!”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刚刚被玉露银浆点燃的士气,在这超越常理的妖术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前排的士兵魂飞魄散,丢盔弃甲,转身就逃!整个军阵,顷刻崩溃!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周春廷目眦欲裂,挥剑劈开一根袭来的藤蔓,虎口被震得发麻,心头也涌起惊涛骇浪!
这妖孽,竟有如此手段!
武馆也有点头皮发麻,暗自庆幸没有跟和尚作对。
“雷兄!大妖法术诡异,专克寻常士卒!你我速速拿下周匹夫!”
李现看得心惊,狂吼一声,身形如电,手中剑带起一道幽蓝寒芒,直刺周春廷咽喉和心口!
“上!”
雷老冲也知生死关头,强提一口气,两颗灌注了全身劲力的铁胆呼啸着砸向周春廷下盘!
同时,雷伯、周供奉等八位练筋境武者,刀光剑影,瞬间将周春廷笼罩!
“哼!土鸡瓦狗!”
周春廷虽惊不乱,幽蓝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剑身上竟隐隐有符文流转!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爆豆般响起!火星四溅!
周春廷身法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练皮境初期的防御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刀剑砍在他玄铁甲胄上,只留下浅浅白痕!
即便偶尔有武夫手中黑色的精器突破防御落在他手臂上,也仅仅划破表皮!
他手中那柄符文长剑更是犀利无匹,每每与精器级的刀剑碰撞,都能将其斩出缺口!
一人独战八名练筋境,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制!
这便是练皮境!
剑锋过处,逼得李现等人连连后退!
然而,他被近十个练筋境武者围困,身边的罗刚不知何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手底下那些旗官更是不堪造就,眼看着就要被老妖全灭。
他也只能干看着,手里一个可用之人也无!
真是瞎了狗眼,怎么会提拔出罗刚这样的软蛋!
从老妖一现身,卫所的军士几乎已铸就溃败之局!
不得不说,这老妖不蠢,从一开始就奔着打压军阵士气为目的!
此刻藤蔓如同死亡的鞭索,在人群中疯狂收割生命。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折断声不绝于耳!
鲜血染红了殿前的积雪,汇成一道道刺目的溪流。
眼看卫所局势渐渐撑不住。
周春廷脸色阴沉,一剑削下雷老冲一条手臂!
但周围练筋境老匹夫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发了疯一般!
那老妖更是大喝一声,将他手底下最得力的总旗周大海穿成了刺猬!
“周匹夫,不爽是吧,你越不爽,老子就越爽!哈哈哈!
“杀我妻儿时,可有想到现在,啊哈哈哈!”
周春廷怒火冲天,他确实没料到,十年前北境溃堤涌进来的一批妖族,其中竟然有筑基大妖!
“该死,申田中,你那娘咋还不来!
“卫所再折损些兵将,我就算拿下此妖,功劳也会被冲淡啊!”
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此事闹大之后,被上面派人查处,最后牵扯出仙宝之事!
那时候,仙宝可以说彻底和自己无缘了!
就在周春廷心里开始没底的时候,
“列阵!!”
一声熟悉的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是申田中!
他和魏羡终于率领援兵杀到!
“给老子顶住!”
申田中绿豆小眼一扫战场,瞬间锁定了那肆虐的巨大狼妖,瞳孔猛地一缩!
上山前陈一天的警告瞬间划过脑海!
“他娘的!还真是条大鱼!”
申胖子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股久违的、近乎疯狂的炽热战意!
他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柄毫不起眼的乌黑短刀,刀身无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卵子的就别怂!什么狗屁大妖!
“就会点歪门邪道!给老子——杀!”
申胖子那肥胖的身躯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弹射而出!
第61章 妖也会死 符宝争锋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如同攻城锤,轰然撞向一根横扫而来的粗壮藤蔓!
手中乌黑短刀无声无息地斩落!
“嗤——!”
一声轻响!那坚逾精铁、连军阵盾牌都能抽碎的藤蔓,竟如同朽木般被齐刷刷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
这还没完,只见那剑光缭绕处,一道遁光闪出!
拓跋信下意识抬手去挡。
“噗!——”
他的右臂齐肩应声而落。
“吼!”
拓跋信吃痛怒吼,猩红竖瞳死死盯住申胖子手中那柄黑刀,惊疑不定!
“你…到底是谁?!”
申胖子咧嘴一笑,“你猜!”
……
“杀!!”
“啊!!!”
卫所残兵眼见申百户如此神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溃散的士气竟被硬生生拉回一丝,嚎叫着重新结阵。
他们杀不了大妖,杀不了武馆弟子,但那些光头和尚,还有那些香客……不,是那些妖邪,他们明显更好杀!
“不要放跑了一个!”
一个长矛兵一矛捅进血泊里已死妇人用身躯护住的哇哇哭泣的半妖婴孩嘴里,溅起大滩飞血。
他挑起长矛,婴孩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便长矛从嘴里窜入后颈,仍兀自挣扎,幼小的身躯在风雪连天的空中摇摆。
鲜血撒下,染红天空。
长尾巴的幼妖终于没了气息。
士卒浑身染血,眼睛瞪大,神色似乎处于极度麻醉和兴奋,回头大喊:
“兄弟们,你们看!妖也是可以杀死的!!”
“啊!!”
“杀啊!!”
一瞬间士气大振。
场中妇孺,几个五六岁大的半妖,龇牙咧嘴扑上来,手无寸铁的他们当场被砍为几半。
魏羡见状,也大吼一声,却明智地避开了狼妖和藤蔓主枝,也是带着手下直扑那些惊惶失措的武馆弟子和僧人,刀光过处,血浪翻涌!
“兄弟们,别放跑一个,都是妖邪!”
……
“周匹夫!受死!”
战场另一端,李现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如戒尺的玉尺!
玉尺表面符文密布,灵光流转!
符宝——离火重尺!
他一口精血喷在玉尺之上!
“嗡!”
赤红玉尺光芒大放,瞬间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巨尺虚影,带着焚灭一切的高温,朝着重伤力竭、正被雷伯等人缠住的周春廷当头砸下!
“什么?!”
周春廷骇然变色!
这火焰巨尺蕴含的毁灭之力,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猛地一咬舌尖,同样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幽蓝长剑上!
“仲春剑!出!”
幽蓝长剑嗡鸣震颤,剑身符文瞬间点亮,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凛冽春寒之意的湛蓝刀罡冲天而起,狠狠斩向火焰巨尺!
轰——!!!
赤焰与蓝芒在半空轰然对撞!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炸开!
气浪排空!飞沙走石!
靠得最近的几名武馆练筋境武者首当其冲,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喷血倒飞出去!
其中两人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李现更是如遭雷击,他离爆炸中心最近,那湛蓝刀罡在击溃火焰巨尺后,余势不减,瞬间洞穿了他的护身劲气,狠狠贯入其胸膛!
“噗——!”
李现狂喷鲜血,胸前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焦糊一片,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殿墙上,生死不知!
周春廷也不好受,强行催动符宝,左臂被一根趁隙袭来的藤蔓狠狠抽中,虽有铜皮防御,依旧传来骨裂之声!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机会!”
拓跋信眼中凶光暴涨!
眼看着妻儿惨死的滔天恨意彻底点燃了他的妖血本源!
“吼——!
“都给老子死!”
他放弃操控藤蔓,巨大的狼爪猛地插入自己胸膛,竟硬生生掏出一团跳动燃烧的碧绿妖火!
妖火融入那断臂处!
“噗嗤!”
无数条粗壮、色泽深绿近黑的藤蔓如同活物般从他断臂伤口处疯狂涌出!
瞬间交织成一条巨大无比的狰狞藤臂!
藤臂上碧绿妖火熊熊燃烧,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藤臂带着焚灭一切的妖火,撕裂空气,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伸长、出现在周春廷面前!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周春廷刚刚硬撼符宝,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勉强侧身!
“噗嗤——!”
燃烧的藤臂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了他左胸!
位置正是心脏下方两寸,肺叶!
恐怖的妖火瞬间侵入体内!
“呃啊——!”
周春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口中鲜血狂喷,其中竟夹杂着点点碧绿火星!
铜皮铁骨的防御,在这燃烧本源的妖火藤臂面前,如同纸糊!
“狗官!死吧!”
拓跋信狰狞咆哮,藤臂搅动,就要将周春廷彻底撕碎!
“保护周大人!”
一直躲在战场边缘、甘当缩头乌龟也要伺机而动的副千户罗刚,此刻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斩杀重伤大妖,夺取头功!
他身形如鬼魅般从侧面暴起,手中淬毒短剑化作一道阴狠的乌光,迅捷无比地刺向拓跋信后心要害!
“哼!早等着你这只老鼠!”
拓跋信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讥讽,巨大的藤臂猛地从周春廷胸口抽出,带起一蓬血雨,同时那燃烧着妖火的藤蔓末端如同毒蛇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卷!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
罗刚的偷袭甚至没能沾到拓跋信的毫毛,四肢便被四根骤然袭来的坚韧藤蔓瞬间贯穿!
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蛤蟆,整个人被高高挑起,悬挂在半空!剧毒短剑“当啷”落地。
“啊——!”
罗刚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四肢传来的剧痛和妖火灼烧让他面孔扭曲!
“废物!”
拓跋信看都不看他,燃烧的藤臂再次举起,就要将失去反抗之力的罗刚彻底了结!
“孽畜!找死!”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一道肥胖却迅疾如电的身影裹挟着滔天杀气轰然而至!
正是一直跟他纠缠的申田中!
申田中手中的乌黑短刀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刀身隐隐有龙吟之声!
刀光一闪,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
拓跋信那燃烧着本源妖火、坚不可摧的巨大藤臂,竟被那柄不起眼的黑刀再次齐根斩断!
“你这刀,不是精器!”
拓跋信脸色略有骇然,碧绿的妖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断臂处燃起诡异的黑色火焰,疯狂侵蚀着他的妖躯!
“吼嗷——!”
拓跋信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嚎,巨大的狼躯踉跄后退,猩红竖瞳死死盯住申胖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到底是谁?!”
这…这柄刀…这如不灭之火的刀意…
他记忆深处某个恐怖的存在瞬间被唤醒!
一个在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让无数妖族闻风丧胆的名字!
“你…你是高庭……”
第62章 拓跋老妖 高庭申屠
申田中绿豆小眼中寒光爆射,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人刀合一!
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直劈拓跋信那硕大的狼头,根本不给拓跋信说话的机会!
“留头吧!”
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仿佛要斩断一切的恐怖刀意已将拓跋信牢牢锁定!
拓跋信亡魂皆冒!
生死关头,他猛地张口,喷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布满玄奥符文的木块!
“符宝——玄阴木!启!”
嗡!
黑色木块瞬间涨大,化作一面布满龟甲纹路的巨大黑色光盾,挡在申田中的刀锋之前!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黑色刀罡狠狠斩在光盾之上!
狂暴的能量涟漪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将周围残存的殿墙彻底震塌!
光盾剧烈波动,上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却并未破碎!
“噗!”
申田中如遭重击,肥胖的身躯倒飞出去,落地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潮红,显然也受到了反震之力。
“嗯?!……”
“就这?……”
拓跋信又惊又怒,不敢置信,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
声音嘶哑道:“姓申的,老子认得这刀!你虽然变胖了很多,但老子也认出你了!
“高庭的‘断岳刀’申屠!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十年前老子是第一个冲上城墙的,那时候老子就已是筑基,没想到连你一招也没接住!
“但你当时太傲了,甚至没有睁眼瞧过我,老子因祸得福,捡回一条命。这十年,老子…呵呵,人族各种女人,老子都玩过了!
“如果再死你手中,老子不亏。哈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信仰天大笑,“可老子没想到,你竟然丹田破碎,修为尽废!
“老天如此捉弄人,还真是公平啊!
“你藏在这鸟不拉屎的黑石关当个百户,怎么样,爽吗!高庭那些老东西,知道你还没死透吗?”
申田中神色忽的黯然!
被一口道破隐藏十年的身份和最大秘密,他眼中杀机瞬间暴涨到极致!
“你话太多了!!”
他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风,肥胖的脸上再无半分油滑,只剩下纯粹的、凝如实质的杀意!“今天,你必须死!”
他手中乌黑短刀再次举起,刀身上的幽光如同活物般流淌。
“杀我?就凭你这废人?”
拓跋信狞笑,仅存的左爪猛地拍在胸口的玄阴木符宝上,碧绿的妖血疯狂注入,那布满裂痕的光盾再次凝实了几分。
“老子有这件符宝护身,就算站着让你砍,也够你砍半天!呵呵,老子知道你的厉害,老子是杀不了你,但你想杀老子也不是那么容易!!”
“是吗?”申田中冷冷地问。
他话音未落,一道带着哭腔的稚嫩呼喊陡然从残破的佛像背后传来:
“不要杀我爹爹!”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不顾一切地冲过燃烧的断壁残垣,朝着拓跋信飞奔而来!
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蓝瞳少女。
她穿着精致衣裙,小脸苍白,满是泪痕。
然而,头顶却生着一对毛茸茸、如同最纯净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狼耳!
身后,一条同样色泽、蓬松柔软的狼尾在奔跑中无助地摆动。
半妖!
拓跋灵儿!
“灵儿!别过来!快走,快走啊!”
拓跋信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千算万算,将这拥有罕见“玄水灵体”、被他寄予厚望、藏得最深的长女安置在最隐秘的佛像内部,却万万没想到,女儿会在这种时候冲出来!
好机会!
申田中眼中寒光一闪!哪里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肥胖的身躯瞬间转向,手中黑刀带起一道致命的弧光。
不再攻击拓跋信,而是直取那奔来的蓝耳少女!
声东击西,他不得不救!
如果不救,那没关系,斩断大妖最后的希望,他乐意!
“卑鄙人族!”
拓跋信彻底疯了!
玄阴木光盾瞬间回撤护向女儿,同时仅存的左爪不顾一切地抓向申屠的黑刀!
“嗤啦!”
刀光闪过,拓跋信护女的左爪被凌厉的刀气撕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碧血狂喷!
虽有玄阴木光盾护持,灵儿依旧被刀气的余波震得小脸一白,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灵儿!”
拓跋信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到女儿身边,仅存的左臂一把将吓呆的女儿死死搂在怀里!
申田中疯了一般出刀!
刀影密布,那玄阴木激发的光盾眼看就要破碎,申田中由于持续强力输出,嘴角早已溢满鲜血。
“走!”
拓跋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浑身碧绿的妖血如同燃烧般沸腾起来!
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他不再看申屠和周春廷,抱着女儿,仅凭双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蹬地!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拓跋信巨大的狼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硬生生撞开挡路的残垣断壁,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蒿山东北方向——融稽山——亡命奔逃!
“追!别让他跑了!”
周春廷捂着胸口恐怖的贯穿伤,嘶声厉喝,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
申田中眼神冰冷,提刀欲追,绿豆小眼扫视战场,肥胖的身躯一旋,两把钢刀应声而出。
一把直直贯入雷老冲眉心,一把贯入重伤但正装死的李现后脑。
二人瞬间死的不能再死。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周春廷。
周春廷瞬间心脏一紧,咬着牙说道:“一切…等事后再说!”
申田中慢慢踱过去,声音低沉,“你知道的,老子从来没有耐心。”
此刻的寺院内,浮尸上百,血流成河。
还会动的活体只有数十。
魏羡早已头皮发麻,见此一幕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待这。
大喝一声说道:“快,兄弟们,随老子追杀老妖!
“趁乱跑掉的妖邪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军士们杀红了眼,鱼贯而出!
……
“爹爹…你的手,你的伤…呜呜呜……”
拓跋灵儿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在拓跋信耳边响起。
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父亲染血的皮毛。
拓跋信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女儿满是泪痕的蓝宝石般的眼睛,巨大的狼吻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灵儿乖…别怕…不疼…一点都不疼!抱紧爹爹!只要我们冲进融稽山…就安全了!
“这人族狗日的破地方,咱不待了,咱回家……”
风声在耳边呼啸,蒿山在身后急速倒退。
拓跋信燃烧着最后的妖血本源,每一步踏出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裂痕,速度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一道人影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坠了上来。
正是四肢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却眼神无比炽热的罗刚!
他死死盯着前方奔逃的巨大狼妖,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法术…符宝…功劳!…仙宝的线索…都是我的!”
第63章 峡谷冲击 罗刚拦路
风雪在耗子崖狭窄的峡谷中打着旋,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地上的碎雪和血腥味。
陈一天伏在冰冷的岩石后,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风雪,死死锁定蒿山方向蜿蜒而下的那条“生路”。
“来了!”
徐大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见蒿山山腰处,如同溃堤的蚁群,上百道身影正亡命般朝着耗子崖方向奔涌而来!
人影憧憧,有衣衫褴褛的僧人,有劲装染血的武馆弟子,更有生在富贵之家的香客!
他们慌不择路,却目标惊人地一致——直扑耗子崖!
“娘的…山上…山上怕是…”
王大力倒吸一口凉气,话没说完,但寒意已浸透骨髓。
卫所主力估计已然溃军,不然三百骑兵围杀一个寺院,岂能放任如此多的“妖邪”冲破封锁线,像赶鸭子般朝这唯一的缺口涌来?
成益、张五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缩在陈一天身边、此刻却腰杆挺得笔直的贾沃隆。
这懒汉脸上再无半分猥琐,乱发下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仿佛早已洞穿了这混乱的棋局。
“哼,瞎猫碰死耗子罢了!”
王大力瓮声瓮气地嘟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异,但眼神里的那点不服气,终究被一丝敬畏取代。
“是大人…大人神算!”他强行把功劳归到陈一天头上,仿佛这样心里才踏实些。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却未从山下移开分毫。
耗子崖地形,正如贾沃隆所料,是通往融稽莽林的唯一咽喉!
只是一个阳谋,逼得这些困兽明知可能有埋伏,也不得不一头撞进来!
几乎同时,扼守蒿山最大缺口的赵清霞,也立于一方高耸的岩石之上。
劲风吹拂着她束起的长发,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看着山下那黑压压涌向耗子崖的人潮,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又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
一天…他果然是对的!
“赵大人!”
身后传来生旭低沉如闷雷的声音。
这铁塔般的汉子微微躬身,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耗子崖那边怕是压力不小,属下愿带两个小旗过去增援陈总旗!定不让一个妖邪走脱!”
赵清霞头也未回,清冷的目光扫过蒿山其他几个可能逃窜的隘口,声音斩钉截铁:
“不必。守好你的位置,蒿山之上,或有零星昏头之鱼。”
她顿了顿,补充道,“耗子崖,有一天足矣。”
生旭张了张嘴,看着赵清霞那不容置疑的背影,最终把争功的话咽了回去,瓮声应道:
“遵命!”
只是那憨厚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
他知晓上司对陈一天的偏袒,心中暗叹,这泼天功劳,怕是要被那小子独占大半了。
峡谷入口,亡命奔逃的人群中。
“方丈…拓跋大人!前面就是耗子崖,穿过耗子崖就是融稽山,只要进入融稽山,我们便如泥牛入海。”
一个李氏武馆的弟子喘着粗气,指着前方狭窄如咽喉的谷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却又难掩恐惧。
“……可是大人,卫所众人非是傻子,可能在那耗子崖设伏啊!”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狼头人身、仅存左臂却死死抱着女儿拓跋灵儿的拓跋信!
他巨大的狼吻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热气,猩红的竖瞳扫过耗子崖两侧陡峭的崖壁,发出低沉嘶哑的咆哮:
“埋伏?哼!除了周匹夫和那个该死的申屠,黑石关还有谁能挡老子?!”
而且他逃出寺院时大致观察了下山下,卫所这次最多增派了三百骑,能埋伏耗子崖的最多不过五个小旗!
他即便强弩之末,一个冲锋也能干死大半,就算他们躲在山上放冷箭又如何,对他们筑基大妖来说,飞檐走壁完全不费力气,更别说他还是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因惊吓过度而小脸惨白、蓝宝石般的狼耳微微颤抖的女儿,眼中暴戾稍褪,化作一丝决绝:
“区区几个小旗杂鱼,谁敢挡路,冲过!!”
他燃烧妖血本源带来的狂暴气息,给了身后这群惊弓之鸟一丝虚假的勇气,众人嘶吼着,加速冲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峡谷。
耗子崖顶,寒风如刀。
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峡谷底部,越来越近,王大力急得额头青筋暴跳:“大人!放箭啊!再不放他们就真跑出去了!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是啊大人!!这里要是堵不住,他们可就溜之大吉了!”徐大之也按捺不住,手紧紧握着弓胎。
陈一天缓缓抬起右手,所有军士立刻屏住呼吸,弓弦拉满的细微咯吱声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箭簇的寒光,对准了峡谷中那些奔逃的身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一天目光猛地一凝!
他强大的神魂力结合【蛛迹】神通的感知,捕捉到峡谷对面崖顶一个极速移动的小黑点!
那速度远超常人,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俯冲而下!
“待命!”
陈一天高举的右手猛地顿住,沉声低喝。
“大人?!”
王大力、徐大之等人差点急得跳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那些“妖邪”的身影在崖顶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
功勋!银子!玉露银浆!仿佛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再不打就真跑光了!”王大力急得直跺脚,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几个年轻军士握着弓的手心全是汗,呼吸粗重,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焦灼。
“军令如山,你们要造反!?”贾沃隆适时低喝。
竟然被军中懒汉呵斥,偏偏他们还觉得没毛病,众军士一时间赧然。
王大力脸上挂不住,嘟囔道:“俺也没说不听大人的。俺肯定听大人的!”
“令行禁止。”陈一天想起这个词,知道卫所的兵要想带出去,还有很多不足。
可作为最开始的一批跟随者,即便他们天赋不起眼,陈一天也不太想放弃。
如果手底下收拾传言中高庭的妖孽天才……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掠而过。
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真给他这样一批天才,可能他也没法收服。
目前要做的,先将这批人、以及后续会加入他手底下的军士,将其中可塑之才挑出来,作为班底核心骨干!
至于天赋不足之处,只要忠诚度达到100%,被系统收录后,相信可以由系统解决。
回去之后,还是亲自拉练一段时间,给足好处!
他相信感情培养起来,再经历几次战局生死,这批人的忠诚度提起来应该不是问题。
陈一天心绪翻飞,面上却如同磐石,眼神冰冷锐利,死死锁定那个高速接近峡谷中央的身影。
三十丈!
正是峡谷中人最密集、也最慌乱无措的时刻!
黎明和曙光就在眼前,但是黑暗也在身后。
过了这个距离才开始拦截,确实会产生漏网之鱼!
但……
“老妖怪!受死吧!!”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一声充满狂喜与贪婪的暴喝,如同炸雷在峡谷中轰鸣!
一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自对面崖顶如大鹏般扑击而下,手中一柄闪烁着幽光的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拓跋信那颗狰狞的狼头!
正是罗刚!
他四肢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但眼中燃烧的欲望却比妖火更炽!
他算准了拓跋信油尽灯枯,此刻正是他罗刚摘取最大功勋、甚至攫取妖修秘法的绝佳时机!
什么同僚?功劳面前,皆是垫脚石!
拓跋信猩红竖瞳骤然收缩!
罗刚猜得没错,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几次爆燃精血,又被申田中重伤,这时已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和身为父亲的责任勉强支撑。
看见罗刚从天而降的斩击,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狼毛倒竖!
他此刻独臂抱着女儿,根本无从格挡这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吼——!”
生死关头,拓跋信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猛地张口喷出数粒墨绿色的种子!
妖力疯狂催动!
“噗!噗!噗!”
种子落地迎风便长!
粗如儿臂、布满狰狞倒刺的深绿色荆棘如同地狱伸出的鬼爪,瞬间破土而出,交织成一片密集的荆棘丛林,堪堪将他与女儿护在中心!
罗刚那必杀的一剑,狠狠斩在坚韧无比的荆棘藤上,爆出一溜火星,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但罗刚也不愧是副千户,狂暴的冲击力也震得荆棘林一阵剧烈摇晃,拓跋信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碧绿的妖血,显然牵动了重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混乱的逃亡人群瞬间炸锅!
“是罗副千户!”
“妖法不分敌我!”
“啊!”
“快躲开!”
人群被骤然出现的荆棘林拦住,挤在狭窄的谷底,惊恐地后退,寻找掩体。
就在这时——
“放箭!”
第64章 谷底惊弓 神乎其技
“放箭!”
陈一天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清晰地响彻崖顶!
嗡——!
弓弦震动的嗡鸣连成一片!
初时,天空只是稀疏的黑点,在风雪中毫不起眼。
“箭!是箭!!”
“有埋伏!”
有人惊恐尖叫。
念头刚起,那黑点已在瞳孔中骤然放大!
带着撕裂风雪的凄厉尖啸,化作夺命的寒星!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如同死神的鼓点,瞬间在峡谷中爆开!
一个刚探出头想看清形势的武馆弟子,被一箭贯穿咽喉,嗬嗬地捂着脖子栽倒。
一个抱着半妖孩童的妇人,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被箭矢连人带“妖”钉在冰冷的岩壁上。
几个试图越过荆棘林的僧人,瞬间被射成了筛子,鲜血染红积雪…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孩童的啼哭,混杂着箭矢破空的厉啸,瞬间将耗子崖峡谷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仅仅几个呼吸,三轮齐射,二三十具尸体已横七竖八地倒在谷中,殷红的血液在雪地上迅速洇开,刺目惊心。
残余的幸存者如同受惊的兔子,死死蜷缩在嶙峋的岩石后面,连头都不敢再抬,更别提向前奔逃。
冰冷的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陈一天!!”
罗刚目眦欲裂,抬头死死盯住崖顶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以为陈一天是来抢功的!
心中破口大骂这猎户泥腿子不知死活!
再顾不上许多,罗刚眼中凶光爆射,手中黑剑舞成一团乌光,疯狂劈砍着拦路的荆棘藤蔓!
“滚开!”
“滚开!”
“滚开!”
他必须抢在陈一天之前,亲手斩杀这筑基大妖!
精器级的剑锋砍在坚韧的藤蔓上,火星四溅,虽能斩断,但那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断了一根立刻有更多缠绕上来。
拓跋信独臂抱着女儿,脸色惨白如纸,口鼻中碧血不断溢出,却依旧死死维持着荆棘林的运转,与罗刚缠斗在一起。
每一次藤蔓的挥舞,都消耗着他仅存的生命力。
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雷少冲死死蜷缩着,浑身筛糠般颤抖,哪还有半分雷家少爷的倨傲。
他身边是同样脸色惨白的李元,以及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武馆核心弟子。
“少…少冲兄…怎么办?”
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雷少冲强压恐惧,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求生的狡黠:
“怕…怕什么!听我说!埋伏只在一边崖顶!峡谷里巨石这么多,只要瞅准箭矢间隙,贴着石头快速移动,总有活路!
“李元兄,你身法最好,待会…”
他话未说完——
崖顶之上,陈一天眼神冰冷,如同俯瞰蝼蚁的死神。
他左手稳稳端起那柄五石惊虎弓,右手三指扣住一根四牙重箭。
识海中,面板悄然浮现: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190\/1000!】
【大成效果:可开十石弓(约2000斤)!五百步内(约75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五石弓对他而言,早已完全驾驭!
而且经过近期睡梦里练习,进度大有提升。
弓开如满月!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锁定岩石后那模糊蠕动的身影轮廓。
指尖微松——
嗖——!
箭矢离弦,发出刺耳的尖啸!
携带着千钧之力,撕裂空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撞在雷少冲等人藏身的巨大岩石上!
轰!
碎石迸溅!
箭簇深深没入坚硬的山岩,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啊!”
岩石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个紧贴着岩石内侧、自以为绝对安全的练骨境弟子,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冰冷箭簇,鲜血正汩汩涌出。
那箭…竟是穿透了近尺厚的坚硬岩石,将他钉死!
“不…不可能!”李元骇然失声,眼珠子几乎瞪裂!这是什么怪物箭术?!
嗖!嗖!嗖!
陈一天面无表情,开弓速度之快,手臂几乎化作残影!
弓弦每一次震动,必有一声凄厉的破空尖啸!
噗!
一个刚冒头想转移的弟子被射穿头颅。
噗!
一个躲在稍薄岩石后的身影被连人带石贯穿。
噗!
一个试图匍匐前进的,被从天而降的箭矢钉死在地!
……
峡谷中幸存的武馆弟子彻底崩溃!
每一次弓弦响动,都如同死神的丧钟!
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躲在哪里,无论岩石多厚,只要稍露痕迹,那追魂夺魄的箭矢总能精准地找到他们!
仿佛崖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由神箭手组成的军队!
“我的娘啊!这…这还是人吗?”
耗子崖顶,王大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同样张弓搭箭,可百步之外,风雪迷眼,只能看到岩石后模糊的影子,射出的箭要么落空,要么软弱无力地钉在石头上。
反观自家总旗大人,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这强烈的对比,让他们震撼得无以复加!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陈一天对付那些躲在最厚重岩石后的敌人。
只见他凝神屏息,弓弦连响!
嗖!第一箭,精准命中岩石某一点,深入数寸!
嗖!第二箭,追星赶月般射出,竟丝毫不差地击中前一箭的箭坑!巨大的冲击力将第一箭射出的坑洞射得更深!
嗖!第三箭!如法炮制!
轰隆!!
五箭连环,力透千钧!
一块厚达两尺的巨大岩石,竟被硬生生洞穿!
躲在后面以为万无一失的武馆弟子,被透石而过的箭矢狠狠贯入胸膛,带着满脸的惊骇与不甘,仰面栽倒,死不瞑目!
“神乎其技…”
贾沃隆喃喃道,眼中精光闪烁。
崖下的武馆残余,包括雷少冲、李元在内,早已肝胆俱裂!
陈一天一个人,一柄弓,竟将他们数十残兵败将死死压制在谷底,动弹不得!
短短须臾,又有二十余人毙命箭下!
谷中哀鸿遍野,风声鹤唳,幸存者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娘的!砸!用滚石檑木!”
王大力等人见弓箭上已无自己发挥余地,又惊又佩之余,将一腔热血发泄在搬运来的巨石滚木上。
轰轰隆隆!
巨大的石块和裹着冰雪的原木被推下悬崖,带着万钧之势砸向谷底,引发一片鬼哭狼嚎。
“陈一天!你他娘的瞎了眼吗?!”
罗刚正与拓跋信缠斗,险险避过一块擦着身侧砸落的巨石,气得破口大骂。
连激战中的拓跋信和罗刚,也被陈一天这惊世骇俗的箭术所震慑,攻势都为之一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陈一天对罗刚的怒骂充耳不闻,他一边如同精准的杀戮机器般继续开弓点名,一边冷静下令:
“张五,带你的人留下,继续压制!徐大之、王大力、成益,立刻带你们的人下山!谷中妖邪,一个不留!”
“得令!”
三人精神大振,终于等到他们上场了!
立刻招呼手下,顺着提前布置好的绳索,快速滑降崖壁,如狼似虎般扑向谷底那些惊惶失措的幸存者。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叫声顷刻在谷底爆开!
第65章 无耻偷袭 罗刚终末
荆棘林中。
罗刚额角见汗,心中焦躁。
这老妖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可这该死的荆棘林却依旧坚韧难缠,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无法近身给予致命一击。
他仗着身法迅捷,不断绕着荆棘林游走,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每一次佯攻,都逼迫拓跋信消耗所剩无几的妖力催动藤蔓格挡。
他能感觉到,对方快撑不住了!
最多再有三轮佯攻,这荆棘林必破!
“该死的玄气…该死的武道…”
拓跋信心中悲愤欲绝。
来到这斗圣神洲近十年,境界不升反降。
法修根基与这方天地的玄气格格不入,兼修武道更是痴心妄想!
若非如此,他堂堂筑基大妖,岂会被一个练筋境的人族逼到如此绝境!
怀中的灵儿气息紊乱,更让他心如刀绞。
“大人,”
一直默默观察战局的贾沃隆凑到陈一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那老妖…气势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罗刚最多再佯攻三次,此妖必亡!”
陈一天目光一闪,看向贾沃隆:“你会观气术?”
如此精准的判断,绝非寻常。
贾沃隆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谦卑:
“大人谬赞,观气术乃北俱芦洲妖法,老朽何德何能?
“不过是早年有些奇遇,对这天地间的‘势’…略懂皮毛罢了。”
陈一天不再追问,眼中寒芒骤盛!
时机到了!
他猛地调转弓弦,不再理会谷底杂鱼,冰冷的箭簇牢牢锁定荆棘林中那道巨大的狼影!
弓如霹雳弦惊!
嗖——!
四牙重箭化作一道夺命乌光,撕裂风雪,无视荆棘藤蔓的些许遮挡,以刁钻无比的角度,直射拓跋信!
这一箭,时机、角度、力道,皆妙到毫巅!
“无耻人族!!”
拓跋信灵识警兆狂鸣,亡魂皆冒!
重伤之下,他竭尽全力猛地拧身!
噗嗤!
血花飞溅!
箭矢未命中要害,却狠狠贯穿了他粗壮的腰侧!
“偷袭…算什么本事!”
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崖上那人族少年好像是故意射偏的!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险些将怀中的灵儿脱手,维持荆棘林的妖力瞬间紊乱!
“就是现在!!”
罗刚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
他苦苦等待的破绽,就在陈一天这“助攻”的一箭之后出现了!
他体内劲气轰然爆发,手中精器黑剑乌光大盛,化作一道致命的毒龙,瞬间劈开数根因妖力不稳而迟滞的荆棘藤蔓,如同鬼魅般钻入林中空隙。
“陈一天,你的箭术也就那样,射腰有什么用!看老子的!”
手中剑尖带着狞笑,直刺拓跋信因剧痛和失衡而暴露的后心!
“老妖怪!你的头颅,老子收下了!!”
十拿九稳!
罗刚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筑基大妖的头颅,加官进爵,将陈一天彻底踩在脚下的风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尖触及对方皮毛的瞬间!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道更为凄厉、更为迅捷、更为致命的破空尖啸,撕裂了罗刚耳畔的风雪声!
不是来自荆棘林,而是来自他侧后方的崖顶!
嗖!
陈一天的第二箭!后发先至!
“陈一天,你他娘的还来抢老子的功劳!”
罗刚心理念头响动的瞬间,汗毛瞬间炸起!
“什么?!”
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杀我!?……”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对我这个副千户出手?!
杀朝廷命官等同谋反!
他陈一天疯了吗?!!
这些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却快不过那支夺命之箭!
呛——!!
铮——!!!
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罗刚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洪荒巨力狠狠撞在他的精器黑剑上!
虎口瞬间撕裂,鲜血狂飙!
那柄被他雪藏多年的黑剑,竟被这一箭硬生生撞得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深深插入远处的雪地之中!
手臂传来的剧痛和空荡感让罗刚大脑一片空白。
“呃啊——!”
紧随其后的,是拓跋信充满无尽恨意与绝地反击的咆哮!
他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逆转之机?
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妖力,数十根最粗壮、最尖锐的荆棘藤蔓如同复仇的毒蛇,瞬间从地面、从四面八方疯狂刺出!
噗!
噗!噗!噗!
锐器贯穿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罗刚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被数十根染血的荆棘藤蔓从前后左右同时贯穿!
手臂、大腿、胸腹…瞬间被捅成了血筛子!
精器黑剑离手,他再无半分反抗之力,整个人被高高挑起,悬挂在半空,鲜血如同瀑布般顺着荆棘藤蔓汩汩流淌,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嗬…嗬…”
罗刚口中涌出大股血沫,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崖顶。
风雪中,一道身影正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
没有绳索,没有借力,衣袂翻飞,身姿竟如鸿毛般飘忽轻盈。
几个起落间,已翩然落在谷底雪地上,点尘不惊。
“大…大人!”
崖顶的军士们看得心胆俱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这是什么神仙轻功?!
“你…你…好狠…”
罗刚被荆棘穿在半空,生命飞速流逝,他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陈一天,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借刀…杀人…呵呵…好手段。陈一天…和你作对…是我罗刚…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他咳着血,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只…可怜…我那…外甥…”
他仿佛看到常群绝望的面孔,知道自己一死,那不成器的外甥也绝无活路。
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飘着鹅毛大雪的天空,喉咙里发出最后两声意义不明的“呵呵”气音,脑袋一歪,彻底气绝。
那双瞪大的眼睛,至死仍残留着不甘与悔恨。
随着拓跋信最后一丝妖力耗尽,那坚韧的荆棘林仿佛瞬间失去了生命,变得普通脆弱。
陈一天抽出腰间的军伍长剑,随手一挥,便斩断了几根挡路的枯藤。
罗刚那被穿成刺猬的尸体,便软软地挂在残存的藤蔓上,随着寒风微微晃动。
拓跋信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狼躯轰然跪倒在地,口中喷出大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碧绿妖血。
他仅存的左臂却依旧死死抱着昏迷的女儿拓跋灵儿,巨大的狼头艰难地抬起,猩红竖瞳中暴戾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异样的光芒,死死盯住走到近前的陈一天。
“人…人族小子…”
拓跋信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老子…活不成了,走之前,…想和你…做个交易…”
血沫不断从他狰狞的狼吻中涌出,染红了怀中女儿苍白的脸颊。
第66章 大妖交易 获玄阴木
风雪呜咽着卷过耗子崖谷底,将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哀嚎搅成一片混沌。
陈一天站在枯萎的荆棘林旁,军伍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晕开细小的红点。
他面前,是轰然跪倒、生机如风中残烛的狼首巨妖拓跋信。
“交易?”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在拓跋信那狰狞的狼头和怀中少女间扫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一头活生生的筑基大妖。
狼头人身,覆盖着灰黑交杂的硬毛,獠牙外露的巨吻间喷吐着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仅存的左臂肌肉虬结,却因重伤而微微颤抖。
而他死死护在怀中的少女,除了那对微微颤抖、如同蓝宝石雕琢的狼耳,一条无意识蜷缩着的蓬松狼尾,以及那双紧闭眼皮下隐约透出的湛蓝瞳色,身形样貌竟与普通人族少女无异。
此刻少女昏迷不醒,小脸惨白如纸。
“哈哈…”
拓跋信发出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如同破风箱在拉扯。
他艰难地将女儿轻轻放在冰冷的雪地上,巨大的狼头转向陈一天,猩红的竖瞳里没有临死的疯狂,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
“小子,老子观你一身本事,并不比刚才被老子穿成糖葫芦的杂种弱,”
他瞥了一眼挂在残藤上、死不瞑目的罗刚,“为何需要借刀杀人?”
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浓重的讥讽,“你们人族,就是这点狗屁倒灶的事情多!不然…”
他巨大的头颅转向陀原寺的方向,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眷恋?
“老子还挺喜欢这地方的…”
陈一天全身肌肉紧绷,神魂之力高度凝聚。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进度:435\/500】
【蛛迹】神通覆盖周围近十五丈。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妖族诡谲,尤擅法术,谁知道这垂死的老妖是否还藏着同归于尽的阴招?
阴沟里翻船,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拓跋信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巨大的狼吻咧开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
“不用紧张,小子。老子…拓跋信,油尽灯枯了。”
他喘息着,强提一口气,巨大的独臂放下女儿,探入胸前破碎的皮毛下,摸索片刻。
掏出一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木质纹理的奇异木块。
此物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凝滞,一股阴凉沉静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符宝——玄阴木。”
拓跋信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随即又化作无奈。
他语速不快,声音很低,仿佛随时会升天。
“若只是区区符宝,想必你这等天才也看不上眼,以你之能,弄到符宝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这块玄阴木…”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黑木,“我得到它时就是这样!
“未曾经过任何符箓熔炼,仅被我初步炼化,便已具备符宝之能!想必将其祭炼大成,定有法宝之姿!”
“法宝?!”
陈一天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剧震!
他早已从赵清霞那里得知,精器之上是为符宝,符宝之上尚有灵器,而灵器之上,才是足以作为宗门底蕴、镇国重器的法宝!
大京王朝一统天下、马踏江湖前,各个王国王都,必有法宝镇守!
当然,由于天道有缺,那些法宝都残缺不全,唯有大京王朝的镇国玉玺乃无缺法宝,不然也不至于几十年的时间大京就一统天下。
法宝,应该是人世间最高级别的法器了!
陈一天也知道,一件有法宝之姿的天地奇物,其价值何止连城?
如果能到手,说是泼天的机缘也不为过!
但是……
“我如何信你?”陈一天压下心头的狂澜,声音依旧冰冷。
诱惑越大,陷阱越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拓跋信也没神力多言,巨大的狼爪一松,那黑色玄阴木竟未落地,而是静静悬浮在陈一天面前三尺之处,缓缓旋转,散发出幽邃而内敛的光泽,神异非凡!
紧接着,拓跋信又从怀中掏出一卷色泽古旧、边缘磨损的羊皮纸。
他动作开始颤抖、急促,仿佛回光返照般,语速变快:
“此乃我在斗圣神洲一处上古遗迹所得的一篇炼器法诀残篇,名为《玄气百引炼器诀》,专为引动此界玄气炼器所创!
“纵是在你们人族那煌煌大京,此篇法诀也堪称不传之秘!一并给你,这便是老子的诚意!”
羊皮卷被他用尽最后力气抛向陈一天。
陈一天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冒险从崖顶跃下,而非远远一箭了结,他本就存了“摸尸”的心思。
但眼前这老妖抛出的饵,远超预期!
然而,与一个深知人心险恶的妖族大妖做交易,一旦暴露,便是身败名裂,甚至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压下所有杂念:“直说!你时间不多,需要我做什么?”
目光落在雪地上昏迷的少女身上。
他有所猜测。
拓跋信巨大的狼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带着无尽的恳求与决绝:“救她!救我的灵儿一命!”
“你不怕我言出无信,事后反悔,甚至拿你女儿邀功?”陈一天反问,目光锐利如针。
拓跋信惨然一笑,碧绿的妖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老子…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我给你的《玄气百引炼器诀》只是前半部,足够你将玄阴木炼成灵器!至于后半部,那直达法宝之境的核心法诀…”
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女儿,“…就在灵儿身上!你保下她,炼器法诀和她…都是你的!老子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个父亲最卑微的祈求,“灵儿…不要作践了她…给她一条生路…”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片刻。
陈一天看着拓跋信那双渐渐失去神采、却死死盯着自己的猩红竖瞳,又看了看雪地上那气息微弱、如同瓷娃娃般的半妖少女。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郑重:“成交。”
“好…好…!”
拓跋信强撑的那口心气仿佛瞬间泄去,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生机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陈一天耳中:
“小子,我那…《控木术》,…脱胎于妖庭无上秘典《太乙青木经》,算是此经残篇…
“这数年来,我将体内大半本源灵力…灌注入灵儿体内…助她筑基,可惜…这方天地玄气充盈,却毫无灵气,她已基本习得控木术精髓…但也止步于炼气境。
“…我在她心脉深处…种下了一颗…北俱芦洲寻灵草的种子,待她控木术大成之日…此草便会发芽,指引她…找到我获得玄阴木及炼器决的那处上古遗迹…
“那机缘…也是你的…善待…之…”
话语至此,戛然而止。
拓跋信巨大的狼头无力地垂下,猩红的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倒在雪地之上,激起一片雪沫。
第67章 谷底围杀 鱼死网破
陈一天站在原地。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冰冷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老妖最后一丝执念的气息。
这就是为人之父吗?
他作为穿越者,灵魂深处对“人族”与“妖族”那泾渭分明的界限本就模糊。
此刻,亲眼目睹了这样一份跨越种族、倾尽所有的父爱,那道界限,仿佛在风雪中彻底消融了。
也许因为从大妖手里获得好处的缘故,对这头冒良贪欢的筑基大妖,他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恨意,唯余一丝沉甸甸的复杂。
就在陈一天与拓跋信完成那场决定命运的交易时,荆棘林外的谷底,早已化作了血肉磨盘!
“杀!一个不留!都是功勋!都是银子!”
王大力嘶吼着,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手中军剑狠狠劈下,将一个试图躲到岩石后的香客砍翻在地。
徐大之、成益各自带着麾下士兵,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从谷口方向列阵推进,将那些被箭雨和滚石吓破了胆、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残余人群,无情地向谷底驱赶、压缩。
崖顶之上,张五带着手下小旗,冷静地开弓搭箭。
他们的箭术远不如陈一天那般神乎其技,但在居高临下的优势下,配合着谷底友军的驱赶,每一轮弓弦响动,总能射杀一两个试图逃离军阵绞杀圈的倒霉鬼。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嚎声、兵刃入肉的闷响、军士们粗重的喘息与喊杀声,混杂着风雪,谱写着死亡的交响。
战局已至终章。
小雷武馆的核心战力,只剩下少馆主雷少冲和那位被周春廷重伤、此刻脸色蜡黄、气息不稳的李供奉。
李氏武馆这边,李元虽也狼狈,但伤势相对最轻,身边还有同样练骨境后期的周兵,手持一对寒光闪闪的大刀。
除此之外,便是十几个早已吓破胆的外门弟子,三十来个闭目合十、跪坐雪地、口中念念有词的僧人,以及十来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香客。
这些人,面对如狼似虎、结阵推进的卫所军士,早已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老天爷,我们是犯了什么法啊!”
“我们不过来山上烧个香,怎么就大难临头……”
还没死的香客们瑟瑟发抖,哭嚎一片。
“别拜了,佛祖保不了我们!那些供奉老妖的和尚更保不了我们,哈哈哈,大家一起死啊!”
有香客大笑着向卫所军阵扑去,轻易被劈成几半。
那些念经的僧人,也很快便被士兵们冷酷地砍翻在地。他们到死都在念佛。
香客们更是如同砧上鱼肉。
“少冲兄!不能坐以待毙!跟他们拼了!”
李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吼道。
他知道,陈一天那尊杀神还在荆棘林那边,若不趁乱突围,等那人腾出手来,他们必死无疑!
“好!杀出去!”
雷少冲此刻也红了眼,脸上再不见半分贵公子的倨傲,只剩下困兽般的疯狂。
他猛地一振手中那柄宽刃厚背刀,刀身沉重,显然也是好钢打造的好刀,虽然不及百锻精铁所铸造的精器,但在凡器中也是前列!
百锻精铁难得,但他作为小雷武馆少馆主,也配有一把精器黑刀,可惜他这人不喜欢耍短刀,而他所知的精器,样式均为黑色短刀。
他准备求父亲收集几把黑刀,再请高人熔锻一把大刀,可惜…
“李供奉,你开路!周兵兄断后!李元兄,随我冲阵!”
“杀——!”
李供奉强提一口气,虽内伤沉重,但一身入流拳法境界犹在,此刻豁出性命,双拳舞动如风,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朝着王大力等人组成的军阵狠狠撞去!
“有大鱼!结阵!挡住!”
王大力厉喝,与徐大之、成益三人连忙指挥士兵变阵,长矛如林,试图阻截。
轰!
李供奉含怒一拳,劲风呼啸,竟硬生生将前排三根长矛砸得弯曲断裂!
狂暴的拳劲透过矛杆,震得持矛士兵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王大力见状,怒吼着挥剑扑上救援!
然而李供奉重伤之下搏命一击,威力岂容小觑?
拳影一闪,后发先至,狠狠印在王大力的胸口!
“噗!”
王大力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岩石上,口喷鲜血,眼前发黑。
“大力!”
徐大之目眦欲裂,双眼瞬间赤红,挥舞着军剑疯狂扑向李供奉,
“老匹夫!纳命来!”
“围住他们!”
成益也红了眼,招呼身边还能动的士兵一拥而上,试图用人命堆死这几个困兽。
场面瞬间混乱!
“兄弟们,死生在此一举!”
“鱼死网破!”
雷少冲、李元、周兵三人紧随李供奉撕开的缺口,如同三头嗜血的凶兽冲入军阵!
雷少冲的宽刃厚背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风雷之声,专劈士兵脖颈。
李元身法飘忽,手中淬毒的分水刺刁钻狠辣,专刺要害。
周兵双刀翻飞,舞得密不透风,护住侧翼。
卫所士兵虽然悍勇,但单体实力远逊,军阵被破开后,面对这几个练骨境后期、尤其雷少冲已达练骨圆满的高手,顿时死伤惨重!
顷刻间便有七八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徐大之被李元一刺划破肋下,伤口瞬间发黑,踉跄后退。
成益更是被雷少冲一刀劈断军剑,刀锋在胸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哈哈哈!一群废物!给老子死!”
雷少冲见军阵溃散,脚下士兵死伤枕籍,那股被压抑的狂傲之气再次涌上心头。
他一眼瞥见刚从岩石边挣扎爬起、嘴角溢血的王大力,眼中凶光大盛:
“刚才就是你个贱种叫得最欢!拿你祭刀!”
他狞笑着,宽刃厚背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当头朝着王大力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练骨圆满的全身力量,势要将王大力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王大力瞳孔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重伤之下,连格挡都做不到!
“妈的,爷爷来世也要操你娘!”
死到临头,王大力仍大骂不止。
“去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
速度之快,只在风雪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呛啷!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流转着幽暗寒芒的短刀,稳稳架住了雷少冲这必杀的一劈!
火星四溅!
雷少冲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宽刃厚背刀差点脱手!
他骇然抬头,正对上陈一天那双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眸!
“陈…陈一天!”
雷少冲惊怒交加,随即眼中爆发出更深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本少爷可是练骨圆满!你个区区练骨小成,也敢来送死?
“来得正好!李供奉!李元兄!周兵兄!先围杀这狗砸!”
他狂吼着,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招呼同伴。
陈一天那神鬼莫测的箭术让他心有余悸,此刻对方竟敢近身,正是围杀良机!
只要杀了此人,余者不足为惧!
李供奉、李元、周兵三人闻言,立刻舍弃屠杀走卒,身形闪动,瞬间将陈一天围在核心!
四人身上皆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和练骨境后期乃至圆满的强横气息!
陈一天持刀而立。
这刀正是从二重山武馆弟子尸体上摸来的那柄精器,黑刀“小十三”。
他体内《万象龙经》持续运转,气息绵长悠远,如同蛰伏的蛟龙。
面对四大高手的合围,他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锋芒。
他想试试,不动用掌心雷等底牌,仅凭系统优化后的功法与这柄精器,自己的白刃战极限在哪里!
雷少冲这几人,正好合适!
第68章 以一挑四 获剑无敌
“杀!”
雷少冲最先按捺不住,宽刃厚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力劈重山!
李供奉虽重伤,拳法境界犹存,一拳捣出,直取陈一天腰腹,劲风凌厉!
李元身形如毒蛇游走,淬毒分水刺悄无声息地刺向陈一天后心!
周兵双刀翻飞,封锁左右闪避空间!
四道攻击,封死了陈一天所有退路!凶险万分!
陈一天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伐玄奥一错,【领域神通·蛛迹】带来的超强感知让他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捕捉到四人攻势中最薄弱的一环——重伤的李供奉!
军伍剑法,第十八式“旋剑式”!
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精器黑刀“小十三”划出一道诡谲的弧光,并非格挡,而是如同毒龙甩尾,后发先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旋斩李供奉递出的拳头!
直接用短刀施展军伍剑法!
由于【开天神通·术剑】的加持下,竟无丝毫凝滞或不协之处,仿佛那军伍剑法正是为短刀匹配的!
毕竟开天神通就是剑之极致,虽然没有匹配具体的剑招,但却可以化任何剑招的腐朽为神奇!
并且这种加持随着他的境界增加逐渐提高。
到了一定境界,随手刺出一剑,都是惊天剑技!
看着旋转而上的黑刀,李供奉脸色剧变!
他万万没想到陈一天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刁钻!
重伤之下,变招已是不及!
嗤啦!
刀光闪过!
一条包裹着破烂布条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冲天而起!鲜血狂喷!
“呃啊——!”
陈一天的短刀仿佛会吞吐剑光,整个欺身而上,李供奉待要后撤,已然来不及。
刀光一闪,他顿感脖子凉意。
“嗬……”
李供奉的头颅整个如同断线风筝般滚落,重重砸在雪地上。
鲜血狂喷,李供奉失去脑袋的身体倒地,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一拳之威,竟被一刀断臂断头!
“李叔!”
雷少冲惊怒咆哮,刀势更猛!
李元和周兵也是心头骇然,攻势更加狠辣!
他们知道,今天陈一天不死,他们就没法活!
陈一天一招得手,身形毫不停滞!
他如同游龙般在刀光拳影间穿梭,【万象龙经】带来的磅礴气血与绵长气息在此刻展露无遗!
雷少冲等人惊骇地发现,他们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被对方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最省力的方式一一格挡、卸开!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气息非但没有因剧烈搏杀而紊乱急促,反而愈发悠长沉稳,仿佛体内藏着一口永不枯竭的深泉!
“这杂种有古怪!耗不死他!……”
李元尖声叫道,手中分水刺舞得更急。
他试图利用陈一天格挡周兵双刀的空隙,毒刺直取其咽喉!
陈一天仿佛脑后生眼,格开周兵双刀的同时,手腕一翻,精器黑刀“小十三”如同黑色的闪电,反撩而上!
铛!
精准无比地磕在李元的分水刺上!
分水刺力劈两半!
军伍剑法,第三式“劈剑式”!
李元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手臂酸麻,淬毒断丫分水刺差点脱手!
他心中骇然:
这小子单臂力量绝对超过两千斤!
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回神,陈一天刀势未尽,顺势一个旋身,刀锋划过一个半圆,带着恐怖的切割力,横扫李元腰腹!
李元亡魂皆冒,拼命后仰!
嗤!
刀锋划过他胸腹,坚硬的皮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前襟!
若非他闪避及时,已被腰斩!
“啊!我的刀!”
同时,周兵惊叫!
陈一天旋身横扫逼退李元的瞬间,刀锋余势竟毫不停歇,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斩在他右手单刀的刀脊连接处!
咔嚓!
好钢打造的刀身,竟被精器黑刀硬生生斩断!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四人围攻之势,一人毙命,一人重伤,一人兵器被毁!只剩下一个睚眦欲裂的雷少冲!
雷少冲鬼使神差的,当看到李供奉死无全尸后,围攻喊得贼响亮,可不知为啥就是慢半拍。
“精器?!是精器!十三!!”
雷少冲死死盯着陈一天手中的黑刀,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失声尖叫。
“这是我爹悄悄给他私生子贱种的精器!怎么会在你手里?!
“啊啊啊!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二重山那废物雷询是你杀的!是你!!”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陈一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状若疯虎,不管不顾地挥刀狂劈陈一天!
陈一天眼神冰冷,毫无波澜。
面对雷少冲这看似狂暴、实则因愤怒而破绽百出的攻势,他身形微侧,让过刀锋,手中“小十三”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直刺雷少冲因全力劈砍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软甲,贯入身体!
雷少冲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
狂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转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老子是练骨境圆满!……”
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漆黑刀锋,感受着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冰冷。
“不…不要杀我…”
他手中的宽刃厚背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双膝一软,竟跪倒在陈一天面前,涕泪横流,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饶命…陈大人,不,陈爷…饶命啊!我爹…我爹是雷馆主…他有很多钱…我们埋了很多宝物…都给你…求你…别杀我…我不想死…”
陈一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武馆少爷,此刻却像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从雷少冲前往卫所堵他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下辈子,做个好人。”
陈一天的声音平淡无波,手腕猛地一绞,随即闪电般抽刀,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呃…我…真有……宝……”
雷少冲捂着喷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怨毒,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重伤的李元看着雷少冲瞬间毙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陈一天看也未看,反手一刀挥出,刀光如匹练,精准地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头颅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断了一刀的周兵更是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陈一天脚尖一挑,地上一柄遗落的士兵制式长剑被踢飞,如同离弦之箭,狠狠贯入周兵的后心!
周兵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围杀过程,兔起鹘落,不过十几个呼吸!
四大练骨境后期以上的高手,尽数伏诛!
陈一天身上只添了几道无关紧要的皮外伤,气息依旧沉稳悠长。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归刀入鞘。
周围残余的士兵们,早已被这雷霆万钧般的杀戮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自家总旗大人如同砍瓜切菜般解决了这几个让他们死伤惨重的武馆核心,眼中充满了敬畏、狂热和后怕。
“还愣着干什么?”陈一天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扫战场!”
“是!大人!”
回过神来的士兵们如同打了鸡血,在简单包扎的王大力、成益的指挥下,凶神恶煞地扑向那些早已吓瘫在地的武馆外门弟子、香客和残余僧人。
喊杀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再无任何悬念,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徐大之中了分水刺的毒,脸色发黑,眼神涣散。
陈一天在李元身上搜索一阵,摸出一瓶疑似解药的丸子。
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或字样,但他只能赌一把。
就在谷底最后的抵抗被血腥镇压,士兵们开始兴奋地打扫战场、割取首级功勋之时。
耗子崖稍宽的谷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一队约莫二三十人、衣甲破损、浑身浴血、神情疲惫不堪的卫所残兵,在魏羡的带领下,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显然经历了惨烈的厮杀,不少人身上带伤,步履蹒跚。
魏羡走在最前,他身上的百户官袍也破了几处,脸上沾着血污,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带着人刚踏入谷口,目光瞬间就被谷底修罗场般的景象牢牢攫住。
堆积的尸体,染红的雪地,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魏羡的脚步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那原本带着劫后余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表情,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陈一天,以及陈一天脚下雷少冲那身熟悉的锦衣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李元、李供奉、周兵的尸骨,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最后定定看着那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正缓缓将一柄漆黑长剑插入剑鞘的年轻身影——陈一天!
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当初没跟他为敌,实在太好了!”
魏羡心里陡然冒出这句话。
陈一天手里那把黑剑,正是罗刚一直雪藏的底牌!
多年来,罗刚暗自收集了多把精器黑刀,请高人秘密熔炼,锻造了这把黑剑,上面刻着剑名:无敌。
只是这把‘无敌’,没能敌过陈一天。
“这把剑好像一直没见罗刚使过,算是“野生”之物吧,当归我所有。”
陈一天如此想着,将剑收起。
第69章 天极殿启 帝王初显
风雪在耗子崖谷底打着旋,卷起血腥与雪沫。
陈一天与魏羡简单交代几句,请其主持战场扫尾,便独自踏入那片死寂的荆棘林中心。
枯萎扭曲的藤蔓下,拓跋灵儿蜷缩在冰冷的雪地上,昏迷未醒。
那对如同蓝宝石雕琢的狼耳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蓬松的狼尾无意识地卷着身体,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紧闭的眼皮下隐约透出的湛蓝瞳色,证明着她非人的血脉。
“诛杀妖邪…”
陈一天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柄漆黑沉重的“无敌”剑柄,冰凉的触感传来。
“结果我却要保下一个半妖,还如此显眼…不好办啊。”
“主公!”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谄媚与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一天霍然转身,只见贾沃隆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近前。
“主公,老朽来效力了。”
这老书生正弓着腰,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
他虽然实际才三十多岁,却总是一副老朽作态,面容憔悴,眼袋浮肿,看着毫无朝气,好像过度纵性似的。
陈一天眼神一厉:“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贾沃隆,你怎么有自信我不会立刻杖毙你?”
军伍煞气无形弥漫。
贾沃隆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头埋得更低:“主公恕罪!属下该死!只是…只是此处无人,且…”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精光,“大人身具反骨,即便如今微末,潜龙在渊,终有一日必成主公!
“老朽这双招子,看人从未走眼过!”
他信誓旦旦,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陈一天心头微凛:“我的反骨这么明显?”
他虽然有一个黄袍加身的系统,但自问平时都很收敛了啊!
他暗自警醒,面上却不露声色,“若人人都能看出,岂非自寻死路?”
贾沃隆连忙道:“非也非也!主公的反骨藏于九地之下,隐于紫微星垣之中!
“若非老朽这双‘势利眼’已练出些许特异,能窥见些许常人难见的龙蛇之气,也绝难察觉分毫!
“旁人看去,主公只是一位天资卓绝、前途无量的少年英杰罢了!”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陈一天闻言,心中稍定,随即疑惑:“势利眼?”
“是的,主公!察利观势,因势导利,舍利起势,是为势利眼!”
陈一天有些惊奇,这词原来是这意思?
“不敢瞒主公,老朽早年游历天下,得过一些奇遇,《观势诀》就是其中之一。
“因着观势诀的缘故,老朽这双招子,越显木色效果越好,大成之后,可观天下大势!”
陈一天微微点头,其实内心腹诽:你那木色眼原来不是么睡醒啊!
难怪这秀才刚入军营时就总是接近我,可能他那时就已看出我非池中之鱼?
他不会看出我有系统吧?
陈一天有些慌,毕竟这老秀才就连自己全身反骨都能看出来……
不过这“势利眼”的托词可能倒也不假,这世界光怪陆离,有些异人异术并不稀奇。
贾沃隆的目光扫过荆棘林上空,看到了那具被无数尖刺贯穿、高高悬挂的罗刚尸体。
他浑身一震,略显木色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模糊。
“大人!罗刚狗贼终于伏诛!”
贾沃隆声音哽咽,哭拜道:“大人,我等还是误会您了,没想到您为了给老朽报仇亲自杀了罗刚。老朽在崖上看得清清楚楚,请大人受老朽一拜。”
陈一天了然,贾沃隆说的是前不久罗刚借机寻事,打了他一顿的事,当时自己确实在隐忍,所以把他们轰走了。
当然,他杀罗刚,重点不是因为贾沃隆,就算没有那个岔子,罗刚也必死。
所以陈一天微微侧开身体,没受贾沃隆跪拜。
“主公!老贾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唯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贾沃隆再次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叮!】
【对象:贾沃隆;当前忠诚度:90%→忠诚度提升:95%!】
系统提示在陈一天脑海响起。
看着雪地里激动不已的老书生,陈一天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掌控感的笑意。
这笑容温和,因系统傍身却蕴含着一种洞察人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深邃气度。
贾沃隆恰好抬头,将这抹笑容尽收眼底。
嗡!
他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
刹那间,眼前的少年身影仿佛无限拔高、模糊!
风雪似乎静止,天地为之屏息!
在那模糊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位身着九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帝王虚影,端坐于万丈云台之上,周身紫气缭绕,龙盘虎踞!
那虚影的目光淡漠如天道,俯瞰众生,蕴含着生杀予夺、统御八荒的无上威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与敬畏,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贾沃隆!
“帝…帝王之气!真龙之姿!”
他失声惊呼,涕泗横流,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重重压垮,五体投地地匍匐在雪地上,身体因极致的激动和敬畏而剧烈颤抖。
“天佑老朽!天佑苍生啊!得遇明主,此生无憾!主公在上,受老贾一拜!”
【叮!】
【对象:贾沃隆;忠诚度提升:100%!】
【检测到对象命格‘国师之资’,契合‘天极殿’!暂收入!】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80!】
【激活天极殿成功!获得天极殿首次激活馈赠:天命珠x20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如同洪钟大吕在陈一天识海炸响!
天极殿!
第二次激活有天命珠奖励的识海大殿!
上一次还是激活【御园】,只给了80天命珠,这次竟直接给了200!
这天极殿,绝对非同小可!
心念急转间,陈一天的神识已沉入识海深处。
只见原本只有【凤仪殿】、【镇武殿】、【御园】的混沌区域,此刻一座比前三者更加恢弘、更加威严的殿宇拔地而起,矗立在两殿正中央!
天极殿!
殿身不知由何种神金铸就,通体流淌着暗金色的不朽光泽,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在墙壁梁柱间若隐若现,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殿高不知几许,仿佛支撑着识海天穹。
殿门紧闭,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万族朝拜的宏大图景,仅仅是意念扫过,便有一股浩瀚磅礴、统御万方的帝皇威压扑面而来!
陈一天的神识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殿内。
第70章 真身收入 计保半妖
进入大殿内,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玄气凝结而成的云雾,缥缈氤氲,行走其上如踏云端。
大殿内部空间广阔得难以想象,九九八十一根盘龙金柱支撑着绘满周天星斗的穹顶,星光垂落,如梦似幻。
大殿最深处,是四十九级由玄玉铺就的台阶,散发着温润而尊贵的光泽。
台阶之上,赫然是一张九龙盘绕、神光熠熠的帝座龙椅!
龙椅之上,陈一天自己模糊的、身着九衮龙袍的身影端坐其上。
那龙袍通体玄黑,以金线绣着九条形态各异、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龙眼处镶嵌着星辰般的宝石,仿佛随时会破袍而出,翱翔九天!
龙袍之上,更有日月山河、社稷鼎器的虚影沉浮流转,散发出镇压寰宇、统御万古的磅礴帝威!
那身影面容模糊,却自然而然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只想顶礼膜拜的至尊气息!
帝座之下,大殿最前方,一个羽扇纶巾、身着文士袍服的虚影恭敬侍立,正是贾沃隆的模样!
【天极殿:掌御帝之朝臣,加益辅生,减益削命!】
【天极殿辅助能力1:真身收入!】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收入宿主及其朝臣真身,于千里内任意位置释放。(收入需接触或视线锁定,释放需视线或神识锁定方位)】
【天极殿辅助能力2:万能传递!】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通过天极殿于朝臣之间进行物品、信息(意念)的万能传递!】
金碧辉煌的殿堂信息洪流般涌入陈一天意识。
“竟然可以收入真身?!”
陈一天的神识剧烈波动,巨大的惊喜几乎冲垮理智!
这简直是保命、突袭、战略部署的逆天神技!
收入真身,千里内任意位置释放,这岂不是等于空间瞬移?!
他意念瞬间锁定识海中贾沃隆的虚影。
【收入贾沃隆真身(首次收入需接触),需天命珠x10,是否收入?】
“十颗天命珠?这么贵!”
陈一天心头一紧,立刻将意念转向自身。
系统收录一个忠诚度100%的部下,才奖励最高200天命珠,这收入一次就要10颗,简直是抢人!
【收入宿主真身,需天命珠x1,是否收入?】
“还好!收入自身消耗小得多!不然的话‘空间瞬移’这神技可就用不得了!”
陈一天大喜,这意味着只要天命珠足够,他几乎拥有了不死之身!
只是十倍消耗收部下,这能力确实不能滥用。
他按捺住立刻尝试的冲动,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地上昏迷的拓跋灵儿。
系统毫无反应。
“看来,只有被系统认可、录入天极殿的‘朝臣’才行。依依和清霞应该没问题…”
震撼过后,陈一天冷静下来,没真个将自己收入天极殿,且不谈这里人多眼杂,给贾沃隆突然来这么一下,他怕受不了。
毕竟这神通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冲击太强。
而且要是引来不可测的窥探,得不偿失。
神识退出识海,现实不过一瞬。
陈一天看着仍匍匐在地、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贾沃隆,直接切入正题:“老贾,起来说话。军中除了清霞,我最信你。”
他指了指地上的拓跋灵儿,隐去了交易具体所得,只道:“我与那大妖做了笔交易,需保下他这女儿一命。私藏妖族,等同谋逆,你可有良策?”
贾沃隆闻言,迅速收敛情绪,抹了把脸上的涕泪,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
“主公,此罪确实不小。不过,老朽游历四方时曾听闻,大京北方乃至一些边陲重镇的豪族门阀,私下豢养貌美妖族、半妖作为玩物、侍卫甚至斗兽,早已是心照不宣之事。
“只要无人刻意检举上纲上线,官府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卫所乃朝廷鹰犬,军法森严,耳目众多,在此地藏匿,风险极大。”
“直说,你有何计与我?”陈一天道。
“若主公信得过老朽,可将此女交予属下安置!”
贾沃隆挺直了佝偻的腰背,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只是…属下这身板孱弱,穿山越岭恐力有不逮,需得一人辅助。”
“穿山越岭?你想带她走耗子崖,穿越融稽山?”
陈一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融稽山脉广袤险峻,人迹罕至,那么多山上“妖邪”临死奔赴之地,确实是藏匿行踪的好去处,但路途艰险,非强健者不可为。
“主公英明!正是此路!”
贾沃隆点头,“至于人选…属下近日暗中观察主公麾下几位小旗官,王大力勇猛莽撞,徐大之稳重却中毒未愈,成益机灵但心思略活…唯有张五!”
“张五?”
陈一天想起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说实话,他是自己带的人中,比较没有特色的那个。
“正是!”
贾沃隆肯定道,“此人沉默寡言,却令行禁止,毫不含糊!其心志坚毅,绝非反复小人。
“最重要者,老朽观其神色,唯有面对主公您时,那双死鱼眼中才会掠过一丝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拜!此等忠诚,可托大事!”
陈一天脑海中闪过张五那看自己时一闪而过的炽热眼神,以及他精准执行每一道命令时的刻板模样。
确实,此人忠诚可靠,执行力极强。
“好!”陈一天当机立断,“叫他来!”
贾沃隆领命,如同一条滑溜的老鼠,迅速钻出荆棘林。
不多时,便领着面色冷硬、身背长弓的张五重新进来。
张五目不斜视,对着陈一天抱拳行礼:“大人!”
“张五。”陈一天指着地上裹在厚厚毯子里、已被他五花大绑、只露出一点蓝色狼耳的拓跋灵儿,语气不容置疑:
“你,带上她,即刻随贾先生出发。由耗子崖入融稽山,寻一处安全隐秘所在,将她妥善安置。
“对外宣称,你二人追击逃窜妖邪余孽。此事务必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明白吗?”
“是!大人!”张五没有任何疑问,甚至那张扑克脸上,只有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陈一天的高度信任而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红晕!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裹得严严实实的拓跋灵儿抱起,动作竟出奇地平稳。
“去吧。一路小心。”陈一天挥挥手。
“属下定不辱命!”
贾沃隆和张五同时躬身。
贾沃隆在前引路,张五抱着少女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与枯败的荆棘林深处。
陈一天站在原地,感受着识海内那座新生的、威严磅礴的天极殿,以及那总计483颗的天命珠(此前剩余103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富足!
这一刻,太富了!
如果他想,他可选中一个神通,用天命珠“加点”,将进度往前赶一赶。
但是…那样做太浪费了。
天命珠得之不易,能省则省,这可是救命用的。
毕竟【治愈】、【真身收入】这些保命技能都需要用天命珠。
陈一天甚至在想,需要留足一定数额的天命珠作为非关键时刻永不动用的“老本”!
至于神通进度,自己好手好脚,干嘛不自己练。
这也等于变相的用时间和努力换天命珠…
果然上辈子牛马做久了,仔细想想还觉得蛮有道理……
他望了望张五消失的方向,心中一块巨石暂时落地。
收尾的战场,还有魏羡那双隐含震惊与忌惮的眼睛,正等着他。
第71章 风雪残局 仙宝秘闻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试图掩盖耗子崖谷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当新血覆盖旧血,冻成暗红的冰晶,再被踩碎,混入泥泞,这刺鼻的味道反而在低温下凝滞不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
谷口方向。
蹄声踏碎了风雪的呜咽。
一阵沉闷如雷的震动由远及近。
陈一天越过魏羡,目光看了过去。
赵清霞一马当先。
她身后的生旭以及六十余名兵卒紧随而至。
人马皆披霜挂雪,却气势昂扬。
他们一直围守山脚,斩杀二十余普通人,无一人阵亡。因为慌不择路逃往山下的,都是没有习过武的普通人。
唯一挂彩的,还是冲锋时因雪地湿滑,砍人用力过猛把自己摔了个跟头,胳膊蹭破了皮。
清霞勒住缰绳。
战马喷吐着浓重的白气。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谷中狼藉的战场。
断肢。
残躯。
冻结的血泊。
以及,那独立于荆棘林前,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身影。
陈一天脚下不远处,一颗头颅死不瞑目地瞪视着灰暗的天空。
正是小雷武馆的少馆主,雷少冲。
清霞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丝欣慰和自豪,如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浅浅涟漪。
他没事。
而且,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生旭策马靠近,看见赵清霞春心萌动的侧脸,一时失了神。
他艰难地转头,看到了谷底的景象,尤其是武馆核心战力以及雷少冲那分离的尸首。
他心头猛地一抽。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翻涌上来。
不是恨。
也不是嫉妒。
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曾几何时,陈一天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有些运道的新兵,不说其他百户,就算他这个总旗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就这样一个走了狗屎运攀上赵清霞的乡下小子。短短时日,从二重山战异兽虎,到今日耗子崖诛邪。
哪一件事,都是颠覆三观,震撼人心的存在。
生旭看着陈一天那在风雪中显得愈发深沉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这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人物。
或许,伏低做小,在这位枭雄手下讨个前程,才真是自己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将心底最后那点不甘,彻底压了下去。
“恭喜赵大人,得如此骁将!”他真诚地拱手说道。
赵清霞微微一笑,十里春风。
几乎就在赵清霞一行抵达的同时,蒿山方向的雪雾中,另一队人马也显出了轮廓。
申田中那肥胖的身躯,裹在厚实的皮裘里,像一头在雪地里打滚的熊。
他骑着马,晃晃悠悠地下来。
身旁是刘不群等几名心腹部将。
刘不群肩头缠着渗血的布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有种劫后余生的狠厉。
在之前陀原寺那场惨烈的混战中,他拼死力战,肩头被削掉一块肉也未曾后退半步。
此刻看着身后稀稀拉拉、折损过半的队伍。
他心中五味杂陈。
侥幸活下来的庆幸。
对袍泽战死的悲戚。
以及,对那神秘莫测的申老大,产生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他们队伍后面,还押着一人。
当陈一天看清那人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雷伯。
小雷武馆以家仆自居的雷伯,雷少冲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仆。
他竟然活了下来。
只是形容狼狈,须发凌乱,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被两名军士推搡着前行。
他身上的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陈一天环视了一圈谷底。
小雷武馆。
李氏武馆。
此番纠集而来的精锐,几乎尽数葬送于此役。
练筋境武夫,乃武馆真正的核心战力。
小雷武馆,有馆主雷老冲,练筋境大成;李供奉,练筋境大成;周供奉,练筋境小成;雷伯,练筋境圆满。
李氏武馆,有馆主李现,练筋境大成;周浣,练筋境小成;周兵,周浣之弟,练筋境小成;李元,馆主私生子以及亲传,练筋境入门。
八位练筋境!几乎相当于卫所的核心战力了!
而如今。
只剩一个重伤被擒的雷伯。
李氏武馆周浣,小雷武馆周供奉,他俩在围攻周春廷的过程中受伤,后面死在李现和周春廷的符宝对轰的余波之下,可谓死不瞑目。
雷老冲和李现对战周春廷的时候重伤,李现还想装死蒙混,可惜被申田中一一补刀,含恨而亡。
这两位馆主,带着满腹的算计和对仙宝的贪婪,含恨而终。
他们到死也想不通。
平日里给陀原寺的拓跋信供奉女子,以求庇护。
最终,却死在了这座他们烧香磕头的佛山上。
何其讽刺。
剩下的三位:李供奉,周兵,李元。
俱被陈一天一挑四斩于谷底。
要说那雷少冲,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区区练骨境圆满,实力竟和练筋境李元相差不大!
要不是有些没卵子,围攻的时候下意识退缩,估计陈一天还需要再费些手段。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风雪呼啸。
吹打着雷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他被推搡着站在耗子崖的风口。
刺骨的寒意似乎能穿透他破旧的棉袄。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只是目光萧索地扫视着这片修罗场。
当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荆棘林旁,那颗熟悉的、属于雷少冲的头颅上时,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圆。
瞳孔深处,瞬间布满血丝。
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恸和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少爷啊!
从小看在眼里,教他走路,教他习武,替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
纵使他顽劣,纵使他不成器,纵使他染上那等令人不齿的癖好……
那也是他雷和用半生守护的雷家血脉!
“少…少爷!”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
然而。
这悲愤的火焰,只燃烧了短短一瞬。
如同被这漫天的风雪无情浇灭。
雷伯的目光。
从雷少冲那失去生机的头颅上移开。
缓缓抬起。
望向那灰蒙蒙、风雪弥漫、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天空。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最终。
化作一声悠长、沉重、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的怅然叹息。
结束了。
都结束了。
第72章 雷伯过往 恩怨已消
雷伯。
他本不姓雷,自小孤儿,有一年冬天要饿死街头的时候,雷少冲的爷爷——老雷馆主将他从冰冷的雪堆里捡了回去。
赐名雷和。
那年。
也是这般大雪。
老雷馆主说他根骨清奇,是习武的好苗子,视他如己出,亲自教他习武。
他天赋卓绝,确实没有辜负这份恩情和期许。
修行路上一路破竹,年仅二十岁,便已臻至练筋境圆满,震动落阳县方圆百里江湖。
那年,老馆主大喜,当众宣布收他为义子,并有意让他继承小雷武馆的衣钵。
然而,这份荣耀,这份期许,却成了他悲剧的开始。
雷老冲作为老馆主的唯一亲子,那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男人,如何能容忍一个外人来染指他视为禁脔的家业?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雷老冲纠结了三十多号江湖上恶名昭着的左道凶徒,在城外的破败山神庙,对他进行围杀。
他那时年轻气盛,武艺高强,境界更是碾压那些乌合之众。
一柄长刀,杀得尸横遍地。
二十几号凶名赫赫的江湖好手被他斩于刀下,血染红了山神庙的残垣断壁。
然而左道手段,防不胜防。
毒烟、暗器、下三滥的迷药,层出不穷。
他终究是力竭了。
最终,他丹田半废时老雷馆主才闻讯赶到,可那时已经迟了……
老雷馆主看着满地尸骸和濒死的义子,震怒非常,将当夜参与围杀的江湖左道全部灭门,引发了一场巨大惨案。
也因那一役,老雷馆主重伤不治。
弥留之际,雷老冲的爱妾恰好产子。
老馆主看着襁褓中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神复杂。
“和儿,可以答应义父一个任性的要求吗?”
老雷馆主撒手人寰,并将刚出生的雷少冲,如同托付千斤重担,交到了刚刚伤愈、却已心灰意冷的雷和手中。
“和儿……冲儿……就…交给你了……”
这是老馆主最后的遗言。
从那天起,雷和,变成了雷伯,他放下了所有的雄心壮志,不再过问武馆事务,甚至刻意避开雷老冲的视线。
他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只属于雷少冲的影子。
他这条命是老雷馆主捡的,现在只是还给老雷馆主而已。
朝夕相处,他在雷少冲身上有了精神寄托,所有的期盼,都寄托在那个襁褓中渐渐长大的婴儿身上。
盼他平安,盼他长大,盼他武道天赋卓绝。
或许,是自己的保护太过周全。
或许,是雷老冲刻意的放纵。
雷少冲终究长歪了。
跋扈,骄纵,无法无天。
最终,竟染上了龙阳之好,成了落阳县的笑柄。
雷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个护卫。
一个老仆。
一个丹田半废的废人。
如何能扭转少爷的心性?
只能默默守护。
替他擦屁股,替他挡灾祸。
直到今天。
风雪如刀。
刮过雷伯沧桑的脸颊,也将他飘远的思绪拉扯回来。
他看着谷中,那个踏着尸山血海,气质却愈发沉凝如渊的少年。
陈一天。
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少年如此,天地何萧萧!”
小雷武馆,完了;李氏武馆,也完了。
核心战力死绝,用不了两天,这两家在落阳县盘踞多年的势力,就会如同被抹去的尘埃,彻底除名。
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
想到此处,雷伯心中对那铁拳门一直蛰伏的小女儿,升起一丝由衷的佩服。
若非她关键时刻出手,护住了老刘一家,牵制了雷老冲,今日的结局,或许又是另一番光景。
也罢。
一切都结束了。
按照他与申田中在山上达成的隐秘交易。
他的命是保住了。
但代价,同样沉重。
他需要交出雷老冲雪藏多年的、连雷少冲都不知道的巨额财宝。
以及,他未来十年的自由。
他需要为申田中效命十年!
十年,对一个丹田半废、年近五旬的人来说,不算短。
但雷伯心中,却没有多少抗拒。
对小雷武馆,对雷家,他自问,再无亏欠。
即便此刻就去九泉之下,他也能坦然面对那位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老馆主。
“馆主……”
“雷和……尽力了……”
“无愧于心。”
为申田中效命十年的同时,申田中也承诺,若有机会,会替他修复那半废的丹田!
丹田!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也是他实力跌落、蹉跎半生的根源。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举到脖子间的剑压不下去的程度!足以让他付出任何代价。
而他对申田中的承诺,深信不疑。因为,他是落阳县极少数知道申田中来历和底细的人。
这位看似油腻奸猾的胖子,当年,可是真正丹田尽废!
可如今呢?申田中不仅活得好好的。一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在陀原寺,他亲眼目睹了申田中爆发出的恐怖战力,那绝非一个废人所能拥有!
即便他的丹田没有修复,他也绝对找到了临时爆发的法子!
所以若说这天下,还有谁最有可能修复他这半废的丹田,非申田中莫属!
这是他重获新生的唯一希望!
他跟着队伍,跨入谷中。
“申老大!”
当申田中那肥胖的身影走进谷中核心区域。
魏羡等军士,无论之前隶属于哪个百户所,此刻都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声音洪亮,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申田中的恭敬,还夹杂着对其神秘身份的忌惮和对其混不吝性格的疏远。
那么,在蒿山陀原寺,亲眼目睹了申田中如同魔神降世般横扫战场的恐怖实力后,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轻视,都会烟消云散。
他们心服口服。
不服?不行!
申田中笑眯眯地,一路晃悠到荆棘林旁,来到陈一天面前。
那副油腻奸猾、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又回到了脸上。
仿佛刚才在山上那个杀伐决断的煞星,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伸出胖手,亲热地一把揽住陈一天的肩膀,用力拍打着。
“可以啊你小子!
“真他娘给老子长脸!
“这次围剿妖山!
“就他妈数你功劳最大了!
“老子没白认你这个兄弟!”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
第73章 千户殉职 不愿咽气
陈一天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脸上挤出一点无奈的笑容。
“申百户过誉了。职责所在。”
申田中似乎没在意他变换的称呼,目光越过陈一天,投向耗子崖深处。
那条通往更加险峻的融稽山的方向。
“看啥呢?”陈一天心中一动,面上平静道。
“那边有啥?”申田中故意问。
“没什么,担心有漏网之鱼,遣了两个兄弟过去看看。”
申田中嘿嘿一笑,凑得更近。
那油腻的胖脸几乎贴到陈一天耳朵上。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汗味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申田中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行了行了,不用跟老子解释,谁他娘还没点秘密了?
“哦对!老子马上也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绿豆小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我跟你说,姓周的,被老子噶了!”
陈一天身体猛地一僵,豁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申田中那张近在咫尺的胖脸,瞳孔微微收缩。
‘噶了?周千户?’
‘这死胖子!这种捅破天的事情!是能这么随意说出来的秘密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勺。
但同时,心底深处,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被信任感?
这胖子,是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这么要命的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
陈一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甚至生出一丝愧疚。
人家把自己当兄弟,掏心掏肺,连杀千户这种灭族大罪都说了,自己却还藏着拓跋灵儿的事……
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风雪灌入肺腑,带来一丝清明。
正要开口将拓跋灵儿之事和盘托出,以表自己结交的诚意与决心。
“申胖子,其实我……”
话刚出口,却被申田中猛地打断,申田中语不惊人死不休:
“哈哈,老子骗你玩儿呢,老子是那种残害袍泽兄弟的人吗?哼,你那什么眼神,不尊重啊。……老子是那种人吗?
“哼!”
他指着陈一天,手指头都快戳到对方鼻尖。
“你把老子想成什么人了!”
随即。
他脸色一变,瞬间换上了一副沉痛无比、忧国忧民的表情。
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哀思。
“周千户……是为朝廷捐躯!殉职了!”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在向天地宣告。
“周千户忠勇无双,为荡平妖邪,亲率我等攻上陀原寺!身先士卒,力战群妖,斩杀妖邪无数!
“奈何妖孽凶顽,周千户身负重伤,最终……力竭而亡!
“临终前,千户大人犹自高呼‘杀妖!报国!’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
申田中说得声情并茂,唾沫横飞,仿佛亲眼见证了周千户那“壮烈”的最后一刻。
陈一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看着申田中那浮夸的表演,他几乎能想象到,周千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这个死胖子时,是何等的绝望和憋屈。
“殉职……”
陈一天低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此刻充满了冰冷的讽刺意味。
申田中似乎演够了,或者觉得陈一天的反应不够“悲痛”,他又神经质地凑了过来。
几乎是把嘴唇贴在陈一天耳廓上,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不过,善良的周千户死前,告诉了老子一个大秘密!”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才神秘兮兮道:“小子,你……听过仙宝吧?”
“啥?”
陈一天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死胖子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差点以为,申田中知道仙宝在他身上!
申田中看着陈一天那副乡巴佬般的茫然表情,得意地嘿嘿直笑。
“看你这反应,就知道你没听过!老子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绿豆小眼放光。
“这仙宝啊!可不是咱们凡俗地界能有的玩意儿!
“据说是妖族,在北俱芦洲某个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好东西!
“只是不知咋搞的,老子猜测应该是妖族内讧,竟然使仙宝流落到了咱们这地界,被几个武馆和周春廷知了去,于是几个老家伙一合计,诶嘿,野生的,而且上头大拿还不知道仙宝流于此地!
“诶,有戏啊!于是,几个老狐狸老鬣狗就开始出谋划策,计划从潜入落阳县的两个妖族手里谋得此仙宝。”
申田中搓着胖手,仿佛在讲述一个惊天阴谋。
“这要是偷偷弄到手,岂不是……”
他做了个“你懂的”手势,瞥了一眼陈一天。
发现对方果然听得两眼放光,心中更是得意。
“怎么?心痒痒了?”
“看你两眼发光的,想知道到底是啥宝贝?”陈一天配合地点点头。
“啥宝贝?”
申田中那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露出一副便秘般的苦恼表情。
“老子也不知是何宝贝,那周春廷到死也语焉不详,嘴巴紧得跟河蚌似的!怎么撬都撬不开!老子寻思…他大概也不知道。
“但毕竟沾个仙字,又是上古遗迹搞出来的东西,诱惑力别提有多大。”
陈一天:“……”
陈一天听得心头狂跳,眼皮直哆嗦。
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申田中宰了周千户的真实性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脑补出。
周千户在“殉职”前,到底遭受了怎样非人的痛苦,才能让申胖子得出“嘴巴紧得跟河蚌似的”这种结论。
他其实与周千户无仇无怨,甚至,还受过对方两次提携,第一次是任命他为小旗。
第二次是任命他为总旗。虽然后面一次有自己为他招揽一个百户的‘功劳’。
对了,还送了他一匹颇为神骏的白马……
额……
说起来,倒是对自己有些恩情。
‘要不要……’
‘聊表心意……’
‘给千户报个仇啊?’
陈一天看向申田中,四目相对。
申胖子一个激灵,仿佛炸毛的猫,他一下跳开,“你他娘干啥,老子可是清白的!”
陈一天摇头一笑,他也就想想,周千户若是地下有知,他也应该知道自己‘尽心’了,也会瞑目的吧?
“胖子,周千户走的安详吗?”
陈一天鬼使神差地问。
申田中眨巴眨巴小眼睛,似乎在认真回忆。
然后肯定地点点头。
“安详!
“能不安详吗?
“就是……”
他挠了挠头。
“就是老不愿意咽气……你看这事儿闹的。”
陈一天:“……”
第74章 封印门户 千户壮志
陈一天的眼角再次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对那位身姿英武、间接给了自己机会的周千户,涌起一丝同情。
“不过你别说。”
申田中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凑了过来,带着点唏嘘。
“那老小子,命比纸薄,心却比天高。
“他一门心思想杀回京都,成为十三皇子的得力臂助。”
“啊,周千户还有这志向?”陈一天也是惊奇。
“你知道他最近私下里在折腾啥吗?”
申田中神秘兮兮地,“他娘的!最近招兵买马,整顿卫所,竟是想着打开黑石关封印,主动进攻妖族!……”
陈一天闻言,心头猛地一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打开黑石关封印?主动进攻妖族?
如果从天空俯瞰北境,会发现十万里长城宛如匍匐北境的巨龙,这条巨龙上,有着众多关口,这些关口也是整个斗圣神洲界天封印的“门户”。
而高庭,对这些门户的开闭掌握有绝对权。
理论来讲,如果周春廷他能说服高庭,拿到庭主御令,是可以打开黑石关门户的……
不过这种行为无异于开门揖盗,一个弄不好,就会招致妖族破关而入!
除非有十成把握,不然陈一天觉得高庭不会开这道口子。
毕竟诸如黑石关这些不是直面妖庭主攻路线上的门户,大多卫所腐败厉害,军备松弛,每年能给高庭输送几个人才都是庆幸,要论打仗,那是万万打不动的。
这么想的话,这界天封印……也是有利有弊。
它将人族整座天下守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人们以为和人族在北境对峙的,其实是他国蛮族……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着界天封印的守护,使得这些据守关隘的卫所常年不经战事,士兵萎靡,军势衰弱,军制腐朽。
即便这两年有周春廷想打破这种死气沉沉,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手下无人可用,士卒不堪大用,空有雄心,难展抱负。
不然,他也不至于对那仙宝觊觎过深,招致祸患身死。
陈一天猜想,可能周春廷对卫所现有现状也是深深无力,这才想着剑走偏锋,搏一搏那甚至没见过实物是什么样的“仙宝”。
对此,陈一天只能感叹一句:时也命也。
周千户的事迹他们多少听过一些。
据说是穷苦人家出身,从小家里穷得连颗米都没有,只能啃树皮为生。
有一次上山剥树皮,不慎从悬崖摔了下去,掉在悬崖半空一个石台上。
他竟然没死,且还在那石台连接的山洞里找到一部功法,一把符剑,由此而发迹……
听说他后面加入军营,其仕途也是势如破竹。一路从走卒攀登到校将。
校将,那可是手握实权的真将军,下辖五千人那种,而且他因缘际会,还入了十三皇子的眼。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貌似他后面得罪了人,又没有后台,于是被发放边陲之地,也就是黑石关,当了个区区千户……
在卫所偶尔也听说周千户一直想回去。
近两年开始折腾腐朽已久的卫所,就是想做出些功劳,让朝廷诸公看见。
只是可惜,他时运不济。
机关算尽,终究是一场空。
“胖子。”
陈一天甩开那些纷杂的思绪,目光灼灼地盯着申田中。
接下来才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你从周千户那儿探听到了吗?那仙宝到底有没有着落?现在在哪儿?”
申田中一听这个,那张胖脸瞬间垮得像霜打的茄子,懊恼地一拍大腿。
“嘿!别提了!贼他娘晦气,老子听完周春廷的话。二话不说,带着人把山上那破寺院,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连那两个馆主的尸体,老子都给剖开检查了,肠子肚子都翻出来看了,结果,屁都没找到一个,你说气不气!”
他唾沫星子又喷了出来。
“周春廷他娘的也死得冤枉,下了这么大血本,不惜屠戮生民数百,勾结妖族,最后,落了个空!
“毛都没捞着一根,赔了夫人又折兵,简直不要太活该了!”
申田中骂骂咧咧。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还有,那老小子豢养妖族!我草嘞。”
申田中咋咋呼呼,唾沫横飞。
陈一天看着他这副模样。
眼神有点古怪。
因为他没亲眼见过申田中在陀原寺发飙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此刻看着这胖子如同市井泼皮般骂街,他实在有点难以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家伙……’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是真有本事……’
‘还是脾气就这样?’
陈一天心里犯嘀咕。
不过,豢养妖族这事……他自己也保了一个半妖。实在没立场指责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胖子,周千户死了,罗副千户…也殉职了。后面卫所谁来主持啊?”
申田中正骂得兴起,被陈一天打断,很是不爽。
“你小子怎么老岔开老子话题,老子还没说完呢。”
申田中走上来勾肩搭背地道,“姓周的养了两个妖,一头狼妖,一头粉色兔妖,我嘞个草,太他妈会玩了,老子决定了,继承老周的一切!
“那两头妖你可别跟老子抢啊,不过,咱兄弟俩谁跟谁啊,狼妖分你!”
申田中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陈一天:“……”
好吧,原来高庭的人也没个正行。
但他这次稍微放心一些,微微舒了一口气。看来高庭的人对妖的成见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大。
他斟酌了一下。
觉得拓跋灵儿的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以申田中的情报能力,迟早会知道。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胖子。”
陈一天压低声音,“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
他将自己与那筑基期大妖的遭遇,以及“被迫”达成的交易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隐去了一些细节。
只说是那大妖临死之际托付了拓跋灵儿,并着重说明了拓跋灵儿半妖的身份,以及自己已安排贾沃隆和张五,将她秘密送往融稽山的安排。
申田中闻言,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了,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当头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75章 咱换着用 修书高庭
申田中胖脸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绿豆小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一天。
半晌。
他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兄——弟——啊——!”
“你他娘不够意思啊!太不够意思了!老子怕你吃苦,结果你他娘金屋藏嫩娇、妖娇!”
他捶胸顿足,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活像看到兄弟开路虎。
“你还把她运往融稽山?!那么细皮嫩肉的半妖!哎哟我滴个乖乖……”
他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
“真他娘暴殄天物,老子在山上就交代过,留几个半妖!留几个半妖!
“小点没事嘛!慢慢养就得啦,总会养大的嘛,养大了……”
他搓着胖手,小眼睛里闪烁着猥琐的光芒。
“可等老子他娘的从山上下来,全!他!娘!被你们杀光了!”
“一个没留!”
“兄弟!”
他猛地抓住陈一天的手臂。
力气大得惊人。
“你……要不兄弟俩打个商量?”
陈一天摆手:“别来这套啊,没你的份!而且你不是要继承周春廷的?”
陈一天没好气地斜睨着他。
申田中一听,顿时泄了气,像被戳破的皮球。
“唉!算了算了!”
他摆摆手,一脸“老子吃亏”的表情。
“狼妖粉兔子。加起来也顶不上一只血脉特殊的半妖啊……”
“不过。”
他小眼睛一转,又凑上来,带着点贱兮兮的笑。
“兄嘚,要不…到时候换着用?怎么样?
“如此,咱兄弟俩…也算同道中人了……”
陈一天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滚滚滚!”
陈一天眉头微跳,不知道申胖子怎么这么污。“你出去别说认得我。太丢人了。”
陈一天嫌弃地退开两步,仿佛要远离什么脏东西。
陈一天看向蒿山,也是唏嘘,这次寺院和尚外加香客,死了不下五百。
“别看了,周千户死得其所,斩杀妖邪数百呐,即便殉职,这也是大功,朝廷肯定会加封的!”申田中满嘴跑调。
陈一天古怪道:“周千户尸骨未寒啊。”
“别他娘假惺惺,你有多想杀姓罗的,老子又不是不知道。”
申胖子大骂,随即说道:“人死如灯灭,该翻篇翻篇。对了,老子下山前已经修书一封送往高庭,咱们这次平定妖山有功,大大有赏。
“另外,卫所不可一日无千户啊,老子已推举你那相好任千户之职,老子任个副千户足矣。”
陈一天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清霞?”
他下意识看向谷口方向。
赵清霞正指挥着兵卒清理战场。
风雪中。
她身姿挺拔,英气勃发。
千户?统领一卫兵马?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而且……
“等等。”
陈一天猛地反应过来,“你修书…送往高庭?”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
“此等任免之事…难道不该上报京都兵部?由朝廷敕令?”
申田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想啥呢?小子!你以为这是哪里?这里是北境!黑石关!是直面妖族的边关重镇!虽然它现在破败了点……
“但它依旧是界天封印的‘门户’之一!所有北境卫所,无论大小,所有军官任免,生杀予夺,皆由高庭庭主一言而决!”
“朝廷?兵部?呵呵,他们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申田中胖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与有荣焉。
陈一天心中震动。
高庭!北境真正的掌控者!
庭主!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
他试探着问道:“胖子,你不是被庭主…撵出来的吗?你这折子递上去…能有多少面子?”
申田中像是被踩了痛脚,胖脸一红,梗着脖子,没好气道:“什么撵?老子那是…心甘如饴!再说,老子是以卫所百户的身份上报!”
申田中也有些心虚,正因为是以卫所百户身份上报,没人知道是他,那些关系他也不想动用……
主要是没脸啊,所以这次的任免还真不是板上钉钉,于是找补道:
“那个嘛,折子是送上去了,但批不批还得庭主说了算。老子也只能…尽尽人事,听天命了!”
陈一天好奇道:“千户人选,为什么是清霞?卫所不是有那么多老资历的百户吗?”
“嘿,小子,你这问到点子上了。为什么?因为老子乐意。”
其实是因为清霞是所有百户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这点,可不止他陈一天知晓。
他话音刚落。
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之意,在两人不远处响起。
“申百户,陈总旗,你们…聊得挺热闹?”
风雪中,赵清霞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她身上的皮甲沾染着点点暗红,更衬得她眉目清冽,英姿飒爽。
申田中脸上瞬间堆起油腻的笑容。
“哎哟!,赵百户!您忙完了?辛苦辛苦!这冰天雪地的,您快歇歇!”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陈一天使了个“我懂”的眼色。
然后,极其自然地,极其丝滑地,一个转身,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
“那啥,老子还有事,山上山下,一堆烂摊子,你们两口子……
“慢!慢!聊!
“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灵活的胖狸猫,哧溜一下,窜出去老远,迅速融入了正在清理战场的军卒之中。
留下陈一天和赵清霞,相对而立。
风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两人相视一笑。
耗子崖的风,呜咽着穿过谷口,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腥。
寒意刺骨。
远处。
重伤的雷伯被两名军士看守着,他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带着血丝的唾沫,混入冰冷的雪地。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望向风雪弥漫的蒿山,陀原寺的方向。
又看了看谷中那两尊沉默的身影。
最终。
目光落在申田中那肥胖却异常灵活的、正在指挥军卒搬运尸体的背影上。
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和那渺茫的、关于丹田修复的希冀,在他眼底交织。
他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缩进破旧的棉袄里,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片刚刚经历杀戮的山谷。
彻底掩埋。
第76章 雪夜掌权 卧龙献策
风雪在耗子崖呜咽盘旋,却压不住浓烈的血腥与铁锈味。
尸骸枕藉的谷底,申田中肥胖的身躯裹着沾血的皮裘,立于一块凸起的黑岩上。
他绿豆小眼扫过下方疲惫而惊惶的残军,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
“周千户忠勇无双!为荡平妖邪、护我北境安宁,亲率我等攻伐陀原寺!身先士卒,力战群妖!
“奈何妖孽凶顽…周大人身负重伤…最终…力竭殉职!”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沉痛的激昂,“临终高呼‘杀妖!报国!’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此等英烈,朝廷必有追封!”
死寂笼罩谷底片刻。
“然!”申田中话锋一转,胖脸上浮起不容置疑的威严,“妖患虽除,余波未平!卫所不可一日无主!
“本官申田中,暂代千户之职!待朝廷敕令与高庭谕旨!”
他目光如电:
“另,根据战场表现,擢升刘不群为总旗官!统领原周千户麾下残部!”
刘不群肩缠渗血布带出列抱拳:“卑职领命!”
眼中劫后余生的狠厉混着一丝狂热。
“陈一天!”
申田中声音陡然洪亮,“阵斩筑基大妖拓跋信首功!于耗子崖诛杀李氏武馆练筋境李供奉、李元、周兵及小雷武馆少馆主雷少冲四大高手!战功彪炳!破格擢升百户!”
“哗——!”
尽管早有预感,军阵中仍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骚动!
斩杀筑基大妖?他们不懂那是什么境界,只知那狼首巨妖曾让数百同袍瞬间化为肉泥!
独战四名练筋境?
那可是武馆核心战力!竟被陈总旗一人一刀尽数斩杀!
敬畏、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陈一天挺拔的身影上。
申田中无视骚动:“另荐赵清霞百户接任黑石关千户之职!已修书高庭庭主定夺!”
赵清霞清冷的眸子扫过全场,有些惊讶申胖子独断专行。不过于她于一天有利,她并无二话。
权力更迭的铁幕在风雪中轰然落下。
本次出征蒿山,合计四百骑,基本出动了卫所所有战马。
此役士兵死伤过半,周春廷亲领的百户只剩下残兵十来个。
申田中和魏羡的两个百户,最后也只剩数十人,大多数都被拓跋信的荆棘捅死。
陈一天带往耗子崖的部下,死亡18人,重伤8人。
其中徐大之中毒,差点身死。
不过陈一天及时在李元身上找到解药,目前基本清醒。
王大力和成益均为外伤,将养个十天半月估计就没啥问题。
赵清霞所领的六十余骑毫无伤亡。
还好蒿山陡峭,上山的士兵大多徒步,因此战马损失最小。
回程中,残余的一百七十骑牵着很多无人驾驭的战马。
回程的路漫长而沉重。
申田中和魏羡走在最后,和雷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一天与赵清霞并辔走在最前。寒风卷起她的鬓发拂过他脸颊。
陈一天简单和清霞交代战局始末,并详细述说自己和大妖的交易,没漏过一丝细节。
“事情便是如此。”
陈一天低声道:“玄阴木符宝、《玄气百引炼器诀》残篇…还有那半妖少女拓跋灵儿…她心脉有寻灵草种…指向一处上古遗迹。”
赵清霞听得很认真,对那处拓跋信获得机缘的上古遗迹多问了几句。
“大妖的机缘秘密也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人知晓,那拓跋灵儿可能关乎重大,咱们不可掉以轻心。依我之见,尽可能不要将其暴露。”清霞思索着道。
陈一天怔然:“我给申胖子说了……”
赵清霞:“一天,你怎么把你那深沉的心机都给丢了。”
陈一天嘿嘿笑道:“夫人不是不喜欢那样?放心,目前来看,申胖子信得过。”
赵清霞蹙眉,认真说道:“一天,在巨大利益面前,特别关系到武道的未来成就,有些关系是不可靠的。
“当然,我不是否认你的识人之能,毕竟那懒汉贾沃隆都能被你发掘。你无疑是一个好伯乐,但是…答应我,以后…多防一手。”
陈一天也认真点头:“我都听夫人的。”
赵清霞耳根微红偏过头去:“油嘴滑舌…”心底却漾开一丝暖意。
风雪更急了些。
陈一天策马贴近几分:“还有一事…申胖子的身份…”
他将申田中乃高庭庭主义子之事低声告知。
“此事他严令保密…但咱俩一心同体,算一个人。”陈一天自我说服地点点头。
“竟是‘断岳刀’申屠?!”
赵清霞瞳孔微缩,“难怪…”
“夫人,要我去叮嘱他一下,拓跋灵儿的事情不要外传?”
清霞沉吟片刻,“不用。高庭出来的人自有分寸。灵儿之事他既已知晓便罢,你再刻意叮嘱反而显得生分轻视。”
她扬鞭指向远处风雪中隐约浮现的黑石关轮廓。
“快到了。依依姐怕是等急了…你先一步回去报个平安。”
当这支裹挟着浓烈死亡气息的队伍终于踏入黑石关卫所辕门时,夜幕已沉沉压下。
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营区:
“周千户和罗副千户都战死了!”
“陈总旗亲手砍了那头小山似的狼妖脑袋!”
“李氏和小雷武馆四个练筋境高手被他一个人宰了!”
“破格升百户了!”
演武场篝火旁彻底炸开了锅!
留守的老卒新兵挤成一团议论鼎沸唾沫横飞:
“筑基大妖?啥玩意儿?比咱们练皮境的千户大人还厉害?”
“废话!没见周千户都折里头了?!那巨狼一个法术藤蔓就捅穿咱们十几号兄弟啊!”
“四个练筋境啊我的亲娘嘞……李供奉那双铁拳二十年前就名震落阳了!”
“……雷少冲那把厚背刀据说能劈开青石板……”
敬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嘈杂,军士们看向那匹驮着新晋百户大人进入营区的白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仰望。
侥幸留守的士卒暗自抹了把冷汗,拍着胸脯喃喃自语:“佛祖保佑菩萨显灵……还好老子那天闹肚子没被挑中……”
夜沉如墨。
朔风拍打着百户值房的窗棂呜呜作响。
今天是陈一天擢升百户后第一个值夜。
烛火摇曳,将陈一天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开天·术剑(炼骨境):477\/500】
识海中冰冷的金色数字无声跳动,白日修罗场般的血腥杀戮仿佛最炽烈的薪柴,将《万象龙经》催动得狂暴无比!
吸气——
意想巨象吸水浩瀚气息直贯丹田!
压缩!
给我狠狠压!
丹田内那核桃大小的气旋,被无形巨力疯狂挤压、扭曲,直至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次律动都牵扯着全身筋肉骨骼,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汗水瞬间浸透内衫,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神魂力却在撕裂般的痛苦中缓慢而坚韧地增长……
半个晚上即将过去,【开天神通·术剑:进度+1】……
【开天·术剑(炼骨境):478\/500】
事实证明,战争和杀戮,真的很适合神通成长!
去蒿山之前,【开天·术剑(炼骨境):403\/500】,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下来,开天神通直接暴涨74点!
而苦苦修炼一夜,竟然才涨一点进度……
不过还好,该神通距离突破不远了。
由于他的武道境界和【开天神通】直接挂钩,也就意味着,他突破练骨境圆满指日可待。
“我似乎…不需要玉露银浆也能突破圆满之境?”陈一天有些意外和惊喜。
笃笃笃——
细微敲门声响起。
【蛛迹】领域如水银泻地瞬间捕捉到门外熟悉的气息轨迹。
“进。”
“主公!”门开处,贾沃隆躬身行礼。
陈一天无奈。
但内心其实又很享受。
“人安顿好了?”陈一天放下擦拭精器漆黑长剑·无敌的手。
贾沃隆苦笑:“禀主公,安顿好了。不过…那张五兄弟差点把命搭进去!”
“怎么回事?”陈一天皱眉问道。
贾沃隆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
“那拓跋灵儿醒后闹腾得厉害,一个哭着喊着要爹爹!小小年纪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控木邪法!
“藤蔓尖刺不要命地疯长!
“若非张五兄弟机警又皮糙肉厚……后果不堪设想!
“现下捆成粽子堵了嘴才消停…
“属下斗胆直言——此女非但不是助力,反是一柄悬于主公颈侧的双刃剑!
“若处置不当,恐引滔天大祸!”
老妖说过他将自己的灵力灌输给拓跋灵儿了,看来此言不假。
陈一天问道:“张五人没事吧?”
贾沃隆回道:“没事,只受了皮外伤。现在由他在山上看守。”
陈一天没问具体安置在哪,他相信这种小事贾沃隆能处理好,于是微微点头:“没事就好。”
贾沃隆看着自家主公那坚毅却毫无动摇的脸,更是只字不提半妖的处置,知道那半妖可能涉及更大隐秘。
当下他也不好多问,肿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公您看属下这‘势利眼’可还准?挨顿毒打换个从龙之功…值啊!”
陈一天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下次挨打前记得先报备。”
两人语气轻松,仿佛唠家常。
烛火爆开一个灯花。
“对了,明天你亲自去,给张五送些吃的,另,将我这个‘百户’所能获得的第一批洗练肉身的汤药给他送去。”
贾沃隆眼中骤然亮起的精光:“主公大义!”
陈一天见贾沃隆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老贾还有何计于我?”
贾沃隆躬身一拜道:“主公,老朽不才,有三计献上。”
陈一天正襟危坐。
贾沃隆侃侃而谈道:“其一,安内:卫所龙头已失,正好借周千户之死清洗罗刚余党,安插自己人。
“常群不能再留,罗刚的三个亲卫也务必除掉。另,王大力、徐大之可升总旗,为主公手足。
“老朽观此二人,一个性情蠢笨,却忠心耿直、孔武有力;一个稍显精明、市侩,但重在有大局观,能忍。稍加鞭策点拨,两人不乏为将之姿。
“其二,掠资:小雷武馆、李氏武馆经此一役名存实亡,不用两天就会完全消失。
“这两个武馆多年来横行落阳县,积累铁定不少!
“现纵观卫所,有实力掠资者不足一手之数。主公您有赵大人这等臂助,又有申大人偏护,可大胆施为,完全可分一杯羹!
“其三,固权:利用缴获的武馆财富、资源厚赏可用士卒,收买人心。老朽会制定一个法度,以供主公私下运行,建立核心班底!”
陈一天神情肃然。
半晌问道:“县城三大武馆,那铁拳门如何处理?”
铁拳门的处理关系到仙宝启封之匙,如果要排序的话,这才是重中之重。
贾沃隆不假思索道:“回主公,现在咱们掌握主动权,该急的应该是铁拳门。”
第77章 卫所犒赏 百户之威
清晨的风雪终于停歇。
黑石关卫所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肃穆里。
辕门旁新挂的白幡在寒风中无力飘荡。
伤兵营里呻吟声低低起伏。
徐大之脸色煞白地躺在通铺上,胸口裹着厚厚渗血的布条。
王大力和成益龇牙咧嘴地让医兵换药。
一个断了腿的小旗官咬着木棍发出沉闷惨哼。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金疮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
残存的军士们沉默列队。
申田中肥胖的身躯裹着崭新的官袍,腰间赫然挎着周春廷那柄符文流转的幽蓝佩剑——仲春剑!
他绿豆小眼扫过下方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阵亡将士抚恤章程如下——
“走卒:十五两白银!
“小旗:五十两!
“总旗:一百两!”
死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
“蒿山平妖战功犒赏!”申田中声音陡然拔高,“依战前所令——斩妖邪首级一级!赏银十两!斩首十级!赏玉露银浆一滴!”
他取出一卷染血的册子当众宣读:
“原周千户部:斩首三十七级!赏纹银三百七十两!无玉露银浆!”
人群微动。
“申百户部!”他念自己名字毫无波澜,“斩首五十七级!赏纹银五百七十两!
“其中申田中斩首二十一级!刘不群斩首十级!赏申田中玉露银浆二滴!刘不群一滴!”
刘不群出列默默领了那支盛放一滴琥珀色液体的玉瓶退回队列脸色平静无波。
“魏羡部:斩首四十三级!赏纹银四百三十两!魏羡斩首十五级!赏魏羡玉露银浆一滴!”
魏羡上前领了钱袋和小瓶退下,脸上看不出喜色。
“赵清霞部——”
申田中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队列前方那道挺拔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斩首一百三十五级!”
嗡——!
低低的惊呼瞬间炸开!
一百三十五级?!
这几乎是其他三部总和!
“其中——”申田中声音压过骚动,“百户陈一天个人斩首——
“筑基大妖一匹!
“武馆练筋境李重山、李元、周兵三名!
“练骨境武者二十七名!
“普通妖邪七名!
“合计斩首三十八级!”
死寂!
人群中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看向陈一天如同在看洪荒凶兽!
斩杀筑基大妖已是泼天之功!
竟还独自砍了三个练筋境?二十七个练骨境?!
这是何等凶残的战力?!
昨晚虽已传得沸沸扬扬,但一听假的流言被证实非虚更令人震撼!
常群及罗刚那三名亲卫站在队伍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
“另有徐大之斩首十四级!王大力十七级!成益十一级!”
申田中继续念道:“赵清霞部共赏纹银一千三百五十两!赏陈一天玉露银浆…三滴!徐大之、王大力、成益各一滴。”
他合上册子环视全场。
当震惊的众人以为结束时,申田中正色道:
“然——”
一个字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陈一天扫荡妖邪居功至伟力,挽狂澜于危局!当属首功,特此额外嘉奖——
“纹银五百两!
“玉露银浆四滴!
“精器黑刀两柄!
“百锻精铁两百斤!
“通脉散十份!
“锻体汤五份!”
轰——!
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要将陈一天淹没!
五百两白银足以在落阳县买个大宅子当富家翁了!
合计七滴玉露银浆?那是多少卡在下三境圆满瓶颈的武夫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破境宝药?用得好足够从零堆出一个练筋境了!
还有精器、百锻精铁、通脉散……
这泼天的富贵!!
常群几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嫉妒得发狂,恨不得扑上去撕咬分食!
特别是常群,他二舅也是殉职,为何没有多余嘉奖?甚至没有单独提一句!
不公平!!
常群眼里含恨。
待喧嚣稍息,士兵们按部领取抚恤和犒赏后,申田中下令:
“魏羡魏百户、赵清霞赵百户各率本部人马即刻入城协防,维持秩序,尤其盯紧铁拳门动向,不得有误!”
魏羡、赵清霞抱拳领命,迅速点齐人马开拔出营。在周百户、李百户等没机会出战蒿山的几个百户嫉妒得几欲喷火的目光中,他们的马蹄声踏碎清晨寂静。
虽说是入城协防,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他们是去查抄两大武馆了!
其中的油水之富足,根本难以想象——因为他们当兵这么些年头,从没遇到过……
若非忌惮申田中、陈一天等人,且能为他们说话的周春廷和罗刚已经升天,他们肯定得闹一闹。
吩咐已毕,申田中则带着雷伯及麾下亲卫,杀气腾腾直奔落阳县城方向,目标直指小雷武馆秘藏。
出发前他策马行至陈一天身边压低声音:
“小子,武馆这块肥肉,老子亲自去帮你啃一份……”
陈一天迎着他目光,坦然道:“胖子,我也不瞒你,后面我有一个大计,需要两大武馆三成资源。”
申田中小眼眯起,精光闪烁,盯着陈一天看了足足七息,忽然咧嘴一笑,大手一挥:“满足你!”
目送申胖子带人远去,卷起一路烟尘,陈一天转身,目光如冰刀般刮过校场上尚未散去的人群,最终钉在常群及那三名罗刚亲卫身上。
新晋百户的第一把火燃起烈焰:
“拿下!”
一声令下,王大力成益虽带伤却反应极快,如狼似虎扑出,身后几名心腹军士紧随其后,瞬间将猝不及防的常群四人按倒在地,绳索加身,捆得结结实实!
常群挣扎嘶吼面目狰狞:“陈一天!你干什么?我们所犯何法?!”
陈一天冷冷道:“陀原寺住持亲口招认,你四人私下勾结妖党,罪不容诛!然,考虑到你四人尚未铸成大错,死罪可免。”
陈一天根本不给四人辩解的机会,提高音量宣布道:
“但,活罪难逃!今按卫所律令,罚没你四人财物,发配北墙修筑长城!”
第78章 玄阴木秘 练骨圆满
陈一天话音一落,众人哗然。
常群等四人面色惨白,大喊冤枉。
但场中,喧哗是喧哗,却无一人站出为其辩驳。
当陈一天的目光扫过演武场,人人噤声,竟连声援都没有一个。
常群嘶声道:“陈一天,我们好歹是同一期入营的新兵!你何必赶尽杀绝做得这么绝?!你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
无人应声。校场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呜咽。
“李百户,我二舅在世时对你不薄啊!”
直接被点名的李百户想说句什么,但最终背过身去。
“周百户……”
山羊胡须的周百户开始闭目养神。
常群环视一圈,大骂不止,“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禽兽不如啊!……你们怂一天,就是怂一辈子!没卵啊,你们不得好死!”
军士将他死死按住,他咬牙切齿喊道:
“姓陈的,卫所还不是你的一言堂,等申百总回来,自会为我等主持公道!”
陈一天有些好笑。
之所以没将他几个当场处死,是因为那样不好收局。但流放途中如果出现什么幺蛾子,大家应该都很能理解,毕竟山高路远野兽多。
而且之所以如此高调行事,他也是想看看,在这个黑石关,还有多少个绊子。
陈一天见效已成,缓步走到被按跪在地的常群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双因恐惧愤怒而血红的眼睛,附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道:
“你以为…申胖子去县城,为何单单留下你们几个?”
常群浑身猛地一僵。
他们原属于罗副千户麾下,罗副千户死后,其残部被申田中收编。
早在今早点将前,申百户就遣刘不群给他们传令过:念在尔等上司刚毙,可驻营为其戴孝十日……
“原来……原来……”
常群如遭雷击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你……你们,不得好死啊!”
“勾结妖邪,罪证确凿!”陈一天直起身,声音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押下去,即日押送北墙服苦役赎罪!”
军士将四人带走,那三个亲卫哭嚎一片。
“卫所,终于变天了啊。”
一个老兵看向常群等被押走的方向,不无感慨地说道。
处理完内患,陈一天看向因激动而涨红脸的王大力,和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徐大之:
“王大力、徐大之战功卓着,即日起擢升代理总旗,统领旧部,并整编蒿山余卒归入本官麾下。总旗之职待高庭批复!”
王大刀猛地挺胸,粗声吼道:“大人放心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刀!”
徐大之也强撑着在担架上抱拳:“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眼中精光闪动已有思量。
紧接着便是分发首批额外犒赏——
重达两百斤的棘尾虎肉,被士卒从陈一天家门口雪堆里启出抬来,每个普通士卒分得近两斤,异兽肉的吸引冲淡了些许愁云惨雾;
成益带人捧着贾沃隆连夜拟好的清单,挨家挨户送去阵亡者家属抚恤,沉甸甸的钱袋和低声安慰,让悲泣中多了几分感激。
“仁义”、“厚道”的低语开始在营中悄然流传。
午后,新分的百户值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余一盏油灯跳跃,驱散寒意也是守护秘密。
陈一天盘膝坐于蒲团上,面前摆放着核桃大小,通体漆黑,隐泛暗绿流光的【玄阴木】,以及一卷色泽古旧的记录《玄气百引炼器诀》残篇的羊皮卷轴。
敢向申田中开口索要三成武馆巨资,底气何在?
一方面是申田中的“沉没成本”。这个想法虽然有些无耻,但好用。
一方面是自己的潜力。
陈一天最近坚信,唯有实力提升的速度与潜力才能让那深不可测的死胖子持续加大投资!
他底气的另一方面来自于清霞!
他不知申田中怎么想的,竟然推举清霞为千户…但无论胖子什么原因,这一步棋得利的都是他们俩。
且就算清霞不是千户,清霞真实的实力,也足以碾压除了申胖子之外的所有百户。
加上自己近期的底牌,陈一天觉得这卫所,真没谁能威胁到他们。
可能这也是贾沃隆献计让自己大胆施为的底气所在。
卫所群龙无首的当下,就他陈一天、赵清霞,以及颇有来历的申田中三人有足够分量。
他们仨每人分走三成,剩余一成作为卫所的公共资源…这很合理!
别看只是一成,两大武馆那么多年底蕴,数量肯定极为可观。
只是…那铁拳门的处理,稍微有些棘手。
他可不信那天三个武馆相约上山,刘忠真是因肚子疼返回的。
那门主身边,必有一个信息敏感的人,且能影响门主刘忠的决断。
陈一天思来想去,唯有刘粉这个巾帼有这份可能。
刘粉身系仙宝启封之匙,而且听说铁拳门和州城丹枫城有着密切联系,想必申田中也不会轻易将其封杀。
那么关系到铁拳门的处理,就比较棘手。
“希望铁拳门在这当口足够明智。”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看向眼前的法诀。
《玄气百引炼器诀》十分晦涩难懂,要是放在自己以前,即便有秀才之底子,没个十天半月别想解析其意,更别说练。
但现在不同。
【开天·术剑(炼骨境):478\/500】的境界赋予他【悟性天成】之能,目光扫过羊皮卷上艰涩深奥的文字与符文轨迹,竟如水落石出清晰无比,瞬息理解其中关窍!
引气凝神,《万象龙经》轰然运转至极限,丹田内那颗拳头大小的气旋疯狂旋转压缩,竟隐隐显化蟠桃般大的虚影,磅礴玄气汹涌而出,顺着指尖引导如同无形刻刀,缓缓注入玄阴木中!
嗡——!
玄阴木表面幽光大盛,木质纹理间暗绿流光骤然加速,游走一股阴凉沉凝、生机与毁灭交织的气息弥漫开来。
心神一动,【御灵神通】自发产生微弱吸力试图沟通这灵性之物!
‘御灵竟能驭器?!’
陈一天心神剧震,随即狂喜:‘御灵,御灵,有灵皆可御!!这才是神通真意?!’
可惜吸力尚弱,看来玄阴木之灵仍不足以激发神通。
还是得苦功祭炼!
祭炼过程缓慢而艰险,需海量玄气支撑。
《万象龙经》超负荷运转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丹田气旋被疯狂压榨,蟠桃大小的虚影明灭不定,最终渐渐凝实。
剧痛如潮水冲刷神经,汗水早已浸透重衫,但陈一天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手中黑木!
【境界感悟+1!当前练骨境大成:479\/500】
冥冥中,白日斩杀四大高手的血腥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刀锋破空,轨迹劲气对冲震荡,生死一线的决绝明悟……
【境界感悟+1!】
轰隆!!!
识海仿佛有惊雷炸响枷锁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开天·术剑(炼骨境圆满):480\/500】
练骨境圆满!
一道无形却锋锐无匹的剑气自天灵冲霄而起,瞬间回落洗刷全身筋骨皮膜!
“噼啪噼啪!”
爆豆般的密集脆响从他体内连绵炸开,周身毛孔排出大量灰色腥臭粘稠汗浆!
练骨境圆满水到渠成!!!
陈一天大喜,他果真没用玉露银浆就突破圆满!
两个时辰后,祭炼终于踏入入门之境,心力交瘁的陈一天强撑着精神试验效果,心念微动——
嗡!
一层幽绿凝实的光罩,瞬间自玄阴木扩散开来,笼罩方圆一丈范围,形如放大的水珠,流转着坚韧沉凝的光泽。
他意念使光罩防御效果反向,拔出身旁精器黑剑‘无敌’,全力一剑劈下!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光罩剧烈波动,涟漪密布,幽芒微闪,轻易扛住精器攻击!
他又取来五石惊虎弓,搭上四牙重箭,弓开满月,箭似流星,狠狠撞击在光罩同一点上!
噗嗤!!
箭簇入罩三寸动能耗尽,被生生卡住,光罩轻微凹陷、扭曲,依旧未破!
最后他手中凝聚【掌心雷】,一道炽白电弧狠狠抽打在光罩外壁——
噼啪!!
滋啦——!!
光罩剧烈震颤,幽绿光芒明灭不定,电弧在其表面疯狂游走,肆虐。
第二道掌心雷紧随而至——
轰!!!
光罩终于不堪重负,如同破碎的水泡,轰然溃散,化作点点幽绿荧光消散空气中,只余一丝焦糊气息。
防御确实惊人!!!
夕阳西沉。
黑石关积雪覆盖的轮廓,被余晖染上一层血色金边。
就在此时——
一匹快马踏着雪沫疾驰入卫所辕门!
马蹄声碎,带来两则重磅消息:
“报——!高庭使者已至县城!”
“铁拳门大小姐刘粉递帖!求见陈百户!”
几乎同一时间。
陈一天的百户值房外响起轻叩。
贾沃隆拉开房门。
门外光影里,立着一位身着素雅粉色襦裙的少女。
正是铁拳门大小姐,刘粉。
她眉眼含笑,仪态从容,对着房内的陈一天盈盈一福:
“恭贺陈大人高升百户!小女子刘粉,特来道喜。”
声音清越,如同珠落玉盘。
陈一天抬眼看她。
日光从她身后斜射进来,勾勒出朦胧的窈窕身影。
刘粉仿佛不经意地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鬓发。
就在那宽大的粉色云袖滑落的瞬间——
她右手腕内侧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印记一闪而逝!
那印记极淡极快,形如昂首腾云的幼龙!
才从山上下来,侍立一旁的贾沃隆猛地眯起他那双尚未消肿的眼睛!
木色的眼珠深处掠过一丝骇然的精光!
【此女腕间隐有龙气蛰伏…恐怀惊天重宝!】
第79章 龙玺惊现 武馆烟消
烛火在青瓷灯盏里跳了跳。
刘粉一身粉缎襦裙跨过门槛,裙摆银线绣的缠枝莲随步伐流淌暗光:
“恭贺陈大人荣升百户!”
陈一天起身笑迎:“刘姑娘别来无恙,我这区区百户何足挂齿。”
她笑靥如花屈膝行礼,“那可不是,落阳县谁不知大人少年英杰?”
她目光看向陈一天。
突然——
她眉心倏地蹙紧!像被针扎了似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却长长舒出一口气。
“仙宝……”她内心喃喃一句。
“刘姑娘请坐。贾先生,看茶。”陈一天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掠过刘粉缠绕淡金虚影的手腕。
仙宝启封之匙!
这次毫无疑问确认了。
上次见到她时,启封之匙在一个敏感部位,且形状并不是圆形。
但是想来,和仙字沾边,即便是一把钥匙,也应该不凡。
热茶搁下,房门在贾沃隆背影后无声闭合。
两人陷入了沉默。
屋里温度骤降五度!
“我知仙宝在你身上。”死寂中,刘粉骤然抬眸!
轰——!
烛火被无形气压得缩成绿豆大!陈一天的手瞬间搭在黑剑【无敌】剑柄上!
仙宝在他身上的事,这个世界上无一人知晓,就连依依和清霞也不知,她怎么会?!
“呵呵,别慌。”
少女浅笑,纤指轻抬!
蝌蚪状银光从腕间钻出,由虚化实,扭曲拉长间凝成升天龙、尾巴带铜钱大的龙钮玉玺:
“此物名‘如意龙玺’。”
她托着温润玉玺,“你该感应得到。自然,龙玺和仙宝相互吸引,我也能感应到仙宝的存在。”
“所以,第一次见面你就发现了?”陈一天嗤笑。
“那时它未认主。”刘粉指尖拂过昂首盘龙,“感应模糊...直到刚才。”
陈一天的恶意虽然压制,但被刘粉敏锐察觉。
玉玺嗡鸣震颤,刘粉苦笑道:“陈大人,您好像对什么都没有敬畏。我知道您想什么,强夺,则玉碎灵消!”
“条件?”陈一天眼底冰冷。
“保铁拳门存续!”刘粉迎上陈一天的目光,不退半步,“我助你启封仙宝!但如意龙玺,以及仙宝的封印之物归我!”
陈一天轻笑。
如果他没见过如意龙玺的神异,可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但现在…他想要更多。
烛光映着少年唇角轻笑:“刘姑娘,铁拳门存亡在你一念。但仙宝启封之匙...本官等十年又何妨?”
“你……”似乎没想到陈一天这么贪婪,刘粉有些嗔怒。
来之前她就想过,陈一天不会那么容易妥协,所以她直接没有绕弯子,一开口就道出仙宝存在。
不然以她原计划,是想用武馆资源换取铁拳门存续……
“你不怕我泄密?”
刘粉直言不讳。
“损人不利己。“陈一天倾身,如猎豹逼视,“而且空口无凭谁信?”
他坐回身,指尖划过茶杯壁,缓缓说道,“更何况,我初见刘大小姐,就知道刘大小姐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凭感性做事的。”
空气绷成拉满的弓弦。
“你想怎样?”
陈一天的目光快速扫过刘粉曲线饱满的上半身,隔着桌子突然欺身,压低声线:
“我要你…做我的人!如此,一家人自不必说两家话,铁拳门归你等于归我——我自会护它在这落阳县...”
雄浑的气息拂过刘粉耳垂,“并且,可以一家独大!”
刘粉脸色唰地惨白!
如意龙玺感受到压制不住的心意,在她掌心疯颤!
“好大的胃口!“她齿缝迸出词句,“可惜...我嫌共侍一夫脏!”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过了,刘粉很快平息心情,补充道:“除非…你能对我一心不二。”
“依依、清霞乃我之手足。“陈一天捻起她一缕发丝,“若你愿来...排第三。“
啪!
粉色广袖狠狠甩开他!
“此事作罢!”
刘粉旋风般冲向房门,指尖触到门框刹那又顿住——
“仙宝事亦涉我之性命...”她侧脸在阴影里绷成石膏像,“大人放心...绝无第三人知!”
房门轰然关闭!
“对了,你粉裙不错。”
身后传来陈一天欠揍的声音。
走廊冷风灌入瞬间——
滴答。
殷红血珠从她紧攥的袖口渗出,砸碎在青砖上。
“刘粉啊刘粉,你还是太弱了,所以任人鱼肉!”
刘粉咬紧牙关,独骑出黑石关,将自己粉色襦裙撕得粉碎,露出贴身的银甲。
“驾!”
她一夹马肚,朝城内飞奔。
这边谈崩了,该让父亲准备下一步。
其实以陈一天的资质,做她的夫婿倒是足够,她刘粉也不是心比天高的人。
只是,她这人真不喜欢和别的女人共享,更何况,那两个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
……
剑光闪过,小雷武馆大门上,“雷霆正道”四个大字裂成两半!
“卫所欺人太甚!”小雷武馆残存弟子目眦欲裂,二十余人持刀结阵堵住院门。
阴影里蓦地刺出匕首!
枯瘦手臂勒住青年脖颈,刃尖抵住喉管:“都别动——!”
雷伯眼球布满血丝,“降者不杀!”
被挟持的青年浑身剧颤:“爷...爷爷?!”
魏羡冷笑挥手,黑甲军潮水般涌入院落。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反抗个什么劲,瞧瞧,多学学雷大人!”
大胡子魏羡哈哈大笑。
控制住武馆一众,他带人来到地库甬道。
“雷大人,你先?”
雷伯默默点头。
“魏大人,地库甬道有着机关,小心……”
话音刚落,毒箭从地库甬道泼雨般射来!
雷伯施展身法闪开。
噗嗤!
噗嗤!噗嗤!
三名前锋满身箭翎栽倒。
“这机关,只有馆主和少馆主会控制。”面对脸色铁青的魏羡,雷伯只好解释。
沿途又死了三人,终于来到石门前。
石门隆隆开启刹那,金银堆成的小山晃瞎人眼!
墙边三十张五石重弓森然列阵,玄铁箭头寒光刺目。
魏羡抓起密室中央的寒玉盒掀盖——
百余个寸许小瓶列阵其中,琥珀色浆液流光溢彩!
“发财了!...”
亲兵吞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一百余滴玉露银浆!这武馆怎会有这么多存货,这要用得好,能培养三四十个练筋境了吧!”
魏羡也是感叹:“好大手笔,这他娘的,是想着造反啊!没杀错人!”
雷伯神色黯然。
雷少冲看似纨绔,野心却是不小的。只是他命不好。
如果给他二十年时间发展,造反谈不上,但将落阳县变成一言堂还是有希望的。
“少爷,这就是命啊。”雷伯无声叹息。
“大人,这是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武卒拿过来一根漆黑的铁钎。
铁钎上有一条湛蓝的沟槽,顶端镶嵌一个漏斗状铁瓢,上面密布符文。
“啥玩意儿?”魏羡也是个没啥见识的粗人,翻来覆去哪里认得,只说:“全部带走。”
……
赵清霞玄衣白马横刀长街。
练筋境威压冻僵整条朱雀街:“李氏通妖!抄家充公,违抗者视同谋反,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灰影从墙头暴起!
李氏武馆汤供奉双掌赤红如烙铁:“黄毛丫头也敢放肆!“
清霞眼皮都未抬,隔空一掌推出。
砰!
寒风呼啸。
胸腔塌陷声混着血雾炸开!老者像破麻袋摔回院中,瞪圆的眼里还凝着惊骇。
轰隆——!!!
炼器房方向火龙冲天而起!
红衣少女立在烈焰中嘶喊:“陈一天——我做鬼也要嚼你骨头!!!”
赵清霞眉头微皱,“那是谁?”
身边铁塔似的生旭应声道:“好像是李氏武馆亲传李元同父异母的妹妹,听说陈大人亲手斩杀李元,正啸聚江湖好汉欲寻陈大人报仇。可能她没想到,咱们来得这么快……”
“杀了吧。”赵清霞冷声,同时传令,“即刻抄没李氏武馆,有违堵者,当斩不赦。”
军士闻声而动,个个热情高涨。
炽热气浪掀飞屋瓦时,《百工机要》残卷从焦梁断柱间飘落,密密麻麻的傀儡图谱在火星里翻卷。
……
摘星楼,刘忠伫立窗前像尊石雕。
远处两团火光在他充血的眼球里跳动,拳头捏得骨节爆响,熊皮大氅下肌肉块块贲起。
暗哨跪在身后急报:“门主,大小姐谈崩了!”
粗重呼吸在屋里回荡三息。
“知道了...按小姐单子备礼。”他终于挤出声音,“明日...去卫所请罪。”
……
黑石关外。
玄甲使者踏碎卫所积雪时,风雪正急。
“高庭令谕!”宣喝声刺透朔风,除了嘉奖黑石关平妖之功,追封周春廷外,使者高声念道:
“擢赵清霞实领黑石关千户!申田中晋副千户兼掌律典吏!另,陈一天擢升百户!准徐大之、王大力、刘不群总旗之职——”
因清霞和申胖子俱不在卫所,陈一天接过御令,顺手递出去五十两银票。
玄甲使者瞥了眼银票数额,顿感这趟风雪之旅没白跑,笑眯眯道:“陈大人,再升一级你可也算将军之流了,如此年轻,未来可期呀。”
陈一天谦虚道:“您可抬举小的了。”
陈一天还想说些客气话,没想到使者直接打断他,“陈大人,我可听说这黑石关卫所今年的选庭名额直接推举了你?”
陈一天拿捏不准对方心思,直言道:“都是卫所抬爱。”
使者抬手道:“别,陈大人的名声,我在县城路过也听过不少,不要过度谦虚。对了,我叫马小王,陈大人去了高庭,可得照顾下在下。”
使者直接翻身上马,来去匆匆。
临走前,他悄声透露道:“陈大人,高庭的选庭官早已出发,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大人最近可得好好表现,不要冲撞了选官。”
使者拨转马头,“对了,今年来黑石关的选庭官十分特殊,大人若表现好,可能还另有机缘。”
说罢,纵马消失在风雪中。
“十分特殊?”
陈一天暗自思忖。
当天入夜,为防止夜长梦多,卫所进城的军士全部返回,满载而归。
当陈一天的指尖刮过清单上“玉露银浆百滴”的墨字,停顿良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窗外北风正嚎得像挨刀的狼。
熊皮大氅甩上肩的刹那,他对消瘦身影说道:“老贾,明日,去接拓跋灵儿下山吧。”
“遵命,大人。”贾沃隆不假思索。
临出门槛,陈一天道:“罢了,明日我跟你进山。”
第80章 神通试验 真身收入
朔风卷着雪沫扑打窗棂,二进小院内炭盆将熄未熄,残余红光在陈一天眼底明灭。
他俯身轻吻赵清霞汗湿的鬓角,女子沉睡的侧颜在昏暗里凝着玉色。
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间,替她掖紧被角,这才悄无声息掩门而出。
经过依依那间房时,发现依依睡得正熟。依依昨晚也被折腾得够呛。
他这几天,晚上两处跑,谁也没落下。
还好清霞也搬了进来,不然他跑的距离还要远些。
踏过积雪,陈一天来到百户值房。
百户值房的铁栓“咔哒”落锁,隔绝了屋外呼啸的寒风。
“得试试底牌了…免得系统功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临时摸瞎。”
陈一天喃喃,拨燃篝火,盘膝坐于冰冷床板上,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天极殿辅助能力1:真身收入!】
金色篆文在意识中浮凸显现。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收入宿主及其朝臣真身,于千里内任意位置释放。(收入需接触或视线锁定,释放需视线或神识锁定方位)】
意念集中在自己身上——
【收入宿主真身需天命珠x1!是否确认?】
“确认!”
念头方落,眼前景象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一撕!
值房的炭盆、桌案、兵器架瞬间扭曲拉长,化作模糊色块!身体骤然失重,仿佛跌入无底深渊!
下一瞬,双足已踏在冰冷坚硬的玄色地面,脚下白色玄气宛如云海。
浩瀚!苍茫!
陈一天立于天极殿中央,九丈高的蟠龙金柱撑起穹顶,星辰轨迹在头顶缓缓流转。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沉甸甸地挤压着每一寸血肉骨骼!
一件玄黑龙袍的虚影无声加身,威压如风飘散,袍角无风自动,绣着的日月山河似在呼吸!
帝座高踞九阶玉台之上,散发着统御八荒、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严!
“这就是…天极殿!”
陈一天心神剧震,血液奔涌如沸。
意识内观是一回事,真正身临其境又是另一种感受!
他试着抬步,脚步落在空旷殿宇内,发出清晰悠远的回响,仿佛敲击在亘古时光的壁垒上。
震撼稍歇,立刻尝试释放!
心念微动,视线霎时拔高、抽离,仿佛灵魂悬于天极殿的虚空之上。
下方是熟悉的黑石关卫所,如同微缩的沙盘。风雪覆盖的营房、蜿蜒的辕门、远处箭楼的轮廓…尽收眼底。
虽不及千里之遥,但数百丈内纤毫毕现!
他不想冒险,目光锁定值房窗外角落——一个被风吹聚、半人高的蓬松雪堆。
【释放位置已锁定,是否确认?】
“确认!”
眼前景象再次光怪陆离地扭曲、坍缩!
砰!
冰冷的雪沫瞬间灌满口鼻耳窍!
陈一天一个趔趄从雪堆里挣扎出来。
“呸呸!”吐掉嘴里的雪渣子,朔风一激,冻得他猛打一个哆嗦。
“咳…第一次,没经验!”他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积雪,心头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快!太快了!
从动念“收入”到置身天极殿,从锁定雪堆到“释放”回归,整个过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意念所至,身形即达!
“只要天命珠足够,这几乎…就是瞬移啊!”
陈一天抹了把脸,雪水在掌心化开,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眼中的炽热火焰。
他飞快总结:
“真身收入几乎顷刻完成,基本只是一个念头就能将自己收入!释放则可以释放在任意方位!这意味着…他从现在开始,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对!只要反应够快,敌人攻击临身前,他已遁入天极殿!再选择时机方位出现,攻守随心!
然而,狂喜的浪潮尚未平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除非…”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敌人强大到一个念头或者一个瞬间就能将我杀死!逃都没法逃!”
他闭目仔细体悟方才收入与释放时那细微到极致的感觉。
“收入与释放,确实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过程’…虽然对普通武者来说快如闪电,可能只有…三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三分之一个呼吸!
对于真正的绝世大能,一念起,万法生!足以在他身形消失前,将毁灭性的力量灌入他体内!
“不能飘啊…”
陈一天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恢复沉凝。
底牌虽强,绝非无敌。
敬畏之心,不可或失。
他抖落一身寒气,重新回到温暖却更显空旷的值房。炭盆将熄,寒意重新弥漫。
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支普通的狼毫笔。
【天极殿辅助能力2:万能传递!】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通过天极殿朝臣之间进行物品、信息(意念)的万能传递!!】
“万能传递,”陈一天眼睛一亮,“能否将需要传递的东西暂存天极殿?”
理论应该没问题,我确实是通过天极殿在传递,只不过是将“传递”这个过程无限拉长。
如果能做到的话,这也就是……空间储物,甚至……
他意念锁定狼毫笔的瞬间——
【万能传递需花费天命珠开启传递柜。目前可选:
【五芒星传递柜:共四十九格,最大传递物品一丈见方,只能传递凡物,开启第一格需天命珠x10;
【七芒星传递柜:共七格,第一格可传递十丈见方物品,后面每格可传递物品大小倍增,开启第一格需天命珠x100。】
“五芒星传递柜?似乎很好理解,就类似上一世的快递柜呗。”
“只能传递凡物,这是几个意思?只能传递凡间物品?七芒星传递柜没有这个限制,难道可以传递仙物?”
陈一天咽了口唾沫,不太理解这个能力限制的意义。
但无疑,这个能力很强,对他所接触的目前世界来看,有些降维打击,可…有些犹豫是怎么回事。
他本以为,【万能传递】只是简单的消耗天命珠开始传递,没想到,竟然搞出了传递柜!……
这简直是套娃啊!
系统似乎检测到陈一天的顾虑,清冷的声音当即响起:
【限时免费:十息内开启五芒星传递柜第一格可免费赠送100次万能传递(物品进出计一次),这一百次内,神魂力消耗折半!】
【注:天命珠可兑换传递次数,10颗天命珠兑换100次,10颗起兑换。】
开启五芒星传递柜第一格仅需10颗天命珠,而且限时免费赠送一百次!
…听起来好像很便宜啊,但……这花费的是天命珠!
果然来了,套娃!
【十!】
【九!】
……
还真只有十息啊!
“开启!开启!”
陈一天不敢犹豫。
【需缴纳天命珠x10开启五芒星传递柜第一格,是否确认?】
第81章 芒星轮转 万能传递
陈一天总感觉系统的声音带着得意……
有种被拿捏的感觉。
【是否确认!】
“确认!”
能不确认吗?
陈一天可算发现了,这个系统处处变着法儿要钱……额,要天命珠。
【天命珠-10!当前天命珠剩余:472!】
【五芒星传递柜已激活!五芒星暂寄宿右眼,可通过右眼锁定和释放!】
识海中,天极殿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无声浮现一排排整齐的玄色柜格。
横七竖七,共计四十九个!每个柜格柜门紧锁,仅第一格柜门打开,内部空间有一丈见方,深邃幽暗。
柜门上浮现金色“壹”字。
意念微动,陈一天右瞳上,赤色五芒星轮转,一道玄奇的气机锁定书案上狼毫笔。
空间微微波动。
那支狼毫笔在书案上凭空消失!
陈一天神识沉入天极殿,清晰“看”到那支笔正静静悬浮在“壹”号柜格中央,似乎只要自己不主动召出,就能一直存放!
“还真行!终于有储物空间了!”
意念再动——
毛笔瞬间出现在他摊开的掌心!
“成了!”陈一天摩挲着笔杆,温润的触感无比真实。“这相当于自己传递给自己…合理!”
他盯着那支笔,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是‘万能传递’…那是否能传递…能量?”
目光倏地转向墙角将熄的炭火盆。暗红的炭块上,只有几缕微弱的火苗在苟延残喘。
他将炭火挑燃,火焰大放。
“给我收!”意念死死锁定其中一缕最耀眼的火苗!
嗡——!
炭盆上方,空气骤然扭曲!一个微型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旋涡凭空出现!
旋涡中心产生强大的吸力,整个炭盆上的火苗如同被无形之手攫住,“咻”地一下脱离炭块。
仿佛火焰被人连根拔走了一般,化作一道细长的火线,被瞬间吸入旋涡,消失无踪!
识海内,“壹”号柜格里,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静静悬浮燃烧着。
火焰仿佛无根之风,没有附着物,也没有热量散发的感觉,似乎火焰能量被定格了一样,像极了上一世在酒店看过的那种电子火焰。
难道…系统的宗旨是保证传递过程不出现损失?
这还是个“保鲜”系统啊!
陈一天惊异道:“这也就意味着……放出的时候不会被削弱!”
陈一天静默盏茶功夫,发现柜子里的火焰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过时效被强制投出的感觉。
“竟然真的可以!”陈一天心脏狂跳,这发现比单纯传递物品意义重大百倍!
这是独属于他的“无物不收”的储物袋!而且是最高级那种!
他立刻推开窗户,冷风灌入。
意念锁定窗外雪地——
“释放!”
噗!
一环抱大小、橘红跃动的火焰凭空出现在雪地上!积雪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滋滋声响,蒸腾起袅袅白汽!
“太妙了!”陈一天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精光爆射!
一个绝妙的战术雏形在脑中炸开!
“如果将收入的能量瞬间释放到敌人身上…比如,将一团烈火直接塞进他怀里?或者一道雷霆劈在他天灵盖?!”
靠!
他几乎能想象敌人面对这诡异攻击时的错愕与惊恐!
说干就干!
陈一天立刻动手,从值房角落的柴堆里抱来大捧干燥木柴,哗啦一声全扔进炭盆。又寻来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重新引燃。
噼啪!噼啪!
干燥的木柴迅速被点燃,火舌欢快地舔舐着空气,越烧越旺,橘红的火焰升腾而起,将值房映照得一片通明,暖意驱散了严寒。
陈一天站在火盆前,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跳跃的火焰。
“收!”
意念集中,锁定其中一团最炽热的火舌!
五芒星轮转的瞬间。
嗡!
熟悉的微型旋涡再次出现,贪婪地吞噬着火焰。火盆中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一截!
这一次他没有将火焰“连根拔起”,以便火焰再次燃烧!
“再来!”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火焰搬运工,一次次集中意念,将盆中燃烧的火焰分割、锁定、吸入天极五芒星传递柜最左上角标注“壹”的格子!
时间在专注的搬运中飞快流逝。
窗外,深沉的墨蓝色天幕边缘,已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半个时辰过去。
炭盆里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下通红的炭灰和袅袅青烟。
陈一天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右眼酸涩无比,神魂力的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
“这还是打半折的!很难想象过了打折期间消耗有多大!而且似乎传递的物品不同,消耗也大不一样。”
他终于发现自己神魂力强大的好处之一。
要是此前,可能收一朵火焰就要歇菜!
在他识海内,壹号柜格中,一团直径接近一丈的巨大火球正熊熊燃烧,散发着恐怖的视觉威能!
他意念微动,便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
“视线所及…便是火海!”陈一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灼热。
这团凝聚了半个时辰心血的火焰,一旦瞬间释放,足以将一间屋子化为熔炉!
保命底牌,再加一张!
就在这时,值房院门外,传来两名执勤走卒跺脚取暖和低低的交谈声。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陈一天脑海!
“活物…能不能传?”
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窗棂缝隙,死死锁定院门外那个缩着脖子、抱着长矛来回踱步的年轻走卒。
他现在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有些猥琐。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试验要紧!
【检测到宿主试图传递活物目标!】
系统那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骤然在陈一天识海中响起!
【目标:黑石关卫所走卒(姓名未知)】
【状态:清醒,存在强烈自我意识及反抗意志。】
【强行传递需消耗天命珠x100!】
【温馨提示:因有时空折叠扭曲,强行传递活物死生难料!若传递对象为宿主重要关联人物(如朝臣、亲眷),建议额外支付天命珠x100购买‘生命保障’,确保传递后存活!】
“这……这也行?”
陈一天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发麻!
“传递活人?!还能强行传递!这……”
陈一天突然发现,钱可能不是万能的,但天命珠一定万能!
他万万没想到万能传递的上限竟如此离谱!
万能……万能到这种地步吗?
“不过……这他娘的是捆绑销售吧?!抢钱啊!”
院门外,那被陈一天目光锁定的年轻走卒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瞬间攫住了他!
仿佛有冰冷的鬼爪穿透了他的皮肉,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感觉自己整个魂儿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向外扯了一下!
“哎哟!”走卒失声惊叫,手中长矛差点脱手,脸色煞白如纸。
“怎么了老六?见鬼了?”旁边年长些的同伴被他吓了一跳,不满地嘟囔。
“邪…邪门!”
被叫做老六的走卒牙齿都在打颤,惊恐地看向陈一天值房紧闭的房门和窗户。
“刚才…刚才感觉有东西在扯我!不是…是扯我的魂儿!差点…差点就被扯走了!真的!就在陈百户这屋外头!”
“放你娘的屁!”同伴嗤笑一声,紧了紧破旧的棉袄领子,“这是陈百户的值房!煞气重得很,什么妖魔鬼怪敢靠近?
“我看你是昨天去怡红院找那个新晋的头牌小白,被掏空了身子,肾虚眼花了吧!”
“真…真不是!”老六心有余悸,又感觉那股拉扯感似乎微弱地又来了一下,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拖着同伴往旁边挪了几步,离那扇门远点。
“走走走!离这远点!这地方…有点邪门!真的邪门!”
第82章 上融稽山 踢到铁板
融稽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沾衣欲湿。
陈一天跟在贾沃隆身后,踩着没过脚踝的腐叶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大山深处钻。
“大人,”
贾沃隆拨开一丛挂着冰棱的枯枝,回头低声道,“那半妖丫头昨夜闹腾得狠,藤蔓刺穿了两层牛皮索,张五兄弟再次差点搭上性命……不过按您吩咐,没伤她分毫。”
他肿脸挤出一个苦笑,“老朽观其心脉处寻灵草种灵光黯淡,怕是拓跋信那老妖强行灌注的灵气快耗尽了。在这没有灵气的天下,想要等到其发芽,不知得猴年马月。”
自从贾沃隆的忠诚度100%后,陈一天对其透露了一些个隐秘。其中就包含他和拓跋信的交易细节。
陈一天“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嶙峋怪石与覆雪古木。
拓跋灵儿体内的寻灵草,目前倒是不急。
据他推测,老妖所言那古遗迹非比寻常,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探索还是不稳妥。
至少,得上三境吧。
他此行不止为接人,更想确认一件事——那拓跋灵儿是否能为己所用。如果不行,还得想其他法子。
杀和放是不可能的,假如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只能将她当寻灵草载体了!
毕竟上古遗迹可能关系到他后面的发展。
“吼——!”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猛地撕破山林死寂!惊得树梢积雪簌簌砸落。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贾沃隆那对肿成缝的眼睛骤然眯紧,低呼:“大人!有杀气!极浓极烈!”
无需他提醒,陈一天的神魂力早已如蛛网般铺开!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475\/500】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已经接近突破。
蛛迹的加持下,他的视线瞬间捕捉到数百丈外,两道高速追逐的气息轨迹!
一道轻灵迅捷却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绝望,如同风中残烛;另一道则沉重狂暴,带着山岳倾轧般的凶戾,死死咬在前者身后!
“是女的,去看看!”陈一天低喝,身形如猎豹般无声窜出。
贾沃隆不敢怠慢,咬牙跟上,数息后已落后一大截。
陈一天借着嶙峋怪石和粗大树干的掩护,几个纵跃便攀上一处高坡,伏在雪坡边缘向下望去。
坡底是一小片开阔的冰封河滩。
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奔逃,淡青色的锦缎劲装多处撕裂,沾染着刺目的暗红血迹,一张脸孔苍白如雪,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绝境中的不屈与倔强。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精致如画,此刻却沾着血污与尘土,发髻散乱,几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颊边。
她身法灵动迅捷,纵跃间如穿花蝴蝶,但气息已乱,脚步虚浮,每一次点地都在薄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在她身后不足十丈,一个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狂追而至!
来人顶着个锃亮的光头,在雪光映照下分外刺眼。
他约莫三十七八岁,满脸横肉,豹眼环睁,凶光毕露。
一身赭色劲装紧绷在虬结的肌肉上,手中一柄乌沉沉的精钢禅杖舞动间带起沉闷风雷之声!
杖头粗如儿臂,显然分量惊人。
每一步踏下,冰封的河滩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自他脚下蔓延!
“申潇雪!小师妹!别跑了!”
光头大汉声如洪钟,震得树梢积雪簌簌下落,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乖乖跟师兄回去,念在往日情分,必让你少吃些苦头!你弟弟世杰,可还在前往京都的路上等着你这个姐姐呢!”
少女——申潇雪猛地回头,清澈的眸子里几乎喷出火来:
“丁原忠!你这背主求荣的叛徒!我爹待你不薄,你竟勾结朝廷,掳走世杰!
“今日我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你得逞!”
声音虽因力竭而微颤,却字字如刀,斩钉截铁。
“冥顽不灵!”
丁原忠狞笑,手中禅杖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直捣申潇雪后心!
这一杖势大力沉,别说血肉之躯,便是一块顽石也要被砸得粉碎!
申潇雪咬紧牙关,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风中柳絮般猛地向左侧飘飞!
轰!!!
禅杖重重砸在她方才立足之处!
冰面应声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巨坑!无数锋利的冰棱混合着浑浊的河水冲天而起!
狂暴的气浪将申潇雪掀得飞起,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树干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萎顿滑落。
“啧啧,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丁原忠扛着禅杖,一步步逼近,目光在少女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小师妹放心,师兄会好好疼惜你的……
“太子只说抓活的,没说要不要干净的。哈哈哈。”
申潇雪背靠树干,脸色惨白,眼神却依旧倔强不屈。她试图抬臂,指尖微弱的剑气刚刚凝聚便已溃散。
爹爹赐下的三件护身灵宝早已在十余日的亡命奔逃中耗尽。
看着那如山岳般压来的身影,绝望的冰冷终于彻底淹没了她。
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
“爹爹,下辈子,女儿定不淘气了,女儿会早点练武的,杀尽这些叛徒……”
若不是武道入门才区区三年,且最开始两年都没有用过功,此刻又怎会如此!
可恨!可恨!
丁原忠这个大叛徒,我甚至没有亲自打他一巴掌。
申潇雪银牙咬紧,可已无计可施。
丁原忠粗暴地扯开她贴身亵衣,舔了下嘴唇,“哈哈,果然紧致!”
“禽兽啊,放开她!”
就在这时——
咻的一声。
一支四牙箭直指莽汉后心。
箭矢极快,准心极高,钉于后心正中,这个位置极难挡下,且转身腾挪空隙不大。
毫无意外,四牙箭钉中目标。
陈一天一喜。
丁原忠只是眉心微皱。
甚至没有闪躲和格挡的心思,手仍然放在少女胸前。
“铮”的一声,出乎意料的是,四牙箭直接被莽汉的后背弹开。
陈一天心里咯噔一声:“踢到铁板了!”
惊虎弓射出的四牙箭就算射在山岩上,也能射个坑洞,此刻却宛如射中钢铁!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练皮境!以上!”
据说练皮境大成之后,已然练出一副铜皮铁骨,不是修辞,是真的堪比铜皮铁骨。也只有这个境界的武者,才能视四牙箭为无物!
不行,回去得让老马抓紧将十石弓造出来,另外,百锻精铁打造箭头的事宜早不宜迟。
正好,卫所赏赐的,加上武馆缴获的,他现在材料充足!
此时陈一天默默咽了一口口水,箭矢已发,容不得他退缩。
他佯装镇定,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嗓音,突兀地在坡顶响起,打破了这肃杀的绝望:
“哟,这位姑娘,大雪天的,被欺负了吧,要不要搭把手啊?”
第83章 做我的人 色一把刀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河滩。
“稳住!”陈一天内心大喊。
这个时候越从容,对方越摸不透底细!
丁原忠闻言果然脚步一顿,豹眼如电般射向坡顶!
哪家公子哥?
他回身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外罩半旧皮袄的年轻男子,正懒洋洋地站在一块覆雪的巨石上,手持重弓,脚踏鹿皮军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黑石关人?”
他站姿松垮,肩背不宽,面容俊朗,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黑鞘长剑,气质看似散漫,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目空一切的的精光。
“黑石关还有这种人才?”
常年混迹军旅的丁原忠有些诧异。
这黑石关,是出了名的腐朽,卫所全是一群烂泥,上行下效。
上面战事紧张也懒得管,每年他们能给高庭输送一个兵丁就算烧了高香。
“小子,你想多管闲事?”丁原忠笑问。
陈一天不答,故作深沉。
申潇雪眼见少年风姿如此,从容淡定,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强撑着一口气,急声道:“救我!这位公子若能助我脱困,潇雪…潇雪必有重谢!”
陈一天的目光落在申潇雪沾血的绝美容颜上,少女那份濒临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倔强,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他心湖深处。
一种好色的悸动,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申潇雪眼中,此刻竟比冬日的暖阳还要耀眼几分。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少女瞬间涨红了脸:
“重谢?好啊!我这人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帮忙嘛,总得要点回报。”
“你…你要什么?”申潇雪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色心,紧紧捂住被撕开的亵衣。
陈一天目光灼灼,在申潇雪身上扫过,“姑娘生得这般倾国倾城,不如…就以身相许,做我的人怎么样?我家里正好缺个老三。”
“什…什么做你的人?!”申潇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苍白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羞怒交加。
“你…你这人!怎地如此…如此轻浮!”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以为绝处逢生遇到侠士,谁知竟是个趁火打劫的登徒子!
而且…竟还要她做老三,说明他家里已经有两个了!!
“啧,姑娘这话说的,”陈一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不是古来佳话吗?怎么就是轻浮了?
“在下陈一天,落阳县黑石关卫所百户,正经的朝廷命官,官身清白,前途无量!姑娘跟了我,也不算辱没吧?”
“你!……”申潇雪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又咳出几缕血丝。
“哈哈哈哈!”一旁的丁原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禅杖重重一顿,震得脚下冰面再次裂开。
“原来是百户…大人,好大的官儿啊,难怪敢不将洒家这个炼脏境小成的上三境武者放在眼里!啧啧,练骨境圆满恐怖如斯。”
他豹眼圆瞪,上下打量着陈一天,竟是懒得装了,满是轻蔑与不屑,“小子,你这点微末道行,在高庭,连给洒家提鞋都不配!
“就你,也敢学人英雄救美?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莫怪洒家禅杖无情,让你这小小百户变成肉泥!”
炼脏境小成?!上三境?!
陈一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窝草!
随便英雄救个美,怎么就能惹上这种煞星?!这运气也忒背了!
上三境!炼脏!
这可是比练皮境还要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他陈一天如今靠着系统底牌和一身本事,对付练筋境甚至初入练皮境的或许不在话下,可对上炼脏境这种真正踏入武道高深境界的高手……
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血亏啊!
念头急转间,陈一天脸上立刻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丁原忠拱了拱手:
“啊哈,误会!纯属误会!这位…师兄,您忙您的,小弟这就走,绝不打扰您亲羞!”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抬脚就要开溜。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别走!少侠……”
申潇雪凄厉的呼喊带着破音的绝望,瞬间刺入陈一天耳中!
她看着陈一天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他确实境界微弱,但…他眼中那种肆无忌惮,好像不是装的,也许有什么底牌!
申潇雪很快做出判断和选择。
与其落入丁原忠这叛徒手中,遭受难以想象的凌辱,甚至成为朝廷要挟父亲的筹码……
眼前这个言语轻佻却眼神清亮的少年,无疑成了她此刻唯一、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决绝瞬间压倒了一切矜持与羞愤!
“我答应你!”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只要你能救我!我申潇雪…我申潇雪就嫁给你!决不食言!”
她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两行清泪混合着血污滑落。
与其被擒受辱,不如赌上一切!
赌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少年,真有几分不凡的倚仗!
赌他看在自己这份“角色”的份上,会不会心生怜惜!
陈一天离去的脚步,确实硬生生钉在了雪地里。
申潇雪很美。
和依依的温婉、清霞的英气不同,她的美,落落大方,沉静如水,仿佛集合了所有少女的美好。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河滩上那闭目流泪、如同献祭羔羊般的少女。
“你真愿意?”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听不出情绪,“不后悔?”
申潇雪紧闭的双眼没有睁开,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大人!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终于赶上来的贾沃隆,此刻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爬上巨石,肿脸上满是焦急,用尽力气压低声音嘶喊。
“那秃子身上的‘气’强得跟座火山似的!万万惹不得!您可千万别中美人计啊!老朽…老朽其实还有个妹妹,长得也不差……”
“闭嘴!”陈一天打断他,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贾沃隆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炼脏境!上三境!
这差距太大了!
自己那些底牌,对上这种超越铜皮铁骨的存在,到底有几分把握?
可…目光再次扫过申潇雪那凄美绝伦的脸庞,还有她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决绝……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对啊,色字头上一把刀!”陈一天低声自语,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没有刀尖舔血,怎么能色?!拼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下方扛着禅杖、一脸戏谑看着他的丁原忠,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和狠劲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正好!
天极殿的【真身收入】和五芒星传递柜里存的那一丈方圆的“火海”,还没开过荤!
今天就拿这炼脏境的秃瓢试试水!也试试上三境的水到底有多深!
贾沃隆听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砸在雪地上:
色字头上一把刀…是这么用的吗?!大人您这谚语是跟哪个杀才学的?!
“呵,真是后生无畏,不知死活。”
丁原忠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嗤笑一声,如同看两只蹦跶的蝼蚁。
他单手提着沉重的精钢禅杖,杖头遥遥指向陈一天,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碾压过去。
“少年郎,”
他声音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惋惜,“看你腰间那柄黑剑,虽未出鞘,隐有锋锐之气透出,想必也非凡品,说明你背后多少有点根脚。
“听洒家一句劝,莫要为了区区美色,白白葬送了自己前程性命。”
他顿了顿,豹眼中凶光暴涨,再无半点慈悲,“若再执迷不悟,就休怪洒家杖下无情,送你去见阎王了!”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陈一天只觉得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却扯出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混账的笑容,冲着丁原忠勾了勾手指:
“前程?前程是自己打出来的!
“我命油我不油天!
“有本事,你就来拿!”
第84章 上三之境 恐怖如斯
“和尚,听见没?”
陈一天剑指丁原忠,声音带着混不吝的痞气,嘴角却绷得死紧,“她已是我媳妇儿,识趣的赶紧滚过来磕个头,爷兴许留你条狗命去报信!”
既然不逃,狠话要先放在前头。
“不知死活!”丁原忠豹眼怒睁,凶光如实质般刺来。
那目光带来的压力,让陈一天握剑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但是他骂道:“狗东西,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丁原忠怒喝:“死来!”
最后一个“来”字如同炸雷在冰河上爆开!
丁原忠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前一瞬还在十丈开外,下一刹,那柄乌沉沉的精钢禅杖已撕裂空气,带着沉闷如闷雷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劈山裂岳的乌光,兜头砸向陈一天天灵盖!
空气被挤压、抽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闪避!
陈一天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
【蛛迹】领域瞬间张开到极致!
二十丈内纤毫毕现,那禅杖砸落的轨迹、角度、甚至带起的每一丝气流扰动,都清晰地映射在他识海!
身体在【蛛迹】的预判下几乎本能地向左后方斜撤半步,同时【开天神通·术剑】的加持下挥出【军伍剑法·格剑式】!
精器黑剑“无敌”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剑脊横拍向禅杖砸落的侧面!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如同平地炸雷!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陈一天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脚下坚实的冻土冰面“咔嚓”一声碎裂下沉,双腿如同两根钉子被硬生生砸进地里,直没至膝!
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逆血被他死死压在口中!
好恐怖的力量!
这就是上三境!!
而且只是上三境的第一境炼脏!仅仅是力量上就已经形成碾压!
“咦?”
丁原忠发出一声轻咦,带着一丝意外。
他这一杖含怒而发,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将寻常练骨境圆满砸成肉泥!
眼前这小子,竟能格挡?
虽然狼狈不堪,但实实在在挡下了!
“有点门道!可惜……境界的差距,不是取巧能弥补的!”
丁原忠狞笑,手腕一抖,禅杖如毒蟒翻身,变砸为扫,乌黑的杖头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横掠!
这一掠,范围更大,劲风更烈!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陈一天双腿深陷,避无可避!
【军伍剑法·旋剑式】!
他身体借着深陷之势猛地一旋,如同陀螺般原地拔起,带起漫天冰屑!
无敌剑随着身体旋转,剑光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
锵锵!
锵锵锵!!!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瞬间爆响!
剑光与杖影疯狂碰撞!
每一次撞击,陈一天的身体都剧烈震颤,五脏六腑仿佛被巨锤反复擂打!
他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完全被压制!
若非【万象龙经】疯狂运转,气息绵长坚韧,气血磅礴如蛟龙蛰伏,强行稳住内腑,恐怕早已被震碎心脉!
“噗!”
终于,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从陈一天嘴角溢出。
“大人!”
贾沃隆在坡上看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喊,“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快跑吧!老朽那妹子真的耐看!”
申潇雪拖着重伤移动,背靠树干,美眸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绝望淹没。
她太清楚丁师兄的可怕了!
上三境——炼脏小成!
为何下三境练骨、练筋、练皮都是习练的练,而上三境的第一境「炼脏」却是炼化的炼!
正因为两者有着本质区别!
武者一旦跨入炼脏境,就开始玄乎其玄,别说普通刀兵,就算精器同样难伤其分毫。
这也是丁师兄刚才察觉到陈一天的箭矢,却压根没有躲避的原因。
不是他躲不过,是因为根本没必要!
炼脏境小成,“四象同震”之下,力量、防御、耐力都远超下三境武者想象!
陈一天能撑过第一招已是奇迹,但这样被动挨打,绝对撑不过三息!
她原以为…陈一天那副从容的样子,应该有什么底牌,但是她错了,这就是个典型的初入江湖、实力低微又爱表现的少年罢了。
“陈…陈一天!别管我了!你快走!”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丁原忠是炼脏境!你打不过的!快走吧!别白白送死!”
她宁愿自己落入魔爪,也不想看到这个救了自己、言语轻佻却眼神清亮的少年惨死眼前。
谁心目中的江湖,都应如这般…她不应该让少年失望。
江湖…其实也好着呢,不全是丁原忠!
“走?晚了!”
丁原忠狂笑,攻势更猛!
禅杖挥舞间,风雷之声大作,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都被搅动成一片混沌!
他根本不给陈一天喘息之机!
【裂碑杖法·崩山岳】!
禅杖高高扬起,一股沉重如山岳的恐怖气势瞬间锁定陈一天!
杖头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微光!
这是【象经】劲力灌注,引动“脾藏”土象之力!
这一杖,势要将他连人带剑彻底崩碎!
避不开!
挡不住!
陈一天眼中厉色一闪!
【军伍剑法·撩剑式】!
他没有硬撼那崩山之势,反而剑走偏锋!无敌剑如同灵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撩向丁原忠握杖的手腕!
攻敌必救!
围魏救赵!
丁原忠冷哼一声,手腕微沉,禅杖下落之势不变,仅凭手腕的力量便荡开了这迅捷的一撩!
黑剑在他手腕上仅是划出了一道白痕。
然而,就是这微不可察的变招和一丝力量分散——
陈一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蛛迹·监察】捕捉到对方肌肉伸缩趋势!预判生效!
在那禅杖荡开撩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火石之间,他双腿猛地从冰坑中拔出,【军伍剑法·扫剑式】接【劈剑式】!
剑光如匹练横扫,剑技圆满,无一丝破绽,甚至隐隐有一丝微弱剑意萦绕,逼得丁原忠下意识回杖格挡!
铛!
火星四溅!
紧接着,陈一天借力旋身,身体在空中诡异一折,【崩剑式】!
剑尖凝聚一点寒芒,如同毒蜂之刺,直指丁原忠那只凶光毕露的右眼!
是的,他手中的精器很难破丁原忠的防,但陈一天相信,面对眼睛这等薄弱之处,丁原忠比下三境好不了多少!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眼睛!
丁原忠警钟大作,猛地一偏头,速度之快再次令陈一天惊诧!
剑尖擦着丁原忠颧骨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找死!”
丁原忠终于怒了!
第85章 剑法狂轰 掌心炸雷
被一个练骨境的小子逼得变招,还差点被刺中眼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丁原忠偏头躲避的同时,左手屈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陈一天持剑的手腕!
【裂碑杖法·换杖擒龙】!
这一抓快如闪电,指风凌厉,若是抓实,手腕必定粉碎!
陈一天手腕一抖,【绞剑式】!
无敌剑剑身如同灵蛇般绞缠而上,试图缠住对方手腕!
然而丁原忠手臂肌肉虬结,皮肤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削铁如泥的精器长剑绞上去,竟发出金铁摩擦的刺耳锐响,只留下几道白痕!
“哼!雕虫小技!”
丁原忠狞笑,五指猛然收紧!眼看就要捏碎陈一天手腕!
陈一天微微闭眼。
千钧一发!
陈一天手捏剑诀,右眼忽然睁开,眼中五芒星轮转的虚影一闪而逝!
【万能传递·释放】!
目标——丁原忠面门!
呼——!
一团人头大小、橘红炽烈的火球凭空出现在丁原忠眼前!距离之近,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什么鬼东西?!”
“可惜!”第一次对人释放,还拿不准距离。陈一天暗叹。
饶是丁原忠身经百战,也被这凭空出现的火球吓了一跳!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法术通天的大妖。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眉毛头发瞬间传来焦糊味!他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抓向陈一天的手也慢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
陈一天手腕一缩,险之又险地挣脱,同时脚下【蛛迹】发动,身轻如蛛,踏雪无痕,瞬间暴退十丈!拉开距离!
“好机会!”
陈一天没有丝毫犹豫,落地瞬间,惊虎弓已闪电般入手!
弓开满月!
一支四牙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直射丁原忠因躲避火球而暴露出的左眼!
咻——!
箭如流星!
丁原忠刚摆脱火球的灼热,箭矢已到眼前!
他瞳孔一缩,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
太快了!太刁钻了!
军中神射手也只是这个程度!
“吼!”
他狂吼一声,脑袋猛地后仰!同时右手禅杖本能地上撩格挡!
嗤!
箭矢擦着他额头飞过,带起一溜血珠!虽然避开了眼睛,但眼角被锋利的箭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陈一天第一次破他防!
“小杂种!!”丁原忠彻底暴怒!
眼角的剧痛和狼狈让他杀意沸腾!他竟然被一个练骨境的蝼蚁伤到了!
“眼睛!鼻孔!嘴巴!下门!”陈一天在暴退中疾走,厉声大喝,惊虎弓连连开合!
一支支四牙重箭如同连珠炮般射出!
每一箭都刁钻狠辣,专攻丁原忠身上这些没有被真气完全覆盖,也没法练皮的脆弱之处!
咽喉!下阴!耳孔!
丁原忠舞动禅杖,化作一团乌光护住周身要害!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爆豆!
一支支足以洞穿铁甲的重箭被他精准地磕飞!但他也被这连绵不绝的箭雨逼得身形微滞,追击之势受阻。
“原来如此!炼脏境也非金刚不坏!”
陈一天心中大定,一边以【蛛迹】身法在河滩怪石间急速游走,一边持续开弓压制!
他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落脚都无声无息,预判着丁原忠的追击路线,始终保持着距离。
“滑溜的泥鳅!”
丁原忠怒火中烧,禅杖挥舞得密不透风,挡开箭矢,大步流星地追击!
他每一步踏下,冰面炸裂,碎石飞溅,速度竟越来越快!
炼脏境强者的爆发力展露无遗!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他的速度在提升!不能让他近身!”
申潇雪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声提醒,“丁师兄修炼的《象经》擅持久爆发,拖得越久他筋骨活动开越可怕!”
陈一天心中一凛!
眼见丁原忠已追至五丈之内,那凶戾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他猛地将惊虎弓挂回背后,右手握紧无敌剑,左手却在袖中悄然掐诀,丹田内【万象龙经】加持气旋疯狂旋转。
同时,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湛蓝电芒在掌心汇聚!
丁原忠狞笑着,禅杖再次高举,带着万钧之势,兜头砸下!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
杖头之上,赤红、土黄、青白三色微光交替闪烁!
【裂碑杖法·三象碎岳】!
心、脾、肺三藏之力同时引动!
这一杖,封锁了陈一天所有闪避空间,势要将他连人带这片河滩一起砸碎!
恐怖的威压让陈一天呼吸几乎停滞!
【蛛迹】疯狂预警,但所有闪避路线都被那沉重如山的杖势封死!
挡?绝对挡不住!精器长剑也承受不住这蕴含三象之力的恐怖一击!
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生死一线!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竟不闪不避,迎着那毁天灭地的禅杖,不退反进!
【军伍剑法·刺剑式】!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黑色流光,直刺丁原忠心口!
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蠢货!”
丁原忠眼中闪过不屑,炼脏境的防御岂是练骨境的精器能破?
他根本不理会这看似同归于尽的一剑,禅杖去势更急!
就在禅杖即将临头,无敌剑尖距离丁原忠心口还有三尺之遥的刹那——
陈一天左手猛地从袖中探出,五指箕张,掌心之中,一团刺目欲盲的炽白雷光骤然亮起!
狂暴、毁灭、至阳至刚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掌心雷!给老子爆!”
轰——!!!
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炽白雷矛,撕裂空气,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与毁灭一切的气息,从陈一天掌心狂喷而出!
后发先至,瞬间跨越三尺距离,狠狠轰在丁原忠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丁原忠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劲力外放?!
雷属性?!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灵台境才有的手段!这狗杂才练骨境啊!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白光在丁原忠胸前炸开!
狂暴的雷霆之力疯狂肆虐!
他胸前那层流转的微弱真气护罩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赭色劲装化作飞灰!露出里面闪烁着古铜色光泽、如同精铁浇铸的胸膛!
嗤啦——!!!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丁原忠那号称铜皮铁骨的胸膛,竟被狂暴的雷霆硬生生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黑伤口!
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
狂暴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让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麻痹!
第86章 符宝惊鸿 凭空消失
“呃啊——!!!”
丁原忠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如同受伤的野兽!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那前冲的魁梧身躯硬生生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面上,滑出十几丈远,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噗!”
陈一天也喷出一大口鲜血,丁原忠那禅杖最后没有完全挥下,但强劲的冲击也将陈一天震伤。
且催动【掌心雷】似乎对丹田内玄气和神魂消耗巨大,几乎瞬间抽空,令他他经脉剧痛,神魂一阵虚弱。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成功了!炼脏境又如何?上三境又如何!照样给你开个洞!
“这…这是…”
申潇雪惊得捂住了嘴,美眸圆睁,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练骨境劲力外放!
雷法!且是那五雷玄法中的掌心雷!
这…这简直是颠覆武道认知!
他到底是谁?!
“妈呀!雷神下凡了?!”
贾沃隆在坡上看得目瞪口呆,下巴砸在雪地里都忘了捡。
丁原忠挣扎着从冰坑中爬起,胸前焦黑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汩汩涌出。
他脸上再无半点轻蔑,只剩下惊骇欲绝与滔天的杀意!
“掌心雷?!你…你他娘究竟是什么人?!”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一个练骨境的小子,竟然掌握着灵台境都未必能拥有的五雷玄法?!
这绝对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传人!或者…他身上有惊天大秘!
“杀你的人!”
陈一天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如九幽寒冰。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搏杀,现在才开始!
对方重伤,但炼脏境的生命力似乎远超想象!因为那丁原忠竟没有力竭之象!
上三境,果然怪物一般!
“喝啊!”
丁原忠彻底疯狂了!
恐惧之后是更深的暴怒!
他猛地撕掉破烂的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
只见他胸前那个焦黑的伤口周围,肌肉疯狂蠕动,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
同时,他心、肝、脾、肺四个部位,赤、青、黄、白四色光芒骤然亮起,透体而出!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气息轰然爆发!
【象经·四象同震】!
“陈一天,小心!”申潇雪惊呼一声。
“小杂种!逼我动用本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丁原忠状若疯魔,双眼血红!
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赤色流光激射而出,落入他掌心!
陈一天目光一凝!
“储物袋?”
这个世界竟然有储物袋!
不是说他们所在的斗圣神洲玄气充盈,没有一丝灵气吗?
没有灵气就意味着没法修炼法术,如何制作储物袋?
难道储物袋来自北俱芦洲的妖族?
定睛一看,丁原忠手中,那是一柄长不过尺许的赤色短剑!
剑身赤红如血,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散发着灼热而锋锐的气息!
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弥漫开来!
“符宝!惊鸿!”申潇雪焦急道,“陈一天,快拉开距离,他那是符宝!”
“死!”
丁原忠厉啸一声,左手惊鸿短剑,右手精钢禅杖!
身化残影,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气势,再次扑向陈一天!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禅杖横扫千军,封锁空间!
惊鸿短剑则如同毒蛇吐信,赤红的剑芒吞吐不定,直刺陈一天眉心!双管齐下,必杀之局!
陈一天眉心直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那赤红短剑的气息,比禅杖恐怖十倍!
他毫不犹豫,神念沟通贴身存放的玄阴木!
一层幽绿凝实的光罩瞬间自他怀中扩散开来,形如放大的水珠,将他周身一丈范围牢牢护住!
符宝·玄阴木!防御全开!
轰!铛!
禅杖狠狠砸在幽绿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涟漪狂闪,却坚韧地没有破碎!
然而,那道赤红剑芒紧随而至!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赤红剑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幽绿光罩!
玄阴木的防御,在这柄“惊鸿”符宝面前,竟如同纸糊!
终究没有大炼,不堪一用!
陈一天飞速后退,脊背寒芒升起。
剑芒去势不减,直刺陈一天眉心!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太快了!太近了!
【蛛迹】预判到了,身体却跟不上!
躲不开!挡不住!
陈一天瞳孔缩成了针尖!
生死关头,他眼中再无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
他猛地张口,似乎要发出什么音节,但声音却被死亡的阴影扼住!
就在赤红剑芒即将洞穿他眉心的千分之一刹那——
“嗡!玛哈迦,罗刹!梭哈——!!!”
一串晦涩、拗口、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古怪音节,如同惊雷般从陈一天喉中迸发而出!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震荡,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神秘的规则!
其实是陈一天念头启动【真身传递】带来的空间波动。
至于这个古老咒语,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系统才是他最大的底牌,这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为了这个目的,即便每次使用系统神技都带个前摇,他也必须做!
随着最后一个“哈”字出口——
【真身收入成功,天命珠-1。】
陈一天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紧握的无敌剑,就在丁原忠、申潇雪、贾沃隆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是彻彻底底、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赤红的惊鸿剑芒失去了目标,狠狠刺在空处,将后方一块巨大的岩石瞬间洞穿、融化!
“什么?!”丁原忠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为极致的茫然与惊骇!
“怎么会!”
“不可能!这不可能!”
人…人呢?!
这是什么妖法?!
瞬移?!
还是…空间挪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申潇雪和贾沃隆更是张大了嘴,如同石化!
这…这简直如同神迹!
“大人…大人原来是神仙下凡!?”
贾沃隆喃喃自语,“难怪老朽这八卦术数,怎么也没法推算出大人来历……”
“他…到底是何来历?”申潇雪看得入神,目光复杂。
突然想起什么,她一下惊起:
“等等!”
“陈一天?”
“黑石关陈一天?”
“这不是前不久送到我们手上,黑石关今年唯一推举进入高庭的人吗?”
“原来…”申潇雪手指轻轻绞在一起,“就是他。”
第87章 何方神圣 火海焚天
就在丁原忠心神失守,茫然四顾的瞬间——
在他背后,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
陈一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无声无息!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如刀锋!
右掌之中,一团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炽白雷光疯狂凝聚、压缩!
毁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噼啪的爆响!
【掌心雷·全力爆发】!
在天极殿迅速使用十颗天命珠治愈的身躯瞬间被抽干!
“秃驴!看雷!”
陈一天眼中杀意爆闪,凝聚了全身最后力量与神魂的雷矛,狠狠推出,直刺丁原忠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次,距离不足三尺!丁原忠甚至来不及转身!
噗嗤——!!!
极限的腾挪中,原本应该贯穿心脏的白色雷矛,刺穿了肺叶!
炽白的雷矛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丁原忠的后背,精准无比地从前胸那个焦黑的伤口处透出!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呃——!!!”
丁原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前佝偻!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缠绕着刺目电蛇的雷矛尖端!
肺叶被贯穿!
狂暴的雷霆在胸腔内肆虐!
剧痛和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四象同震”状态被这毁灭性的一击硬生生打断!赤青黄白四色光芒瞬间黯淡!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丁原忠艰难地扭过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死死盯着陈一天。
他无法理解!
瞬移?雷法?
这真的是一个练骨境能拥有的力量?!
“要你命的神圣!”
陈一天眼神冰冷,猛地抽出雷矛!
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和焦糊的内脏碎块!
丁原忠再次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但他炼脏境的生命力实在顽强,竟仍未死去!
陈一天换气的瞬间,丁原忠眼中凶光一闪,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将手中惊鸿短剑向后掷出,赤红剑芒直取陈一天咽喉!
同时强提一口真气,不顾重伤,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侧面密林弹射而去!
他要逃!
他必须逃!
这人根本没法杀!
“哪里走!”
陈一天岂能让他逃脱!【蛛迹】锁定!
右眼猛然睁开,眼中赤色五芒星疯狂轮转,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天法·火海焚天!”
视线锁定丁原忠奔逃的身影!
呼——!!!
丁原忠身上,毫无征兆地,猛地窜起一丈多高的熊熊烈焰!
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他重伤的躯体!
那火焰仿佛凭空而生,又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翻滚拍打,都无法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焦黑的伤口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痛让丁原忠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啊——!!!火!火!这是什么火?!不——!!!”
他变成了一个疯狂舞动挣扎的火人,速度大减!
陈一天强忍着神魂力剧烈消耗带来的眩晕和经脉的刺痛,【蛛迹】身法发动,如影随形!
手中无敌剑虽然被禅杖砸得卷刃,但剑招依旧狠辣精准!
欺身而上,【军伍剑法】专挑丁原忠被火焰灼烧、被雷矛重创的薄弱处下手!
伤口!眼睛!咽喉!关节!
嗤!嗤!嗤!
一道道血口在火焰中绽开!丁原忠彻底成了困兽,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在重伤和持续火焰的焚烧下,防御力大减!
“小畜生!我要你陪葬!”
丁原忠彻底疯狂,自知逃生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狠厉!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顾周身烈焰,双手紧握精钢禅杖,全身残存的真气疯狂注入其中!
禅杖乌光大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死吧!”他狂吼着,将凝聚了全身最后力量的禅杖,如同标枪般狠狠掷向近在咫尺的陈一天!
这一掷,蕴含了他所有的恨意和不甘!速度之快,威力之巨,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陈一天瞳孔一缩!
重伤之下,【蛛迹】预判到了,但身体却跟不上这搏命一击的速度!
眼看那携带着毁灭气息的乌光就要将他洞穿——
陈一天眼中厉色再闪!右手无敌剑脱手掷出,精准地撞在禅杖侧面!
铛!
一声巨响,禅杖轨迹被撞得微微一偏!
同时,他猛地张口!
“噗——!!!”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筷子粗细的炽白雷矛,如同毒蛇般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丁原忠因狂怒而大张的嘴巴!
雷矛贯穿口腔,从后颈透出!狂暴的雷霆瞬间摧毁了他的喉咙和颈椎!
丁原忠最后的狂吼戛然而止!
眼中的疯狂凝固,转为一片死灰!
他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魁梧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栽倒在焦黑的冰面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只有火焰还在噼啪作响,吞噬着他的残躯。
陈一天也踉跄后退几步,拄着膝盖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衣衫。
这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底牌和力气。
但是,还不能停,必须补刀!
他一步步走到丁原忠焦黑的尸体不远处,弯腰捡起那柄掉落的赤红短剑——符宝·惊鸿。
入手微沉,灼热的气息隐隐传来。
他反手握剑折返,剑锋抵在丁原忠焦黑的脖颈上,就要割下这颗曾带给他巨大压力的头颅!
“天啦,大人……”
一边的贾沃隆仿佛看神仙打架,眼里的崇拜开始变得狂热。
“陈一天!别杀他!”
就在这时,申潇雪带着哭腔的急喊传来!
她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跑过来,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急切:
“留他一命!我阿弟…我阿弟申世杰还在他们手上!
“只有他知道阿弟被关在哪里!杀了他,阿弟就危险了!”
陈一天割喉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满脸焦急、梨花带雨的申潇雪,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丁原忠,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河滩上,火焰已经熄灭,焦臭味弥漫。
寒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贾沃隆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坡上跑下来,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场和自家大人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色,肿脸上满是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他喃喃自语,随即又狠狠呸了一口,“呸!这把刀,真他娘的够劲!”
第88章 君子之风 我可没有
“陈一天,别杀他!”
申潇雪带着哭腔的急喊刺破焦臭的空气。
陈一天手中赤红的惊鸿短剑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剑锋已然切入丁原忠焦黑脖颈的皮肉,一丝粘稠的黑血顺着剑刃渗出。
铜皮铁骨,确实难伤,如果没有符宝在手,想砍头都够呛!
只是留活口?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炼脏境的怪物!自己底牌尽出,神魂力几乎榨干,才侥幸将他打成一坨焦炭。
现在这货看着只剩一口气,但毕竟是炼脏境,万一藏着什么燃烧精血、逆转经脉的邪门秘术,临死反扑给自己来一下,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上三境太难杀了!”
耽搁不得!
陈一天眼神冰冷,手上力道再加一分。剑锋下压,眼看就要割断那根坚韧的颈骨。
丁原忠进气多出气少,惊恐而绝望低声喊道:“少侠,饶洒家一命,洒家愿拜你为义父~”
陈一天眼神冰冷。
“洒家…愿以佛祖之名起誓!”
陈一天突然面色一凝,心神微动。
随即他微微一笑。
这就是上三境?
陈一天内心感叹,只要会死,都会卑微。
他的手上加重力道。
“陈一天!我和阿弟是选庭官!专为你而来。”
申潇雪跌跌撞撞地扑到近前,声音因急切而尖锐,“我们来黑石关的路上就收到传信!黑石关今年只推举了你一人入高庭,我们是来接你的!”
陈一天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剑尖停在焦黑的皮肉里。
选庭官?
这身份倒是有点意外。
他侧过头,看向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少女,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哦?所以呢?”
“陈一天!”申潇雪看着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却依旧杀意凛然的样子,心知寻常条件根本打动不了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我知道请你救我阿弟是强人所难!但请听我一言!我现在已经欠你一条命!只要你救了我阿弟,我们姐弟再欠你一条命!
“我们保你进八庭军青龙庭!跳过预备营筛选,直接成为正营兵!从小旗官起步!以你的潜质,立下军功,过两年当上总旗也绝非难事!”
“小旗官?”陈一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手腕微动,剑锋又往下压了压,丁原忠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嗬嗬声。
“我现在是百户!正儿八经的朝廷百户!去你们那从小旗干起?我脑子进水了?”
申潇雪急得跺脚,语速更快:“高庭的情况…和这边完全不同!哪儿最差的士卒也是练骨境…练骨境根本当不上旗官!
“练筋境初期才能勉强做个伍长!练筋境后期,还得有足够的军功,才有资格竞选小旗!通常都得是练筋境圆满才有把握!
“至于总旗,非练皮境不可!而且军功要求高得吓人!没有军功,练皮境也只能当小旗甚至伍长的大有人在!至于百户…至少得是上三境!”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盯着陈一天,“在那儿小旗官真的是大官了,你不知道有多少练筋境后期的等着!”
陈一天眉头猛地一挑,剑势彻底停住。
他怔怔地看着申潇雪,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摊几乎被自己烧糊了的“百户级战力”丁原忠。
感情自己拼了老命干掉的这货,在高庭,也就是个百户的水平?
甚至可能还没人家老牌百户厉害?
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
他拼死拼活才混到黑石关百户,结果在高庭,练骨境连个小旗都混不上?
“那更没意思了。”
陈一天兴趣缺缺地摇头,“从头当小兵?老子不伺候。”
他现在又不缺功法,只要收天命珠,也不缺资源,去那受什么鸟气!
得不偿失!
“我…我们保你成为庭主亲传弟子!”申潇雪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心一横,抛出了在她看来足以让任何高庭任何武者疯狂的筹码!
庭主亲传?
陈一天握着剑的手终于松了松力道,脸上露出一丝真正意外的神色。
不过……庭主亲传,这身份若是放在十天前,他恐怕会欣喜若狂。
但现在?
他感受着识海中沉浮的天极殿两大堪称变态的能力……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理解的弧度。
拜师?
做个侍奉人的徒弟,哪有自己当天命珠收集者来得自在逍遥!
再说,他的高端资源已经很充足了。他相信庭主大人可能是这方天地的顶尖战力,但他不信庭主大人具备超越系统神通的吸引力!
他现在手握系统,天命珠就是最大的资源,功法有各类神通和《万象龙经》,何必去高庭。
“听说庭主也姓申?”陈一天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申潇雪,“你们和庭主什么关系?该不会就是庭主儿女吧?”
他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也不可能,庭主怎么能容忍自己女儿让人追杀,且差点丧命?还能派出来当选庭官?”
申潇雪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庭主…算我们远房亲戚。”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远房亲戚?”
陈一天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少女绝美的容颜和那份即便狼狈也难掩的贵气。
申姓本来就少,有一个同姓的、十五六岁的练皮境圆满,在高庭怎么也算天才了吧,这样的潜力股和庭主扯上亲戚关系……倒也不算太离谱。
想想那个申胖子,庭主义子,离开高庭了假名还姓申,不就是想沾光么?
他信了七八分。
“我听你叫他师兄?你们都是庭主弟子?”陈一天用剑尖点了点丁原忠的脖子。
“额…倒不是。”申潇雪连忙摇头,“高庭武道传承众多,我们师承不同。丁师兄…他以前是外门弟子,不得师父重视,所以才叛离高庭。”
“他掳你们姐弟干嘛?”陈一天追问,眼神如刀。
“他…他…”申潇雪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从小锦衣玉食,在高庭也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更是被都城中京那位赐予“镇北公主”的封号,除了骗爹爹自己在努力修行,根本没有需要撒谎的情况。
她眼神慌乱,绞着衣角,“他想掳我们去中京换钱!对!换修炼资源!”
情急之下,她编了个最俗套的理由。
“哦?”陈一天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商机,“你们这么值钱?”
申潇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用力摇头:“不值钱!一点都不值钱!”
见陈一天依旧是一副“你条件不够打动我”的惫懒模样,再联想到他那神鬼莫测的瞬移、掌心雷和凭空生火的手段,申潇雪终于意识到,常规的权势和许诺,对这个神秘的少年根本没有吸引力。
他底气太足了!
她一咬牙,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颤抖着手从贴身处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的蓝色玉牌,玉质温润剔透,内里仿佛有云雾流淌。
“这个!”申潇雪咽了口唾沫,将玉牌递向陈一天,声音带着不舍和决绝,“只要你救我阿弟,我就以这块令牌相赠!这是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
陈一天移开短剑,接过玉牌,目光瞬间被玉牌吸引。
玉牌正面,两个古朴苍劲的篆字【高庭】熠熠生辉。
玉牌入手温润微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竟让他因战斗而躁动的气血和神魂都舒缓了一丝。
“嫁给我的事,你没反悔吧?”陈一天掂量着玉牌,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申潇雪。
“君子之风,我可没有。”
他可是认真的。
哪有到手的肥肉还亲口吐掉的,那是虚伪!
申潇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眼神躲闪:
“本…本姑娘说话自然一言九鼎!只是……可不可以打个商量?”
第89章 千户岳丈 人间行走
她声音细若蚊呐,“你看我现在还小,能不能…过两年,等你境界比我高了,再…再娶我?”
“不行!”陈一天断然拒绝,眼神在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起伏而紧致的胸脯。
“谁知道你过两年会不会反悔?江湖险恶,夜长梦多!我看今晚就洞房,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他说的理直气壮。
“你流氓…这样不行!不行不行!”
申潇雪吓得花容失色,头摇得像拨浪鼓,“陈一天!我是答应以身相许,但必须明媒正娶!我爹…在高庭好歹也是有名望的人物!
“他闺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你,而且还是个…境界比他闺女弱的,你让他脸往哪放?”
她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
“哦?岳丈大人什么官儿?”陈一天好奇追问。
“千……千户!”申潇雪硬着头皮说道。
千户?!
陈一天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玉牌的手都紧了紧。
按这丫头之前描述的,高庭的千户,那绝对是上三境后期甚至更强的存在!
一个炼脏境小成的丁原忠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对上中后期的?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脊背有点发凉。
看来强扭的瓜虽好,但搞不好会被老丈人拍成瓜泥。
他目光在申潇雪紧致的胸脯上留恋了一瞬,咂咂嘴:“行吧,看在岳父的面子上,就给你两年时间发育。”
心里却乐开了花,高庭千户啊,这大腿,又粗又白,先抱上再说!
他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手中的玉牌。
翻到背面,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神龙盘绕其上,龙威隐现。神龙两侧,竖刻着八个铁画银钩的小字:
【人间行走,代天巡狩!】
最下方,还有两个更小的篆字:【辰龙】。
“辰龙?十二生肖?”陈一天一脸茫然,故意问道,“这玩意儿;、有啥用?能换钱不?”
申潇雪看着他那副市侩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抽,没好气道:“这是高庭的人间行走令!持此令牌,等同朝廷从四品知府!
“有权在各州府调动最多千人守备军,整个大京王朝散布的乌衣台密碟,听凭调遣!更是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小事自决,大事奏报!等同于实权的行走千户!只要你救了我阿弟,这令牌就是你的了!”
行走千户?!先斩后奏?!
陈一天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手中的玉牌瞬间重若千钧!
这权力,比他这个黑石关百户大了何止百倍!
他不经意间丢开半死不活的丁原忠,双手捧着令牌,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打量,眼神炽热得几乎要融化寒冰:
“这…这是你爹给你的?岳父大人这个千户……跟庭主关系不是一般铁吧?”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发亮,“那你阿弟是不是也有一块?”
“想什么呢你!”
申潇雪心疼得直翻白眼,感觉心在滴血,“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啊?高庭的人间行走令,总共也就十二块!对应十二元辰!
“这其中每一块都代表着无上的权柄和信任!你可要慎用!虽说有先斩后奏之权,但绝不可滥用职权,否则败坏了高庭声誉,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心虚起来。
十二行走里,就她一个下三境,就连各位师兄口中最菜的子鼠,人也是灵台境初期……
她已经够丢人了,如今还把辰龙令给了个练骨境…这要是传回高庭,爹爹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断她的腿!
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一块令牌换阿弟的命,值!绝对值得!
“诶!你发什么呆啊!”申潇雪见他捧着令牌爱不释手,急得跳脚,“什么时候动身去救我阿弟啊?万一被他们转移到中京就麻烦大了!”
陈一天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但他心思还算缜密,立刻想到关键:“等等,这令牌,谁拿到就是谁的?万一被人偷了抢了呢?”
要是这么容易易主,那这行走令的含金量也太低了。
虽然他有天极殿倒是不怕丢。
“哼,你以为这只是块普通令牌?”
申潇雪找回了一点优越感,解释道,“它本身就是一件灵宝!只有得到认可的主人,才能真正驱动它的力量。被人偷走抢走,也不过是块硬点的玉罢了。而且…”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指,沾了一点陈一天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又沾了点自己的血,轻轻涂抹在令牌的【辰龙】二字上。
嗡!
令牌发出一阵柔和的蓝色光晕,上面的神龙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游动。
申潇雪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串陈一天听不懂的音节。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陈一天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与手中的令牌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般的感应。
“好了。”
申潇雪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仪式也消耗不小,“现在它已认你为主。只要令牌不被特殊手段禁锢,即便丢了,在一定范围内你也能感应到它的位置,甚至能将其召回。”
“好宝贝!”陈一天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绑定装备啊!
他正要把玩这新得的宝贝,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狐疑地看向申潇雪:
“不对啊,你既然有人间行走令,能调动上千守备军,怎么还会被这秃驴追杀得这么惨?”
手握如此权柄,随便找个县城亮出令牌,调动军队护驾,谅他丁原忠也轻易近不了身吧?
“这个…这个…”
申潇雪顿时语塞,眼神飘忽,脸颊飞起两朵尴尬的红云,呐呐道:“有…有苦衷的啦……”
总不能说爹爹为了历练他们姐弟,严令此行必须步行,不得带护卫,不得带盘缠,专挑深山老林走。
美其名曰“体察民情,磨砺心性”。结果刚进云渊州地界没多久就被叛徒缀上,想往县城跑都来不及……
就在申潇雪支支吾吾,陈一天若有所思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地上那具本已如同焦炭、气息奄奄的“尸体”,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与狂喜!
“哈哈哈!辰龙令!原来在你这里!老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伴随着一声嘶哑癫狂的大笑,丁原忠那焦黑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如同鬼魅般弹起!
那只烧得皮开肉绽、白骨隐现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陈一天手中正散发着微光的辰龙令!
“有这令牌在手!就算抓不到你,洒家也是天大的功劳!哈哈哈!”
丁原忠狂笑着,将令牌死死攥在手里,借着这股回光返照的爆发力,转身就朝密林深处亡命奔逃!
显然他催发了精血,速度竟比刚才重伤时快了数倍!
“啊——!!”
“大人小心!!”
申潇雪和刚刚深一脚浅一脚跑下河滩的贾沃隆同时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谁都没想到,这丁原忠生命力如此顽强,心机如此深沉,竟然一直装死隐忍,直到此刻才暴起发难,目标直指那价值无可估量的辰龙令!
“完了!完了!”申潇雪面无人色,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悔恨交加,“陈一天!我们该把他手脚都斩断的!!”
她绝望地看向陈一天,以为会看到他同样惊怒交加的表情。
然而——
映入她眼帘的,却是陈一天微微勾起的嘴角,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神秘贱笑。
“呵呵,区区炼脏。”
第90章 奴隶枷锁,义父在上
丁原忠那嘶哑癫狂的狂笑还在密林间回荡,焦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覆雪的枯枝间亡命穿梭,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催发精血带来的爆发力让他暂时摆脱了重伤的桎梏,只为将那块象征着滔天权势的辰龙令带回主子面前!
只要让辰龙令易主,凭借此令,他们在北境能做很多事!
“大人!追…追吗?”贾沃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完了!辰龙令被他夺走了!”
申潇雪面无人色,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眼中尽是绝望,“他一定会引来玄龙卫!那可是太子身边最精锐的爪牙!我们…我们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的惊怒并未在陈一天脸上出现。
他嘴角那抹神秘的贱笑反而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玩味。
“区区小道,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充满生机的柔和绿光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全身!
绿芒流转,如同初春最温润的雨露,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遍布全身的伤口和几乎枯竭的神魂。
【治愈宿主伤体,天命珠-10】
【已治愈,目前天命珠剩余:331】
几个呼吸之间,绿光散去。
陈一天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然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新,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那股因神魂透支带来的沉重眩晕感和虚弱感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力充沛、神完气足的巅峰状态!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的轻响,气血充盈,玄气运转流畅,仿佛刚刚那场惨烈大战从未发生过。
“嘶——!”
贾沃隆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神…神仙手段!大人果然是谪仙人临凡!老朽…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直接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纳头便拜。
申潇雪更是惊得忘记了呼吸,美眸死死盯着陈一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上三境的武者伤势恢复确实比普通人快很多,可何曾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瞬间治愈?
而且陈一天才练骨境!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道的认知边界!
“您…您真是谪仙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甚至用上了敬语。
陈一天没有回答,只是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留给他们想象的空间。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层层林木,牢牢锁定在某个正在亡命奔逃的焦黑身影上。
在他的识海深处的感知中,一道无形的、冰冷坚硬的枷锁,正死死套在丁原忠的神魂之上!
那是在系统商店买的【奴隶枷锁001号】!
早在丁原忠濒死之际,以佛祖之名起誓,欲拜陈一天为义父的瞬间。
就在那一刻,沉寂的系统忽然在陈一天识海中发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迫切需要控制人心的物理手段,镇武殿商品柜开放,激活商品柜需天命珠x100,是否激活。】
陈一天心神巨震!
意念瞬间沉入识海深处那座恢宏神秘的镇武殿。
果然,在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散发着七彩流光的朦胧柜子悄然浮现,柜体模糊不清,仿佛隔着重重迷雾。
“系统,商品柜里面都有啥?”陈一天按捺住激动,用意念询问。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那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无物不售。】
“激活!给我激活!”陈一天毫不犹豫!
穿越快两个月了,系统商店终于解锁,这绝对是质的飞跃!
区区100天命珠,此时不花更待何时?
【天命珠-100,镇武殿商品柜激活成功。】
随着100点天命珠的消耗,七彩流光骤然收敛,柜子变得清晰凝实。
然而,当陈一天迫不及待地“看”向柜内时,却傻了眼。
偌大的商品柜共有三十六格,除了第一格,其余三十五格全都空空如也!
“说好的无物不售呢?你这是无物在售啊!”陈一天忍不住吐槽。
系统:【才开业。】
陈一天:“……”
好吧,你有理。他无奈地将注意力投向那唯一有货的第一格。
【奴隶枷锁:售价20天命珠。】
下方一行小字解释:
【顾名思义。一旦套上,锁三魂七魄,成为终生奴隶,可加诸禁制,实现帝王的绝对掌控,快速高效!是否购买。】
20天命珠?
陈一天看着自己辛苦攒下的余额,激活商品柜后还剩361,他有些犹豫。
奴隶枷锁效果很好,但天命珠无所不能,目前用一颗少一颗。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检测到目标心神松懈,可免费施加。过了此刻,强制施加需消耗天命珠,对方境界越高,所需天命珠越多。】
免费施加?!还有这种好事?
陈一天瞬间不再犹豫:“立即购买施加!”
【奴隶枷锁001号购买成功。】
【尝试施加,施加成功,已掌控!】
一股奇异而强大的联系瞬间在陈一天与丁原忠之间建立起来!
陈一天清晰地感觉到,丁原忠的神魂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只要他一个念头,便能令其痛不欲生,甚至魂飞魄散!
更让陈一天暗自心惊的是,透过这枷锁的微弱感知,他能“看”到丁原忠焦黑身躯下,五脏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轻微共振。
丝丝缕缕的生机被强行激发,胸腹间那两个被雷矛贯穿的恐怖伤口,肉芽正在悄然蠕动,缓慢而顽强地生长着!
这上三境的生命力,简直强得变态!
若非有这奴隶枷锁,这秃驴恐怕要不了多久,是真的能恢复过来!
奴隶枷锁施加后,由于没有发动,丁原忠竟然毫无感觉,还在暗戳戳加快身体恢复。
陈一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抵在丁原忠脖子上的短剑持续发力,逼迫申潇雪亮出了最后的底牌——辰龙令!
这令牌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
此刻,看着丁原忠自以为得计,夺令狂奔的背影,陈一天眼中只有冰冷的嘲弄。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箕张,遥遥对准丁原忠逃窜的方向,口中轻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敕令:
“孽畜!还不归来!”
第91章 系统出品 义父在上
“孽畜!还不归来!”
这声音并非在空气中传播,而是通过那道无形的奴隶枷锁,如同惊雷般直接在丁原忠的识海最深处炸响!
“呃啊——!!!”
密林深处,正狂喜奔逃的丁原忠,身形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形容也无法抗拒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那感觉,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魂魄,疯狂搅动!
又像是整个头颅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下一秒就要捏爆!
“噗通!”
他连惨叫都无法完整发出,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四肢剧烈地抽搐痉挛,如同离水的鱼。
那张焦黑狰狞的脸上,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涎水混合着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用尽全身力气在雪地里翻滚、撞击,却丝毫无法减轻那深入骨髓、直抵灵魂的酷刑!
刚刚还在畅想着携令回归,立下大功,加官进爵的美梦,瞬间被这来自“义父”的“神罚”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那拜义父的瞬间,自己的神魂就已经被对方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手段彻底掌控!
自己的一切挣扎,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可笑的表演!
“义…义父…饶…饶命…孩儿…错了…再也不敢了…”
丁原忠的意念在痛苦中疯狂哀嚎求饶,身体却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陈一天感受到枷锁另一端传来的恐惧与臣服,念头微动,那恐怖的灵魂酷刑如同潮水般退去一半。
几乎是同时,远处密林中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义父——!!!”
紧接着,一道比逃离时更加迅猛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林中倒射而回!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小心!”
申潇雪和贾沃隆不知发生了什么,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丁原忠疯魔了要拼死一击!
然而,那道黑影在距离陈一天三丈开外,猛地一个滑跪!
焦黑的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精准无比地停在陈一天脚下!
“砰砰砰!”
丁原忠不顾一切地以头抢地,额头狠狠砸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下便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他双手颤抖着,高高捧起那块失而复得的辰龙令,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彻底的臣服:
“义父在上!主人饶命!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请义父收回法力吧!令牌…令牌在此!”
“啥?……”
“发生了什么?!”
申潇雪和贾沃隆彻底石化!
一个上三境的炼脏高手,此刻如同最卑微的奴仆,跪在一个练骨境脚下,口称义父,磕头如捣蒜!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的瞬移、雷法、治愈加起来还要震撼十倍!
陈一天下巴微微昂起,眼神淡漠地俯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焦黑人影,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夹起那块染血的辰龙令,在袖子上擦了擦,邪魅一笑,慢悠悠道:“忠儿啊,起来说话。”
丁原忠如蒙大赦,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恐惧和虚弱,身体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头颅依旧低垂着,不敢与陈一天对视。
申潇雪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惊悚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贾沃隆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口中喃喃:“神威如狱,神恩如海…大人真乃神人也…”
陈一天促狭地瞥了一眼身边还在发懵的申潇雪,对丁原忠道:“忠儿,既然你义母都发话了,要你带路去救你舅舅,你还愣着做什么?”
“啊对对,带!带!忠儿这就带义父和义母去救舅舅!”
丁原忠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声音谄媚而急切。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一抹极致的怨毒和疯狂骤然闪过!
滔天的屈辱如同毒火般焚烧着他的理智!
他堂堂上三境高庭青龙庭百户,庭主外门弟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死!
死!一起死吧!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狗贼!给我陪葬——!!!”
丁原忠猛地抬头,面目狰狞如恶鬼!
炼脏境小成残余的所有力量,混合着燃烧生命本源的暴戾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凶器,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合身扑向近在咫尺的陈一天!
五指如钩,直插陈一天咽喉!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
如此近距离之下,又是猝然发难,在申潇雪和贾沃隆看来,陈一天绝无生还之理!
“狗贼你敢!!”申潇雪和贾沃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陈一天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也没想到这奴隶枷锁神魂惩罚之下,对方竟还敢生出如此强烈的同归于尽之心!
但就在丁原忠的指尖即将触及陈一天皮肤的刹那——
嗡!
一道无形而恐怖的波动骤然从丁原忠识海深处爆发!
并非陈一天的意念压制,而是奴隶枷锁最基础的防御机制被触发!
“呃啊——!!!”
丁原忠发出一声比刚才灵魂酷刑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嚎!
扑击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只见他七窍之中,毫无征兆地同时迸射出七道幽暗冰冷的乌光!
那乌光瞬间凝聚成七枚布满诡异符文的幽黑长钉!
噗!噗!噗!
噗!噗!噗!噗!
七枚魂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深深钉入他的头颅!
【奴隶枷锁惩罚启动:魂钉(三级)!】
丁原忠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砸落在地!
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双眼翻白,所有的感官在瞬间被彻底剥夺!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和黑暗!
唯有那被放大了百倍的、源自灵魂被钉穿的极致痛苦,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疯狂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雪地上无意识地翻滚、扭动,喉咙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涎水、血沫和污物混合着流淌下来,惨状令人头皮发麻。
陈一天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看着地上那不成人形的丁原忠,心中暗道:
系统出品,果然靠得住!
这奴隶枷锁,够狠!
第92章 施加禁制 北境高庭
陈一天心念一动,那七枚幽钉瞬间消散。
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再搞一会导致丁原忠境界下降,那么留着他就没用了。
自己的20天命珠岂不是白费。
丁原忠抽搐的身体渐渐平息,但眼神依旧空洞呆滞,神魂遭受重创,浑浑噩噩。
他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陈一天脚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彻底的恐惧和驯服:
“义父在上…主人在上…忠儿错了…忠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一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毫无怜悯,只有掌控一切的冰冷。
他抬脚,用靴子狠狠一脚地踢在丁原忠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顿感自己的脚趾都隐隐作痛,骂道:
“蠢货!看不清现实的东西!若非留你还有用,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奴隶枷锁拥有【神魂惩戒·五刑十三级】,有的是治人的法子。且能随意增加禁制,触犯禁制同样是神魂惩罚。
只要被他锁住,基本就可以打上奴隶户籍,终生为他服务。
申潇雪看着丁原忠那副生不如死的惨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活该。”她心里默默道。虽说丁师兄只是爹爹的外门弟子,可只要按部就班,修为一步步提升后总能在高庭立足。
不凭别的,只凭庭主弟子这个身份,在高庭就可以混得如鱼得水。
只可惜,丁师兄,以及另外两位师兄做出了选择。
贾沃隆更是看得龇牙咧嘴,仿佛自己也感同身受般疼痛。
“何必呢,跟着大人必定飞黄腾达,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贾沃隆内心真诚道。
现在的大人仍然势微,正是投靠的时候。
等大人如日中天,那时候才想着投效,就只有边缘位置了。
可惜了,没几个有他这种势利眼。
他的势利眼虽然也看不清大人的根底,但他可以肯定,大人必定来历非凡!
留燕村猎户?
这个答案他是不信的。
相比留燕村猎户,他更相信大人是天上谪仙人!
亲眼目睹今天这场战事,他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痛死老子!”陈一天一脚踩在丁原忠头上,丁原忠一动不敢动。
陈一天也懒得再废话,冷声道:“带路吧,把你舅舅申世杰救回来。”
若非看中他上三境的修为,且奴隶枷锁的可靠性已经得到验证,陈一天绝不会让这样一个极度危险又心怀怨毒的家伙留在身边。
陈一天想了想,默默给丁原忠的奴隶枷锁上了一道禁制:
【禁止以任何形式对外说出主人的秘密,违之紫电灭魂。】
紫电灭魂是奴隶枷锁【神魂惩戒·五刑十三级】的最后一级,受了紫电灭魂,神魂在承受极大痛苦后,烟消云散,从天地间彻底消失。
如果不加禁制,陈一天担心这鬣狗会给自己造成困扰。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所有底牌。
想到这里,他忽然看向申潇雪。
她也知道了自己的底牌……
“你…你干嘛?”
申潇雪捂住胸口后退。
陈一天微微一笑,申潇雪退得更远些,她总觉得此时看见一只猛虎在朝她微笑。
至于贾沃隆,忠诚度100%,且被天极殿收录在册,是真正的自己人,根本不用担心。
说回奴隶枷锁,它不会从神魂层面改变人的基本思想,由不忠变得忠诚。
而是“物理劝服”,所以只要不被自己滋扰,不违背自己的命令,丁原忠基本是自由态。
至于违抗命令这一条,奴隶枷锁施加的第一时间,五刑十三级的第一级【魂铃】就默认为启动状态,且该禁制为【不得以任何形式违背主人的意志。】
“是…是…就救舅舅…这就救舅舅…”
丁原忠慢慢爬起来,呆滞地重复着,如同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目无神,神魂摇曳,如同行尸走肉。
他机械地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蹒跚走去。
陈一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这奴隶枷锁,可真是霸道绝伦。
一旦套上,任你上三境如何桀骜不驯,也终将沦为最忠诚的走狗!
不当走狗没关系,只要能忍受生不如死。
“老贾,你去通知张五将拓跋灵儿带下山。到卫所后,让张五带拓跋灵儿在外等候,你先找申胖子,他不在就找清霞,务必等到他们再将拓跋灵儿带进去,此事别出纰漏。”
“大人放心,老朽自有分寸。”
“去吧,注意安全。”
贾沃隆应声离去。
“走吧。”
陈一天对申潇雪示意,又催促丁原忠加快点速度,两人跟着丁原忠,踏上了前往营救申世杰的路。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动身,深入密林不过百丈距离——
识海中,系统那清冷的提示音再次突兀响起:
【警告!检测到有强大存在正在推算宿主过去!】
【是否花费天命珠x10,遮蔽天机,扰乱推算?】
推算?!过去?!
陈一天心中猛地一惊,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竟然真有能掐会算、窥探天机的高人?!
是谁在推算我?
我身边似乎没有这种存在…
难道是推算申潇雪姐弟,结果牵连到了我这个英雄救美之人?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陈一天没有丝毫犹豫!
“遮蔽!立刻遮蔽!”
他最大的秘密就是穿越者和系统的存在!这要是被人推算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天命珠-10,天机已遮蔽。推算干扰成功。】
【目前天命珠剩余:321】
陈一天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看似低武的世界,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与此同时。
北境,极寒之地。
漫天风雪如同白色的怒龙,咆哮着席卷这片冰封的大地。
然而,在这片酷寒的中心,一座巍峨如同亘古冰川的雄城——高庭,却散发着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
此时高庭深处,庭主府。
与外界冰天雪地的酷寒截然不同,这里竟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奇花异草竞相绽放,小桥流水潺潺,温暖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裤腿挽到膝盖、袖口沾着泥点的老头,正弯着腰,在一畦长势喜人的辣椒地里挥动着锄头,动作熟练而专注地清除着杂草。
他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粗糙,像个常年劳作的老农,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邃如渊的光芒。
年过六旬、身着锦袍的庭主府大管家,恭敬地侍立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不敢打扰。
直到老头将最后一棵杂草锄掉,直起略显佝偻的腰,用沾着泥巴的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总管才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老爷,眉先生那边有消息了。果然如先生所料,郡主殿下已逢凶化吉,安然无恙,世子殿下也已脱离了最糟的死卦。而且…人间行走令‘辰龙’,也已易主。”
庭主将锄头随意靠在旁边的篱笆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嗯。先生可说,这辰龙新主,所系何人?”
总管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不可思议:“回老爷,眉先生他…算不出来!”
“哦?”庭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讶异,他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大总管。
“连眉先生也算不出来?他精通八卦术数,推演天机之术当世罕有匹敌,竟也有他算不出的人物?”
“是啊,老爷。”总管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眉先生言道,此次郡主殿下的劫难非同小可,牵涉极深。
“而这救劫之人更是神秘莫测,其命格似乎被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笼罩,强行推演只会引来反噬,模糊不清。
“先生还说,给予郡主和世子这场大机缘的人,其来历虽无法窥探,但关于郡主和世子后续的卦象,却都是上上大吉!”
庭主沉默了片刻,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篱笆的木桩,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庭院的花木和府邸的高墙,落在那片遥远的、名叫云渊州的土地上。
“一年前,眉先生便推算出雪儿和世杰命中有一死劫,唯一生路便是让他们独自离开高庭,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干涉…”
庭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老夫这才狠下心,让他们姐弟以选庭官的身份,前往那偏僻的黑石关…如今劫数已解,机缘已得,也是时候召他们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北境最凛冽的寒风:
“另外,这次郡主避劫之事,引出来的那些蛇虫鼠蚁,都锁定了吗?”
总管立刻躬身,肃然道:“回老爷,名单已全部锁定,无一遗漏。”
“嗯。”庭主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灭了吧。清理干净些。”
总管心头一凛,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爷,其中…有两位是您昔年的记名弟子,那丁原忠,还是被您收入外门的…是否要…审一审?或许能挖出幕后主使…”
“不必审了。”庭主摆摆手,重新拿起锄头,走向另一垄茄子地,茄枝高过膝盖,已然开花,里面杂草稀疏。
锄头刨松土壤,杂草倒向一边,他语气漠然,“此事必然是都城中京里那位太子的手笔,审与不审,结果都一样。至于那几个孽徒…”
他挥起锄头,干净利落地斩断一株长歪了的茄子秧。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选择的代价。不必怜惜。”
“是!”总管深深躬身,不敢再多言。
“还有,”
庭主的声音再次传来,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我北境高庭,与太子那边…划清界限。该断的,都断了。”
“遵命!”总管凛然领命,悄然退下。
温暖的庭院里,只剩下庭主一人。
他弯着腰,继续专注地侍弄着他的茄子秧,仿佛刚才那几句轻描淡写间决定无数人生死、甚至影响整个王朝格局的话语,从未发生过。
第93章 高庭世子 师兄来了
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
一支打着“通源商号”旗幡的车队,在覆雪的官道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领头的两匹健马上,坐着两个神色阴鸷的劲装青年。
左边稍矮的叫刘顺,右边马脸的是魏礼,两人俱是练皮境圆满的修为,此刻眉宇间都凝着一层散不去的忧色。
“魏师兄,这都三天了,丁师兄还没消息…该不会…”
刘顺压低了声音,不安地搓着冻得发红的手,“那申潇雪虽是百年难遇的练皮圆满,可丁师兄毕竟是炼脏境,按理说早该追上了…”
魏礼勒住缰绳,瞥了一眼身后车队中那个鼻青脸肿、被呼来喝去搬运货物的少年身影,冷哼一声:
“怕甚?丁师兄的本事你我还不清楚?就算申潇雪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师兄的手掌心!定是那娘们身上有灵宝,耽误了些时辰。或者,师兄想多玩她几天。”
他嘴上说得笃定,眼神却同样游移不定,“太子殿下那边催得紧,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你我投效过去的这点微末功劳,怕是不足以保住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隐忧。
背叛师门,投靠太子,本就是一步险棋。若这步棋走不踏实,他们这些昔日的庭主记名弟子,下场可想而知。
“歇歇脚吧!”魏礼烦躁地挥挥手。
车队停在官道旁一个简陋的茶肆前。几间土坯房,茅草顶棚压着厚厚的积雪,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个“茶”字布幡。
茶肆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和他约莫十岁出头、穿着打补丁红袄的小孙女,正怯生生地招呼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客人。
申世杰被一个护卫粗暴地推进角落,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低着头,默默蜷缩在冰冷的土墙根,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刚被一个护卫扇的——只因为他搬货时慢了一步。
十三四岁的少年,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此刻满心都是对姐姐安危的焦灼和对自身无力的痛恨。
“世子殿下,”
刘顺端着碗热茶,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恶意的嘲弄,“愁眉苦脸作甚?放宽心,你姐姐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丁师兄这人嘛,就是最近邪火大了点,憋了这么多天,追上令姐后,难免要发泄发泄…
“放心,最多也就缺层膜而已,不但死不了还很爽快。啧啧,说起来,丁师兄对潇雪师妹可是垂涎已久,说不定回去后,就请太子殿下赐婚了呢!
“到时候,丁师兄可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姐夫了!哈哈哈!”
“放你他娘的狗屁!”申世杰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熊熊,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刘顺,我爹知道了,定要将你们这些叛徒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申世杰恨!恨这些叛徒!更恨那个远在都城中京、高高在上却将他姐弟视为棋子的太子!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为什么以前不好好修行?
为什么总以为有爹爹和姐姐在,全世界都会保护自己?
“啪!”一个护卫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得申世杰嘴角溢血,耳朵嗡嗡作响。“小兔崽子,说话注意点,你以为这里仍是高庭?!”
老掌柜见少年一个人缩在角落,看不过眼,颤巍巍地端了碗热水,想递给墙角的少年:“小…小客官,喝口热水暖暖…”
“老东西!谁让你多事!”旁边一个护卫眼一瞪,抬脚就要踹过去!
“住手!”申世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老掌柜身前,硬生生挨了那护卫一脚,痛得他蜷缩起来,却仍嘶声喊道:
“他只是个卖茶的普通人!”
“呵,世子殿下果然菩萨心肠!”刘顺阴阳怪气地笑着,走过去一脚踩在申世杰背上。
“既然你这么护着这老东西,那就替他给爷磕头认个错!磕响点,爷就饶了他!”
申世杰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老掌柜惊恐苍老的脸,看着旁边那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攥着爷爷衣角的小女孩……
“咚!”少年额头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放过他们…他们只是普通人…”声音带着屈辱的哽咽。
“哈哈哈!”护卫们哄笑起来。
“高庭世子,哈哈哈,跪在我们面前的高庭世子!”
刘顺腰间刀光一闪,老掌柜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爷爷!爷爷!”小女孩梨花扑到老掌柜怀里大哭,“爷爷做错了什么?呜呜呜……”
“别嚷嚷!”一个护卫不耐烦地抽出腰刀,刀光晃眼,“再嚷嚷连你一起剁了!”
梨花吓得立刻噤声,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只敢发出压抑的呜咽。
申世杰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冻土里,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
就在这绝望凝固的时刻——
轰隆隆!
地面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桌上的茶碗嗡嗡作响,茶水泼溅!
“什么声音?!”
“敌袭?!”
茶肆内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抄起兵刃冲出屋子!
只见官道尽头,积雪如同怒龙般被狂暴地卷起!
一道焦黑的高大人影,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狂奔而来,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颤,身形暴进数十丈,积雪飞溅!
更诡异的是,这人左右肩膀上各驮着一个人,双手还小心翼翼地护着,似乎生怕颠簸伤到肩上之人!
“是丁师兄!”刘顺眼尖,失声叫道。
“师兄回来了!……咦?师兄干啥?是不是小师妹第一次后走不得路啊?”魏礼奇怪道。
“你眼瞎啊,没见师兄还驼着另一个少年,少年该不会也走不得路吧?”
魏礼眯起眼,随即脸色骤变,“不对!师兄的状态不对!他…他整个人像是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浑身焦黑,还在吐血!气息…气息好乱!”
“师兄被人钳制了?!”刘顺也看出了端倪,心头骇然,“怎么可能?!”
“快!抄家伙!准备接应!”魏礼厉声喝道,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人能把炼脏境的丁师兄伤成这样,还像牲口一样驱使?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商队护卫们刀剑出鞘,紧张列阵之际——
那狂奔的焦黑人影在距离茶肆约五百步的地方,猛地一个急刹!脚下积雪如同白色的巨浪般轰然炸开!
也就在他停步的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他肩上站起。
正是陈一天!
他站立的瞬间,惊虎弓已然在手,弓已拉满。
第94章 箭神临凡 姐夫师父
“去!”陈一天低喝。
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那需要千斤巨力才能拉开的强弓,在他手中竟显得轻若无物!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209\/1000!】
五百步内,箭无虚发!
嗡——!
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震鸣!
嗖!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噗嗤!
一个正举刀指向申世杰方向的护卫,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红白之物飞溅!
“敌袭!躲——!”魏礼的嘶吼才喊出一半。
嗖!嗖!
嗖!嗖!
陈一天化身成了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弓快如闪电,没有丝毫停顿!
一支支夺命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精准无比地收割着生命!
噗!
一个护卫被箭矢贯胸而过,强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钉死在土墙上!
噗!
又一个护卫脖颈被射穿,嗬嗬地倒下去,捂着喷血的脖子抽搐。
噗!噗!噗!
箭矢破空声与血肉撕裂声、濒死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三十余人的商队护卫,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倒伏一地!
鲜血迅速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侥幸未被第一时间射杀的五六个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撞进茶肆木屋,死死关上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瑟瑟发抖。
“阿弟!”申潇雪看到门外墙角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地喊道。
“姐——!”申世杰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污和血迹,眼中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
他看着那个如神魔般屹立在雪地铁塔莽汉中、箭无虚发的少年身影,看着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此刻却变成冰冷尸体的护卫……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灵!
神射手!
这才是真正的神射手!
一弓在手,杀敌如割草!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他梦寐以求的师父!就在眼前!
“进来!”
刘顺冒着被爆头的风险将申世杰拽进屋。
“忠儿,前进!”陈一天冷喝一声,再次开弓。
“是…主人…义父…”丁原忠嘶哑地应着,僵硬地迈开脚步,依旧小心地护着肩上的少年少女,朝着茶肆冲去。
他焦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那被强行压制的怨毒和屈辱在疯狂翻涌。
这一路疾驰,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伤势恶化,嘴里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全靠炼脏境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奴隶枷锁的强制驱动才撑到现在。
“屋里还有五人!小心他们拿世杰要挟!”靠近屋子,申潇雪急道。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幽光一闪。
【蛛迹】发动!
三十丈内,纤毫毕现!
屋内惊恐躲藏的六个身影,他们的心跳、呼吸、甚至肌肉的紧绷程度,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反馈回陈一天脑海!
嗖!
一支箭矢如同毒蛇,穿透薄薄的木窗缝隙!
噗!一个躲在门后、正想扑向申世杰的护卫,被一箭贯穿太阳穴,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嗖!嗖!
又是两箭!角度刁钻无比,穿透土墙!里面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
“妖孽!他怎么看得到我们!”
躲在柜台后的刘顺吓得亡魂皆冒,肩膀被一支穿透土墙的箭矢擦过,巨力带得他一个踉跄。
“啊!痛杀我也!”
魏礼也当胸挨了一箭,虽然四牙箭没能穿透他的铜皮铁骨,但千斤巨力直接给他震出内伤,嘴角溢血。
“不能坐以待毙!拼了!他只有一个人!近身他必死!”
刘顺在腾挪中同样大腿中箭,剧痛反而激起了凶性,他怒吼一声,猛地撞开木窗,挥舞着钢刀,状若疯虎般扑了出来!
魏礼紧随其后!
陈一天连续放出几箭,均被两个练皮境圆满轻松躲开。
“我儿护驾!”
陈一天拉着申潇雪跳下丁原忠肩膀,此刻见两个练皮境冲出来,他一个练骨境哪敢硬刚。
立刻收起弓箭,一个闪身立即将丁原忠护在身前,动作行云流水,毫无高手风范。
“师兄,我等救你来也!”
二人忠义满怀。
可惜,那怒火、屈辱、以及一路被当成坐骑的憋闷早已在丁原忠胸中积郁到了顶点!
此刻看到两个昔日同门师弟如同困兽般扑来,那积压的戾气如同火山般找到了宣泄口!
“吼——!”
丁原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重伤的身躯再次压榨出残存的炼脏境力量!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刘顺和魏礼面前!
快!
太快了!
在炼脏境面前,练皮境圆满的速度简直如同儿戏!
两只焦黑、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闪电般探出!
“师…师兄?!”
刘顺和魏礼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已被冰冷如铁钳的手死死扼住!
双脚瞬间离地!如同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仔,在丁原忠手中徒劳地挣扎!
“师兄,你这是……为何!”
“两位师弟…”
丁原忠口中不断涌出黑血,声音嘶哑破碎,眼神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快意,“这是命…知道你们为何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没有吗?因为…你们太弱了!”
“姓丁的!”魏礼脸憋得紫红,眼中尽是怨毒,“你…你背叛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呵…”丁原忠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双手猛地一合!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颈骨碎裂声清晰响起!
刘顺和魏礼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失。
丁原忠随手将两具软绵绵的尸体丢在地上,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气息更加萎靡,但眼神深处那股压抑的疯狂却似乎平息了一些。
“……”陈一天看得眼皮直跳,暗自咂舌,“原来上三境这么离谱!”
那可是两个练皮境啊,掐鸡仔一样掐死了……
申潇雪扶着惊魂未定的弟弟走过来,瞥了陈一天一眼,语气复杂:
“这就是正常上三境面对下三境的辗压,即便是下三境圆满。你…比较例外。”
她至今也想不通,这家伙是怎么以练骨境之身,干翻并控制了炼脏境的丁原忠的。
陈一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再次深刻体会到系统出品的神通和道具是何等逆天。
申潇雪姐弟俩迅速交换了分离后的遭遇,申世杰听得心惊肉跳,看向陈一天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和崇拜。
当听到姐姐说陈一天就是黑石关那个被推举进高庭的陈一天时,少年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刻,申世杰猛地挣脱姐姐的手,几步冲到陈一天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纳头便拜,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和热切: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申世杰一拜!我要学箭!我要成为像师父您一样的神射手!”
陈一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愣,随即脸一黑:“起来!乱叫什么师父!我可是你姐夫!”
这小子,辈分乱套了!是想拿这个解救你姐姐吧!休想!
“姐夫?”申世杰眨眨眼,随即眼睛爆发出更亮的光芒,姐姐刚刚可没说有这茬!
他脸上还带着淤青,却笑得无比灿烂,“这感情好啊!咱们各论各的!师父!咱们这回亲上加亲!您这个师父我拜定了!
“姐夫!您一定要收下我!我这辈子,非学箭不可!就要学您这样的箭术!”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姐夫师父乱叫一气。
申潇雪在一旁听得又羞又恼,看着弟弟那鼻青脸肿却活蹦乱跳、转眼就把亲姐姐“卖”了个好价钱的模样,那熟悉的、让她又爱又恨的性子又回来了,心头稍安。
可听着那一声声“姐夫”,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又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两步,一把拧住弟弟的耳朵: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谁是你姐夫!皮又痒了是不是?”
“哎哟!姐!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申世杰夸张地惨叫起来,却偷偷朝陈一天挤眉弄眼。
看着姐弟俩打闹,陈一天摸了摸鼻子,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主人…义父,此地不宜久留…”
丁原忠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诚恳,“太子…的人…可能很快会循迹而来…需…需处理现场…”
陈一天点头:“有道理。忠儿啊,这事交给你,处理干净点。”
丁原忠挣扎着起身,开始沉默地将茶肆内外所有的尸体——商队护卫、刘顺、魏礼、以及那无辜惨死的老掌柜——一具具拖进那间不大的茶肆木屋。陈一天也搭了把手。
尸体很快堆叠起来,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申世杰默默走到那个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小女孩梨花身边,蹲下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愧疚:
“小妹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你爷爷…是为了给我送水才…”
他深吸一口气,“跟我走吧,以后…我罩着你。”
梨花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却眼神清澈坚定的少年,又看看自己爷爷冰冷的尸体,最终,无声地点了点头,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申世杰的衣角。
她本是两年前爷爷捡回来的流浪儿,爷爷捡到她时,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所以爷爷就叫她梨花。
申潇雪看着弟弟,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走到梨花面前,蹲下,认真地看着她:
“小丫头,若跟我们走,只能给你丫鬟的身份。”
“姐……”
申潇雪横了他一眼,申世杰立刻闭嘴。
“至于以后能否跟在他身边,还得看你自己。”
她指了指弟弟。
这几年,高庭和朝廷相互渗透极为严重,父亲绝不允许根底不明的人进入高庭。
况且,北境妖族每次攻城,都会通过缺口送进一批善于幻化人身的妖。
现在这批妖混在人群里,很难挑出来。
父亲曾说过,高庭内部也有大妖渗透。
不过这么偏远之地,申潇雪不觉得哪个妖会没事潜伏在此,而且是变化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这也是她没有一口否定弟弟的缘故。
丫鬟的身份若能通过乌衣台审核,对孤苦伶仃的小女孩来说,也是个机缘。
梨花看了看申世杰,又看了看申潇雪,用力地点了点头。
“梨花记住了,多谢公子,多谢小姐!”
梨花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让人不禁内心一疼。
申潇雪不吃这套,站起身,对弟弟道:“记住,人是你带回来的,以后,你得负责。”
“嗯!”申世杰用力点头,牵起梨花冰凉的小手。
丁原忠点燃了火折子,丢进堆满尸体和干草的茶肆。
轰!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木屋,吞噬了尸体,也吞噬了那一段充满血腥、屈辱和绝望的记忆。
熊熊火光映照着众人沉默的脸庞。
“爷爷…您走好…”梨花望着冲天火光,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落,“大侠…让他们…都给您…陪葬了…”
风雪肆虐,火舌乱卷。
梨花的眼角,晶莹的泪珠连成线。
一行人不再停留,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个沉默的小女孩,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拨人马先后抵达这片燃烧的废墟。
第一拨是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看着已成焦炭的茶肆和隐约可见的尸骸,脸色极其难看,匆匆探查一番便迅速离去。
又过了一阵,另一拨人数更多的骑士飞驰而至。
为首之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勒马停在废墟前,静静地看着那尚未熄灭的余烬和袅袅黑烟。
片刻后,一个骑士上前低声禀报了几句。
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世子殿下已脱险,我们不必介入。”
他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追,刚才那波人…一个不留。”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拨骑士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先前那波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
茶肆周围,只留下雪地上凌乱的蹄印和一片死寂的焦土。
第95章 半妖入营 上门请罪
寒风卷着冰碴子,抽得黑石关卫所辕门前的旗幡猎猎作响。
申田中裹着厚实的千户大氅,圆滚滚的身子被风吹得直晃荡,一张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老贾!你他娘的到底搞什么名堂?”
他对着冻得缩脖子的贾沃隆喷着白气,“重要人物?非要老子亲自出来接?今儿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信不信老子让你去扫三个月茅房!”
贾沃隆那张苦瓜脸上挤出谄媚的笑,搓着手哈气:“大人息怒,息怒!实在是…东西有点扎手,没您老在场,小人不敢做主啊!”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风尘仆仆的张五默不作声,从肩上卸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麻袋动了动,里面传出几声压抑的、带着呜咽的“唔唔”声。
贾沃隆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才蹲下身,极其谨慎地掀开麻袋一角。
只一眼,申田中那双眯缝小眼瞬间瞪得溜圆!
麻袋里,露出一张少女的脸庞。
皮肤蜡白,五官精致,但最扎眼的是——她头顶两侧,赫然支棱着一对毛茸茸的、尖端泛着幽蓝光泽的狼耳!
少女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一双湛蓝的竖瞳里盛满了惊恐和愤怒,正死死瞪着他们。
“卧槽!!!”
申田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两步,胖手指着麻袋,声音都劈叉了,“他娘的!你们…你们竟敢领个妖族回来?!
“滚开!快滚开!莫挨老子!不知道私藏妖族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吗?!陈一天那小王八蛋呢?让他滚出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贾沃隆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麻袋口捂严实了,脸上却堆起更谄媚的笑,凑近低声道:“大人!大人!您先消消火!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哪是什么妖啊?您仔细瞧瞧,这分明就是个被妖法误伤、可怜巴巴的平民少女!
“您看她这耳朵,肯定是中了什么歹毒的妖术才长出来的!我们陈大人最是体恤民情,宅心仁厚,这不是想带进卫所,亲自给她瞧瞧,看能不能想法子治治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
“陈大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没有您申大人在场坐镇,那是万万不能自作主张把她带进去的。
“毕竟……咱这卫所是啥地方?军中重地啊!规矩大过天!”
“放你娘的屁!你他娘还知道卫所是军中重地?!”
申田中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唾沫星子直喷贾沃隆脸上,“体恤民情?陈一天他体恤个锤子!他这是想害死老子!”
贾沃隆也不擦脸,只是嘿嘿干笑,又凑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道:
“大人,陈大人还特别提了一句……说您……嗯,您府上,不是还‘继承’了前任周千户的……那啥,狼妖和兔妖嘛?这……半斤八两的,您看……”
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申田中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阵青白。
他像见了鬼似的瞪着贾沃隆和张五,心里把陈一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小王八蛋!这种要命的秘密是能随便告诉下属的吗?!
老子养的那俩祖宗,可是花了大价钱安置在县城最僻静的宅子里,连经常一起逛怡红院的老魏都不知道!
至今还没得上呢……
你他妈倒好,张嘴就漏风!
但惊怒之后,一丝异样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陈一天那小子,猴精猴精的,绝非蠢人。
敢把这种杀头的秘密告诉这两人……
除非……他看向贾沃隆和张五,这两人一个懒汉一个闷葫芦,此刻却都一脸肃然,眼神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申田中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茬,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憋屈的叹息:
“他娘的……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他烦躁地挥挥手,“扛上!跟紧老子!眼睛放亮点!嘴巴都他娘的给老子闭紧了!
“今天这事儿,谁敢漏出去半个字,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
“是!大人!”贾沃隆和张五同时挺直腰板,肃然应道,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郑重。
他们自然知道此事轻重。
特别是那张五,一举一动跟朝圣似的,极为虔诚。
这可是来自大人的信任,第一个秘密任务,不可出现半点差池!
张五重新扛起麻袋,贾沃隆在前面引路。
申田中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前面,嘴里不停地嘟囔:
“陈一天啊陈一天,你小子是真能折腾……半妖……老子是很稀罕,可这他娘的是卫所啊!这要是被人捅上去……”
他越想越气,又不敢大声,只能把一肚子邪火憋在嗓子眼里。
……
与此同时,千户营房区域。
铁拳门馆主刘忠,那张平日里威严沉稳的国字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脸色难看的弟子,其中一人手里还捧着个沉甸甸的锦盒。
“师父,咱们……”
三弟子张东看着紧闭的千户营大门,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
“闭嘴!”刘忠低喝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憋闷。
他刘忠,堂堂铁拳门馆主,落阳县响当当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按女儿刘粉的吩咐,他几乎是搬空了武馆小半的家底!
百锻精铁、碎星砂这些炼器材料也就罢了,那些老参、清元草之类的宝药,都是他给弟子们冲击瓶颈准备的!
最让他肉疼的是那十二滴玉露银浆——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原本是留给儿女突破练筋境圆满时用的,珍贵无比!
这礼单的分量,别说赔罪,就算去丹枫城高攀结个亲家都绰绰有余了!
他本以为,这诚意砸下去,就算是卫所,也该给个面子了。
可结果呢?
他满怀不忿地将礼单递进去,等了半天,出来个小卒,面无表情地说:“千户大人今日不在卫所,请刘馆主改日再来。”
刘忠当时脑子就嗡了一下!
不在?不在你收老子礼单进去干什么?!
第96章 一天回营 辕门震慑
要不是此行事关武馆存亡,刘忠很想直接当场开骂!
好不容易才强压下火气,明白过来——人家这是嫌礼轻了!看不上!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已经是铁拳门多年的心血了!
他差点没忍住一掌劈了那营门!
可这里是黑石关卫所,是虎也得卧着!何况他还不是……
他只能铁青着脸,带着弟子悻悻然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丈,冷风一吹,刘忠才猛地回过味,又折返回来,强忍着屈辱,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塞给刚才那个小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兄弟,辛苦辛苦。千户大人……可还有什么话带给我?”
那小卒却像被烙铁烫了手似的,猛地将银子推了回来,板着脸,声音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刘馆主请收回!莫要使小的遭受无妄之灾!这银子,小的不敢收!”
“你!”
刘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想他堂堂馆主,在落阳县也是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一个看门小卒的这等鸟气?!
他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指着那小卒的手指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带着无尽憋闷地喟叹一声:
“唉!看来,老夫还远远没有‘知天命’啊!”
他对着那小卒,竟是郑重地抱了抱拳,声音干涩:“小兄弟,方才……是刘某失礼了,对不住。”
那小卒见他如此,倒也不好再板着脸,语气缓和了些,随口提点道:“大人下次……或可带主事人过来。”
主事人?
刘忠彻底懵了。老子不就是铁拳门的主事人吗?!
他知道再问也是自取其辱,满心憋闷和疑惑,带着弟子们垂头丧气地朝辕门走去。
刚走到辕门口,一阵狂风猛地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压力骤然降临!
嗡——!
脚下的冻土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刘忠心头猛地一跳,这感觉……他只在年轻时去丹枫城,远远感受过一位大人物出行时的威压!
他强运玄气护住眼睛,努力朝风雪中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里,几道身影由远及近。
当先一人,身形松松散散,却又有一股挺拔如松的写意,背负一张紫黑长弓,腰间挎着长剑。
来人正是陈一天!他眼神锐利如鹰,在风雪中扫视,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锋芒。
陈一天身后半步,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巍然矗立!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半个身,穿着一件极其宽大、几乎拖地的深灰色罩袍,只在头部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露出两道冰冷麻木的视线。
罩袍之下,隐约可见绑在腰后一根碗口粗、泛着乌光的精钢禅杖轮廓!
一股沉重、压抑、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恐怖气息,正以他为中心,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风雪靠近他周身三尺,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铁塔巨汉宽阔如门板的左右肩膀上,竟还各坐着一个女子!
左边是清丽绝伦、气质沉静的申潇雪,右边则是个穿着破旧红袄、小脸冻得通红、眼神怯生生的十来岁小女孩梨花。
巨汉行走间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震,却异常平稳,仿佛生怕颠簸到肩上的两人。
在这铁塔巨汉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却嬉皮笑脸、满身贵气的少年申世杰,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卫所辕门。
这一行人组合怪异,气场却强大得令人窒息!
特别是那铁塔巨汉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辕门附近所有人!
刘忠带来的几个铁拳门弟子,在这股威压笼罩下,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个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师…师父……”
三弟子张东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抓住了刘忠的胳膊,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点支撑。
刘忠自己也是心头狂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着那铁塔巨汉,感受着那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压在灵魂上的恐怖气息,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上三境!
绝对是上三境!
就在这时,陈一天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
就在陈一天目光扫来的刹那,那铁塔巨汉身上原本只是若有若无弥漫的威压,陡然间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刘忠等人心头!
“噗通!”
“噗通!”
两个铁拳门弟子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被这股骤然增强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
刘忠也是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脚下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才没出丑,但额头上已是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心中骇然欲绝:这绝非简单的气息外放!
这是警告!是那铁塔巨汉对陈一天目光的回应!
“师父!那就是陈一天!”
张东强忍着心头的恐惧,指着陈一天低声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刘忠没有丝毫犹豫!
在张东错愕的目光中,这位在落阳县也算一方豪强的铁拳门馆主,竟对着风雪中走来的陈一天,遥遥地、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
他牢记女儿的叮嘱——面对陈一天这种妖孽,姿态必须放低!
陈一天的目光在刘忠身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却丝毫未停。
那铁塔巨汉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行人旁若无人地从呆若木鸡的铁拳门众人身边走过,进入了辕门。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压彻底远去,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营房深处,辕门口才响起一片如释重负、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声。
几个铁拳门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师…师父…”
张东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地看向刘忠,“那…那陈一天身后那铁塔…到底是什么怪物?太…太可怕了!”
刘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道:“上、三、境。”
“啥?!”
张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上三境?!
那是什么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如同云端神只般的存在!
他师父刘忠,练筋境后期,在落阳县已是顶尖高手,可练筋境和上三境之间,
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是天与地的差别!
“不…不可能!师父,您是不是看错了?上三境的大人物,怎么会…怎么会跟在陈一天身后?
“还…还那副样子?感觉…感觉还隐隐以陈一天为尊?这绝不可能!”
张东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陈一天?那个不久前还只是个小小猎户的家伙?
他凭什么?!
刘忠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心高气傲、此刻却满脸惊惶和无法置信的三弟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深深的忧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疲惫地摆摆手,声音干涩沙哑:“没什么不可能。铁拳门……这回,怕是得重新掂量掂量,该站在什么位置了……”
他望着陈一天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至极。
第97章 张五信奉 老贾显摆
军营里。
气氛却与辕门口的肃杀截然不同。
“张五!你小子行啊!闷声不响干大事!”
王大力那大嗓门在营房里炸开,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刚回来的张五肩上,拍得张五一个趔趄。
“快说!跟陈大人跑哪儿执行秘务去了?是不是又捞着大功劳了?他娘的,羡慕死老子了!”
旁边的成益也凑过来,一脸促狭:“就是!几天不见人影,一回来就神神秘秘的!”
“老贾那老小子也跟你一起溜了?奇怪,你们是怎么做到跟大人越走越近的?”
其他几个相熟的军汉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言语间充满了羡慕和好奇。
张五依旧是那副闷葫芦样,被众人围着,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认真地吐出几个字:
“我信奉陈大人。”
“噗——!”
成益刚喝进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指着张五哈哈大笑:
“哈哈哈!信奉?老子只听过信奉神佛的,还是头一回听说信奉咱们大人的!张五,你他娘的是不是冻傻了?”
然而,他笑着笑着,却发现张五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旁边的徐大之,那个平日里心思深沉的家伙,此刻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张五,眼神闪烁不定。
王大力挠了挠他满脸虬结的络腮胡,憨憨地接口道:“神他妈信奉!别以为俺读书少,你他娘那叫信任!”
可他说完,瞥见徐大之那副仿佛悟到了什么真谛的深沉模样,再看看张五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自己反倒不自信了,小声嘀咕:
“娘的……难道俺理解错了?信奉……好像更……厉害点?”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贾沃隆那个老懒汉,以前是出了名的混日子,还差点被千户流放北墙,若不是一天保他,都不知死在哪个旮旯了。
现在呢?整天往陈大人小院跑,俨然成了大人身边跑腿的红人!
张五这个闷葫芦,也被大人委以重任,消失几天去干“秘务”了!
只有他和徐大之、成益这几个最早跟着大人的“老人”,好像……有点掉队了?
他们耗子崖一役确个个负伤,但都死不了啊,干秘务还是能成的,张五都能干的,凭啥他们干不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闷葫芦和懒汉更得大人信任……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王大力心头。
他猛地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不行!俺也要信奉!俺也要信奉一天,信奉陈大人!俺王大力对天发誓,以后就信奉陈大人了!”
那模样,活像要歃血为盟。
徐大之看着王大力这铁憨憨都“开窍”了,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这营里,怕是要卷起来了啊!
就在这时,营房帘子一掀,贾沃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八字步,一脸春风得意地拐了进来。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王大力牙根直痒痒,拳头捏得嘎嘣响,恨不得立刻上去给他两下。
“哟!都聚着呢?”
贾沃隆斜睨了众人一眼,拖长了调子,“聊啥呢这么热闹?是不是在背后编排老朽啊?”
“老贾!”王大力没好气地吼道,“少他娘嘚瑟!快说说,这次跟大人出去,捞着什么好了?”
“捞着啥?”
贾沃隆嘿嘿一笑,捋了捋他那拉碴的胡须,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好处嘛……自然是有的。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优越感,“不是老朽小瞧各位,在座诸位啊……”
他伸出小拇指,轻蔑地晃了晃,“都是这个!一个个平时吼得凶,真到了要紧关头,啥也不是!看看,再这么下去,你们就只能望老朽项背了。”
“放屁!”
“贾老赖!你再说一遍!”
“揍他丫的!”
这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几个脾气火爆的军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贾沃隆非但不惧,反而挺起干瘪的胸膛,把脸往前一凑,指着自己鼻子,阴阳怪气地挑衅:
“来来来!往这儿揍!使劲揍!老朽的命不值钱!不过嘛……”
他拖长了声音,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们揍我之前可要想清楚喽!老朽现在可是陈大人身边的红人!心腹!懂吗?
“嘿,你们几个不成器的,敢动我一根毫毛,信不信我明天就禀报大人,让你们通通去扫三个月大街!嘿嘿,嘿!”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众人的怒火。
他们面面相觑,想起了蒿山围剿之后,这老懒汉确实像变了个人,三天两头往陈大人那二进小院跑,有时候还堂而皇之地守在陈大人的百户值房里,俨然半个自家人的架势。
这待遇……真他娘的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徐大之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老贾,都是自家兄弟,别卖关子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咱们营里的智多星。兄弟们眼红归眼红,但更想沾沾你的光,给大伙儿也指条明路。
“你看,咱们也算是最早跟着大人的,总不能光看着你吃肉,兄弟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吧?”
他们都知道,若没有意外的话,陈一天未来必定一飞冲天,现在成为他的核心班底,将来成就无限!
成益也赶紧帮腔:“是啊老贾!大人如今如日中天,在黑石关说话那是一顶一的好使!
“可大人是卫所唯一推举进高庭的,总有离开的一天……”
说到这里,王大力、徐大之等人脸上都露出黯然和不舍。
贾沃隆脸上的嘚瑟收敛了几分,他环视众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离开?那是自然。不过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才慢悠悠地道:
“如果你们能像老朽这样,深得大人信任,成为大人真正的自己人……那么,大人离开黑石关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带上各位呢?”
“当真?!”
“此话当真?!”
“老贾,大人真这么说过?!”
营房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激动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跟着陈大人离开黑石关,去更广阔的天地?这简直是他们这些军汉想都不敢想的前程!
贾沃隆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自己悟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老朽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看在往日情分上,提点你们这群不开窍的糙汉一句。”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热切的脸,“想要得到大人的认可,成为大人的心腹,唯有两个字——”
第98章 最初班底 粉色战裙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贾沃隆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唯有两字!
“忠!诚!”
说完,贾沃隆不再多言,背着手,迈着方步,在一众军汉若有所思、心潮澎湃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走出了营房,深藏功与名。
大人终究要登顶,但又不可能一个人登顶,建立班底势在必行。
可军中这些糙汉,个个勇武过剩,都是一言不合敢拼命的存在,但却缺乏机变,在研究人心这块心思不够活络。
他这趟,确实为了点醒众人。
他作为大人身边的能知晓核心秘密的“股肱之臣”,对大人当下无人可用的处境再清楚不过,所以即便那丁原忠,威胁如此之大,也被大人带在身边。
且那被大人流放的常群,终究得有人处理,免遗后患。而这事,又不能大人亲自动手,甚至为了人心所归,大人都不会点明了要动。
诸如这些事,正是他们该分忧的。
至于大人进入高庭,能否带上他们,那又是两说。
源于自己那被自己戏称“势利眼”的观势能力,他一直坚信,“势”在人为,成败看己不看天!
只要能聚起这股势,其实高庭进与不进,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因为…总有登台的一天。
此事的自信来源于,自从那日对大人表过忠心后,他就感到冥冥之中,和大人的『势』产生纠葛、牵连,渐有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趋势。
而且,不管和大人相隔多远,他都能隐隐感觉到,仿佛只要大人愿意,他随时会出现在大人身边。
这事过于玄奇,就连自己那偶然获得的那张古老羊皮卷上,也没有丝毫记载。
但他对此却坚信不疑!
毕竟,有哪位练骨境能拿下上三境,火焰、雷法、瞬移……
这些能力单独拿出一个,都可能是上三境的底蕴!
大人是谪仙人的身份,反正他是坚信不移的。
像那瞬移之能,简直闻所未闻,他从没听过哪个武夫能做到。
而且大人瞬移的时候,那过程仿佛消失在这个世界一样……太过骇人听闻了。
此事,必须给大人保密!
营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忠诚?
信奉?
这两个词在众人心头反复盘旋、碰撞。
张五推开营房门走了出去。
升为小旗后,他也有了自己单独的小屋,虽然平时也习惯了和兄弟们挤大通铺。
但今天,他想沉静一下。
耗子崖这场战役,他手底下的人保留最全,零伤亡。不过战功也最低。
徐大之、王大力、成益三人,俱都获得了一滴玉露银浆……
他承认,因为自己闷葫芦的性格,平日里也不会交朋友,不是最早结识大人的。
但他和徐大之、成益一样,都是大人初任小旗时,最早跟大人出来的几个。
那一次大人点兵十人,除了上述三位,以及彼时还是懒汉无路可走的贾沃隆,加上自己。
另有五位在《军伍剑法》的进度上其实和自己相当,后面大人升任百户,徐大之、王大力提升总旗,他们最初的几位也都升任小旗官。
要知道,他们十人,最初只有徐、王二位是武卒,其他八位全被定义为所谓资质低下的走卒……
走卒一辈子只能习练军阵,没有功法,没有武道资源,不可能升任军官。
这是众所周知,也是众所默认的。
但是大人不一样!
大人以平等的视线和资源待他们,就连大人固定份额的武道资源,补血汤、淬体汤,也定期给他们分润。
还有那就连武馆核心弟子也不见得能吃上的异兽肉……他的小屋里,现在还存了十几斤!
甚至就连包含完整呼吸法的《军伍剑法》,对他们也丝毫不吝啬……
也是因为大人的诸多照顾,又是气血补足,又是淬体,他们这几个走卒才有机会翻身,感应气血、武道入门、练骨小成,升任小旗……
军靴踩在积雪上,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张五脑海里闪过许多事情,但思绪没有纷乱。
他看了看自己新发的军靴,融稽山这一趟,穿山越岭,靴子都有点刮花了。
他低头抓了一把雪,心疼地擦了擦鞋帮上沾上的污雪,一时陷入了沉默。
王大力笑自己那份“信奉”,可只有他清楚,那份信奉的真实和重量。
他自幼家贫,从小被父母卖到了地主家,长到了十三岁,才第一次尝到油荤是什么味道,那一次,差点被管家打死。
记得第二次吃上猪肉时,他已经十八岁。
一路不顺又不擅交际和讨好的他,终于被地主赶出家门。后来他回老家,已经人去楼空,屋脊坍塌,他流落街头,走投无路,投身军伍。
也是在这黑石关,那一天被陈大人选中,吃了人生的第二顿猪肉。
后面不说大鱼大肉,但至少温饱是解决了。而他付出的,和在地主家时相比,已经少了很多很多。
有时候他在想,自己如今拥有的,真的配得上大人的给予吗?
每每想到这些,不擅言辞的他总是有些忐忑。因为说实话,他至今吃过的异兽肉,都比猪肉要多得多。
而异兽肉的珍贵程度,他越了解越觉得心惊。
就他们当猪肉在吃的这头棘尾虎的虎肉,拿出去能卖十两银子一斤!而且是抢着要!
“张五!等等我!”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一个精瘦的少年追了上来。
张五驻足回头。是况凡,最早跟随大人的十人之一,最开始的弓兵。
如今也和他一样,练骨境小成,王大力手下小旗。
“有事?”
张五认真问道。
他和这几个旗官,基本谈不上交情。
要说交情的话,可能还不如贾沃隆。
执行押送半妖这项秘务期间,他和贾沃隆的接触还要多一些。
贾先生的才智和忠诚,他也佩服。
况凡尴尬一笑,张五就是这张苦瓜脸,让人都不好搭话,他挠挠后脑勺说道:
“是这样,我搞到一瓶药酒,我那呢也还剩一些大人送的棘尾虎虎肉,想约你一块尝尝。”
况凡暗自有些腹诽,怎么自己请人吃饭,还这么“恭顺”起来了。
但是没办法,不这样这呆子铁定不给面子。
张五明显一愣,他确实第一次收到这种“邀请”,有些不知怎么拒绝。
“哎呀,走吧,看你墨迹的,又不是喊你上刀山下火海!”
况凡不由分说,拉着他便走。
……
落阳县城,铁拳门后院书房。
听完父亲刘忠备述前情,刘粉端坐在椅子上,原本从容的俏脸变得凝重无比,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她沉默良久,才涩声开口:“看来……是粉儿前两天去卫所,没和那陈一天谈拢,他这是……逼着我低头呢。”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那赵清霞……倒真是舍得下本钱!为了帮陈一天撑场面,竟能如此不遗余力?
“她就不怕……不怕我真的豁出去,抢了她在陈一天那里的位置?”
当她听到父亲描述那铁塔巨汉恐怖的威压,以及陈一天一个眼神便让那巨汉气息暴涨的细节时,刘粉娇躯微微一震,捏紧的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一股巨大的懊悔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失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能让一个上三境的恐怖存在如忠仆般追随?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这陈一天,绝非池中之物!
他所图谋的,恐怕也远非一个小小的黑石关千户!
挣扎、不甘、遗憾、还有一丝面对庞然大物般的无力感在她心中交织。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强烈的决断所取代——投资!
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地投资!
在陈一天这条潜龙彻底腾飞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爹!明天一早,您陪我再走一趟卫所!”
“还去?”
刘忠眉头紧锁,想到那份几乎掏空武馆的礼单就肉疼。而且他已经吃了闭门羹……
“去!”
刘粉斩钉截铁,“除了今天那份礼单,把……把剩下的那三十滴玉露银浆,全部带上!一滴不留!”
“全部?!”刘忠霍然起身,满脸震惊和不舍,“粉儿!那可是……”
“爹!”
刘粉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那陈一天……值得这个价码!”
甚至……我可能已经给晚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当察觉到具体自己所想时,令她吃了一惊。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就是让我当老三吗?我认了!”
刘忠看着女儿眼中那混杂着野望、不甘和决然的光芒,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坐下:
“罢了……都依你。”
他明白,女儿这是要押上铁拳门最后的赌注,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牡丹,进来。”
一个伶俐婢女闻声轻轻推门而入。
“小姐。”
刘粉吩咐道:“你找老张支取五十两银子,去永锦堂找掌柜的,连夜给我赶制一套战裙。”
“小姐,战裙有什么要求吗?”
“粉色作为底色,便于战斗,更要突出…我的优点。”即便是刘粉,此刻也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家,此刻的想法有些卖弄身姿的嫌疑……
陈一天,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折服的!
牡丹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随即不解地咕哝道:“小姐,您不是不喜欢粉色吗?上次穿去卫所那件粉裙就被你路上撕了呀。”
牡丹一看自家小姐脸色,知道即便是一起长大的,自己也是多嘴了,于是告饶道:“奴婢知错啦小姐,不多嘴不多嘴。”
牡丹出去关了门,刘粉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心中五味杂陈。
窗外。
呼啸的风雪声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无声无息地贴在窗棂之下,将书房内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了耳中。
第99章 义子惊营 又来一个
辕门处陈一天引发的威压过大,导致卫所执勤士卒震慑过后以为大军压境。
此刻。
“敌…敌袭——!!!”
凄厉的破锣嗓门撕裂了黑石关卫所黄昏的宁静,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鼓膜。
老六,那个自从上次被陈一天试验“万能传递”弄得咋咋呼呼的士卒,此刻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他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拽着鼓楼旁边悬挂的铜钟绳索,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风雪中缓缓逼近的巨大阴影,嘴唇哆嗦着:
“鬼…鬼兵!巨人鬼兵打进来了!快!快拉……”
“拉你娘个头!”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伍长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老六抓着绳索的手,力道之大让老六一个趔趄。
伍长满脸后怕,声音都变调了:“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陈百总!陈一天陈大人回来了!”
风雪稍歇,视线清晰了些。
辕门内外,执勤的士卒们早已被那铺天盖地、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逼得脸色惨白,呼吸艰难,甚至有人握不住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
他们惊恐地看着风雪中走来的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陈一天。
他神态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眼光扫过之处,威压一片。
“嘿,要的就是这效果!”陈一天暗自腹诽。暴发户不回乡,如锦衣夜行。
这丁原忠别的不说,当狗真是把好手!他知道‘主人’想要什么。
士卒们惊恐的目光掠过陈一天身后,发现令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是他身后故意退避半步的那个存在。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裹在宽大得几乎拖地的深灰色罩袍里,只露出罩袍头部挖出的两个黑洞,里面是两道冰冷麻木、毫无生气的视线。
罩袍下摆被风雪卷动,隐约可见绑在腰后一根海碗口粗细、泛着幽暗乌光的精钢禅杖!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嗡鸣,积雪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飞溅。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巨汉宽阔如门板的肩膀上,竟还安稳地坐着两个女子!
左边那位清丽绝伦,气质沉静如冰湖,大大的眼睛眨巴着,充满对一切的好奇。
右边则是个穿着破旧红袄、冻得小脸通红、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
巨汉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却嬉皮笑脸跟他们打招呼的贵气少年。
“陈…陈大人?”
老六瘫软在地,喃喃自语,劫后余生般剧烈喘息。
“你差点害死我!”伍长后怕不已。
真要将陈一天当敌袭,拉响警报,可能他们得人头落地……
“娘的,陈百户又搞什么鬼?”
粗豪的嗓门响起,络腮胡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魏羡魏百户第一个冲出了营房,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刀柄上,满脸惊疑不定。
紧接着,长相清秀像个书生的李百户、留着山羊胡须的精瘦周百户也相继现身。
当他们看清陈一天身后那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铁塔”时,三人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陈一天的目光看过来,那威压更是凝如实质,令三人瞬间脊背汗湿。
几人有些狐疑,仿佛这威压是陈一天发出似的。
“上…上三境?!”魏百户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按在刀柄上的大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背青筋虬结。
他这练筋境后期的修为,在那股气息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面对山岳!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李百户手中的折扇“啪嗒”掉在雪地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罩袍下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百户的山羊胡须抖得厉害,精瘦的身体下意识地弓起,像只受惊的猫,只想立刻缩回安全的角落。
“完了完了……”
魏百户声音发苦,带着无尽的懊悔,“老子早该押重注在这小子身上的!现在已被申老大截了胡,骨头汤都喝不上了!”
他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这小子是条龙,还和武馆一起打压他!
想到武馆,他更是心有戚戚。那么两尊庞然大物,说没就没了。
“上三境气息不是陈一天发出的!”李百户喊道。
“老子能不知道,他一个练骨境圆满,怎能发出此等威压!”魏百户顶着压力回应。
“陈大人,快收了神通吧。”周百户挤出个难看的笑喊道。
陈一天哈哈一笑,抱拳:“各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哈哈哈。”
“我等倒是刮目相看……”
他们总觉得陈一天的笑里有些狂放,和第一天来卫所报道时那副小心翼翼形如天壤之别。
“这小子,藏得可真他娘深!”魏羡暗自腹诽,心底已打定主意,万不可与此子为敌。
“一天!”
清脆中带着一丝清冷的女声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威压僵局。
陈一天轻轻挥手,收了威压“外挂”。
新晋千户赵清霞,一身笔挺的千户官服也难掩其窈窕身姿,快步从营房深处走出。
她英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色,目光扫过那铁塔巨汉,最后落在陈一天身上,带着嗔怪:
“你可真够让人吃惊的啊!弄出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带人来攻打黑石关了!”
随即又小声哼哼道:“哼。也不知道提前通知我一声。生气了。”
有了丁原忠这张底牌,陈一天底气前所未有的足,连带着人也飘了几分。
他笑嘻嘻地迎上去,也不避讳周围众多目光,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勾了勾赵清霞白皙的下巴,眼神暧昧:
“别生气,这不是想我家清霞了嘛,急着回来看看。”
赵清霞哪料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孟浪,英气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又羞又恼,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压低声音,带着娇嗔:“没个正行!小心我回头告诉依依姐,让她收拾你!”
“嘿嘿,依依姐最疼我。”
陈一天浑不在意,目光转向身后,“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大手一挥,驱散了周围探头探脑的士卒,“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待到人群退开些,他才一一指点:“这我新收的徒弟,记名弟子,申世杰,皮小子一个。这是梨花,世杰的丫鬟。这位嘛……”
他指向刚从丁原忠左肩下来的申潇雪,语气带着明显的得意,“申潇雪,我未过门的媳妇!怎么样,跟你和依依一样漂亮吧?
“我救了她,她被我那惊天动地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
赵清霞脸一黑,如临大敌:完了,又带回一个……
第100章 倒反天罡 洒家当狗
赵清霞寻思着,下次得跟依依姐好好合计合计,不然照一天这性子啥人都往家里带。
她们倒不是善妒,这个时代背景下,要想强大,要求的是族群多!也就是多生儿子才能不被欺负。
就拿留燕村来说,小八幺为啥看着老赖一个,一把年纪又被人称小八幺,可他又偏偏混得开,在村里即便怎么无赖说话怎么放肆也没事。
就因为他张家在留燕村有兄弟九个!
全是亲兄弟!
为啥上次税吏催税,作为孤寡老人,又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八幺没被流放,还不是因为兄弟多。
朱帅被流放那次,小八幺抱住税官的腿,大喊青天开恩,交不起仙草税……
要是换个人,比如朱父,不被流放就被打死,但小八幺只不轻不重挨了一脚。
税官虽横,但知道轻重,当时聚在周边的农民,半数姓张,那可都是小八幺的兄弟子侄,真要惹狠了,一顿锄头狂挖下来,那是要出人命的!
所以时代背景下,妻妾越多,越显本事。皇帝为何本事最大,因为他后宫佳丽三千,掌握着整个人间最顶尖的择偶权。
寻常小地主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常事。
更何况是陈一天现在已有官身。
如果陈一天身边只有一个女人,估计还要被邻居怀疑,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
赵清霞考虑的比较细致,她是担心陈一天被坏女人蒙蔽,导致家里遭殃。
要知道,高依依姐现在可是毫无修为的!
将来随着陈一天树大招风,仇家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敌人完全有可能从这方面下手。
想到这里,赵清霞突然有一丝紧迫感。
是时候着手建立保护“家门”的力量了。
至于现在陈一天的美妾……
“至少,得过了我们这关才能入门!”
赵清霞狠狠地想。
“陈一天!”
申潇雪脚刚沾地,听到那句“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气得差点摔倒,清丽的脸颊飞起红霞,橙色的眸子狠狠瞪着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当时是情况所迫!我…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你还敢提趁人之危……”
“哦?”陈一天眉毛一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么说,申大小姐是不同意咯?
“那行,当我没说,回头我就跟依依清霞说,你没看上我。哎,家世大就是了不起啊,随意欺负人嘞。”
“你!”申潇雪被他的阴阳怪气噎得说不出话,当着赵清霞和这么多人的面,她总不能真说不同意。
这混蛋,分明是拿话挤兑她!
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带着世家贵女的骄傲,强自镇定道:
“本……本小姐说话一言九鼎!既然……既然应了你,自然作数!”
话一出口,她自己的脸更红了,这变相不就是承认了?
“姐!”申世杰立刻咋呼起来,兴奋地蹦跶,“你真要做我师母啊!太好了!师父!姐夫!亲上加亲啊!我不要当记名弟子,我要当真传!”
申潇雪一把拨开他,“别瞎搅和,你要箭术师父,那高庭也有很多啊。”
申世杰执拗道:“姐,你都可以给我找姐夫,我为啥不能给自己找师父!再说,高庭号称神射手的吕将军,能隔着屋子百发百中?”
申潇雪又被噎了下,大眼睛瞪着阿弟,“好你个胳膊肘,这就开始向着外人了!”
申世杰捂着脸哀叹一声:“哎哟喂,倒反天罡!”
赵清霞的目光早已在申潇雪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从她清冷绝伦的容颜,到修长的脖颈,再到……
她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脯,心中暗自满意。
申潇雪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在赵清霞身上游移,暗自比较:
“哼…脸蛋倒是挺耐看,气质也不错,就是这身板…啧,比我还瘦,胸脯…看着…不是,绝对没我大!”
一丝微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但随即,她想起陈一天之前提过的“老三”,心头又是一紧: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我要当老三?不不,我那么小,我才不要当老三!”
看着赵清霞,她感觉压力陡增,要是再有一个“同段位”的……她下意识地又挺了挺胸。
“不是!我在想什么呀!”
申潇雪猛然惊醒,脸颊发烫,“嫁给他已经是…是…还想着比什么!完了,爹爹要是知道我给人做妾,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赵清霞的目光凝重地落在丁原忠身上,那份如山似岳的恐怖气息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她靠近陈一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一天,这…这位…上三境?你就这么把他带进卫所?万一…万一他要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万一这尊上三境发起飙来,整个卫所恐怕都不够这尊凶神杀的!
陈一天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
“放心!这是我新收的义子。我家忠儿就是长得憨了点,块头大了点,但心里门儿清,知道什么是忠义孝道!”
他转头,对着罩袍下的丁原忠,语气陡然拔高,“是不是啊,忠儿?”
丁原忠有苦说不出,内心翻江倒海,屈辱、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认命的麻木交织在一起,内心不断腹诽你才憨,动作却极为恭敬。
他耳力何等敏锐,早从周围士卒的窃窃私语中知道,眼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千户少女,正是主人陈一天的二夫人。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有丝毫犹豫。
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对着赵清霞,瓮声瓮气、却又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恭敬道:“忠儿…见过…二娘,二娘放心,忠儿绝不会犯糊涂。”
现在形势比人强,丁原忠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入戏”了。
但既然无法摆脱这个魔鬼主人,那就必须把这个“忠仆”的角色演到极致!
当狗,洒家也要当最受宠、活得最久的那条!
此刻他看着高庭的月光、庭主大人的掌上明珠,竟然真的要委身于陈一天,而且甘愿做妾。
丁原忠内心震撼之余,又升起一股荒谬感。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当初三番五次向庭主求娶申潇雪为太子妃,都被庭主以各种理由婉拒。
自己这次奉命抓捕申潇雪姐弟,其中未必没有太子殿下因求亲被拒、失了面子而暗中推动的因素。
想到这里,丁原忠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罩袍内的里衣。
“糟了!差点误了泼天大事!”
他猛地想起,太子殿下的命令是“带回”申世杰姐弟!命令里可没说“死活不论”!
以他对太子性格的了解,以及太子对高庭实力的忌惮,太子殿下绝不可能、也不敢真的与高庭彻底撕破脸皮!
那么,“带回”的要求,必定是“完好无损”!
而自己当时追上申潇雪,被怒火和长久积压的对师父的不满冲昏了头脑,竟然撕扯她的衣服,意图羞辱……
这要是真做了,或者让申潇雪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那等于直接给了高庭开战的借口!
太子殿下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自己!
自己以及整个丁家,恐怕都要被挫骨扬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丁原忠感觉罩袍下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平时只顾着发泄戾气,根本没深想这背后的滔天巨浪!
他突然……有些庆幸了。
庆幸被陈一天这个煞星控制住了。
这样一来,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意外”,都可以推到陈一天身上!
是陈一天阻止了他,是陈一天违逆太子“救”了申潇雪!
他丁原忠,反倒成了一个……被迫的、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让丁原忠混乱绝望的内心,找到了一丝扭曲的慰藉和……活下去的方向。
“洒家好像可以安心当狗了……”
“哟呵!”
此时,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和惊讶的粗豪嗓门响起。
“这他娘的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第101章 快叫叔叔 惊弓之鸟
申田中刚把麻袋里的“半妖”少女安顿好、匆匆赶来。
让老子看看,谁他娘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非法集会?
挤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尊标志性的铁塔身影,以及那根从罩袍下透出轮廓的海碗粗精钢禅杖。
咦?
有些眼熟。
他娘的,该不会是熟人吧!
再一看。
申田中那张胖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小眼睛瞪得溜圆,失声叫道:
“小丁?!丁原忠?!你他娘的跑老子的黑石关来干啥?!”
轰!
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丁原忠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罩袍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宽大罩袍下,原本就僵硬麻木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死寂,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无地自容。
背叛师门,已是奇耻大辱。
如今,更是沦为仇敌的阶下囚,被戴上奴隶枷锁,像牲口一样驱使,毫无尊严可言。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下竟然还被昔日的同门撞见,还认了出来!还叫了出来!还是在这个他最不愿面对、曾经最鄙夷他的三师兄申屠面前!
“申屠啊,你他妈不是死了吗?”
“佛祖啊,让洒家升天吧……”
丁原忠感觉罩袍下的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哝,巨大的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胸膛,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否认:
“你……你认错人了……洒…我不是……”
申田中一撸袖子,跳脚道:“一天你过来,他敢为难你看老子不揍他!罩块破布以为老子就不认识你啦。
“长出息了是不是,老子以前就说过,见你一次揍你他娘一次!定把你他娘揍得你妈都不认得!”
“哦?”陈一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适时插话道:“申胖子,你认识我家忠儿啊?
“那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收的义子,丁忠!”
“啥?”申田中有些懵。
义子?
你他娘也出息了,收上三境当义子?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一天。
陈一天拍了拍丁原忠那坚硬如铁的胳膊,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新买的家具。
“忠儿,愣着干嘛?这位是申田中申大人,你爹我的好兄弟,快,叫叔叔!”
“义……义子?!”
“叔……叔叔?!”
申田中和丁原忠同时僵住,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申田中嘴角疯狂抽搐,看着那比自己高出半个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铁塔”,再想想他丁原忠在外门时那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德行,现在居然要管自己叫叔叔?
这感觉……太他娘的诡异和……暗爽了!
丁原忠则感觉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罩袍下被烧焦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叫申屠这个被废后只能蜗居黑石关的胖子叔叔?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直接宰了洒家吧!
强烈的屈辱感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爆发!
然而。
一股冰冷彻骨、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威胁感,瞬间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那是奴隶枷锁的警示!
是主人陈一天那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情绪!
丁原忠浑身一哆嗦,所有的反抗念头瞬间被恐惧碾碎。
“狗,洒家是狗!洒家是狗!洒家是狗!……”
丁原忠不断给自己催眠。
他猛地低下头,巨大的身躯弯折出一个极其别扭、充满屈辱的弧度,对着申田中,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忠……忠儿……见过……叔叔……”
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嗯,忠儿乖。免礼。”申田中拍了拍丁原忠弯下的脑袋,绿豆小眼睛眯起,满意地点点头。
他虽然不知陈一天怎么做到的,但这般屈辱都能接受,想必控制手段很了不得!
这小子,他娘的,震惊老子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
叫丁忠是吧,那就丁忠吧。
师父啊,老子可没有见过什么丁原忠,也没当过他叔叔……
申田中内心暗自腹诽。
“忠儿是乖。”陈一天轻声道,随即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不过……再有下次,『魂铃』伺候。”
“魂铃”二字如同最恐怖的魔咒!
丁原忠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猛地剧烈一颤,随即“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冻硬的雪地上!
坚硬的地面竟被砸出两个深坑!
他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罩袍下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声,伴随着唾沫飞溅,那种歇斯底里,似乎想起了某种极端痛苦、生不如死的可怕经历。
『魂铃』是奴隶枷锁【神魂惩戒·五刑十三级】的第一级。
按理说丁原忠的反应不至于此,毕竟第二级的『魂枷』、第三级的『魂钉』他都已经尝过。
陈一天恍然,这属于是井绳与惊弓之鸟了。
“忠……忠儿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义父…主人饶命!饶命!”
他巨大的头颅疯狂磕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滚下去!”
陈一天厌恶地挥挥手,仿佛驱赶一只惹人厌的苍蝇,“老贾,给他找个僻静点的屋子,一日三餐按时,没有指令前不能出屋。”
“是,大人!”
贾沃隆连忙应声,上前搀扶——实则根本扶不动——抖成一团的丁原忠,低声说着什么,引着他那庞大而狼狈的身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让他尊严、胆气尽丧的场地。
申田中看着丁原忠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的背影,嘴角的抽搐慢慢平复,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倒不是同情丁原忠。
这厮在外门时名声就臭不可闻,仗着天赋好、背景硬,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甚至传出过奸杀农家父女的恶行,而且是先将人折磨致死再行那腌臜事。
那事被人捅到高庭,庭主重罚,打了三百抽魂鞭,令他去老冰崖面壁三年,没想到竟叛逃了。
“活该!报应!”
申田中啐了一口,心中暗骂。
但此刻内心更多的,是对陈一天手段的惊骇和忌惮。
“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法子?连丁原忠这种桀骜不驯、心狠手辣的凶人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跪就跪,让他叫叔叔就叫叔叔?”
他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他娘的,老子真是慧眼如珠!”
就在申田中心中翻江倒海之际。
两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恨意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死死锁定了他!
第102章 该死狗贼 百总开溜
申潇雪早已从丁原忠肩上跃下,和弟弟申世杰并肩站在一起。
姐弟俩频繁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升腾的刻骨的仇恨。
“姐,就是他!烧成灰我都认得!”
申世杰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少年人压抑不住的怒火。
申潇雪没有回答,但那双橙色的眸子,此刻寒光四射,仿佛凝结了万载玄冰。
她一只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上。
丁原忠的身影刚消失在营房拐角,申世杰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指着申田中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
“狗贼?!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高庭的耻辱!”
“叛徒!你怎么还不死?!”
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如同平地惊雷,把正沉浸在思绪中的申田中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差点原地蹦起来:
“哎呦娘嘞!谁?谁他娘骂老子……?”
他惊魂未定地定睛看去,当看清是申潇雪姐弟时,那张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绿豆小眼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老……卧槽!!”
申田中内心瞬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把陈一天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陈一天!你他娘的是不是跟老子有仇?!弄谁不好,怎么偏偏把这俩祖宗给弄回来了?!”
他之前确实没认出这姐弟俩。
打死他十八遍他也想不到,作为高庭月光和顽宝的申潇雪姐弟竟然如此狼狈不堪,而且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黑石关……
申世杰鼻青脸肿,仿佛街头二流纨绔。
申潇雪在路上虽已吃下高庭疗伤丹药,伤势好了很多,但她衣衫破损,沾满尘土、草屑和干涸的血迹,仿佛刚从深山老林出来的野人。
一眼看去,二人哪还有半分高庭世子郡主的贵气?
而且申田中他丹田被废,修为跌落到练筋境圆满,感知力大不如前,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更何况他俩境界都比他高,感知高境界更是如探渊海。
最主要的是,谁他娘能想到世子郡主会离开高庭。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姐弟俩第一次离开高庭吧?
“师父怕是失心疯了,他不知道他有多少仇家等着他申家离开高庭吗?就这么把自己儿女往外送!”申田中暗自腹诽。
对了,他之前还想给陈一天这小子介绍他师妹来着……
“认错人了!你们绝对认错人了!”思念闪过,申田中反应极快,立刻跳脚否认,胖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连连摆手。
这时候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身份,不然会死的很惨…因为他打不过,而且看那隐隐激荡的杀意,这两姐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我申田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堂堂正正!什么高庭不高庭的,跟我没关系!两位小英雄,你们……”
“呸!你个该死的狗贼!”
申潇雪厉声打断,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刺骨的寒意,“背叛师门,苟且偷生!你还有脸提‘堂堂正正’?
“高庭养育你、栽培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怎么会做出……”
“就是!枉我爹当年那么看重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老人家的?!你简直猪狗不如!”
申世杰也在一旁帮腔,少年气盛,骂得更加难听。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锋利如刀,句句诛心,将申田中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虽然没有点明具体背叛了何事,但那滔天的恨意和鄙夷,足以让周围所有人明白,这胖子绝对干了天怒人怨、对不起高庭、对不起这姐弟俩的大事!
申田中招架不住,被骂得面红耳赤,额头冷汗涔涔。
他不敢还嘴,只是一个劲喊冤枉、喊认错人了……
他眼神闪烁,明显心虚气短。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着姐弟俩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目光,一边拼命朝陈一天使眼色,胖脸上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眼看申潇雪按着剑柄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申世杰手持陈一天给他找回的银枪,也一副要扑上来拼命的架势。
申田中再也顾不得许多,肥胖的身体极其灵活地一扭,躲到陈一天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尖利变形了:
“老弟!兄弟!陈爷爷!快救命啊!你他娘的快管管啊!你的半妖还在我那屋子里呢!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兄弟我被人骂死砍死啊?!你看他们那眼神,是真想宰了我啊!”
陈一天被他晃得胳膊生疼。
他眉头微皱。
申胖子来自高庭,而且是庭主的义子……申潇雪姐弟口称申田中背叛师门……
“有意思,敢情我这便宜媳妇是庭主女儿??……
“娘嘞,这大白腿可真够长啊!”
陈一天默默感叹。虽然便宜媳妇并不“便宜”,毕竟他为了这一“色”,可是拼了老命的!
之前他就觉得申潇雪的话有问题,什么“我爹是千户”,一眼就看出她撒谎。
但他是真没想到,随便救个人竟然是高庭庭主的千金……
这关系够硬!
太硬了!
陈一天感觉自己又飘了几分。
“不行,如果岳父是千户,确实可以明媒正娶,但若岳父是庭主……可能得生米煮成熟饭才能得到认可……”
陈一天有些不自信了。
他一介百户,妄图迎娶高庭郡主?
这不是癞蛤蟆和天鹅的故事吗?
中途别提有多曲折!
别说是他,就算中京世家大族,甚至皇族都还需要看庭主脸色吧?
所以他不能走曲线,必须长驱直入!
陈一天明知故问道:“咦,不对啊,潇雪你爹不是千户吗?怎么和申百总是师门?”
“我…他…”申潇雪刚才过于愤怒,都没注意圆谎,陈一天一问,当即支支吾吾。
“这死胖子毫无道义,他同时拜了几个师父!”申世杰看出姐姐为难,接过话头说道。
“对,对,他最开始拜在咱爹门下,后来又改投门庭……”申潇雪慌张应和道。
陈一天玩味一笑,看向申田中:
“你他娘到底干了什么天怨人怼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申田中的爪子,走到申潇雪身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为你着想”的诚恳:
“潇雪,消消气。我知道,你们爹是高庭的千户大人,位高权重。”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但你们有所不知啊,眼前这个申胖子……他可不是你们能轻易动的!他虽然被赶出了高庭,看着落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在高庭的后台,硬着呢!你们现在动了他,万一惹怒了他背后的人,追查下来,岂不是连累了咱岳父大人?得不偿失啊!”
申潇雪被他这“岳父”的称呼弄得一滞,又听他说得“煞有介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毕竟她之前谎称自己父亲是高庭千户,现在也不好立刻改口圆谎。
而且陈一天的话,听起来确实像在为他们考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橙色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躲在陈一天身后、惊魂未定的申田中,心中冷哼:
“死贼!就让你多活几天!等我伤好了,杀你易如反掌!”
她转头对弟弟使了个眼色,低语几句。
申世杰虽然满脸不忿,但还是听了姐姐的话,悻悻地收回了指着申田中的银枪,只是那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剜着他。
申田中见状,如蒙大赦,肥胖的身躯瞬间灵活起来:
“哎呀!我想起来了!千户所那边还有紧急军务等着我处理!十万火急!告辞!陈老弟,诸位,告辞!”
他语速飞快,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一溜烟地朝着营房深处跑去,那仓惶的背影,活像背后有恶鬼在追。
申田中刚跑过营房拐角,正好撞见安置完丁原忠返回的贾沃隆。
“老贾!过来过来!”
申田中一把将贾沃隆扯到僻静角落,肥胖的脸上满是急切和惊惶。
“快!跟老子说说,陈一天那小子和申潇雪他们,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凑一块的?怎么上山的?”
贾沃隆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想了想,连忙将自己知道的、陈一天如何“偶遇”申潇雪被追杀、如何“英勇”救下、如何击退、制服强敌、如何带着他们返回的过程,简略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陈一天的“神勇无敌”和“仁义无双”。
“他娘的!!这都还没经老子介绍呢,就成他媳妇了?”
申田中骂骂咧咧,脸色难看,这样说的话,他的投资又无形少了一笔。
在原地团团转,嘴里不停咒骂,“这黑石关老子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溜!必须溜!老贾,你听着!”
他猛地抓住贾沃隆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贾沃隆龇牙咧嘴,“我给你个地址……”
他凑到贾沃隆耳边,飞快地报出一个地名,“等申潇雪姐弟俩走了,你再想办法通知我!听到没有!”
“是…是,大人……”贾沃隆连忙点头。
申田中还不放心,急促地补充道:“还有!那半妖丫头,我安置在我营房后面那个放杂物的地窖里了!外面用三重锁锁着,钥匙在这!”
他塞给贾沃隆一把黄铜钥匙,“你转告陈一天那小王八蛋!
“他娘的这回坑死老子了!让他等着!等老子避过这阵风头再回来找他算账!
“记住,让他管好他的‘义子’和‘媳妇’,别来找老子!”
说完,申田中竟是一刻也不敢多留,连自己营房里的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如同一个滚动的肉球,慌不择路地朝着卫所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仓惶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暮色里。
第103章 大这么多 夜色温存
夜色渐浓,风雪依旧。
陈一天带着一行人回到了他那座熟悉的二进小院。
刚推开院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夹杂着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一天哥!”温柔悦耳的声音响起,高依依系着围裙从灶房迎了出来,见有外人在场,亲昵的称呼一换,“一天,你回来了!”
当看到陈一天身上血迹遍布,顿时惊了一跳,忙上前嘘寒问暖,直到确认陈一天身上无伤,这才作罢。
“一天,你也真是!”她嗔怪地捶了陈一天胸脯一拳,目光看向一天身后跟着的申潇雪、申世杰、梨花,以及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时。
她温柔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又自然绽放,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赵清霞也跟着走了进来,关好院门,似笑非笑地瞥了陈一天一眼,打趣道:
“依依姐,你快看看,咱们家这位,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出门一趟,又‘捡’回来一位如花似玉的妹妹,还带着弟弟和丫鬟呢。”
高依依眼神嗔怪,“我和清霞还不能满足你了!”
她动作自然地替陈一天拍打着肩上的落雪,随即美目流转,在申潇雪身上打量了一圈。
目光在申潇雪略显脏污却难掩丽质的脸蛋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下移,掠过那纤细的腰肢,最终落在…
…申潇雪下意识地微微挺胸。
“依依姐,这还没完呢,”赵清霞接着补刀,“刚才来的路上听他们争论,还要明媒正娶哩。”
她把“明媒正娶”四个字咬得极其清楚。
高依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中人都能听见:
“唉,明媒正娶呢……真让人羡慕。我和清霞妹妹,可都没享受过这般待遇。”
此刻的高依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月光下哭泣的瘦弱少女。
长时间的休养和充足的营养,以及三天两头的异兽肉,让她如同吸饱了雨露的花苞,渐次绽放。
气色红润,肌肤莹白,身姿也丰腴了许多,一袭简单的素色衣裙,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尤其是那胸前的饱满丰隆,在围裙的系带下更显傲人,腰肢却依旧纤细,正是所谓的“细枝结硕果”。
她眉眼温婉,粉颊红唇,一副天生的桃花面,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婉的笑意,但此刻那笑意深处,却透着一股不容亲近的清冷,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外界隔开。
陈一天注意到了这个屏障,心神微动。
可能,这是源于依依没有武道天赋,自身没有自保实力带来的“安全感”缺失。
这里确实是卫所深处,要说安全,整个落阳县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带。
但是,陈一天身边往来的,俱是武者,基本没几个普通人。
依依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弱小的她下意识可能已对武者心生惧意。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源于陈一天!且仅源于陈一天!
要是陈一天出现什么变故,对她这个兼具美貌和温柔的弱女子来说,这黑石关,无疑就是最大的囚笼!
“依依有修仙天赋,只是苦于没有功法和灵气……看来,该从那半妖身上着手了!”陈一天暗自计划着。
他在便宜义子主动上供的储物袋中,找到了几块晶莹如蓝玉的规整石头,据“忠儿”所言,那就是北俱芦洲妖族所特有的道产——灵石!
灵石可以提供灵气供人修炼,如果再有修仙功法,那么在缺乏灵气的这个天下,也可以修仙!
听说高庭已建立了相当规模的班底,专门培养法修!
未来找到渠道,他也未必不能效仿!
灵气暂时有办法解决了,关于修仙功法……要是半妖哪里行不通,还有申胖子的狼妖和兔妖。
“都是兄弟,申胖子应该不会吝啬吧。”
刚刚逃出黑石关的申田中打了个喷嚏。
“他娘的,又是谁骂老子!”
院中。
申潇雪被高依依那带着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比较”意味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对方那惊鸿一瞥后嘴角的笑意,更是让她心头莫名地升起一股挫败感。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可当目光扫过高依依那即便被围裙束缚也难掩其规模、将衣衫撑起惊人弧度的胸脯时,申潇雪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和……自惭形秽瞬间涌上心头!
“我果然只能做老三吗?”
她低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虽然形状美好但明显“含蓄”许多的胸脯,再对比一下高依依那“凶器”级别的存在,申潇雪感觉脸颊发烫,心中哀嚎:
“怎…怎么可能差这么多?!她看起来也不比我大多少吧?难道…难道我真的只能当老三吗?!”
这个念头让她又羞又气,几乎要抓狂。
陈一天被两位夫人一唱一和挤兑得有些尴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依依,清霞,你们放心!我陈一天说话算话!等忙过这阵,我一定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把你们都娶进门!绝对不偏不倚!”
“哼,哄鬼呢!”
赵清霞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这鬼话你也就能骗骗刚来的妹妹。”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并无多少失意,反而带着一丝嗔怪。
高依依也抿嘴轻笑,显然没当真,只是那清冷的眸光柔和了许多。
申潇雪看着他们三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和默契,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涩和压力感更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正色道:“陈…陈一天,我虽应了你,但尚未过门,同住一院于礼不合……”
她恢复了世家贵女的矜持,“而且,我与阿弟身份特殊,需要向高庭通报此行遭遇。还请安排其他住处。”
陈一天也明白其中关节,特别是申潇雪姐弟选庭官的身份,关乎他能否顺利进入高庭。
他看向赵清霞。
赵清霞立刻会意,身为千户,她自然知道轻重。
“放心,我来安排。”
她指了指卫所深处,“千户营房那边还有几处独立的小院空着,环境清幽,守卫也周全。
“世杰弟弟和这位梨花姑娘可以住东厢,潇雪妹妹单独住西厢,彼此也有照应。你们意下如何?”
这个安排很妥当。
申潇雪点头:“多谢赵千户。”
申世杰也无异议,怯生生的梨花紧紧跟在申世杰身后。
“那好,我让人带你们过去安顿。”赵清霞雷厉风行,立刻唤来亲兵。
送走申潇雪姐弟和梨花,小院里只剩下陈一天、高依依和赵清霞三人。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旖旎。
赵清霞促狭地瞥了陈一天一眼:
“好了,你的‘明媒正娶’送走了,今晚不用我们姐妹俩腾地方了吧?”
高依依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一天嘿嘿一笑,一手一个,将两位佳人揽入怀中:
“哪能啊!今晚,谁也别想跑!”
夜色深沉,风雪敲打着窗棂。
二进小院的主卧内,红烛高燃,暖意融融。
一番云雨初歇。
高依依香汗淋漓,如同慵懒的猫儿般蜷缩在陈一天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她一头如瀑的青丝散落在枕畔,有几缕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粉润的脸颊上。
那张天生的桃花面,此刻红.潮未褪,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温婉的气质被彻底融化,只剩下蚀骨的娇慵。
原本就傲人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烛光下泛着细腻柔润的光泽,顶端嫣红挺立,如同雪峰上绽放的红梅,看得陈一天心头又是一阵火热。
陈一天的大手依旧留恋地在她光.滑如缎的背脊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满足:“依依,你真美。”
高依依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鼻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温存了片刻,她才抬起水润的眸子,带着一丝好奇问道:“那位申姑娘……还有她的弟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看那申姑娘,气质谈吐绝非寻常人家,她弟弟虽然顽皮,但骨子里也透着贵气。”
陈一天把玩着她一缕柔顺的发丝,解释道:“他们是高庭派出来的选庭官。潇雪是姐姐,世杰是弟弟。身份确实不一般,所以清霞才安排他们住到千户营房那边去。”
“选庭官?”
高依依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那…那你进高庭的事情……”
“嗯。”
陈一天点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有他们在,把握就更大了。潇雪答应帮我,应该没问题。”
他没有提申潇雪“以身相许”的细节,也没有告知申潇雪的真实身份。
高依依沉默了片刻,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
“那就好。高庭……听说是个很了不起的地方。你能去那里,是好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陈一天却敏锐地感觉到,她环抱着自己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陈一天心中一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郑重承诺道:
“依依,你放心。无论我去哪里,都不会丢下你和清霞。等我在高庭站稳脚跟,一定接你们过去。”
高依依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但陈一天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烛火摇曳,将她细腻的肌肤染上一层暖玉般的光晕,那惊人的曲线在薄被下若隐若现。
陈一天心中爱意涌动,忍不住又低头,噙住了那诱人的红唇……
窗外,风雪更急了。
小院的宁静,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半夜时分,陈一天披着里衣,进了尚未熄灯的另一室。
还未开门,一只雪白的柔荑伸出,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清霞急切的声音响起:
“你们好慢哦,不行,明天我要第一个!”
房门一关。
轻哼响起。
花苞盛开。
第104章 先压一压 想弄进去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昨夜的积雪尚未化尽,黑石关卫所的辕门在寒风中肃立。
几辆沉重的牛车碾过冻硬的官道,发出吱呀的呻吟,满载着大小箱笼,在辕门前停了下来。
刘粉一身崭新的粉色战裙,衬得她身姿矫健,但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
她扶着父亲刘忠下了车,身后跟着十几个神情复杂、抬着礼箱的铁拳门弟子,以及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的三弟子张东。
“爹,小心脚下。”
刘粉低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辕门执勤的卫兵。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息。
这些士卒,眼神似乎更锐利了些,腰杆挺得更直,不再是过去那种散漫混日子的模样,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淬炼过,透着一股憋着劲的凶悍。
更让她心惊的是营房深处。
一股强大而混乱的气息如同受伤的凶兽,在营区深处左冲右突,时而狂暴如惊涛,时而虚弱似游丝,搅动着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紊乱感。
难道那就是爹说的……上三境的气息!
只是感觉这气息状态极差,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
“看来上三境的传闻是真的……”刘粉心中凛然,对陈一天的手段和那尊铁塔凶神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哼!”
张东看着辕门后肃立的卫兵,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装腔作势!”
“闭嘴!”刘忠低喝一声,脸色同样难看。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卫所的变化,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昔日他们铁拳门在落阳县是何等风光,出入卫所都不带报备的,连百户都要客气三分。
如今……
“以前他们鼻孔朝天来着!”
敌台上,正在执行巡视的王大力那粗豪的嗓门压低了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身旁,伤势已大好的徐大之叼着一根枯草根,斜倚着女墙,目光落在刘粉那身扎眼的粉色战裙上,嘿嘿笑道:
“现在嘛…鼻孔还在朝天的都躺耗子崖了。”他咂咂嘴,“你别说,那粉色的小娘们是真够劲儿,特别是上嘴唇那颗痣,啧啧……”
“管住你那张破嘴!”王大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瞪眼道,“那是大人可能看上的!找死啊你!”
徐大之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掌嘴,掌嘴!这不是就咱哥俩说说嘛……”
他们这几天几乎顿顿异兽肉,徐大之的毒伤、王大力的刀伤已经大好,甚至都能打闹了。
经过层层通报,刘粉三人终于被引进了镇抚厅。
五开间的正堂,空旷肃杀。
左侧是冰冷的令箭架,右侧是寒光闪闪的斩首刀,堂上主位那张宽大的黑檀木案后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和铁锈味,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位稍待,千户大人在处理紧急军务,稍后便到。”
引路的亲兵丢下一句话,便退了出去,留下刘粉、刘忠、张东三人如同待审的囚徒,孤零零地站在堂中。
刘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第一次和陈一天见面时,自己觉得此人尚可。
第二次自己有求于他,和他单独在百户值房约见,由于他提了无理的要求,自己愤愤而去……
哪有见两次面就要求自己给他做小的,还是老三…但刘粉细细想来,那次确实冲动了。
这是第三次,被晾在大堂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冰冷的寒气从青砖地面渗上来,钻进脚心,也钻进心里。
半个时辰后,几人渐渐失去耐心。
“岂有此理!”
张东年轻气盛,最先按捺不住,额角青筋跳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拿我们当犯人晾在这里!师父,我们铁拳门何时受过这等鸟气!这赵清霞欺人太甚!”
刘忠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是怒火中烧。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刘粉银牙紧咬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她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卫所这是在拿捏他们!
捏准了铁拳门如今风雨飘摇、急需攀附陈一天这棵大树以求生存的软肋!
他们算准了自己必须忍!
“三师兄,请慎言!”刘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这里是卫所镇抚厅。”
张东被她冰冷的目光一扫,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又是煎熬般的盏茶功夫过去。刘忠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此时,一个清亮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从侧门传来:
“刘馆主,对不住啊,本将军在处理紧急军务,多有失礼。让你们久等了。”
话音未落,一身千户常服、发髻微有些松散——细看还能发现一缕青丝未被簪子完全拢住——的赵清霞,才在两名亲兵护卫下,姗姗来迟。
只是赵清霞面色并无歉疚。
按大京官制,千户再往上就是校将,也就是指挥使,是有资格自称将军的。
当然,赵清霞也并非特别故意晾人在此,实则是昨夜和陈一天风云太猛,才刚醒来。
听说有人求见,正欲穿衣,又被陈一天捉住,翻云覆雨……
此刻,她步履从容地走上主位,施施然坐下,随手接过亲兵递上的热茶,姿态优雅地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不紧不慢地啜饮了一口。
那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处理完公务,闲暇时见见无关紧要的访客,浑然忘了堂下已站了半个多时辰的三人。
她目光扫过堂下,落在刘粉那身精心准备的粉色战裙上,眼神微微一顿,随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淡淡的嘲弄。
昨夜陈一天跟她说了许多心里话。
这刘粉,貌似有些机缘,她身上有着一天想要的东西,但那东西貌似已经认主,所以想得到那东西必须得到刘粉。
简而言之,一天想把这妞儿弄进来,但又考虑到这妞儿过于野心勃勃,所以需要压一压。
赵清霞当时就啐了他一口,话语孟浪:“弄进来?我看你是想把什么东西弄进去吧!”
陈一天嘿嘿一笑,没否认:“有野心,够辣,但得先磨磨性子,不然容易反噬。”
此刻,看着刘粉强忍屈辱却依旧挺直的脊梁,赵清霞心中暗忖:
磨性子?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她一边品茶,看着亲兵站在自己身后却避讳自己的目光,有些感叹。
尽是男儿的卫所,女兵多有不便。
虽说大京女儿身入营的比比皆是,但到底还是要找几个伶俐的丫头,最好能有武道天赋,这样也能组建一支足以护家的力量。
听说高庭有好多女将军,更有三位女武神?
一个个顶天立地,真是羡煞了她。
第105章 想做老三 鱼塘满了
“那个…”
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声打断了赵清霞的思绪。
刘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抱拳行礼,声音尽量平稳:
“民女刘粉,见过赵将军。”她用了“将军”的尊称,姿态放得很低。
赵清霞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抬起头,目光在刘粉身上细细逡巡,从精心修饰的眉眼,到紧束战裙勾勒出的身段,毫不避讳,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半晌,她才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刘大小姐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有几分英姿飒爽,难怪江湖上都说落阳县铁拳门的刘粉是朵带刺的玫瑰,远近闻名。”
刘粉心中一紧,正想顺着话头说几句场面话缓和气氛。
却不料赵清霞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而锐利:
“可惜啊,皮囊生得尚可,只是这双眼睛……”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针,仿佛要刺穿刘粉的伪装,“野心烧得太旺了,隔着老远,本将军都能闻到那股子……不甘人下的骚味儿!”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刘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身体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直白、如此刻薄的羞辱?!
尤其对方还是个年纪相仿的女子!
“你……!”刘忠更是怒不可遏,一步踏前,就要发作。
赵清霞却浑不在意,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刘大小姐既然能忍在这堂下站上近一个时辰,就该明白一个道理。
“铁拳门如今是生是死,是存是亡,是继续在落阳县立足,还是被扣上‘勾连妖邪’的帽子灰飞烟灭……”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刘粉父女骤变的脸色,才慢悠悠地续道,“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罢了。”
“勾连妖邪?!”刘忠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赵清霞!你休要血口喷人!真当我铁拳门是泥捏的不成?!”
“哦?”
赵清霞轻轻一笑,那笑容清冷,不带丝毫温度。
“刘馆主是指……那远在丹枫城,已从高庭‘荣休’的那位前百户,您的大舅子——张能,张大人吗?”
“嘶——!”
刘忠、刘粉、张东三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僵立当场,脸色煞白!
张能!
这个名字,是铁拳门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后的倚仗!
是刘忠亡妻的兄长,早年曾效力高庭,因伤退役后在丹枫城养老,人脉深厚。
这是铁拳门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敢在落阳县立足、甚至隐隐与卫所分庭抗礼的底气所在!
如今,竟被赵清霞如此轻描淡写地当众点破!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三人脚底直窜天灵盖。
对方连这个都查得一清二楚!这黑石关卫所,或者说这赵清霞背后,到底有着怎样恐怖的情报网络?
她如此肆无忌惮地揭开这张底牌,意味着什么?
是警告?
还是……她根本无惧?!
看着三人瞬间惨白、惊骇欲绝的脸,赵清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
“刘馆主不必惊慌,本将军无意以此相胁。黑石关虽小,但该有的耳目还是有的。
“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死死咬着下唇的刘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刘大小姐,考虑得如何了?本将军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刘粉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巨大的屈辱、愤怒、恐惧以及门派存亡的压力在她心中疯狂交织、撕扯。
她看着赵清霞那副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态,又想起父亲瞬间苍白的脸,想起铁拳门上百弟子的生计……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被一股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对着赵清霞,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赵将军……手段高明,民女……甘拜下风。”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事关铁拳门存亡续绝,民女恳请将军……代为转告陈大人。”
她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
“上次他所提之事……民女……应下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
刘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张东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看向刘粉背影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屈辱和……一丝扭曲的恨意。
小师妹一直被他视作禁脔,如今,却要飞了……
赵清霞却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肃杀的大堂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呵呵呵……”
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刘大小姐,你说的是……我家一天要你当老三那件事啊?”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身体前倾,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刘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弄。
“可惜呀,你来晚了一步。”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们家老三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轰隆!
刘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脚下踉跄了一步,差点站立不稳!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妥协,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老三……有人了?
他……他竟然连让自己当“老三”的机会都不给了?!
自己放下所有的骄傲,赌上整个门派的未来,最终只换来一句“你来晚了”?!
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的羞辱感和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
赵清霞欣赏着她摇摇欲坠、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种替自家男人扫清障碍的畅快。
她语气平淡,却如同重锤:
“刘大小姐也不必觉得委屈。那位占了老三位置的人选,就连本将军,也是自愧不如的。因为……”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清晰地吐出那几个字:
“她来自——高庭。”
高庭!!!
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刘粉的心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卫所底气如此之足!难怪赵清霞如此有恃无恐!
陈一天竟然攀上了高庭的线!
而且,还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自己还妄想凭借铁拳门这点微末家当去换取一个位置?
如今简直是痴人说梦!
巨大的落差和无边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骄傲,在这“高庭”二字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虽然赵清霞没说明那个老三来自高庭哪儿,但高庭两个字,已经足以让人没法呼吸。
刘粉只觉得心气瞬间被抽空了一半,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仿佛灵魂出窍,呆呆地站在那里,连愤怒都忘了。
赵清霞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宣判:
“你之前嫌弃共侍一夫脏了你的傲骨。现在嘛……你连当老三的资格都没了。讽刺吗?
“一天说了,他鱼塘满了,暂时不想扩张。”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阿皮,送客吧。”
“是!”亲兵阿皮应声上前。
“赵千户!”
刘忠目眦欲裂,悲愤交加,“你……你卫所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第106章 粉裙折腰 缺个丫鬟
赵清霞坐在主位上,俏脸一沉,清冷的目光扫过刘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馆主,上次本将军就说过,你不是主事人。
“看来,你们铁拳门,至今还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冰冷的语气如同寒风刮过,让刘忠满腔的悲愤瞬间冻结,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赵将军!”
就在阿皮准备强行“请”人时,一个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只见刘粉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噗通”一声,竟是不顾身份,不顾尊严,朝着主位上的赵清霞,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敲在刘忠和张东的心上。
“粉儿!”
刘忠失声惊呼,老眼瞬间通红。
张东更是睚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向赵清霞的目光充满了滔天恨意!
赵清霞也微微一愣。
她也没想到,此女竟然为了大局能做到这个份上。
“倒是有可取之处…”
赵清霞心底如此评价。
“民女……刘粉!……”
刘粉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求将军……给铁拳门…一条生路!”
赵清霞不置可否。
如此隐忍,一旦心怀愤恨,必定十分可怕!
此女,或不可留!
“民女……愿为奴为婢!愿做牛做马!只求将军……只求陈大人……高抬贵手!
“铁拳门上下数百口…无辜弟子……不能因我一人之过……断了生路啊!”
她抬起头,光洁的额头上已是一片刺目的红印,那双曾经燃烧着野心的橙色眸子,此刻盈满了屈辱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地望着赵清霞,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位置。
“赵将军!同为底层挣扎求存之人……求您…指条明路!民女……该当如何?!”
最后一句,几乎是泣血而问。
刘忠看着女儿如此卑微屈辱地跪地哀求,浑身剧烈颤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最终也颓然地垂下头,老泪纵横。
张东猛地别过脸去,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大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刘粉压抑的呼吸和泪水滴落在地砖上的细微声响。
赵清霞看着跪在堂下、额头红肿、泪眼婆娑的刘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审视,也有一丝终于将烈马套上笼头的掌控感。
昨夜陈一天的话再次回响:
“……她身上那东西,我志在必得。必须让她心甘情愿,至少不能是强夺,否则可能会坏事……这妞儿性子太烈,得她自己低头才行。”
此刻,刘粉的脊梁,终于被硬生生压弯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个懒洋洋、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突兀地从侧门传来:
“哟呵,大清早的,镇抚厅挺热闹啊?
“啊嘞,我说怎么感觉眼皮直跳呢,原来是粉粉来了。”
只见陈一天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一身常服,头发还有些蓬乱,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与这肃杀威严的镇抚厅格格不入。
“一天,”
赵清霞立刻起身,脸上冰冷的威严瞬间融化,换上了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极其自然地扶住他的胳膊,将他引向主位,“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这边我能处理。”
她扶着陈一天在主位上坐下,动作轻柔体贴,像极了伺候夫君的小妻子。
然后才转身,对着堂下跪着的刘粉,语气恢复了平淡:“刘大小姐。”
刘粉抬头,看向赵清霞的眼睛,那眼睛里,仿佛就只有一句话:莫失良机。
陈一天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似乎这才看清堂下的情景,目光落在刘粉那身精心准备的粉色战裙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哟,我就说粉色适合你吧?啧啧,这身裙子,比上回那件顺眼多了!
“粉粉啊,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果然更……嗯,更粉了!”
他这轻佻随意的调侃,与此刻刘粉跪地哀求、额头红肿、泪痕未干的凄惨模样,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刘粉只觉得一股更加炽烈的羞愤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身体都因极致的屈辱而微微颤抖。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强忍着没有当场失态。
陈一天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屈辱和恨意,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赵清霞:
“清霞,愣着干啥?粉粉好歹也是咱们落阳县的‘名人’,上门就是客。
“阿皮,你眼瞎了?没看见客人跪着吗?看座。快看茶!要上好的‘雪顶含翠’!”
“是!大人!”
亲兵阿皮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请起刘粉,跑去泡茶。
“一天……”赵清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也坐回旁边的副位,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着,不再说话。
她知道,该自己男人上场了。
陈一天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堂下终于坐下的刘粉,以及她身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刘忠和满眼怨毒的张东。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慵懒,但深处却是一片清明和掌控一切的锐利。
“粉粉啊,”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像是在拉家常,“大清早的,带这么多东西堵我卫所大门,还跪在这里哭哭啼啼……
“知道的,是你们铁拳门来送礼赔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陈一天怎么欺负良家女子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堆在堂外、装得满满当当的礼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怎么?上次那点‘心意’不够塞牙缝,这次是打算……把整个铁拳门都打包送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意,却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在刘粉三人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又狠狠剜了一下!
刘粉刚刚坐下,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屈辱的泪水都仿佛冻结了。
她抬起头,迎上陈一天那双看似慵懒、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双眼睛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
不,那双眼睛里,实际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信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一天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几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粉,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跟赵清霞,可以说一般无二……
这就是夫妻相吗?
“刘大小姐,你刚才说……愿为奴为婢?愿做牛做马?”
他慢悠悠地重复着她绝望的誓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寂静的大堂里。
“啧啧,这话听着……挺带劲的。”
他笑了笑,眼神却陡然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刘粉那双强忍屈辱的眸子。
“那好,告诉我……”
“你身上,藏着什么好东西?”
“或者说,你凭什么……觉得你,还有你背后的铁拳门,有资格…做我陈一天的牛马?”
刘粉当场一愣。
陈一天这是要公开仙宝的存在吗?
即便这里都是他信任的卫卒和夫人,但这……仙宝事关重大,真的没关系吗?
刘粉摇了摇头,瞬间理解了陈一天的想法。
她起身诚恳一礼,说道:“不瞒陈大人,民女一无所有,只是我铁拳门沾惹‘勾结妖邪’的误会,那日只有陈大人在场,希望陈大人帮忙澄清。
“作为代价,民女刘粉,愿……以身报恩!”
陈一天笑了笑,“上次我希望你做老三来着?实在抱歉,现在老三有人了。
“如果你希望撇清铁拳门的嫌疑,我自然可以做主担保。但,”
陈一天顿了顿,“千户赵大人身边目前还缺个使唤的丫鬟,不知你是否愿意?”
赵清霞闻言,眼睛一亮。
刘粉则呆若木鸡。
第107章 井底飞鸟 要变天了
“千户赵大人身边目前还缺个使唤的丫鬟,不知你是否愿意?”
陈一天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像一道无形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刘粉最后的心防。
镇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粉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只觉得身下的不是木头,而是烧红的烙铁。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陈一天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赵清霞坐在一旁淡然品茶的侧影,还有父亲刘忠瞬间灰败下去的面容,三师兄张东眼中喷薄欲出的怨毒……
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扭曲、旋转,如同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丫鬟?
使唤的……丫鬟?
她刘粉,落阳县铁拳门的大小姐,自幼习武,天赋卓绝,被无数青年才俊仰望,是父亲眼中撑起门楣的希望,是铁拳门数百弟子心中的骄傲!
她曾有凌云之志,不甘困于这小小的落阳县,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像传说中的女武神一般,凭手中拳脚打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可如今,她放下所有的尊严,跪地磕头,额头那片刺目的红印还在隐隐作痛,换来的……
竟然只是给赵清霞当个端茶倒水、任人驱使的丫鬟?!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陈一天……”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那声悲鸣冲破喉咙,只在心底无声地嘶喊。
“你要把我所有的心气都打掉,把我的骨头一寸寸碾碎,你才开心吗?!”
我都已经……答应做你的人了!
哪怕是最卑微的老三!
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她那双曾经燃烧着野心的眼眸中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洇开两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微微仰着头,倔强地不肯完全低下,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她从不觉得自己自视甚高。
她只是一只被困在井底的飞鸟,拼尽全力,只想飞出那狭窄的井口,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空。
如此而已。
她知道自己斤两,明白路途艰难,所以步步为营,苦心经营。
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遇上了陈一天?!
这个蛮横、不讲理、霸道得如同地痞流氓的家伙!
偏偏他一崛起,就掀起了整个落阳县的滔天巨浪!
他的实力像野草般疯长,身边聚集的势力膨胀得令人窒息。
他像一块无法撼动的巨石,横亘在她所有计划的必经之路上。
每一次试图靠近,每一次试图借力,换来的不是助力,而是更沉重的阻力!
她屈服了,一退再退。
舍弃了骄傲,舍弃了尊严,甚至舍弃了自由身,只想为铁拳门求一条活路。
这是她身为女儿欠父亲的……
可陈一天,似乎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丹枫城的舅舅是她最后、也是唯一的底气,是她井口之外那根可以攀附的藤蔓。
如今,这根藤蔓在“高庭”二字面前,脆弱得如同蛛丝。
她真的……没招了。
一股深深的、浸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瘫软在椅子里,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和一片空洞的茫然。
“陈一天!你欺人太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声饱含屈辱和愤怒的咆哮猛地炸响!
三师兄张东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兽,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突,死死攥紧的拳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和陈一天拼命!
他视若珍宝、不容他人染指的小师妹,如今竟被如此作贱!
给另一个女人当暖房丫鬟?!这比杀了她还让他难受!
然而,他所有的咆哮和怒火,在对上陈一天目光的瞬间,戛然而止。
陈一天甚至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如同九天之上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嗡!
张东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冰冷的竖瞳锁定,又仿佛被无形的、重逾万钧的山岳狠狠压在了头顶!
他那满腔的怒火和拼命的勇气,在这道目光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张着嘴,后续的怒骂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十分确定,再敢骂一句必死无疑!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低下头,再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半分,仿佛那目光本身就能将他彻底碾碎。
整个镇抚厅,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如同破败的风箱。
刘粉空洞的目光扫过张东那副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弄。
呵……
这就是视自己为禁脔的三师兄?铁拳门年轻一代天赋最强者?练筋境大成的高手?
在陈一天这个练骨境面前,一个眼神,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怒火都不敢发出?
真是……讽刺至极。
看着刘粉无声滑落的泪珠和她眼中那片破碎的光,陈一天心中某个角落确实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穿越前在格子间里讨生活的职员,看不得女人落泪,尤其是漂亮女人。
最近实力暴涨带来的飘然感,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泪水冲淡了些许。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面色纹丝不动,身体甚至微微后仰,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阿皮,”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是,大人!”亲兵阿皮立刻躬身应道。
“请刘馆主去卫所城墙转转,看看我黑石关的风光。”
陈一天的目光转向脸色灰败的刘忠,“刘馆主意下如何?”
不是商量,是通知。
刘忠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这黑石关,真的已经成了他陈一天的一言堂!
从卫兵的精气神,到其他百户的态度,再到此刻这不容置疑的语气……这里的一切,都已深深打上了陈一天的烙印。
他们是砧板上的鱼肉。
唯一的底牌,那个远在丹枫城的“荣休前百户”舅舅,在这有着高庭背景、掌控着黑石关生杀大权的卫所千户眼里,恐怕真的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落阳县,已经彻底变天了。
女儿说得对……他们的心气,已经被打掉了,碾碎了。
刘忠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迟滞。
他看了一眼仍在无声流泪、眼神空洞的女儿,又瞥了一眼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的张东,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陈一天和赵清霞的方向,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沉默地跟着阿皮,转身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镇抚厅。
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第108章 要求忠诚 清霞女伴
刘忠离开后,大堂内只剩下陈一天、赵清霞、刘粉以及如坐针毡的张东。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东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陈一天那漠然的目光虽然不再落在他身上,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旧笼罩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之前还敢流露的愤怒和仇恨,此刻被巨大的恐惧死死压在心底,只剩下坐立不安的惶恐。
“你在等什么?”
陈一天的声音突然响起,平平淡淡,却像惊雷般炸在张东耳边。
张东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在…在下……在下出去看看卫所风光!”
话音未落,他已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敢回,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镇抚厅的大门,那仓惶逃窜的背影,狼狈到了极点。
刘粉空洞的目光追随着张东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这就是男人的真面目?
如此懦弱、丑陋。
呵……
当大堂内只剩下陈一天、赵清霞和刘粉三人时,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更重了。
陈一天的目光再次落在刘粉身上,这次不再是戏谑或漠然,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和脆弱。
“你好像……很有野心。”他缓缓开口,语气肯定。
刘粉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说自己只想保全铁拳门。
但陈一天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有野心,是好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刘粉那双被泪水洗过、依旧残留着不甘的黑色眸子。
“你如果没有野心,我现在对你,会是另一种方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上三境的丁原忠,你应该听说了。我有的是手段让他乖乖听话,自然也有的是法子……炮制你。”
“炮制”二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刘粉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颈,连哭泣都忘记了。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抬起头,迎上陈一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陈大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终于问出来了。
陈一天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锋。
他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坦然道:
“忠诚。”
两个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他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变得灼热而充满压迫感,牢牢锁定了刘粉:
“在此基础上,万事皆可成。你的野心,你的抱负,我未必不能助你实现。”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寒冰:
“但若没有这个基础,一切……免谈。”
忠诚……万事皆可成……
刘粉的心脏,因为前半句话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被绝望冰封的野心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但后半句的冰冷警告,又让她瞬间清醒。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大厅内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艰涩地开口:“你……就不怕我假装忠诚?虚与委蛇?”
这是她最后的试探,也是心底最真实的不甘。
陈一天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自能辨别。”他声音笃定,斩钉截铁,“而且,分毫不差。”
刘粉心头巨震!她毫不怀疑陈一天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个能收服上三境凶神、连高庭的线都能搭上的男人,必然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手段。
“要你现在就能死心塌地忠诚于我,你做不到,我也不信。”
陈一天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慢慢来吧。等你真正明白,真正……臣服的那一天,你就会发现,跳出你自以为的那口井底,不过是……轻而易举。”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在她心门最深的锁孔里转动了一下。
跳出井底……轻而易举……
刘粉眼中的茫然和绝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似乎重新聚焦,落在了陈一天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上。
希望?绝望?屈辱?挣扎?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疯狂翻涌。
最终,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归于一种认命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粉色战裙,然后对着主位上的陈一天,深深地抱拳,姿态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
“我知道了,陈大人。”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平静。
“今后,我刘粉,必定以陈大人……马首是瞻!”
【他只字不提仙宝启封之匙】!
刘粉心中雪亮。
陈一天所有的“宽容”和“机会”,都建立在那件认她为主的仙宝之上!
这是他之所以还愿意给她“机会”的唯一原因!
他是在等,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或者……等她真正“忠诚”的那一天。
但她不能不提。
这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筹码,是她还能坐在这里、还能被给予这份“怜悯”的根基。
“陈大人,”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清晰了几分,“若有需要,民女……随时配合。”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聪明人。
他微微颔首:“回去安排一下,过几日入营,先跟在清霞身边,做她的女伴吧。”
“是。”
“至于铁拳门,”
陈一天语气平淡,“你可自行安排,务必妥当。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若你连自家后院都清理不干净……”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冰冷刺骨。
刘粉心头一凛,再次躬身:“粉儿明白。遵命。”
赵清霞此刻也站了起来,莲步轻移,走到刘粉面前。
她比刘粉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细细打量着这个同样容貌精致、却已褪去所有骄傲棱角的少女。
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同为女子的复杂意味。
“好好表现。”
赵清霞的声音清冷,如同珠玉落盘,“你若能抓住机会,或许……”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能当个老四。”
老四……
刘粉的心像是又被针扎了一下,但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姿态恭顺无比:
“谢赵大人提点。”
赵清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对了,你虽未正式入营,但有件事,需要你即刻去办。”
“大人请吩咐。”
“你去搜罗具备武道天赋的女子,带入营中。”
赵清霞目光锐利,“记住,可以利诱之,但绝不能强来,惹出是非,唯你是问!”
“是!”刘粉不假思索地应下,“大人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遵命。”
刘粉再次行礼,然后才缓缓退后几步,转身,挺直了腰背,迈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让她尊严扫地的镇抚厅。
那身崭新的粉色战裙,在空旷肃杀的大堂门口,划出一道孤寂而决绝的背影。
直到刘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赵清霞才收回目光,走向依旧靠在椅背上的陈一天,秀眉微蹙,带着一丝疑虑:
“一天,你说……她回去后,会甘心吗?会不会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虽然翻不起大浪,终究恶心人。”
陈一天嘴角一勾,长臂一伸,便将赵清霞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赵清霞轻呼一声,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
“放心吧,”
陈一天搂着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肢,下巴蹭了蹭她带着清香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刘粉是个聪明人。有头脑,有野心,这种人最难驯服,但一旦捏住了她的七寸,反而最是听话好用。”
赵清霞仰起脸,还想说什么:“可是……”
陈一天低头,直接用嘴堵住了她后面的话,一个缠绵而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深吻,直到赵清霞呼吸微促,脸颊泛红,才松开她。
“唔……”
赵清霞娇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
陈一天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狂狷:“真要在背后搞幺蛾子,我也不介意用点‘特别’手段让她长长记性。”
他指的是物理说服,或者更直接的奴隶枷锁。
只是那样的话……他心中微动,【估计就得不到那‘天命珠’的收获了】。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那“如意龙玺”认主刘粉,或许并非偶然,此女身上恐怕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缘气运。
强行夺取,未必是上策。
他还是希望刘粉足够聪明,能看清形势。等她建立起初步的忠诚,再设法将那仙宝取出,启封看看,那所谓的“六丁神火灶”,究竟是何等神物?
对此,他可是期待已久。
“一天,别……大白天的……”
“呀,那里…”
赵清霞的手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脸颊更红了,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抗拒。
第109章 卫所风光 勿生异心
与此同时。
黑石关高耸的城墙上。
寒风凛冽,吹得刘忠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扶着冰冷的黑石垛口,极目远眺,心头却一片冰凉麻木。
阿皮尽职地跟在身后,指着关内关外,一一介绍:
“刘馆主您看,那边是卫所营房,那边是军械库……演武场就在营房西侧,您瞧,弟兄们操练得多卖力!”
顺着阿皮所指,刘忠看到了卫所深处那巨大的演武场。
数百名士卒列阵操练,喊杀震天,动作迅猛有力,汗水在寒风中蒸腾起白雾。
那股子憋着劲的凶悍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可以想见,以这种势头下去,黑石关卫所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这就是陈一天带来的改变吗?
“刘馆主,我们这黑石关风光如何?”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忠转头,看到络腮胡的魏羡魏百户正大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刘忠黑着脸,他哪里是来看风光的?
但此刻也只能强压心绪,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魏百户。”
两人以前关系尚可,武馆逢年过节没少宴请这些卫所百户。寒暄几句,气氛稍稍缓和。
刘忠望着关外苍茫的雪原,和更远处那条如同匍匐巨龙般的、横亘在天际尽头的巨大阴影——那是守护整个北境的镇妖长城!
长城之外,便是传说中隔绝人妖两界的浩瀚“界天封印”。
天幕澄澈得惊人,湛蓝如洗,映照着连绵的积雪,壮阔得令人心折。
然而这壮阔之下,掩藏着多少血雨腥风?
他收回目光,看着关内井然有序、气象一新的卫所,再想到自己风雨飘摇的武馆,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喟然长叹:
“魏百户,你们卫所……也变天了啊!”
魏羡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点了点头,颇有同感:“是啊,翻天覆地。”
刘忠目光闪烁,试探着低声道:“魏百户来卫所也有十几年了吧?按理说,周千户、罗刚他们走后,您该是资历最老的几位……”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你魏羡就没点想法?
魏羡脸色猛地一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打断:
“刘忠!你他娘的给老子慎言!想害死老子啊!”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的阿皮,见他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斥道:
“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刘忠心头剧震!
魏羡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带着恐惧!
看来陈一天在卫所的影响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百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威望,而是……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
魏羡看着刘忠那副惊骇的样子,想到铁拳门的处境,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劝道:
“老刘啊,听兄弟一句劝。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你们能依附上陈大人,那是你们的福气!不会是坏事!
“他娘的,老子想投靠他,还没门路呢!”
他这话半是劝慰,半是真心实意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刘忠闻言,彻底怔住。
福气?魏羡竟然觉得这是福气?
从此武馆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他呆呆地望着魏羡那张带着复杂情绪的脸,又看了看关内那热火朝天的演武场,再看看远处那雄伟苍凉的镇妖长城……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在他被绝望和屈辱冰封的心底,艰难地冒了出来:
难道……这真的是铁拳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机会?
就在这时,他看到女儿刘粉的身影,从那象征着权力中心的镇抚厅大门走了出来。
她面色平静,不悲不喜,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脚步,似乎与来时有了某种微妙的不同。
“魏百户,失陪。”刘忠连忙辞别魏羡,匆匆下了城墙。
辕门外,积雪覆盖的官道上。
几辆牛车终于卸空了那些未曾送出的“心意”,在十几个铁拳门弟子沉默的护卫下,缓缓驶离黑石关。
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所有人都低着头,脸上写满了失落、屈辱和茫然。
来时虽忐忑,却还存着一丝希望。
如今,希望破灭,只剩下沉重的现实。
无人说话,只有牛车吱呀的呻吟和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走出去很远,远到黑石关那黑色的城墙在视线里已变成一道模糊的线条,刘忠才终于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
“粉儿……他们……没为难你吧?”
刘粉走在父亲身边,目光平视着前方白茫茫的官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平淡无波:
“怎么会。陈大人看着是痞了些,但也是……正人君子呢。”
她顿了顿,知道父亲真正关心的是什么,继续道:“爹,武馆没事了。卫所不会再追究‘勾结妖邪’之事。”
刘忠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截,长长吁了口气。
“后面,”刘粉的声音依旧平稳,“武馆还是您来主持大局。作为代价,女儿入营。”
刘忠点点头,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但他随即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希冀:“回去后,爹就修书一封,送往丹枫城你舅舅……”
“爹!”
刘粉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打断了父亲的话!
她转过身,那双曾经溢满泪水的黑色眸子,此刻如同冰封的湖面,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让刘忠感到陌生的压迫感。
“爹,您还看不清形势吗?!”她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刘忠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默默低下了头。
刘粉的目光扫过父亲,扫过旁边低着头、眼神阴郁的张东,扫过那十几个垂头丧气的弟子,声音放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后,铁拳门所有大小事务的决定,都必须先送到卫所,由那边定夺。”
“爹,”她的目光再次锁定刘忠,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警告。
“以后,不要有其他心思。安安分分,照章办事。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休怪女儿……不客气!”
那“不客气”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忠心上!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他从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
但紧接着,刘粉的话又让他精神一振:
“此外,以前两家武馆的生意,我们逐步接手过来。但要循序渐进,低调行事,不可张扬,不可惹出任何乱子!”
接手那两家武馆的生意和地盘?!
这意味着铁拳门的地盘和收入将瞬间扩大一倍不止!虽然头上悬着卫所的刀,但实实在在的利益,却比任何空头许诺都更有冲击力!
刘忠脸上的颓丧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振奋和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粉儿是投靠的“投名状”,而这是依附后获得的“甜头”。
屈辱吗?
屈辱!但比起武馆灰飞烟灭,这似乎……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看着女儿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脱胎换骨般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爹……明白了!”
牛车继续在雪地上吱呀前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刘粉走在最前面,粉色战裙在寒风中飘动。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投向远方雪原尽头那隐约的长城轮廓。
井口……
真的能跳出去吗?
她不知道。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那条名为陈一天的路,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青云,她都只能……走下去。
第110章 镇兽开弓 想绑个人
大京历1280年。
腊月初一。
黑石关。
距离刘粉回去已经过了三天。
天气越来越冷了。朔风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刀刮似的疼。
陈一天立于演武场正中,对周遭的严寒浑然不觉。
他深吸一口气,寒气直灌肺腑,丹田内《万象龙经》轰然运转,压缩凝实的气旋如蟠桃大小,源源不绝的玄气奔涌而出,灌注双臂。
眼前,便是他此行的目标——十石镇兽弓!
弓胎以百年紫金竹为骨,坚韧轻盈,触手温润如暖玉。
弓臂两端,嵌着打磨得莹润如玉的棘尾虎骨,森白中透出凶兽陨落后的煞气。
连接两者的,正是那取自棘尾虎脊背、暗金流转、弹性惊人的虎筋弓弦。
嗡!
陈一天五指箕张,握住冰冷的弓臂,虎口扣上坚韧的弓弦。
两千斤的拉力,如同两道无形的山岳在双臂间撕扯!
“开!”
一声暴喝自胸腔炸开!
嗡——!
镇兽弓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
弓臂在沛然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疯狂弯折!
那根坚韧的虎筋弓弦被一寸寸拉开,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手臂、肩背、腰腹的肌肉如龙蛇般瞬间贲张,线条分明,气血奔涌的轰鸣仿佛在筋骨间回荡!
脚下冻得硬如生铁的地面,竟被踩出两个清晰的凹痕!
弓开……满月!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进度+2!当前290\/1000!】
冰冷的提示在识海一闪而过。陈一天眼神锐利如鹰,锁定五百步外箭垛中心那一点猩红。
咻——!
四牙重箭离弦!
撕裂空气的尖啸刺耳欲聋!箭影模糊,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光!
轰!!!
箭垛中心碗口大的红点应声炸裂!木屑混合着冰渣四散飞溅!那支重箭竟将半尺厚的硬木箭垛彻底贯穿,深深钉入后方夯土墙内,箭羽兀自嗡鸣震颤!
拴在不远处的战马集体发出嘶鸣,仿佛受了惊吓。
“好!!!”
“大人果然神箭手!”
“娘嘞,那箭靶离咱五百步吧?我连靶心都看不清啊,这是怎么射中的!”
围观的军卒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敬畏的目光如同仰望神只。
“陈大人,您果然……不同凡响!”
制作重弓的汉子马庆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同时又是一脸潮红。
陈大人手里这张弓,可是耗费他马庆十来天的心血!
那可是日日夜夜熬出来的!
这十天,他基本没怎么睡觉。
看到自己亲手做的重弓被用的如此之好,他打心底与有荣焉!
“不错。是把好弓!”陈一天评价道,同时递过去五十两银票。
马庆拒不接受,而且当初说好的尾款只有四十两!陈一天强行塞他怀里,“怎么,以后不想接我的活儿了?”
汉子这才收下。
“大人,可给此弓取个名儿?”
陈一天看着因弓弦暴鸣受惊的战马,道:“就叫它『镇兽弓』。”
“『镇兽』,惊而镇之,可为瞬杀。好名字。”马庆诚恳赞道。
“对了,我那有几块百锻精铁,想用其锻造几个精器箭矢,不知马师傅可有手段?”陈一天摩挲着重弓问道。
现在重弓是有了,但要杀高境界的武者,即便四牙箭也是不够看的。唯有精器,配上极致的速度和穿透力,方可一箭击穿。
最好是,能有制作符宝的炼器师……
“大人叫我老马即可,我就是个大老粗,可当不得师傅二字。”
马庆作为匠人,自视甚高,但此刻姿态却是极低。
试想十天前,陈一天来定弓的时候,仍是个旗官,这一转眼,已经是百户了,而且辕门那边的事传得很疯,他对这个少年很是忌惮及…钦佩!
马庆挠了挠头,遗憾道:“不瞒大人,我就是个打铁的铁匠,距离炼器师差了十万八千里,让我打打平凡弓箭刀兵还行,涉及到精器,我是真不会…”
陈一天略有失望。
马庆忽然说:“不过…大人,我倒是认识个炼器师,她不但能打造精器,还能打造具有符文的符宝!”
陈一天惊讶:“哦?所言何人?”
马庆赧颜道:“说起来应该能算同门吧……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娃的时候,和我在同一个铁匠铺当杂役,过着苦兮兮的生活。
“后来有一天,路过一个老人,看上了她,说她有难得的炼器天赋,就给带走了。
“去年我去丹枫城进货,发现她开了一家武器铺,我看她店里有一把精器刻着符文,细问之下得知竟是她做的试验货,看着是丑了点,但确实算符宝之流……”
陈一天打断道:“你能将她请来?”
马庆决心道:“我去试试!但可能没啥希望……”
陈一天塞给他一百两银票,正经说道:“如果用绑的话还需要多少银子?”
马庆尴尬道:“大人说笑了,那丹枫城可比不得咱黑石关,有校将专门驻守……”
陈一天也不废话,直接数出两张百两“大钞”,“够不够?”
“大人,这……”马庆很为难。
陈一天又数出二百两银票塞过去。
马庆咬牙道:“大人,在下一定先礼后兵,我好歹算他师兄,她如果不给我面子,绑我也给你绑来!”
陈一天满意道:“去吧,价钱随她开。”
他现在有整个卫所作为后盾,根本不缺钱。
就是缺人才!
这种能炼制符宝的人,请来后就算上奴隶枷锁也不能再放回去!
马庆上路后,陈一天举起镇兽弓再射了一箭。
咻!
一箭射出,径直将此前那支射入墙上的箭杆射爆。
“师父!好箭法!”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从营房方向冲来,正是申世杰。
少年郎一身锦缎劲装纤尘不染,面如冠玉,此刻满脸兴奋,眼睛死死盯着陈一天手中的镇兽弓,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师父,您练弓都不喊我!”他冲到近前,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亲昵抱怨。
陈一天无奈,这家伙认师父的劲头,比他认姐夫的劲头还足。
他瞥了眼申世杰:“想试试?”
“当然!”申世杰眼睛放光,跃跃欲试。
陈一天随手将镇兽弓递过去。申世杰信心满满地接过,入手瞬间,脸色微变!
“师父,确实是把好弓,都快赶上高庭吕将军那把‘射月’了!”
陈一天脸色一沉。
突然发现自己这把弓的名字好土!
他压下心思,给申世杰认真传授源于系统的经验。
申世杰举起弓,咬牙,运起练皮小成的力量,白皙的脸庞憋得通红,手臂青筋暴起,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拉弓弦——
嗡…嘎吱…弓臂艰难地弯曲了不到三分之一,那虎筋弓弦纹丝不动,如同钢浇铁铸!
申世杰的脸更红了,额角渗出细汗,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噗……”周围有士卒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
他们不知道陈一天的这把弓具体多重,只是看陈一天拉起来十分轻巧,以为并不太重。
陈一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摇摇头,取回镇兽弓:“路要一步步走。”
他解下自己原先的五石惊虎弓抛过去,“先用这个,再试试。”
“是!师父!”
申世杰如获至宝,抱着惊虎弓,之前的尴尬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立刻跑到一旁空位,凝神屏息,弯弓搭箭。
姿势倒是有模有样。
而且这次能拉开满弓了。
咻!
箭矢离弦……歪歪斜斜地钉在了五十米开外的箭垛边缘……几丈外的另一棵树上。
“师父,你看我离那红心只差了一点。”
陈一天看着那“一点”,有些难以置信。
申世杰见陈一天脸色,俊脸一垮。
“师父,我一定会成为像你一样的神箭手的!”他却不气馁,立刻又抽出一支箭,眼神专注,仿佛在跟那小小的箭垛较上了生死大劲。
一箭射出,又射中了箭垛边缘的另一棵树……
陈一天看着他专注的侧影,暗自摇头。
同样是武者,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应该不错的啊,而且你已经是练皮境了好不好……
怎么如此离谱!
这小子年纪轻轻,练皮小成的境界却是实打实,不愧是庭主血脉,可这射箭的天赋……
实在是一言难尽。
“师父,是不是近的靶子我射不中啊?”
申世杰十分天真地问,看向陈一天射过的那“遥远”的箭靶。
陈一天失笑道:“按部就班,好好练吧。按我刚才说的拉满百次,五十步外箭中红心九十次,再来找我。”
申世杰“哎”了一声,开始练箭。
当他要射五百步开外的箭靶时,突然发现,原来那箭靶用一根细绳挂在树枝上。
寒风轻轻一吹,箭靶正在飘摇、打转。
第111章 上山一日 狩猎灵鹿
燕回山二重深处,古木参天,积雪压弯了松枝。
空气冷冽,弥漫着松针和冻土的清寒气息。
陈一天与赵清霞如同两道轻烟,在覆雪的林间无声穿行。
【蛛迹】领域如水银泻地,覆盖二十余丈方圆。
脚下厚厚的积雪,枯叶的脉络,树干上苔藓的细微起伏,甚至雪层下地鼠挖掘的空洞轨迹……
一切细微痕迹,皆被这张无形的“蛛网”清晰捕捉、放大,反馈至陈一天脑海。
他脚步轻盈,踏雪无痕,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
身旁的赵清霞亦步亦趋,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气息收敛如冰。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蛛迹捕捉细微痕迹,境界感悟加深,进度+3!】
【蛛迹(小成):当前进度487\/500!】
突然,陈一天脚步一顿,抬手示意。
前方三十丈外,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向阳坡地,几株挂着零星枯叶的灌木旁,一头通体雪白、唯有头顶双角如晶莹红玉的雄鹿正低头啃食着石缝中顽强探头的苔藓。
一阶异兽——赤晶角鹿!
警觉异常,速度奇快!
陈一天眼中寒光一闪,镇兽弓瞬间入手!弓开满月!四牙重箭搭上!
【射日神通】赋予的恐怖眼力,瞬间锁定了灵鹿脖颈与肩胛连接处那一点最脆弱的凹陷!
灵鹿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灵动的眼眸瞬间捕捉到杀机!
就在它四蹄发力,即将化作一道白影弹射而出的刹那——
咻!!!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死神的唿哨!
快!超越视觉捕捉的快!
噗嗤!
血花在洁白的雪地上骤然绽放!
重箭精准无比地贯入锁定的位置!
巨大的动能带着灵鹿雄健的身躯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赤晶般的鹿角在雪光映照下兀自闪烁。
“漂亮!”赵清霞忍不住赞道,美眸中异彩连连。
陈一天收弓,气息平稳。识海中提示再闪:【命中目标,射日神通-百石进度+2!当前292\/1000!】
【开天·术剑(炼骨境圆满):进度+1!当前494\/500!】压缩玄气带来的感悟亦在加深。
练骨境,快突破了。
他看了看重达三百斤的灵鹿,一时有些感触。
要是两月前,可能就算发现了灵鹿踪迹自己也追不上,更别说一击毙命。就算侥幸猎杀了,估计也拿不回。
实力,可真是个好东西。
想他如今,随意进出燕回山深处,都没人敢说个不是。
以前还避锦衣来着?生怕遇到武馆弟子起纠纷?
然而现在,武馆该躺的躺了,该趴的趴了。
他可以大摇大摆,甚至路过街头,都有不认识的达官显贵给你致礼。
他收起十石镇兽弓。
这弓的威力没的说,只要箭矢够强,别说射穿武者,就算穿金裂石亦不在话下。
他现在十分期待,马庆能给他带来惊喜。
“一天。”
清霞走过来,自然挽住陈一天手臂,动作亲昵暧昧。
她微微仰头,撅起唇,等着。
白皙的脖颈在积雪映衬下,显得娇嫩动人。
陈一天俯身给她晶莹玉唇盖了个章。
“嗯~”
……
“一天,我就说我来也只是陪衬嘛。”
半晌后,清霞整理衣衫,随口说道。
“并不是,”陈一天摇头道,“我们难得闲暇,上山走走也好。”
陈一天指着远山银装素裹,“偶尔上山看看这雪景也不错。要我会作诗的话我都要现吟一首。”
清霞看着远方,捂嘴嗤笑,然后轻轻歪头,倚在陈一天肩上。
“一天,真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呢。”清霞声音轻灵,轻声说道。
“嗯。”陈一天抱紧她。
“我们今天晚点回去吧?”清霞忽然提议。
陈一天想了想:“好。今天这颗灵鹿心是给你准备的,我们就现消化了再下山。你应该也快突破了吧。”
清霞微微点头,一脸幸福。
“咱们换个地方。”陈一天说着起身扛起灵鹿。
两道身影顺着山坳,来到一条小溪边。
他寻了个石台,将便宜义子储物袋内的锅瓢碗盏取出。
这便宜义子应该是经常在外独自生活的。储物袋里应有尽有。
锅瓢碗盏,上好的木炭,香料,粟米,土豆……甚至有被褥衣物啥的,被陈一天一把火烧了。
生火后,清霞负责煮饭,陈一天负责清理鹿肉。
将完整的鹿心取下,直接放入百年老参清水炖。
老参是卫所的库存,也是武馆此前的供奉,他外出时装了一大包。
老参和鹿心清炖,极补气血。
鹿血用一口锅单独盛,他们吃不完,可以带回去给部下。
鹿心鹿血都是好东西,不仅对武者大有裨益,而且和淬体汤这等大药不同,就算普通人,也可适量食用,可极大改善体质。
陈一天猜测,就算没有武道天赋的普通人,长期食用异兽血肉,也会产生武道天赋。
鹿肉他挑极好的部位切了几十斤出来单独存放。剩下的全部打包,准备带回去犒赏部下。
清霞趴在雪地上,撅着曲线圆润的臀儿,鼓着腮帮吹火,陈一天看去,不禁开怀。
清霞这模样也太可爱了些。
“再笑我就不给你吃了!”
清霞气呼呼转头。
那常年清冷的脸蛋,唯独在陈一天身边时,仿佛寒冰般融化。
文火慢炖一个时辰后,人参的生机炖入鹿心。一股奇异的香味混合着些许膻味飘入鼻腔,令人神魂一振。
两个仿佛小夫妻似的,一人一碗白米饭,鹿心小口小口吃着。
看着远方雪景,冰棱压弯了树枝,有鸟雀在林间跳跃,冰粒脱落,簌簌而响。
“诶,一天,”清霞轻声呼唤,“以后,我们每月上山一次吧。下次将依依姐带上来。依依姐肯定喜欢极了!”
陈一天“嗯”了一声。
是该如此。
人生茫茫又碌碌。
即便修出长生,又有何为。
吃过了鹿心,清霞身上气机突撞,一副压制不住的模样。
她赶紧盘膝而坐,调理内息,开始突破练筋境。
陈一天起身,来到一棵大树上,取出镇兽弓严阵以待,为清霞护法。
蛛迹带来的视力加持,以及十石重弓的威慑,还有那一柜子经过补充的火焰……清霞十分安全。
小半个时辰后,清霞一身气机内敛。
这是预料中的事情。
武道只有圆满境会成为瓶颈,突破圆满境后,就是时间的积累,后续的破境自然而然。只要不被打扰,基本不会出现变故。
陈一天跳下大树,来到清霞身边,发现清霞晶莹的皮肤表面,覆盖有一层仿若天然般的透明皮膜。
“这就是练皮境入门吗?”
陈一天用手掐了掐。
肌肤吹弹可破。
但若稍稍用力,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的皮膜就绽放微弱光芒,柔嫩的皮肤顷刻形如金石,普通刀剑、甚至精器砍在上面,估计也就一个印痕。
这就是练皮境!
“一天!”
清霞吸收的鹿心没有完全炼化,经陈一天这么一挑拨,此刻面色潮红看着他。
“一天!”
“相.公~”
“快!”
“吻.我!”
那毫无抵抗的唇阿……
赵清霞直接扑身上来,两腿紧紧夹.住陈一天腰肢。
陈一天被死死咬.住的嘴唇发出轻笑。
谁能想到,平时清冷如女王的赵清霞,才是最放得开的那个,而且胆子最大,又极为好奇,几乎什么姿.势都想尝试……
陈一天站在雪地里,坚.挺了一个时辰。
清水流了一地。
……
第112章 犒劳部下 有人偷家
傍晚。
百户值房前的空地上篝火熊熊,橘红的火舌舔舐着架子上滋滋冒油、金黄焦香的鹿肉,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烟火气,弥漫在整个营区,勾得人馋虫大动。
贾沃隆、王大力、徐大之、成益、张五等最早跟随陈一天的兄弟围坐一圈,眼睛盯着那油亮的鹿肉,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大人!这…又是一阶异兽?!”王大力搓着手,络腮胡子都兴奋得抖了起来。
上次棘尾虎肉的滋味和带来的好处,至今难忘。
陈一天笑着点头,亲自操刀,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鹿腿肉分切下去。蕴含灵气的肉块入手滚烫,香气扑鼻。
“别愣着,趁热!”他招呼道。
众人早已按捺不住,道了声谢,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滚烫鲜美的灵兽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温润却沛然的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靠…好强的气血!”徐大之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筋骨皮膜都在发出细微的震颤嗡鸣,白日练功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丹田气旋自发加速旋转,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能量。
王大力更是吃得满脸油光,浑身热气蒸腾,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贲张鼓动,气息肉眼可见地攀升、凝实。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爽!俺感觉这身骨头…又轻了几分!
离练骨圆满那道坎,就他娘的一层窗户纸了!”
旁边的成益和张五虽未说话,但脸上也涌动着激动的潮红,默默感受着体内气血奔涌、筋骨齐鸣的蜕变感。
困扰他们许久的练骨大成瓶颈,在这灵兽血肉的滋养下,竟也开始松动、瓦解!
贾沃隆蹲在火堆旁,捧着块鹿肋骨啃得满嘴流油,肿脸上尽是满足的油光。
他一双稍带木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看气息勃发的王大力等人,又看看篝火旁气定神闲、切割着鹿肉的陈一天,忍不住啧啧感叹:
“啧啧啧,老朽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比跟着大人更有奔头的日子!
“三天两头灵兽肉管饱,这哪里是当兵,这是掉进福窝里修仙啊!
“王总旗,徐总旗,你们这筋骨…啧啧,怕是过不了几天,咱这营里又得多出两位练筋境的大高手咯!”
王大力闻言,咧开大嘴,油乎乎的手重重一拍贾沃隆瘦削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
“哈哈哈!老贾,你这势利眼总算说了句人话!跟着大人,错不了!这黑石关的天,早就他娘的姓陈了!”
粗豪的笑声在篝火上空回荡,火星噼啪炸响,映照着每一张充满希望与力量的脸庞。
风雪依旧在黑石关外呼啸,但这方小小的营地,却仿佛被那灵兽血肉点燃的热力与信念,烘烤得暖意融融,坚不可摧。
除了提前割下的那部分,陈一天将整头灵鹿全拿出来,烤了三只鹿腿,半副排骨,剩余的放在灶房借来的大锅里,还奢侈地放了些补药,满满炖了一大锅。
陈一天手下,包括赵清霞原来由生旭带的那支总旗,合计一百多人,大家都能喝上两碗汤。
陈一天分统的旗官,大家都能撕一块烤肉。
药香飘出,一百多人围着的圈子,几乎成了整个卫所的焦点。
路过的士卒闻到药香,都会忍不住吸上一大口。
执勤的兵士每每来到陈一天值房前都走不动道。眼神幽怨地看向自己百户那黑黢黢的值房。
“瞧,人家陈百户给手下这待遇……”
“对啊,听说就连你我这种步卒也能分碗汤喝!”
“不止如此啊,陈大人为了让普通走卒也能喝上,特意没给锅里放宝药,只加了好些大补的人参山药!”
大家都知道,医营那边领的药补,普通走卒基本没法用,对尚未练出气血的他们来说,那种药补等同毒。
但人参、山药这等补药不一样,谁都吃得。普通人吃了这种异兽汤,更能激发体内气血。
有好些走卒都因此晋升为武卒了。
这在以前的卫所,是从来没有过的!
几乎等同给了他们天赋不行的走卒第二次再造之机!
“好羡慕啊,俺为了攒够过年的银子,这个月还没吃过猪肉啊。”
更遑论异兽肉!
“喂,你们听说了没?那个老六因为每次给陈大人家站岗都很殷勤,不知怎么攀上了贾懒汉的关系,现在已经调入陈大人麾下了!”
有士卒小声一议论。
“嘘,你可小声点吧,那贾…沃隆现在可是陈大人跟前的红人!人人现在尊称贾先生!”
“听说攀上他的关系就可以操作,不知真假…”
“欸,你们说我能过去吗?我跟贾先生还有点关系哩!”
“不会吧,你他娘啥关系?”
“因为贾先生姓贾,而我姓甄啊!”
“甄冯处,你可得了吧!”
“嘘,其他百户过来了……”
魏百户、周百户几人听闻士卒议论,只好黑着脸远远避开。
把异兽肉分下属?
他们怕不是疯了,自己都不够吃!
要不是他们还要点脸,都想上去讨碗汤喝的……哪有多余的给下属!
他们是有资格进去燕回山深处,但也得有陈一天那个实力和运气。
这头灵鹿,他们不止遇到过一次,可每次都只能看看它肥硕的屁股……
因为这头灵鹿速度太快了,而且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没个百八十人可定围它不住!
陈一天现在风头无两,想巴结他的人整个卫所估计能找出一半!剩下那一半中,有八成没门路巴结他的,其他是得罪过或者给过陈一天脸色的!
他们几个心照不宣,也想巴结,但奈何底下一群人看着,他们不可能在手下的面前做低伏小,那以后还怎么指挥!
于是,这些心思活络的百户,就当着陈一天的面儿,以身作则,每天执勤特别勤快,都不带偷懒的,寒暑如一日啊。
而且不但如此,他们也学着陈一天,不再征收底下人的学资,呼吸法和《军伍剑法》基本都给底下人教。
即便走卒…也教!
因此,他们少了一大半收入来源,就连怡红院也去得少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现在他们手底下,不但不满员,论单体实力也基本比不过陈一天手下的。
武卒尚且如此,陈一天手下那些有着异兽肉、淬体汤滋养的步卒,更是甩他们走卒几条街。
这才两三个月的时间!
或者有人说,那些走卒都已经武道入门了,还能称为走卒吗?
能!
因为等级造册的时候就是这么定的。
“申老大也不知跑哪去了?哎。”
魏羡开始感叹。
他已经投效了申田中,现在申田中玩消失了,他感觉很没主心骨啊。
“老魏,我傍晚见赵千户往北方放出了雪鹰,你说…可能是什么事呢?”周百户忽然问。
雪鹰是负责卫所和高庭之间信息传递的一阶异兽,每个卫所养了一只,由高庭训练、分发的。
一般没有公事汇报,不会将它放往北方。
“该不会……”李百户敲打着折扇,目光复杂地看向二人。
“啥,有屁就放!”魏百户有些懵。
周百户提醒道:“赵千户已经突破练皮境了!而申副千户……目前不在。”
言下之意,此前赵清霞身居千户之位,或许有些争议,但她既然已突破练皮境,那就名正言顺了。
更何况她的千户本就是高庭批复的,如今定然会加大其对卫所的掌控。
在申田中不在的情况下,他们小山头的位置岌岌可危。
他们不知道申田中和陈一天早已是“一丘之貉”,还以为自己站的是申田中的山头,以为以申田中的深厚来历,可以和陈一天媲美。
然而实际上,赵清霞的千户之位,也是申田中力保的。
魏羡反应过来,震惊道:“你是说…赵千户想提陈一天为副千户?!
“啊,坏了,有人偷家!
“申老大,你他娘再不回来座椅就没啦!”
第113章 军功如火 先锋旗立
冬日的黑石关格外寒冷,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末,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此刻。
黑石关卫所的库房,厚重铁门在绞盘刺耳的呻吟中被缓缓拉开。
一股混合着铁锈、陈木与淡淡药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陈一天负手立于门前,身后跟着贾沃隆与两名亲兵。
光线涌入,照亮了库房深处堆积如山的箱笼。
申田中为了躲避申潇雪姐弟俩,不知消失在哪去了,于是赵清霞趁机将陈一天提拔到副千户的位置。
给高庭的请示,大致意思是:“此子习武三月不到,已达练骨境圆满,越境斩杀筑基大妖、练筋境后期武者十人……大有可为云云。”
高庭的批复很快到来。
如今,陈一天已是名副其实的卫所二把手!
只有赵清霞有资格在他上面。
所以他今天,是来查看“自家”资源的。
“大人,这便是此次抄没两大武馆及铁拳门‘孝敬’的入库清册。”
贾沃隆捧着厚厚账本,肿脸上挤着精明的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念一下。”陈一天看着满满的财富,心神摇曳。
“喏!”贾沃隆清了嗓子,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
“计有——
纹银:七万三千两!
黄金:八百两!
精铁锭:两千斤!
百锻精铁:五百斤!
碎星砂:一百二十斤!
青元草:一百三十斤!
赤霞藤:三百斤!”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点炫耀:
“百年老山参:三十支!
两百年何首乌:五十支!
百年山药:一百支!”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报出最核心的财富:
“玉露银浆……合计二百零七滴!”
他特意补充:“此乃小雷武馆秘藏百滴、李氏武馆搜出二十七滴、铁拳门献上三十滴、卫所原有结余二十滴,再加朝廷岁赐新到的三十滴!”
二百零七滴!
琥珀色的玉露在小巧玉瓶中流转着诱人的光晕,成排地码放在特制的寒玉盒内。
仅仅是目光扫过,陈一天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两百滴,足以堆出六七十个练筋境!
这份资源,不说落阳县,放在整个云渊州都算得上惊人。
库房内,金银锭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沉甸甸的光泽,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兵器架上寒光闪烁。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丝掌控一切的弧度。
三成?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如今这黑石关卫所,要姓陈了!这库房,便是他的私库!
“老贾。”
“属下在!”
“传令:凡我麾下士卒,无论武卒走卒,呼吸法、军伍剑法,敞开了教!
“各总旗、小旗,用心教导者,赏!懈怠敷衍者,罚!
“我们要执行能上能下制度,他们坐不好旗官的位置,那就尽快换人。”
陈一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资源,不会吝啬。但机会,只给肯拼命、有本事的人!”
“遵命!”贾沃隆眼中精光大盛。
安内、掠资已毕,固权的大幕,看来将由他亲手拉开!
主上万岁!
贾沃隆在心中呐喊。
一天后。
镇抚厅门前宽大的檐下空地上,一块丈许高、刷了桐油的黑木板被牢牢竖起,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木板上,密密麻麻钉着许多巴掌大小的竹牌——任务牌。
牌上字迹清晰:
【丙级任务:巡营替岗三班,威望+5】
【乙级任务:护送药材至县城“回春堂”,威望+20(需三人小队)】
【甲级任务:探明丹枫城近期“碎星砂”市价及外来势力交易动向,威望+2000(时限:十日)】
【……】
木板旁,另一块稍小的公示牌上,罗列着令人血脉偾张的兑换清单:
【补血汤一份:威望50】
【淬体汤一份:威望100】
【通脉散一份:威望500】
【玉露银浆一滴:威望5000】
【纹银一两:威望5】
……
此刻,木板前人头攒动,喧嚣鼎沸,比落阳县最热闹的集市还要火爆!
“让让!让让!那个巡营替岗的牌子是我的!”
“放屁!老子先看到的!手快有手慢无!”
“组队!去丹枫城的甲级任务,还差一个懂行情的!有门路的速来!”
“张五哥!张五哥来了!快看,是张五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张五,这个曾经沉默寡言、苦瓜脸、且被定为“走卒”资质的汉子,如今身着崭新的小旗官服,腰挎精铁刀,龙行虎步而来。
他面色沉稳,但眼中精光内蕴,气息赫然已接近练骨大成!
他是黑石关耀眼的传奇——出身差,资质差,为人木讷,不擅交际……
来卫所报到的时候,穷得连双鞋都穿不上,草鞋都是偷偷薅房顶稻草自己编的。
别的士卒训练完都会喝碗汤,就连贾懒汉也能靠嘴皮子混顿肉吃。
只有他,站在演武场边缘,顿顿啃那不知哪来的黑色硬饼。
他每次还舍不得吃完,每次啃几口然后喝水,再小心翼翼将那黑饼贴身藏好。
他硬是靠那饼充饥撑了十多天!
如果不是陈大人的出现,可能他就算成功留下拿了月饷,至今仍是个开会也只能站角落的小兵。
偏偏这也是他机缘,凭借最初跟随陈大人的机遇,踏实干活,执行命令一丝不苟,硬生生从走卒变成武卒,如今已成为士卒仰望的军官!
他的出现,像一针强心剂,点燃了所有底层士卒眼中名为“希望”的火焰。
张五过来,往任务板上贴了一块新的任务,转身离去。
“娘的,张五那闷葫芦都能成小旗!老子差哪了?拼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卒看见张五离开,眼珠子都红了,猛地挤到最前面,死死盯住一个乙级任务牌。
“淬体汤!老子要换淬体汤!”另一个瘦高青年盯着兑换榜,拳头捏得死紧。
陈一天站在镇抚厅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下方如同沸腾熔炉般的场景。
士卒们争抢任务牌的狂热,幻想兑换资源时的激动,谈论张五时眼中的崇拜与渴望……交织成一幅充满生机的画卷。
“股权激励啊……呵。”
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穿越者才有的玩味与满意。
贾沃隆这老狐狸,把他随口提过的概念,竟在这方世界玩出了花。
贾沃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一天身侧,已消肿的脸上带着谄媚又精明的笑:
“大人,您看这‘先锋旗’的人选……”
“你定。”陈一天头也不回,“你那双眼,看人比我准。”
他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百户,手底下的士卒也早已满员,但也没谁规定不能另立一户。
为了吃下更多有足够天赋的军士,他和贾沃隆一合计,整了个『先锋旗』。
在他的猜想里,他未来『帝国』的精锐,至少“中干”以上,会从先锋旗诞生。
所以他对先锋旗比麾下旗官更加严厉要求。
“谢大人信任!”贾沃隆腰弯得更低了,木色的眼珠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几个身影。
包括那个因给陈一天值夜时“见鬼”而差点吓瘫、如今却因攀附他而调入麾下、此刻正机灵地在人群中钻营的老六。
还有因为姓甄,强行跟他攀亲戚的甄冯处。
“都是些有眼力见、肯钻营、又有点小本事的……好苗子啊!”
至于武道资质?大人说了,忠诚第一!这个是绝对不变的前提。
这些蠢货也真是,一个个口口声声说忠于大人,却没一个达到绝对忠诚的地步。
就连那张五…大人说也还差些意思,需要慢慢引导。
先锋旗下除了他之外,还没纳入一人,但贾沃隆能想象,凡是被大人纳入先锋旗的,将来必定能走得极远!
第114章 艰难抉择 调令释朱
任务板不远处,铁塔似的生旭靠着冰冷的营墙,脸色灰败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曾与陈一天平起平坐,同为赵清霞麾下总旗。
如今,陈一天已是副千户,而他…仍是总旗。
“不行!不能这么窝囊下去!”生旭猛地一跺脚,眼中燃起不甘的火焰,像头红了眼的公牛。
他一头扎进人群,疯狂地撕扯下好几块高威望的任务牌,“都他妈是老子的!谁也别抢!”
镇抚厅外另一边。
总旗官刘不群看着封魔的生旭,内心很能理解他那股疯劲。
父亲早在陈一天来卫所报到时就告知他,此子非凡,并给他创造了很多机会…
奈何他这人一根筋、不懂变通、自视清高,而且碍于面子,总感觉以前冷淡对待陈一天之后,现在变换态度会被同僚说三道四。
即便后来父亲又当着陈一天的面将气氛融开……
他不得不承认,陈一天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主。
就因为父亲在他微末之时多有方便,即使后来自己给过他冷脸,他也没表现出不满。
逐渐认识陈一天的行事准则之后,刘不群才发现,原来陈一天十分高调、傲慢、肆无忌惮,且极为记仇,在其他人面前很少有吃亏的时候。
他也确实有嚣张的资本,无论他自身的实力、人脉,或者他那股拼劲。
更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一个据说是上三境的“义子”。
时至今日,整个卫所,不,整个落阳县,应该没人敢不给他陈一天面子了…
而就是这样的陈一天,却待他极为和善,不但经常去他家指导他武修,甚至隔三差五亲自下厨做几个家常菜,叫上他,甚至不忘叫上他那贱内,经常聚聚。
前几天父亲亲自来营,狠狠数落了他一顿,骂他懦弱、无用、不堪造就、鼠目寸光、不知轻重、活该碌碌无为……
贱内张氏在一旁欲言又止,后来低埋着头。
惭愧啊。
陈一天如此待他,他感到十分惭愧。
自身天资平平,修为平平,家世平平,才情平平,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礼遇……
陈一天擢升百户时,那些个晚上他有很多个冲动,总想一不做二不休,投效陈一天,报其知遇一二。
然而冲锋陷阵,甚至上次在蒿山大妖发狂时冲杀在前都不带害怕的他,却在此事上畏畏缩缩,一度开始逃避……
他不怕死,就怕那么一去,同僚们会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这人虚伪、贪利好益、不要面皮,甚至…狗腿。
但此刻看着生旭那股劲头,他知道,是时候该下定决心了。
“狗腿,狗腿,狗腿……”
他嘴里默念,走上去摘了一个任务牌,匆匆而回。
返回自家那间小营房时,他仔细确认了任务内容:
【甲级任务:探明燕回二重山常驻异兽数量及位置,威望+3000(时限:三十日)】
推开屋门,张氏迎了上来。
屋内比较暗,她点了烛火。
“相公,你回来了。”张氏轻声唤道。
灯火摇曳,她挺身而立,半片侧脸被光剪得极薄,像一弯新月挂在天边。
刘不群多看一眼,她便把袖子掩了唇,只露一双含雾的眼睛,似嗔似喜,叫人甘愿溺死在那点雾气里。
“相公这是怎么了,今天呆呆的。”
刘不群深深看着张氏。
“奴家身上怎么了吗?”
张氏慌张地低头理裙裾,露出胸.脯一大片白腻。
她指尖顺着褶线一寸寸抚过,像抚平刘不群心上的皱。
再抬眼时,眼尾轻挑,唇珠一点未语先笑,仿佛在说“还没看够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刘不群一把抓住她纤细白嫩的手腕,张氏失声惊呼:“相公,你怎么…啊~~”
刘不群一语不发,将张氏双手反剪,一手掀.起她裙.子,脚朝后一踢,给关了门。
“相.公,啊,你弄疼…奴家了……”
那一次,刘不群十分粗暴。
……
千户营房的小院里,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申潇雪一身鹅黄劲装,正在院中舒展筋骨,动作间隐有风雷之声,炼皮境的伤势显然已无大碍。
不但如此,她隐隐有破境的迹象。
她橙色的眸子清澈明亮,带着高庭贵女特有的矜贵与灵动。
“哟,稀客。”
她看到陈一天进来,收了势,嘴角微翘,“陈副千户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院?”
话语间,也不知怎么充斥着些许醋意。
也不怪她。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嫁给陈一天了,结果陈一天把他们领进小院后便放任不管了,若不是每天三餐都有人送来,他们怀疑自己已经被人遗忘了。
而陈一天倒好,整天挽着他那大小媳妇,悠闲得很!
申世杰在不远处歪歪扭扭地拉开陈一天给他的惊虎弓,瞄准院墙外一棵老树的枯枝。
“咻!”箭矢离弦,稳稳地……钉在了离目标八丈远的另一棵树的树干上,箭尾兀自嗡嗡颤抖。
他俊脸一垮,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陈一天无视了申世杰的“大人体描边箭术”,对申潇雪正色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将朱帅因税吏逼迫、武馆联合陷害被流放北墙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如今我虽有些微权,但直接插手地方流放囚犯,恐惹人非议。
“想请你……以高庭的名义,将他调回来,不知可行不?”
“流放北墙?”
申潇雪秀眉微蹙,随即展颜,“倒是小事。其实都不用请我,你手持辰龙令,去落阳县衙亮明身份,那县令保管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放人。”
陈一天摇头:“辰龙令关系重大,我也不宜轻露。”
申潇雪一怔,旋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她沉吟片刻,“那用我七师姐的将印吧。她是云渊州分管军务的主将之一,盖她的印,调回个流放囚犯,谅那县令也不敢多问半句。”
她行事干脆,当即回屋,从一堆印章里面取出一方小巧的赤铜虎钮将印,“啪”地一声盖在新写好的调令上。
陈一天震惊不已。
“这将印是可以随便盖的吗?”
申世杰笑着解释道:“姐夫…师父,是我们那些个师兄师姐啊,害怕我们出来惹祸,于是将他们那些将印复刻给我姐。我姐的储物袋里有一堆呢!”
发现陈一天猜中他们身份后,他们也干脆不装了。
陈一天接过朱红调令。
“镇北军青龙庭主将,苏!”
印文清晰,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沙场征伐的凛冽煞气。
申世杰凑过来瞄了一眼,咋舌道:“姐,你拿七师姐的将印吓唬个小县令?
“杀鸡用牛刀啊!县令怕不是得当场给信使磕一个?”
“闭嘴,练你的箭去!”
申潇雪瞪了弟弟一眼,转头笑道:“喏,快找人送去吧。保你那位兄弟安然无恙…只要他撑到现在的话。”
陈一天吹了吹还带着墨香和印泥气息的调令,心头一松。
对于底层人民的生死大事,原来对高庭来说,只是一个印戳的事。
陈一天十分感慨。
内心深处,原身对朱帅的那份愧疚,终于可以了结。
“多谢。”他郑重道。
申潇雪摆摆手:“别客气。就是…你下次去山上玩,能不能带我一起啊?”
陈一天一阵失笑,“下次一定。”
他不确定申潇雪知道他们玩的项目后,还会有兴趣。
“老六!”陈一天扬声。
一个身影如狸猫般从院门外窜了进来,正是先锋旗暂定要收的那个贼眉鼠眼、眼神却异常活络的小个子
“大人!有何吩咐?”
“速将此令送往落阳县衙,亲手交予县令。看着他写完押官碟再回来!”陈一天将调令递出。
“得令!”
老六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他利落地行了个礼,转身便跑,脚步轻快,转眼消失在营房拐角。
院中,申世杰又搭上了一支箭,瞄着那根遥不可及的枯枝,嘴里念念有词:“这次一定中……中……”
陈一天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那枚象征着滔天权柄却又被他深藏的辰龙令,目光投向北墙的方向。
朱帅,该回家了。
……
天黑前,刘不群背着包裹出了黑石关。
张氏躺在床上,浑身凌乱,嘴角有丝丝血迹,眼里含恨。
“我一月后回来。”
“有事找陈大人,他会帮忙。”
刘不群那两句话,仍在耳边萦绕。
“这是最后一次。好自为之。”
出门时,他说。
第115章 卖女糜粥 饥肠如鼓
距离县城五十里的李家村。
寒风在李家村低矮的茅草屋顶上打着凄厉的呼哨,卷起细碎的雪沫,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糊满草泥、裂纹遍布的土墙。
破败的窗纸在风中噗噗作响,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李德贵佝偻着背,在巴掌大的小院里踩着积雪,一圈又一圈地踱着。
每一步落下,枯瘦的脚踝都深陷进冰冷的雪泥里,拔起时带起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头那万分之一冷。
他焦黄枯瘦的脸如同风干的核桃,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混浊无光的珠子,映着灶屋里那将熄未熄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微弱红光,却映不出半分活气。
空荡荡的米缸大张着嘴,黑洞洞地嘲笑着他身为父亲的窝囊。
缸壁上刮得比舔过还干净,连一粒糠皮都寻不见了。
寒冬才啃掉一半,离那渺茫的春日还隔着无数个饥肠辘辘的黑夜。
一家五口,三张小大人嗷嗷待哺的嘴,仿佛成了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个家最后一点生气。
他不吃不要紧,可看着大儿子铁柱饿得半夜蜷在炕角啃自己指甲,二儿子石头蜡黄的小脸一天比一天凹陷,尤其是小女儿玉瑶……
那双曾经像黑葡萄般水灵的大眼睛,如今只剩下呆滞的空洞,映着对饥饿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点微弱的光,正随着肚皮的干瘪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寒风无情吹熄的残烛。
“唉……”
一声浊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叹息混着白气喷出,瞬间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惨白的霜花,挂在乱糟糟的胡须上。
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小院里炸开,惊得篱笆外几只夜鸦扑棱着翅膀逃开。
“没用的东西!窝囊废啊!”
他低吼着,唾沫星子喷在结了冰碴的胡须上,枯枝般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渗血的月牙痕,那疼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口撕裂般的钝痛。
他狠狠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掌刮过皲裂的脸颊,仿佛要擦掉那无形的、名为“父亲”却护不住幼崽的耻辱烙印。
他猛地转身,用肩膀撞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
“孩儿她娘……”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粗粝的石头上摩擦,“给……给玉瑶拾掇拾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屋里,缩在冰冷炕角的妇人王小翠猛地一颤,如同被鞭子抽中。
怀里紧紧搂着的小女儿也跟着剧烈地抖了一下,像寒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王小翠枯槁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怀中女儿枯黄打结的头发上,洇开深色的绝望。
“玉瑶…瑶儿…娘的……心肝儿肉啊……”
妇人破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冰凉的手指抖得如同筛糠,却极其轻柔地去梳理女儿额前那几缕被泪水黏住的乱发。
动作小心得像是捧着一碰即碎的琉璃盏,生怕多用一分力,这苦命的女儿就会随风散了。
“瑶儿,去了人家,你可要……收好自己的性子……”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血泪的刀子,在喉咙里反复切割。
“见到跟娘亲一般大的啊,你就叫娘……男的就叫爹爹,人家跟你说话……万万……万万不可摇头,万万不能说‘不’……”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咸腥的铁锈味,“你都点头,都答应着,声音要甜,要……要微微笑……儿啊,是娘……”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悲泣淹没,她再也说不下去,一把将女儿瘦小冰冷的身子死死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她重新揉回自己的骨血中去。
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单薄的身躯在冰冷的土炕上蜷缩成一团绝望的剪影。
女娃李玉瑶,十岁冒头的年纪,身子却单薄得像片深秋里被霜打蔫的叶子,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她没哭没闹,只是睁着一双过分大的、空洞得吓人的眼睛,任由冰凉的眼泪无声地滑过脏污凹陷的小脸,流过干裂起皮的嘴唇,咸涩的滋味弥漫开来。
眼泪流着流着,那泪腺仿佛也枯竭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和一片死寂的干涸。
她静静地听着母亲泣血的叮咛,感受着那几乎要将她勒碎的拥抱,小小的身体里,某种属于孩童的东西正在迅速死去。
她忽然用力,挣脱了母亲绝望的怀抱,摇摇晃晃地站直了那几乎撑不住衣衫的身体,小脸上竟然硬生生挤出一个惨淡到极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娘亲,我……我吃得很少的。”
声音细若蚊呐,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德贵心上。
不要卖了我……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阴影里那个佝偻着背、不敢看她的父亲,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名为“家”的希冀,也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认命般的灰烬。
李玉瑶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娘亲,我会……坚强的。”
这几个字,像耗尽了这具小身体里最后一点气力。
李德贵浑身剧烈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冻疮里,脓血混着泥土。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女儿那双空洞得让他心胆俱裂的眼睛。
老天爷不开眼啊!
佃的三亩地,硬生生被逼着拿出一亩种了那劳什子仙草,说是朝廷的税!
剩下两亩,天旱缺收,收的粮还不够填牙缝。
秋税催命一样下来,为了不全家被锁拿流放,他只能咬着牙去求地主老爷,借了那“借一还二”的高利粮!
利滚利,压得他腰都快断了。
家里两个半大小子,开春就是顶梁柱的劳力,饿坏了筋骨,这全家就真完了。
只有玉瑶……才十岁冒头,不是劳力,却长了一张要吃饭的嘴……
但看着女儿那失望到极致的目光……
李德贵只觉得那目光像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他佯装的坚硬外壳,扎得他心肺剧痛,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扭过头去,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嚎。
“儿啊,等爹爹…等爹爹以后……发了财,一定……一定来接你……”
他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声音嘶哑哽咽,破碎得不成样子。
这承诺连他自己都不信,在这吃人的年景,发财?不过是饿死鬼临死前的痴梦罢了。
李玉瑶却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摇了摇头。
小小的脸上是超越年龄的、看透一切的绝望与死寂。
她不再看父亲,目光投向门外肆虐的风雪,仿佛那里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那无声的拒绝,比任何哭喊都更让李德贵心胆俱裂。
“走!”
李德贵像是被那摇头彻底击溃了最后一点伪装,猛地一咬牙,发狠似的低吼一声,粗糙的大手近乎粗暴地拽起女儿那只冰冷得没有一丝热气的小手。
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踉跄着将她拖出了这个再也无法称之为“家”的破败门槛。
“娘——!”
一声凄厉到变调、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哭喊终于从李玉瑶干涩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尖锐地刺破寒风的呜咽。
她徒劳地伸出另一只小手,朝着那个蜷缩在炕上、哭得几乎昏厥的瘦弱身影抓去。
妇人王小翠如同被雷击中,猛地扑到冰冷刺骨的门边,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腐朽的门框,指甲崩裂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只看到风雪中,一大一小两个单薄得如同纸片的身影,被漫天狂舞的白色恶魔迅速吞没,只留下雪地上两行歪斜、绝望的脚印,很快就被无情的新雪一层层覆盖、抹平。
风雪更大了,呼啸着,仿佛要埋葬这人间所有的悲声。
第116章 银子诱惑 武馆施粥
通往县城的官道,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被寒风塑造成一片起伏的、冰冷的白色坟场。
李德贵裹紧身上那件破得露出肮脏棉絮、早已失去保暖作用的旧袄,寒风依旧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带走最后一点可怜的热气。
五十里路,风雪茫茫。
平日里挑担子赶集,脚程快些,大半天也能到。
可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沉重得抬不起腿。
身后,女儿小小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寒风像刀子,轻易穿透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破烂的裙子,吹散了母亲好不容易才给她梳拢的头发,枯黄的乱发在风雪中无助地飘飞。
小小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进路旁的深雪里,又被父亲那铁钳般冰冷的手死死拽住。
那双曾经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两潭凝固的死水,空洞地望着父亲那在风雪中愈发佝偻、绝望的背影。
她不再哭泣,不再呼喊,甚至连冷都感觉不到了。
一种比冰雪更冷的麻木,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终冻结了她的心脏。
属于孩童的天真、恐惧、依恋,在这五十里炼狱般的风雪跋涉中,被一寸寸碾碎、风干。
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漠然,去迎接这世上可能降临的任何不幸了。
当县城那高大却冰冷、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青灰色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
李德贵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拖着女儿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知道女儿这一路怎么坚持过来的,仿佛女儿只是个木偶,稍微有一丝人气的木偶。
她仿佛不知道疲倦,麻木地迈出每一步。
城门洞下,景象却出乎意料。
蜿蜒的长龙从城门内一直排出来,在风雪中扭曲着,人头攒动,喧闹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亢奋、汗臭和绝望交织的复杂气味。
“咋……咋回事?”
李德贵拉住一个面有菜色、眼窝深陷的汉子,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
那汉子也牵着个女儿,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骇人的绿光,像饿极了的野狼:
“施粥!天大的好事!铁拳门!城里头铁拳门的大小姐在施粥咧!”
他激动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唾沫横飞,“还……还招女娃!说是……说是要测啥……武道天赋的!
“我的老天爷啊,测中了,可以进入武馆习武,而且不但不收钱,还给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十两雪白的银子啊!!”
他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用力地比划着,仿佛那十两银子已经揣进了怀里。
轰隆——!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李德贵早已冻僵麻木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枯槁如树皮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不正常的潮红,浑浊无光的眼珠猛地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女儿瘦骨嶙峋、冰冷刺骨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嘶哑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玉瑶!你听见没?!十两银子!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咱们家……咱们家有救了啊!你听见了吗?!”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喷在女儿呆滞的小脸上。
“你从小身子骨就比石头还结实!从来不生病,跑起来比山里的野兔子还快!上山下河,哪次你不是冲在最前头?
“你肯定有那什么……武道天赋!肯定有!等你成了武馆里的弟子,学了大本事,咱们家……咱们家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你娘……你娘也不用再哭了!十两银子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那个破败的茅屋,看到妻子脸上久违的笑容,看到儿子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狼吞虎咽……
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让他暂时忘却了饥饿和寒冷,也暂时屏蔽了女儿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
李玉瑶被他摇得像狂风中的落叶,小脸上依旧是那片冻土般的麻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希望?那是什么?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冻得青紫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隔绝了父亲那张因狂喜而扭曲变形的脸。
……
铁拳门武馆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此刻早已不是习武之地,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求生漩涡。
人山人海,声浪鼎沸,几乎要将屋顶的积雪都震落下来。
几条由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群组成的长龙,从武馆大门内一直甩到街尾,又蜿蜒着拐进小巷,如同几条在风雪中痛苦挣扎的巨蟒,望不到尽头。
风雪依旧肆虐,鹅毛般的雪片落在人们蓬乱的头发、单薄的肩头,迅速融化,又结成冰壳。
男人们佝偻着背,女人们紧紧抱着怀里用破布包裹的婴儿,更多的是像李玉瑶这样半大不小的女娃,被父母用粗糙的麻绳拴在手腕上,或是紧紧攥着衣角。
她们的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眼神或呆滞麻木,或充满惊惧,在刺骨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然而,所有成年人的眼神,无论男女,都死死盯着武馆那洞开的大门,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十两银子”的、在绝望中强行挤出的最后一丝贪婪与疯狂的渴望!
近年来税赋严重,三成土地种了仙草,又是深冬来临,粮食都被征收,家里藏起的那口余粮还养不活主要劳动力,哪有余粮养女娃的。
很多人家已经在贩子市场将女娃便宜卖了,通常能卖到二两银子的女娃已经发育得很好了……
更何况就算检测后没武道天赋,也能免费领米两斤。
在这卖个半大女娃不过二三两银子的地狱年景,十两银子就是一条命!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烧遍了县城和周边的村落。
越来越多的乡民如同迁徙的绝望蚁群,拖家带口,踩着没膝的、冰冷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推搡。
绝望的期盼在寒风中发酵、变质,人群躁动不安,如同一个巨大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让开!让老子进去!老子排了一夜了!”
“后面的别挤!再挤老子跟你拼命!”
“娘……我冷……我饿……”
细弱的哭声刚起就被大人的呵斥淹没。
“闭嘴!忍忍!再忍忍!看到前面冒热气的大锅没?有粥!有米!忍过去就有吃的了!”
一个妇人死死捂住怀中幼儿的嘴,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里面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第117章 天赋检测 羽墨登场
铁拳门一百多号弟子,近三百杂役,此刻如同热锅上焦头烂额的蚂蚁,在几条濒临失控的长龙间疲于奔命。
嗓子早已喊劈了,发出的都是破音;腿脚像灌了铅,在冰冷的雪地里机械地挪动。
汗水浸透了里衣,又被刀子般的寒风吹透,凝结成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
还好他们多少习练了些把式,要不然可能熬不动。
维持秩序的木棍被挥舞得呼呼作响,却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几张临时支起的、摇摇欲坠的条桌后,几个负责登记的弟子脸色苍白,手指冻得僵硬通红,头也不抬地嘶吼着,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下一个!快!名字!住哪?娃多大?!”
“王二狗!城西柳树巷!娃十三!”
“你他娘这是男娃吧?”
“武爷,从小当女娃养的,除了下面,什么都跟女娃一样……”
“滚…领了粥赶紧滚!”
“哎,诶,谢武爷,谢武爷……”
“下一个!”
“张大壮!张家村的!娃十一!”
毛笔蘸着劣质墨汁,在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划过,留下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和数字,记录着这场末世般的求生图景。
刘粉骑着一匹和她同样疲惫的白马,刚从城外十里亭张贴完最后一波告示回来。
白马喷吐如雾,浑身热气腾腾。
冷风如刀,刮得刘粉脸颊生疼,粉色劲装上落满了雪沫。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沸腾地狱般的庞大人潮,秀眉紧锁。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但更深的是一种焦灼与无力感。
赵清霞要的是“越多越好”的武道苗子,是未来能护卫家宅的力量。
可眼前这乌泱泱、数不清的人头,九成九是冲着那十两银子和两斤救命粮来的!
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的女童,有几个能真正点亮那测试天赋的玄气石?
真正的好苗子,恐怕是沙海淘金,百中无一!
这巨大的投入,这混乱的场面……她感到一阵眩晕。
“来人!再支两口大锅!多熬点粥!稠一点!”
刘粉强打精神,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旁边一个嘴唇冻得发紫的弟子。
“师妹!武馆余粮不多了,这么做怎么跟师父交代!”张东一脸急切地找来。
“三师兄,请你执行!”刘粉看着张东的眼睛,直到张东避开。
她甚至懒得解释。
而且…也没有必要解释了!
有时候,计策,还不如陈一天那种霸道好使!
她看到有些拖家带口排了一天队的乡民,大人孩子都冻得嘴唇发紫,眼神涣散,再这样下去,怕是人没测完,就要先冻死饿死在门前了!
必须加快施粥,先稳住人心。
见三师兄反应无效,立刻有杂役应声,手忙脚乱地搬出两口巨大的铁锅,在避风处架起柴火。
很快,三口带着谷物焦香的热气升腾起来,像一根无形的钩子,牢牢抓住了所有饥肠辘辘的目光。
施粥速度加快,人群的骚动略微平息了一些,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米汤,吞咽口水的声音汇成一片压抑的潮声。
此刻测试与否不重要了,毕竟具有武道天赋的苗子少之又少。
能喝一口热粥,能领两斤米,那才是重中之重。
前面有人家女娃检测出天赋,爆发了一阵轰动。
那父亲拿到十两银子和一张娃的卖身契,开心得合不拢嘴。
武馆当然不可能白白做好人。
被武馆选中,就等于卖给了武馆。这一条在告示上写得很清楚。
一些没被武馆选中的,拎了两斤米,转手就将女儿卖给路过的牙婆。
就在这片混乱、绝望与病态渴望交织的漩涡边缘,一阵清脆而从容的马蹄声,如同玉珠落盘,突兀却又清晰地切了进来。
哒、哒、哒……
三骑踏着扫过积雪的街道,从城门方向悠悠而来。
他们仿佛自带无形的屏障,所过之处,汹涌的人潮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浊浪,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一条通道。
“是官爷,官爷来了!”
“小声点,不想活啦!”
嘈杂的声浪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或惊疑、或敬畏、或纯粹被那华贵气场所震慑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当先一骑,正是陈一天。
他一身玄青色的劲装外罩半旧却厚实的玄色皮袄,腰间挂着黑剑『无敌』,身形挺拔如松,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笑意。
仿佛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冷静地扫过一张张冻得青紫变形的脸,扫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麻木的女童,扫过忙得如同没头苍蝇的铁拳门弟子……
最终,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刚刚下马、正看向他们的刘粉身上。
他左侧,是高依依。
一件通体雪白、毫无杂毛的银狐毛皮大氅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般的桃花面。
那脖子上露出的肌肤欺霜赛雪,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双颊天然带着健康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瓣。
饱满的唇瓣是天然的嫣红色,微微上翘,仿佛时刻含着三分温柔的笑意。
寒风卷起她鬓边几缕未曾束好的乌黑发丝,轻柔地拂过白玉般的脸颊和光洁的额头。
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赵清霞轻语了一句什么,声音温柔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叮咚,又似上好的古筝拨动了最细的那根弦。
竟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人声,清晰地落入附近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
然而,那双弯弯的、如同月牙般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澄澈而疏离的清冷。
如同雪域高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将所有的喧嚣、苦难与污浊都隔绝在外,只倒映着纯净的天空和身侧的人。
那不是与生俱来的贵气,是历经磨难后筑起的心防。
右侧,是赵清霞。
她同样策马而行,一身笔挺的玄色千户常服外,罩着同色的锦缎镶毛大氅。
身姿笔直如出鞘的青锋,比身旁的高依依还要略高一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一手控缰,姿态从容,另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柄幽蓝长剑上,纤细的手指宛如青葱。
那把名为“仲春”的长剑,周春廷死后被申胖子霸占,由于他已经“继承”了周千户的狼妖和兔妖,没好意思再霸占符宝仲春,于是转赠赵清霞。
赵清霞英气的脸庞线条清晰利落,如同最好的工匠用冷玉雕琢而成,带着惯有的、生人勿近的清冷。
寒风吹过,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如秋水寒星般的眸子。
她的目光没有高依依那种温柔的疏离,而是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冷静、精准、扫掠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掠过一张张写满渴望与绝望的脸庞,掠过那些在寒风中如同鹌鹑般颤抖的女童,掠过忙得汗流浃背、灰头土脸的铁拳门弟子……
最终,那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稳稳地定格在刚刚下马、粉衣上沾着雪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愕的刘粉身上。
刘粉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那两道目光同时刺穿!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因疲惫而微驼的腰背,迅速将脸上那一丝慌乱和倦色压下,努力换上副恭谨却不失体面的神色。
甚至试图挤出一个训练过的、得体的微笑,但嘴角却僵硬得如同冻住。
她看到自己粉色劲装上沾染的泥点和雪水,看到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带着墨渍的双手。
再对比马上那两位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一个温婉清贵如九天明月,一个英气凛然似雪岭红梅……
自己这“大小姐”的派头,在这两位真正的贵人面前,简直像个粗鄙的乡下丫头,连她们身边的侍女都不如!
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何自己做不了老三了。
她好像也理解了,为何有人争着做这老三。
似乎只要跟着陈一天,丑小鸭也能变凤凰。
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混杂着汗臭与粥米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陈一天身边那个位置的隐秘渴望与不甘。
老四……
她紧了紧腰间的绯红束带,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三骑如同世家贵族的存在迎了上去。
粉色的身影在灰暗、绝望的人潮中,如同一点微弱的萤火,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伶而渺小。
就在她快要走到马前时,武馆大门内负责天赋检测的弟子区,突然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亮了!亮了!我的老天爷!蓝光!好亮的蓝光!”
“快看!是那个……那个脏得像泥猴一样的小丫头!”
“天赋!是上好的玄骨天赋!我的亲娘嘞!”
惊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死寂的人群!
无数道目光,包括陈一天、赵清霞、高依依,以及刚刚走到马前的刘粉,都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简陋的测试台前,负责检测的玄气石球正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湛蓝色光芒,将周围映照得如同深海!
光芒的中心,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衣衫褴褛,小脸脏污得看不清五官,枯黄的头发如同乱草,赤着的双脚冻得乌青肿胀,裂开的口子还在渗着血丝。
小女孩名叫杨羽墨,排在李玉瑶身前。
李玉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吓呆了,那双空洞死寂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丝期待的光。
她茫然地、下意识地抬起头,盯着那颗能决定自己命运的玄气石。
十两银子……武道天赋……玄气石光芒……
李玉瑶那早已冻僵、死去的小小心脏,突然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微微地、茫然地跳动了起来。
第118章 老六送令 县令惊惶
昨天深夜子时三更,落阳县衙后院。
“大人!大人!不好了,有紧急军令!”
急促的拍门声和家仆变了调的惊呼,猛地撕碎了李县令的好梦。
他一个激灵从暖衾里温暖的女仆怀中弹坐起来,心头突突乱跳。
高庭坐镇北方,值此寒冬深夜,何来紧急军令?!难道妖族打进来了?
“慌什么!”
他强自镇定地低喝,胡乱套上官袍,靴子都穿反了一只,踉跄着冲进寒风刺骨的大堂。
堂中烛火摇曳,映着一个缩着脖子、搓着手、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穿着半旧的卫所走卒号衣。
来人正是老六。
李县令细问之下,小个子自称是黑石关走卒,当即就有些怒火。
卫所主军,他主政,卫所的紧急军情怎么能发到他这!
还好多年为官,他做人很有一套,即便心里不喜也压下,细闻紧急军令。
本想来人说不出个一二三,必打五十大板关入大牢,治个大罪。
“大人可收一收官威,吓着小的了。”老六冷笑道,在陈大人门前被鬼扯身子他都挺过来了,会怕个活人?
搞笑呢!
李县令见这走卒态度,当即勃然欲怒。
“李大人,你也不想丢了官帽吧?这封调令,来自陈大人!”老六随口说道,拿起堂桌上的核桃,自顾自咬了一个,核桃壳随口吐在地上。
“陈一天?离谱!他虽如日中天,且也是百户,按官职属于正六品,本官确实该听他调遣,但按大京律,文武分离,不在一个体系下,他也管不到本官啊,怎敢给我发调令!”
李县令心下暗想,嘴上说道:“陈大人有何指教?这又是要调令谁啊?”
老六将县令的不满看在眼里,呵呵笑道:“我魏小六没其他优点,就是自小记性好,我会将李大人的原话、阴阳怪气的语气和姿态在陈副千户陈大人面前复现的。”
“副千户??他又升官了?!”震惊之语脱口而出,当即有些心虚。
如果陈一天已经升为副千户,那就是从五品了,比他这个正七品的文官高一级半,虽说不在一个体系下,但大京可是以武立国的,他若要强压自己,自己还没地儿说理去!
他面色稍微缓和,接过老六递出的一纸文书。
轻轻展开。
那文书边缘染着风雪的寒气,正中一方朱红印戳却灼得李县令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黑石关的印……
而是……镇北军——青龙庭主将,苏!
李县令浑身一哆嗦,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天灵盖,腿肚子瞬间转筋,差点当场瘫软下去!
陈一天何德何能,怎么和高庭还牵上线了?!
苏是谁,她可是青龙庭主将苏晴!
那可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执掌云渊州军务、政务的擎天巨擘!
这样的大人物,一道调令竟越过重重关卡,深夜直抵他这小小县衙?!
李县令惶恐起来,身子开始发抖,背上虚汗一片。
大京确实施行文武分离,文官、武官各走一个体系,除了战时,大家各管各的。
但这个规矩在哪都能生效,唯独在北境这十万里八州没效。
这八州由高庭的八庭军分管,最高官职便是镇庭主帅!
镇庭主帅日理万机,通常是由旗下的主将理政,那苏晴,正是青龙庭分管云渊州的主将!
虽说近年来大京朝廷也在想方设法往北境塞人进来,但诸如他这种小虾米真没啥作用……
因为他们不管如何挣扎,也上不了北境高层。
粗看一眼调令的内容。
被流放的朱帅?
李县令完全没有印象,
“军…军爷辛苦…”他声音抖得不成调,脸上强行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慌忙命人奉上热茶,自己则手忙脚乱地翻出厚厚的典录册簿。
指尖滑过发黄的纸页,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朱帅。确有其人!
记录寥寥数语,无非是偷窃武馆弟子钱袋,抗命拒捕,流放北墙。
李县令的心直往下沉。
前县令被曝是妖族所化被毙后,他仓促接任,这朱帅的案子……
他可太清楚武馆弟子的嚣张跋扈了,更清楚手底下衙役司隶的德行。
他沉着脸抬头,叫人喊来当初的税吏。
一小盏茶的功夫,税吏战兢兢进了大堂,垂手侍立、面色发白。
一般这个时候被领导叫来,绝无好事。
李县令目光如刀剜向他:“说!被流放的朱帅,当日究竟是何事?!”
税吏一时间回忆不起来,陡然想到某人,“噗通”跪倒,头磕得砰砰响:
“大…大人明鉴!那朱家父子皆是刁民!小的们也是按…按旧例行事…当时若非陈…陈一天大人说情,那老的也一并流放了!”
“陈一天?!”
李县令如遭雷击,眼前发黑。
陈一天现在如日中天、如今连高庭的线都能搭上!
从今以后,形容他可以已经不是此子非凡,而是要用过江龙了!
这朱帅竟与他有旧?
再想到这调令竟是从黑石关卫所发出……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呆呆转向老六,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惶恐:“军…军爷!陈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老六端坐主位,被县令这前倨后恭的架势弄得有些发懵。
调令没有封蜡,但他也没敢看。
他能被贾先生看中,便是他能拿捏事情的度,他虽善于钻营,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所以他并不知道调令上什么内容,见县令忽然将他当亲爹似的供奉起来,深觉调令来头甚大。
一时间对陈大人的钦佩又多了一分。
他牢记贾先生平时的提点,闭嘴不语。
县令当即塞了一百两银票。
老六悄然收下,压下心头震惊,说道:
“大人稍安,按章程办事即可。我们陈大人只嘱咐在下,需等县令大人写完押官碟才能回去复命。”
“哦!对,对!有了押官碟才能北墙放人!”
李县令点头如捣蒜,如蒙大赦,立刻扑到案前,笔走龙蛇,将一份措辞极尽谦卑、声称“前情失察、即刻无罪开释”的押官碟写好。
加盖县印,着人连夜送出。
李县令热情留老六过夜,声称小妾的被窝还暖着。
老六惊了一跳,暗道还是当官的会玩,客气几句,告辞离去。
寒夜朔风如刀,吹不散他心头滚烫的敬畏。
他虽得贾先生信任,但若表现不好,别说入陈大人的眼,就是贾先生这里,也会被替掉。
想要他这个位置的人,卫所一抓一大把!
老六回到卫所时,已是天光微露,他不敢惊扰陈一天休息,径直寻到贾沃隆,将银票原封不动奉上,详述经过。
贾沃隆那双总带着点木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掂量着手中银票,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
“嗯,不错。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随手抛给老六一锭银子,“拿着,赏你的。”
老六捏着那十两银子,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憨憨地一笑。
贾沃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是微微点头。
在“巨款”面前的这份定力,这份通透,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虽说这百两银票本就是因陈一天才有,但毕竟打赏巨额之事,只要李县令不是失心疯,应该不会主动说出。
也就是这事根本没人知道,老六完全可以将这笔款私吞。
但他既然如实上缴,可以进一步重用。
第119章 玉瑶初显 天生剑种
清晨。
落阳县城。
李县令因昨晚的事过于忐忑,后来回屋后,无论小妾怎么努力他都睡不着。
导致今天起了个大早。
看到街头排起的长龙队,李县令忽然想起来,这几日好像是铁拳门招收女弟子来着。
这一事在落阳县闹得沸沸扬扬,但如今武馆的管辖权归了黑石关,他也不好出手。
只是今天心血来潮,突然就想去武馆看看。
叫上师爷,他们越过人群,刚来到武馆门口,正看见陈一天三人在刘粉的招呼下下马。
李县令一激灵,当即掖起官袍小跑过去,一脸激动和讨好:
“哎哟,什么风把赵千户、陈大人、陈夫人吹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陈一天如日中天,他的事迹李县令肯定早已打听清楚,知道高依依奴婢出身但如今已然贵为夫人。
赵清霞身为千户,却只是二夫人,但他再蠢也总不能称呼赵清霞陈二夫人吧?
此刻师爷就在他边上,看着自家县令如此卑躬屈膝,却一点不觉得过分。
他觉得县令还是做的少了,要按他的想法,会更狗一些。
看来事后有必要提醒下县令大人。
此刻铁拳门武馆前的喧嚣,如同煮沸的粥锅,人声、风雪声、孩童的啼哭声搅作一团。
陈一天扶下依依,瞥了县令一眼,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李县令心头一紧,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一百两银子都花了,那老六不会还告嘴吧!”李县令心里打鼓。
“李大人好雅兴,”
陈一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我那兄弟朱帅,倒是有劳大人‘照拂’,让他去北墙历练一番。”
“陈大人折煞下官了!”
李县令汗如雨下,腰弯得更低,“是下官失察!失察!押官碟昨夜已快马发出,定将朱兄弟安然无恙地请回来!”
他顿了顿,觉得这还不够诚意,于是补充道:
“待朱兄弟归来之日,下官定在县城外十里长亭,设宴为朱兄弟接风洗尘,以洗刷朱兄弟的委屈!”
他偷眼觑着陈一天神色,见他并无缓和,心头一慌。
“本官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样?虽然你已搭上高庭的线,但能不能上船还是两说…好吧,本官其实还可以再多做一些……”
李县令心里狂想。
旁边师爷连忙扯了扯他袖子,耳语几句。
李县令恍然大悟:“啊!还有一事!州府新批了官道营建,下官已拟文,将留燕村纳入新道规划!便利乡梓,也方便乡亲们将燕回山的山货运往州府……”
“哦?”陈一天眉梢微挑,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李大人有心了。留燕村虽小,倒也算物产之地。”
他知道这是县令在变相示好补偿。
虽然无意反哺乡里,但他毕竟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对留燕村还是有些感情的。
再说,那老宅还请八幺叔看着呢。有空也会回去。
李县令见陈一天这反应才松了口气,感觉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稍稍移开了一寸。
此时正是杨羽墨刚好检测完,被武馆收入,画押卖身文书。
其母拿了银子和粟米而去。
杨羽墨被武馆带入悉心安置。
刘粉解释道:“陈大人,这是这几天我寻到的第一个具备玄骨武道天赋的苗子。
“前面也已收下二十来个,但激发的玄气石大多呈现青色,只有少数几个呈现白色,俱是凡骨、铜骨天赋者。”
陈一天了然点头,习武也有一段时间,他自然也知道玄气石测天赋之事。
只是最开始他没钱进武馆,卫所就连呼吸法都不免费教,自然不会花大价钱买玄气石,自然也就没有测试的机会。
现在呢,自然有机会的,但是又没必要。
有系统在,他要什么天赋!
玄气石也分等级。
铁拳门这个应该只是初级玄气石,巴掌来大,镶嵌在一个铜柱之上。就这,也值好几百两银子。
初级玄气石只能测出青、白、蓝、绿四种颜色,也就是对应武道天赋的凡骨、铜骨、玄骨、灵骨。
如果没法激发出玄气石颜色,证明连凡骨都不是,就是完全没有武道天赋。
当然,天赋是天生的,但并非不可改变。像高依依那样用异兽精血硬堆,也能武道入门,只是走不高。
斗圣神洲差不多八成的人在凡骨以下,有近两成的人是凡骨,剩下的铜骨、玄骨、灵骨,占比都是小数点。
而更高的王骨、皇骨、圣骨更是凤毛麟角。
能在这偏僻的落阳县出个玄骨,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武馆弟子的激动程度,估计武馆自己招亲传时也没遇上。
陈一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激动的人群。
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眼神死寂的小女孩被其父,几乎是推搡着来到石球前。
此人正是排在杨羽墨身后的李玉瑶。
她枯黄的头发贴在脸颊凹陷的小脸上,那双曾经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麻木,映着玄石幽冷的微光,如同两口枯井。
李德贵枯槁的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十两银子的幻梦支撑着他最后的气力。
他粗糙的手几乎是按着女儿的后颈,将她的手掌压向冰凉的玄气石。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石球……毫无反应。
只有一片沉寂的灰暗。
李玉瑶空洞的眼中,映射着那破碎的心境,一抹微弱升起的摇摇欲坠的希冀,“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认命。
她呆呆立着,玄气石极致的冰冷她也感知不到。
那仿佛失去整个世界的样子,令陈一天微微侧目。
此时。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有助于天命对象:天生剑种——帝之利剑·暗卫之主】
【忠诚度:-50%】
陈一天震惊不已。
惊喜交加。
‘哟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自己那仙宝启封之匙是否安全,没想到收获如此之大!’
‘不过系统评价如此之高,这忠诚度是负数怎么回事??这甚至是带有仇恨了吧?’
陈一天暗自腹诽。
这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以前都是忠诚度90%以上才会引起系统注意,难道说……这女娃对天命助力竟然这么大?
帝之利剑,暗卫之主,确实一听就不凡!
虽然有点仇视,但不可能放过!
收了,养在身边慢慢提升忠诚度吧。
李玉瑶默默走开,那破碎的内心深处,不止仇恨陈一天,而是全场所有锦衣华服的人。
其中仇恨值最高的,竟然是县令,那恨意里面,滋生了一丝杀意,县令感觉浑身一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紧了紧官袍。
“不…不可能!!”
此时的李德贵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巨大的落差让他彻底失控。
“绝对不可能!再测!再给俺闺女测一次!肯定是这破石头坏了!
“俺闺女从小身子骨就结实,跑得比兔子还快!饿了这么多天还没死,怎么可能没天赋!”
他状若疯癫地就要去拉扯那铜柱。
“滚开!刁民敢在武馆闹事!”
负责检测的弟子怒目圆睁,上前就要推搡。
周围维持秩序的武馆弟子也围拢过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若不是善良的大小姐,以及诸位大人,特别是那陈杀神都在现场,他们一脚就能把李德贵踹死!
自从蒿山一役后,陈一天不知怎么,就得了个“陈杀神”的名号。
李德贵大起大落,好不容易升起的幻想被破灭。
按他排队时所想,他应该领着两斤米,十两银子归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不再担心寒冷冬日。
而随着“没天赋”的冰冷判决,他的心跌到了谷底。
此刻见武馆弟子面有不喜,他突然清醒地认知到自己身份,点头哈腰不敢造次。
他转过身,只好将一股子恶气发到孩子身上。
“你个赔钱货啊,怎么就没一点天赋啊!你这样叫你娘、你哥哥他们怎么活啊!……”
他连扇两巴掌,最后一巴掌手挥得极高,看似极重。
李玉瑶缓缓闭上眼。
就在李德贵那蒲扇般的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掴向女儿瘦削脸颊的刹那——
电光石火间,陈一天一步踏前,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无比地攥住了李德贵的手腕!
“手下留情。”
陈一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冻结了场中所有的喧嚣。
李德贵一个惊吓,差点跪倒。
陈一天松开李德贵的手腕,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那茫然睁眼的李玉瑶齐平。
小女孩眼中一片死灰,仿佛灵魂都已抽离。
陈一天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
“谁说她没天赋的?她有天赋。”
李玉瑶空洞的眸子轻微颤动了一下,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绝望。
【忠诚度:-49%】
“哦?”
陈一天心中一动!
旁边检测弟子一脸愕然,忍不住道:“大人,可玄气石确实毫无反应……”
刘粉何等机敏,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地盖过了弟子的质疑:
“陈大人慧眼如炬!我武馆这测石粗陋,只能甄别青、白、蓝、绿四等天资。
“此女天资卓绝,定然已远超玄气石所能探测的极限!”
她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周围人群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哗然。
虽然这话刘粉自己也不信。
毕竟整个落阳县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甚至云渊州检测出绿色以上天资的也寥寥无几。
她虽不信,但是她懂得迎合。
赵清霞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高依依则温柔地注视着陈一天,目光如水。
“将她录入,按正常章程办。”
陈一天站起身,淡淡吩咐。
李德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
天赋太好?连石头都测不出?
那岂不是……金子?!
贪婪的火焰瞬间烧尽了理智,他将女儿护在身后:
“不卖了!那卖身文书我们不签了!才十两银子,我闺女天赋那么好……至少…至少要十五两!不!二十两!”
他嘶喊着,唾沫横飞。
“老家伙,你找死是不是!告示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不同意卖身,就需要赔偿十五两银子的检测钱!当我们玄气石柱开启不要钱是吧!”
武馆弟子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如果是平时,李德贵也就蔫巴了,但今天或许是看到诸位大人在场,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始撒泼:
“不卖,我们不卖!县令大老爷啊,哪有强抢民女的做法……您给做主啊!”
“放肆!”
李县令脸色一黑:你他么别扯老子身上啊!
但是陈一天在场呢,他只好说几句场面话,然后看了眼陈一天脸色。
“既然武馆有规定在前,就应该按约定执行。但,考虑到此女天赋绝顶,也是为数不多的人才。
“本官的爱才心起,那剩下的十两纹银,本官替武馆出了。日后凡有如此璞玉,本官照此例补足!”
卖身文书画押后,李德贵揣起沉甸甸的二十两纹银,接过一小袋粟米。
随后连吃了两大碗热粥——连女儿那份也囫囵吞下,看都没看被武馆弟子领走的李玉瑶一眼。
挤出人群,一头扎进风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有人反悔。
出门前,心底那份对女儿的歉疚消失无踪。
因为在他看来,李玉瑶卖了天价,对整个家来说,算是『值了』!
李玉瑶被一名女弟子牵着,小小的身影在踏入武馆朱漆大门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父亲消失的方向。
风雪迷眼,她的眼神空洞依旧,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又被一种冰冷的死寂重新冻结。
一场风波平息。
陈一天打破沉寂:“好了,难得进城一趟。清霞,依依,你们想逛什么,想买什么,只管买。”
他目光扫过脸色疲倦的刘粉,哈哈一笑,“一切开销,算在铁拳门账上。”
刘粉心头一抽,连忙躬身:“是!理应如此!粉儿必定伺候好二位夫人!”
赵清霞促狭一笑:“少不了给你表现的机会。”
高依依则温婉颔首:“妹妹太过客气了。”
刘粉脸颊微红,不敢接话。
就在这片喧闹与各怀心思的寒暄中,武馆斜对面的街角阴影里,两道几乎融入风雪的身影悄然退去,无声无息。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领域神通·蛛迹】早已能做到监察二十丈。
二十丈内,无所遁形。
他不动声色,抬脚离开武馆。
“粉儿啊,我们先逛逛,晚饭点回来。”
刘粉躬身应是,赶忙吩咐下人准备晚上的盛大接待。
李县令拱手告别。
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却早已骂娘。
“娘的,下次出门还是看看黄历!”
武馆后院,临时安置处。
薄薄的木板门隔绝了前院施粥招徒的鼎沸人声,却挡不住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李玉瑶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身上裹着武馆发下来的、带着霉味的旧薄被。
二十两银子买断了她,也买断了那个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家”。
她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大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屋顶蛛网密布的房梁。
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比窗外冰雪更冷的漠然。
脑海里,是父亲接过银子时贪婪放光的眼,是他狼吞虎咽吃掉自己那份粥的吞咽声,是他头也不回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
最后,定格在那个玄衣皮袄、嘴角带着懒散笑意的身影上。
他们叫他…陈大人。
“喂,你饿吗?”
提前进来的杨羽墨不知从哪摸到一块干硬的黑饼。
黑饼应该被啃了很多天,上面残留着细细的牙印,只剩下拳头那么大了。
李玉瑶微微摇头,自己撇过头去。
……
第120章 开二号柜 储蓄雷矛
雪粒子噼啪敲在铁拳门武馆的琉璃瓦上,刘粉站在暖阁窗前,指尖无意识掐着丝帕。
黄花梨木圆桌上,满桌的热菜已失了三分热气,一壶温在紫砂杯里的玉冰烧,酒香也渐渐凝滞。
她望着院门方向,黛眉微蹙。
“小姐,时辰不早了……”贴身丫鬟牡丹小心提醒。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在武馆大门外骤然停住。刘粉心头一喜,抓起粉色狐裘便往外迎。
门开处,风雪扑面,却只见三骑绝尘而去的背影,玄色披风在苍茫暮色中猎猎翻卷。
那正是陈一天、赵清霞与高依依。
守门弟子递上半页被雪洇湿的纸:“小姐,陈大人留了这个,说等您清完门户再来做客。”
纸上墨迹淋漓,只三字:
『有二鬼』
刘粉猛然想到了什么,攥紧纸条,冰凉的指尖几乎要将薄纸戳穿。
她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压下眼底翻腾的怒火,脸上重又浮起温婉笑意,转身对丫鬟道:
“席面撤了吧,不用再温了。”
声音平静无波。
武馆西北角,废弃箭楼的阴影里。
“走了?怎么走了?!”
三师兄张东探着脖子,望着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那一点玄色,急得直跺脚。
“他娘的,就差一步啊!只要他们踏进海棠厅,无影雨花弩攒射之下,神仙难救啊!”
馆主长子刘全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街口,心中懊悔与不甘翻搅。
他强自镇定:“卫所紧急军务罢了,他不可能察觉。弩机收好,这东西见不得光。”
他目光扫过张东手中那件用油布包裹、形如圆筒的凶戾之物——无影雨花弩!
北境军械坊流出的禁器,一经激发,千针齐发,针头淬着连练皮境武夫都能毒毙的“千君倒”。
这是他花了大代价才弄来的底牌。
“可惜啊!”
张东不甘地拍着箭垛上的积雪,“一千根毒针啊!够他死上十回了!
“少爷,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铁拳门当狗一样使唤?看着老馆主和小姐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住口!”刘全低喝,眼中血丝隐现。
他何尝不恨?
父亲刘忠在另外两大武馆倒下后心气全无,妹妹刘粉聪明绝顶,接手武馆他认,可凭什么要对一个黑石关的副千户如此奴颜婢膝?
武馆的资源流水般往卫所送,妹妹还得小心陪着那陈一天的夫人!
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刘全,也曾是这落阳县城响当当的少馆主!
“东西收好,藏回老地方。”
刘全咬着牙,“机会……总会再有!”
风雪夜归人。
陈一天三骑驰出落阳县城门,寒风裹着雪沫子抽在脸上,生疼。
高依依裹紧了银狐大氅,小脸冻得发白,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余韵。
“那糖葫芦的糖衣,亮晶晶的,咬下去又脆又甜……”
由于她没有修为,和陈一天同乘一骑。
她偎在陈一天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
“还有那雪地掼绞,”
赵清霞策马并行,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利落的弧度,嘴角噙着笑。
“那汉子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样子,逗死人了!依依姐,下次我们带你去听《玉兰春》,那青衣的嗓子,啧……”
陈一天揽着高依依,感受着怀中温软,听着二女叽叽喳喳回味白日里的市井烟火,心头却异常清醒。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刘粉的晚宴…有点可惜。
原计划确实要在那宿夜的。
可那两道隐晦却带着恶意的窥探目光,在他【领域·蛛迹】的感知下,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刺眼。
一个是张东,另一个比较面生,和刘粉有些挂像。大概率就是深居简出的少馆主了。
虽然他自信有天命珠保底,就算致命伤也能短时间治愈,只要不是那种碾压式的瞬杀,他应该不容易死。
但高依依毫无修为,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风险。
留书示警,给刘粉体面。
回到黑石关卫所小院,一连数日,陈一天都显得有些“虚”。
白日里,他常盘坐静室,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
外人只道是修行刻苦,连赵清霞也叮嘱依依莫要打扰。
唯有陈一天自己知晓,自己是真虚。
识海中那枚五芒星印记正熠熠生辉。
【开启五芒星传递柜·贰号格:消耗天命珠x10!】
【天命珠剩余:311!】
丈许见方的虚无空间在识海深处传递柜上展开。
陈一天意念沉入其中,丹田气旋内,那丝被【掌心雷(入门)】引动的湛蓝电芒被缓缓抽离,凝聚。
滋滋的微弱电流声在静室内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
一丝,一缕……湛蓝色的雷霆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却持续地汇入二号柜那广袤的空间,逐渐凝聚为雷矛。
这是他发现的一个新功用,可以直接将自身激发的异能之力存入传递柜,不用释放出来然后再收,省了中间过程的消耗,使得能量更为凝聚。
数日苦功,二号传递柜空间底部积蓄了两尺厚的一层跳跃的电浆,十八根凝练如实质、电弧缠绕的雷矛悬浮其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也太慢了,得多久才能储满一柜子雷啊……”陈一天睁开眼,脸色微白,额头隐见汗迹。
凝聚雷霆,消耗的是神魂力与玄气,比大战一场还累。
他看了下掌心雷的进展。
【掌心雷(入门):25\/200!】
当即骂骂咧咧起来。
“好你个雷姬,偷懒是吧!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才涨了二十五点的进度!”
难怪他就说怎么一天的极限也只能凝聚出三根雷矛,掌心雷也只有十几发!
“下次召唤过来得好好收拾一下,叫它知道什么是天道酬勤。”
他意识再次沉入,瞥了一眼旁边静静悬浮的一号柜。
里面不再是普通的橘红火焰,而是白炽刺目、热浪隐隐扭曲空间的恐怖烈焰。
那是他花了十两银子,租用马庆的打铁炉,费了大半天时间,才将整个炉心持续产生的、最精纯的白黄烈焰“搬”了进去。
这烈焰是利用青钢木烧制的精碳,在鼓风箱持续加持下产生的,能在十数息的时间融化钢铁,如果能测一下温度的话,应该在两千度左右。
恐怖如斯!
有了这烈焰,如果再次遭遇丁原忠这个级别的存在,就算不出掌心雷,也能直接将他物理炼化!
铜皮铁骨咋了,他就不信比钢铁还耐火!
对哦,丁原忠不是快恢复了吗?要不拿他试法?
听老贾汇报,说丁原忠安分得很,比狗还听话。
那斯因为自己之前的命令是“没有指令前不能出屋”,竟然真的足不出户,吃喝拉撒全在小屋解决。
搞得那屋子臭气熏天,老贾不得不请示陈一天,把这个命令改一改。
一柜焚天之火,一柜灭世之雷。
“嗯,不错。我感觉我又有点飘了。”
陈一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瞪谁谁天打雷劈?这感觉……爽!”
卫所一个偏僻小屋,铁塔似的丁原忠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自从成了陈一天名副其实的“狗”,丁原忠自从住进这个小屋就在抓紧恢复。
他也不愧是上三境,生命力之强悍令人咂舌。
被陈一天两根雷矛贯穿,又被火焰焚烧,还挨了刀子,神魂更是被奴隶枷锁摧残得不成样子……
这些伤势换个普通人早死十八遍了。
但他不但挺了过来,甚至在炼脏境小成“四象同震”的功力下,身体快速恢复。
眼看着,再有小半月就要达到伤前巅峰。
他以为自己是被陈一天的蛊虫或魇法控制。在高庭那边就有一个隐秘部落擅长此道。
可他将肉身抽丝剥茧般检查,结果一无所获。
如果能知道洒家是被什么控制了,也好有个对应措施,可……
这根本无从着手,完全没有头绪。
“这辈子,看来洒家只能当陈一天的狗了啊。”丁原忠喟然长叹。
除非……有一天姓陈的死了。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神魂极致预警,似乎有灾难即将降临。
丁原忠浑身一颤,当即朝千户营房的方向跪下,口中念念有词。
“罪过!罪过!主人,义父……洒家没有不敬之意,没有不敬之意……”
第121章 小白龙血 异能登云
风雪暂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冬日阳光。
卫所马场。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空旷的雪地上肆意奔腾。
肩高近九尺,体态修长流畅,通体毛发亮如银缎,在积雪映衬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唯有四蹄踝关节之上,一圈难以察觉的淡紫色光晕时隐时现,平添几分神秘。
这正是那匹来自三重山深处的异种烈马——小白。
琥珀色的马眼远远瞥见栅栏外那道玄色身影,小白猛地一个急停,碗口大的蹄子刨起大片雪沫。
它高昂着头,颈上银鬃飞扬,隔着栅栏,右前蹄挑衅似的撩起,狠狠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姿态,那眼神,分明在说:“呵,有本事就别来!”
陈一天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解下腰间佩剑,随手丢给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老六。
“拿着。”
老六赶紧恭敬接过。
自从上次去县城送调令后,他得到了提拔,目前算大人的传令兵。
虽不入大人近卫行列,但已经能跟在大人身边了。
自然,他远远比不上被提拔为亲兵的张五,但他这个位置,也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
“大人小心!这畜生野性难驯!”刚被提拔不久、跟在陈一天身边当值的张五急声提醒,手已按上剑柄。
他这些日子勤修苦练,整天兢兢业业,做梦都想在陈大人面前好好表现,时时刻刻紧张得不行。
陈一天恍若未闻,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翻过栅栏。
小白见他竟敢进来,琥珀色瞳孔凶光一闪,张嘴就咬。
“你属狗啊。”
陈一天轻轻避开,嗤笑间,已跃上小白马背。
小白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几乎直立而起,背上陈一天死死贴住,宛如狗皮膏药。
小白撒开四蹄,先颠了一阵,发现甩不开陈一天,化作一道银色狂风卷向马场深处!
它要想办法将背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狠狠甩下去,摔断他的骨头!
没有人能够骑它!
狂风扑面,雪沫如刀。
陈一天双腿如铁箍般夹紧马腹,任凭小白如何腾挪、急转、尥蹶子,身体始终如同黏在马背上的一片落叶,随风起伏,却岿然不动。
他伏低身体,感受着身下肌肉狂暴的律动和那份不屈的桀骜,眼中反而流露出欣赏。
“跑!再快点!”
小白似乎被激怒,速度再提,四蹄翻飞,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淡紫光晕在高速奔行中连成一片迷离的光带。
整个马场仿佛都在它狂暴的冲刺下颤抖。
足足狂奔了十七八圈,小白速度渐缓,粗重的喘息喷出大团白雾,体表流出金黄色汗液,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神异非凡。
小白显然体力消耗巨大,却依旧梗着脖子,一副“老娘不服”的倔强模样。
陈一天勒紧缰绳,强行控停。
小白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不甘的嘶鸣,最终还是重重踏落,溅起一片雪泥。
“服吗?”
陈一天俯身,凑近那汗气蒸腾的马耳,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时,【御灵神通·御兽(小成)】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轰然降临!
小白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马身猛地一僵!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它所有的不甘与骄傲!
那双让它厌恶又忍不住想挑衅的人类眼睛,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底深渊,蕴含着主宰它生死的恐怖意志!
“转头,张嘴。”
命令直接烙印在它混乱的意识里。
小白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抗拒的本能在灵魂威压下寸寸瓦解。
它无比屈辱又无比恐惧地,一点点,一点点地扭过修长的脖颈。
面向陈一天,然后,在张五和老六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张开了满口白牙的嘴。
陈一天并指如刀,在左手掌心一划!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带着一丝奇异的、源自【御灵神通】的波动,精准地滴入小白口中。
嗡——!
血珠入口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联系瞬间贯穿一人一马!
如同无形的灵魂锁链,将两者的意识紧密相连!
【三阶异兽‘龙血马’:收录‘御园’成功!】
【收录奖励:天命珠x30!】
【天命珠剩余数量:341!】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小成):120\/500!】
“龙血马?!”
陈一天心神剧震,几乎以为自己感知错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小白四蹄上那圈淡紫光晕,此刻在联系建立的瞬间,那紫色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你体内……流的是龙血?!难怪!难怪如此高傲,如此神异,确实有高傲的资本!”
震惊之后,是更大的惊喜。
【检测到龙血马身具异能,可选择获取:】
【1.登云步(入门:30\/200):足生紫云阵,速度加成10%,可短暂凌空借力;】
【2.龙血(初阶):气血恢复速度倍增,伤口愈合加速。】
两个选项如同甘霖!
陈一天目光灼灼。
掌心雷主杀伐,这登云步…就是身法…如果用得好,还可以成为保命突袭的神技!
至于龙血恢复?有天命珠在,暂时不缺!
“选登云步!”
意念落定,一股玄奥的信息洪流伴随着奇异的轻盈感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仿佛双腿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铭刻上了全新的本能!
足底涌泉穴微微发热,似乎有微弱的紫色云气在经脉中流转。
陈一天按捺不住,在小白马背上长身而起,足尖轻轻一点!
“起!”
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轻飘飘腾空而起!有着【蛛迹】的加持,这一跃,竟直上三、四丈高!
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下方是张五和老六瞬间瞪圆、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更神奇的是,当上升之势将尽,陈一天心念微动,右足凌空虚踏!
嗡!
一圈碗口大小、淡若烟霞的紫色云气在他足底凭空生成,如同踏在无形台阶之上!
借力!身形再次拔高!
左足踏出,第二朵紫云!
身形再升!
第三步踏落,第三朵紫云闪现!
他已身在离地近三十丈的空中,俯瞰着下方变小的马场和两个呆若木鸡的亲随!
还想再借力时,发现异能已然枯竭。
目前的进度只可凭空借力三步。
“哈哈哈!妙!太妙了!”
陈一天长笑一声,身形如落叶般飘旋而下,稳稳落回小白背上,动作行云流水。
他拍了拍小白光滑的脖颈,意气风发:
“有此神技,天下何处去不得?小白,你真是我的福音啊,好好修炼,争取登云步的进度尽快拔升!
“你可别学雷姬啊,整天就知道偷懒。”
下方,张五和老六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如同两尊雪人。
老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张大人……大人他……轻功……是这么用的吗?”
张五也是愣神摇头。
他见过高手提纵,最多一跃两三丈,落地还得借力缓冲。
这凭空连踏三步,直上三十丈,简直……就像飞一样,闻所未闻!
小白此刻的感受更是奇妙。
那股令它灵魂战栗的威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与信任。
看着背上的陈一天,它突然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他身上的气息让它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刚才那抗拒、那愤怒,仿佛都成了遥远的梦。
它下意识地甩了甩银亮的鬃毛,打了个愉悦的响鼻,四蹄上的淡紫光晕也温顺地流转起来。
“唏律律~”
感觉……还不错?
它轻轻嘶鸣了一声,传递出懵懂又温顺的情绪。
陈一天哈哈大笑,俯身抱住它修长的脖颈:
“心有灵犀一点通!小白,以后咱俩就绑一块儿了!为了我的异能,你可要好好升级!”
小白:“……唏律?”
第122章 拓跋灵儿 苦了张五
黑石关马场。
陈一天收服小白后,直接取了束缚它的缰绳,小白如无疆之马载着陈一天跑了一圈,它银缎般的鬃毛在微光中飞扬,竟颇有几分无疆野马的欢脱神采。
陈一天心念一动,小白秒懂,载着他走出马场。
“将军威武!”张五和老六齐声喝彩,眼中尽是敬畏。
小白按陈一天意思,迈着轻捷的蹄步踏过卫所夯实的雪道,足踝处那圈淡紫光晕流转,如同踏着无形的流云,缓步走到申田中的院门前。
陈一天翻身下马,示意小白自行去玩,小白愣了愣。
还有这好事?
它一步三回头,然后绝尘而去。
“守好院门。”陈一天吩咐道。
“是,大人!”
张五立刻挺直腰板,手按刀柄,如门神般杵在院门左侧。
老六则机警地扫视四周,活像个精明的掮客。
贾沃隆早已候在正堂,见陈一天推门而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人,那匹白马终于收服了!大人威武!”
关于那匹前任千户送的白马,贾沃隆几人最清楚不过。
当初陈一天为了驯服它,可没少花功夫。
而那马,性子特别烈,越看越不像凡品。
陈一天笑道:“倒是一匹异种,龙血马。”
贾沃隆神色一肃,抱拳道:“恭喜主公收服神驹!龙血异种,足见主公洪福齐天!”
“主公”二字入耳,陈一天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那点受用如温水般熨帖开来。
他略一颔首:“人呢?”
“在地下室,请随老朽来。”
贾沃隆侧身引路,手中烛台昏黄的光晕撕开堂屋的阴影,投向角落一道不起眼的厚重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和淡淡血腥气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石阶陡峭向下,深入卫所地基深处。
烛光摇曳,勉强照亮狭窄的通道,两侧石壁粗糙冰冷,渗着水珠,在死寂中滴落,发出单调而瘆人的“嗒、嗒”声。
地下室的铁门被数道粗重的铁链锁住。
贾沃隆掏出钥匙,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门开,烛光涌入。
“哦,卫所还有这种地方!”陈一天的惊呼空洞的响起。
室内空荡得令人窒息。
除了一张固定在中央的铁椅,别无他物。
地面、墙壁被刻意刮去所有苔藓,连缝隙里的尘土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绿意,不见一滴水痕。
椅上,捆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少女。
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裹身的精致衣裙已成褴褛布条,露出大片蜡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面布满青紫勒痕和干涸血污。
小脸苍白如纸,泪痕交错,脏污掩盖不住的五官惊人精致。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头顶——一对毛茸茸、如同最纯净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狼耳,无力地耷拉着。
身后,一条同样色泽、蓬松柔软的狼尾,此刻被粗暴地压在身下,尾尖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她的嘴被一团肮脏的破布死死塞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非人的竖瞳,瞳孔收缩成一道湛蓝的细线,如同冰封的深海,此刻正死死钉在陈一天脸上。
里面翻涌着刻骨的仇恨、绝望,还有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就是他!
和父亲交易的人族!
声音错不了!
拓跋灵儿的神智从未如此清醒。
那日父亲临死前的低语,那场血腥的交易,她听得真真切切!
这个叫陈一天的人族,是这群恶贼的头目!是杀死父亲那群人的帮凶!
父亲的死或许与他无直接关系,但这笔血债,他休想撇清!
那一日,她被一个叫张五的汉子扛走,好可惜,那汉子差点被自己的控木术刺死。
另一个被张五称呼为贾先生,十分谨慎,自己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自己被控制后,辗转过几个地方,她记得是深山老林,猎户小屋,他们将自己捆起来,每日仅仅一个干馒头。
一开始还给水喝,后来自己利用控水术凝聚水滴为尖刺,差点将那张五刺穿,他们发现自己的控水术后,连水也不给了,只三天一次,喂她泡过水的馒头。
她记不清在那山林小屋被捆了多久。
只记得铁链的冰冷,喉咙火烧般的干渴,还有那无休止的、对父亲的思念和对仇人的诅咒。
直到有一天,那贾先生再次上山,和张五一起又将自己转移,长途跋涉,一顿折腾后就将自己锁在这不见天日、石头砌成的地下室。
一开始,有个小眼睛大胖子每日来嘘寒问暖,虚伪至极。
后面不知发生了什么,没人再来,只有那贾先生,隔两天送来一个泡水的馒头。
他谨慎得像只千年王八!
始终保持着让她绝望的距离,就算喂食,也用长竹竿远远递来沾了一点水的馒头。
每一次靠近,都让她屈辱得想咬舌自尽。
每一次竹竿的触碰,都是对她尊严的凌迟。
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见到陈一天,然后,杀了他!
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是两个人。
即便没有烛光,她竖立的狼耳也能清晰捕捉到脚步的轻重和频率——贾老头,以及…另一个脚步沉稳、气血如烘炉般旺盛的人。
烛光亮起,照亮那张年轻却带着莫名威压的脸。
他就是陈一天?
拓跋灵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被塞住的嘴巴里,舌尖正疯狂分泌唾液,口腔深处,一滴浓缩了她全部妖力、足以洞穿骨头的水箭,正悄然凝聚成型。
只要他靠近,只要他伸手来扯这块肮脏的破布……就是他的死期!
这是控水术中的一个小法术——水箭。
但是由于极度缺水,这只水箭的威力已大大减弱,如果不拿掉堵嘴的布,法术没法获得速度,可能杀不死他。
“诶呀,怎么绑成这样?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陈一天啧了一声,迈步就要上前。
“大人且慢!”
贾沃隆一个箭步挡在陈一天身前,老脸紧绷,眼中满是后怕。
“大人,这小妖邪门得很!控木术且不说,她还能操控水!
“哪怕只有一滴唾沫,在她手里也能变成要命的凶器!水击穿石!
“若非如此,张五也不至于差点交代在她手上,我们也不必费尽心思弄这么个‘旱牢’!”
陈一天挑眉:“这么厉害?那你们怎么把她顺利弄来的?”
贾沃隆苦笑:“全靠张五皮糙肉厚扛了一下,外加老朽不敢近身。所以……苦了张五啊。”
他想起张五肩胛骨上那个差点透心凉的血窟窿,现在还心有余悸。
陈一天:“……”
张五这么能忍?他见张五时他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看来可以重赏。
陈一天和老贾四目相对。
“那咋整,干瞪眼?”陈一天无奈问。
贾沃隆:“主公,老朽还是将张五叫来,他对付这半妖有一套。”
老贾没人的时候就喜欢叫主公,还没从龙前自己就先爽一把过瘾。
陈一天摇头道:“不用。”
他径直来到小妖身前。
“大人小心啊。”贾沃隆远远地担心道。
陈一天目光落回那双燃烧着仇恨的蓝瞳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答对了,我就放开你。”
识海深处,镇武殿商品柜无声开启。
一枚标价20天命珠的【奴隶枷锁】悬浮在流光中,蓄势待发。
“你爹拓跋信,用他的命,加上玄阴木和一篇炼器法诀,跟我做了笔交易,换你一条活路。”
陈一天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清晰而冷静,“小姑娘,你命是你爹用命换的,珍惜点,别胡来。懂?”
那双蓝瞳死死瞪着他,毫无反应,只有瞳孔深处那抹杀意凝如实质。
识海中的提示冰冷:【检测到目标心神防御坚如壁垒,强制施加奴隶枷锁需消耗天命珠x10。】
陈一天心中微惊。
区区炼气境小妖,心神竟如此顽固?
“瞅我干啥?”
他语气带上几分无奈,试图瓦解她的心防,“我好歹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吧?
“你知道我一个纯正人族,窝藏你这只半妖,担着多大风险吗?朝廷律法,见妖必诛!我这可是提着脑袋在保你!”
【心神防御等级:极高。强制施加需天命珠x10。】
还是不行!
陈一天耐心耗尽,语气转冷:
“最后问你一句,臣服于我,放你自由。点头,还是摇头?”
“唔!唔唔唔——!”
少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被堵住的嘴巴剧烈翕动,显然骂得极为难听。
第123章 狼女枷锁 仙宝消息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一天眼神一厉,身形如鬼魅般绕到铁椅后方。
拓跋灵儿心中警兆狂鸣,口中的水箭几乎要破唇而出!
然而,一只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劈在她颈后。
眼前一黑,凝聚的水箭瞬间溃散。
“呼……还好我聪明。”
陈一天甩了甩手,看着软倒在椅上失去意识的少女,嗤笑一声。
“不就是心神防御吗?拍晕了不就得了?”
意念再次锁定,商品柜中的奴隶枷锁骤然消失。
【目标心神防御瓦解,可免费施加。】
【施加成功!奴隶枷锁(002号)锁定目标:半妖·拓跋灵儿!】
嗡!
一股无形无质的联系建立!
如同最坚韧的灵魂锁链,将她的命运彻底捆绑。
陈一天清晰地“看”到,少女脆弱的神魂核心,被一道布满玄奥符文的幽黑枷锁死死禁锢。
“还是这玩意好用。”
陈一天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顺手又花了20天命珠,将商品柜里新刷出的第三把枷锁买下备用。
【天命珠剩余:301】
以后遇到强敌,直接强制锁上,干脆利落。
在贾沃隆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一天俯身,轻松解开那些勒进皮肉里的绳索,一把将轻若无物的少女抱起。
“大人!这……”贾沃隆看着陈一天抱着小妖走出地下室,走上石阶,急得额头冒汗。
这玩意儿醒了可是要人命的啊!
不过他猛地想起丁原忠那副死狗般的模样,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由衷的叹服,“……不愧是大人!”
正堂里烛光明亮。
陈一天将拓跋灵儿放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自己则拖过另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她对面,饶有兴致地等着。
不多时,那对蓝宝石般的狼耳微微颤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翕动,湛蓝的竖瞳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正是陈一天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
仇人!就在眼前!
刻骨的恨意如同火山爆发!
拓跋灵儿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起!
五指张开,原本纤细的指甲瞬间暴涨,化作五根闪着幽蓝寒光的锋利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陈一天面门!
“不能伤我。”
陈一天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就在狼爪距离他鼻尖不足三寸的刹那——
“叮铃——!”
一声清脆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在拓跋灵儿识海最深处炸响!
“呃啊——!!!”
少女前扑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猛地僵在半空!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从椅子上滚落在地!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肉身的痛楚,而是源自灵魂被亿万根烧红的细线同时勒紧、切割、灼烧的极致酷刑!
仿佛整个魂魄都要在这诡异的铃音中被寸寸绞碎!
“呃…嗬嗬…”
她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冰冷的地板上疯狂翻滚、抽搐,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涌出白沫,湛蓝的竖瞳因剧痛而涣散、翻白。
“哎,”陈一天俯视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少女,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
“都说了不能伤我,就是不听。看看,吃苦头了吧?”
奴隶枷锁施加的第一时间,最基础的【神魂惩戒·五刑十三级】第一级——【魂铃】便被激活,触发禁制便是:不得以任何形式违背主人的意志!
可拓跋灵儿对父亲的思念与对仇人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岂是一次魂铃就能磨灭?
那深入骨髓的剧痛稍一缓解,求生的本能和对仇敌的刻骨怨恨便再次压倒一切!
她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直,眼中蓝光一闪,喉咙滚动,就要将凝聚在口中的妖力水箭喷吐而出!
“叮铃——!!!”
第二声魂铃,毫无怜悯地再次敲响!
“啊——!!”
少女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落!
这一次,她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濒死的虫子般剧烈痉挛,涎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汩汩涌出。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五次魂铃惩戒,一次比一次酷烈!
当第五声铃音消散,拓跋灵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直挺挺地瘫在地上。
双目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横梁,瞳孔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边的灰暗与死寂。
小小的身体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少女粗重、断续的喘息。
半晌,那双空洞的蓝瞳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坐在椅子上,如同神只般俯瞰着她的陈一天。
仇恨的毒火并未熄灭,反而在极致的痛苦和屈辱中淬炼得更加疯狂!
“跪下。”
陈一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挣扎之色剧烈翻涌。
父亲的血仇,妖族的骄傲,在灵魂深处疯狂呐喊!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来自神魂枷锁的恐怖压力,双腿如同焊在地上,纹丝不动!
“叮铃——!!!!”
第六声魂铃,带着比前五次加起来还要恐怖的灵魂冲击,悍然降临!
魂铃虽是第一级,但着犯错越来越多,惩戒肯定越来越强的。
“噗!”拓跋灵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小小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地上!
七窍之中,同时沁出细细的血线!
灵魂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又被亿万根冰针反复穿刺!
陈一天微微皱眉。
这丫头的心志之坚,远超他预料。
丁原忠承受五刑中的第三级『魂钉』便立马才崩溃,这第一级的魂铃连响六次,她竟还在硬抗?
虽说第三级魂钉的强度肯定远远大于第一级,但别忘了,丁原忠可是上三境!
再上强度,恐怕这具脆弱的小身板真会魂飞魄散。
就在他意念微动,准备启动第二级刑罚【魂枷】的刹那——
地上那团小小的身影猛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四肢着地,以一种最卑微的姿态,手脚并用地爬向陈一天。
“主…主人…饶命…”
“饶命,是灵儿错了……灵儿错了…”
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她沾满血污的唇间挤出,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屈服。
她爬到陈一天脚边,伸出颤抖的小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将满是泪痕和血污的小脸埋在他冰冷的靴面上,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绝望的痛哭。
“爹爹…爹爹…灵儿好怕…爹爹…”
哭声凄切,如同离群的幼兽。
陈一天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弧度尚未完全展开,便敏锐地捕捉到脚下那具小小身体瞬间绷紧的肌肉!
以及环抱他小腿的手臂上,那骤然变得尖锐、刺破他裤管的指甲,正试图挥向陈一天脖颈。
近距离发动,这是最后的机会。
陈一天目露欣赏之色。
好一个狡猾的小东西!
示敌以弱,只求近身!
但别说你个炼气境,就算强如丁原忠,近身的致命一击也没得逞。
陈一天现在基本理解,系统的位阶极高,系统出品的东西,近乎规则系神物!
只要禁制订立,任你再强,都必须匍匐在规则之下!
“叮铃——!!!”
第七声魂铃,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在少女识海中轰然炸裂!
“呃啊——!!!”
拓跋灵儿抱着陈一天小腿的手臂瞬间僵硬,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
这一次,她连痉挛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墙角,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
口鼻中涌出的已不仅仅是白沫,而是混合着胆汁的污秽物。
湛蓝的竖瞳彻底失去了神采,只剩下空洞的痛苦和灰败的死寂。
陈一天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无声颤抖的少女。
“啧啧,你可真不长记性。”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丁原忠那等货色,近在咫尺都伤不了我分毫,凭你?”
墙角传来微弱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断断续续,在空旷的正堂里飘荡。
“爹爹…爹爹…灵儿…无用……灵儿来见您了…”
陈一天静静站着,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覆盖在少女蜷缩的躯体上。
他感受到脚下的半妖已生出死志,于是在奴隶枷锁上加了一条禁制:
【禁止以任何形式自戕,违之魂铃伺候。】
想死?
先压过魂铃这一关吧。
拓跋灵儿身上,可是有着关乎他未来的东西,不会让她死。
他没有催促,只是默默等待着,等待着这场灵魂酷刑的余波散去。
等待着这头被彻底打碎脊梁的幼狼,认清她无法挣脱的铁笼。
……
新雪初停,寒风陌陌。
夜色沉得像一池浓墨。
落阳县城东安街尽头,街头房檐下的红灯笼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忽听“吱呀”一声,一扇朱漆大门洞开,十余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武者鱼贯而出,这些武者腰配黑刀,劲装前后绣着金色玄龙。
皂靴踏在积冰的青石板上,雪花翻飞,却整齐得像一面鼓。
他们飞驰过街口,并不言语,只闻刀鞘轻碰,发出细碎却摄人的金铁声。
一行人来到一个破旧小屋前。
为首者按刀而立,斗笠低压,斗檐下漏出一双冷电般的眸子,金色玄龙跨过其右肩,在暗处闪出鳞甲般的幽光。
小屋内亮起一盏灯,迎面而来。
灯火被武者玄气震得摇晃,照见玄龙纹似活物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脱衣化龙,破夜而去。
“就是你,有仙宝的消息?”
持灯的人双手止不住发抖,颤声道:“大人,小的是德胜楼小二。
“不是小的有仙宝的消息,小的起夜,遇一陌生人,他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说只要我把仙宝的消息告知各位大人,就能另领五十两……”
“那人是谁?有何特征?”领头的林朝东沉声问道。
小二感受到致命的压抑,声音更为颤抖:“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他站在一棵树后,一直没和小的对面。”
林朝东眉头一皱。
小二吓了个哆嗦,灯火摇曳,“对…对了,各位大人,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南方人的口音。”
“还有呢?”
小二仔细回应,却是惊惶摇头。
“仙宝的消息在哪?”
小二在身上摸了一阵,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张纸,林朝东嫌弃地接过,展开一看。
他看向小二。
这一瞬间,小二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被五十两冲昏了头,当即跪下,“大人,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嘴巴特别严。”
林朝东转身,冰冷的判决传来:“只有死人能做到。”
第124章 灵儿处理 送依丫鬟
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着陈一天那处二进的幽静小院。
院内青石地面已覆上一层薄白,几株耐寒的梅枝在墙角倔强地伸展着,几点红苞在素白中分外醒目。
正堂西侧的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赵清霞正坐在窗边绣架前,纤细的手指捏着银针,引着五彩丝线,在素绢上细细勾勒一朵含苞的牡丹。
高依依一身淡雅的鹅黄袄裙,坐在一旁指点,偶尔伸手帮她调整一下针脚的方向,两人的神情专注而宁静。
“清霞妹妹,这一针要再往里收一点,花瓣才显饱满……”
高依依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踏着薄雪的嘎吱声传来,打破了院内的静谧。
高依依和赵清霞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陈一天当先步入,一身玄色劲装,肩头落着几点未化的雪,更衬得眉目清朗,步履沉稳。
他身后跟着贾沃隆、张五和老六三人。
贾沃隆依旧是那副精明中带着谄媚的模样,木色的眼珠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评估着这院落的“气”。
张五沉默如磐石,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地留意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老六则显得有些紧张,亦步亦趋。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那个身影。
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深灰色粗布裙子里,头上严严实实包着一块同色的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蓝色眼眸,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像一头误入陷阱、浑身炸毛的野猫。
充满了惊惧、警惕,以及对领头那个玄衣少年刻骨的忌惮与隐藏极深的恨意。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宽大的裙摆下,似乎极力掩饰着什么。
正是被暂时“改头换面”的拓跋灵儿。
一行人走进院子,带进一股冷冽的寒气。
高依依二人放下绣活,起身迎了上来,目光好奇地落在陈一天身后那个裹得严实的少女身上:
“一天,你们回来了?这位是……?”
陈一天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侧身让开,将拓跋灵儿完全暴露在高依依的视线下:
“依依,送你个贴身丫鬟。”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拓跋灵儿身上。
她身体明显一僵,头巾下露出的眼睛瞳孔微缩,警惕地扫过高依依和赵清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嘶吼,如同受伤的小兽在警告靠近者。
那嘶声虽压抑,却清晰地透露出她的不安与抗拒。
陈一天恍若未闻,平静地吩咐道:“灵儿,过来拜见夫人。”
拓跋灵儿身体绷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死死瞪着陈一天,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无形的枷锁在灵魂深处震颤,让她无法反抗那源自神魂的命令。
在极度的屈辱与挣扎中,她最终还是僵硬地向前挪了两步,对着高依依,像模像样地、动作生涩地行了一个福礼。
那姿态,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被无形的线强行扯动的木偶。
她不得不那么做,因为,源自神魂深处的折磨,会将她逼疯。
她感觉再来一次就要死了。
高依依看着少女那竖瞳,还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被迫行礼的别扭姿态,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担忧:
“一天,这丫头……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她……”
一旁的赵清霞轻轻拍了拍高依依的手背,目光在拓跋灵儿身上打了个转,又看向神色平静的陈一天,了然一笑,接口道:
“依依姐,别担心。一天有时候虽然虎了点,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但大关节上,他可是靠谱得很。
“你看那丁原忠,上三境呢,当初不也是凶神恶煞的?现在呢?既然他能把这丫头放在你身边,想必是绝对安全的。
“这丫头再凶,还能凶得过丁原忠?”
赵清霞的语气带着安抚和笃定,特意点出了上三境丁原忠,既是说给高依依听,也是说给那个浑身带刺的“丫鬟”听。
陈一天闻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赞许地看了一眼赵清霞,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的用意。
将拓跋灵儿放在高依依身边,绝非一时兴起。
其一,拓跋灵儿本身是炼气期七层的半妖,实力不俗。
她的控木术和控水术,在猝不及防之下,足以让寻常武夫甚至低阶修士吃个大亏。
让她充当高依依的贴身保镖,再合适不过,能大大弥补高依依目前毫无自保能力的短板。
其二,高依依身具修仙天赋,只是尚未开启。
让一个同样具备操控灵植等法术的半妖朝夕相处,或许能潜移默化地刺激或引导高依依自身潜藏的灵根感应,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
而且等后面拓跋灵儿稳定下来,拿到她的功法,依依便可以正式开始修行。彼时也需要一个内行指引。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前提——他敢将一个心怀仇恨的半妖放在毫无修为的妻子身边,倚仗的正是那烙印在拓跋灵儿神魂深处的、源自系统的“奴隶枷锁”。
他不仅激活了它,更针对性地设下了两条核心禁制,其严厉程度远超丁原忠所受:
【禁制一:绝对服从!禁止以任何形式违背主人高依依的命令,违之,魂铃伺候!】
【禁制二:绝对守护!任何时候,以保护高依依的绝对安全为第一要务,违之,魂钉伺候!】
第两条,直接指向第三级神魂惩戒!
那是连丁原忠这种硬骨头都扛不住、会跪地求饶的恐怖折磨。
陈一天没有直接动用更高级的惩戒,那可能会直接摧毁她的神魂,因为他需要拓跋灵儿活着,她体内的寻灵草、她的能力,未来还有大用。
当然,这也是跟拓跋信的交易之一。
在带她回来前,陈一天已用最冰冷、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将这两条主要禁制及其后果,清晰地烙印在拓跋灵儿的意识里:
“这是我对你施加的禁制,违背之会有神魂惩戒。你若没体验够,尽可以尝试一下。”
他当时俯视着少女苍白的脸,眼神毫无波澜,“另外,你的仇恨,可以保留。我允许你将来报仇,但现在,不是时候。”
这番话,恩威并施,堵死了她任何铤而走险的可能。
仇恨是她的动力,也是陈一天暂时拴住她的缰绳。
当然,提前种了禁止自杀的禁制,她想死也不容易。
听到赵清霞提到上三境的丁原忠,又见陈一天点头确认,高依依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大半。
朝夕和清霞、一天相处,自然也知道上三境的存在.
她天性善良,虽仍有疑虑,但选择了相信丈夫的安排。
“那……好吧。”
她转向拓跋灵儿,声音温和,“灵儿是吗?快别在外面冻着了,跟我来,先处理一下伤口,换身暖和衣裳。”
她留意到拓跋灵儿行走间的不自然,宽大裙摆下似乎有血迹渗出。
赵清霞不太放心,起身道:“依依姐,我陪你一起。”
两人带着依旧浑身紧绷、眼神警惕的拓跋灵儿走向厢房。
第125章 清洗半妖 依依惊讶
陈一天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目光在拓跋灵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灵魂枷锁的波动处于沉寂的监控状态,才收回视线。
他心中微叹。
原计划是让刘粉招揽一些伶俐可靠的女武者,充作高依依的护卫和侍女。
但卫所终究是军镇,普通女子出入多有不便,更易招惹是非。
招女武者是最优解,可惜刘粉那边进展需要时间,招来的女子还需打下武道根基。
他早已传信过去,让刘粉先教导那些女子基础入门法,至少武道入门,具备初步的自保和护卫能力后,再考虑调入卫所。
眼下,拓跋灵儿是权宜之计,也是特殊的安排。
暖阁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陈一天、贾沃隆、张五和老六四人。
陈一天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了烤火,驱散指尖的寒气。
……
厢房里,气氛有些微妙。
热水氤氲着雾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
当高依依拿起梳子,准备帮灵儿梳理那沾着草屑和血污的头发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警惕,或许是水汽蒸腾带来的暖意让她有些恍惚,拓跋灵儿下意识地甩了甩水汽润泽的头发。
这一甩,原本包裹严实的头巾滑落下来,藏匿在发间的秘密再也无法隐藏。
一双毛茸茸的、尖尖的、带着漂亮银灰色纹路的蓝色狼耳,“噌”地一下竖立起来,暴露在温暖的空气和两个人类女子惊愕的目光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一天可没提前告诉她们这是个半妖啊……
高依依和赵清霞都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微微抖动的狼耳。
“咦呀!”高依依率先反应过来,非但没有惊恐后退,反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惊奇和……某种奇异光彩的轻呼。
好漂亮!
好可爱!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对看起来手感极好的耳朵,但在即将碰到时又猛地顿住,意识到这样可能不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看向拓跋灵儿。
赵清霞也是瞪大了眼睛,惊奇地上下打量:
“这……这就是妖族的特征吗?你的耳朵,好特别!”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拓跋灵儿整个人都懵了!
她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暴露了!被发现了!她们会尖叫吗?
会喊人来抓妖怪吗?
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那种恶心的表情吗?
然而,她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眼前两个人类女子的眼中,只有惊奇、赞叹,甚至……羡慕?!
羡慕?!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拓跋灵儿的脑海。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高依依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喜爱光芒,看着赵清霞毫不作伪的欣赏表情。
她们……她们竟然觉得她的耳朵……漂亮?
她们羡慕她这对被视为耻辱、带来无尽灾祸的半妖标志?!
巨大的荒谬感和前所未有的冲击席卷了她。
她呆呆地看着两人,一时间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那双碧绿色的狼瞳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不解。
两人也不好意思盯着她的耳朵一直看,撇开目光,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为拓跋灵儿褪下那身过于宽大、沾着尘土和干涸血迹的粗布衣裙。
随着衣衫褪去,一条蓬松的天蓝色狼尾呈现出来,高依依捂着小嘴,惊讶不已。
同时,少女身上那纵横交错的勒痕、淤青以及一些陈旧的伤疤暴露在两人眼前。
那些伤口在热水浸润下,显得更加狰狞。
“天啊……”
高依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和怜悯,动作也越发轻柔,“怎么会勒成这样……疼不疼?”
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水流,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
赵清霞也是眉头紧锁,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配合高依依低声咒骂了一句:
“那些糙汉!对一个小姑娘也下这么重的手!”
实际上,张五有些冤枉,他也不想给小妖捆那么紧,主要是她太能折腾,而且对张五来说极度危险。
就算如此,张五捆的也算松,只是小妖一直在剧烈挣扎,导致勒痕越深。
清霞和依依两人拿起干净的布巾,先擦拭身体污浊,再将蘸了特制的伤药,动作麻利却无比轻柔地为拓跋灵儿处理那些裂开的伤口。
拓跋灵儿身体僵硬地坐在浴桶里,清理干净身体后,又被二人“摆”在垫了软布的桌面,任由两人摆布。
她原本紧抿着唇,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屈辱,准备承受任何可能的嘲笑或鄙夷。
然而,预想中的恶意没有出现,传入耳中的是带着真切的同情和愤怒的言语,落在身上的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和……温柔?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她感受到的只有歧视、恐惧和伤害。
母亲以外的人类对她展露的,从来都是厌恶和贪婪。
高依依那毫不作伪的心疼眼神,赵清霞那带着义愤的关怀,像一股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击着她冰冷而充满仇恨的心防。
她眼中的凶戾和警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变成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她绷紧的身体,在两人持续轻柔的动作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放松了一丝。
伤口处理完毕,换上干净的、合身的里衣。
“这下更可爱了。”高依依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灵儿。
赵清霞拿了一顶毡帽,宽松式襦裙,“还是得给她罩上。这里可是卫所,传出去了对一天影响不好。”
“嗯,对!”高依依肃然道:“灵儿,你要记住,在外不要轻易暴露身份。”
看着拓跋灵儿接受命令一般的紧张,依依软了下来,温声道:“家里边你可以随意点。其实一天他也很好相处的。”
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会好相处?
拓跋灵儿微微摇头,完全不信。
……
当高依依和赵清霞带着焕然一新、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明显复杂了许多的拓跋灵儿回到暖阁时,陈一天这边的事情也告一段落。
陈一天的目光落在张五身上。
这个沉默寡言、却像最坚固磐石一样的汉子,从蒿山战役开始,押送拓跋灵儿这个烫手山芋,穿越荒山野岭,承受风雪严寒,警惕可能出现的追兵,还数次因拓跋灵儿险些丧命,身上也添了新伤。
他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沉默地执行着每一个命令,将任务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这份忠诚和坚韧,陈一天都看在眼里。
“张五。”陈一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郑重。
“大人!”张五立刻挺直腰板,抱拳应声,眼神专注。
“自蒿山一战,你执行秘务,跋山涉水,屡历凶险,身上伤痕便是功勋。其间所受苦楚,担当之重,本官尽知。”
陈一天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肯定和赞许,“你,做得很好。”
张五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投入火炭的星辰。
能得到大人的亲口肯定,对他而言,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有功当赏。”
陈一天手腕一翻,一把通体黝黑、造型古朴、刀身流畅的长直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刀未出鞘,一股森然的寒意和锐气已隐隐透出,让旁边的老六和贾沃隆都感到皮肤微微发紧。
“此刀名‘墨牙’,乃精器。”陈一天将刀递向张五,“今日,赐予你。”
第126章 赏赐精器 卫所轰然
墨牙!
这把精器,还是他蒿山战役表现优秀卫所给的赏赐。
他可没有挪用“公款”。
当时赏赐了他两把精器,一把长直刀‘墨牙’,一把短刀‘十六’。
十六和他的第一把精器黑刀小十三型式一致,而且看这命名方式,应该出自同一个炼器师。
精器!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老六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羡慕。
贾沃隆的木色眼瞳中也闪过一丝精光,暗自感叹大人手笔之大。
精器啊!那可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
整个卫所,别说他们这些总旗小旗了,就连李百户、周百户那几位,也没听说谁有精器傍身!
练筋境的武者挨上一刀,也得重伤甚至毙命!
这简直是卫所数十年来闻所未闻的厚赏!而且还是赐给一个出身走卒的军士!
张五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递到眼前的黑刀,那沉甸甸的分量仿佛直接压在了他的心上。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激动如潮水般冲击着他。
精器!大人竟将如此珍贵的精器赐给自己?!
巨大的荣耀感和被信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这个沉默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以最标准的军礼姿态,去接那把代表无上信任和荣耀的黑刀“墨牙”。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如同宣誓般响彻暖阁:
“张五,谢大人厚赐!此刀在手,张五这条命,便是大人的!刀锋所指,万死不辞!愿为主效死,永世追随!”
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就在张五单膝跪地、誓言出口的瞬间——
嗡!
陈一天识海深处,那座巍峨恢弘、盘龙金柱撑起星斗穹顶的天极殿,骤然发出无声的嗡鸣!
殿内玄玉台阶之上,九龙帝座光华流转。
【检测到从龙之臣出现!】
冰冷的、带着无上威严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陈一天意识中响起。
【对象:张五;忠诚度:100%,命格契合,暂收入天极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50!】
陈一天心中巨震!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张五!这个沉默忠诚的汉子,忠诚度竟在此时达到了100%的绝对顶点!
并且,他的命格竟也契合了天极殿的收录标准!
他立刻“看”向识海。
只见天极殿内,帝座之下,原本只有贾沃隆一道略显佝偻、眼泛木光的虚影侍立左侧。
而此刻,在右侧,一道新的虚影正迅速凝聚成形!
那虚影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坚毅冷峻,腰间悬着一把漆黑的长刀虚影,正是张五!
他的站位,比贾沃隆的虚影略微靠后半个身位,那股沉默而坚韧的意志,却如同磐石般稳固。
殿内那“掌御帝之朝臣,加益辅生,减益削命!”的恢弘道音似乎都更清晰了一分。
与此同时,侍立在陈一天身侧、同为天极殿臣子的贾沃隆,木色的眼珠猛地一凝!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跪在地上的张五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联系!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二人与端坐于九天之上的那位帝王陈一天紧紧相连!
贾沃隆反应极快,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张五也获得了与他同等的、被天极殿认可的“朝臣”身份!
这是何等的殊荣与信任!
他毫不犹豫,立刻也上前一步,对着陈一天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得此忠勇无双之臂助,如虎添翼!大人洪福齐天,必能成就大业!”
他刻意用了“臂助”、“大业”这样在卫所环境中相对模糊却又意有所指的词汇,既表达了恭贺,又不会引起外人的过度猜疑。
毕竟,“主公”二字,是足以诛九族的!他现在可不敢喊。
张五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一丝联系,顿时惊讶地看向陈一天,“愿为大人效死!”
声音洪亮无比。
老六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先是张五获赐精器,激动宣誓。
接着是贾先生也突然跪下,说出这番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又感觉非常隆重的话……
张五什么时候成了大人的“臂助”了?
还“忠勇无双”?
虽然张五确实很拼,但……
老六突然觉得,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环节,感觉几位大人都在说行话……
他有些手足无措,但看着贾先生、张五都跪地宣誓效忠,老六也不能一个人站着啊。
于是老六也赶紧单膝跪下,嘶声呐喊:“愿为大人效死!”
可不知咋滴,他总觉得自己声音虽大,却总是少点什么。
他说不清楚,硬要形容的话就是“不到位”。
“都起来吧,见外了。”陈一天哈哈笑着。
老六总感觉陈大人说的见外是专指他的。
他慢慢爬起身,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烈火灼烧般的羡慕瞬间淹没了他!
精器啊!
还有贾先生那番话里隐含的、似乎比精器更重要的认可!
“咦!……”
老六差点一个惊呼!
啥啊!
张五、贾沃隆竟然没起来。
感情就我老六起得快是吧?
他们不但没起来,甚至后退一步,双膝跪地……!!
恭恭敬敬给陈一天磕了一个!
一个个表情庄严肃穆……
老六瞠目结舌。
啥?
你们干啥?……
我老六是不是昏睡了五百年,已经变天了??
虽说陈大人乃卫所副千户,一把手的上面人,但你们这……
这是觐见皇帝了吧!
只差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了啊!……
他瞪大眼睛看着郑重起身的张五,看着他手中那把散发着寒气的黑刀。
再看看同样恭敬爬起的贾沃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我是谁?!
我在哪?!
老六看着陈一天微微点头的模样,一阵惊诧之后,突然羡慕起来。
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份殊荣?!
他猛地想起那天在军宿里,贾沃隆尾巴翘到天上说的话:
“……想要得到大人的认可,成为大人的心腹,唯有两个字——忠诚!绝对的忠诚!”
当时他还有些懵懂,觉得张五不就是话少肯干吗?
忠诚谁不会?
他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贿赂都老实上交的,能不忠诚?
可现在,他突然有点明白,这个忠诚,似乎还差点意思……
“回头请张五吃个饭吧……”
张五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大人如此信任?难道仅仅是……沉默和拼命?
老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渴望之中。
……
张五获赐精器“墨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风雪停歇后的第二天,就迅速传遍了整个卫所!
这消息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听说了吗?张五!就是那个整天闷葫芦似的张五!大人赐了他一把精器!”
“精器?!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那可是奇珍异宝,削铁如泥的宝贝!”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所见,那刀通体漆黑,寒气逼人,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绝对是精器!”
“嘶……张五这是走了什么泼天大运?他不过是个走卒出身啊!”
“是啊!连李百户、周百户他们都没有精器傍身!这……这简直开了咱卫所的先河了!”
“听说大人还当着贾先生的面夸他‘忠勇无双’?贾先生都跪下道贺了?”
“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啊!张五这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了!以后见了得叫张爷了!”
“……”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震动,在卫所的每一个角落弥漫。
一个底层军士,凭借功勋和忠诚,竟获得了连百户大人都没有的顶级赏赐和至高认可!
这打破了卫所森严的等级观念,也点燃了无数底层军士心中的渴望之火。
而这股风潮的中心,徐大之、王大力、成益这几个最早跟随陈一天、自诩为心腹的“老人”,此刻却聚在营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他娘的!”
王大力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乱跳,他满脸的络腮胡都在抖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一丝火热。
“精器!张五竟然得到大人赏赐精器!羡慕死俺了?!”
成益也是脸色激动,闷声道:“我们跟着大人最早,从大人来卫所之前就认识了,张五他……
“他确实厉害,都能干大人亲自交代的秘务……咱啥时候也能得如此殊荣啊!”
他们感觉自己的能力被严重低估了。
因为蒿山一战,他们三个可都是得到玉露银浆赏赐的,就张五没得,由此可见一斑。
徐大之相对冷静些,但眼神也炽热得厉害。
那可是精器!
他缓缓道:“‘忠勇无双’啊,张五身上,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他定是做了什么,让大人觉得他值得如此信任和厚赏!”
他比王大力和成益想得更深一层,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不行!”
王大力霍然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急切和焦虑,“我们不能这么干看着!张五那小子闷声发大财,得去找他!
“问问他到底使了什么法子,得了大人如此青眼!让他传授传授经验!”
“对!找他取经!”成益立刻附和。
徐大之也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急切和一丝不甘落于人后的争胜之心:
“走!现在就去!晚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三人“气势汹汹”地冲出营房,直奔张五的住处。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却只看到一把冰冷的铁锁挂在门上。
“人呢?”
王大力急吼吼地问旁边的军士。
那军士被他们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道:
“张……张旗官?他……他天还没亮就奉大人密令,带着几个人出营了,说是有紧急任务,归期不定……”
“密令?出任务了?!”
徐大之、王大力、成益三人面面相觑。
张五……他不仅得了精器和难以想象的信任,竟然再次被委以需要秘密进行的重任?!
一种“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的强烈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三人的心头。
他们看着那把冰冷的铁锁,再看看彼此眼中难以掩饰的狂热和焦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追随大人的这条路上,竞争,已然无声而激烈地展开了。
他们,现在真的很急!
第127章 根骨天化 突破练筋
值房内,灯火如豆,映照着陈一天沉静如水的面庞。
距离张五获赐精器“墨牙”、天极殿再添一员悍将已过去两日。
卫所内关于张五的议论与徐大之三人的焦灼仍未平息,但陈一天的心神早已沉入更深层次的修炼。
蒲团之上,他五心朝天,周身气机鼓荡如潮。
《万象龙经》运转到了极致,丹田内那颗原本蟠桃大小的玄气气旋,此刻正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气旋高速旋转、压缩,边缘处光芒刺目,仿佛随时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开天·术剑(炼骨境圆满):494\/500】
距离圆满巅峰,仅差临门一脚!
而此刻,这最后一步的契机,正源于他体内那被反复锤炼、压缩到极致的玄气!
气旋中心,玄气被恐怖的意志力强行挤压,密度不断攀升,体积却在肉眼可见地缩小、凝实!
那蟠桃虚影边缘的玄气,如同被无形熔炉煅烧的百炼精钢,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剧痛!
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又似被沉重的磨盘碾压!
汗水早已浸透重衫,在身下洇开深色的印记。
陈一天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丹田气海的变化!
“破!”
识海之中,似有惊雷炸响!
轰隆——!!!
那被压缩到极限、如同实体蟠桃般的气旋核心,终于承受不住这沛然莫御的压力,轰然向内塌陷!
仿佛星辰坍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吸力自丹田爆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散逸在筋骨皮膜间、潜藏于细微窍穴中的气血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被这股吸力疯狂拉扯,融入那塌陷的核心!
塌陷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
嗡!!!
一股沛然磅礴、远胜之前的雄浑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陈一天丹田猛然爆发!
那颗蟠桃大小的气旋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体积骤然膨胀、如成熟西瓜般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光泽的全新气旋!
气旋旋转间,雄浑精纯的玄气如同奔涌的大河,沿着被拓宽、强化的经脉浩浩荡荡冲刷全身!
【开天·术剑(练骨境圆满):500\/500!】
【突破!】
【开天·术剑(练筋境入门):0\/1000!】
【获得练筋境效果:根骨天化!】
“成了!练筋境!”
陈一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室生电!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筋骨齐鸣的爆豆脆响连绵不绝,仿佛无数细微的枷锁被挣断!
体表毛孔再次排出少量粘稠的灰色杂质,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开天神通·术剑】赋予的练筋境的效果。
根骨天化!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蜕变!
仿佛蒙尘的宝珠被拭净,天地间的“道”与“理”在他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曾经艰深晦涩的武道感悟、术法理解,此刻如同掌上观纹,稍加思索便豁然开朗。
与之前“悟性天成”带来的理解力相辅相成,此刻的他,根骨悟性俱佳,真正堪称为修道而生!
力量蜕变!
破境前,他单臂之力已近三千斤,堪称人形凶兽。
此刻踏入练筋境,筋骨如玉,筋肉初生,韧性十足!
单臂力量瞬间暴涨五百斤有余,达到三千五百斤的恐怖程度!
虽然不如射日神通破境时带来的飞跃感强烈,但这股力量更加凝练、纯粹,如臂使指。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熟铁镇纸,五指微一发力,坚硬的熟铁竟如同软泥般被捏出清晰的指印!
玄气质变!
西瓜大小的气旋,意味着玄气总量与精纯度的双飞跃!
他心念一动,尝试拉动手边的十石镇兽弓。
曾经需要郑重才能拉满的重弓,此刻竟如臂使指,轻松开合!
弓弦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不瞬放的前提下连续拉动近百次,气息依旧悠长平稳,手臂肌肉只是微微发热,远未到极限!
这意味着在战场上,他将拥有更持久、更恐怖的远程压制力!
此外是祭炼加速!
心中一动,他立刻取出那块通体漆黑、隐泛暗绿流光的【玄阴木】,以及那卷古旧的《玄气百引炼器诀》残篇。
目光扫过羊皮卷上艰涩的符文轨迹,以往需要反复琢磨的关窍,此刻在“根骨天化”与“悟性天成”的双重加持下,竟如拨云见日,瞬间明晰!
以往祭炼玄阴木,感觉如同用钝刀刻石,进展缓慢,入门后预估需半年才能实现小炼。
此刻再次引动玄气注入,感觉却如同热刀切油!
玄气在玄阴木内部脉络中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木质纹理间暗绿流光的活跃程度也显着提升!
陈一天心中估算,照此速度,原本需要半年的小炼之功,如今只需四五个月便能达成!效率提升了近三分之一!
“根骨天化…果然神异!”
陈一天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前所未有的清明悟性,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武道之路,又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
五日后。
天朗气清,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通往燕回山二重山的山道上,三匹骏马踏着松软的积雪,留下清晰的蹄印。
当先一骑,正是陈一天那匹神骏非凡的“小白”。
此刻它背上驮着两人——陈一天在后,高依依在前,依偎在他怀里。
小白步履轻盈稳健,踏雪而行,竟似感受不到背上两人的重量,马蹄只在雪面留下浅浅的印痕,速度丝毫不减。
这份神骏与耐力,看得后面两人暗暗称奇。
赵清霞独自骑乘一匹枣红马,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身姿,清丽的面容在雪光映照下更显英气。
她不时瞥向前方依偎的两人,唇角微弯,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期待。
“终于带依依上山了,不知依依姐喜欢野外不。”赵清霞心里轻笑。
最后面,则是骑着一匹普通军马的拓跋灵儿。
她依旧裹着厚实的袄裙,戴着掩饰容貌的毡帽,只露出一双警惕又复杂的蓝色眼眸。
作为高依依的贴身丫鬟兼护卫,就算没人要求随行,她也必须跟随,不然被视为不忠,会引发神魂惩戒。
看着前面马背上,陈一天那双环抱着高依依腰肢的手,正极其不安分地在依依那丰满傲人的峰峦上肆意揉捏,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感受到那份肆无忌惮的力道。
“唔…”
高依依似乎被揉捏得有些情动,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脸颊绯红,身体微微扭动,却并未阻止,反而更紧地贴向身后温暖的怀抱。
“一天哥,这样不好吧~唔~”
这一幕落在拓跋灵儿眼中,简直让她气得牙根痒痒!
“大淫贼!光天化日…不知羞耻!”灵儿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暗骂,蓝色竖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128章 雪山猎影 灵儿羞愤
看着陈一天的咸猪手肆无忌惮,拓跋灵儿气得牙痒痒。
这几天她虽然名义上是丫鬟,服侍在依依身边,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但依依待她极好,私下里更是让她以姐妹相称。
依依的温柔善良、毫无芥蒂的关怀,早已让这颗饱受人间冷暖、充满仇恨的狼女之心,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每晚,当二进小院内间传出依依那压抑又婉转、时而急促时而绵长的呻吟,以及床榻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时,守在门外的灵儿就感觉心如刀绞。
她心疼依依姐,觉得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只顾自己发泄!
她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混蛋揪出来痛打一顿!
可偏偏,依依姐从未表现出任何抗拒或痛苦,事后反而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带着满足的春情。
这更让灵儿感到无比困惑和憋闷。
此刻看着陈一天在马上就如此放肆,依依姐也只是含羞带怯地承受,灵儿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却又无处发泄。
只能狠狠瞪着陈一天的后背,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灵儿妹妹,你看这雪景多美啊。”
高依依似乎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其实是灵儿愤恨的目光快把陈一天后背烧穿了,微微侧头,对灵儿露出温柔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灵儿赶紧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咆哮:
美什么美!前面那个混蛋的手都快伸进你衣服里了!依依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陈一天仿佛脑后长眼,感受到灵儿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非但不收敛,环在依依腰间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往那饱满的柔软处按了按,惹得依依又是一声娇呼,羞得把脸完全埋进了他衣服里。
赵清霞在后面看得分明,忍不住轻笑出声,揶揄道:
“一天,山路湿滑,抱紧点没错,可别把依依姐勒坏了。”
她自然知道陈一天在做什么。
陈一天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清霞放心,我有分寸。
“倒是你,一个人骑马冷吗?要不要也过来挤挤暖和暖和?”
“呸!谁要跟你挤!”
赵清霞啐了一口,脸上却飞起两朵红云,一夹马腹,枣红马小跑几步,与小白并行,赏了陈一天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那清冷如霜的气质,此刻融化成春水般的娇媚,看得陈一天心头一荡。
灵儿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这个平时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女人,在陈一天面前怎么像变了个人?
还有她看陈一天那眼神…简直了!
也太勾人了……
依依姐怎么也不管管?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
三人此行的目的,一是陈一天想带两位娇妻(灵儿:呸!)领略雪峰风光,兑现上次与清霞的约定。
二则,他的【领域神通·蛛迹(小成)】的进度已至489\/500的临界点,急需在最适合的环境——山林雪地中寻求突破。
一行人深入二重山深处,来到一片更为原始、积雪更厚的松林地带。
“依依,灵儿,你们在此稍候,看好马匹。我和清霞去附近看看有没有猎物。”
陈一天勒住小白,对依依和灵儿吩咐道。
“嗯,一天,清霞妹妹,你们小心。”
高依依柔声应道,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炭炉、小锅和简单的调料。
她打算一天若打到新鲜猎物,便就地煮点热汤。
灵儿默默点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履行着护卫的职责。
虽然恨陈一天,但对依依姐的安全,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且灵魂深处的枷锁让她本能地将高依依的安危置于首位。
陈一天与赵清霞对视一眼,默契地掠入松林深处。
有炼气七层的拓跋灵儿,一般野兽,甚至一阶异兽应该也伤不了依依。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开!
无形的精神涟漪以陈一天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覆盖方圆二十丈!
进阶练筋境后,根骨天化,连带着领域神通的掌控也更为精细入微。
积雪下冬眠昆虫的微弱心跳,枯枝断裂处新鲜的齿痕,松针上凝结冰晶的细微结构,风穿过树梢带来的每一丝气流变化。
甚至连远处溪流冰面下暗涌的水声…海量的信息如同百川归海,被【蛛迹】的感知网络清晰捕捉、分类、呈现!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蛛迹捕捉细微痕迹,境界感悟加深,进度+1!】
【……】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494\/500!】
陈一天如同化身这片雪林的主宰,每一步踏出都轻若无物,踏雪无痕,身形在虬结的古树与嶙峋的怪石间穿梭自如,速度快得惊人。
赵清霞紧随其后,心中暗暗惊叹。
陈一天此刻展现出的山林潜行能力,简直如同鬼魅,那份对环境细致入微的洞察和融入自然的协调,连她这个练皮境的猎手都自愧弗如。
突然!
陈一天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精光爆射!
“找到了!好家伙!”
【蛛迹】的感知边缘,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和它留下的新鲜痕迹。
巨大的蹄印深深陷入积雪,践踏的灌木,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带着浓郁土腥气的异兽气息!
“是独角牛!一阶异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赵清霞也感应到了,低声道,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幽蓝长剑,仲春剑!
这可是把上好符宝。
前方五百步开外,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向阳坡地,一头体型壮硕如小山的异兽正低头啃食着石缝中顽强生长的苔藓。
它形似巨牛,通体覆盖着厚实粗糙的深棕色皮毛,额前一根粗壮如短矛、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独角格外醒目!
正是以防御和力量着称的一阶异兽——独角牛!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十石镇兽弓瞬间出现在手中!
弓开满月!
虎筋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235\/1000】全力运转!
【大成效果:可开十石弓(约2000斤)!五百步内(约75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进阶练筋境带来的磅礴力量与玄气,让他拉开这十石强弓如同儿戏!
目光如电,【蛛迹】领域将独角牛脖颈与肩胛连接处那相对脆弱的防御节点瞬间锁定、放大!
“咻——!”
第一支四牙破甲重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快!狠!准!
噗嗤!
血花在独角牛厚实的皮毛上爆开!箭矢精准命中目标节点!
但一阶异兽牛的防御果然惊人,箭头只深入数寸,便被坚韧的筋肉卡住!未能致命!
“哞——!”
独角牛剧痛狂吼,猛地抬头,血红的牛眼瞬间锁定了偷袭者!
四蹄刨地,积雪纷飞,小山般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轰然冲撞而来!
大地都在震颤!
陈一天眼神冰冷,丝毫不乱!开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咻!”
第二箭!依旧是同一个位置!精准无比地贯入第一箭造成的创口深处!
噗嗤!
箭头撕裂筋肉,更深一步!
独角牛冲势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哀嚎!
“咻——!”
第三箭!接踵而至!如同追魂夺命的死神之镰!
噗嗤!!!
三箭连珠,尽数命中同一处!
第三支箭的箭头甚至从前两箭的尾羽中穿过,彻底贯穿了那处防御节点!
四牙箭贯穿了独角牛心脏!
“轰隆!”
狂奔中的独角牛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前蹄一软,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雪沫!
巨大的牛眼瞪得滚圆,充满了不甘与恐惧,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三箭毙命!
精准、冷酷、高效!
【命中目标(要害),射日神通·百石进度+6!】
【射日神通·百石(大成):241\/1000!】
第129章 上山二日 雪峰双景
就在独角牛倒毙的瞬间!
【领域神通·蛛迹捕捉猎物踪迹并完成击杀,境界感悟加深,进度+5!】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499\/500!】
【专注施展领域神通,契合意境,进度+1!】
【领域神通-蛛迹(小成):500\/500!】
【突破!】
【领域神通-蛛迹(大成):1\/1000!】
【获得大成效果:身形如燕,纵掠如风!】
嗡!
一股远比小成时更加浩瀚精纯的能量瞬间流遍陈一天四肢百骸!
五感六识再次迎来质的飞跃!
【蛛迹】覆盖范围猛地扩张至二十五丈!感知的清晰度与细节捕捉能力更是暴涨!
更关键的是身体的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充斥全身!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心念微动,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
嗖!
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重量,瞬间掠出三丈之远!落地时雪地上只留下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浅痕!速度快如鬼魅!
再动!身形在雪林间辗转腾挪,带起道道残影!
古树虬枝、嶙峋怪石,在他脚下如同坦途!
配合早已习练纯熟的【登云步】,他足尖连点崖上松枝,身形扶摇直上,竟如履平地般,一口气登上了旁边一处高达百余丈、近乎垂直的覆雪峭壁!
衣袂翻飞,立于崖顶,俯瞰下方,如同御风而行!
“好快!好俊的身法!”赵清霞在下方看得美眸异彩连连。
她自问所修寒螭劲配套的身法不弱,但此刻陈一天展现出的速度与灵动,尤其是那近乎无视地形的纵掠能力,让她也感到心惊。
“若是配合这身法暗杀…除非是上三境的强者灵觉超凡,否则…”
她毫不怀疑,此刻的陈一天若化身刺客,对练筋、练骨乃至寻常练皮境武者,都将是一场噩梦!
陈一天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前所未有的轻盈,立于崖顶,胸中豪气顿生。
蛛迹大成,身如鬼魅!他的实力,再添一张的底牌!
……
猎得独角牛,二人合力将牛血放尽存储,整条牛及牛血收入储物袋。
回到约定地点。
高依依已在灵儿帮助下生起了小炭炉,架起了小锅,清水翻滚,飘散着淡淡的姜片香气。
见陈一天从储物袋取出一头庞大的牛身,依依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随即惊讶得美眸连连。
“一天,这个小袋子…能装这么大头牛啊。”
拓跋灵儿倒是没有惊讶,毕竟父亲生前给她留下了一些东西,就装在一只储物袋内,待她筑基后便可将其取回。
随即灵儿警戒——其实是站在边上无所适从,三人合力将其最精华的牛里脊肉切割下来,足有百斤之重。
依依当即切了几十斤准备放锅里清炖。
剩余的庞大身躯及血气充盈的牛心,经过简单处理后,陈一天将肉全部收入储物袋,这个不仅是他们未来几天的资粮,更是部下的奖赏。
“这么大一头牛,辛苦夫君和清霞妹妹了。快坐下歇歇,肉汤马上就好。”
她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切牛肉片,还做了四个小蘸碟。
灵儿看着那新鲜的血肉,狼族本能让她喉头微动,但立刻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默默去溪边打水。
她十分震惊,似乎这个没那么高高在上的温柔夫人,啥都会啊。
做饭、刷锅、择菜、管理会所……当夫人。
依依姐几乎无所不能。
冬日天短,好好吃了顿涮牛肉,用过热腾腾的牛肉汤和烤饼后,天色已近黄昏。
雪峰之巅,夕阳的余晖将连绵的雪山染成醉人的金红色,壮丽无比。
“清霞,陪我去捡些干柴,晚上篝火要旺些。”
陈一天站起身,对赵清霞使了个眼色。
赵清霞会意,清冷的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跟上。
高依依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旁边稀疏的松林,抿嘴一笑,继续低头收拾着锅碗,对灵儿道:
“灵儿妹妹,把那些碗拿到溪边洗洗吧。”
灵儿应了一声,端着碗碟走向不远处的溪流。清澈冰冷的溪水潺潺流过卵石。
她刚蹲下,忽然,敏锐的狼耳捕捉到松林深.处传来一阵不可言喻、越听越躁的声音!
那声音…和她每晚在门外听到的依依姐的声音很像,但又带着一种平时绝不可能从这个清冷女.人口中发出的…感觉!
灵儿浑身一.僵,蓝色竖瞳.瞬间瞪圆!
“不会.吧。”她有些心意躁.动。
她猛地转.头看向松.林方向。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和稀疏的树木,但狼族优异的视力还是让她隐约捕捉到不可描述的两道人影
“无…无.(耻)!下.流!”灵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瞬间滚烫!
“依依姐!依依姐还在呢!他们怎么敢…光天.化…不对,天都快黑了也不能这样.啊!”
灵儿又羞.又怒,心脏怦怦狂跳,感.觉快要炸开了。
她捂着眼睛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该死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看清那两个无.耻之徒到底在干什么!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两……
女子修长的双腿,雪白的脚踝…
……
“啊嘛!”
灵儿低呼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紧紧捂住双眼,连耳朵都恨不得捂上!
可那声.音却仿佛在她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她羞愤地跺了跺脚,感觉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心里把陈一天骂了千百遍:
大淫.贼!禽兽!
白日宣.淫!不知廉耻!连清霞姐那么冷的人都…都被他带坏了!
依依姐你快管管啊!
她偷偷瞄了一眼溪边的高依依。
依依姐正背对着松林方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锅具,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宁静而柔美,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对身后林中的动静…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
灵儿彻底凌乱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
陈一天神清气爽地牵着面若桃花、眼波流转、连发髻都有些散乱的赵清霞走了出来。
赵清霞狠狠掐了陈一天胳膊一下,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快步走到依依身边帮忙弄篝火,烤土豆…可那目光,不太敢看人。
陈一天则脸皮极厚,走到溪边洗手。
灵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几步,警惕又羞愤地瞪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陈一天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中了然,故意问道:
“灵儿,脸怎么这么红?冻着了?”
“要你管!淫…哼!”
灵儿差点脱口骂出“淫l贼”,想起灵魂枷锁的恐怖,硬生生憋了回去,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燃起,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温暖的篝火旁,陈一天和高依依并肩而坐,火光映照着依依柔美的侧脸。
“依依,陪我去溪边走走?消消食。”陈一天看得入迷,揽住依依的纤腰。
“嗯。”高依依温顺地点头,依偎着他站起。
两人相携走向不远处的溪流。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静谧而美好。
灵儿看着两人依l偎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尽职尽责地跟了上去,远远地停在一棵大树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又要干嘛?不会又要…?
溪边,陈一天和高依依在月光下轻声细语。
陈一天的手自然地环着依依,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依依被逗得咯咯轻笑,娇.躯轻颤,月光下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哦……
“一天…别…灵儿还在那边…”
“没事,她离得远,看不到。”
……
“啊.麽!”
灵儿再次捂住了眼睛,这次连尾巴尖都绷直了!
脸上火烧火燎,心里的小狼在疯狂咆哮: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禽兽!依依姐你倒是反抗啊!你叫我来救你啊!”
可她不敢动,灵魂枷锁让她无法违背依依“待在远处”的指令,虽然依依没说,但潜意识默认她护卫的距离。
她捂着眼睛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张开一条缝…
朦胧的月光下,溪水潺潺,树影婆娑。
那清晰的水声…
灵儿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顶涌,羞愤欲绝,却又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好奇与悸动…
这一夜,对拓跋灵儿而言,注定是认知被反复颠覆、心灵饱受“摧残”的一夜。
而篝火旁,吃饱喝足的赵清霞。
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了然的弧度,她往火堆里扒出一个烤得焦黄的土豆。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萌生:“如果…仨儿一起呢?……”
她赶紧摇摇头,暗骂自己浪.蹄.子。
雪山静谧,篝火噼啪,唯有溪畔树影下,春光与冬雪交织。
第130章 灵石之秘 依依功法
夜色如墨,篝火在燕回山二重山的溪畔跳跃,将三顶临时搭建的木棚映照得光影摇曳,勉强抵御着雪峰夜间的刺骨寒意。
这是陈一天用储物袋中厚实木板快速建成的。
陈一天、高依依、赵清霞、拓跋灵儿围坐在温暖的火堆旁。
白日里独角牛的鲜香似乎还在舌尖残留,但此刻的氛围却带着几分凝重与期待。
陈一天的目光落在拓跋灵儿身上,那对在火光下更显幽蓝的竖瞳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灵儿,”他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你那控木术和控水术,能教你依依姐吗?”
此言一出,赵清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高依依。
依依则微微睁大眼睛,带着询问和一丝茫然看向灵儿。
拓跋灵儿身体明显一僵,蓝色竖瞳瞬间收缩,下意识地看向高依依。
她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高依依温柔的目光,重重点头:“依依姐的话…可以。”
语气里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看向陈一天:“但是…夫人她缺乏最基础的修炼功法。即便我传她控木术的法诀,她也无法引动术法威能。况且…”
她环顾四周被玄气充盈的山林,语气低沉,“老大你莫忘了,这座斗圣神洲,天地间只有玄气流转,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没有灵气,如何修炼法门?”
上山后,她给陈一天找了一个称呼。
“老大。”
“灵气么…”陈一天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入怀中——实则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再摊开手掌时,掌心静静躺着两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晕的石头。
石头内部仿佛有液态的蓝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纯净而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凉气息。
“灵石?!”拓跋灵儿失声惊呼,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蓝色竖瞳死死盯着那两块石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下品灵石!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这座天下怎么可能…不对,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不对,父亲的遗物我还没……”
她语无伦次,赶紧捂住嘴,巨大的冲击让她思维都有些混乱。
灵石!这蕴含精纯灵气的修炼至宝,竟然在灵气绝迹的斗圣神洲出现了!
陈一天没有解释来自丁原忠储物袋遗留的来源,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震惊的模样。
灵儿盯着那两块灵石,又看看一脸温柔期待的高依依,内心天人交战。
父亲拓跋信临终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关于《太乙青木经》的告诫也清晰无比。
但依依姐的温柔以待,以及灵魂深处那道无法违背其意愿的枷锁,最终压倒了所有的顾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那控木术和控水术,不过是《太乙青木经》残篇中附带的基础法术罢了。”
她转向高依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依依姐,我现在就将父亲传我的《太乙青木经》残篇,完整传授于你!
“这篇功法,父亲说源自北俱芦洲妖庭无上秘典,即便只是残篇,也足以支撑修炼至筑基后期!”
高依依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感受到灵儿的真诚,也郑重地点点头:
“谢谢你,灵儿妹妹。”
灵儿说完,又猛地转向陈一天,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至于父亲答应你的《玄气百引炼器诀》后半部…确实在我身上!
“但是现在…还不能给你!你…你就是折磨死我,我也绝不会现在交出来!”她挺直了腰背,像一只准备迎接风暴的小狼。
陈一天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反而轻笑出声,眼神中没有逼迫之意:
“那个暂时不急,你先教依依功法。两块灵石,够依依感气入门了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灵石。
见陈一天真不追问《炼器诀》,灵儿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仔细看了看那两块下品灵石,点头道:
“够了。只要依依姐有灵根天赋,凭借这两块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今夜感气成功的希望很大。”
她解释道,“【感气】就是以自身灵根为引,引动灵石灵气,贯通体内十二正经的初步过程。
“在这斗圣神洲,天地无灵,只能依靠灵石。”
“好。”
陈一天将两块温润的下品灵石递给高依依,“依依,静心凝神,按灵儿教你的做。”
就在他递出灵石的刹那,一道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下品灵石(蕴含少许灵气),可收入镇武殿充盈灵气。是否收入?】
【是】【否】
陈一天心头猛地一跳!镇武殿还能吸收灵石?!
他强压下立刻探究的冲动,示意依依开始。
高依依接过灵石,入手温润清凉,在灵儿低声而清晰的指引下,盘膝坐好,双手各握一块灵石,置于丹田位置,闭目凝神,尝试感应。
趁此间隙,陈一天意念一动,迅速确认:【收入!】
他刚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仅存的五块下品灵石瞬间消失。
【收入成功!五块下品灵石已存入镇武殿。】
【镇武殿灵气转化规则:下品灵石→中品灵石(需10天);中品灵石→上品灵石(需100天);上品灵石→灵晶(需1000天)。】
【当前转化进程:五块下品灵石→中品灵石(剩余:9天23时59分…)】
“嘶——”饶是陈一天心志坚韧,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转化规则…
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迹!
下品变中品,灵气总量提升百倍!
也就是说,十天后,他这五块下品灵石,将变成五块中品灵石,其蕴含的灵气总量,相当于五百块下品灵石!
百倍收益!
这何止是赚大了,简直是凭空捡了一座灵石矿!
他按捺住激动,立刻向灵儿确认:“灵儿,灵石品阶如何兑换?比例几何?”
灵儿虽不解陈一天为何突然问这个,还是老实回答:
“通常百块下品灵石可换一块中品灵石,百块中品灵石可换一块上品灵石。至于灵晶…”
她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父亲也未曾见过,据说一块灵晶蕴含的灵气,堪比百万下品灵石!
“兑换比例…根本无法衡量,因为灵晶内,已初步诞生一丝灵性,虽然蕴含灵气庞大,但几乎没人将灵晶用作灵气供应,太暴殄天物了。”
百万倍!
陈一天的心脏再次狠狠撞击着胸腔!
按照镇武殿的规则,一千天(近三年)后,一块上品灵石就能转化出一块灵晶!
而灵晶蕴含的灵气,是下品灵石的百万倍!
这五块灵石的投资回报率,高得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第131章 凤仪再鸣 炼气一层
【镇武殿商品柜更新!】
【新增商品:灵晶!】
【售价:100灵晶\/ 1天命珠!】
1天命珠换100灵晶?!
陈一天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脑一片轰鸣!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系统面板上的天命珠数量:【天命珠:441】。
在他眼里,这已不是天命珠,而是绝世宝藏!
1天命珠= 100灵晶= 100,000,000(一亿)下品灵石!!!
“我的…天!”
陈一天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失声低呼出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这天命珠的“购买力”…简直恐怖到令人窒息!
一颗天命珠的价值,竟然等同于传说中的一亿下品灵石!
这哪里是金手指,分明是点石成金的创世神杖!
巨大的诱惑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如果把天命珠都换成灵晶…手握如此海量的、足以让整个北俱芦洲妖族疯狂的财富。
别说当个富可敌国的巨贾,就是去那灵气充盈的妖族天下,建立一个帝国,又有何难?
一个关于横渡界天、前往北俱芦洲的模糊念头,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心念电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兑换10天命珠的灵晶!”
【扣除10天命珠!】
【兑换成功!获得灵晶x1000!】
【物品已发放至镇武殿。】
几乎是同时,新的提示出现:
【检测到灵晶,收入镇武殿充盈灵气。】
【镇武殿灵气转化规则:灵晶→灵髓(需1000天)。】
【当前转化进程:1000块灵晶→灵髓(剩余:999天23时59分…)】
灵髓?又是什么?
“灵儿,你可知‘灵髓’为何物?”陈一天忍不住问道。
拓跋灵儿茫然地摇头,蓝色竖瞳里满是困惑:
“灵髓?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灵石、灵晶已是极限,灵髓…难道是更高等阶?”
她对修仙的认知,完全来源于拓跋信的口述。
陈一天压下心头的震撼与疑惑,正欲细想。
“唔…”
一声轻柔的嘤咛响起。
只见盘坐的高依依缓缓睁开了双眼,清澈的眼眸中仿佛有淡淡的蓝色光晕流转,一闪而逝。
而她摊开的双掌中,那两块婴儿拳头大小的下品灵石,此刻竟已化为点点细微的蓝色光尘,如同萤火般飘散开来,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感气成功!
并且…两块灵石的灵气,已被她吸收殆尽!
“依依姐,你…你感觉怎么样?”灵儿紧张地问道。
高依依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淡淡的茫然,轻声道:
“很舒服…好像有一股清凉的泉水在身体里流动…最后…好像冲破了什么…小腹这个位置感觉有一股暖流在汇聚…”
“冲破?!汇聚?”灵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已经开启梵海,进入炼气一层了?!”
“梵海?炼气一层?”高依依不解地眨眨眼。
“梵海就是法修,也就是炼气士储存法力的地方,跟武修的丹田类似。
“我记得父亲说,有法武双天赋的人,为何不能走双修之道,就是因为丹田和梵海处于同一个位置。
“相当于一个坑里面的两颗种子,只允许其中一颗发芽,先激活武道丹田,就只能走武道路子。
“先激活梵海,就只能走法修路子,即便巧合之下激活另一颗种子,也不可能长大。未来高度注定会很低。”
“可是,”灵儿诧异道,“一般不可能这么快啊……
“这不可能!”
灵儿摇摇头猛地站起来,围着高依依转了一圈,随即拿起依依的手仔细感知,“天嘞,真有灵力在流动,而且你的梵海确实开启了……”
她蓝色竖瞳瞪得溜圆,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父亲说,感气阶段,天赋卓绝者确实能在几个时辰内能引气入体、可贯通正经已是极限!
“从感气成功到真正炼化灵气、开启梵海、踏入炼气一层,即便是天才,也需两三月水磨功夫!
“资质稍差者,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成!你…你这才一盏茶(约十分钟)的功夫啊!”
她彻底凌乱了!
一盏茶,从毫无根基的凡人,直接跨过感气,直达炼气一层?!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拓跋信传授给她的常识!
陈一天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爆射,脱口而出:“九阴凤仪体!果然逆天!”
他想起了系统最初的提示,这体质果然非同凡响!
高依依被灵儿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我只是…感觉那些暖暖的气息很舒服,就想着让它们多流进来一点…”
“可是,没有多少灵石了,好可惜。”拓跋灵儿不无遗憾地道。
如果依依姐出生在灵气充盈的北俱芦洲,那么可能依依姐现在已经是龙虎高功,甚至是金丹真人了!
“担心灵石?”
陈一天心中豪情顿生,大手一挥:“无妨!灵石管够!”
意念瞬间沟通镇武殿,一块璀璨夺目的半正七十二面晶体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块晶体不过鸡蛋大小,却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浩瀚的蓝色星海,无穷无尽的精纯灵气如同实质般氤氲流淌!
它出现的刹那,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在溪畔制造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泉眼!
篝火的火焰都被这磅礴的灵气逼得摇曳不定,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清新,吸一口便令人心旷神怡,仿佛全身毛孔都在欢呼!
“这…这是…中品?上品?不…不可能!这里面掺杂了丝丝灵性,已经超越上品了……”
拓跋灵儿如同被雷击中,死死盯着陈一天掌心那块小小的晶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失真。
“灵…灵晶?!这…这该不会是灵晶吧??!传说中的灵晶!怎么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座天下怎么可能会有灵晶?!!”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陈一天含笑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在灵儿呆滞的目光中,他将这块蕴含着百万倍下品灵石灵气的无价之宝,轻轻放入了高依依的手中。
“依依,用这个。”
高依依虽然不明白手中这美丽晶体的价值,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她身心无比愉悦的浩瀚力量。
她乖巧地点头,再次闭目,运转灵儿刚刚传授的《太乙青木经》残篇法诀。
嗡!
灵晶在她掌心微微震颤,海量精纯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温和而汹涌地涌入她的经脉。
她的身体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磅礴的能量。
周身逸散的灵气过于浓郁,甚至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薄雾般的淡蓝色灵气氤氲,在篝火的映照下,如梦似幻。
“太…太浪费了!”
拓跋灵儿看着那些逸散的精纯灵气,心疼得直抽抽。
在这灵气绝迹之地,每一缕逸散的灵气都让她肉痛不已。
她再也顾不上震惊,立刻盘膝坐到高依依身边,也运转起自己的《太乙青木经》功法,全力吸收着这千载难逢的、从依依身边溢散出来的“残羹剩饭”。
对她这个炼气七层而言,这点灵气也是大补!
篝火旁,只剩下陈一天和赵清霞。
两人都是纯粹的武者,丹田内运转的是玄气气旋,对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灵气只能感到身心舒畅,却无法吸收炼化半分。
看着沉浸在灵气海洋中的高依依和拓跋灵儿,赵清霞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名为“羡慕”的情绪。
“看来依依姐很快就能追上我了,我得加把劲,别每晚都想…那种事,导致最近的修行落下了很多……”
赵清霞暗自责备。
陈一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抹情绪,轻轻挪动身体,靠了过去。
他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了赵清霞纤细却充满韧性的.腰肢。
赵清霞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挣开,但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温暖和力量,以及陈一天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紧绷的身体又缓缓放松下来。
她侧过头,火光映照着她清丽绝伦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微微倾斜,更紧地依偎进陈一天坚实的怀抱里,螓首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交叠的身影。
远处是灵气氤氲中闭目修炼的依依和灵儿,近处是相互取暖、心意相通的两人。
雪山静谧,溪水潺潺,寒冷的夜色被火光、灵气和无声的温情隔绝在外,小小的木棚里,流淌着一种奇异而温馨的安宁。
陈一天低头,看着怀中佳人恬静的睡颜。
清霞因白日劳累和此刻的放松,已悄然入睡。
又抬眼望向那灵气氤氲中的高依依,最后瞥了一眼抓紧时间修炼的拓跋灵儿,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灵石之能初解,凤仪再鸣惊世。
这趟雪山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未来的路,似乎又多了几分璀璨的可能。
第132章 流放之路 雪路血途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刀子般刮过崎岖的山岗官道。
积雪深可及膝,每一步都沉重异常。
一行十二人在这片苍茫的白色中艰难跋涉。
八名身穿黑石关卫所制式皮袄的士卒,沉默地押送着四名身负沉重木枷、脚缠铁链的犯人。
铁链拖曳在雪地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哗啦声。
犯人正是常群以及原罗刚的三名亲卫。
押送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负责带队的胡茬老兵周山走在最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后方被风雪模糊的山垭口。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卒忍不住,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安:
“老周,这一路……太平静了吧?连只大点的野物都没见着。
“是不是……咱们猜错了?大人其实没那意思?”
他指的是临行前贾沃隆先生那意味深长的提点——“如有突变,请自决。”
贾先生那句“自决”很有推敲深度。
周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声音同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时候未到。信老子的,到时候跟着老子,机灵点,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他瞥了一眼身后几个明显紧张的同伴,“把招子放亮点,别傻乎乎往前冲。”
年轻士卒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紧张地再次扫视四周寂静的山林。
常群走在犯人中间,沉重的木枷磨得他肩颈生疼,冰冷的铁链缠绕脚踝,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翻腾着对陈一天的滔天恨意。
他一路都在盘算,盘算着到了北墙如何利用舅舅罗刚生前留下的那点人脉,如何联系舅舅旧部,如何……东山再起,让陈一天付出代价!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同样枷锁缠身、面如死灰的三个同伴,强压下心头的暴戾。
用一种刻意放出的、带着蛊惑的沙哑声音低声道:“都打起精神!别丧气!我二舅……罗副千户生前在北墙可不是白混的!
“那里的监督官张麻子,当年和我舅舅有过命的交情!
“舅舅升任副千户后也没少给他好处!只要我们撑到北墙,找到张麻子,就有活路!就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铁链拖曳的哗啦声和呼啸的风声。
真的能……走到那儿吗?
其中一个亲卫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地低吼:
“常群!不是我们不信你!可你觉得……那姓陈的…真能让我们活着走到北墙吗?!你看看这路!看看这鬼天气!还有……”
他恐惧地看了一眼押送他们、眼神冰冷、此时正在前方牵着他们铁链的周山等人,“看看他们!”
“他敢!”
常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嘶吼出声,引得押送士卒冰冷的目光扫来。
他立刻压下声音,色厉内荏地低吼,“他陈一天算什么东西?!杀朝廷要犯…他敢担这个干系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话虽如此,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陈一天那张冰冷的脸。
闪过耗子崖谷底罗刚被荆棘穿成刺猬的惨状,闪过陈一天在卫所校场上宣布流放他们时那毫无波澜的眼神……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陈一天……他好像真的敢!
他的眼睛充满了肆无忌惮和目空一切。
而且得罪过他的人,似乎……真的没一个好下场!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但他立刻将这恐惧死死压住,这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能自己先断了念想!
他强撑着,几乎是咬着牙低吼:“都给我闭嘴!撑住!只要到了北墙……”
话音未落——
“唏律律——!!”
一声突兀而凄厉的战马嘶鸣,如同裂帛般刺破了山岗的寂静,猛地从他们身后的山垭口方向传来!
所有人浑身剧震,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风雪弥漫的垭口处,七八匹高头大马如同鬼魅般冲出!
马背上的骑士清一色裹着粗陋的黑布,蒙着口鼻,只露出凶悍冰冷的眼睛。
他们手中雪亮的弯刀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正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啸。
如同嗜血的狼群,朝着押送队伍狂飙突袭而来!
“来了!”
老兵周山眼中精光爆射,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如释重负般大吼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惊慌:
“匪贼来袭!列阵!保护流放犯!!快!”
八名士卒瞬间“慌乱”地行动起来,动作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们并非结阵迎敌,而是极其“自然”地将常群等四名犯人护在身前,用他们的身体挡在了自己和来袭“匪贼”之间!
冰冷的刀锋有意无意地指向了常群等人的后背!
“保护”流放犯?
分明是将他们当成了肉盾!
“你们!!”
常群瞬间面无人色,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哪里还不明白!
什么匪贼!
这分明是陈一天派来的灭口之人!
那为首匪贼手中紧握的,赫然是一柄通体漆黑、寒气四溢的长直刀!
那独特的造型,那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分明就是一把精器!
常群认得!
他曾在罗刚身边见过周春廷那把符文流转的仲春剑,也见过舅舅那把精器“无敌”,对这种神兵的威压记忆深刻!
舅舅那把精器,他更是反复观摩过!
不可能认错!
可是,究竟是谁,竟然拥有这等神兵利器也甘愿给陈一天当狗?
他陈一天就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可是他杀了舅舅啊!
虽然他也知道舅舅死于大妖之手,可直觉告诉他,舅舅的死肯定跟陈一天有关!
因为舅舅…曾经针对过他。
而他现在…要来杀自己了。
即便将我流放了他还是不甘心!
“陈一天!!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畜生!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常群发出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怨毒的诅咒,声音在风雪中凄厉回荡。
然而,他的诅咒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
七八匹战马挟裹着风雪,如同钢铁洪流,瞬间冲至!
“护住犯人!”
周山还在“尽职”地嘶喊,自己却极其“机灵”地一个侧扑,狼狈地滚倒在厚厚的积雪里,巧妙地避开了冲锋的正面。
其他士卒有样学样,有的“慌乱”中被同伴“撞倒”,有的“脚下一滑”摔进雪坑。
只有两个反应稍慢、脑子似乎不太灵光的士卒,真的试图举起兵刃格挡,口中喊着“保护犯人”。
却被战马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开,弯刀划过他们的手臂和肩头,带起一溜血花,惨叫着跌飞出去,受了不轻不重的皮外伤。
真正的目标——常群等四人,被彻底暴露在铁蹄与刀锋之下!
噗嗤!噗嗤!噗嗤!
……
第133章 墨牙归鞘 张氏来历
利刃切割骨肉的闷响连成一片,伴随着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弯刀如同死神的镰刀,借着战马冲锋的恐怖惯性,轻易地撕裂皮肉,斩断骨骼!
鲜血如同怒放的红莲,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只是一个照面的冲锋!
当战马群从混乱的人群中呼啸而过,勒马转身,准备再次冲杀时——
周山猛地从雪地里抬起头,脸上沾满雪沫,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惊怒”和“威严”,朝着那群“匪贼”大吼:
“呔!尔等何方毛贼?!吾等乃黑石关卫所军士!奉令押送朝廷要犯!
“尔等胆敢劫掠,不怕朝廷大军剿灭,诛灭九族吗?!”
为首那名手持漆黑长直刀、身形挺拔的“匪首”,听到这声吼,动作明显一顿,蒙面巾上方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震惊”和“懊恼”之色。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黑石关卫所?!”
“匪首”的声音透过蒙面巾,显得沉闷而“惊疑不定”。
“妈的!截错了!点子扎手!兄弟们,这波硬骨头啃不下,扯呼——!!”
“撤!快撤!”
“风紧扯呼!”
其他“匪贼”也立刻发出“惊慌”的怪叫,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
如同来时一般迅疾,沿着来路冲上山垭口,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串急促远去的马蹄声。
雪地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八名士卒,以及……四具倒在血泊中,肢体残缺、死状凄惨的尸体。
常群双目圆瞪,脸上凝固着无尽的恐惧和怨毒,脖子几乎被整个砍断,只有一点皮肉连着。
另外三人也无一幸免,或被开膛破肚,或被斩断手臂,鲜血汩汩流淌,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凝结成暗红的冰。
“犯人……犯人全被杀了!”
一个年轻士卒看着眼前的惨状,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按照剧本“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捶地,发出“悲痛”的哭喊:
“我等失职矣!愧对大人信任啊!!”
那两个受了伤的愣头青士卒,捂着流血的伤口,脸色煞白。
看着死去的犯人,眼中是真切的恐惧和茫然,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老周……我们……我们咋办?”一个士卒看向从雪地里爬起来的周山,声音发颤。
周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泥泞,看着地上四具尸体,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解脱,但脸上却布满沉痛和“自责”。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嘶哑:“还能咋办?犯人被凶悍的匪贼截杀了!
“我们……我们也尽力了,还伤了两个弟兄!带上他们的尸体,撤回卫所!向大人……请罪!”
风雪似乎更急了,呜咽着卷过染血的山岗,试图掩盖这刚刚发生的一切。
……
距离官道数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
七八匹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安静地立在雪中。
张五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布,露出那张坚毅冷峻、此刻却毫无表情的脸。
他身边的士卒也纷纷扯下伪装的黑布,露出年轻而兴奋的面容。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染血的黑布卷起塞进马鞍旁的皮囊,迅速换上了卫所制式的皮袄和毡帽。
“头儿,野猪和兔子!”
一个士卒将两头用草绳捆好的肥大野猪和几只灰毛野兔挂在几人马鞍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这是他们提前准备的猎获。
他们这七人,是张五那个小旗里最信得过、也是最早跟着张五的心腹。
能被张五亲自挑选出来执行这等秘务,在他们看来,是天大的信任和荣耀!
这意味着他们真正踏入了那位如日中天的陈大人的核心圈子!前途无量!
张五没有理会野味,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把通体漆黑、寒气森森的长直刀——“墨牙”。
刀刃上,几缕暗红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一块干净的雪团,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刀身,动作沉稳得近乎虔诚。
冰冷的雪团拂过锋刃,带走血污,露出幽邃如墨、光可鉴人的刀身。
直到刀身光洁如新,不染一丝尘埃,他才郑重地将墨牙缓缓归入刀鞘。
那清脆的“咔哒”入鞘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身边七个兴奋又带着一丝敬畏的士卒,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
“此行何为?”
众士卒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齐声低吼,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
“回张头!家里没米,弟兄们结伴上山狩猎糊口矣!”
张五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仿佛要将他们的回答刻进骨子里:
“都给我咬死了!谁要是说漏了半个字……”
他的手轻轻按在墨牙的刀柄上,那冰冷的触感让所有人心中一寒,“……小心我张五的刀,不认人!”
“是!”七个士卒心头一紧,立刻肃然应命,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们看着张五腰间那把象征着无上信任和力量的精器墨牙,眼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的钦羡。
这把刀,就是他们的榜样,就是他们誓死追随的动力!
“走!”
张五催动战马,战马缓步而行。
七名士卒也迅速上马。
一行人调转马头,马蹄踏碎积雪,朝着黑石关卫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鞍旁晃荡的野猪、野兔,成了他们此行“狩猎”最完美的注脚。
风雪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蹄印,仿佛这山坳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只有张五腰间那把墨牙,在奔跑中偶尔折射出一点幽冷的寒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杀伐。
……
黑石关二重山边缘。
刘不群在山里长途跋涉已快十日。
他站在一座山崖上,看向黑石关的方向,眼眸里闪过一丝悸动。
“应该是时候了。”
“张月,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虽说是迫于父亲的怒火,有意将张氏推出去换一个前途。
但就他本人而言,也并不是不想,他确实也曾有此意,只是…迫于舆论……他是真怕别人戳脊梁骨。
陈一天…陈大人宛如人中龙凤,飞得极快、极高。
他感到压迫感十足。
就连那闷葫芦张五都已势不可挡的崛起,如果他再跟不上大人的脚步,必定被远远落下。
其实也不用父亲骂,他也明白,有幸跟上大人,应该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翻身的机会。
陈大人没来卫所之前,卫所一潭死水,他混了三年仍然是小旗。
可大人只进入了卫所两个多月,卫所就已然天翻地覆。
要想跟上大人的脚步,必须决断。
父亲在陈大人还势微之际给予过恩惠,陈大人也一直记得。
可父亲说的对,那点恩惠或者说人情,迟早会耗光。
要是他这么一直半吊子下去,很容易就能想象,没了大人的提携,他将是一种何等惨淡的光景。
不得不说,他娶了个好妻子。
因为这个好妻子,能得大人青睐。
……
张月,并非什么良家女儿,而是父亲半年前,一次外出押宝的途中,在路上救回来的。
当时的张月昏迷不醒,受了重伤……而且,是内伤。
父亲知道她并不简单,也许是江湖上什么人物。
父亲不敢怠慢,请了县城最好的医师,给了最好的治疗。
本以为张月苏醒后就会离去。
可她醒来后,宛如痴傻之人,呆呆坐在床上三天三夜,一语不发,滴水不进,只是那眼泪,如珠线般流了三夜。
三天后,不知为何,一身武者气机彻底枯竭的张月,似乎下定了一个什么痛苦的结论。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能娶我吗?”
父亲以为他在开玩笑,几经试探后,才发现她似乎封闭了从前的某些记忆。
而且不知为何,她对结亲这件事,表现得十分痛苦和执着。
她像个半疯的女人,又宛如一个普通人……
“老夫可没有纳妾的打算,不过老夫有个儿子……”
再之后,就是初升小旗官的自己,将她纳入了房。
父亲的原话是:“不知她以前什么来历,但似乎…她回不去从前了。你放心娶了就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怕她杀了你不成?”
于是,张月变成了张氏。
她也如一个普通农家女子一般,有求必应,虽不会做饭,也努力去学,虽不会服侍丈夫,也笨拙去学……
如果没有陈大人出现……
刘不群看着山下银装素裹的群山,默默想着。
如果没有陈大人出现,他和张氏,应该会走到最后吧。
只是……
父亲说的对。
女人如衣服,前途似手足。
上山之前,他对此举还有些感到别扭和羞愧,可一旦下定那个决心,他觉得,也就如此了。
“张月,你能被陈大人看上,也是你……命不该如此吧。”
刘不群重重叹息。
他能想象,张月如果真能有那个命抓住这次机遇,跟着陈大人,肯定能“举霞飞升”。
而自己,也能因着她的缘故,得陈大人几分厚待。
他和张月只当了小半年的夫妻,不能说没有感情,只是没好到能让他放弃前程的程度罢了。
“希望…我没赌错。”
刘不群转身,朝二重山更深处而去。
第134章 修行竞逐 色字淫我
燕回山二重山的寒意被黑石关卫所厚重的石墙阻隔了大半,但腊月的风依旧凛冽。
距离下山已过去三日。
山上那临时搭建、略显简陋的木棚内,篝火早已熄灭,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灵晶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气息。
卫所二进小院,高依依盘膝坐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床铺上,双手虚抱于丹田,掌心向上,一块半正七十二面、璀璨如星海的灵晶静静悬浮。
随着她默运《太乙青木经》残篇法诀,海量精纯的灵气如同温顺的溪流,源源不断地从灵晶中抽离,涌入她体内。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氤氲雾气,那是灵气过于浓郁、轻微外溢形成的异象。
一股清新而蓬勃的生命气息,以她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让这间简陋的木棚仿佛变成了初春的森林。
“呼……”
高依依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睁开双眸,清澈的眼瞳深处,一抹深邃的幽蓝光华一闪而逝,更显灵动。
“依依姐…你…你又圆满了?”守在旁边护法的拓跋灵儿猛地凑过来,蓝色竖瞳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炼气二层圆满!
从山上下来才三天啊!
三天!
从毫无根基的凡人,到炼气二层圆满,这是什么逆天的速度?!
拓跋灵儿感觉自己从小被父亲灌输的修仙常识正在被无情地碾碎、颠覆。
她已经被依依姐震麻了。
她回想起父亲所述。
即便在那灵气充裕的北俱芦洲,又有高境界的引路人,从感气到炼气一层一般也要花了两三个月!
而高依依呢?
一盏茶感气成功、开启梵海入炼气一层!
三天时间,如同坐火箭般蹿升到炼气二层圆满!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天道宠儿!
更让灵儿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高依依对法术的亲和度。
控木术和控水术这两门《太乙青木经》附带的基础法术,她只是稍微讲解了一下原理和法诀运转路线,高依依就像是…
像是唤醒了自己沉睡的记忆一般,稍加尝试便能成功施展!仿佛她上辈子练过似的。
虽然限于修为,依依姐施展出来的藤蔓细弱如柳条,水流也仅能聚起一小捧,威力与她炼气七层催动的荆棘狂蟒、激流漩涡完全无法相比。
但这种“秒懂”和“上手即会”的恐怖悟性,让灵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灵儿妹妹,怎么了?”
高依依看着灵儿呆滞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婉娴静,“我感觉…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膜,快要捅破了。”
“膜?!”灵儿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哭腔。
“那是瓶颈啊依依姐!炼气二层的瓶颈!你…你可能明天就要突破了?!”
她看着高依依温柔又带着点茫然的神情,内心在疯狂呐喊:
父亲!您留下的这《太乙青木经》残篇,到底引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这九阴凤仪体…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
与之相隔不远的另一间营房,门窗紧闭,寒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
赵清霞盘膝坐于冰冷的石板地上,身下仅垫着一层薄薄的蒲团。
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一层细碎的冰晶。
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意,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地面以她为中心,凝结出一圈薄薄的白霜。
《寒螭劲》的玄气在体内奔涌流转,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一遍遍冲刷、凝练。
丹田内,那颗被压缩凝实、如同冰晶般的气旋,正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更加冰寒凛冽的气息。
九转冰凰体,此刻正与她所修的《寒螭劲》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丝丝缕缕的天地玄气,受到她体质与功法的双重吸引,自发地透过营房缝隙,汇入她体内,被那冰晶气旋贪婪地吸收、炼化。
“依依姐…这速度…”清霞的意念在修炼中闪过一丝波澜。
她清晰地感知到隔壁那蓬勃如春的生命气息在飞速壮大。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她。
从来到卫所,成为陈一天的“自己人”后,她就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倦鸟。
整日里只想着依偎在陈一天身边,享受着那份安心与甜蜜,连带着修行也懈怠了不少。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可如今,依依姐那堪称恐怖的修炼速度,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在她心上!
她赵清霞,可是身负血海深仇,身怀九转冰凰体这等罕见体质的武者!
怎能被情爱消磨了心志,止步不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股凛冽的决意在心头升起。
自下山归来,她便主动减少了与陈一天“厮混”的时间,甚至晚上也不再像往常那般缠着他。
最多…每晚就一次。
此刻,她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寒螭劲》,那冰晶气旋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散发出的寒意更甚,连墙壁上都开始蔓延开细密的冰纹。
陈一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那股冰寒气息的迅速攀升,心中明悟:
以清霞的天赋和体质,配合《寒螭劲》,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突破练皮小成!
……
陈一天站在自己百户值房的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细雪,感受着两处营房内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惊人的气息波动,心中百味杂陈。
欣喜自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代车轮无情碾过的复杂感。
想想不久前,在留燕村那间简陋的小屋里,自己是如何彻夜苦修《象经》,忍受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压缩丹田气旋,才艰难踏入武道之门。
那份执着、那份艰辛,恍如昨日。
可现在呢?
卫所成了他的一言堂,落阳县的势力也在申田中和赵清霞的掌控下,基本处于他的意志笼罩之下。
权力、美人、资源…已然唾手可得。
于是,他现在飘得有点厉害。
白天与依依温存,晚上与清霞缠绵。
修行?那是什么?
有软玉温香在怀,谁还耐烦去忍受那筋骨撕裂的痛楚?
“果然,淫字乱我心,堕落了啊…”
陈一天自嘲地低语,搓了搓脸,“这人啊,就是不能太悠闲,太安逸…”
昨晚和依依一番云雨后,怀里的依依一脸绯色对自己说:
“一天哥,你是我们的顶梁柱,修行之事可不要懈怠呀。因为…这个世界,并不安全。”
陈一天顿感汗颜。
前两天刘粉差人秘密送来的一份情报,曾让他心头一紧。
情报很简单:大京玄龙卫在落阳县城内出现,最近动作有些频繁。
玄龙卫!大京朝堂最神秘、最锋利的那把刀!
直属皇帝,监察天下,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风暴将至。
这消息像一盆冰水,让沉浸在温柔乡里的陈一天瞬间清醒了片刻。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
卫所倒不是铁桶一般,但,卫所直属高庭,就算他玄龙卫是皇帝的刀又怎样,没有高庭的允许,他们不敢动卫所分毫。
县城有申胖子和刘粉坐镇,他下意识地觉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
直到此刻。
感受着依依那不讲道理的修炼速度和清霞闭关中透出的决绝气息,那份被安逸掩盖的危机感和紧迫感才真正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万一两个媳妇儿都比我强,这还怎么吃得消!”
陈一天有些懊恼:“早知道龙血马的异能选『龙血』的……”
他猛地转身,推开房门,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
他需要刺激!
需要一盆真正的冷水,浇醒他这被温柔乡泡软的骨头!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千户营房所在的小院——那里住着来自高庭的两位“贵客”。
……
第135章 姐弟苦修 部下较劲
咚咚咚!
房门敲响。
焕然一新的小丫头梨花打开院门,恭敬地行礼:“陈大人。”
陈一天点点头,踏入小院。
看来这小丫头也适应了自己的角色。
院内景象,瞬间让他心头一震,那点残留的懈怠被彻底击碎。
风雪中,两道身影正全神贯注地修炼。
左侧,少年申世杰,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正咬牙切齿,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扣住那张五石惊虎弓的弓弦,手臂上肌肉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蜿蜒鼓起。
“开——!”
他低吼着,挽弓搭弦。
咻!
箭矢离弦,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歪歪斜斜地飞出……
“哆”的一声,狠狠钉在了五十步外箭靶边缘——旁边的一根木桩上!
“又偏了!”
申世杰懊恼地跺了跺脚,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服输的倔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跟那箭靶有深仇大恨,再次抽箭搭弦。
右侧,少女申潇雪,一身淡青色劲装,身姿窈窕如柳,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她手中一柄精器长剑正舞得泼水不进,剑光闪烁,如同冬日里乍现的惊鸿。
她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剑刺出、回旋、格挡,都精准无比,剑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而凌厉的“嗤嗤”声。
她周身的气息圆融而沉凝,练皮境圆满的威压含而不露,却让飘落的雪花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便悄然滑开、融化。
一股无形的“势”在她剑尖流转,仿佛随时能引动更强的力量。
陈一天的目光瞬间被申潇雪的剑舞吸引。
那不是简单的招式演练,而是一种对力量、对身体、对剑道理解的深刻演绎。
每一分力量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浪费,剑随身走,意随剑动。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条冰螭在风雪中游弋,优雅而致命。
他看得入了神,连申世杰何时跑到身边都没察觉。
“姐夫…师父!您来啦!”
申世杰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您看我这箭术…是不是有进步?离靶心只差一点了!”他指着那根无辜的木桩。
陈一天这才回过神,看着便宜徒弟那满是期待的脸,再看看那根钉着箭矢的木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嗯…力道尚可,准头嘛…”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不打击少年的热情,“还需苦练。记住,心如止水,意与弓合,眼到、心到、手到。
“继续拉满百次,五十步外箭中红心九十次再来找我,那时候我可以教你进阶箭法。”
申世杰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道:“是!师父!我一定做到!”
仿佛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秘籍,又兴冲冲地跑回去,对着那飘摇的箭靶继续较劲。
陈一天的目光再次落在申潇雪身上。
少女已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额角不见一丝汗渍,仿佛刚才那番演练只是信手拈来。
她看向陈一天,微微颔首致意,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沉静的浅笑。
“申姑娘修为精进,看来离那一步不远了。”
陈一天由衷赞道。他指的是上三境中的第一境——炼脏境。
申潇雪轻轻摇头,声音如清泉击石:“陈大人过誉,修行之路,道阻且长。”
她的目光扫过弟弟那笨拙射箭的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无奈。
陈一天嘴巴动了动,看着她这般正儿八经,到嘴的调戏之言咽了回去。
“完蛋,不赶紧把她拿下,等去了高庭她不认做我媳妇咋整?”
陈一天有些忧虑。
看着眼前这对天赋、资源、修为和背景都远超自己的姐弟。
一个练皮境圆满即将破境,一个练皮境小成却执着于自己不擅长的弓术,都在风雪中苦修不辍。
再看看自己,练筋境入门,却沉溺温柔乡…
陈一天脸上火辣辣的,那点因权力带来的飘飘然彻底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羞愧和紧迫感。
“不能懈怠!”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
同时,目光扫过院内,心思活络起来:
自己麾下,也该有几个能撑场面的班底了。
……
演武场角落,积雪被踩踏得一片泥泞。
两个身影正呼喝着对练,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徐大之!看拳!”
王大力咆哮一声,壮硕如黑熊的身躯猛地前冲,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捣徐大之中门!
他满脸虬结的络腮胡都因发力而根根贲张。
徐大之三角眼中精光一闪,并不硬接。
他身形一矮,脚步如同狸猫般灵活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同时右手五指如钩,带着破风声,刁钻地抓向王大力因发力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哼!滑溜!”
王大力反应也不慢,粗壮的左臂猛地回格,肌肉坟起如铁块。
嘭!
拳臂相交,两人各退一步,脚下积雪飞溅。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王黑熊,力气见长啊!”
徐大之抹了一把额角滑落的混着雪水的汗珠,那道狰狞的刀疤在冻得通红的脸上更显凶悍。
他敞着兽皮坎肩,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似乎完全不惧这初冬严寒。
“你也不差,疤脸狐!还是那么阴!”
王大力瓮声瓮气地回敬,旧号衣下鼓胀的胸肌起伏。
不知何时,他们都给对方取了外号。
自从眼睁睁看着曾经落后于他们的张五,凭借他们到现在还摸不清的『信奉』和忠诚,一跃成为大人最信任的心腹,地位甚至隐隐压过他们这两个“老人”。
徐大之和王大力心里就像堵了一团火,烧得他们寝食难安。
王大力性子耿直鲁莽,前几日发了饷银,本想约徐大之去城里窑子快活一番,结果看到徐大之那厮正带着手下在雪地里操练军阵,练得热火朝天。
他顿时觉得手里的银子不香了,回去就把自己手下的兵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顶着风雪开始在演武场疯狂打熬筋骨。
徐大之呢?市侩精明,善于审时度势。
他半夜起夜,发现王大力的营房还亮着灯,隐隐传来低沉的呼喝声和拳脚破空声!
这还了得?
这头黑熊背着自己偷偷用功?!
他哪里能忍?当即也不睡了,裹上衣服就冲到演武场,对着木桩就是一顿狠劈猛打。
于是,这两个最早跟随陈一天的总旗官,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白天在演武场公开较劲。
晚上一个偷偷练拳,一个“碰巧”发现后也加入“陪练”,就这么较着劲,硬生生从半夜打熬到了天亮!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即便是气血旺盛的武者,两个也都顶着黑眼圈,宛如两只大熊。
若非这段时间一直食用陈大人赏赐的异兽肉,他们还真撑不下去。
汗水混着雪水浸透了衣衫,但两人眼中燃烧的战意却越来越旺。
在这种近乎自虐般的互相“激励”下,加上陈一天不时赏赐的异兽肉和汤药,两人的修为竟也突飞猛进。
如今,徐大之和王大力都已稳稳踏入练骨境大成最后阶段,正憋着一股劲,全力冲击圆满之境!
第136章 张五回营 野生波涛
陈一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欣慰。
这二人,一个沉稳精明能忍,一个悍勇忠诚耿直,都是可造之材。
他昨天特意将二人召来。
“大人!”两人躬身行礼,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汗气和战意。
陈一天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你二人勤勉,本将军看在眼里。冲击圆满,乃武道一大关隘。”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四个小巧的玉瓶,瓶内各盛着一滴琥珀色、散发着奇异馨香的粘稠液体。
“玉露银浆!”
徐大之和王大力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这可是能极大提升破境几率的宝贝!
“每人两滴,助尔等破境!”陈一天将玉瓶分别抛给二人。
“谢大人厚赐!”
两人激动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眼中充满了振奋和感激!
大人没有忘记他们!
这份赏赐,比什么都珍贵!
“去吧,莫要辜负本将军期望。”陈一天挥挥手。
两人珍而重之地将玉瓶贴身藏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更炽烈的火焰和决心,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王黑熊,正好这两天休息一下准备破境。你也知道,咱已有十天几乎彻夜未眠,这样下去精神着不住。”
“言之有理。是该休息。”
王大力憨憨地摸了摸头,两人分道后,王大力悄咪咪往演武场走去。
徐大之则走向了李百户营房。
……
另一边,张五带着他那七名心腹手下,刚刚完成了一次例行的巡山任务归来。
七人身上都带着凛冽的风雪气息,但精神头十足,眼神锐利,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鞍旁挂着几只野兔和山鸡,甚至有两头野猪,算是例行公事的“收获”。
陈一天站在营房门口,目光落在张五腰间那柄通体漆黑、寒气内敛的长直刀——墨牙上。
这把精器,是他信任的象征。
“大人!”
张五带着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铁血军旅特有的肃杀。
陈一天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辛苦了。”
他招招手,亲兵端上一个木盘,盘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依旧散发着微弱热力、隐隐有明光流转的暗红色心脏,以及一个密封的陶罐。
“这是前日山上猎得那头一阶异兽独角牛的牛心和兽血。牛心归你,兽血分予弟兄们。”
独角牛!
一阶异兽!
其牛心和兽血蕴含的精华和能量,对武者而言是大补之物!
对普通人亦有强身健体之效,长期食用甚至能让普通士卒体质得到显着改善!
“谢大人厚赏!”
张五双手接过木盘,声音沉稳。
他身后的七名士卒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齐声高呼:“为大人效死!”
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陈一天毫不吝啬的资源倾斜——异兽肉、精血、汤药,加上张五自身沉默坚韧的性子,他的武道进展极快。
张五如今已是练骨境大成,眼看就要超过同期的成益。
这让刚刚踏入练骨境大成后期不久的成益倍感压力,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也发了狠地开始操练自己和手下。
……
傍晚时分,周山带着那八名押送士卒,抬着常群等四具早已冻僵、死状凄惨的尸体,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卫所。
陈一天在值房亲自召见了他们。
周山硬着头皮,将“匪贼突袭”、“士卒奋力保护犯人”、“匪贼听闻黑石关卫所名号惊退”、“犯人惨遭杀害”的过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语气沉痛,充满了自责。
陈一天面色“阴沉”,听完后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好胆的匪贼!竟敢劫杀我卫所押送的犯人!简直无法无天!视我朝廷法度如无物!”
他霍然起身,杀气腾腾:“开春!待开春雪化,本将军必亲率大军,剿灭这伙无法无天的山匪!为死去的同袍和犯人讨还公道!”
周山:大人,其实…同袍没死来着……
我们是不是该死一两个……
他有些忐忑。
骂完匪贼,陈一天话锋一转,看向周山等人,语气严厉:
“然!尔等护卫不力,致使犯人悉数被杀,亦是失职!按律当罚!”
“大人…”周山等人心中一紧。
“念在尔等拼死抵抗,亦有伤亡,本将军从轻发落!”
陈一天沉声道,“每人领十军棍!罚去医营做杂役十日!以儆效尤!”
“谢大人开恩!”周山等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
那十军棍,由贾沃隆安排的心腹执刑,棍棍炸响,声势骇人,落在屁股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几人苦着脸,实则内心乐开了花,龇牙咧嘴(高高兴兴)地领了板子,一瘸一拐地往医营去了。
谁不知道在医营做杂役是美差?
那些熬药剩下的药渣、品相不佳的药材边角料,对他们这些普通士卒来说,也是难得的滋补之物!
事后,贾沃隆私下找到周山,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周兄弟,辛苦了,这是大人赏的五十两,给弟兄们分分。”
周山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贾先生,这…这太多了!小人不敢居功!能保住性命已是大人开恩!”
他死活只肯拿了十两银子,分给了手下几个兄弟。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脏活,没被灭口已经是大人慈悲了,哪里还敢要什么大功劳的赏赐?
能得这十两银子,已是意外之喜。
……
夜色渐深,细雪无声飘落。
陈一天从灯火通明的千户营房走出,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也让他因两女修行和属下进步而激荡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裹紧了身上的熊皮大氅,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自己的百户值房走去。
营区主干道的积雪已被清扫过,露出湿冷的石板。
两侧营房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士卒的鼾声。
刚走出不远,前方昏暗的雪道上,一道纤细的人影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
那人影穿着一身宽松的素白棉袄,身形在厚重的衣物下依旧难掩其惊人的起伏曲线。
尤其是胸前,那饱满的弧度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寒风卷起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露出一张冻得有些发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
她低着头,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显得柔弱而无助。
看到陈一天走近,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怯生生地抬起头。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惶恐和期盼。
她微微屈膝,对着陈一天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福礼,声音带着点冻僵的颤抖,却又脆生生的,如同玉珠落盘:
“大…大人,小女子…小女子无家可归,在这雪地里冻得厉害…可否…可否赏顿热乎的吃食?”
陈一天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对方那被粗布棉袄也束缚不住的、堪称“野性生长”的波涛汹涌之上,心头猛地一跳。
这深更半夜,军营重地,突然冒出来一个身姿如此“凶悍”的陌生女子讨饭吃?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空寂的雪道上只有风声。
“野生的波涛女子?”
一个极其荒谬又带着点警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捡回去…会不会被依依和清霞混合双打?”
第137章 荆棘蔷薇 色胆渐起
风雪在黑石关卫所营区的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昏黄的灯笼光在寒风中摇曳,将陈一天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无家可归”讨口饭吃的女子,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裹着惊心动魄的曲线。
尤其是胸前,即便在昏暗光线下,那饱满的弧度也如同雪地里突兀隆起的山峦,带着原始的、野性的冲击力。
然而,陈一天心头那点因“野生波涛”而起的旖旎遐思。
在看清对方抬起的脸庞和那双眼睛的刹那,瞬间冻结!
张氏??
你她么大晚上出来装神弄鬼干啥?
虽说刘不群不在家也不能如此啊!
在家等着不好嘛!
万一被人看到了咋整!
…额,不。
不对!
好像…不是张氏!
或者说,绝不可能是他认识的那个张氏!
眼前的女子,五官轮廓依稀与刘不群之妻张氏相似,清秀依旧,但那份温婉怯懦、那种属于小妇人特有的、略带局促的柔顺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站在那里,身姿看似柔弱,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挺拔,仿佛雪地里一株孤傲的寒梅。
冻得发白的脸颊上,那双眼睛——不再是小鹿般水汪汪的惶恐,而是如同深潭,幽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那平静之下,陈一天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却如同实质般的煞气!
这煞气并非刻意释放,更像是久经杀伐、浸透骨髓后自然散发的气息,如同刀锋开刃时掠过的寒光,冰冷刺骨!
更让他心惊的是,女子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机波动。
这气机……有点像法修灵气!又有点武道玄气的意味…
但相比陈一天所知的两种灵机,它又更加内敛、更加晦涩,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意味,仿佛沉睡的火山,蕴藏着毁灭性的力量。
陈一天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色从胆边退。
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肌肉,丹田内西瓜大小的气旋无声加速旋转,《万象龙经》的玄气在经脉中奔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暴起发难。
这女人……绝对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
绝非刘不群那个温顺的小媳妇!
如果张氏是一朵牡丹花,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曼珠沙华,或者,是那带刺的玫瑰。
“来者何人?”
陈一天的声音沉了下来,刻意带上了一丝属于副千户的威严和疏离,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对方。
女子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姿态优雅却少了几分应有的卑微。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张氏那种带着点怯懦的软糯,而是清冷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如同冰泉击石:
“回大人,小女子无名氏,流落至此,只想在大人身边讨个活计,混口饭吃。”
她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迎上陈一天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大人放心,我什么都会干。只要大人赏口饭吃,干什么都可以。”
“干什么都可以?”
听闻此言,陈一天已消退的色胆渐升。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故意在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扫过,带着几分市井无赖般的轻佻,“真的?”
话音未落!
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极地寒风般凛冽的杀意,骤然从女子身上迸发出来!
这股杀意是如此凝练、如此纯粹,仿佛实质的刀锋,瞬间切割开周遭的空气!
嗡——!
陈一天识海中警兆狂鸣!【领域神通-蛛迹】覆盖的二十五丈范围内,风雪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刹那!
飘落的雪沫诡异地悬停在半空,随即被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意绞成齑粉!
陈一天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就要摆出防御之姿,几乎要立刻召唤御园中的雷姬,右眼内暗伏的五芒星差点就要激发!
这哪里是什么柔弱女子!
这分明是一头收敛了爪牙、暂时蛰伏的洪荒凶兽!
就在他指尖触及腰间【无敌】剑柄的刹那,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玄气,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话锋陡转,仿佛刚才的轻佻和警觉从未发生:
“咳,那个……刘不群总旗,回来了吗?”
女子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
随即恢复平静,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大人,我不认识。”
嗯……
她不是张氏!
还是说…那个张氏只是她的伪装?
孪生两姐妹?
陈一天忽然一惊:
……这怕不是个隐藏的大佬吧?
陈一天心中狐疑,暗自深呼吸一口气,那股几乎要爆发的紧张感稍稍缓和,但警惕却丝毫未减。
如果这女人伪装成张氏的模样和刘不群生活,此刻接近自己,所图必然不小!
陈一天心念急转,干咳一声,迅速调整心态,摆出副千户的架子,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嗯,看你也确实可怜。正好本官身边缺个端茶递水、洒扫庭院的奴婢……”
无名氏是吧?
他目光在女子脸上逡巡,似乎在琢磨给她取个什么名字。
看着那双幽深平静、却又隐含荆棘般锋芒的眸子,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以后,你就叫‘蔷薇’吧。跟着本官,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谢大人赐名。”女子——蔷薇,微微躬身行礼。
动作流畅,姿态无可挑剔,但陈一天敏锐地察觉到,她弯腰的幅度,恰好卡在一个临界点上。
既不失礼数,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保留,缺少了奴婢应有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谦卑与敬畏。
仿佛这躬身,并非臣服,而更像是一种……暂时的、居高临下的俯就?
陈一天心中冷笑。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既然敢主动送上门来,到了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趴着!
慢慢调教便是。
他就不信了,自己诸多底牌,外加整个卫所的战力,还有申家两姐弟、上三境的义子……还拿不下她?
瓮中捉鳖,不怕她强!
送上门的美色,不能不要!
这几乎快成了陈一天的准则。
他如今基本可以断定,眼前这位“蔷薇”,绝非刘不群那个温顺的妻子张氏。
这也好,省得日后卫所里传出什么“陈副千户强占下属之妻”的闲话。
“跟我来。”
陈一天转身,裹紧了熊皮大氅,当先朝自己那二进小院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雪道上格外清晰。
“这么容易轻信?”
“如此色急的男人,真如姐姐说的那般…眼里闪烁无所顾忌、兼容天下的光芒?”
“姐姐呀,色急的无所顾忌我是看到了,但哪有什么兼容天下……”
蔷薇默默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些狐疑。
她步履轻盈,踏雪无痕。
第138章 枷锁惊魂 我儿护驾
陈一天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冒险的念头升起。
镇武殿里,似乎还躺着一个上次给灵儿准备时多买的【奴隶枷锁】!
若能趁其不备,将这神秘莫测、极度危险的女子彻底掌控……
那不是日夜笙歌吗?
说干就干!
陈一天心念微动,瞬间沟通识海深处的镇武殿!
嗡!
一枚无形无质、却散发着冰冷禁锢气息的符文枷锁,自镇武殿深处浮现,瞬间锁定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身影!
【检测到施加对象:未知目标(张月\/蔷薇)】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极高!】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500!】
【当前天命珠数量:441!】
【天命珠不足,强制施加失败!】
冰冷的一连串提示如同惊雷在陈一天识海炸响!
500颗天命珠?!
陈一天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脚下的雪滑倒!
他强行稳住身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怎么可能?!
他清晰地记得,不久前他还是练骨境圆满时,给拥有炼气七层修为的半妖少女拓跋灵儿强制施加枷锁,也仅仅需要10颗天命珠!
如今他突破至练筋境入门,神魂之力更进一步,按理说给灵儿施加所需只会更少!
可眼前这个“蔷薇”……竟然需要500颗?!
这代表着什么?!
换算成灵晶和灵石,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意味着她的神魂防御强度,保守估计也是拓跋灵儿的五十倍以上!
五十倍?!
她最少能打五十个拓跋灵儿?
五十个灵儿…好像也有点不太强的样子,那换成丁原忠呢?
陈一天脑海中瞬间闪过丁原忠那深不可测的身影……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其危险程度,难道还在那个能扛自己几发雷矛的恐怖存在之上?!
可除了那若有似无的威压和杀意,感觉不到她的武道境界啊……怪我境界太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从来极度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次也不例外
这哪里是捡了个奴婢,分明是请了尊能随手捏死他的活祖宗回来!
就在陈一天心神剧震、识海中奴隶枷锁锁定失败的瞬间——
跟在身后的女子脚步猛地一顿!
她豁然抬头,那双原本平静幽深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如电,瞳孔深处仿佛有寒星炸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悸感瞬间攫住了她的神魂!
“嗡——!”
一股霸道绝伦、位格高到令她灵魂都在颤抖的无形力量,如同上苍之眼,刚刚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
这股力量……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比她当年在宗门覆灭之夜,面对高庭那位“二师兄”——青龙庭主帅苏星河时,还要恐怖!还要深邃!还要……至高无上!
“难道…是他……破境了?!”张月心头骇浪滔天,一个最不愿面对的猜测浮现
“不可能!界天封印未破,此界天道有缺,上面的位置应该没多出来,他怎么可能……”
“不好!”她瞬间联想到最坏的可能,“难道这么久过去,他们还没放弃搜寻我的踪迹?!”
自从姐姐张氏这个『第二神魂』为了守护她彻底沉眠的本源意识而诞生,并主动承担起所有痛苦记忆后。
她就陷入了最深沉的神魂龟息状态,神魂气息彻底断绝,宛如枯木顽石。
姐姐为了彻底隐藏她的存在,不惜委身于刘不群这个小小的卫所旗官,将自己扮演成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农家妇人,低调到尘埃里。
按理说,她在高庭的必杀名单上,早已等同于“死亡”,气息从天地间彻底抹除!
应该是这样才对……
还是说,自己“醒来”的时间过早了?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除非……高庭那位执掌“天衍盘”、能推演天机、洞悉万物的“眉先生”,从未放弃对她的追索!
“眉无命……你这老匹夫!”
张月心中恨意翻涌,牙齿几乎咬碎,“整座江湖都被你们灭绝了,为了那件信物……你们当真要赶尽杀绝?!”
一股惊天气机突然在陈一天身后炸开,漫天积雪激荡退回,仿若极度害怕接近这处旋涡。
陈一天头皮发麻,不敢回头,硬着头皮往前走,同时心里意念急呼:
“我儿原忠何在!?”
身后女子看向北方,青丝张狂,内心嘶吼:“姓申的,给我张月等着,终有一日我必定杀回高庭,先灭你申家,再屠那中京姬老狗!”
神魂深处,姐姐张氏感受到妹妹的激荡的杀意,温柔而担忧的声音响起:
“妹妹,咱要不……放弃吧…你就算成功杀回去,又能改变什么呢?宗门已灭,师兄弟妹皆已…还有爷爷…也不在了……”
“姐姐!”
张月在心底厉声打断,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决绝。
“我知道改变不了结局!但这样活着我不痛快,我活着一日我就痛苦一日。
“不灭了申家,不灭了姬家,我活着何用!!
“我张月苟活至今,任姐姐被人践踏,只为有朝一日,用他们的血,祭奠我宗满门英魂!
“我要告诉姬家,江湖共主,还没死绝!!!”
“妹妹,镇定!”姐姐张氏的声音在神魂深处厉喝。
张月猛然惊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杀意和忿怒。
“抱歉,姐姐,下次不会了……”
那股锁定她的恐怖意志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错觉?还是对方只是惊鸿一瞥?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暴露!
“姐姐,我改变主意了。”
张月冷静下来后,迅速在神魂中与张氏沟通,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卫所人多眼杂,难保没有高庭的暗线。我们目前的身份还是刘不群妻,暂时不能离开。
“但必须低调蛰伏!等我这个新身份坐实,实力恢复巅峰……再图后计!
“高庭…还是过于强大了,我决定,先灭姬家!”
“妹妹呀……”张氏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充满了怜惜,“你总是这般倔强。不过……姐姐依你。”
随着陈一天往前走。
张月忽然想到一个现实问题,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姐姐,你说……晚上…这姓陈的登徒子,不会要我侍寝吧?”
想起卫所里关于陈一天“好色如命”、“大小通吃”的风评。
以及他那两位姿容绝世的妻妾,张氏也沉默了,片刻后才弱弱地回应:
“应该……不会吧?他身边已有两位绝色佳人……”
“哼!”
张月冷哼一声,意念中杀气腾腾,“他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看我不把他那身臭皮囊切成十八块喂狗!”
“妹妹!不可莽撞!”
张氏吓了一跳,连忙劝道,“陈大人…或许并非你想的那般不堪。
“他待依依姐和清霞妹妹,是真心实意的。
“而且…他确实有一种很奇特的气息,让人……心安。”
张月性子执拗,哪里肯听。
张氏劝了一阵,只好弱弱道:“要不行,到时候……让我来吧?”
张月敏锐地捕捉到姐姐意念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带着一丝促狭道:
“姐姐,莫不是……你真被那登徒子迷住了?
“你我二心同体,我可感觉到你提到他时,心跳都加快了半分。”
“我……我没有!你……你别胡说!”
张氏的神魂意念瞬间慌乱起来,带着小妇人被戳破心思的羞赧。
“我一个妇道人家……只是…只是觉得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张月无声地撇了撇嘴,懒得拆穿姐姐那点小心思。
她看着前方陈一天略显僵硬的背影,心中权衡利弊。
“罢了。”
她最终在神魂中对张氏道,“姐姐说得对,目前我们确实无处可去。
“这陈一天……虽然好色了点,但观其行事,似乎并非全无底线。
“他身上那股玄奇的力量……或许真能成为我们暂时的庇护所。赌一把吧!”
所有的神魂交流,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张月抬起头,看向前方停住脚步、似乎在等她的陈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姐姐平日里那种温婉怯懦的神态,尝试着将声音放得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不太熟练的嗲意:
“老爷?”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试探。
陈一天浑身一个激灵,脊柱骨仿佛窜过一道电流!
这刻意模仿的柔媚语调,配合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冰冷与审视,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萌……不,是反差惊悚!
若不是刚刚被那500天命珠的“天价”和瞬间爆发的恐怖杀意吓得不轻。
陈一天或许还真有点享受这“老爷”的滋味。
但现在,他只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停!”陈一天连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叫公子!叫公子即可!什么老爷……本官还没那么老!”
“是,公子~”
“蔷薇”从善如流,声音依旧刻意放软,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试图做出懵懂纯真的模样,“奴家……”
“打住!打住!”
陈一天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紧了紧身上的熊皮大氅,仿佛这样能增加点安全感,“先跟我来!少说话!”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同时,那道极其隐晦、带着强烈预警的意念。
通过奴隶枷锁,瞬间穿透风雪,射向二进小院以及卫所一个小屋的方向:
“我儿何在!速来护驾!!”
……
二进小院,灯火温暖。
高依依正捧着一块灵晶,周身淡蓝色氤氲缭绕,气息平稳而迅速地攀升着,显然已突破了炼气三层。
拓跋灵儿守在一旁护法,蓝色竖瞳里满是惊叹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麻木”——依依姐这修炼速度,简直是在挑战她对修仙常识的认知底线。
突然!
灵儿猛地抬头,看向院门方向!
她体内的《太乙青木经》气机被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意念瞬间引动!
那是陈一天通过灵魂枷锁传来的急令!
“护驾?!”
“我儿?……”
灵儿心中一惊,瞬间警觉!
能让主人如此紧张传讯的,绝非寻常!
虽然她不知道“我儿”到底是谁……
她立刻起身,周身隐有淡绿色光芒流转,无声无息地掠到门边,如同蓄势待发的藤蔓。
她透过门缝警惕地向外望去。
吱呀——
院门被推开,陈一天裹着一身寒气当先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棉袄、身姿却异常窈窕的女子,低着头,跟着他走了进来。
就在那女子踏入小院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猛地从女子身上扩散开来!
拓跋灵儿吓了一个趔趄。
“妈呀,‘我儿’…快来……”
她一屁股跌倒在地,口中乱呼。
第139章 忠儿来也 惊魂蔷薇
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黑石关卫所的石墙间呜咽穿行。
一处偏僻小屋的薄木板门“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寒风撕碎。
屋内,丁原忠盘膝而坐,铁塔般的身躯纹丝不动,周身隐隐有淡金光泽流转,那是炼脏境小成巅峰、气血内蕴圆融的征兆。
被雷矛贯穿的恐怖伤口早已愈合如初,甚至因祸得福,在生死边缘挣扎后,修为竟比伤前更凝实了一分,隐隐触摸到炼脏境大成的门槛。
久违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连日来足不出户的蛰伏,让他那颗躁动的心不免有些飘然。
‘洒家这身本事,若是在高庭,何至于……’
念头刚起,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悸动猛地攫住了他!
【警告!检测到宿主对主人意志产生潜在背离情绪,一级魂铃预备……】
“啊!”
丁原忠浑身剧震,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
那点刚刚冒头的“自由”妄想被碾得粉碎。
【哔,宿主已改正并深度自省,魂铃取消。】
就在这惊魂未定之际——
“我儿何在!速来护驾!!”
陈一天那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命令的意念,如同惊雷般直接在他识海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清晰无比、烙印在灵魂枷锁上的帝王敕令!
“……义父!!?”
丁原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嘶吼出声,声音之大,震得小屋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什么炼脏境高手的矜持,什么恢复巅峰的窃喜,在这声“义父”面前,统统化为最原始的求生欲和……
一丝早已深入骨髓的、对那无形枷锁的恐惧。
他猛地弹身而起,动作快如鬼魅,甚至顾不上开门——
轰隆!!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他雄壮的身躯直接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炼脏境小成的磅礴威压再无保留,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义父!忠儿来也——!!!”
声浪滚滚,在寂静的卫所夜空中炸开,瞬间惊醒了半个营区!
玄色劲装包裹的魁梧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足尖在雪地上重重一踏,留下一个深坑,整个人已如大鹏般腾空而起!
两个起落,快逾闪电!
当陈一天带着那赐名“蔷薇”的神秘女子刚刚踏入二进小院的青石地面,拓跋灵儿被其无形气机吓得跌坐门后时——
咚!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积雪四溅。
丁原忠如同一尊玄铁浇铸的魔神,轰然砸落在院子中央!
他周身三丈之内,空气凝滞如铅汞,飘落的雪花尚未靠近便无声炸裂成齑粉!
那股属于上三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院中每一个人心头!
“义父!孩儿……”
丁原忠豹眼圆睁,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表现的急切和忠心。
刚想表功,目光却猛地撞上了陈一天身后那个裹着粗布棉袄、看似柔弱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丁原忠脸上那副“忠心护主”的激昂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最冰冷的寒泉从头浇下。
他周身那足以令练筋境武者窒息的上三境威压,在接触到蔷薇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玩味的眼眸时,竟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融、溃散!
“呃……”
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从丁原忠喉咙里挤出。
他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矮了半分,原本挺直的腰背下意识地弓起,那凶悍如猛虎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和……难以置信的卑微。
他低眉顺眼,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脚步僵硬地挪到陈一天面前,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
“义……义父……唤孩儿过来,所……所为何事?”
陈一天看着丁原忠这副老鼠见了猫似的怂样,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心中警铃大作:‘坏了!真他娘的坏了!’
这哪是什么路边的“野生波涛”?
这分明是头披着羊皮的洪荒巨兽!
连丁原忠这等凶悍的上三境高手,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吓得气势全无,噤若寒蝉!
这女子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陈一天心念电转:‘加上我和清霞……申家姐弟……能拿下吗?’
念头刚起,又被他狠狠压下。
丁原忠的反应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实在不行……用人命堆?调动整个卫所……堆死她?’
这想法刚冒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炼脏境都吓成这样的存在,普通士卒在她面前怕不是连炮灰都算不上?
冲上去就是送菜!
就在陈一天心念百转,额头隐隐见汗之际,暖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高依依裹着一件素雅的棉袍走了出来,俏脸上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和好奇:
“诶呀,夫君,家里来客人了呀?”她目光扫过院子,落在蔷薇身上。
几乎同时,赵清霞的房门也开了。
她显然是被丁原忠那声震天吼和骤然爆发的威压惊动,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被打断修炼的不悦和警惕。
看到院中这诡异的组合——气势汹汹破门而入却又瞬间蔫了的丁原忠。。
一个陌生女子,还有缩在门后脸色煞白的灵儿——她也是一愣,脱口而出:“不会吧,又带了一个来?”
两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蔷薇身上,仔细端详片刻,同时发出惊呼:“刘家嫂子?”
蔷薇——张月闻言,莲步轻移,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轻柔温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生生:
“小女子蔷薇,见过两位夫人。”
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不见方才那令丁原忠魂飞魄散的恐怖气场。
陈一天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介绍道:
“咳……这位…是蔷薇姑娘,路上遇见的,说是投亲迷了路,我看她孤身一人……甚是可怜,就…就带回来,想着给你们……端端茶送送水什么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让一个能吓退上三境的绝世凶人当丫鬟?
这想法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高依依和赵清霞对视一眼,竟都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
她俩上前仔细端详,发现确实和刘家嫂子挺像,但并不是同一人。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蔷薇来投奔远方亲戚,不知为何迷了路,不知为何又迷迷糊糊走到了卫所深处,还找不到出去的路,然后遇到了心地善良的“公子”……
令陈一天惊讶的是,两女对她这套明显胡扯的谎言出奇地相信,竟然没有怀疑……
“刘嫂子更温婉些,蔷薇姑娘……嗯,眉眼更清亮。
“有可能是刘家嫂子某个远亲!”清霞笃定地说。
“对,我听说有些人生下来像爷爷奶奶的,这么一推的话,也许远亲也有长得像的。”
她们见蔷薇柔柔弱弱,一副天见犹怜的模样,就这样将自己说服了。
依依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起蔷薇微凉的手,关切道,“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第140章 好个凶兽 能打两个
陈一天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女三言两语就把蔷薇的身份“合理”化了,甚至生出了亲近之意。
他猛然意识到,刚才蔷薇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似乎只针对了特定目标——他自己、丁原忠,还有感知敏锐的半妖灵儿!
对于才进入炼气的依依和专注于武道的清霞,她竟完美地收敛了所有气息,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份对力量收放自如的掌控力,简直骇人听闻!
此时,拓跋灵儿才敢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惊魂未定地偷瞄院中的蔷薇。
那双湛蓝的狼瞳里充满了惊惶,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如同直面天敌的恐怖感觉,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碾碎了。
“灵儿,你怎么了?”高依依注意到她的异常,柔声问道。
灵儿指着蔷薇的方向,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她……她……咿咿呀呀……”
语无伦次,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可当她定睛再看时,院中站着的分明只是一个身姿窈窕、神情温顺的普通女子,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眼……眼花了?”
灵儿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陈一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更是冰凉一片。
连灵儿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该不会我也眼花了吧!
他再看向旁边如同罚站般、大气不敢出的丁原忠,那铁塔般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好吧,看来不是老子眼花,是真他娘的捡了个祖宗回来!’
陈一天心中哀嚎。
“义父?……”
丁原忠见陈一天半晌没动静,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讨好的颤音。
陈一天猛地回神,看着丁原忠那副怂样,没好气地挥挥手:
“忠儿啊,我看你这身伤也养得利索了,精气神十足!
“很好!以后你就给老子守在这院门口,给我把招子放亮点!保护好这个家的安全!听明白了吗?”
他刻意加重了“招子放亮点”和“安全”几个字。
“是!是!忠儿明白!义父放心!”
丁原忠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哈腰,那模样恨不得摇尾巴。
他立刻转身,逃也似的窜到院门外,像个最尽忠职守的门神般杵在那里。
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往院内多看一眼,仿佛那院子里蹲着一头能一口吞了他的太古凶兽。
院中几人表情各异。
让一个上三境看大门?
这排场……有点过于夸张了吧?
唯有拓跋灵儿,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小脸更白了。
最惊讶的,却是张月。
她那双看似温顺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
“这丁原忠……根基虽虚浮,但确确实实是炼脏境小成。
“上三境,放在哪里都算一方高手,在这北境边陲更是顶尖战力。
“怎么在陈一天面前,竟驯服得如同一条看门老狗?连一丝身为强者的尊严都抛却了?”
她心中对陈一天的评价,不由得再次拔高了几分。
‘此子御下的手段,果然诡异莫测!’
好不容易将依依、清霞和蔷薇都劝进了暖阁,又安抚了受惊的灵儿。
陈一天独自站在冰冷的院子里,寒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系统!系统!十万火急!”
他立刻在识海中呼唤。
【在的。】
冰冷的机械女声回应得一如既往地迅捷。
“快!如果要给丁原忠强制施加奴隶枷锁,需要多少天命珠?”
陈一天急切地想要一个参照物。
当初收服丁原忠,是趁其重伤濒死、心神崩溃拜义父之际免费施加的,他对上三境“奴隶”的“市场价”毫无概念。
至于灵儿,炼气七层的半妖,当时只要10珠……可灵儿太弱了,感觉参考价值不大。
【检测到目标‘丁原忠’已施加‘奴隶枷锁001号’,状态:已绑定,掌控度100%。无需重复施加。】
【根据目标当前实力等级(炼脏境小成巅峰)及神魂力强度(2.1)综合评估:若目标处于心神防御全开状态,强制施加需消耗天命珠:200颗。】
“两……两百?!”
陈一天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狠狠一沉!
‘她能打两个半丁原忠?!’
这个换算如同重锤砸在他心头。
丁原忠的凶悍他是亲身体验过的,掌心雷加天极殿瞬移才险险拿下。
两个半丁原忠是什么概念?
那绝对是能轻易碾碎整个黑石关卫所的存在!
自己居然还想着堆人海?
这堆个屁啊!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被丁原忠那声“义父”惊动的申潇雪和申世杰姐弟匆匆赶了过来。
申潇雪一身淡青劲装,气息沉凝,显然也被刚才的动静惊扰了修炼。
申世杰则有些睡眼惺忪,手里还下意识地抓着他那张宝贝五石惊虎弓。
陈一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视线瞬间锁定便宜小舅子申世杰。
‘练皮境小成,根基扎实,但比起丁原忠……’
他意念急转:“系统,扫描申世杰,强制施加奴隶枷锁需多少?”
【扫描目标:申世杰(练皮境小成)。心神防御等级:中。强制施加需天命珠:30颗。】
“三十?”
陈一天一愣。
‘练皮境小成也只能打三个灵儿?还是说灵儿本来就不弱?’
他猛然想起拓跋灵儿是炼气七层半妖,控水控木术诡异莫测,实战能力恐怕真不逊于寻常练筋境圆满!
这么算,申世杰这个练皮小成,似乎……性价比不高?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身侧气息清冷的申潇雪。
这位可是练皮境圆满,距离炼脏境只差临门一脚,实力远胜其弟。
【扫描目标:申潇雪(练皮境圆满)。心神防御等级:高。强制施加需天命珠:50颗。】
“五十……”
陈一天心中微动。
‘也就是两个半申世杰,四分之一丁原忠,五个灵儿……’
这个数值比预想的要低一些,但也足够强悍。
最关键的是,比起蔷薇那令人绝望的五百珠,五十珠似乎……努努力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要不要趁其不备…直接锁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看着申潇雪那张清丽绝伦、在雪夜灯火下更显动人的侧脸,以及她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一天心里猛地涌起一阵强烈的负罪感。
“罪过罪过……”
他赶紧在心底默念,强行压下这阴暗的念头。
人家姐弟可是真心实意投奔自己,申潇雪虽然还没过门但是默许了忠儿“义母”的身份……
自己居然想着用奴隶枷锁控制人家?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陈大人,发生了何事?方才丁原忠……”
申潇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询问。
申世杰也好奇地打量着如门神般杵在院外、神色古怪的丁原忠。
陈一天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
“无事无事,一点小误会。忠儿他……嗯,伤好了,精力过于旺盛,闹了点动静。惊扰二位了。”
他含糊其辞,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安静站在暖阁门内阴影处的蔷薇。
那女子依旧低眉顺眼,一副人畜无害的温顺模样。
但陈一天心中只剩下翻江倒海的念头:
‘这女的究竟什么来头?这么恐怖的实力,跑到我这犄角旮旯的卫所来装可怜?图啥啊?
‘去高庭杀妖立功不好吗?还是说……这黑石关,或者我身上,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
“窝草!不会是仙宝泄露了??!”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陈一天看着暖阁窗户透出的温暖灯火,听着里面隐约传来依依和清霞与蔷薇的轻声细语,只觉得这冬夜,前所未有的漫长而……凶险。
第141章 流放之地 北墙苦役
朔风如刀,刮过北境绵延的黑色群山,卷起地上冻硬的雪粒子,抽打在蜿蜒于山脊的巨龙脊背上——那道曾被撕开了十里狰狞豁口的北墙。
十年了。
自十年前妖族大举叩关,妖蹄踏碎封印,龙脊崩裂,这修补的苦役便从未停歇。
主要坍圮地段早已被武者修复,但长城边上这些边角,就落到了民夫、流放犯身上。
此刻。
朱帅佝偻着背,肩胛骨像两片随时要刺破皮肤的刀,死死抵住怀里那块棱角粗粝的花岗岩。
石头冰凉,粗糙的纹理几乎要嵌进他胸前早已磨烂的皮肉里。
足有两百斤,压得他每一口喘息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腥气。
脚下的冻土被无数双同样沾满泥污血痂的草鞋踩踏过,混杂着薄冰,一步一滑。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汗水混着背上新添鞭痕渗出的血水,浸透了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单薄囚衣,又迅速在刺骨的寒风里结成冰壳,像一层要命的枷锁。
“狗日的,磨蹭什么!等着老子请你吃席啊?!”
炸雷般的吼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裂帛脆响!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后背!
朱帅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连同怀里的巨石重重跪砸在冻土上,膝盖骨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冰冷的碎石棱角深深扎进皮肉。
“张…张头儿…”旁边一个须发花白、同样瘦骨嶙峋的老者颤声想开口求情。
“老东西!活腻了?!”
被称为张头儿的监工兵卒三角眼一瞪,手腕一抖。
那根裹着细密铁刺、沾着暗红碎肉的皮鞭毒蛇般再次窜出,毫不留情地抽在老者干瘦的胳膊上,带起一溜血珠。
“要不是看你每月那几个铜板还算孝敬,你他娘也早该进乱葬岗喂野狗了!滚去背石头!”
老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麻木的死寂。
朱帅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抖得筛糠一样,那块冰冷的巨石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
张头儿狞笑着上前一步,沾满泥污的硬底皮靴重重踏在朱帅按在地上的手背上,狠狠碾搓。
“看你狗日的眼神还不服?老子告诉你,别说就你这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就算你以前是哪路神仙,进了这北墙,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起来!”
钻心的剧痛从手背传来,朱帅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他眼中透着一丝麻木。
被发配北墙后,朱帅差点没活下来。
每天只给两个硬黑的馍馍,两碗水。合力采挖、搬运巨大的山石,运送城墙,哪一项工种每天都死人。
要么被巨石砸死,要么饿死,要么被官兵打死,要么冻死。
朱帅没有任何工匠技能,又是新来的,每天干的是最累的活儿,巨石搬运。
老人给朱帅说,几乎没有犯人流放到北墙撑过三年的……
朱帅原本就想拜入武馆习武,每天都锻炼、干农活,有一膀子力气。
但在流放的途中,他被士卒折磨得半死不活,到了北墙后,差点病倒。
为了活命,每天强撑,由于吃不好,睡不好,还每天干重活,挨重打,朱帅很快累垮,整个儿形销骨立,皮包骨头。
他只是麻木地挪动、干活、听命,活一天,算一天。
一开始他还想着回去,什么时候刑满释放,回乡照顾老娘老爹
“一天在家,父母应该没有挨累受冻……”
他每天这么想着,挨了打也不吭声儿,挨了骂也不还嘴。
直到一个多月过去,他心底似乎没了希望。
每天浑浑噩噩,体质的下降、繁重的劳动、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人生。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健壮青年相继累倒,被拖入乱葬岗。
他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
心气已无。
他觉得,自己可能离进乱葬岗那一天也不远了。
朱帅抬头看天,一朵雪花落在他额头,悄然融化。
冰凉浸入心神,朱帅麻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可能连我是谁都忘记了……”
他咬紧牙关,抱起巨石。
“朱帅,你不能死在这里啊!”
爹娘佝偻的脊背,娘亲夜里压抑的咳嗽声,老爹浑浊眼睛里那点微弱的盼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他得活着,活着才有指望,哪怕这指望在日复一日的饥饿、鞭打和累死人的重压下,早已渺茫如天边寒星。
“就烦你他娘这种倔驴!”
张头儿再次扬起鞭子,鞭梢的铁刺在惨淡天光下闪着幽光。
此时,一阵突兀的喧哗从城墙豁口下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地的沉寂。
“张大人来了!”
“快!张大人巡视!都打起精神!”
“哪个张大人?…”
“监督官张大人!”
麻木的人群起了一丝骚动,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张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跟如花青梅竹马,真没强人啊,我们都是自愿……”
“张大人,老夫认识中京大官,给个机会……”
“张大人,等会,借一步说话,诶诶,大人,别走……”
朱帅艰难地偏过头,透过被汗水血水糊住的眼帘望去。
豁口下方,一群鲜亮的绸缎衣袍簇拥着一个滚圆的麻脸胖子,正快步朝这乱石嶙峋的工段走来。
那麻脸胖子一身锦缎皮袄,脸膛红润,与周遭灰黑绝望的囚徒和风霜刻蚀的士卒形成刺目对比。
朱帅对此,已心无波澜。
以前他还期望有官贵经过,他努力表现,被大人看上,或者喊冤,心怀能洗刷冤屈的可能。
但现在,他早已认清了现实。
因为那些在官贵经过喊冤的,无一活过第二天。
就在走神的顷刻。
“啪!”
皮鞭响彻荒野,士卒一大鞭子抽上来,朱帅顿时皮开肉绽,跪倒地上。
巨石滚落,他顾不得疼痛稳住巨石。
士卒大骂:“你他娘还敢偷懒?!”
朱帅不敢怒不敢言,咬牙抱起近两百斤的石头,一步一个坑。
“大人,您慢着点!这路滑!”
“大人,小心脚下!”
一群人簇拥着张麻子大步而来。
张麻子步履匆忙,脸上竟带着一丝平日里绝难见到的…惶急?
“朱帅!哪个是朱帅?朱帅何在?快请出来!”
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在工地上空回荡。
“朱帅?新来那个?”
“老惨了…刚还挨鞭子呢…”
“找他的?该不会又惹上啥祸事了吧?”
低低的议论在囚徒中蔓延,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朱帅愣了半天……
“小朱,好像是喊你呢!”
旁边一直待他不错的张叔推了推他,看他没反应,还在他眼前晃了下。
朱帅反应过来,没敢放下巨石:“啊,小…小人在此。”
朱帅自己也懵了,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心脏。
找我?
“武馆那王超不会找人来害我了吧……”
他下意识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朱帅!”
巨石还压在腿上,朱帅茫然抬头,只看见那滚圆的麻脸胖子,竟已拨开簇拥的人群,急切地朝他这角落快步走来!
张麻子眼神扫过朱帅背上新鲜的血痕和半死不活的消瘦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小…小人…见过…”朱帅喉咙干涩,声音抖得不成调,下意识抱着石头就要跪地。
“哎哟喂,使不得使不得,朱兄弟,不!朱爷,朱大人!你这可折了小的寿啊!”
第142章 朱帅震惊 从龙之臣
“朱大人!”
张麻子脸上的惶急瞬间化为浓得化不开的谄媚和惊恐,几步抢到朱帅面前。
“哎哟,这怎么使得!”
他竟弯下肥硕的腰身,伸出白白胖胖的手,不是去接石头,而是死死抓住了朱帅那双沾满泥污、冻得开裂的脏手!
“快!快给朱爷把石头搬开!没眼力见的东西!”
张麻子扭头对着随从厉声呵斥。
两个随从慌忙上前,合力将那巨石搬离。
朱帅只觉腿上骤然一轻,人却更懵了,像踩在云端。
“大…大人是不是认错人了?小人…小人没得罪…”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惶恐几乎让他窒息。
“哎呀呀!朱爷!我的亲爷!”
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流放犯的张麻子,此刻托住他,双手用力握住朱帅那脏污的手,满脸堆笑,语气极其诚恳。
双手用力握着朱帅冰凉僵硬的手,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脸上的肥肉因为谄笑堆叠在一起,眼睛都快挤没了。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跟那位陈大人是发小故交,怎么不早跟下官言语一声啊!
“您看看!您看看这事闹的,下官特不是人了啊。”
他目光落在朱帅背上那几条皮开肉绽、还在渗血的鞭痕上,陡然拔高了调门,声音里充满了义愤填膺。
“是哪个杀千刀的!竟敢对朱爷下如此毒手!简直无法无天!”
旁边手持鞭子的张头缩了缩脖子,脸色惊惶不已。
“大人……”
对待流放犯的手段还是您传授的啊……
张麻子将腰间长剑一抽,递给朱帅,“朱大人,朱爷,这种仗势欺人者可直接斩了!”
“啊…大大大人?……”
朱帅吓得魂飞魄散,像被烙铁烫了手,猛地缩回。
他哪敢接,他完全弄不清楚什么是什么,什么陈大人?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陈大人啊……
要说姓陈的,唯有陈一天啊,可陈一天只是一个猎户,哪是什么大人。
他以为这位大人认错了人,赶忙解释,自己不认识什么大人。
要是不赶紧说清楚,落了官爷的面皮,他感觉自己活不到明天……
“朱爷,拿剑吧。”
“不!大人!使不得!小人不敢!”
朱帅扑通一声又想跪下,却被张麻子死死架住胳膊。
“朱爷!有仇不报非君子!在北墙这一段,下官这点主还是做得的!”
张麻子语气斩钉截铁。
见朱帅不敢接剑,他眼中凶光一闪,对着身旁一个按刀侍立的亲兵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那亲兵显然早已得了授意,动作快如闪电。
呛啷一声,腰间长刀悍然出鞘!
“大人饶命!!”
张头儿亡魂皆冒,噗通跪地,凄厉的求饶声刚冲出喉咙——
刀光如匹练,冰冷地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
“噗嗤!”
一颗惊恐扭曲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腔子里激射而出,在冻土上泼洒出大片刺目的猩红。
那头颅骨碌碌滚出丈远,沾满泥污,怒目圆睁,停在另一个监工脚边。
那监工正是昨日还狠狠抽过朱帅几鞭子的李三,此刻吓得浑身筛糠,裤裆瞬间湿透。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混着血腥弥漫开来,手中的皮鞭“啪嗒”一声掉在血泊里。
张麻子看都没看那喷血的尸身和无头的首级,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一粒尘埃。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又切换回春风拂面般的和煦,再次紧紧握住朱帅冰冷僵硬的手,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朱爷,您受苦了!下官管教无方,罪该万死!
“嗨,说起来也怪您太过谦逊,要是早说来这北墙前,曾与那位如日中天的陈一天陈大人,自小光腚长大,情同手足。
“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您受这份罪啊!
“陈大人如今可是黑石关卫所的副千户,从五品的大将军!
“手眼通天,前途无量!您说您这不是…唉!”
陈…陈一天?
副千户?
大将军?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一个接一个狠狠劈在朱帅混沌麻木的脑海深处!
那个和他一起在留燕村后山掏鸟窝、下河摸鱼,被邻居冤枉偷钱袋时梗着脖子死犟的陈一天?
他……
他成了…将军?!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猛地冲上朱帅的天灵盖!
所有的委屈、恐惧、麻木瞬间被这股洪流冲垮。
“一…一天?他…他当兵去了?还…还当了那么大的官?”
朱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盯着张麻子,仿佛要从他脸上确认这是不是一场荒诞的梦。
“千真万确啊朱爷!”
张麻子拍着胸脯,唾沫横飞,“陈大人少年英雄,武艺超群,在卫所那是青云直上!
“如今整个落阳县,谁不仰仗陈大人的鼻息?您是他的发小,那就是我张麻子的亲爷!”
他指着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和无头尸体,“这不开眼的东西敢动您,就是打陈大人的脸!死有余辜!”
不是梦…是真的!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朱帅的眼眶,鼻头发酸,喉咙里堵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笑,却发出“嗬嗬”的、如同呜咽般的怪声。
三个月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搬开!
“出息了…哈哈哈…老天爷开眼!一天…出息了!真他娘的出息了!”
他仰起头,对着铅灰色的、飘着雪沫的天空,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滚落下来,却又在寒风里冻成冰凉的痕迹。
那笑声带着哭腔,嘶哑,却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张麻子看着朱帅的反应,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脸上笑容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快!快给朱爷拿干净暖和的衣服来!就我车架里那套新的羊皮袄子!”
他一边吩咐,一边竟亲自上手,去解朱帅身上那件破烂污秽、凝结着血冰的囚衣!
“大人!使不得!小人自己来!”
朱帅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想躲,却被张麻子不容分说地按住。
“朱爷别动!下官伺候您是应当应分的!您遭了这大罪,都是下官的错!快换上,别冻着了!”
张麻子动作麻利,嘴里不停念叨着赔罪的话,白胖的手指笨拙却异常坚决地剥下朱帅的破衣烂衫,将一件厚实柔软、带着暖意的崭新羊皮袄子裹在他身上。
那细腻的羊毛贴着冰凉刺痛的皮肤,带来一阵久违的、几乎让他落泪的暖意。
被簇拥着走出这片浸透了血汗和绝望的乱石堆时,朱帅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那片仍在死气沉沉中蠕动的灰色人群。
他看到了张老头,那个刚才为他挨了一鞭子的老者,正佝偻着背,抱着块石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光,望着他。
朱帅心头一热,大步走过去,在张麻子略微诧异的目光下,接下他手里的石头扔在一旁,用力握住张老头枯瘦冰凉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张叔,您老再忍耐些时日!等我回去安顿好爹娘,必来看您!到时,咱们一起回家!”
他目光没看张麻子。
但张麻子何等精明,立刻拍着胸脯:
“朱爷放心!这位老哥!以后就在伙房帮忙!轻省活儿!我张麻子说的!”
他转头对一个随从吩咐,“记下!这位…张老哥,即刻调离采石队,去伙房!”
张老头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只是不住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囚犯们看着朱帅,一个个悔恨的泪水流了下来。
如果当初…敢站出来维护一下他……今后可能就不一样了。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当初。
他们看着朱帅转身,在张麻子殷勤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豁口下方停着的、挂着厚厚棉帘的暖和马车。
这场景,宛如就地飞升……
朱帅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在风雪中沉默蜿蜒、如同巨兽残骸的北墙,乱石嶙峋,血迹斑驳。
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金灿灿的阳光,如同上苍垂落的利剑,破开厚重的阴霾,笔直地照射下来,恰好笼罩在朱帅身上。
暖意瞬间驱散了骨髓里沉积的寒意,新换的羊皮袄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眯起眼,迎着那束刺破黑暗的光,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冰冷却无比自由的空气。
“一天…等我。”
他在心里默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爹娘安顿好,我就去寻你。鞍前马后,刀山火海!这条命,此生必还你!”
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血腥。
车轮碾过冻土,驶离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绝望之地,朝着南方而去。
车辙印在雪地上,深深浅浅,却笔直地延伸向远方。
……
黑石关卫所。
正在前往刘不群军宿的陈一天识海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清冷的提示:
【检测到从龙之臣出现!】
【对象:朱帅;忠诚度:100%,命格契合,暂收入天极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50!】
【当前天命珠剩余:591】
陈一天轻咦一声,随即大笑起来。
“老帅,你他娘终于来了!”
天命珠591颗!
真是天助我也!
强制给‘恐怖蔷薇’施加奴隶枷锁只要500颗天命珠来着?
陈一天嘿嘿一笑,突然紧迫感就少了很多。
第143章 换个宅子 任务板火
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着千户府新漆的朱红大门。
门楣上“千户府”三个鎏金大字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从‘恐怖蔷薇’被陈一天捡回家,那个二进小院也不够住了。
连带着丁原忠这尊上三境的“门神”杵在门口,都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憋屈。
没法子,为了大家的安全和舒适,必须搬家。
现在家里人越来越多,二进小院显得过于拥挤了些。
那院子原本就是陈一天准备用来和依依两个人住的。
后面陆续住进了清霞、拓跋灵儿、还有蔷薇……后面还加了门神。
陈一天当机立断,带着一家“老小”,浩浩荡荡搬进了黑石关卫所最气派的所在——前任千户周春廷的府邸。
如今名义上由申田中暂管,实则早已被那胖子掏空了值钱家当,只剩下个空荡荡的骨架。
千户府占地极广,三进三出,飞檐斗拱,青砖黛瓦。
前院开阔,足以操练小型军阵;中庭雅致,假山池塘虽已冰封,仍见昔日格局。
后院幽深,正房、厢房、耳房、后罩房鳞次栉比,容纳几十人绰绰有余。
原本只有申家姐弟居住,清冷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如今呼啦啦涌进陈一天这一大家子,丫鬟、护卫、亲兵……
顿时人声、马嘶、锅碗瓢盆声交织,竟将这深宅大院捂出几分暖融融的烟火气。
不但如此,他们还将千户应有的配置提了一些,门役就配备两人,其中一个上三境!
两位风格迥异的“门神”立着。
左边那位,铁塔般的身躯裹在玄色劲装里,正是炼脏境小成巅峰的丁原忠。
他抱着膀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冰冷的玄铁雕像,唯有偶尔扫过院内主屋方向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认命般的乖顺。
炼脏境的威压被他刻意收敛,但那股子沉凝如铅汞的气场,依旧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右边那位,却是新近调入陈一天麾下的甄冯处。
此人身材干瘦,贼眉鼠眼,此刻穿着崭新的号衣,竭力挺直腰板,学着丁原忠的模样肃立。
只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和时不时偷瞥丁原忠、又迅速收回的敬畏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忐忑。
能和上三境的大高手并列为“门役”,哪怕只是暂定,也足够他在卫所里吹嘘半辈子了!
他下巴抬得老高,仿佛自己已然跻身高位,引得路过巡值的士卒频频侧目,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后背灼穿。
此外,陈一天要了阿皮等三个亲兵在院子倒座房听候差遣。
而其中统筹整个千户府安全的重任,则落在了新晋总旗官张五肩上。
陈一天擢升张五为总旗,并亲封他为『守备旗校』,统帅其麾下那七名在融稽山死斗和常群“匪劫”案中证明过忠诚的心腹。
总旗手下五十人的编制,七人肯定是不够的,陈一天大手一挥,允许他自己招揽:“人,你自己招,只要一个要求,忠诚!”
张五沉默领命,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按在腰间“墨牙”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令人意外的是,无论是张五的擢升,还是千户府这一系列近乎逾制的“私兵”配置,报呈高庭的文书竟无一驳回,全都顺利得令人咋舌。
申世杰曾私下对姐姐嘀咕:“姐,高庭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有姐夫这排场增进速度,上三境都拿来看门了,过几年且不要赶上庭主行辕了?!”
他们现在看那曾经的“丁师兄”,已无任何感情,只当个下人看待。
丁原忠也是,原本看见他们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自从发现自己没法摆脱“义父”的控制后,他也“看开”了。
申潇雪姐弟进门,他还恭敬喊声“义母好”、“舅舅好”……
看起来场景十分滑稽。
陈一天每每这时候就开始扶额:果然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申潇雪橙眸微闪,望着风雪中陈一天挺拔的背影,只轻声道:
“或许…是‘辰龙令’的面子?又或许…是他值得?”
无论如何,高庭从不驳回陈一天请令的这份便利,无疑给了陈一天极大的操作空间。
此外。
近几日值得一提、最活跃、最牵动卫所上下人心的,莫过于镇抚厅门前那块日益火爆的“任务板”。
每日卯时初刻,天色尚青,任务板前便已人头攒动,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士卒们搓着手,跺着脚,眼巴巴地等着。
贾沃隆这老狐狸深谙“饥饿营销”之道,每日只放十来个任务,由他新提拔的助手老六负责悬挂宣读。
“都听好了啊!”
老六尖细的嗓音穿透寒风,手里竹牌一挂。
“丁级任务:清理千户府西跨院积雪,要求巳时前完成,铲净见青石板,威望值3点!”
“我!我要!”
“滚开!老子先来的!”
“老六哥!看这边!我!我力气大!”
话音未落,几只手已同时抓向那小小的竹牌,争抢推搡,场面瞬间火爆。
即便只是3点威望,那也是实打实的半两多银子!
或者攒着换半份淬体汤!
老六早已习惯这场面,面不改色,又挂上一块:
“乙级任务:冰河凿洞,取三尺以上‘银线鱼’十条,需活蹦乱跳,今日酉时前交到千户府后厨,威望值30点!”
“嚯!大手笔啊!”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好钓的老卒眼睛放光,跃跃欲试。
“长期任务:每日落阳县‘百味斋’采买新鲜出炉的蜜饯果脯三斤,按市价实报实销,额外威望值3点每天!谁去?”
“我!我熟门熟路!”立刻有人应声。
更有“甲级任务:探查丹枫城‘碎星砂’近期交易流向及背后势力、人数,时限十五日,威望值2000点!”高悬榜首。
虽少有人敢接,却如同灯塔,照亮了无数底层士卒眼中名为“翻身”的野望。
现在黑石关已经有了一个默契,凡是军士们闲下来,都会来镇抚厅转转,寻找合适的任务。
就连一开始拉不下面子的周百户、李百户等人,发现手底下军士通过做任务实打实换到了修炼汤药,也是心动不已。
每天都会借由巡视,来到镇抚厅门口驻足。看到心动的任务,他们也会面不改色地快速接走。
任务板上的任务牌,通常不会挂超过两天。
有些比较难的任务,基本上军士们第一天接不下,第二天就会几个人合伙,一起接。
通常这类任务的威望值都极高,几人合伙后,大大提高了效率及完成度,很快赚的盆满钵满。
有了风头,自然少不了人模仿。
卫所里这样组队的人于是也慢慢多起来。
渐渐地,团队合伙有了可观收益后,组队接任务的人群开始稳定下来。
甚至有好几支团队专门盯着那比较难、威望值也高的任务。
于是,卫所开始出现一些小山头。
对此。
贾沃隆非但没有打压的意思,更是贯彻陈一天的思想精髓,将那些长期合作的团队称为“冒险者团队”。
他还给排名前三的冒险团取了名号。
猛龙冒险团、铁牛冒险团、青鸟冒险团。
见此,陈一天神秘一笑。
有了团队名称后,那些军士产生了归属感,干劲更足,换得修炼资源后,实力大涨,又刺激了仍在观望的人。
更有甚者,有些冒险团接到棘手任务后,更是集体沐休,只为做任务。
遇到这种情况,总抓一切的贾沃隆一般都不会为难,都给通过。
他一个小小走卒,按理说是没这个资格的,特别是那些百户下面的人,就算要沐休,也得经过他们允许。
但贾沃隆就这么“越俎代庖”地做了。
这事要搁平时,百户们不打断他狗腿才怪。
但现在,他们非但没觉得这样有问题,甚至自己做什么决定和安排,还来征询下贾沃隆的意见。
卫所里,军士拿朝廷的军饷,定然是有专职的任务。
所以诸如了望、驻守、巡视、站岗、清理卫所主道积雪等,都由各个百户安排士卒轮班。
这类工作是没有威望值的,也不会挂到任务板上,只有诸如材料收集、情报收集、或者为陈一天小院服务的。
属于他个人班底建设或私人的事情才会挂任务板上。
当然,最后换的威望值兑换的资源还是卫所的……
所以陈一天基本不是在“挪用公款”的路上,就是在“假公济私”的路上……
贾沃隆为了激励军士,还在旁边设了个威望值排名,经过二十来天的发展,目前威望值排名最高的,竟然是生旭!
威望值最高的冒险者团队,则是暗地里由老六领导的那支“青鸟冒险团”!
热闹多日,申家姐弟也被这热闹吸引了过来。
申世杰看着那争得面红耳赤的场面,咋舌道:“姐,这主意绝了!咱们回去也跟爹说说,在庭里弄一个?”
申潇雪清冷的眸子扫过任务榜和兑换清单,眼中异彩连连,显然看出了这套体系激发潜力的精妙之处。
陈一天恰好踱步过来,闻言嘴角一勾,带着几分促狭:
“想用我这套?行啊,但可不能白给。”
申潇雪俏脸微红,下意识地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低声啐道:
“谁…谁要用了!再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谈钱多生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耳根瞬间红透,忙不迭地转身拉着弟弟就走,脚步都带了几分慌乱。
陈一天看着那抹淡青色的倩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摸了摸下巴,笑意更深了几分。
自从搬进一个屋檐下,这层窗户纸,似乎越来越薄了。
第144章 枷锁如影 蔷薇疑云
千户府后厨的暖意被灶火烘得有些燥热。
丰腴的蔷薇正低头择着一把翠绿的冬葵菜,动作麻利,指尖翻飞,隐隐透着躁意。
她穿着半旧的素色棉袄,身段丰腴依旧,只是眉眼间那股温顺怯懦下,似乎总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突然,她指尖猛地一颤,一根鲜嫩的菜茎被生生掐断!
嗡——!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悸动毫无征兆地炸开!
仿佛有无形无质的枷锁瞬间收紧,要将她的神魂拖入无底深渊!
这感觉…又来了!
这已是陈一天今日第三次,隔着重重院落,将识海中那枚冰冷的【奴隶枷锁】遥遥锁定在她身上!
【强制施加需天命珠:500!】的提示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在他眼前跳动。
蔷薇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猛地抬头,警惕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主院书房的方向,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又是这种感觉…如同被九天之上的神只注视…锁定…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意志!
‘难道…真是眉无命那老匹夫?他的‘天衍盘’已锁定到这灵气绝迹之地了?!’
巨大的危机感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不行!必须出去!
至少要离开这府邸,找个地方确认一下是否被追踪!
她再也顾不得择菜,霍然起身,沾着水渍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快步走向书房。
“公子,”
她推门而入,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急促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婢…家中尚有些私事未了,想告假一两天,恳请公子恩准。”
陈一天正对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沉思,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张与记忆中刘不群妻子张氏一般无二的脸庞,此刻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惊惶。
“哦?私事?”
陈一天语气平淡,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快去快回便是。”
“谢公子!”蔷薇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行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她前脚刚走,高依依和赵清霞后脚便联袂而来。
依依脸上带着忧色,清霞则柳眉微蹙。
“一天,”
高依依柔声开口,带着关切,“蔷薇姑娘她…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看她这两日心神不宁的。”
赵清霞接口道,声音清冷中透着锐利:“她来历不明,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你留她在依依姐身边,当真稳妥?
“那日丁原忠见她如见鬼魅…我们虽不知深浅,但也非毫无察觉。”
她们并非愚钝之人,蔷薇身上偶尔泄露出的、与那温顺外表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以及丁原忠那夸张的反应,早已让她们心生警惕。
她们自然知道女子来历可疑,但因为蔷薇没有表现出恶意,且似乎陈一天对她十分忌惮,她们这几天也不好过多动作以免激怒对方。
陈一天看着两位娇妻担忧的眼神,心中暖流涌过,却也泛起一丝凝重。
他拉过依依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沉声道,目光投向窗外蔷薇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她的身份…我已有七八分把握。”
即便蔷薇和张氏气势、气场、仪态、性格各不相同,但陈一天不信这世界上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开天·术剑】赋予的『过目不忘』以及【领域神通】带来的监察,早已将张氏的每一处细节烙印在他脑海。
搬入千户府后,他数次借【领域·蛛迹】的监察之便,不动声色地“扫描”过蔷薇。
酥.胸.上那粒芝麻大小、颜色略深的朱砂痣,左耳垂下方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幼年似乎被什么钩挂过的细微旧痕。
甚至…那饱满胸脯在棉袄包裹下,因身姿挺拔而自然形成的、与记忆中张氏惊鸿一瞥时完全一致的起伏轮廓……
不是相似!是完完全全、分毫不差的同一个人!
“一个人,两副面孔…或者说…两个灵魂?”
陈一天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蔷薇的勤快近乎刻意,与灵儿抢着干活时,那份生疏和偶尔流露的、属于上位者的不习惯,更是暴露无遗。
尤其发现灵儿半妖身份时,那声轻“咦”里透出的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也就是,半妖于她而言,并不罕见!
要知道,落阳县九成九的人,并不确定妖族真实存在。
难道她来自高庭?
或者曾经去过高庭?
疑云重重,答案或许就在刘不群那间空置的军宿里。
思索间,陈一天已经走在去往刘不群军宿的路上。
神色微动。
“清霞,出来吧。”陈一天转身,将不知何时抓手里的玄色大氅披在肩上。
赵清霞从一旁的阴影闪出来,笑嘻嘻道:“咱们陈大人厉害啊,藏这样都能被你发现。”
陈一天微微一笑。
不是清霞的跟踪手段不高明,实则是他有着蛛迹监察,潜形匿迹对他来说完全没用。
“一起去看看。”
清霞美眸一亮,故意高声促狭道:
“哟,陈副千户这是要去哪儿私会佳人?带上我作甚?哼哼?”
陈一天失笑,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
“想什么呢!去办正事!…不过,你这跟踪的功夫还得再练练。”
赵清霞俏脸微红,吐了吐舌头:
“是你这‘蛛迹’也太欺负人了!”
对于身边亲近的几人,陈一天没有多少隐瞒的。
除了系统的存在之外,自己的秘密她们基本都知道。
不过系统带来的能力是冠以另一种说法:仙人梦里传授、前世宿慧等
清霞嘴上抱怨,动作却利落地披上自己的银狐裘,与陈一天并肩而行。
风雪中,两人身影靠得很近,清霞偶尔侧头看向陈一天专注的侧脸,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
这份默契与信任,早已融入日常。
第145章 张氏住所 身份疑云
就在两人离开卫所核心区,朝着卫所东南角那片低级武官聚居区走去时——
嗡!!!
一股震撼人心的磅礴意念,如同洪钟大吕,骤然在陈一天识海深处轰鸣炸响!
系统清冷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从龙之臣出现!】
【对象:朱帅;忠诚度:100%,命格契合,暂收入天极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50!】
【天命珠数量:591!】
陈一天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他心神瞬间沉入识海深处那座巍峨天极殿!
只见帝座之下,九龙盘绕的玄玉台阶右侧,原本只有张五那道挺拔如枪、腰悬墨牙的虚影。
而此刻,在张五虚影旁侧,一道新的、极其瘦削却异常坚韧的身影正迅速凝实!
正是朱帅!
他穿着北墙囚徒那身褴褛单衣,脏污的单衣外还披着大氅。
身形消瘦,背脊却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历经磨难后的沧桑与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那双眼睛,透过虚影,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灼灼地望向帝座之上的陈一天,充满了无言的感激与誓死追随的决绝!
他的位置,与张五平齐,如同陈一天新生帝国基石上,新铸的又一根擎天之柱!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陈一天心中狂喜,几乎要长啸出声!
助朱帅脱困本是原身的一丝念想,至于这忠诚度100%带来的591颗天命珠,完全是意外之喜!
强制给蔷薇套上奴隶枷锁所需的500颗天命珠,终于齐了!
底气瞬间充盈胸腔!
然而,狂喜之后,一丝肉痛也随之而来。
“500天命珠…就是灵晶…五百亿…下品灵石啊!”
陈一天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看到一座金山在眼前崩塌。
天命珠的用途何其广泛?
治愈伤体、兑换神通进度、开启传递柜、遮蔽天机……用在强制枷锁上,简直是拿金砖砸核桃!
不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他绝不想动用这笔“巨款”。
“老帅啊老帅,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
有了这份保障,面对蔷薇这头蛰伏的凶兽,他才能更从容地落子。
……
压下心潮,陈一天与赵清霞继续前行,很快来到刘不群那间位于卫所东南角的单间军宿前。
风雪似乎在此地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瑟。
低矮的院墙,薄木板门,与远处千户府的恢宏气派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当陈一天的目光落在门板上时,心却猛地一沉。
一把冰冷的铁锁,孤零零地挂在门环上。
门板正中,贴着一张早已被风雪侵蚀得发白卷边的糙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此屋承租,有意者寻东街廖旗官。』
字上盖了一个印:【黑石关卫所勤务司】
“转租?”赵清霞秀眉紧蹙,上前一步,指尖拂过那冰冷的锁头。
“刘不群的租期竟然到了?
“一天,你说那刘家嫂子会不会是哪方来的细作?
“因为刘不群执行任务去了,然后租期到期,她不得不暴露……”
赵清霞说到这里,也是摇摇头。
这个猜测里漏洞太多。
“她不会是妖精变的吧?”清霞捂着小嘴。
“一天你想啊,此前那县令还被妖怪替换了呢。
“某只妖精替换了张氏,变作张氏的样子……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陈一天默默摇头,眼神微凝,【领域·蛛迹】无声展开,二十五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收“网”中。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丝玄气,轻轻一划。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落。
这是【开天神通·术剑】带来的加持。
自从进入练筋境后,就可以释放微弱的剑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空荡得令人心悸。
除了一张光秃秃的土炕,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再无他物。
地面残留着凌乱的脚印和拖动重物的痕迹,墙角堆着些扫拢的垃圾,几片枯黄的菜叶混在尘土里。
曾经那两盆被张氏精心侍弄、摆在门口的腊梅,连盆带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圆形压痕。
人去屋空,徒留一地狼藉。
陈一天缓步走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土炕上没有被褥,冰冷的炕席裸露着。
破木桌上,一道浅浅的、被利器反复刻划的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俯下身,指尖摩挲着那痕迹。
那似乎是一个字,一个只刻了几笔就被仓促抹去的字。
一个娟秀的…“陈”字?
陈一天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直起身,环顾这空寂冰冷的陋室。
从贾沃隆那里知道,刘不群接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任务,看他家里这一贫如洗的状态,似乎……
他不想让自家媳妇在屋里撑过一个月?
张氏认识的,唯有他家而已,没吃没喝,肯定会找他求助。
陈一天好像抓住点头绪了……
这就是所谓的“献妻”?
真够决断的。
他这么想上进吗?
只是,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被自己视为筹码的张氏,竟然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如果刘不群知道,自家妻子竟是个隐藏的大佬,不知他会不会后悔死。
陈一天摇摇头,看蔷薇那性格,如果刘不群知道她的真相,很可能活不过第二天。
“张氏……”
目前来看,张氏和蔷薇确实是一个人。
按陈一天的理解,可能是一个双重人格……嫁给刘不群的是性格温柔的张氏,被他改名蔷薇的,是那个隐藏的大佬。
按这个世界的说法,这应该是叫第二神魂?
“可是……”
就算她有双重人格,隐藏身份,委身刘不群一个小小旗官,潜入黑石关这样贫瘠的卫所……
其所谋,估计甚大啊……
难道,真被清霞说中了?
她是北俱芦洲潜入进来的一只大妖?
“可妖族变化异形之术这么出神入化吗?”
那隐隐比依依还夸张的胸脯,怎么看都不像假的啊……
寒风卷着雪沫,从敞开的门洞灌入,吹得那张“承租条”的糙纸哗啦作响,如同一声冰冷的叹息。
陈一天站在空屋中央,玄色大氅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身后是纷飞的雪幕,眼前是冰冷的空寂。
蔷薇的身份之谜,如同这北境的风雪,愈发扑朔迷离。
似乎有什么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146章 发钱过年 狩猎任务
风雪在千户府高耸的檐角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暖阁内炭火融融,熏得人骨头发酥。
陈一天搂着怀中温软滑腻的娇躯,鼻尖萦绕着赵清霞发间淡淡的冷梅香,正沉在将醒未醒的慵懒里。
【检测到有助于天命对象:李玉瑶--天生剑种——帝之利剑·暗卫之主】
【忠诚度+1,目前忠诚度:-37%】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识海炸响!
陈一天一个激灵,差点把怀里的赵清霞掀下床去。
“唔~一天。”
“又来了!”
陈一天磨了磨后槽牙,睡意全无,“小祖宗,你挑时辰是跟公鸡学的吗?天天赶着破晓来这一出?”
话虽抱怨,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
-37%了!
那个在铁拳门门口眼神死寂如枯井的小女孩,那个被系统冠以“帝之利剑·暗卫之主”恐怖命格的存在。
她的心防,正以一种蜗牛爬行却坚定无比的速度,为他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即便这忠诚度依旧负得触目惊心,但趋势……是好的!
“帝之利剑啊……”
陈一天心中滚烫。
他并非没动过将李玉瑶直接接到身边的念头,但一想到她那深植骨髓的仇恨和负值的忠诚。
强行拔苗只怕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养出一柄反噬自身的凶器。
只能按捺,交由刘粉这枚好棋子先行打磨。
昨日刘粉传信已至:
落阳县及周边村镇,拢共筛出具备武道天赋的女童及女子七十七名,年岁从十岁稚龄到二十有三岁不等。
其中凡骨五十二,铜骨二十,玄骨四,灵骨……无。
七十七个种子,七十七份未来可能的班底。
这笔投资,值!
“啊呸!”
什么投资,他好像到目前为止还未投过一分钱来着?
这可不行呀!
得加点注!
他小心翼翼地将胳膊从清霞颈下抽出,替她掖好被角。
少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小猫般的嘤咛。
陈一天穿戴整齐,推开房门。
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最后一丝暖阁的慵懒。
“阿皮!”
“大人!”亲兵阿皮如标枪般杵在倒座房门口,闻声立刻小跑过来,劲装上结了一层薄霜。
“去寻老贾,”陈一天声音带着清晨的冷冽,“在任务牌上新增一条长期任务。”
阿皮凝神细听。
“内容是狩猎异兽!一阶异兽,交付完整尸身,按五千威望值结算;二阶,两万;三阶……”
陈一天顿了顿,吐出三个让阿皮瞳孔骤缩的字,“五万!”
“五……五万?!”阿皮倒抽一口凉气,感觉风雪都灌进了肺管子。
五千威望值就是一千两白银!五万?那得是多少?
他脑子有点算不过来,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在飞。
这绝对是任务板设立以来,最恐怖的悬赏!
没有之一!
“另,”陈一天补充道,“若是杀伐类、凶戾型的异兽,无论等阶,在此基础上,每头另加一千威望值!”
阿皮喉咙发干,下意识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心头一片火热。
这泼天的富贵……
亲兵虽好,可哪有这来钱快?组个冒险团,搏一搏?……
念头刚起,就被一盆冰水浇灭。
二重山深处是什么地方?那是连百户大人都要结伴才敢深入、动辄丢命的凶地!
他阿皮这点微末道行,进去怕不是给异兽加餐?
也就陈大人这种怪物,才能天天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另外,”
陈一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臆想,“狩猎所得异兽,每三头,挑一头品相完好的,送去落阳县铁拳门,交给刘粉。”
他眼神锐利,“告诉她,这是给那些苗子打熬筋骨、蕴养气血用的,敢克扣挪用一丝一毫,有人会扒了她的皮!”
“是!大人!”
阿皮凛然领命,转身冲进风雪,脚步都带着点飘忽。
这消息砸下去,卫所怕是要炸锅!
……
打发走阿皮,陈一天算了算日子。
腊月二十六了。
马上要过年了啊。
这还是自己穿越过来过的第一个年。得好好热闹一下。
什么苟道?
滚他娘的苟道!
老子就想赚了钱就逍遥!
“我要不要取个表字,就叫‘逍遥’?”
陈一天有一搭没一搭想着,踱步到前院,正撞见裹着厚厚棉袍、抄着手在廊下跺脚的贾沃隆。
“老贾。”
“主公!”贾沃隆一个激灵,木色眼珠瞬间精神起来。
“快过年了。”
陈一天望着漫天飞雪,“兄弟们戍边一年,风霜刀剑,都不容易。”
贾沃隆心领神会:“主公体恤,乃卫所之福!只是这关防……”
“三人放一,轮休。”
陈一天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所有人,无论走卒、武卒,发五两银子过年费。
“留守卫所、戍守关隘的,额外再加五两!”
贾沃隆浑身一震,那双木色眼睛陡然爆发出精光,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主公仁德!此乃亘古未有之恩典!黑石关上下军卒,必感念主公再生之德!老朽代兄弟们,拜谢主公!”
这老贾也学坏了,马屁如同不要钱般泼洒而出。
很快,卫所镇抚厅前再次人山人海。
老六那尖细的破锣嗓子穿透风雪,将陈一天的恩典吼得震天响:
“都听真咯!陈大人钧令!腊月二十七至正月初五,轮休返乡!三人放一!
“凡我黑石关军卒,皆发五两纹银过年钱!留守戍卫者,再加五两!……”
死寂。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陈大人万岁!”
“我的老天爷!五两银子!我三年饷银也没存下这么多啊!”
“娘!儿子有钱给您抓药了!”
无数张冻得青紫的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有人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有人抱着同袍又蹦又跳,冰冷的卫所仿佛瞬间被点燃。
“大手笔!真是大手笔!”
魏羡挤在人群边缘,看着沸腾的士卒,喃喃自语,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这些百户,过年确实能多发半个月饷银,但那已是极限。
五两银子对他们而言不多。
但对底下的军卒,特别是那些走卒,每月饷银都只有八十钱上下,能一下拿五两,对他们而言,无疑一次性发了半年军饷。
而整个卫所,有多少走卒?
答案是,几乎九成!
也就是有九成的士卒,每月拿不到一两银子。
这等手笔,当真是前所未有!
“陈一天……这是要收尽人心啊!”
李百户摇着折扇的手都僵住了,铁扇骨上的冰碴簌簌落下。
王大力那铁塔般的身影挤开人群,蒲扇大手拍得徐大之一个趔趄:
“老徐!回不回去?老子反正不走!大人在哪,老子就在哪过年!”
徐大之揉着肩膀,笑骂道:“滚你娘的‘大人在哪’!你那是馋灶上炖的异兽肉!
“老子老娘还在家眼巴巴等着呢,拿这五两银子,正好给家里添点荤腥!”
他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王黑熊,你他娘的好好过年,可别趁老子不在偷偷练功!!”
“放屁!老子还用偷练?等着被老子甩开八条街吧!”王大力声如洪钟。
第147章 潇雪心思 老三不保
镇抚厅另一边。
高大壮硕的生旭盯着刚刚挂上的新任务牌,那“三阶异兽五万威望值”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猛龙团的弟兄!”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充满狂热,“年,不过了!收拾家伙,进山!”
“铁牛团跟上!他娘的,富贵险中求!”另一个名叫何牛的粗豪汉子振臂高呼。
“青鸟团听令!准备干粮绳索,一个时辰后出发!”
老六站在任务板下,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眼中闪烁着“贾先生”亲信独有的精明与狠厉。
风雪中的黑石关,从未如此沸腾,如此……充满野性的生机。
陈一天穿过喧嚣的人群,在校场角落找到了正督促申世杰练箭的申潇雪。
申世杰龇牙咧嘴地拉开五石惊虎弓,箭矢歪歪斜斜飞出去,离靶心差了十万八千里,插在雪地上。
“你们姐弟,过年不回去?”陈一天抄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申世杰那惨不忍睹的箭术。
申潇雪橙眸微闪,雪白的狐裘衬得她容颜清丽:
“按计划,检测完你的资质,我们选庭官的任务就算结束了。不过……”
她顿了顿,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我们想等你一起回高庭,开春再走。”
“姐,你就是舍不得姐夫呗!”申世杰丢了弓,笑嘻嘻地凑过来。
“胡说什么!”申潇雪俏脸飞红,嗔怒地瞪了弟弟一眼。
随即看向陈一天,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只是……只是觉得,在黑石关,在你身边……更有安全感。”
这话终于说出口了,申潇雪绯红了脸。
她说的也是实话…只是这话,有点露骨的感觉……
毕竟上次生死之间,若非陈一天,她早就毙命了。
说不定死前还要被侮辱……
那天陈一天独战丁原忠的情景仍十分清晰地印在她脑海。
少年雷矛贯穿丁原忠胸脯的场景,是那么清晰,鲜明,经常在她思维间跳跃……
这样一个英气少年,宛如她绝境的黑夜里升起的太阳,虽说他有时候有些痞气,但也阻止不了申潇雪眼里的滤镜。
如此少年,她怎能不爱呢……
而且…都答应过要嫁给他了啦……
住黑石关这么多天,她其实心里面扑通通的,就想盼到陈一天过来。
但她又害怕陈一天乱来,心里极为矛盾。
陈一天从院子前经过,她都会紧张、期待,手足无措,还不能将这些情愫表现得过于明显。
其实好多次,她都想出去转转,顺便偶遇陈一天。
可是,她是高庭的郡主,是庭主的掌上明珠,是大京那位册封的镇北公主……
她没法像赵清霞那般,即便身为千户,卫所要职,在陈一天身边,走路也能走出哒哒哒的感觉,丝毫不顾及自身形象……
对待下面的人,倒是冰冷的要死,仿佛万年冰山似的。
陈一天一出现,她那冰山就会迅速融化,就连清越的嗓音,也变得有些夹……
想到这些,申潇雪悄悄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甚至做不到像刘粉那样,隔三差五就以汇报为由,亲自来找陈一天。
那个粉色战裙越穿越短的坏妞,大冬天的也不怕冷似的,光着一双大白腿,膝盖以上就没个覆盖的,就差露出腿根子了……
她私下听灵儿说,刘粉那身粉色战裙,还是陈一天给出的主意,说要短一些,要露哪露哪,该遮的要遮,膝盖以下要有蚕丝袜子云云……
陈一天也坏透了!
不过申潇雪有时候会想,要不要回去后,也定制一套……
然后她又赶紧摇头。
都快露出大腿根了,会被爹揍的……
刘粉她没接触过,但听灵儿说,那刘粉脑子聪慧活络,只是在陈一天面前,那一举一动,却跟个小奶猫似的。
之所以关注到刘粉,是因为她来卫所后听说,她原本老三的位置,就是刘粉的,只是刘粉没把握住机会,被半道截胡了……
但是现在她还不是正式的老三,刘粉目前卖弄殷勤,就是想夺回老三的位置呢。
后面这话是灵儿说的。
自从他们搬进千户所后,灵儿就跟她天然亲近,空暇了就找她聊天。
因为灵儿是依依贴身侍女,知道很多陈一天的事情,申潇雪跟灵儿聊天,就老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将话题扯到陈一天身上。
对刘粉的关注,也是从那天开始的。
前两天,申潇雪见那刘粉一身粉色短战裙地,又蹦跳着来了。
她跟陈一天汇报事情,申潇雪就远远看着,发现她每说一句话,眼神都在拉丝,而且他们靠得好近……
申潇雪有种危机感。
陈一天也是个急色胚子,仿佛永远得不到满足似的,有那么两个大美人了,还一点定力都没有。
真是下流!
刘粉的眼睛拉丝,他也跟着拉,好苟且的感觉哦。
还有,陈一天一天天就盯着那名为蔷薇的女仆,她承认,那蔷薇胸确实极大,比依依姐还要大上一圈。
但是胸大有什么用嘛,又不能吃……
总之,她其实内心深处也想跟那些女子一样,肆无顾忌一些。
她也想要贴贴,也想要啵嘴……
最想要的,还是…尽快回高庭,让他跟爹爹提亲。
她都已经想好了,爹爹要是不同意,她就跟陈一天远走高飞……
虽然她也不知道能不能飞远,毕竟爹爹的手,轻松就能罩住北境。
但总要试试的。
实在不行,就跟爹爹说…说他们已经…已经……
申潇雪的俏脸刷地红了。
……
可是陈一天跟个木头人似的,整天有依依姐和清霞陪伴,还有刘粉时不时给他诱惑,于是他便对她置若罔闻。
真是气死了!
还是直到不久前,陈一天“一家子”搬进千户府后,和他们一个屋檐下。这才多了些“偶遇”的机会。
想到陈一天就住在旁边正屋,她每天入睡时,心脏都砰砰跳。
有时候听到依依姐和清霞的低吟,她也会忍不住面红耳赤。
“他们好大胆呀……”
陈一天哪知道这顷刻间,申潇雪的思绪已经飘了一个来回。
他一挑眉,故意夸张地上下打量她:“喂喂,申大小姐,你一个练皮境圆满的高手,跟我这练筋境的说没安全感?我这小心脏可承受不起啊!”
他走过去,随手捡起申世杰丢下的惊虎弓,掂了掂,又看了看少年那细胳膊细腿,心中暗叹。
好歹是练皮境,力量应该不错的呀,怎么到现在,还是瞄不准靶子?
难道真是天赋问题?
五十步的靶子都射不中边儿,这天赋……烂得怕也是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来,世杰,再射一箭我看看。”
陈一天将弓递回去,脸上挂着鼓励的笑容,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罪恶啊……要不要告诉他真相?你这辈子跟弓马娴熟怕是没啥缘分了……’
“好嘞,师父!”
第148章 奇怪箭术 雷动王庭
申世杰不明所以,信心满满地再次搭箭,结果依旧脱靶。
而且脱靶的过程很神奇!
陈一天叫他再射一箭,直接利用【领域神通·蛛迹】带来的监察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老实说,自己前几次的指导他都有好好学,而且动作很标准,和他相比也就差些细节控制。
可射出去的箭……
怎么说呢,仿佛一离开弓弦就不再遵守天地法则似的。
又好像……是那箭矢有自主意识,不愿中靶似的。
怪哉!
陈一天自诩箭术大家,但居然看不出毛病何在。
他微微皱眉。
“所有流程都是对的啊,奇了怪了。”
“师父?…我这箭术……”申世杰看陈一天皱眉,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陈一天看他那天真的小眼神,有些不好伤他,嘴角抽搐着,拍了拍申世杰肩膀:
“嗯……力道有进步!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违心话说得他自己都脸红。
“遵命,师父!”
陈一天腹诽:要不你还是别练了吧,我怕担心你的武道进展……
但这话他始终说不出口。也不知为啥,申世杰对箭术有一种执着,热烈的执着。
听申潇雪说,其实申世杰的天赋很好,仅次于她,一身枪法在高庭也是出名的。
可好像是某次他爹说了句他没箭术天赋的话,于是就杠上了,非要跟他爹争个输赢。
这次他们出来,他一路都在练箭,就想回去后让他爹刮目相看。
对此,陈一天也只是默默摇头。
但对于申世杰那奇怪的箭术,陈一天也开始好奇起来。
他感觉自己也杠上了。
非要找找原因不可。
“徒儿,那你继续练,为师出去逛逛。”
陈一天说着往府外走,快出门时,忍不住回头道:
“徒儿啊,实在不行,把靶子挪近一点,先试试三十步的靶。”
申世杰恍然大悟:“好的,师父!这回我感觉一定上靶!”
……
在卫所军市闲逛的路上,陈一天揉了揉眉心,内视识海,眉头拧成了疙瘩。
【掌心雷(入门):35\/200!】
进度条纹丝不动,如同冻僵的死蛇!
“雷姬!”
陈一天咬牙切齿,感觉五亿灵石在离自己远去,“你这懒猫!再不努力,老子把你召唤过来亲自‘勉励’!”
这也太懒了吧!
看看人家小白:
【登云步(入门):65\/200!】!
啊,这才几天功夫!登云步的进度从30\/200直逼65\/200!
可自从收下雷姬,眼看两个多月了,那进度才从0\/200到35\/200!
这不明摆着偷懒吗!
算了吧,今天没空,晚上依依姐就突破炼气五层了,必须庆祝一下。
等改天有时间了,再叫过来好好收拾!
说到依依姐这修炼速度,不但拓跋灵儿天天震惊,就连陈一天也感觉离谱!
速度也太快了。
照这么下去,开春可能炼气九层就会圆满!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陈一天感叹着,在军市上左右瞧,想想今晚亲自下厨,给依依整顿丰盛的。
路过的军卒和军卒家属组成的小贩,都对陈一天肃然起敬,不断地行礼问候,个个都有些受宠若惊,战战兢兢。
亲自来军市买菜的千户,陈一天还算独一份。
要是被陈大人抓到什么龌龊,可就前途尽毁了啊!
……
燕回山,四重深处。
此地已非人间气象。
参天古木虬结如龙,树冠遮天蔽日,将漫天风雪都隔绝在外,只余下幽暗与死寂。
粗壮的藤蔓比人腰还粗,缠绕着布满苔藓的嶙峋怪石,散发着远古洪荒般的苍莽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腐朽与强大兽类混杂的腥臊味。
这里是真正的大凶之地,三阶异兽比比皆是,甚至偶尔有快突破三阶的异兽妖气滚滚,恐怖气息如同阴云般扫过林海,惊得万兽蛰伏。
一道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落在一处断崖之巅。
雷姬!
它庞大的身躯比初遇陈一天时更显精悍流畅,金黄的斑斓毛发如同熔化的黄金流淌。
丝丝缕缕湛蓝色的雷弧在皮毛下跳跃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周围幽暗的空间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琥珀色的竖瞳,此刻正死死盯向极远处,那座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的孤峰——独王峰!
峰顶终年积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白光。
隐约可见,峰顶最高处,一方巨大的、非金非石的黑色王座轮廓,在风雪云雾中若隐若现。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与战栗,在雷姬胸腔中疯狂涌动。
那是它的死敌,白头猿的领地!
更是整个燕回山脉,无数强大异兽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妖化王座!
雷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它能感觉到,那王座散发着一股古老、蛮荒、却又蕴含着造化生机的奇异力量。
能否褪去凡兽之躯,化身真正掌控雷霆的妖兽。
跻身这莽荒山脉的巅峰王者之列,就在此一举!
白头猿……那个盘踞王座多年,力大无穷、铜皮铁骨、凶戾滔天的家伙……
上次自己落荒而逃,被逼出二重山的窘境,更是在二重山,被那人族少年收服,做了奴仆……
种种屈辱的印记的罪魁祸首,就是那白头猿!
雷姬的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可能的战斗。
硬碰硬?
它毫无胜算。
白头猿的力量和防御,在四重山都是顶尖的。
唯有依靠它无与伦比的速度和操控雷霆的天赋,才有可能寻得一线胜机!
偷袭?陷阱?引动天雷?
一个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它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将体内那“掌心雷”的异能锤炼到极致!
需要……那个恐怖人类偶尔赐下的、能瞬间治愈它伤势的奇异力量作为最后的底牌!
偶尔那个人类主子,会在梦里沟通它,叫它上进,叫它不要偷懒……
但真不是它懒,它比谁都想变强,然后报仇。
而且它的进展已经很快了啊,自从上次和那人族少年“激斗”,使自己掌心雷入门,它现在还只是皮毛“发电”的程度……
而且最多再有一个月,掌心雷就能小成,那时候它将是这洪荒就存在至今的燕回山真正的主人。
额…除了四重山背后那禁区。
哼,那时候再好好跟他讲讲道理,我可没偷懒!
想到陈一天,雷姬庞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依赖。
那个男人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烙印在它的神魂深处。
它的一切谋划,都必须在他允许的框架内。否则……
但此刻,妖化王座的诱惑压过了一切!
它猛地昂起头颅,对着独王峰的方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充满无尽野望与挑衅意味的咆哮!
“嗷吼——!!!”
恐怖的虎啸裹挟着滚滚雷音,瞬间撕裂了四重山深处的死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蛰伏的凶兽被惊醒,发出或愤怒或惊恐的嘶吼回应。
林海深处,一道道强悍的气息被引动,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独王峰顶,那云雾缭绕的王座之上,一双猩红如血、大如灯笼的眸子,缓缓睁开。
冰冷地、带着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暴怒,穿透重重空间,锁定了断崖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雷姬浑身金毛炸起,电流噼啪作响。
但它非但没有退缩,眼中战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风暴,已起!
要不要今天就试试!
第149章 王座染血 雷火争锋
燕回山四重深处,洪荒般的气息凝固如铅。
雷姬庞大的身躯弓伏在断崖边缘,金色皮毛下湛蓝电芒急促流转,如同压抑到极致的雷暴云层。
琥珀竖瞳死死锁定独王峰顶那方风雪缭绕的黑色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个盘踞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白色身影。
血脉深处的渴望与刻骨的仇恨在胸腔里疯狂翻搅。
上次落荒而逃的屈辱,被逼出二重山的狼狈,乃至最终臣服于那个人类少年的无奈……一切的源头,皆因这头白头猿!
“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雷姬看着白头猿,有些跃跃欲试。
试不试?
它有些犹豫。
虽说自从跟了那个人族少年后,它的异能各方面都有质的提升。
但总感觉…稍微差些味道。
到底是什么呢?
雷姬想啊想,想不通。
唯有一股冲动,来自那独王峰。
“试试就试试!”
积蓄已久的野性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
“吼——!!!”
雷姬猛地昂首,那穿金裂石、裹挟着滚滚雷音的咆哮,如同宣战的号角,再次撕裂了死寂的山林!
狂暴的意念在兽魂中炸开!
挑衅!最赤裸的挑衅!
轰隆——!
独王峰顶,积雪崩塌!
那盘踞王座的庞大白影骤然站起!
猩红如血、大如灯笼的巨目穿透风雪与空间,带着被蝼蚁再三触犯的暴怒,死死钉在断崖上的金色身影上!
真正的三阶巅峰异兽王——白头猿,降临!
其势如山岳倾颓,凶威如熔岩喷发!
远比雷姬曾经感知过的更加恐怖!
王见王!
雷姬没有丝毫犹豫,四爪猛踏,断崖岩石轰然炸裂!
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主动扑向那俯冲而下的白色凶神!
轰!!!
第一次碰撞,便是天崩地裂!
金爪裹挟着入门级的【掌心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跳跃的电蛇,狠狠撕向白头猿的胸膛!
而白头猿那磨盘大小的巨拳,缠绕着令人窒息的蛮力,毫无花哨地迎击!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整片山林簌簌发抖!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方圆数十丈的积雪瞬间蒸发,露出下方黝黑的冻土!
雷姬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前肢狂涌而入,震得它气血翻腾,利爪上的电芒竟被硬生生震散大半!
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白头猿那看似笨拙却精准无比的预判下,首次受挫!
“嗷!”
白头猿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
它覆盖着白色长毛的胸膛上,赫然留下了五道焦黑的爪痕,深可见骨!
但诡异的是,伤口处并无鲜血流出,反而闪烁着一种暗沉的金铁光泽!
【金刚不坏】!
这便是白头猿傲视四重山的倚仗之一!
它的筋骨皮膜,早已在漫长岁月中锤炼得堪比精钢!
寻常三阶异兽的利爪尖牙,根本难以破防!
雷姬的掌心雷虽强,却也只是入门,穿透力有限!
“吼!”
一击建功却未能重创,反而激起了白头猿的凶性!
它那双猩红的巨目骤然锁定雷姬闪避的身影!
滋啦——!
两道幽蓝色的火线,在白头猿视线锁定之处凭空诞生,随即燃起滔天烈焰!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雷姬极速闪避,火焰滚滚而来,紧追不舍,烈焰未至,一股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已然降临!
这是白头猿的异能其二!
【三昧火眼】!
雷姬浑身金毛根根倒竖,致命的警兆在灵魂深处尖啸!
它庞大身躯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灵巧扭动,湛蓝电芒在皮毛下疯狂爆发,速度催发到极致!
嗤!嗤!
另有两道幽蓝火线险之又险地擦着雷姬的腰腹掠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被火线扫过的几株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瞬间化作两截焦黑的木炭,断口平滑如镜,竟还在幽幽燃烧着无法熄灭的蓝焰!
那火焰,带着一丝令万物凋零的“真”意!
雷姬惊出一身冷汗。
这火焰,比上次遭遇时更恐怖了!
似乎蕴含的那一丝“三昧真火”性质,水浇不灭,一旦沾身,后果不堪设想!
“嗷——!!”
雷姬怒吼,虎威发动!一股源自血脉的王者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冲向白头猿!
林间无数蛰伏的弱小异兽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屎尿齐流。
然而,白头猿那双猩红巨目中只有暴虐的嘲讽!
它才是这片山林的真正王者!
区区虎威,撼动不了它的意志!
它只是微微晃了晃巨大的头颅,便顶着威压,再次扑杀而来!
巨拳挥舞,带起沉闷的破空声,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
雷姬只能依靠无与伦比的速度和雷电的麻痹特性周旋。
爪击!撕咬!雷矛喷吐!
铛!刺啦!
铛!刺啦!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火星在白头猿精钢般的皮毛上四溅!
掌心雷的电蛇疯狂钻涌,试图破坏其筋肉,却每每被那金刚不坏的异能抵消大半,只能留下焦黑的浅痕,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而白头猿的巨拳,却沉重如山!
每一次擦中或击中,都让雷姬筋骨欲裂,内腑震荡!
那三昧火眼更是如同悬顶之剑,逼得它险象环生!
战斗陷入了最惨烈的消耗!
两头站在异兽巅峰的存在,在幽暗的林海中化作纠缠的金白两道光影,疯狂碰撞!
巨木倾倒,山岩崩碎,焦土与烈焰,交织出一片末日战场!
战场迅速拉开一百回合!
雷姬的速度开始出现一丝迟滞,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
它身上多处皮毛焦黑卷曲,是被火眼擦伤的痕迹,深可见骨的爪痕也在不断增加,鲜血染红了金色的皮毛,又被电芒焦灼止血。
反观白头猿,虽也浑身焦黑,多处皮毛被撕裂,但那金刚不坏的身躯依旧稳固,猩红的双目凶光更盛!
胜利的天平,在浴血中缓缓倾斜!
“呜……”
雷姬被一记沉重的摆拳狠狠砸中侧肋,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断三棵巨木才轰然落地!
它挣扎着想站起,左前肢却传来钻心的剧痛,骨头显然已经裂开!
口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白头猿仰天长啸,拍打胸脯,发出胜利者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一步步逼近!
那双猩红巨目再次亮起幽蓝的光芒,致命的火线在瞳孔深处凝聚!
它要彻底焚灭这个胆敢数次挑衅王座的叛逆!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铁幕,瞬间笼罩了雷姬!
试试…就逝世……
千户府,暖阁。
陈一天正惬意地半躺在软榻上,享受着赵清霞力道恰到好处的揉捏,高依依则捧着一卷书,声音清越地为他诵读着北境风物志。
岁月静好,暖意融融。
突然!
识海深处。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警告!御灵‘雷姬’濒临死亡!】
【濒死原因:遭遇三阶巅峰异兽‘白头猿’致命攻击!】
【是否立即召回御园?召回可保其性命!】
冰冷刺耳的机械提示音如同惊雷,毫无征兆地在陈一天识海深处炸响!
“什么?!”陈一天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剧变!
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粉碎!
“一天?”高依依和赵清霞同时惊愕抬头。
陈一天根本来不及解释!
识海中意念如同火山爆发!
“召回!立刻召回御园!!”
【指令确认!消耗神魂力!开始强制召回!】
【御园通道开启!目标:雷姬!】
四重山,断崖边。
白头猿眼中凝聚的幽蓝火线即将喷薄而出,死亡的灼热已经舔舐到雷姬的鼻尖!
它甚至能闻到自身皮毛焦糊的味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雷姬濒死的庞大身躯周围,空间猛地剧烈扭曲、折叠!
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透明涟漪瞬间将它包裹!
白头猿那必杀的三昧火眼射线,狠狠轰在了这片扭曲的空间之上!
滋——!!!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焦糊,只有一种能量被诡异吞噬消融的刺耳鸣响!
幽蓝火焰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壁,疯狂溅射,却无法寸进!
下一瞬,空间涟漪猛地向内收缩!
嗖!
雷姬那染血的金色身影,连同那恐怖的空间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原地一个被高温熔化的浅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狂暴的空间波动!
“吼——!!!!”
白头猿的巨拳狠狠砸在雷姬消失的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坑!
它仰天发出震碎云霄的、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的咆哮!
猩红的巨目疯狂扫视着空荡荡的四周,暴戾的气息如同飓风般席卷山林!
猎物……消失了?!
在它绝对掌控的领域,在它即将完成绝杀的时刻,那头该死的雷虎,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超出了它作为异兽王的认知!
一种被更高层次力量戏耍的屈辱和源自未知的暴怒,让它彻底疯狂!
千户府,暖阁。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剧烈涟漪!
噗通!
一头浑身浴血、骨骼碎裂、气息奄奄的巨大金色猛虎,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凭空砸落在暖阁中央厚厚的地毯上!
鲜血瞬间浸透了昂贵的绒毯!
高依依和赵清霞同时起身,脸色煞白,惊骇地看着这突兀出现的恐怖巨兽!
“雷姬?!”将高依依护在身后的赵清霞惊呼出声。
陈一天一步跨到雷姬身前,看着它惨烈的伤势和仅剩一口气的微弱气息,开口调侃道:
“知道苟道的精髓了吧?”
他盯着雷姬紧闭的琥珀竖瞳,声音戏谑,“下次苟着点,这么莽干啥。让你苟着发育,你他娘的跑去跟山顶的猴子玩命。”
雷姬:你什么时候给我说过苟道了……
我就只是试试……
陈一天揉了揉它硕大的脑袋,“没逝世就好。”
意念沉入识海:
【检测到御灵雷姬身疾,可消耗天命珠治愈伤体。】
【伤势检测中。】
【检测完毕,需消耗天命珠x10,是否治愈?】
【是】【否】
“真他妈贵啊!”
陈一天吐槽了一句,选择治愈。
没办法,他的掌心雷还等着雷姬升级呢,雷姬要是嗝屁了,他的掌心雷就会停止“发育”。
“好!好得很!雷姬,这笔账就记你头上了!记住啊,十亿下品灵石!!”
被治愈光辉包裹的雷姬:.-.?
“白头猿是吧,十亿灵石,给你留一半吧!这梁子,老子记下了!”
第150章 妖化王座 抠门主公
暖阁内,炭火烘出的暖意被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撕得粉碎。
雷姬庞大的身躯砸落在地毯上,金色皮毛被暗红血浆浸透,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
左前肢诡异地扭曲着,胸腹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凹陷还在丝丝冒着青烟——那是三昧火眼擦过的痕迹。
气息奄奄,琥珀竖瞳涣散,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老虎!!”高依依的惊呼带着颤音,手中书卷啪嗒落地。
紧随其后的拓跋灵儿刚掀起棉帘,一股混合着顶级掠食者威压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湛蓝的猫瞳瞬间缩成针尖,浑身毛发倒竖,喉咙里挤出半声变调的尖叫:“老老老……虎偷家——?!”
话音未落,情景再变!
嗡!
柔和而磅礴的翠绿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陈一天掌心涌出,如同实质的暖流,瞬间将濒死的雷姬整个包裹!
那光芒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意,焕发新生!
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自动复位、接续!
狰狞的伤口边缘肉芽疯长,飞速弥合!
连那被火眼灼伤、深陷焦黑的胸腹,也在绿光流转间迅速平复,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痕!
十息!
仅仅十息!
绿光散去。
地毯上哪还有垂死的巨兽?
一头体型矫健、金毛灿然如初、周身隐隐有湛蓝电芒流转的斑斓猛虎,茫然地站了起来。
它下意识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充满力量的前肢和胸腹,琥珀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呆滞。
三阶巅峰异兽,已初通人性。
被收录御园后,它的灵性更是与日俱增。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才的伤势有多重,那是足以让它神魂俱灭的致命伤!
可就在这短短十息之间……痊愈了?
宛如神迹!
巨大的虎头猛地转向陈一天。
那眼神,再无半分凶戾,只剩下纯粹的敬畏、难以置信的庆幸,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感。
还好…还好自己遇到了他!
巨大的头颅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轻轻蹭了蹭陈一天垂落的手掌。
温热的触感带着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
“天…天哪!”
高依依纤手掩唇,美眸圆睁,里面倒映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知道一天有秘密,可这起死回生、瞬间治愈的手段……简直如同传说中的仙神!
赵清霞虽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此刻亲眼目睹这神乎其技作用于一头庞大异兽身上,冲击力依然巨大。
她没惊呼,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绿光流转的过程,仿佛要将这神异的景象烙印进灵魂深处。
看到雷姬完好无损地站起,她嘴角才勾起一抹了然又骄傲的弧度,随即目光转向旁边呆若木鸡的两人,带着点“看吧,我就知道”的淡定。
“老大…主人…这…这老虎…”拓跋灵儿结结巴巴,湛蓝的狼眼瞪得溜圆。
看看威风凛凛但温顺蹭手的雷姬,又看看地毯上迅速消失的血迹,最后定格在陈一天平静的侧脸上,小脑袋彻底宕机。
刚才还以为是灭顶之灾,转眼间凶兽变家猫?
还带原地满血复活的?
半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陈一天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屈指在雷姬毛茸茸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个爆栗,没好气道:
“大猫,长本事了啊?敢跑去跟四重山的猴子王玩命了?说说,怎么回事?嫌命长?”
雷姬被弹得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委屈巴巴的低沉呜咽,庞大的身躯都似乎矮了几分。
一股清晰的意念,带着后怕和讨好,小心翼翼地传递到陈一天识海:
‘主人息怒……不是雷姬莽撞……是……是雷姬想快点变强嘛!’
‘雷姬经常能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对雷姬的进步……似乎……不太满意?’
它偷偷抬眼瞄了下陈一天。
陈一天嘴角一抽,想起自己确实隔三差五就腹诽这懒猫进度慢。
主要是耽搁自己的异能了。
现在的掌心雷才入门阶段,最多就两百伏特。
对普通人足够致命,但对上武者,还是差点意思。
雷姬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渴望:
‘主人,雷姬已是三阶巅峰,困在此境多年。
‘想要更进一步,褪去凡胎,唯有独王峰顶那被‘白头猿’霸占的‘妖化王座’!
‘那是整个燕回山脉异兽蜕变的唯一机缘!’
“妖化王座?”陈一天挑眉,“它能让你直接化妖?”
‘是化妖兽啦,主人!’
雷姬连忙解释,意念带着向往与急切,‘我们畜类修行,从懵懂凡兽,到觉醒异能和些许灵性的异兽。
‘经过异兽三阶的升炼,再到真正踏上妖途的妖兽。
‘妖兽又分三阶,每一阶都是巨大的天谴,我们从出生到最后化形,每一步都千难万难!’
‘许多异兽终其一生都卡在三阶巅峰,寿元耗尽也难窥妖兽门槛!
‘那王座蕴含造化之力,只要占据其上,汲取本源,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雷姬便有十足把握彻底蜕变为一阶妖兽!
‘否则……按部就班,或许百年都无望!’
陈一天恍然,同时惊讶于雷姬的灵性,这思维,几乎是个半大孩子了!
对于兽类来说,简直难能可贵。也不知是系统收录的影响,还是它本来就有这么多灵性。
陈一天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化妖兽啊……那离真正化成人形,口吐人言,还差得远吧?”
他脑海中闪过某些志怪小说里妖娆的狐仙猫娘。
雷姬巨大的虎脸上似乎露出一个拟人化的窘迫表情:
‘主人……化形那是大妖、妖王才有的神通。就是我成功化妖兽,妖兽也只是妖途起点,寿元增长,妖力初成,灵智更高些…
‘…离化形,还隔着千山万水呢…可能暂时……还没法服侍您呐…’
陈一天:……我有那么色急吗!
雷姬:差不多的样子……
第151章 升级太贵 自己努力
“啧,路漫漫啊。”
陈一天摸着下巴,开始兴趣缺缺。
忽然,他心念一动,想起了【御灵神通】激活御园时的描述——“掌御灵进阶、升级、融合、生死”!
对啊!
系统御园不是能升级御灵吗?
何必让这傻猫去跟猴子拼命?
意念瞬间锁定识海中代表雷姬的光点,沟通系统:
【系统,给雷姬升级!直接让它变妖兽!】
识海内,清冷女声毫无波澜地回应:
【检测到所掌御灵:雷姬。】
【等级:异兽(三阶巅峰)。】
【跨越生命阶层晋升:异兽→一阶妖兽。】
【需消耗天命珠:x30。】
【是否升级?】
“多少?!三十?!”
陈一天差点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内心疯狂咆哮。
“三十天命珠?!那特么是三十亿下品灵石!三千灵晶!老子攒点家底容易吗?!打劫啊你!”
【是否升级?】
系统冰冷地重复。
升个屁!
陈一天脸都绿了。
本以为花个十颗八颗天命珠就能让自家大猫鸟枪换炮,谁知道这统子黑心到如此地步!
三十颗?
足够他再买个奴隶枷锁还有富余!
给这大猫?肉疼!肝疼!浑身都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伸手用力揉了揉雷姬毛茸茸的大耳朵,语重心长,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诚恳:
“雷姬啊,这个…升级呢,急不得。你看,做人……呃,做虎呢,最重要的是脚踏实地!
“要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修行!靠外力拔苗助长,那是邪道!
“根基不稳,日后大道难成啊!”
他顿了顿,一脸正气,仿佛在传授天地至理:“雷姬,你要坚信,天道酬勤啊!
“只要你够努力,够勤奋,凭你的资质和我的英明指导…当然主要是我的指导,突破妖兽,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何必急于一时,去贪图那什么虚头巴脑的王座呢?对不对?”
雷姬:…(`?w?′)…
巨大的虎头歪了歪,琥珀色的竖瞳里清晰地写着:
我是老虎,不是人……还有,主人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是谁天天在识海里念叨我进度慢得像乌龟爬?
它委屈巴巴地看着陈一天,巨大的尾巴无意识地扫着地毯,传递过来的意念充满了弱小、无助、但能吃:
‘主人……那……那王座真的是唯一的捷径了……
‘雷姬打不过那白头猿……您……您神通广大,能不能……帮帮雷姬?
‘把那臭猴子收了?或者赶跑?抢了那王座?
‘只要雷姬能占据王座一段时间,很快就能突破!到时候雷姬一定努力干活,报答主人!’
它的大脑袋又蹭了过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巴巴地望着陈一天。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您老连我这种快死的都能随手救活,收拾个白头猿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座抢来给我用用呗?
陈一天被它蹭得有点痒,听着它意念里“很快就能突破”的保证,心思活络起来。
“哦?”
他捏着雷姬厚实的耳根,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只要抢到那妖化王座,你就能快速升级?不用我再额外……嗯,破费?”
‘是的是的!主人!’
雷姬猛点头,意念传递出强烈的肯定,‘王座蕴含的造化本源,足以支撑雷姬完成蜕变!只要……只要时间足够!’
“行!”
陈一天一拍虎头,豪气干云。
“不就是只长白毛的猴子吗?敢欺负我家大猫?这梁子结大了!主人给你报仇!抢了它的窝,给你当猫爬架!”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不用花天命珠,还能白嫖一个即将进阶妖兽的打手?
这买卖,做得过!
那白头猿……也正好试试新练的【开天·术剑】进阶后加持下的军伍剑法。
配上【掌心雷】的偷袭,两千度的火焰,再加上【蛛迹】的预判……
炼脏境小成的丁原忠都栽了,还怕你个畜生?
“等着,主人过完年就去给你出气!”
陈一天撸起袖子,一副要立刻杀上独王峰的架势,但嘴里的话却有点不靠谱。
雷姬:……
……
与此同时,燕回山深处,独王峰顶。
风雪呼啸,巨大的黑色王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刚刚发泄完滔天怒火,将方圆百丈山林砸成一片齑粉的白头猿,正烦躁地坐在王座上。
它猩红如血的巨目扫视着下方被它肆虐过的狼藉,心头那股被猎物凭空消失的憋闷和暴戾尚未完全平息。
突然!
毫无征兆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它的脊椎猛然窜起!让它浑身浓密的白毛瞬间根根倒竖!
“吼?!”
它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磨盘大的拳头狠狠擂在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心悸。
那双灯笼大的猩红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云雾和死寂的山林,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放,搅得风雪乱舞。
没有敌人。
没有威胁。
但那种仿佛被更高层次掠食者盯上、命运之弦被无形拨动的恐怖预感,却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它的心脏,让它坐立难安,焦躁地低吼连连。
风雪更急,它的低吼呜咽着掠过孤高的峰顶,如同不详的挽歌。
……
通往丹枫城的官道上。
身材魁梧的黝黑汉子此刻缩着脖子,被一个青衣马尾的女子挡在路中央。
“马庆,你当真没骗我?那黑石关副千户陈一天愿以一把符宝作为佣金请我?”
黑石关铁匠马庆看着双手叉腰的女子,有些心虚。
符宝啥的肯定不可能,但来时陈大人可说了,条件随她开,所以…我这也不算撒谎!
马庆在做心理建设。
感受到怀里四百两银票的炙热,他咬咬牙说道:“周岚,我好歹也可以算你师兄吧,怎么会骗你。
“我可以对天发誓,陈大人真说了,你如果去那黑石关,条件随你开,你就是要符宝,陈大人肯定也会给的!”
女子不为所动。
马庆直接手指天,咬牙道:“如果我骗你,不得好死还不行吗?”
大人是真说过,条件随便开……
女子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的性格,有关炼器的,秘法、功法,符箓,材料,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不遗余力要去争取。
“但如果我知道你骗了我,马庆,惩罚你的可不是老天。”
马庆咽了口唾沫,“没问题!”
第152章 十亿买命 太乙玄术
天光熹微,鲛绡式帐内暖香浮动。
陈一天闭着眼,手臂却将怀中温软搂得更紧。
高依依炼气五层后,那身段愈发玲珑有致,此刻蜷在他怀里,呼吸绵长清浅。
雪松似的体香混着昨夜未散的旖旎,丝丝缕缕往他鼻腔里钻。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滑过她凝脂般的脊线,昨夜那双柔韧惊人的长腿绞缠腰间的触感犹在。
那炼气修士特有的绵长韧劲,竟将他这身武者的筋骨都榨得酥麻酸软,此刻连指尖都透着慵懒的餍足。
自从依依修仙以来,一身气机跟使不完似的,而且本身又是九阴凤仪体。
昨晚不知是不是才清霞那里学来的,使出“镇世大磨”,给他铁杵磨成了绕指柔……
修仙者,真香!
他含糊嘟囔半句。
忽然间,系统冰冷的提示响起。
【警告!检测到有人正推算宿主命格轨迹!推算强度:甲上!】
【是否消耗天命珠x10,遮蔽天机?】
“操!”
陈一天一个激灵睁开眼,残留的温存荡然无存,搂着依依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仿佛要嵌进骨肉里护住她。
“谁他娘大清早不干人事?!屏蔽!立刻屏蔽!”
【天命珠-10,天机遮蔽完成。推算干扰成功。】
【当前天命珠剩余:581】
识海刚恢复死寂,他掀开锦被赤脚下地,冰凉的青砖激得脚心一缩。
正弯腰去捞散落椅背的里衣——
【警告!检测到有人推算宿主收录凤仪殿之天命女助赵清霞,推算强度:乙上!】
【是否消耗天命珠x5,遮蔽关联天机?】
陈一天动作僵住,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巧合?
他猛地回头看向天空,又看向床榻,高依依睡得正沉,炼气后愈发莹润的脸颊透出海棠春色。
可这推算…分明是追着他身边的女人来!
清霞在卫所军营,依依就在自己怀里!
“屏蔽!”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怒。
【天命珠-5,关联遮蔽完成。】
【当前天命珠剩余:576】
他胡乱套上衣服,几步走到外间。
雷姬正蜷在波斯绒毯上假寐,感知到他气息,巨大的虎头讨好地蹭过来,细微电流麻酥酥刺着掌心。
陈一天心乱如麻,一屁股坐在它厚实温热的脊背上,手指无意识揪着它颈侧金毛。
这感觉不对,太不对了!
像是被暗处的毒蛇盯上,冰冷的信子舔舐着后颈。
没过半盏茶功夫,第三道惊雷轰然劈落!
【警告!检测到推算锁定:凤仪殿天命女·高依依!推算强度:甲上!】
【是否消耗天命珠x10,遮蔽核心天机?】
“没完了是吧?!”
陈一天霍然起身,一脚踹翻旁边的酸枝木矮几,果盘糕点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双眼微红,右眼中五芒星闪耀,狂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身筋骨发出轻微爆鸣。
“狗日的盯上老子了?!屏蔽!给老子屏蔽!”
他对着虚空咆哮,仿佛那无形的推算者就在眼前。
【天命珠-10,核心遮蔽完成。】
【当前天命珠剩余:566】
胸膛剧烈起伏,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雷姬感知到主人狂暴的心绪,不安地低伏身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琥珀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
“统子!”
陈一天在识海里咆哮,带着一丝戾气。
“能反杀吗?给那王八蛋点颜色瞧瞧!老子要他知道,推算他爹是要付代价的!”
系统静默了一瞬,仿佛对他这粗鄙的称呼颇为不满。
就在陈一天以为它又要装死时,冰冷女声才缓缓响起,字里行间竟透着一丝被冒犯的倨傲:
【可。】
【目标锁定中,目标已锁定:区区金丹境术法修士(伪丹)。】
【反噬方案:】
【一级:消耗天命珠x10,削其寿元五载,神魂震荡,当场呕血。】
【二级:消耗天命珠x20,削其寿元二十载,灵智溃散,道基崩毁。】
【三级:消耗天命珠x30,真灵湮灭,当场暴毙。】
区区金丹?还是伪丹?
陈一天瞳孔微缩!
一颗天命珠便是一亿下品灵石!
十颗就是十亿!
买这狗贼五年寿命?!
他仿佛看到堆积如山的灵石哗啦啦流走,肉疼得嘴角都在抽搐,肝都在颤!
可那阴魂不散的推算如同跗骨之蛆,悬在依依和清霞头顶的利剑……
他狠狠一咬牙,眼中凶光毕露如择人而噬的猛虎:
“十颗!买他吐一盆血!让他长长记性!再有下次,倾家荡产也要送他归西!”
【指令确认。消耗天命珠x10,一级反噬启动。】
【目标:伪丹修士“朝蜕”,寿元-5,神魂本源震荡。】
【反噬生效!】
识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霹雳!
冥冥中一股浩瀚如天威、冰冷无情的意志,顺着那推算的因果之线逆流轰然而去!
其势煌煌,沛然莫御!
大京王朝,皇极殿。
玄玉雕琢的宝座寒气森森,却压不住殿内凝重的燥热。
殿顶镶嵌的数百颗东海明珠,将御阶之上玄黑龙袍上的十二章纹映照得流光溢彩,却也照不亮天子姬渊眉宇间的阴霾。
他指尖无意识敲击着金丝楠木扶手,“笃、笃”的闷响,如同丧钟敲在下方肃立的阁臣与各司主事心头。
龙椅下首,一张玄玉座散发着温润灵光,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被座上老者贪婪汲取。
朝蜕,这位太上皇的前秉笔大太监,身形佝偻干瘦如风中残烛,一张脸却红润得诡异,鹤发鸡皮,
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眼珠偶尔转动,精光如电。
此刻,他枯瘦如鸟爪的十指正掐着一个繁复古奥的法诀——太乙玄术的“追星赶月诀”。
指影翻飞间带起微弱的灵气涟漪,牵动着悬浮在面前的青铜罗盘嗡嗡作响。
“仙宝……”
内阁首辅高云深盯着罗盘中央疯狂震颤却始终无法指向具体方位的磁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焦灼。
他看着那个老者。有着无限感慨。
朝蜕:379岁高龄,皇帝身边的最隐秘的供奉,数年难见一面!
他是太上皇的前秉笔大太监。
因年轻时跟随太上皇有功,且本身修行资质俱佳,那时就开始借助皇朝和妖族秘密换来的灵石修炼。
苦修近三百年才结得假丹,拥有寿元400余。
他主修『太乙玄术』此等术数推算之功,在大京王朝的国祚延续和一统上立下过不小功劳。
别看这位垂垂老矣,但他,可算是除了太上皇之外,大京的底蕴之一!
第153章 皇朝底蕴 仙宝惊波
这回请动这位重量级人物,正是事关仙宝!
自仙宝一事流露至斗圣神洲境内的消息传来,朝中各司便开始不遗余力地从蛛丝马迹着手规划寻觅。
只是一连数月,毫无进展。
据传,那仙宝是被某妖族带进洲内,后消失无踪,再不起任何波澜。
仿佛从没出现一样。
若非妖族仍在疯狂叩关,他都要以为,仙宝之事只是以讹传讹。
高大人不知道的是,原本仙宝的消息只有变化成落阳县县令且手持仙宝启封之匙的妖族
和携带仙宝入境的妖族拓跋长盛、李氏武馆馆主李现、小雷武馆馆主雷老冲、铁拳门馆主刘忠以及黑石关前千户周春廷知晓。
只是几人各怀鬼胎,武馆馆主先是联手将妖县令、拓跋长盛除掉。
除掉拓跋长盛的那一天,恰好陈一天躲在暗处,知晓仙宝去向,仙宝也被他所得。
仙宝他得到后,除了最开始那天,至今还没有拿出来过,一直在镇武殿沉浮。
那仙宝周身玄气萦绕,似乎镇武殿正在修复破损的仙宝。
此外妖县令手中的仙宝启封之匙被他藏在怡红院小白处,机缘巧合被刘粉所得。
后面周春廷以仙宝的假消息为引,设局蒿山陀原寺,那一战,李现、雷老冲、张春庭均葬身蒿山。
落阳县三大武馆,李氏武馆和小雷武馆带去的精英弟子尽皆死光。
剩下的住家弟子被赵清霞、魏百户带人抄没,死的死逃的逃,两大势力尽付之一役。
仅剩的铁拳门,因刘粉的运作和选择依附、屈从于陈一天,想和陈一天绑一起。
如此这般,所有知道仙宝消息的,现在只剩下陈一天和那半个自己人的铁拳门。
基于此,大京王朝皇室虽然觊觎仙宝得要命,各司却无能为力。
直到不久前,他们全国遍地撒出去的玄龙卫,在边陲落阳县获得了一丝仙宝消息的眉目。
玄龙卫副指挥使林朝东搜索无果,将消息发回朝廷求援。
朝堂主公展开林朝东发来的密信,里面详细论述了他自己带领玄龙卫在落阳县得到仙宝消息后的一系列动作,并附了一张薄纸片,上书几个小字:
『仙宝在落阳县!』
落阳县县城仅有铁拳门馆主刘忠、大小姐刘粉二人知晓仙宝之事。
其中,刘忠仅知道仙宝启封之匙在女儿身上,不知仙宝何在。
目前他铁拳门全系女儿一身,他肯定不会出卖自家女儿。
而刘粉,已经下定决心跟随陈一天,即便知道仙宝就在陈一天身上,也不会主动出卖。
她跟陈一天目前一荣俱荣。
而且她知道陈一天的性格,对于背叛者,应该会被他给予最大的惩戒!
同时,仙宝之事也被朝廷列为绝密,就连朝堂之上,也只有内阁的几位及各司主事人能参与。
所以林朝东也不好大张旗鼓进行仙宝搜索,只能旁敲侧击,暗自查访。
也因如此,林朝东在落阳县的仙宝搜索可谓是止步不前。
于是才想求助朝廷,不然他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想独吞功劳的。
就连那仙宝,他也存了一丝心思。
那毕竟…是仙宝!
林朝东发回的密报传入朝堂,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朝廷诸公收到这个消息,可谓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仙宝在落阳县”六个字,搅动了整个大京最高层的风云。
毕竟仙宝那么大的事情,他们几乎在整个斗圣神洲已掌控的地方撒网,都没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虽说林朝东送来的消息也比较泛泛,只说了落阳县,但具体在落阳县哪儿,没有更细节的说明。
但要知道,对于整个无比庞大的大京王朝来说,这个消息已经相当于定海神针,无疑大大缩小了范围。
基本可以说,仙宝已然近在咫尺!
他们也不知道仙宝是啥,什么样式,只知道,妖族那边丢失了一个重要宝贝。
整个北俱芦洲都疯了一样开始攻打斗圣神洲封印。
这样一个可以使妖族动用如此力量的仙宝,他们已经确定了必跟传说中那个坠落的仙界有关!
然而线索却诡异地断在了落阳县。
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似乎有人故意为之。
“仙宝啊……”
首辅大人悄悄一叹。
得到消息那天,皇帝龙颜大悦,直接亲自去请太上皇的前秉笔大太监朝蜕,想请他推算仙宝下落。
只是,朝蜕落了他面子。
此刻看朝蜕的待遇就知道,即便朝蜕落了皇帝的面子,来时也排场十足,女弟子亲随,皇帝赐座,而且是特意为他准备的玄玉座。
老实说,虽然陈一天的系统评价他区区金丹,但他作为皇室金丹供奉,基本算是大京朝堂内数一数二的高手的。
这点面子,无论皇帝愿不愿,都还是必须给的。要知道,就连他那位太上皇,对这死太监也是客气着呢。
“嗡……”
此刻青铜罗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中央磁勺疯狂震颤,勺柄死死钉在舆图“落阳县”三字上,却如同被无形锁链禁锢,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朝蜕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红润的面皮泛起一层灰败的死气。
“仙器蒙尘,天机混沌……非老朽所能窥探。”
“陛下,看来直接推衍仙宝本身已不可为,老奴得换个方向推衍。”
他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正欲缓缓撤去法诀。
“咔”一声轻响,罗盘上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细纹。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失望与焦躁在重臣之间无声弥漫。
数月撒网,动用无数资源,还请出了重要人物,竟也只得到如此模糊的指向!
那这费心推衍的结果,跟林朝东送来的消息有区别吗?
朝蜕哪里理会朝堂诸公什么想法,他换个方向继续推衍。
从落阳县县城开始,往周边铺开。
眉头一直紧皱。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陈一天老家“留燕村”的瞬间,浑浊的目光爆发精光。
但只有一瞬。
那丝精光稍纵即逝。
“没道理啊,天机怎如此紊乱晦涩?”
朝蜕无视周边所有人,甚至无视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旁若无人地研究起落阳县舆图。
“留燕村、靠山村一带似乎曾有仙宝出现过。只是天机极其隐蔽,仿佛只出现了一瞬间……”
“这不合理啊。”朝蜕习惯性地摩挲褶皱的下巴。
“难道从李家村那个方向过来的?”
朝堂思索良久,朝堂诸公大气不敢出,就连皇帝也是满心期待。
拿到那仙宝,那他就有收回高庭军权的底气!
“啊,有了!”
朝蜕一声惊呼。
第154章 天机晦涩 从此人始
斗圣神洲是没有灵气支持法修的,但是大京王朝一千多年的历史,也找到了一些门路。
可以从北俱芦洲弄些灵石进来,供应皇室重要的几位以及几个核心供奉修炼。
这也就是这座天下皆武修,却也有少数几人修法的缘故。
此刻朝蜕霍然直起身体,浑浊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巨大的山河舆图。
最终钉在“黑石关”那个不起眼的关隘标识上。
他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黑石关的虚影在灵光中浮现,官制名录如流水般掠过——新任千户赵清霞,副千户陈一天……
“从此人始。”
朝蜕声音淡漠,带着一种久居高位和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的笃定。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从小往上推。
指尖再次掐诀,一道凝练的微白灵光,如同毒蛇出洞,迅疾射向“陈一天”三字!
他要抽丝剥茧,从这看似最不起眼的猎户副千户身上,撕开仙宝迷雾的口子!
……也就是这个时候,陈一天骂骂咧咧花费天命珠屏蔽了天机。
朝蜕闷哼一声,忽感天机晦涩,隐隐有不可违逆之意。
如果强推可能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只好作罢,转而推衍赵清霞。
……嗡!
灵光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铁壁,轰然溃散!
反震之力如同重锤!
“额啊!”
朝蜕闷哼一声,直接嘴角溢血,身形剧震,猛地向后一仰。
一缕暗红粘稠的血迹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紫蟒袍服的前襟,洇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朝公公!”
皇帝姬渊猛地扶住龙首起身,威严的眉宇间第一次掠过清晰的惊疑。
朝蜕受伤?
自他坐镇皇极殿以来,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无妨。”
朝蜕抬手,用蟒袖略显狼狈地拭去血迹,浑浊眼底第一次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两人…命格…有异。”
他声音沙哑,示意侍立的小太监:“取来这二人生平详细!”
小太监恭敬出门,很快,两份墨迹簇新的户籍黄册被恭敬地呈上御前。
一份属于赵清霞,他看过后微微皱眉。
大京历1270年寒冬,突兀现身于云渊州落阳县留燕村?
此前经历一片空白,如同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处处透着疑云。
另一份属于陈一天。朝蜕看完其生平也是微微皱眉。
留燕村猎户,母亲数年前失踪,父亲半年前入山狩猎也失去踪迹……
身边唯有一婢女高依依相伴,高依依,乃人牙子买卖的一介婢女,就算陈一天升任副千户,吏部对其来历暗自做过调查,也没特别注意这个贱籍。
在哪都一样,贱籍是不入眼的。
赵清霞、陈一天毕竟是高庭那边任命的。
他们已经形成一个惯例,凡是那边的新官上任,都会做个详细调查,身世清白的就是接触拉拢。
这操作在这十年来,已是常态。
因此,朝堂吏部才有赵清霞、陈一天的详细资料。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二人……都有些不同寻常。
从资料整体来看,陈一天的身世清白,清白得……近乎简陋。
然而其履历却惊心动魄,令人难以置信。
三月之内,从一介山野白身,如升龙般蹿升至从五品副千户!
这升迁之速,在大京开国以来的军制中,闻所未闻!
朝蜕有些心虚。
接连推衍三把,把把碰壁,他已隐隐感到天机的灭失之性,似乎继续推衍下去,会有不可逆之事发生。
但几年出关一次,也不好什么结果都拿不出,于是只好暗自咬牙。
“赵清霞、陈一天命格晦暗,所牵涉天机晦涩繁复…
“既然这二人不能推衍,那就只能找其他切入口。”
如今在他的推衍下,仙宝就算不在黑石关,也曾和黑石关产生过关联。
黑石关,也就那些个百户,千户最有可能……
于是他看着那军制名录,将魏百户、李百户等人默默算上一遍。
其他人都被他一一掠过,唯有到申百户的时候,他眉头动了动。
“茶来。”
身后女徒弟恭敬递来一杯醉春神。
递茶之前,她先将茶杯在娇嫩的唇口一抹,茶里带着些晶莹,微微漂浮。
朝蜕接过茶,杯口轻轻一旋,狠狠喝了一口。
他一脸满足,似乎刚才推衍天机所消耗的神魂力,此刻正在盈满。
醉春神,这茶虽然带个醉字,但却和酒没任何关系。
而是大京最好的一种养神茶,作为特供,只有皇室允许饮用。
这茶叶,产自玄脉洛山,从种植、培护、采茶、晾晒、炒茶……
到存储、运输、泡茶、斟茶,甚至茶杯清洗,都必须豆蔻年华的少女进行。
不处的女人,或者男人一碰,据说这茶就失去了灵效。
每年四月天,含苞少女用嘴衔采,并置于初阳下晾晒,伴着少女唾液亲自用手温炒……
每一步流程,都有专人盯着。
每一片茶叶的流向,都记录得十分清晰。
洛山合计上千株茶树,但仅有玄气喷薄的山巅太清池旁的七株黄金茶树,具有助益神魂这样的神效。
也只有那七株黄金茶树,具有如此严格的流程,需要一个行政司来盯。
那七株茶树,一年能产上万片特供茶叶,完全不够皇室使用。
在朝蜕这里,却感觉像是喝水一般,一饮一大口。
此刻殿内俱是大京顶层人物,不是内阁成员,就是各司主使。
但他们每年,也就能喝上一两次。就这,还要感谢皇恩浩荡。
朝蜕喝了茶,神思清明,忽然注意到此前遗漏的一个小角色。
高依依!
“刚刚果然神魂疲倦,怎么没注意到?”
这贱籍乃陈一天身边婢女,应该知道不少事情,何不从她身上着手?
朝蜕自信一笑。
陈一天推衍不了是吧,赵清霞也不让推衍是吧!
好好好。
好的很!
老奴……啊呸,老夫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小贱籍?
他当即盘膝而坐。
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仙宝推不动,千户推不动,难道连区区一个婢女,还能翻了天不成?
接连的挫败激起了他沉寂多年的凶性与自负。
他枯指如钩,带着一股被蝼蚁冒犯的滔天愠怒,太乙玄术运转到极致,指尖凝聚起刺目的灵光,狠狠点向“高依依”三字!
“乾三连,坤六断!太乙玄光,溯本追源!给老夫现出你的根脚——!”
第155章 小小贱籍 何许人也
朝蜕看完黑石关主要人员信息,初步确认问题不在那些百户身上。
他再度起手。
艰难繁复的天机直接给他搞不会了,怎么一个小小卫所的千户,都如此难以推衍,不合常理!
他必须在这个名叫高依依的身上找回自信,而且区区一介婢女,他还搞不定?
必把她十八辈祖宗都推衍出来!
怀着如此自信,朝蜕开始了新一轮的天机推衍。
本来天机推衍耗神耗力,可能一次出手就消耗他数年苦修。
若非得了太上皇旨意,这皇位上姬渊的面子他还真不想给。
一个小辈,在他面前装什么高贵!
此刻朝堂主公屏住呼吸,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大京第一术师推衍受挫的。
人人屏住呼吸。
朝蜕自信满满念动法诀。
“玄玄天机,显!”
然而……
变故只发生在顷刻。
轰!!!
朝蜕法诀刚念毕。
识海中仿佛有亿万钧雷霆同时炸开!
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更无法言说的煌煌天威,带着碾碎一切的冰冷意志。
顺着他的推衍之线,蛮横无比地反冲而回!
那威压之盛,远超他平生所见任何大能,仿佛直面苍天本身!
“噗——!!!”
朝蜕如遭太古神山轰顶,整个人从玄玉座上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弹起!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腥臭的血雾瞬间弥漫御座前方!
他佝偻的身躯像断了线的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脸上那诡异的红润潮水般褪去,瞬间爬满枯树皮般的褶皱与灰败死气。
满头银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灰白!
短短一息,仿佛被无形的岁月之刃剜走了数年阳寿!
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雪上加霜!
“朝公公!”姬渊脸色剧变,霍然起身。
朝蜕瘫在血泊中,浑身筛糠般剧烈抽搐,深陷的眼珠里只剩下无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朝公公,何如?!”
诸位大臣已是惶惑。
朝蜕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向御案上那份染血的、属于高依依的黄册。
喉咙里咯咯作响,如同破旧风箱,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破碎到变调的字:
“不…不可…说!…天意…天意…逆……
“逆天……送……送老夫走……”
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女弟子也是着慌,赶忙招呼周围小太监将他们干祖宗送走。
一行人匆匆离殿。
死寂!
偌大的皇极殿落针可闻。
唯有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在明珠照耀下无声弥漫。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如刀,扫过那份染血的黄册,最终死死钉在“陈一天”三个字上。
殿内重臣无不面色煞白,冷汗涔涔,朝蜕的惨状如同冰冷的警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此二人,何许人也?”
皇帝声音低沉。
“陛下!”
礼部尚书张台抢步出班,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发颤。
“陈一天此子身世诡谲,升迁之速亘古未见!
“朝仙师遭此重厄,必是触及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仙宝下落,定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唾沫横飞。
内阁阁老徐居凤徐大人悄然撤离一步。
张台大声道:“臣请即刻下旨,锁拿陈一天、赵清霞、高依依三人进京,严加鞫问!迟则生变!”
“不可!”
内阁首辅高云深断然出声,须发戟张,声若洪钟。
“我大京十数年前一统七国四十九州,那北境的十万里八州在高庭的绝对掌控之下。
“高庭业已将‘战时’作为自立的借口,已经明确对大京听调不听宣。
“落阳县隶属云渊州,云渊州乃北境十万里八州之咽喉!圣旨发下,可能打草惊蛇。
“且仙宝兹事体大,涉及国运,一旦惊动庭主申定北……
“仙宝当前,那申定北岂会坐视朝廷将其收入囊中?他定然要插手分一杯羹。届时…
“他只需以‘护宝’‘清君侧’为名,八庭军铁蹄南下,朝廷何以制之?!”
高大人说话近乎全无顾忌,皇帝面上也看不清喜怒。
他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殿中几位眼神闪烁、气息明显不稳的重臣。
“况且,我朝中,也有高庭的人啊,此事一旦跃于纸面,断无保密可能。”
“申党”二字虽未出口,但那冰冷的寒意已浸透在场每个人的骨髓。
朝廷申党、高庭的八庭军,就是悬在大京头顶最锋利的两把刀!
“天之下,莫非王土!”徐阁老徐居凤厉声提醒。
陈阁老陈景城闭目不言,好像睡着了似的。
“老匹夫,依你之见又当如何?”高阁老直接开骂。
“姓高的,别他娘看你年纪大,要论打架你打得过老夫吗?老夫可是军伍出身!”
殿内顿时炸开锅。
徐阁老一系开始主张雷霆手段速战速决,高云深一派力陈隐忍忌惮申定北之威。
双方争执激烈,唾沫横飞,引经据典,将仙宝之重与高庭之患反复权衡,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
御座上传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封万里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姬渊缓缓起身,玄黑龙袍无风自动,十二章纹在明珠映照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帝王威仪笼罩全场。
“太子有何建言?”
“父皇,”一直沉默立于御阶之下的太子姬元昊,此刻躬身出列。
蟒袍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年轻的面庞沉稳而自信,声音清朗,瞬间打破了殿内紧绷的死寂。
“儿臣倒有一计,或可不惊蛇,亦可得宝。”
所有目光,带着惊疑、审视、期待,瞬间聚焦于这位年轻的储君身上。
……
风暴的中心,悄然转向了北境边陲那个名为黑石关的弹丸之地。
黑石关千户府,暖阁。
陈一天心疼得龇牙咧嘴,手指用力揉捏着雷姬毛茸茸的耳根,仿佛要把它那点可怜的家当都榨出来:
“听见没?十亿!整整十亿下品灵石!”
他越说越气,狠狠在雷姬脑门上弹了个爆栗,发出“咚”一声闷响。
“就买了那老阉狗吐口血!亏到姥姥家了!
“这笔账,先记那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白头猴子头上!
“你可给我盯紧了,等抢了它那破石头椅子,连本带利都得给我薅回来!
“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塞回御园关禁闭,这辈子别想见你那猫爬架!”
雷姬被揉得耳朵发烫,委屈地呜咽一声,琥珀大眼里却凶光毕露。
妖化王座,它势在必得!
至于那臭猴子的家当?
主人看上啥,它抢啥!
锋利的爪子无意识地在厚绒毯上抓挠着,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窗外,风雪更急了,呼啸着卷过黑石关巍峨冰冷的箭楼与垛口。
千里之外的皇极殿密议仍在继续,决定着边陲小关的命运。
而在通往黑石关的茫茫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艰难地碾碎深厚积雪,顶着呼啸的北风疾驰。
车厢里,一个青衣束马尾的女子抱着手臂,膝上摊着一卷边角磨损的《玄符百谈》。
指尖烦躁地敲击着书页。
她目光穿透晃动的车帘缝隙,投向风雪迷雾中渐渐显露出狰狞轮廓的关隘。
眉宇间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此时她尚不知晓,山雨欲来,暗流汹涌。
漩涡的中心,已悄然锁定在这座风雪边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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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门户清理 刘粉决断
风雪在铁拳门武馆的屋脊上呜咽,卷起细碎的雪沫,拍打着紧闭的窗棂。
武馆深处,一座偏僻库房的二楼,昏黄的油灯在窗纸上映出两道拉长扭曲的影子。
室内寒气刺骨,火盆里的炭火半死不活地燃着,却驱不散那股阴冷的氛围。
刘全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依旧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并非全然来自天气。
他烦躁地在不大的空间里踱步,厚底皮靴踩在陈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少爷!”
三师兄张东猛地站起身,瘦削的脸上肌肉紧绷,眼中压抑着如同困兽般的焦灼与不甘。
“咱们不能再等了!那陈一天就是个缩头乌龟!自打上次缩回卫所,他就没踏出过黑石关一步!
“整天窝在他那千户府里,不是陪着那千户赵清霞,就是抚弄那丰腴的高依依!
“咱们就算有‘无影雨花弩’这等杀器,难不成还能杀进卫所里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寂的库房里显得有些尖利:
“您看看!您睁眼看看!咱们铁拳门如今成什么样子了?
武馆七成的收入,每月都得巴巴地给他陈一天送去!
“那是咱们兄弟流血流汗、刀口舔血才攒下的家当!
“还有那些新收的女弟子!一个个穿的是武馆最好的练功服,吃的是武馆仓库里最滋补的药材!
“就连黑石关送来的异兽肉,咱们这些老弟子都难得尝一口,全他妈进了那群贱丫头的肚子!
“她们凭什么?!就凭刘粉一句话?就凭她们将来要送去给陈一天暖床?!”
刘全焦躁踱步,脸色铁青。
张东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全脸上:
“少爷,这口气,您咽得下去?!武馆是您的!是刘家的!不是她刘粉拿去讨好陈一天的嫁妆!”
刘全被喷得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何尝不憋屈?
身为少馆主,眼睁睁看着妹妹刘粉将武馆的资源、乃至武馆的未来,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黑石关那个男人。
看着父亲刘忠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看着武馆的核心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他心中的郁结早已堆积如山。
他恨,恨那陈一天,也恨自己无能!
可是……
他猛然想起前几天某天夜里。
桌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慎行!
到底是谁?
他可是练筋境大成的武者,虽然比不上爹,但一身气机横练,也绝非无力之人!
可到底是谁,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屋子,还留了字条……
他想不清楚,但联想到字条上的内容,似乎答案只有一个。
小妹,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仿佛一盆冷水浇灌,刘全瞬间冷静了不少。
“张东,你冷静点!”
刘全停下了焦躁的脚步,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挣扎,“小妹……小妹也是为了武馆能在夹缝中求存。
“你想想,李氏武馆、小雷武馆是怎么没的?
“咱们能接手他们大部分的产业,每月三成的收益也远超以前,这确实是小妹运筹的结果……”
“运筹?”
张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我那禁脔都要被运筹没了!
还他妈运筹!
但这话怎么可能当着未来大舅哥的面说出……
“少爷,您太天真了!那是卖身求荣!是用咱们铁拳门的骨血,去填她刘粉攀附高枝的野望!
“您看看她现在,三天两头就往黑石关跑,那身粉色玉裙越穿越短,恨不得把大腿根都露给姓陈的看!”
可恨啊!
天杀的陈一天,老子都还没摸过,你他妈就给全看没了!
万一他不止看了呢?
这个念头宛如刀割。
不能继续深入想下去了,他摇摇头,咬牙说道:
“心思?她的心思早就被陈一天那色胚勾走了魂儿!哪里还记得自己是铁拳门的大小姐!
“哪里还记得武馆里还有一群跟着她爹、跟着她哥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猛地跨前一步,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少爷!别再犹豫了!机不可失!只要您肯出面,说服师妹……不,是命令刘粉!
“让她找个由头,把陈一天约出黑石关!只要他离开那乌龟壳,踏入咱们的地界!
“我张东用性命担保,这‘无影雨花弩’千针齐发,必让他陈一天死无葬身之地!
“少爷,必须让他尝尝咱们铁拳门的怒火!”
刘全犹豫不决。
左右摇摆。
在看到小妹的警示那天,他又羞愧难当,又怒不可遏。
想他刘全,本是铁拳门第一继承人,只要爹退位,铁拳门就是他一人说了算。
以如今铁拳门一家独大的格局,将来这落阳县也是他一言而决!
可偏偏……爹也不知被小妹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将小妹的话奉为圭臬。
这眼看着…铁拳门就马上没自己的位置了。
他何尝不知张东只是在利用自己,达成他霸占小妹的野心。
可是……他偏偏甘之如饴。
正是因为,小妹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这样下去铁拳门就完全姓陈了!
这是他完全没法容忍的。
但是…小妹明显在警告他,他们所谋划之事十有八九已经暴露。
当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张东死死盯着刘全的眼睛,发现这棵扶不起的墙头草又开始随风倒,只好抛出最后的诱饵:
“少爷,您不是一直倾心于周师妹吗?只要此事一成,周师妹那边,我亲自去给您说项!不管什么方法,我保管您抱得美人归,永结同心!”
“周师妹……”刘全的呼吸猛地一窒。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周师妹那温婉的眉眼、玲珑的身段,还有她练功时香汗淋漓的动人模样……
那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渴望。
这个诱惑,像一把淬毒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他心底最深的软弱和欲望。
库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刘全粗重艰难的呼吸声。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呜咽声如同鬼哭。
许久,刘全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炽热的欲念和积压已久的怨毒彻底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肌肉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我答应你!”
窗棂的破损处,一只头角峥嵘、通体玉色的小壁虎,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脑袋。
它细小的爪子扒着冰冷的墙壁,快如一道玉色流光,穿过重重风雪覆盖的屋脊檐角,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扇雕花木窗的缝隙。
温暖的闺阁内,炭火融融,熏香袅袅。
刘粉仅着月白中衣,正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那只玉色壁虎顺着她垂落的藕臂飞速爬行,最终在她雪白细腻的小臂内侧停下。
身躯微光一闪,化作一道栩栩如生的青色小龙纹身,首尾相连,龙目微阖,仿佛陷入沉睡。
刘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平日里或灵动、或妩媚、或狡黠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大哥啊大哥……”
她低低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妹给了你那么多天,明里暗里给了你多少机会,多少暗示…
“除了深夜那张纸条,…我甚至让人在你面前‘无意’透露过陈一天在黑石关的根基。
“暗示过舅舅在丹枫城也动他不得……可你终究,还是没选择和小妹站在一边。”
她缓缓坐直身体,月白中衣勾勒出起伏的曲线,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玉石般的冷硬决绝。
“牡丹。”
“小姐!”外间立刻传来贴身丫鬟牡丹清脆利落的回应,一个身影迅速掀帘而入。
牡丹一身劲装,腰佩短剑,眉宇间带着寻常丫鬟没有的英气。
“唤周叔过来。”
“是!”
不多时,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沉稳有力。
一个年近五十、身形精悍如铁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铁拳门供奉周远来。
他面容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内蕴,对着刘粉微微躬身,没有多余废话:“小姐。”
“周叔,”刘粉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个任务,可以开始了。”
周远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眼中锐光一闪,沉声道:“明白!”
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没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之中,行动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周供奉,练筋境圆满,即将破境。
他也是刘粉多年努力争取过来、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第一个供奉。
……
“什么人?!”
“周供奉?您这是……”
库房二楼的门被猛地撞开,寒风裹着雪花倒灌而入,瞬间吹熄了本就微弱的油灯!
刘全和张东惊骇回头,只见门口、窗外,影影绰绰,已被二十多名气息沉凝、眼神冷冽的核心弟子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者,正是铁拳门一号供奉、面沉如水的周远来!
“周远来!你想造反吗?!”
刘全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矮凳。
张东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惨白如鬼!
他反应极快,眼中凶光爆射,猛地扑向墙角那个不起眼的、被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既然东窗事发,他甚至没想过有辩解这个选项。
要么死。
要么多杀几个!
“拦住他!”周远来一声暴喝!
两名离得最近的弟子毫不犹豫地扑上!
张东此刻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疯狼,炼筋境大成的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拳脚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砰!咔嚓!”
“啊——!”
一名弟子胸骨碎裂,惨叫着倒飞出去!
另一名弟子手臂被硬生生砸断,发出凄厉的哀嚎!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冰冷的灰尘!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张东已一把撕开油布,露出了里面那件形如圆筒、遍布细密孔洞、散发着冰冷金属幽光的凶戾之物——无影雨花弩!
“都给我去死!!”张东面容扭曲,带着疯狂的笑意,手指狠狠扣向弩机下方的激发簧片!
“张东你敢!!你疯了!!”
刘全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张东竟敢对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弟下如此死手!
“嗤嗤嗤嗤——!!!”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机括震鸣声骤然响起!
千百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针,如同暴雨梨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呈扇形向着门口和窗外的弟子们狂飙激射!
“小心毒针!”周远来瞳孔骤缩,厉声示警,同时身形暴退!
“噗噗噗噗——!”
“呃啊!”
“我的眼睛!”
“救命!”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名弟子首当其冲!
淬着“千君倒”剧毒的细针轻易穿透了他们的棉袍,深深钉入皮肉!
中针处瞬间泛起诡异的乌黑,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溃烂!
被射中面门的弟子,更是捂着脸发出非人的惨嚎,指缝间渗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着倒下!
库房内外,顷刻间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丝甜腻的死亡气息!
“逆子敢尔!!”
周远来躲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看着瞬间倒毙、哀嚎的弟子,气得浑身发抖,须发戟张!
刚才若非他见机得快,以深厚功力护体急退,恐怕也难逃一劫!
这无影雨花弩的覆盖范围太广,速度太快!
“哈哈哈哈!”张东状若疯魔,狂笑着,趁着门口一片混乱,猛地撞破另一侧早已腐朽的窗户。
裹挟着寒风碎木,滚落楼下厚厚的积雪中!
“追!别让他跑了!”周远来怒吼,却不敢逼得太急。
那弩太过歹毒,谁也不知道张东是否还有激发一次的能力。
刘全呆立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
他看着地上迅速变得乌黑肿胀的同门尸体,看着他们临死前痛苦扭曲的面容,听着那渐渐微弱下去的哀嚎…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师弟……师妹……”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地面,指甲瞬间崩裂出血,“是我……是我害了你们啊……张东……你这个畜生!畜生啊!!”
他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
……
“砰!”
刘粉闺阁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
木屑纷飞!
浑身沾满雪水泥泞、衣袍被树枝刮破、状如疯虎的张东冲了进来!
他手中依旧紧紧抓着那具无影雨花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饿狼般死死锁定了软榻上刚刚起身、似乎还带着一丝慵懒睡意的刘粉。
“师妹!”
张东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癫狂的恨意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既然得不到你的心……得不到你的心!那老子今天就先得到你的人!
“生米煮成熟饭!我看那陈一天,还肯不肯要老子穿过的破鞋!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丢开那沉重的弩筒,如同发情的野兽般。
带着一身腥臭和风雪的气息,饿虎扑食般向着仅着单薄中衣、似乎吓呆了的刘粉猛扑过去!
第157章 龙玺用法 张东终末
风雪叩击着雕花木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闺阁内暖意融融,炭火将空气熏染得带着一丝慵懒的甜香。
刘粉仅着月白素缎中衣,斜倚在铺着厚绒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垂落的青丝。
目光落在小臂内侧那道沉睡的青色小龙纹身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砰——!”
一声巨响撕裂了室内的宁静!
本就因张东先前闯入而摇摇欲坠的雕花木门,此刻被一股蛮力彻底撞得粉碎!木屑混合着冰冷的雪沫四散飞溅!
张东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和一身污浊的雪水泥泞,再次闯了进来!
他双目赤红如血,额头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突,脸上沾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点,混合着泥污,狰狞可怖。
他手中那具无影雨花弩早已丢弃,此刻只剩下一双沾满泥雪、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掌。
如同鹰爪般箕张着,带着浓烈的腥气和疯狂的占有欲!
“师妹!!!”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
“你是我的!你生是我张东的人,死是我张东的鬼!
“老子决不允许其他男人染指!陈一天算什么东西?!
“今天老子就要得到你!就在这里!就在现在!我看谁还能救你!哈哈哈哈!
“好好好,哼哼哼,有所依仗是不是,告诉你,师父今天也不在武馆!
“哈哈哈,老子看等会成事的时候,你是叫还是不叫!”
他狂笑着,状若疯魔,所有的理智、顾忌、同门情谊,都在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和绝望的逃亡中焚烧殆尽。
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劣的占有本能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饿狼,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软榻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的刘粉猛扑过去!
他要撕碎那碍事的中衣,要将这朵高岭之花彻底揉碎在污泥里,要让陈一天那个杂碎只能捡他穿过的破鞋!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腥风恶煞,刘粉脸上那瞬间的“惊愕”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顷刻间便消散无踪。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地、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态,那双清亮的杏眼抬起,平静无波地看向张东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
那目光,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冷漠。
“可能…爹也不知道,”
刘粉的声音响起,清泠泠的,像冰泉滴落在石上,瞬间浇灭了张东狂笑营造出的癫狂氛围。
你们这些他倚重的弟子,竟会如此……不中用。”
张东前扑的身形猛地一滞,似乎被这出乎意料的平静和话语里的轻蔑刺了一下。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刘粉。
“也是啊,”
刘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微微歪了歪头,一缕青丝滑过光洁的额角。
“最近在黑石关,在陈大人身边,看到的强者太多了……上三境的供奉如丁原忠,抬手间筋骨齐鸣,气血如炉;
“卫所里那些百户,练筋境圆满者比比皆是;就连陈大人身边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千户赵清霞……呵。
“人也是练皮境啊……”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却更显冰冷刺骨:
“不过,也不怪你们。
“毕竟,就连爹,穷尽一生,也才堪堪摸到练筋境圆满的门槛……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张东的心口!
他引以为傲的练筋境大成修为,在师妹口中,竟成了不值一提的“不中用”?
连师父一生的成就,也成了“如此而已”?
而她评判的标准,竟然是陈一天那个混蛋?!
“小师妹!”
张东被这极致的轻蔑刺激得浑身发抖,狂怒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停滞,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你很好!我不知你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是陈一天给你的迷魂汤吗?!
“但别忘了,师父今天真不在武馆!!哈哈哈,远水救不了近火!至于陈一天?
“他算个狗屁!等老子办完事,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端着!
“老子希望你等会儿在老子身下承欢的时候,还能一声不叫!哈哈哈!”
他狂笑着,再次加速扑来,眼中只剩下淫邪和毁灭的火焰。
然而,当听到张东口中再次吐出“陈一天算个狗屁”这几个字时,刘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这怒火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炽烈,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诧异。
仿佛她可以承受张东的污言秽语,可以忍受他的疯狂觊觎。
但唯独不能容忍任何人,用如此轻蔑侮辱的口吻提及那个名字!
“闭嘴!”
刘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冰冷,如同冰锥般刺向张东。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陈大人的名讳?!”
张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又是一愣,前扑的势头再次受阻。
刘粉坐直了身体,月白中衣勾勒出挺直的脊背,她直视着张东那双充满错愕和狂怒的血红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落:
“张东,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连给陈大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就连陈大人府邸门前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门卫丁原忠,也是实打实的上三境武者!
“你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你这种井底之蛙,也敢妄议天穹神龙?!
“简直是……不知死活!”
“门卫……上三境?”
张东彻底懵了。
他听过这个传言,落阳县街头巷尾都在传。
陈一天为了装点门面,不知从哪里找了个老朽来冒充高手。
他一直嗤之以鼻,认为是陈一天故弄玄虚的障眼法!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视若神明、倾心爱慕的小师妹,竟然也对此深信不疑?!
甚至用这个来打击他?!
一瞬间,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背叛的愤怒吞噬了他。
他原本还存有一丝幻想,是师妹被陈一天的花言巧语、权势地位迷惑了心智,只要他点醒她。
唤醒她铁拳门大小姐的骄傲,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但现在,这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假的!都是假的!障眼法!夸大其词!
“师妹你糊涂啊!你被他骗了!!你知不知道!!”
张东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变调。
随后,他怒不可遏。
“别拿陈一天跟我比!他有什么资格跟我比?!他不过一介山野猎户!
“他算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初入练筋境的废物罢了!
“他凭什么?!凭什么夺走你!凭什么骑在我们铁拳门头上作威作福?!凭什么——!!!”
他看着刘粉那张在烛火下依旧清丽绝伦、却写满冰冷和“执迷不悟”的脸庞,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师妹,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师兄我了!”
张东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脸上只剩下最赤裸的狰狞和淫邪,如同最原始的野兽,再次不顾一切地扑向软榻。
“等老子玩够了你,再把你扔给陈一天!老子倒要看看,他会不会要老子穿过的破……”
“鞋”字尚未出口。
面对状若疯魔、言语污秽不堪、将心中最后一点丑陋彻底暴露的张东。
刘粉心中最后一丝属于“铁拳门三师兄”的滤镜,彻底崩碎。
这就是铁拳门天赋最好的三师兄?
这就是爹曾默许可以与自己成双成对的人选?
这就是曾经在无数个练功的清晨黄昏,用自以为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未免,也太不堪了些。
简直……污了眼睛!
她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连一丝动手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了。
心念,只是微微一动。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透灵魂的奇异震鸣,在她识海中响起。
她藕臂内侧,那道沉睡的青色小龙纹身,骤然爆发出一点璀璨到极致、却又内敛无比的玉色毫光!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与此同时,一道细若发丝、凝练如实质的玉青色流光,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张东的脖颈前方!
那流光灵动无比,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脱于凡尘之上的玄奥韵律。
它只是极其优雅、极其随意地,绕着张东那因狂怒咆哮而青筋暴突的脖子,轻轻一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牛油般的“嗤”声。
张东所有疯狂的咆哮、恶毒的诅咒、淫邪的臆想,连同他脸上那狰狞扭曲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前扑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惯性,头颅却已与脖颈分离。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丝毫血液喷溅,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瞬间封禁了所有的生机和活力。
那颗头颅上,一双瞪得滚圆的血红眼睛,还残留着极致的疯狂、怨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理解的茫然和震骇。
“三师兄,”
刘粉清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判词,在头颅落地前的死寂中响起,带着一丝最后的、冰冷的宣告。
“这是最后一句三师兄了。你……就安息吧。”
噗通。
人头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无头的尸身,也紧随其后,重重地砸倒在地。
“怎……怎么可能……”
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嘴唇似乎还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灵魂深处的最后呐喊。
他可是练筋境大成!
筋骨坚韧,气血如汞!寻常刀剑难伤!
面对一个练筋境小成的师妹……
他甚至……连她如何出的手都没看清!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那一道光……究竟是什么?!
无尽的困惑、滔天的愤怒、蚀骨的怨毒,最终都凝固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空洞地“瞪”着暖阁雕花的顶棚。
刘粉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那颗头颅。
看着那双至死都带着疯狂和不解的眼睛,她微微蹙起了秀眉,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脏东西。”她低语。
心念再动。
嗡!
那一道刚刚完成致命切割、悬停在半空的玉青色流光,仿佛能感知到她内心的厌恶。
瞬间灵动地折返,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轻轻点在了张东那双怒睁的眼珠上。
噗!
噗!
两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欲望,最终被疯狂和怨毒填满的眼球,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化作两团浑浊的空洞,污浊的液体混合着组织缓缓渗出。
做完这一切,那道玉青色流光才如同倦鸟归林,轻盈地飞回刘粉身边。
光芒收敛,显露出本体——那是一只头角峥嵘、通体玉色、仿佛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四脚小蛇。
它灵性十足地绕着刘粉纤细的皓腕盘旋了一圈,最后乖巧地顺着她雪白光滑的藕臂向上爬行,最终在刘粉手内重新化作一方古朴温润的玉质方印——正是那仙宝启封之匙,如意龙玺。
刘粉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摩挲着臂上这枚触手温凉、内蕴神华的玉玺。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她理解的磅礴力量与玄奥道韵,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迷醉和掌控感的迷人弧度,在她唇角缓缓漾开。
这就是仙家至宝!
即便只是那真正仙宝的启封之匙,便已拥有如此匪夷所思、近乎神迹般的力量!
意念所至,锋芒即至,无视凡俗武者的筋骨防御,取人性命于无形一念之间!
真不知道……
她目光投向窗外黑石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和深深的敬畏。
那被陈一天掌握在手中的真正仙宝,若是解开了封印,又将绽放出何等改天换地、惊世骇俗的无上神力?!
指腹下,如意龙玺温润的玉质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仿佛在应和着她心中的向往。
前两天,她面见陈一天时,曾感受过那种天然压胜。
她的如意龙玺,显然没法和陈一天的仙宝抗衡。
更准确说,她的如意龙玺,只是陈一天仙宝封印的一部分。
只要陈一天愿意,完全可以屏蔽启封之匙的影响。
“这辈子,也只能认定陈一天了呢。”刘粉轻轻自语。
不远处,黑石关陈一天。
忽然识海中一声冰冷的轻响响起:
【检测到可用对象:刘粉,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第158章 刘粉决意 守城人呢
风雪在铁拳门武馆的飞檐上呜咽盘旋,卷起细碎的雪沫,狠狠拍打着紧闭的窗棂。
闺阁内,暖炉的炭火驱不散那股新近弥散又迅速被清理掉的血腥气,混杂着暖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氛围。
刘粉赤足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垂眸凝视着掌心那方温润古朴的如意龙玺。
玉玺通体流转着内敛的青色毫光,触手微凉,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暖意,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她的心跳轻轻脉动。
方才那惊艳绝伦、一念断首的力量感还残留在指尖,带来一种令人迷醉的掌控感。
“三师兄……张东……”
她低语着,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地毯,那里曾躺着一具无头尸身和一颗空洞的眼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终究,还是成了小妹清理门户的……第一块垫脚石。”
心念微动,识海中与如意龙玺的玄妙联系再次建立。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
掌心玉玺青芒微闪,一道细若发丝的玉色流光再次激射而出,灵动如蛇,瞬间缠上张东仅存的那颗头颅。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头颅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迅速消融、分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粒子。
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也被彻底抹去。
地毯依旧柔软洁净,只余下窗外涌入的寒风。
“清理门户……”
刘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这才只是开始。”
她意念再转。
嗡!
玉色流光飞回,重新没入掌心玉玺。
做完这一切,她将如意龙玺贴近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玉质的微凉与温润交织,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随即,玉玺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隐入她小臂内侧,化作那道沉睡的青色小龙纹身。
笃笃笃。
门外传来沉稳克制的敲门声。
“小姐。”
是周远来。
“进。”
刘粉已披上一件素色锦缎外袍,端坐于软榻之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周远来推门而入,目光飞快地扫过空无一物的地面和洁净的地毯。
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捕捉到那丝几近消散的血腥,心中了然。
他垂首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小姐,刘全已被控制,关押在地牢。他……情绪激动,一直喊着要见您,说……说张东是叛徒,他后悔了,求您看在兄妹情分上……”
“兄妹情分?”
刘粉轻笑一声,打断周远来的话,声音清泠泠的,听不出喜怒。
“周叔,你告诉他,好好在地牢里反省。
“什么时候想明白‘忠诚’二字怎么写,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是!”周远来心中一凛。
“参与今晚‘清缴叛逆’的弟子,每人赏十两银子,受伤的额外抚恤二十两,阵亡的……厚恤其家,由武馆供养其亲眷终老。”
刘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们,忠心为武馆者,武馆必不负他!”
“是!小姐仁厚!”周远来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另外,”
刘粉指尖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传令下去,自明日起,武馆所有核心弟子。
“分批由供奉带队,进入二重山外围,全力配合卫所狩猎任务!”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告诉他们,猎获越多,奖赏越厚!武馆……要变天了!”
“遵命!”周远来精神一振,躬身应诺。
“去吧。”刘粉挥了挥手。
周远来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闺阁内重归寂静。
刘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
识海中,如意龙玺的纹身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流。
忠诚……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黑石关的方向。
陈一天……你要的忠诚,粉儿……会给你的。
只是……
她思绪微动,掌心如意龙玺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仿佛在应和着她内心的决断。
……
与此同时,落阳县城外,通往黑石关的官道尽头。
风雪弥漫中,一座由巨大黑石垒砌而成的雄关,如同蛰伏在苍茫雪原上的巨兽,渐渐显露出它粗犷而沧桑的轮廓。
城墙高耸,斑驳的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面黑底金字的“黑石关”大旗和一面略显崭新的“赵”字旗。
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边塞特有的肃杀与……寥落。
这便是北境十万里镇妖长城上,一座较为偏僻的关隘。
青衣马尾的周岚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头,打量着越来越近的关城。
都快到黑石关了,结果半途买来的马车坏了,她不得不换骑马。
汉子马庆跟在马后,已是一身疲惫。
还好周岚稍微收着点速度,要不然他铁定要被抛在半路。
“这就是黑石关?”周岚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城门洞开着,巨大厚重的黑铁木门似乎经年未曾闭合,门轴处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冻硬的积雪,几乎要将门板淹没。
门前象征性地立着一个简陋的辕门,辕门旁用粗糙的黑石砌了个低矮的小房子,一缕青烟正从石头缝里袅袅飘出。
“城门都关不上了?这要是妖族真个打进来,怕是连个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吧?”
周岚低声自语。
来之前她已从师父口中得知北境边关的腐朽,但亲眼所见,这毫无防备的松弛状态,还是让她心头微沉。
她是为了炼器资源而来,可若这地方连基本的防御意识都没有,又如何能提供安稳的环境和足够的材料?
“马庆,”周岚侧头看向旁边那个步行的魁梧汉子,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你不说黑石关在你们陈大人的带领下已经变样了吗?怎么连个巡逻的人影都瞧不见?”
马庆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地辩解:“师妹啊,我好歹算你师兄吧,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师兄,也不用直呼我名啊,这样…我多没面子。”
他抬头望了望空荡荡、只有旗帜飘摇的城墙垛口,“往常…往常是有兄弟巡逻的啊,我也不知道今儿个咋滴了。”
周岚策马来到辕门前的小石屋旁。
马庆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哪个兄弟执勤啊?我要进城!”
黑石关是座关隘不错,但也是一座小城。只是这种雄关式的小城,面向大京的那一面常年大开,且城中人口加起军属也才上千,一直没被人当做城池。
“谁啊?”石屋里传出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是我,军市铁匠马庆!”
吱呀一声,石屋那扇窄小的窗户被推开,露出一张被炭火熏得微红、带着风霜痕迹的老兵脸庞,正是周山。
他裹着厚实的皮袄,手里还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
“哟!是马师傅!”周山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许久不见你了,还以为你另谋高就了哩!”
马庆讪讪一笑:“咋能呢,周老哥,我这是出去给陈大人办事了。”
周山眼中精光一闪,咧嘴笑道:“可以啊马师傅!这都跟咱大人攀上亲戚了?出息了!”
“哈哈,啥亲戚,周老哥你可别埋汰在下了。”
马庆连忙摆手,岔开话题,“哎,老周,今儿个是咋的了?城墙上怎么空荡荡的,一个巡城的兄弟都见不到?”
周山嘬了口碗里的热汤,脸上瞬间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和自豪: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咱陈大人自从接手了卫所啊,咱底下的弟兄们可算是过上好日子喽!
“前几天大人就宣布了,发银子给士卒过年!我老周当兵几十年,从南边调到北边,这还是头一遭见这样体恤军卒的大人!”
“发银子过年?”马庆来了兴趣,“发多少啊?八十钱?还是一两?”
周山嘿嘿一笑,慢悠悠地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在马庆眼前晃了晃:“足足五两!”
马庆倒抽一口冷气:“五两?!”
“这还不止呢!”周山得意地补充道,“对那些不回家过年,留驻黑石关戍守的兄弟,大人格外再发五两!
“也就是老子守过这几天辕门,就能拿十两银子!哈哈,羡慕吧?”
马庆彻底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十两银子!
普通走卒一年也未必能存下这个数!这陈大人的手笔……一次次的,都远超出他的想象。
一旁沉默的周岚闻言,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被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取代。
呵,原来是个靠撒银子收买人心的纨绔子弟?除了有点铜臭,这黑石关还能有什么?
她心中的失望更甚。
马庆还是忍不住好奇:“既然留驻卫所能多拿五两银子,可我看城墙上也没人啊,就您老一个在这猫着?”
第159章 周岚入关 我怕什么
周山哈哈一笑,指着关内方向:“兄弟们都在镇抚厅门口聚着呢!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陈大人带大家伙儿放炮仗呢!那炮仗,啧啧,保管你见都没见过……”
他话音未落——
“咻——嘭!!!”
一道极其明亮、拖着绚丽尾焰的光束猛地从关内某处冲天而起!
在昏暗的雪夜天幕中轰然炸开!
刹那间,无数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的金色火树银花在夜空中怒放!
将整个黑石关上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甚至穿透风雪,洒在周岚清丽却写满愕然的脸上。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绚烂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绽放,火红的牡丹、碧绿的垂柳、银白的瀑布……
各种形态的华彩交织变幻,伴随着关内隐隐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巨大欢呼声浪!
“完蛋!已经开始了!”
周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那点执勤的矜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手忙脚乱地关上窗户,声音从石屋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急不可耐:
“你们到底进不进?要进去就登记下!我这也要撤了!
“除了烟花,今天大人可是宰了两头异兽,大锅炖肉!
“去晚了,别说肉了,汤底儿都舔不着!哎,算了算了,登记的事儿改明儿再补上!赶紧走赶紧走!”
石屋门被猛地拉开,周山裹紧皮袄,看也不看马庆和周岚,撒开腿就朝着关内那喧闹的中心狂奔而去。
马庆和周岚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老兵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有些发懵。
周岚看着周山消失在城门洞里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依旧在绽放的、她从未见过的绚丽烟花,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就是你说的,黑石关绝不会让我失望?”
马庆老脸一红,尴尬地搓着手:“这个…这个…其实是有原因的嘛!
“咱陈大人是喜欢玩了点,但绝对靠谱,你看这炮仗,如此绚丽,前所未见,肯定是陈大人弄出来的新花样!
“走走走,师妹,进去看看!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他生怕周岚掉头就走,赶紧给她牵着缰绳。
都到这一步了,今天就算绑…额,绑就算了,自己打不过。
但就算撒泼打滚,也要将周岚带进去!他出来之前可是拿了陈大人银子的!
一路开销,回来还给师妹买马买马车的,还剩下一百多两。
这钱都花了,可不能给陈大人回复一句:“人到门口了,但是跑了……”
所以马庆牵马的手,握得可紧了。
周岚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任马庆牵着马,穿过那洞开的、积满淤泥积雪的巨大城门,踏入了黑石关。
一进关内,复行半刻钟,与外界的死寂荒凉截然不同。
演武场空旷,积雪被扫到两旁。穿过演武场,镇抚厅前那巨大的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火光冲天!
数十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将凛冽的寒风都驱散了几分。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数百张或沧桑或年轻、此刻却都洋溢着兴奋与满足的脸庞。
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围着火堆,手里抓着大块的、滋滋冒油的烤肉,捧着粗瓷大碗。
里面是浑浊却香气四溢的烈酒,正放声谈笑,大口撕咬,酣畅淋漓地痛饮!
广场中央,一字排开十几口半人高的行军大铁锅,锅底柴火正旺,锅盖被翻滚的热气顶得噗噗作响。
浓郁的、混合着肉香与药材清香的奇异味道弥漫在整个广场,勾得人馋虫大动。
“异兽肉!?”
周岚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身为炼器师,对蕴含强大气血能量的材料气息极其敏感!
那锅中翻滚炖煮的,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异兽血肉!而且品质不低!
这陈一天到底是何许人也?
怎会如此奢侈?
竟舍得将价值如此昂贵的修行资粮,拿出来给这些底层的军卒分享?
要知道,在丹枫城,即便是她师父那样的炼器师,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异兽肉!那东西在市面上几乎是有价无市!
猎杀异兽的凶险和代价,她再清楚不过!
一个是异兽大多在十万大山深处,那里极度危险,很少有人能活着从里面狩猎成功并成功将异兽肉带出来。
二是异兽极为强大,就连一阶异兽,一般练筋境武夫可能也拿不下。
所以异兽肉虽然是武夫气血大补之物,却因为难以狩猎变得特别稀缺。
在丹枫城,除了城主那个级别的人能每天享用异兽肉,普通武者基本上每年能吃上两三次都算是比较有人脉的。
她的目光带着强烈的震惊和探究,快速地在沸腾的人群中逡巡。
最终,定格在镇抚厅那高大宽阔的门廊之下。
那里灯火通明,是整个广场的焦点。
一个身着黑色锦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姿态慵懒地斜倚在一头体型庞大、皮毛斑斓、宛如一座小山的巨虎身上。
那巨虎伏卧着,巨大的头颅温顺地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竖瞳半眯着,仿佛一头被驯服的大猫。
然而,周岚敏锐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这巨虎体内蛰伏着一股极其恐怖、如同岩浆般汹涌澎湃的气血之力!
“二阶……不!至少是三阶巅峰的异兽!”
这个判断让她心头狂震!
三阶巅峰异兽,那可是足以匹敌下三境圆满的可怕存在,甚至就连上三境的炼脏境,可能也需要掂量!
竟然如此温顺地任人倚靠?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年轻男子——陈一天!
他面容算不得十分俊朗,却棱角分明,带着一种边塞磨砺出的硬朗。
此刻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左臂随意地揽着一个身着鹅黄劲装、眉眼英气逼人的少女。
右臂则环着一个身着素雅襦裙、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
两女俱是人间绝色,一个英姿飒爽如带刺玫瑰,一个温婉柔媚似空谷幽兰,依偎在他身侧,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周岚的感知力下意识地扫过陈一天。
“练筋境……入门?”
这个结果让她瞬间愕然,心头涌起巨大的荒谬感!
一个练筋境入门的武者?
一个左拥右抱、享受着人间绝色的男子?
一个能让三阶巅峰异兽如同大猫般温顺蛰伏的存在?
一个将珍贵异兽肉分给普通士卒、燃放前所未有绚丽烟花的纨绔……或者说,神秘人物?
这些截然不同的特质,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地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就在这时,陈一天似乎心有所感,目光随意地扫过喧闹的人群。
恰恰与周岚带着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双眼睛……
深邃,平静,仿佛蕴藏着无边星海,又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在触及周岚目光的刹那,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状态。
嗡!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瞬间,陈一天识海深处。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骤然在他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可用对象:刘粉,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这突兀的提示让陈一天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来了。看来距离仙宝启封,也不远了。”
他并未移开视线,反而对着周岚所在的方向,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
周岚的心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仿佛被更高层次存在瞬间看透灵魂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起!
他就是陈一天?!
那个被马庆吹得天花乱坠,又被自己暗自贴上“纨绔”、“铜臭”标签的黑石关副千户?!
眼前的景象,那慵懒姿态下隐隐透出的掌控感,那深邃眼神带来的无形压力。
还有那温顺得近乎诡异的恐怖异兽……这一切都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她之前的判断!
这黑石关,这陈一天……绝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微微发白。
“不对,我练皮境大成啊,我在怕什么?”
周岚顿感一股巨大的荒诞。
自己练皮境大成,进入一个小小卫所,竟然这么战战兢兢?
她承认三阶巅峰异兽是很强,但论及逃命,小小黑石关,应该还拦不下她。
这么想着,周岚从容下马。
第160章 如入虎穴 老三位悬
周岚脚尖刚触及被篝火烘得微温的石板地面,那股强自镇定的从容尚未完全站稳——
“师父!姐夫!我把姐拉来了!”
一道清亮又带着少年人特有跳脱的嗓音。
穿透喧闹的人声与篝火的噼啪,从镇抚厅侧门方向响起。
申世杰拽着申潇雪的手腕,风风火火地挤了过来。
申潇雪那身清雅的鹅黄劲装在这片粗犷的军汉和火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雪白的狐裘衬得容颜如玉,只是此刻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飞起了两抹难以掩饰的、如同朝霞般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弟弟的手,目光飞快地扫过陈一天和他身边依偎着的两个女子。
又扫过广场上数百双或好奇或惊艳的眼睛,一种被置于聚光灯下的羞窘让她几乎想掉头就跑。
“过年嘛,一家人能不团聚嘛!”申世杰才不管那么多,笑嘻嘻地把他姐往前一推。
陈一天懒洋洋地倚在雷姬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上,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申潇雪身上,毫不避讳。
“潇雪,来啦。”
高依依温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她拍了拍身边雷姬光滑厚实的皮毛,“来,坐这儿。”
那姿态自然得仿佛在招呼自家姐妹。
“欸~”申潇雪像是找到了救星,脆生生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挨着高依依坐下。
巨大的虎躯温热坚实,成了她们临时的宽大坐榻。
雷姬感受到重量,硕大的虎头只是微微摇了摇,琥珀色的竖瞳半眯着。
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噜,算是表达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绝不敢让主人察觉的不满。
它应该还是第一个,这还没死呢,虎皮就成了座椅的大老斧。
“潇雪妹妹,烟花好看吧?”高依依拉着她的手,亲昵地问。
申潇雪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那个嘴角含笑的男人:
“好看……一天就这个本事,在哪不能哄女孩子开心呢。”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和无奈。
“哟,”
一旁的赵清霞挑了挑眉,英气的眉眼间满是促狭,她越过陈一天,几乎是躺在陈一天怀里。
自从陈一天逐渐起势,她那千户的脸面,是一点也不想装了。
一切以自家男人为主。
此刻她故意凑近申潇雪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近处的陈一天也能听见。
“潇雪妹妹,我看折日不如撞日,不然,今晚就和一天洞房了?
“你要是不主动点,我可听说,落阳县那边有个爱穿粉色短裙的,可是天天往他门前凑啊。
“那不然你老三的位置,啧啧……”她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瞄了陈一天一眼。
“霞姐!”
申潇雪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羞得恨不得钻进雷姬的皮毛里去。
“还…还不行呀……”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特有的慌乱,“爹…爹会揍我的……而且,还没提亲……”
陈一天豪迈大笑,伸手揽着赵清霞纤细的腰肢。
周围亲兵、军士尽皆回避。
“还是我家清霞懂我!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坏笑着看向申潇雪,“潇雪妹妹说得对,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该挨的揍……咳咳,该面对的岳父大人,也总得面对不是?”
他话虽如此,那眼神里的炽热和志在必得,却让申潇雪心头小鹿乱撞,又羞又急。
就在这充满烟火气与暧昧的家常互动进行时。
广场上,正强自镇定、一步步朝镇抚厅门廊下走去的周岚,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心头猛地一跳!
马庆在她身侧,连忙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介绍:“师妹你看,那就是陈大人。左边鹅黄劲装的是申家小姐,据说来自高庭,身份极高!
右边那个温婉的是高夫人,英气的是赵千户……那个少年是申小姐的弟弟申世杰……”
周岚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几人。
申世杰和赵清霞身上散发的气息,练皮境初期!
虽然不错,但对她这练皮境大成而言,压力尚在可控范围。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申潇雪身上,那少女虽一脸娇羞,但其体内流转的精纯玄气却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练皮境圆满!?距离炼脏境只差临门一脚!?”
这个判断让周岚心头巨震!
如此娇羞,竟然是个大佬!!如此年轻,如此修为!
这黑石关,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烧红的铁板上,步伐变得沉重而迟疑。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万一……万一这陈一天非要强留我在此……”
她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贴身收藏的那张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恐怖威能的符箓。
这是师父在她出师时郑重赐予的保命之物,据说蕴含了师父全力一击的威能,足以撕裂空间遁逃百里!
整个丹枫城都未必有第二张!
“可……能行吗?”周岚心中苦涩。面对一个练皮境圆满的申潇雪,她或许还能凭借符箓周旋一二。
但……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庞大如小山、气息深不可测的斑斓巨虎,还有陈一天那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动用这唯一的底牌,真的能跑得掉吗?”
百里,这个距离对练皮境的武者来说,并不需要太久……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掌心沁出了冷汗。
这黑石关,哪里是什么腐朽边关?
分明是虎穴!
她之前那点“小小卫所,能奈我何”的自信,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难怪黑石关从来不关城门,有这样的底蕴所在,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犯!
就在周岚内心天人交战、权衡着那渺茫的逃生可能时,一个更加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响起。
一个铁塔般的巨大身影,分开人群,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精致的酒盅,走到了镇抚厅门廊下。
“义父,酒盅来了。”
第161章 小小卫所 一天演讲
“义父,酒盅来了。”
丁原忠那低沉沙哑、带着绝对恭敬的声音响起。
他微微垂首,将那如同蒲扇般的大手捧着的托盘,递向陈一天。
动作间,那身玄色劲装下贲张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陈一天随意地“嗯”了一声,接过托盘,将酒盅分给申世杰、赵清霞、高依依、申潇雪。
又递给贾沃隆、张五等人。
徐大之和王大力这两个铁憨憨,如今已是练骨境圆满、即将冲击百户之位的高手。
此刻却像最勤快的小厮,一人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咧着嘴给众人一一满上。
李百户、魏百户、周百户等几位老牌百户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这其乐融融却又等级分明的场面,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和复杂感慨。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一幕,落在已经走到镇抚厅不远处、心神紧绷的周岚眼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她作为炼器师的感知力对玄气波动最为敏锐!
当丁原忠靠近的刹那,一股如同沉睡火山、又似深渊寒潭般磅礴浩瀚、却又被极力收敛的恐怖气息,毫无遮掩地冲击着她的感知!
那绝非练皮境!
那气息的层次,带着一种生命本质上的碾压感!跟师父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上……上三境?!”
“炼脏境?!大成还是圆满?!”
周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跑?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在上三境强者面前,尤其是一个气息如此沉凝、明显精于战斗的炼脏境巅峰面前,她这点练皮境大成的修为,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就算祭出那张珍贵的符箓,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下,能否成功激发都是未知数!
激发后能否逃出其感知范围更是渺茫!
完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周岚。
先前还只是担忧陈一天起歹心,现在,这担忧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现实威胁!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一头撞进了捕食者的巢穴。
陈一天那不时扫过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打量、尤其在她胸前逡巡的目光,此刻在她眼中无异于饿狼盯着肥美的羔羊。
“今晚……难道真要……”
压寨夫人这个词陡然诞生。
周岚娇躯微颤,脸色微微发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迫成为压寨夫人的凄惨画面。
『小小卫所,能拿我怎样?』
来之前那点轻蔑的自信,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是无知者无畏的嘲讽!
这黑石关的“贫瘠”配置,早已被眼前这恐怖的男人彻底颠覆!
陈一天看着一步步挪过来、脸色变幻不定、脚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周岚。
目光扫过她胸前那随着步伐微微颤动、规模竟不输于依依的惊人弧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听马庆说,这位周姑娘是炼器师?打铁的时候……嗯,看来得好好观摩学习一下。”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充满低级趣味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随手从阿皮端来的托盘上拿起两个盛满烈酒的酒盅,迈步迎了上去。
亲兵阿皮则恭敬地将另一杯酒递给了旁边满脸激动、立下大功的马庆。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风雪阻路,辛苦周姑娘了。”
陈一天笑容爽朗,声音清越,将一杯酒递向周岚。
“黑石关偏僻苦寒,比不得丹枫城繁华,些许薄酒,聊表歉意,还请周姑娘莫要嫌弃。”
周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紧张,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酒盅,指尖冰凉:
“陈大人言重了。能得大人相邀,是周岚的荣幸。”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一天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扫过全场。
贾沃隆极其有眼力见地,不知从哪里拖来一条结实的长凳,稳稳地放在陈一天身前。
陈一天抬脚踏上长凳,身形顿时拔高,立于火光与人潮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万象龙经》运转,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哗:
“兄弟们!”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篝火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此刻却充满狂热与期待的脸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酒碗。
“静下来!听大人训话!”老六尖细的嗓子适时地在人群外围响起,维持着秩序。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寒风的呜咽。
陈一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威严:
“这黑石关,只要我陈一天在世一天,就罩着它一天!”
第一句话,便如同定海神针,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不必忧心自己的待遇!不必忧心黑石关的未来!”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些,由我陈一天来想!来扛!”
“你们要做的——就是执行我的命令和任务,就能保你们,你们的家人吃香的喝辣的!”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镇抚厅门口那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巨大任务板,“看到了吗?!看到任务板了吗?”
他手臂一转,遥遥指向人群中几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看到生旭、老六、何牛他们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三人身上!
生旭,猛龙冒险团团长!
这个只比丁原忠矮半个头的壮硕胖子,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标枪!
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右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
随着众人的注视,他猛地将那把短刀抽出一截!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金铁之鸣响彻广场!
刀身寒光流转,锋锐之气逼人,在火光下映照出一片森然雪亮!
精器短刀!
那是他用堆积如山的威望值,从贾先生那里兑换的、足以让所有武者眼红的至宝!
此刻,这把刀就是他的勋章,他的骄傲!他环视四周,眼神睥睨,仿佛在说:
跟着大人干,精器,不再是梦!
何牛,铁牛冒险团团长!
他身着一身崭新的亮银铠甲!
这铠甲线条流畅,甲叶紧密,在火光下反射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将他衬托得如同战场上的神将!
这身铠甲,同样是威望值的结晶!其价值,丝毫不逊于精器!
它象征着防御,象征着在凶险任务中活下来的保障!
何牛感受着身上铠甲沉甸甸的分量和无数道羡慕的目光,胸膛挺得更高,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这身行头,放在以前,是他这个总旗想都不敢想的千户级配置!
魏小六,外号老六,青鸟冒险团实际掌控者!
他没有亮眼的兵刃铠甲,身形依旧瘦小,站在贾沃隆身后并不起眼。
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却精光四射,充满了沉稳与自信。
得益于经常能分润到的异兽肉滋补,以及他用威望值兑换的三滴珍贵无比的玉露银浆,他的修为早已悄然突破练骨境大成,正向练骨境圆满发起冲击!
他不需要外在的炫耀,实力的提升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看向陈一天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狂热。
这三人,便是黑石关威望值任务体系下,最耀眼的明星!
是无数底层士卒心中奋斗的标杆!
“不止是他们!”陈一天的声音如同惊雷,再次炸响,“看看他们冒险团的成员!”
随着他的话音,人群中那些隶属于三大冒险团的成员们,一个个昂首挺胸。
他们身上的皮甲换成了更精良的铁甲,手中的兵器磨得锃亮,精气神饱满,眼神锐利,与周围那些尚未加入团队、装备陈旧的军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用威望值换取的不仅是装备,还有银钱!
足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银钱!
如今,想加入他们的冒险团,需要经过严格的考核!
成立新的冒险团,更需要贾沃隆的审核和陈大人的最终批准!
这早已不是当初小打小闹的局面,而是一套正在黑石关生根发芽、蓬勃发展的全新体系!
第162章 为主效死 像个皇帝
“就在前几天,”
陈一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掌控一切的从容,“贾先生收到了十几份新的冒险团成立申请……”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百户、周百户、魏百户三人站立的方向。
那三位老牌百户,此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下意识地避开了陈一天的视线。
他们自以为做得隐秘,私下里找贾沃隆“喝茶”,递上申请表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向其他百户“保密”。
却不知其他同僚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这小小的黑石关卫所,几乎所有的百户级军官,都渴望“进步”,渴望在这套新体系下分一杯羹!
“年后!”陈一天斩钉截铁地宣布,“只要审核通过,他们的冒险团,批!这套体系,不仅要在黑石关扎根,
“将来,我还要把它带到高庭!带到更广阔的天地!这,就是我们未来安身立命的根基之一!”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野望!
带向高庭?更广阔的天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跟随陈大人,他们的前途将无可限量!
“最后!”
陈一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直指苍穹!
他的手臂猛地指向了那个一直沉默地侍立在他身侧、如同磐石般的身影!
“你们再看看他——张五!”
刷!
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张五身上!
这个黝黑、沉默、如同老农般的汉子,此刻腰悬着那把通体漆黑、寒气森然的精器长直刀——墨牙!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却站得如同山岳般沉稳。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右手习惯性地按在了墨牙冰冷的刀柄上,一股内敛而锋锐的气息隐隐透出。
“他!应该是你们再熟悉不过的人!”
陈一天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房,“张五的成就,就是泥泞里爬出来的典型!你们应该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沉重感:
“张五和我一道入伍!士卒分流那天,他被分到了走卒一边!
“在以前的黑石关,走卒出身,习练军阵,一辈子也难有上升的机会!
“只能在最底层摸爬滚打,拿着最微薄的饷银,干着最苦最累的活,直到老死,或者战死!”
陈一天的话语,瞬间勾起了在场所有走卒出身士卒的惨痛回忆。
无数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深切的共鸣和苦涩。
那是他们曾经,或者正在经历的人生!
“但是!”陈一天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如同惊涛拍岸!
“张五!他打破了这该死的枷锁!”
“他不但从走卒升到了如今的总旗!修为上更是已经突破练骨境圆满!来年开春,必定踏入练筋境!”
他的目光如同火炬,扫视全场:
“张五他不是我亲戚!甚至他这闷葫芦似的性格,在此之前也算不上我陈一天的朋友!”
“但是!”他猛地一挥手臂,声震四野!
“他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一次次任务的搏杀!
“通过刻进骨子里的忠诚和奋进!爬上来了!
“我擢升他为总旗!我授予他精器黑直刀墨牙!
“将来,他还能升得更高!成为百户!成为千户!甚至……更高!”
陈一天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带着无与伦比的煽动力和对未来的许诺。
这个饼画得极大。
但不知为何,几乎所有人,都不觉得陈一天在吹牛。
“你们!激动吗?!”
“想要这等成就吗?!”
“想要爬起来吗?!”
“想要离开这泥泞的土地吗?!”
“想要跟着我陈一天,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吗?!!”
武者声浪加持,陈一天洪亮的声音传遍这个卫所。
“想——!!!”
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个名叫张贤的走卒率先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破音!
“想要!我等想要!!!”无数个声音汇聚成山呼海啸!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人喊出了这句足以让任何统治者心惊肉跳的口号!
“老子要跟着大人起飞!!!”王大力激动得满脸通红,巨大的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酒碗里的酒液都溅了出来。
徐大之、成益等“老人”更是眼眶发红,他们比谁都清楚,陈大人说过的话,从未落空!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金光闪闪的未来!
这其中,最激动、声音最大、几乎要将喉咙喊破的,却是那个一身亮银铠甲的何牛!
他原本是前副千户罗刚的心腹总旗。罗刚倒台,常群被杀,罗刚的亲随被清洗殆尽……
那段时间,他如同惊弓之鸟,夜不能寐。
组建铁牛冒险团疯狂接任务,最初的目的仅仅是想尽量远离陈一天的视线,苟全性命!
他做梦也没想到,陈一天不仅没有清算他,前两天在召见他们三位团长进行正式任命时,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话彻底挑明:
“过去的事,一刀两断!只要你们心向黑石关,心向我陈一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既往不咎!”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彻底消融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恐惧和冰寒!
此刻,感受着身上这身用拼命换来的、象征着新生和荣耀的亮银铠甲的分量。
听着陈一天那振聋发聩的宣言,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
“誓死追随大人——!!!”何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带着哭腔,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深深触地!
“为大人效死!!!”
就在这情绪沸腾到顶点的瞬间,张五动了!
他猛地一步踏出,走到陈一天面前,双膝如同两根铁柱,轰然跪倒在地!
腰间的墨牙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无比的肃穆和决绝:
“为大人效死!!!”
贾沃隆反应神速,几乎在张五跪下的同一刹那,也紧跟着上前,以完全一致的姿态,双膝重重跪倒,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
“为大人效死!!!”
这两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徐大之、王大力、成益三人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什么,毫不犹豫地紧跟着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嘶声高呼:
“为大人效死!!!”
紧接着,是灵魂深处同样被枷锁禁锢、早已生死不由己的丁原忠和拓跋灵儿这两个同病相怜!
“为主人效死!!”丁原忠那巨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声音沉闷如雷。
灵儿小小的身体也匍匐在地,湛蓝的狼耳紧贴地面。
这并非完全自愿,而是源自灵魂枷锁最深处的本能臣服和同病相怜的共鸣!
本能告诉他们,此刻不表忠心会很危险。
狂热如同最迅猛的瘟疫,这跪拜与呐喊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为大人效死!!”
“为大人效死!!”
数百名军士,无论是最底层的走卒,还是普通的武卒,甚至是一些小旗官,全都激动得不能自已,纷纷跪倒在地!
声浪如同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广场周围的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那些走卒们,更是感同身受,几乎全都效仿着张五的姿态,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用最卑微也最虔诚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心中翻江倒海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陈一天,无疑给他们描绘了一个盛世,一个从不曾出现的盛世。
这个盛世,他们也可以进入,而且只要肯拼命,甚至能在这个未来占据要位!
这是一个缥缈的希望,但这个希望,可以让他们满足温饱,甚至跨越阶层,他们怎能不激动!
李百户、周百户、魏百户等几位老牌百户,站在跪倒一片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脸色变幻,看着眼前这如同朝拜帝王般的狂热景象,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拥戴浪潮。
一股寒意和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最终,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带着复杂的情绪,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为大人效死!!”
站在陈一天身后,处于这狂热漩涡中心的申世杰和申潇雪姐弟,此刻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申世杰张大了嘴巴,喃喃道:“姐……这……这阵仗……姐夫这威望,都快赶上咱爹了啊……”
后面那句“简直像个皇帝!”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中的惊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163章 如见神明 侍寝你来
申潇雪望着火光映照下陈一天那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整个天地的侧影。
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效忠誓言,一颗早已暗许的芳心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
先前赵清霞那句促狭的“今晚洞房”戏言,此刻竟在她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那点对父亲责罚的畏惧,在这股滔天的气魄面前,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她痴痴地望着那个身影,橙色的眸子里,春水荡漾,情愫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同样站在陈一天身后的周岚,更是浑身僵硬,背脊发凉。
她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如同狂信徒般呐喊的军士。
看着那几位平日里也算位高权重的百户最终也不得不屈膝,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当初马庆找到她时,那份近乎狂热的激动究竟源自何处!
“师妹,黑石关有位大人,很值得追随!
“他现在还缺个炼器师,师兄我没啥本事,只能算个好铁匠,但炼器师,这辈子却是无缘了。
“师妹,师兄第一时间想到你,千里迢迢过来,就想给那位大人招揽你……
“跟我过去吧,待在那位大人身边,绝对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决定……看一看也好,就算不满意你也可以随时回来的啊!以你的身手没人拦得住你……”
当时她对这话嗤之以鼻。
值得追随的大人?
再大又能大到哪去?
招揽她这种级别的炼器师,哪个不是一方豪强?
但现在,她懂了。
虽然那句“没人拦得住你……”有些失实,不过…
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掌控力、凝聚力和那睥睨未来的气魄,早已超越了“大人”的范畴!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同样跪在地上、正满脸狂热、跟着人群嘶吼的马庆,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你就一个军市铁匠,这么狂热有用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想起了陈一天口中那个从走卒爬到总旗、获得精器的张五。
精器啊!……
那把『墨牙』,还是师父的作品来着?
就这么赏赐给部下了?
“似乎……跟着这样的大人,就没有不可能!”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心中轰然炸响。
“好!”
陈一天立于长凳之上,感受着脚下如潮水般汹涌的忠诚与狂热,胸中豪气万丈!
他见气氛已臻至巅峰,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将杯中烈酒举起!
紧接着,他足尖在长凳上轻轻一点!
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鸿毛,轻盈地拔地而起!
一跃数丈高。
身形将落之际,来自龙血马小白的异能【登云步】悍然发动!
【登云步(入门:120\/200)】!
一步踏出,脚下仿佛踩在无形的坚实台阶上,身形凭空拔升数丈!
第二步踏出,脚下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身形再次拔高!
在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陈一天的身形如同挣脱了大地束缚的神只,稳稳地踏立在距离地面十数丈的虚空之中!
寒风卷动他黑色的锦袍,猎猎作响。
身形将落。
【登云步】再次发动,双脚往下轻轻一蹬。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凌空五步!
将陈一天的身形稳稳立在空中。
下方熊熊燃烧的数十堆篝火,将跳跃的光芒投射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神辉。
漫天的繁星与尚未散尽的烟花余烬,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幅梦幻般的背景。
他高举着手中被阿皮斟满的酒盅,声音如同九天龙吟,带着一种神圣而宏大的意志,清晰地传遍了黑石关的每一个角落:
“为百姓贺——!!!”
“为新年贺——!!!”
“咻——嘭!!!”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镇抚厅后方,早已得到信号、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老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为大人效死!”,点燃了引线!
这一刻,他仿佛壮志赴死一般。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绚丽的巨大光柱,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如同咆哮的金龙,撕裂了漆黑的夜空,直冲云霄!
在数百道仰望的目光中,轰然炸开!
刹那间!
万紫千红!
火树银花!
无数种难以言喻的璀璨华彩,在深邃的夜空中尽情绽放、流淌、交织!
将整个黑石关,连同下方那数百名跪伏的身影,以及虚空中那如同神明般屹立的身影,都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神圣辉煌的光辉之中!
“为百姓贺!为新年贺!!!”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伴随着这天地间最绚烂的华彩,再次响彻云霄!
声浪滚滚,仿佛要传遍整个北境!
这一刻,如见神明!
地面上的所有人,无论是狂热呐喊的士卒,还是单膝跪地的百户,抑或是双膝触地、额头紧贴石板的走卒。
都仰望着虚空中那道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震撼、敬畏与……信仰!
如同在仰望降临凡尘的神明!
王大力看着这一刻的陈一天,喃喃自语:“老徐,老子终于知道,张五所说的『信奉』何意!
“老子……老子他娘的终于悟了!悟了啊!!”
这一刻,王大力泪流满面。
徐大之看着王黑熊这样子,恍然若有所失。
他仔细体会,内心除了激烈,却毫无感受。
他焦急地摇晃着王大力:“王黑熊,你他娘到底悟了什么,快说,快说!”
周岚痴痴地仰望着那立于虚空、沐浴神辉的身影,手中的酒盅早已倾斜,冰凉的酒液浸湿了她的袖口也浑然不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敬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憧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陈一天……”
她红唇微启,无声地念出这三个字。
这个名字,此刻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帅啊……娘嘞!!!”申世杰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酒泼到姐姐身上。
“姐!我知道你为啥想嫁给师父了!我是女的我也愿意啊!!”
他兴奋地转头看向姐姐,却发现申潇雪正仰着头,橙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华彩和那个身影,水光盈盈,痴迷之色溢于言表。
不止是她,赵清霞英气的脸庞上带着骄傲的迷醉。
高依依温婉的笑容里满是倾慕。
就连角落里的拓跋灵儿,湛蓝的狼瞳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娘嘞,老姐啊,”
申世杰挠了挠头,看着姐姐那副模样,又瞥了瞥旁边几个同样出色的女子,小声嘀咕。
“你这竞争对手,很多啊……要不我推一把?不然姐姐你这老三的位置,怕是很悬啊……”
恰在此时。
一道纤细窈窕、波涛汹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她看着虚空中那如同神只般的身影,又看了看下方痴迷仰望的众女。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红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啊呀,真热闹呢……
“姐姐,难怪你这么痴情于他,甚至……生出了红杏出墙的心思。
“这陈一天,确实够魅力,够威风。”
神魂深处,另一个带着羞恼和慌乱的声音立刻反驳:
“妹妹!你别瞎说!我…我什么时候想了!陈大人他……他本来……”
“好啦姐姐,”
那身影的主人,张月轻轻嗤笑,眼神玩味。
“你我异心同体,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想法?
“放心好了……他以后若是要求侍寝,我就让姐姐呀,你来。呵呵呵……”
第164章 天命所归 神通进度
山呼海啸般的“为大人效死”声浪尚未平息。
那漫天绚烂的烟火华彩仍在夜空中流淌交织。
陈一天立于虚空,黑袍猎猎,感受着脚下数百军卒那如同实质般汹涌的狂热与信仰,胸中豪情激荡。
他轻轻飘下,看着脚下这几乎完全掌控的黑石关,这个自己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立足之地,不自禁一股傲然充斥心间。
“穿越,不这样怎么行!”
“哈哈哈,爽!”
就在这情绪攀至顶点的刹那——
嗡!
嗡!
嗡!嗡!
一连串冰冷而宏大的提示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骤然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响!
【检测到从龙之臣出现!】
【对象:王大力;忠诚度:100%,命格契合,暂收入天极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50!】
【检测到从龙之臣出现!】
【对象:魏小六;忠诚度:100%,命格契合,暂收入天极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30!】
【检测到从龙之臣出现!】
【对象:何牛;忠诚度:100%,命格契合,暂收入天极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30!】
【检测到从龙之臣出现!】
【对象:马庆;忠诚度:100%,命格契合,暂收入天极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00!】
【天命珠目前数量:1066!】
“嘶——!”
陈一天飘飘然的身形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晃,差点没稳住【登云步】!
识海深处,那座恢弘的天极殿内,帝座之下的玄玉台阶右侧,原本只有张五、朱帅两道孤高的虚影。
此刻,伴随着冰冷提示,四道新的虚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凝聚成形!
王大力那魁梧如熊、满脸络腮胡的虚影,带着激动到涕泪横流的狂热!
魏小六(老六)那贼眉鼠眼却精光四射的虚影,充满了底层翻身的狠厉与忠诚!
何牛那身披亮银铠、如同神将般的虚影,带着放下心结后誓死追随的决绝!
马庆那敦厚朴实、铁匠出身的虚影,眼中是找到真正归宿的踏实与满足!
四道虚影如同四根新生的擎天之柱,牢牢拱卫在帝座之下,与贾沃隆、张五、朱帅的虚影遥相而立!
殿内那“掌御帝之朝臣,加益辅生,减益削命!”的恢弘道音似乎都更清晰、更威严了一分!
1066颗天命珠!
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陈一天的心头!
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哈哈哈!!”
他几乎要放声大笑!
穿越至今,何曾如此阔绰过?!
“收割未来臣子所得天命珠,竟比凤仪殿女主来得更易、更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威望”二字带来的恐怖收益!
“这就是…权柄的力量和好处么?”
他心中明悟,这磅礴的收获,正是他一手建立威望值体系、聚拢人心、打破阶层壁垒后,天道给予的“酬勤”!
这也是天道酬勤啊!
念头未落,识海中提示音并未停歇,如同密集的鼓点继续敲响:
【检测到可用对象:张贤,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检测到可用对象:周山,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检测到可用对象:甄冯处,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检测到可用对象:徐大之,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检测到可用对象:成益,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检测到可用对象:魏羡,忠诚度:95%;忠诚度不足,待定。】
【检测到可用对象:申潇雪,忠诚度:98%;体质:天生道体。忠诚度不足,待定。】
陈一天再次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九十!九十五!九十八!?
密密麻麻的忠诚度提示,如同最动听的仙乐!
尤其是那个络腮胡魏羡魏百户,95%的忠诚度遥遥领先!
这可是卫所里老牌的百户军官!
平日装的挺像啊,见到他打招呼都没那么热情,这不显山不露水的,竟一跃走在所有百户前头!
简直是意外之喜!
而申潇雪……
“天生道体?!”
陈一天心头剧震!
这丫头竟然拥有和依依的“九阴凤仪体”、清霞的“九转冰凰体”同等级别的特殊体质!
更令他心头火热的是那98%的忠诚度!
记得当初清霞的忠诚度还是从90%升起来的,要说为啥的话,因为忠诚度低于90%的,似乎不被系统注意。
这丫头,一开始就98%,该不会自我攻略了吧?
嗯。
真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盈全身,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身形缓缓从虚空降落。
落地瞬间,他大手一挥,声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
“好!兄弟们忠心可嘉!本官岂能吝啬?!”
“开锅!上肉!今日,异兽肉人人有份!酒水管饱!你们只管吃好、喝好!
“一切后果,我陈一天担着!”
军士、士卒齐声喝好。
酒坛相继破封,明晃晃的酒水一碗接一碗。
陈一天心念一动,储物袋光芒微闪!
轰隆!
一头体型庞大、皮毛如雪、獠牙狰狞的“冰原巨熊”尸身。
以及半只形似麋鹿,头顶七彩晶冠的“七霞鹿”尸身,凭空出现,重重砸在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砧板旁!
这都是前几天,为了提升【射日神通】熟练度,他独自上山狩猎的成果。
射日神通作为他穿越以来获得的第一个神通,且可以在梦中习练。
他一直未曾放弃这个习惯,即便和依依、清霞玩到很晚,他也坚持梦中练射。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以及入山实战,【射日神通·百石(大成)】进度从241\/1000,“暴涨”到了786\/1000.
最多开春,再上几次山,就能突破圆满。
圆满过后就进入第二阶段。
他十分期待【射日神通】第二阶段的神异!
亏得这两天勤奋,【领域神通·蛛迹(大成):656\/1000】进度也是大涨。
顺便一提,他武道境界也有所突破,【开天·术剑(练筋境小成):471\/1000!】。
开春应该也能进入大成,甚至圆满。
简直可喜可贺。
第165章 二阶兽汤 还要脸不
异兽从储物袋放出。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能量和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无数人狂吞口水!
这赫然是两头珍稀无比、至少二阶初期的异兽!
“我的天!冰原熊!七霞鹿!”
“大人…大人这是把二重山深处的霸主都宰了吗?!”
“不,那冰原熊应该是三重山白头峰的!实力强绝!”
“什么,三重山?!那里可不是一般人敢进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士卒说道:“据说前千户周春廷曾带了数十精锐进山,就想狩猎冰原熊,结果大战了上百回合,空手而归。”
“真的假的?!”
“肯定啊,大家都这么说!”
“嗨,净搁那他娘的胡说八道,”老兵周山喝得醉醺醺的,“那次老子在场!什么大战上百回合!全他娘放屁。”
“啥,周伍长您在场?赶紧给大家伙儿说说!”
“是啊,赶紧说说!”
周山接着灌了一口酒,目露回忆之色。
“其实也就是上半年的事情,那次周千户……”
有士卒提醒道:“前千户!”
周山哈哈一笑:“是,前周千户带了老子在内的八十来号人,确实是准备狩猎冰原熊。
“也确实去了,到了三重山白头峰山脚下,冰原熊似乎有所感应,发出嘶吼。
“大家感受到那股威势,怂啊,一个个像没卵似的,没敢登上那座山峰。大家默默撤离,竟没一人提出异议。”
士卒惊呼。
“至于空手而归,也不太准确。”周山继续说道:
“因为老子们在回程途中,发现一匹才从巨弦蛛蛛网逃出来,并且正在大发雷霆的白马。
“那白马被巨弦蛛咬了一口,气疯了,又是咬又是踢,硬跟那巨弦蛛僵持了半个时辰。
“浑身蛛网,被巨弦蛛咬的伤口甚至毒发仍不罢休,脖子高高扬起,傲气得很。
“周千户看那白马有些神异,巨弦蛛的毒液都没给它干翻,就带着我们八十来号人,结成军阵,将那匹白马撵了回来。
“亏得当时巨弦蛛给那白马捆了一身蛛网,而且它已毒发,不然还真要空手而归……”
一个军士恍然道:“啊,我知道了,那白马莫非就是前千户送咱们陈大人那匹?”
周山不置可否。
“那马确实神异!也不知前千户怎么舍得送给大人的。”
“你以为他想啊,”有个复杂马场的士卒嚷嚷道,“那白马自从来了马场,周春廷哪天没来,耗时一个多月,愣是没给驯服,这不得已才将它做个人情送给大人的!”
“娘嘞,原来还有这一出!”
“咱们大人也是厉害,这么烈的马都能驯服!”
“废话,大人什么马驯不服!”
“就是,我张贤就没见过比大人还厉害的!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跟随大人,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长枪兵张贤一脸狂热。
士卒们七嘴八舌议论开来,渐渐地全是对陈一天的吹捧。
“冰原熊啊!”有军士感叹,“周千户带了这么多精锐都不敢硬刚的存在,陈大人竟然……一个人上山就给它干了!”
“大人威武!”
很多士卒在心里呐喊。
似乎每次陈大人上山,就没有空手而归的先例。
“阿皮!”另一边,陈一天喊道。
“在!”亲兵阿皮莫名激动得声音发颤。
“去武库,取二十株百年老参来!炖几锅‘参王异兽大补汤’!表现优秀的兄弟,先赏!”
“是!!”阿皮领命,狂奔而去。
很快,几口行军大锅被架在了最旺盛的篝火上。
十来个士卒手持剔骨刀,分工合作,处理着异兽肉。
大块大块晶莹剔透、蕴含着澎湃气血之力的异兽肉被投入翻滚的沸水中。
阿皮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二十株根须虬结、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百年老参。
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在贾沃隆肉痛又兴奋的目光注视下,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药洗净切片,尽数投入锅中。
“滋啦——!”
当老参入锅的刹那,浓郁的参香与异兽肉香瞬间交融,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药香,冲天而起!
更令人咋舌的是,陈一天竟又取出数个玉瓶,将里面小半瓶闪烁着银月光辉、散发着精纯能量的“玉露银浆”。
如同不要钱般,均匀地淋洒在放了两头异兽精血和兽心的大锅沸腾的汤面上!
“玉露银浆!!”
“大人!这…这太奢侈了!!”王大力、老六等识货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生旭则暗自咽了咽口水。
玉露银浆,五千威望值才能兑换一滴!
但看那口集中了几头异兽精血、且加了百年老参,又加了玉露银浆的大锅。
生旭知道,现在僧多粥少,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分得那口锅一杯羹……
那口大锅里的汤,估计一碗就能将普通武卒撑饱,普通人喝上一碗,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练骨大成的喝了,只要资质不是太差,应该冲击圆满之境没什么问题!
这果然是大手笔!
不止生旭,就连稍远一些想表现矜持一些的老牌百户,也是暗自咂舌。
二阶异兽的滋味,说实话他们到现在还没尝过,更何况加了那么多百年老参,还有玉露银浆……
魏羡只犹豫了一息,就腆着脸上前,“哎呀,异兽腕骨不是这么剔的,来来来,让老子教你!”
魏羡直接把一个剔骨的士卒挤开,撸起长袖就上手。
周百户、李百户看见这一幕,直呼不要脸。
魏羡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决定跟陈一天干了,就不怕这种闲话。
而且说实话,现在他们还有机会献殷勤,等陈一天去了高庭,那估计就算想,也没门路了。
对这件事,他魏羡看得很透。
就像当初决定跟随申田中一样,他也是一心忠诚。
只不过,申胖子有些滑头,申家两姐弟来卫所后,他干脆消失不见。
申田中走后,只让雷和跟在身边。
魏羡曾试图联系,但俱没成。
周百户跃跃欲试,纠结半晌,但最终还是没能拉下脸。
陈一天叫来贾沃隆,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贾沃隆不住点头,木色眼睛里精光闪过,随后悄然退去。
此时,几口预先炖好的汤锅前,手持空碗的士卒排成了长队。
最先的几口大锅里,人人有份。
后面架上的五口锅,里面俱是热气翻腾的二阶异兽肉。
其中四口锅里,加了少量人参,卫所所有伍长以上的领队和军官,都能分一杯羹。
陈一天加了“大料”的那口锅中,却是少数人才有的享受。
军士们领了一阶异兽汤汁,部分境界低微的开始气血翻腾,直接组队去演武场习练,消耗气血,增进武道。
境界稍高的军士当场炼化,开始吃肉喝酒。
军士大部分酒量不错,很少出现酩酊大醉的。
主要是,他们也在控制着,那双眼睛时不时盯向剩下的五口锅。
那里面,可是百年老参、二阶异兽!
剩下那口加了玉露银浆的,就算军士也很少有觊觎的。
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
那就不是他们能享用的。
而且,他们享有的,都是陈一天的恩惠。
就算陈一天什么都不给他们,他们也不应该有怨言。
毕竟,这些享受在以往的卫所惯例里,都不曾有过!
就在这沸腾的喧嚣与浓烈的药香肉香交织弥漫之际。
陈一天【领域神通·蛛迹】带来的二十五丈无死角监察,已提前捕捉到一道纤细窈窕、波涛汹涌的身影。
正施施然穿过广场边缘的阴影,朝着镇抚厅门廊下走来。
正是告假归来的蔷薇——或者说,张月!
第166章 蔷薇回归 反抱大腿
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刘不群妻子张氏一般无二、此刻却带着一丝玩味浅笑的容颜,陈一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呵呵,上三境的丁原忠都能被你一个眼神吓呆是吧?”
“今晚就让你侍寝!”
色从胆边生,底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充足!
1066颗天命珠在手,何惧之有?
他心神瞬间沉入识海,沟通镇武殿!
意念锁定商品柜中那枚散发着冰冷禁锢气息的【奴隶枷锁】!
目标——蔷薇(张月)!
发动!
【检测到施加对象:张月\/蔷薇】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极高!】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1000!】
【当前天命珠数量:1066!】
【天命珠足够,是否强制施加。】
【是、否】
“啥?!一……一千?!”
陈一天脸上的坏笑瞬间凝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脑门上!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窝草!!”
他心中疯狂咆哮!
“搞错了吧?!不久前还是五百!怎么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就翻倍了?!你特么是去升级了吗?!还是这系统也会通货膨胀?!”
“难道穿越者不止我一个?你提前存档读档刷属性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惊骇瞬间淹没了他!
五百珠已是能打两个半丁原忠的恐怖存在!
这一千珠……
岂不是能打五个丁原忠?!
这哪是捡回来的婢女?
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能随手捏碎整个黑石关的活祖宗!
“老妖怪……绝对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据说上三境的人寿命都比较长……
陈一天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否强制施加?】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催促,如同催命的符咒。
强制施加?
施加个屁啊!
一千天命珠!
那就是一千亿下品灵石!!?
这简直是在他心尖上剜肉!
有这一千珠,他完全能把武道修为硬堆到下三境圆满!甚至冲击上三境都大有希望!
为了一个暂时还没表现出明显恶意的“婢女”,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值吗?!
就在陈一天心神剧震、天人交战之际——
广场上,正施施然走来的蔷薇脚步猛地一顿!
她豁然抬头,那双看似温顺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如电,瞳孔深处寒光炸裂!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如同被九天之上神只锁定的恐怖悸动,再次降临!
比上次更清晰!更霸道!更…近在咫尺!
“姐姐!”
张月在神魂深处厉声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疑。
“你感觉到了吗?!那股力量…源头就在这黑石关!似乎…就在陈一天身上!”
“是他!?之前几次也是他!!?”
“为何我们离开黑石关这么多天也不曾有过,一回来就被锁定了?”
张氏的神魂意念带着茫然和一丝慌乱:“我…我只感觉心慌…妹妹,难道陈大人他…”
“哼!”
张月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黑石关…或者你这陈大人,藏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他身上…绝对有大秘密!”
但是,她不敢发作。
那股锁定神魂的悸动,比之前来的剧烈,如果说此前只是试探,那么这一次……很可能就要来硬的!
她的神念有种预感,一旦敢对陈一天发作,那么将迎来神魂级别的灾难!
到底是什么?
黑石关、或者陈一天手里,到底掌握着怎样的力量?!
为何会让她如此心悸?!
要知道,此时的她,神魂实力基本已经恢复,就快趋于巅峰时期。
而且因着姐姐的诞生,和近来这段时间的红尘历练,她的神魂力比之前更进一步!
按理说,此刻就算对上高庭那位二师兄,手持法宝的她也有一战之力!
陈一天…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可不信自己感受到的,陈一天仅仅一个练筋境小成的武者。
“他绝对是个积年老妖!”
张月作出如此判断。
如果自己的感知下他是个练筋境小武夫,那就是自己的感知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将眼底的惊骇、杀意与忌惮尽数收敛。
重新换上那副温顺中带着一丝怯懦的“蔷薇”神态,莲步轻移,继续朝陈一天走去。
只是步伐,比先前更谨慎了几分。
另一边,陈一天也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看着蔷薇一步步走近,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在火光下摇曳生姿,却再也激不起他半分旖旎心思。
只剩下对天命珠浓浓的心疼和头皮发麻的忌惮。
这天命珠,每一颗都来之不易,是绝对不能乱花的!
但蔷薇这尊大神,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得罪不起,掌控不了……
有什么办法?
陈一天苦思冥想,心念电转,无数念头闪过,最后,他得出了只能出卖自己色相的解法。
言而总之,就是不求掌控,反过来抱她大腿!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张氏之前…应该也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目前为止,她还没在我身上露出过恶意…清霞和依依好像也挺喜欢她…”
“稳住!先稳住她!”
“这一千多天命珠,就是最后的底牌!万一哪天她翻脸…
“哼,大不了就豁出去,一千珠砸下去,彻底拿下!”
实际上,张月的预感没错。
陈一天在看到一千天命珠才能强制施加奴隶枷锁的瞬间,虽然犹豫,但那时就已经下定决心。
为了依依、清霞她们的安全,哪怕张月露出那么一丝恶意,他就会挥金如土!
此时虽然做出了要抱大腿的决定,但陈一天心中依旧充满不安。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而且是绝对掌控。
无论是依依、清霞、拓跋灵儿,还是贾沃隆、丁原忠、张五,都在他的体系或枷锁之下。
此时卫所修为最高的,除了彻底掌控的丁原忠和完全不受掌控的蔷薇,就只有潇雪这个练皮境圆满的存在。
但和蔷薇不同,潇雪基本成了自己的小迷妹,能自我攻克的美少女,对他没有威胁。
而且就算有,强制施加奴隶枷锁可只要五十天命珠,相比之下不要太便宜。
当然,他可是答应这个丫头要明媒正娶的,不管什么情况,只要申潇雪不背叛他,他都绝对不会对其动用奴隶枷锁。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言必信,行必果。这是基本底线。
那么现在,唯有蔷薇,是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变数!
他陈一天必须得小心谨慎,将危险压制在可控范围。
一个是天命珠的保持量不能低于一千;一个是…不管去哪,不能让蔷薇离开自己的视线。
特别是,不能让她和依依、清霞单独相处。
他自穿越以来,最亲最亲的两个人,便是高依依、赵清霞。
她俩的安危,绝对是第一个要保证的!没有例外!
他也不会让这种例外产生!
“该不会…她的实力还会继续往上激增吧?”
陈一天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要是下次见面,枷锁价格变成两千…甚至三千…”
他不敢再想下去。
此时,蔷薇已走到近前。
第167章 不群回归 多难为情
蔷薇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轻柔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婢女蔷薇,告假返回,见过大人。”
陈一天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自认为谄媚的笑容,一个箭步上前,虚扶道:
“哎呀呀!蔷薇姑娘回来了!太好了!家里边没事了吧?一路辛苦!”
他语气热络得仿佛迎接久别重逢的亲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在这黑石关,只要我陈一天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蔷薇微微一怔,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和警惕。
她本能地想后退半步,却又强行忍住。
“劳大人挂心,家中琐事已了。”她低眉顺眼地回答。
“妹妹!”
“蔷薇妹妹!”
高依依和赵清霞也适时地迎了上来。
依依自然而然地拉起蔷薇微凉的手,清霞则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来就好!”依依声音温柔,“什么婢女不婢女的,以后呀,咱们姐妹相称!”
“就是!”清霞英气的眉眼带着笑意,“你这一走,依依姐还念叨你呢。以后就是一家人,莫要再如此生分了。”
蔷薇感受着两女掌心传来的温热和真诚的善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努力回忆着姐姐平日里那种受宠若惊又带着点怯懦的神态,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惶恐:
“两位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奴婢不敢……”
“哎呀,什么敢不敢的!”依依佯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就这么说定了!”
“对,听依依姐的!”清霞也帮腔。
三女在火光下笑语晏晏,推让亲昵,画面温馨美好。
陈一天站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
感受着蔷薇那看似温顺实则深不见底的气息,以及自己识海里那高达1000珠的枷锁价格。
一时间,只觉得这黑石关的冬夜,温暖篝火也驱不散的,是那潜藏于平静水面下的、令人心悸的汹涌波涛。
这人生…
愁啊!
就在三女燕燕妮妮的时候,广场上再次挤出一个身影。
陈一天转头看去,竟是消失将近月余的……刘不群。
呵呵,这……
刘不群面无异色,直接走过来,见过陈一天后,向任务板负责人魏小六汇报任务完成情况。
他出现的瞬间,陈一天就用【蛛迹】监察着蔷薇的反应。
蔷薇竟然目不斜视,完全没关注刘不群,一丝一毫都没有。
而且…不像是装的。
“奇怪……”
陈一天微微讶异。
而那刘不群,虽然一脸公事公办,但跟老六汇报工作的时候,目光曾多次快速扫过蔷薇。
刘不群内心诧异无比。
虽然这是他计划的一环,但这…也太顺利了些。
在他想象中,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天,张氏会泪流满面,述说着这也是迫不得已,而陈一天,也会多少心有所愧……
然后,自己冷着脸,气正声严告诉张氏:“抱歉,小姐,您认错人了云云。”
他连说辞都想好了,从二重山下来的途中还习练了无数遍,几乎张口就来。
就连表情,他也寻了块寒冰,对着练习良久……
需要不多不少,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嫌弃,更不能流露出对陈一天的憎意,这是绝对不能的。
因为,他需要的是用女人换仕途,而不是换仇敌。
他的性格十分之别扭。
他也清楚这一点。
他这样的性格这一步踏出来的时候极其艰难,而一旦上道了,就会有一百种理由说服自己,变得顺其自然。
所以他预想到面见陈一天,定能将自己的表情控制到极其微妙的境界,绝不会失误!
然而。
这一切都没派上用场。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个现状是他这一个月以来日思夜想都没能想到的。
他想到了种种可能,唯独不会有这个。
张氏的反应…陈一天的反应,包括高依依和千户赵清霞的反应……甚至,他以前那些兄弟的反应……
仿佛他刘不群就从没有过张氏这个媳妇。
仿佛那个正和高依依、赵清霞燕笑语兮的女子,不是和他朝夕相处了小半年的妻子……
而且…十分奇怪。
张氏的反应,竟然真跟不认识他似的,连一丝一毫破绽都没有露出。
张氏那身气质,也仿佛换了个人。
如此陌生,如此优雅、矜持而…高贵。
虽然她极力做出怯弱的软糯表情,但那身曾经高高在上的气质,是掩盖不了的……
特别是,他对张氏再熟悉不过。
“她到底是谁?…这绝对不是我那糟糠之妻吧!?”
刘不群惊疑不定,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然而他的这些微妙表情,却逃不过陈一天的『监察』。
“原来他也不知?”陈一天暗忖,“也就是,张氏是大妖化身的概率,或者说‘双重人格’的概率仍然极高。”
出于对张氏动机的考虑,陈一天私以为,张氏是大妖化身的概率会相对大一些。
毕竟具备双重人格或者说第二神魂的大佬,委身于小小旗官,缩在这边陲之地,实在想不通有何目的。
但如果是大妖化身,张氏的目的也是个谜。
可能除了诸如高庭庭主那些级数的大佬之外,她谁也不怵吧?
有这样的本事,陈一天想不清楚,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为何非得是黑石关?
看来,有必要拜访一下杂货铺的刘掌柜……
另一边,当蔷薇察觉到刘不群出现的瞬间,神魂深处另一个灵魂紧张了一下。
“姐姐,淡定!”
张月暗自给姐姐神魂传音。
“嗯…嗯。”
张氏紧扭着双手,显得并不是很自然。
虽然说,是刘不群背叛她、抛弃她、利用她在先,但仍然有一种红杏出墙的不贞感……
“姐姐,你恨他吗?今晚我替你杀了他吧。”
张月一边应付高依依的热情,一边神魂传音。
“不…不了吧。”张氏犹豫了一瞬,坚定下来,“咱们的命,是他爹救的,现在,就当两不相欠吧。”
“姐姐,你还是过于善良了。”张月暗叹。
张氏想了想说道:“妹妹,这一段红尘,就让它过去了。咱们以后,和它完全切割。”
张月直接说道:“姐姐,你要是能做到自然最好。只是,将来你如果跟了陈一天,刘不群成为你心魔的话,就让我来除掉吧。姐姐要是不答应,今晚我就让他消失。”
张氏赧颜道:“什么跟陈大人哦,这哪里说起…这让人家多难为情啦…”
张月:……
第168章 私人猎场 不受考验
“是的,魏大人,卑职一个月探索下来,二重山合计有一阶异兽一千一百余头。
“二阶异兽超过五十头,有些地方过于危险,卑职也不敢靠近。上述数量是已确认的最低数量。”
刘不群取出一张特制舆图,以及厚厚的几张纸。
“大人,这是异兽数落的大体位置分布舆图,以及详细情况说明。
“其中,诸如黄叶峰上一阶初期黄金蜂这类群体,都是按一头的数量统计,诸如老鹰崖……”
老六边听,边满意地点点头。
他虽然生得尖嘴猴腮,但最近一直替贾先生办事,也有些习惯上位者的行为作风。
就连别人称呼他魏大人,他也不再惶恐。
毕竟要是连这点沉着都没有,也不会被贾先生看中。
还真别说,拥有上位者气场后,就连老六的身形也渐渐伟岸起来。
此刻他接过刘不群递来的资料,拿捏姿态说道:“不错,刘旗官辛苦,年后我会遣人前往核实。
“异兽虽然有领地划分,且通常不会离开它们的领地,但毕竟是移动的。
“只要出入不超过一成,就可以认为,刘旗官这个任务超额完成。
“对于超额完成的任务,按规矩需要在原拟定报酬的基础上,加一至五成。
“也就是核实清楚后,刘旗官最少可以获得三千三百威望值。再接再厉,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老六拍了拍刘不群肩膀,刘不群嘴角微微抽动。
若非榜上了陈一天,他魏小六,就只是个把门的长矛兵,最普通不过的走卒……
然而人家一跃而上,至今需要自己称呼一声“大人”了。
陈一天身边,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也是因此,他才比较“着急”。
若是换其他千户,比如,如果周千户没死,他肯定不敢逾矩“献妻”。
毕竟就算周千户看得上他的糟糠之妻,而且收下了,也只当寻常,最多就是平时予以照顾。
但是陈一天不一样……
父亲说的对,错过了陈一天这个村,他刘不群这辈子别想起来。
想到这些,刘不群姿态放得更低,他抱拳道:“卑职一定尽心尽力效忠大人!”
“是陈大人!”老六声音低沉道。
刘不群惶恐,忙向陈一天那边抱拳行礼:“卑职定为陈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嗓音洪亮,只是陈一天和申世杰说话,好像没听到。
倒是蔷薇闻言,好奇地瞥了一眼,嘴角尽是冷笑。
老六满意地点点头:“功劳先记下,威望值先划给你三成,核实后剩下的如数给你。若核实差距较大,会相应减扣,望你知悉。”
“卑职自然明白。”
那二重山,或者说整个燕回山,毕竟是陈一天看中的异兽猎场,随着他们卫所和武馆的实力提升,能进山狩猎异兽的武者数量自然增多。
陈一天担心,如果不控制狩猎季,保持异兽数量,很可能涸泽而渔。
他们这辈子打完了,子孙辈就没猎可打了。
陈一天虽然是穿越来的,但他毕竟继承了原身记忆,猎户出身的他自然而然就需要关注这些问题。
而且结合现代知识的“可持续发展”理念,他还需要根据现有“国I情”做出相应改变。
此外,将二重山异兽数落标注在舆图上,也方便他定期叫人前往收割。
他手底下好苗子还是很多的,特别是清霞让刘粉招揽的那一批女娃,有几个已经显出苗头了。
没有定期的异兽肉供应,恐怕就算他将那批女娃收下了,最终成就也低。
异兽肉当真是好东西,能极大改善武者和玄气的亲合度…也就是,能改善武者资质!
这也是为何异兽肉百金难求的缘故其一。
就算是没有一点资质的普通人,长期食用异兽肉,也能武道入门。
当他在依依身上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将燕回山的变作他的私家猎场!
二重山的舆图标印只是第一步!
要知道,燕回山可是一共有五重呢!
刘粉前两天上门汇报,说那李玉瑶和杨羽墨两个,早已武道入门,如今都快练骨境小成了。
这天赋,甚至快追上有系统加持的他了。
如果保证异兽肉供应不断,估计要不了多久,这批苗子就能用上。
值得一提的是,李玉瑶的忠诚度从原来的【-50%】每天升一点点,如今已经到了【-1%】。
也不知刘粉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好感…不,这仇恨值,噌噌下降啊。
好活儿啊,该赏。
老六和刘不群再次叮嘱燕回山舆图保密之事,毕竟事关大人私家猎场,要是异兽数落轻易流露出去,会让他们很为难。
他让阿皮用食盒给刘不群打了两碗异兽汤。
“不错,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舟车劳顿的,就早些回去休息。”老六很“贴心”地说道。
“此外,过年这几天大人给假,可以选择回家过年。”
“不必了。大人都没休息,卑职自当尽忠。”
刘不群拿了异兽汤,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离开广场。
他没去往此前和张氏租住的小院。
那儿…租期应该早到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早被勤务司收回。
他直接去了卫所给兵卒盖的兵宿,也就是大通铺。
看着刘不群消失的背影,以为的修罗场面没出现。
陈一天微有讶异。
他想不通。
罢了。
想不通的就暂时不想。
应付完便宜徒弟申世杰,陈一天伸了个懒腰,招呼阿皮过来,附耳说了句什么。阿皮匆匆而去。
刘不群不是想要仕途吗?给他就是。
他阴差阳错的,名义上也算收了张氏,不给点什么说不过去。
只是,刘不群想要进入自己的核心圈子,这辈子应该是不可能的。
他不会重用一个用妻子换仕途的人。
虽然……他确实没经受住这个考验。
不多时,就在那五锅二阶异兽肉炖好之际,退出广场的贾沃隆再次出场。
他来到陈一天跟前,恭敬行礼,然后站上此前陈一天踩的长凳上,清了清嗓子。
老六在一旁高声喊:“肃静!”
全场悄无声息。
所有走卒、小旗、总旗、百户,包括那些装醉的军士,此刻也瞬间清醒,几乎整个卫所的目光,全部集中了过来。
他们有预感,今夜之事可能涉及甚大!
第169章 先锋增员 丛珑卫立
风雪依旧呼啸,卷过黑石关卫所演武场凝固的空气,却压不住数百双眼睛聚焦于高台时,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灼热与期盼。
贾沃隆,这位陈大人麾下最沉默也最得力的兵,此刻立于台前,身形如标枪般挺直。
他手中那份加盖着黑石关千户大印、格式却透着兵部威严的文书,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全场,喧嚣瞬间被冻结。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源自于即将宣读的内容所代表的、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权柄。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金铁交鸣,字字砸在冻土上,回荡在每个人的耳鼓深处:
『兵部札付黑石关卫所副千户陈一天,钦奉上谕:』
开场便是雷霆!
兵部札付?钦奉上谕?
这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陈大人这是……得了朝廷的圣旨还是中京那位的口谕?
还是……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深想。
『边陲重镇,戎机贵速。今设‘先锋旗’领精锐斥候、先锋替补、军戎骨干;设‘丛珑卫’总统亲军扈从。』
先锋旗!丛珑卫!
两个名号带着凛冽的杀伐气破空而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黑石关将拥有一支真正的、直属于陈大人的锋锐力量!
不再是卫所里混吃等死的兵油子,而是能搏杀、能立功、能获取更多资源的尖刀!
军士们开始兴奋,眼冒绿光。
贾沃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凡隶先锋旗者,擢拔如律——』
名单如滚雷般炸响:
『甲字营:贾沃隆、张五、朱帅!』
『乙字营:王大力、魏小六、何牛、马庆!』
『丙字营:张贤、周山、甄冯处、徐大之、成益、魏羡!』
『丁字营:丁忠、拓跋灵儿!……』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像在人群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不同的涟漪。
王大力,这个憨厚耿直的黑汉子,在听到自己名字从贾沃隆口中清晰吐出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风雪冻坏了。
直到旁边传来老六压抑不住的、带着狂喜的抽气声,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黝黑的脸膛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先锋旗!乙字营!
跟着大人!他王大力,一个被埋没在底层的大头兵,也有今天!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老六,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狠狠拍了拍老六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瘦小的老六一个趔趄。
魏小六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瘦削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电流击中,那双总是透着点精明和警惕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娘啊,我老六也有今天!?”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音,随即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贾沃隆,又仿佛穿透营房,望向陈一天所在的方向。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归属”和“荣耀”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
先锋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老六,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军市里倒腾点小玩意、在营房里耍点小聪明的边缘人物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为大人效死!
何牛与马庆这对搭档,反应更是精彩。
何牛那壮硕如牛的身躯猛地一震,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充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先锋旗?乙字营?
他何牛?前副千户的部下、一身蛮力的憨货?
他是认定了陈一天,甘愿为陈一天效死,可这……
这也太……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冲击得他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马庆。
马庆的反应更甚!
这位平日里在军市铁匠铺挥汗如雨、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当“马庆”两个字清晰地落入耳中时,他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陈一天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狂热:
“谢大人再造之恩!马庆此生,唯大人马首是瞻!为大人效死!!”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澎湃力量在体内奔涌。
这份知遇之恩,太重了!
他马庆何德何能!
站在人群外围、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的周岚,此刻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惊诧。
“马庆,没想到,想认自己这个便宜师妹的铁匠,竟然能入陈一天的眼?”
她低声自语,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马庆会啥啊?
打铁?
连炼器师都算不上的汉子,又如何委以重任?
陈一天提拔他?
这用人……着实让人看不懂。
“哦?先锋旗……”她嘴角又勾起一丝惯常的、带着点审视意味的弧度。
“‘先锋旗’?听着唬人,但在这鸟不拉屎的黑石关,麾下尽是些……
“嗯,暂时还看不出成色的家伙,只怕旗下人员也是有名无实吧?陈一天倒是会一手收拢人心的手段。”
在她看来,陈一天这手法,只是给个称号,公开拉拢一波狂热忠诚的人……
以此作为跳板,拉拢高阶武者。
仅此而已。
自然,陈一天的手法十分高明,而且下了血本。
毕竟他为了拉拢人,竟然舍得出两头二阶异兽,还有那将近二十来株百年人参。
这些可都是黄金白银也不容易买到的!
其中二阶异兽,在丹枫城甚至需要用玄气石进行交易!
黄白之物根本没用。
她暗自评价着,目光扫过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军士。
当听到“丙字营:张贤……”时,站在角落里的长矛兵周贤,整个人如遭雷击!
张贤?
魏百户看过去。
张贤?
哦,是他!
一个小卒自然不入魏百户的眼。
但这个小卒,稍微有些特殊。
他是和陈一天陈大人同一期入伍的。
陈一天擢升小旗时点兵点了他,所以魏百户有点印象。
他竟然也入陈大人的眼了?
魏百户有些百思不解。
第170章 丛珑增员 怎没有我
对于张贤尽竟然入陈一天的眼,同样百思不解的,还有很多军士。
张贤资质平平,练骨境磨了多月才勉强小成,练筋更是遥遥无期,在营里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连个伍长都没混上。
当然,要是原来的卫所,以他后来练骨境小成的境界,当个小旗是可以的。
但现在的卫所,在陈一天隔三差五提供异兽肉的基础上,练骨小成已经有了相当数量的一批。
几乎每个百户手下,都有二十来个!这样的情况,练骨小成就不可能人人当小旗官了。
而张贤本人,又跟张五一个性格,算陈一天当时点兵的两个闷葫芦其一。
张五因为贾沃隆推举的缘故,提前入了陈一天的眼,一路飞升,而他……
多少次深夜轮值,他看着陈大人从普通士卒一步步崛起,心中充满了羡慕和渴望。
也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能跟着大人干一番事业,哪怕只是做个冲锋陷阵的小卒也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太普通了,普通到在点兵时,只有当大人需要凑数或者实在没人时,才会偶尔点到他。
那次陈大人擢升小旗点兵,他是多么的激动!
虽然只是被点成了一名普通的长矛兵,但他觉得那是希望的开始!
可后来……随着大人越爬越高,麾下能人越来越多,他张贤,这个庄稼汉出身、武道资质平平的兵,似乎渐渐被遗忘在了角落。
他依旧每日刻苦操练,抱着那杆长矛,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突刺格挡。
心中那份追随的渴望却从未熄灭,只是被深深埋藏,带着一丝苦涩。
此刻,“张贤”两个字如同天籁之音,狠狠砸进了他的耳朵里!
先锋旗!丙字营!
大人……大人还记得他!
大人没有忘记他这个一起入伍的兄弟!
巨大的震惊瞬间化为滔天的狂喜,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膛里爆发开来!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张初经风霜的脸上,泪水混合着融化的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下。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长矛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是积压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委屈、激动与无上的荣耀感!
他猛地挺起胸膛,将长矛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个方向无声宣告:
大人!张贤在此!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徐大之的心情则如同坐过山车。
当乙字营念完王大力、老六、何牛、马庆的名字后,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冰凉一片。
没有他?
怎么会有王黑熊没有他?
他徐大之和王大力一道,也是最初跟随大人的几个“老人”之一,怎么会?
就连最初他手底下的兵,那个庄稼汉张贤都出现在丙字营了……
不会吧?……
他就算在乙字营也算一把好手,跟着大人时间也不短,难道……难道大人真的忘了他?
失落和一丝不甘迅速蔓延,看着身边王大力那副激动得快晕过去的傻样。
他更是心头酸涩,眼睛都嫉妒得有些发红。
他死死盯着贾沃隆的嘴,期待着奇迹。
终于!“丙字营:……徐大之!”
嗡——!
徐大之只觉得脑袋里一声轰鸣,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失落和嫉妒!
有了!
大人没有忘了他!
他徐大之也在先锋旗!
他猛地转头,看着身旁还在激动得直哆嗦的王大力,所有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狠狠一拳砸在王大力的厚实肩膀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激动地吼道:
“他娘的王黑熊!神神叨叨!你他娘还说悟了?老子也悟了!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畅快,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扬眉吐气。
王大力挨了一拳,不但不恼,反而咧开大嘴,露出白牙,笑得比他还傻。
这其中,当“朱帅”这个名字出现在甲字营时,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
“朱帅?谁啊?”
“没听过啊……甲字营?那不是贾爷和张五爷待的地方吗?”
“就是,这朱帅什么来头?怎么从来没在营里见过?”
“该不会是大人从外面请来的高手吧?但也没听说啊……”
疑惑如同水面的涟漪,在人群中迅速扩散。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陌生到与甲字营这代表着陈一天核心班底的地位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试图从彼此眼中找到答案,却只看到同样的茫然。
也难怪他们诧异。
朱帅虽未入营,但自从他的忠诚达到100%那天,陈一天就嘱咐老贾,先给他登名造册。
也就是,朱帅虽还在返程的路上,但如今在军籍上已是卫所小旗了。
贾沃隆目光如刀,再次扫视全场。
那冰冷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视线所过之处,所有的议论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愈发清晰。
他面无表情,继续高声宣读,声音穿透风雪:
『凡隶丛珑卫者,总统亲军扈从,生死相随——』
丛珑卫!这名字比先锋旗更显神秘和尊崇!
总统亲军扈从!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陈大人真正的、最核心的、托付生死的心腹力量!
『青龙组:贾沃隆、张五、朱帅!』
『玄武组:王大力、魏小六、何牛、马庆!』
名单简洁,却重若千钧!
青龙、玄武!这分明是以传说中的神兽为名!
而入选者,无一不是刚刚在先锋旗名单里也名列前茅的绝对心腹!
朱帅的名字,再次赫然在列,与贾沃隆、张五并列青龙!
“朱帅,到底何许人也!”
军士们越发好奇。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卫所演武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丛珑卫!!”
“青龙!玄武!!”
“大人威武!!”
这欢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营房屋顶上的积雪!
那些榜上有名的,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难以自持。
魏羡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咯咯轻响。
成益喉结疯狂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唾沫,眼中精光爆射。
就连一向沉稳、刚才看陈一天在天上如见神明,冲击太大,导致一下子顺利突破了关隘,因而顺利进入炼脏境大成的丁原忠。
因为有点飘害怕奴隶枷锁神魂惩戒,想找回当初感觉,重新用罩袍遮身,此刻罩袍下的肌肉也虬结绷紧,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先锋旗已是殊荣,丛珑卫更是无上荣耀!
这代表着他们已真正跻身于大人最核心的圈子!
那些未被点名的军士,有人神情黯然,但更多的却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既然有先锋旗、有丛珑卫,那就意味着上升的通道被打开了!
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忠诚,未必没有机会!
他们为身边被选中的袍泽欢呼,那欢呼声里,也饱含着对自己未来的期冀。
整个黑石关卫所,从未有过如此炽热而充满干劲的时刻!
第171章 司属设立 全所震撼
贾沃隆再次抬手,无形的力量压下震天的声浪。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如同宣告神谕:
“黑石关卫所腐朽已久,墙垣倾颓,甲仗锈蚀,旗纛褪色,号鼓失鸣;
“更兼军籍虚悬,老弱充伍,奸蠹蚀粮,士无斗志。
“今妖族边烽再举,妖骑窥关,若仍因循苟且,恐旦夕破壁,祸及腹里。
“千户赵清霞、副千户陈一天、副千户申田中等几位大人夙兴夜寐,言商灼灼,深体民心,感苍天重任加身……
“赵大人旦夕巡垒,躬亲版筑,与士卒同其劳苦;陈大人星夜筹粮,均平斛斗,使廪庾无告匮之虞;申大人霜晨校射,赏罚明信,令行伍有赴死之心。”
贾沃隆长篇大论,将赵清霞、陈一天,甚至没落下申田中,尽往天空捧。
就连陈一天脸皮挺厚的,也是眉头微跳,“这老贾…老子何时星夜筹粮了…额,异兽也算粮吧?”
贾沃隆的声音继续响起,越来越高:
“更兼劝农桑以实仓廪,开渠堰以通漕运,修烽燧以警寇踪,缮甲兵以壮军威。
“凡所经画,靡不殚精竭虑;凡所施为,皆系民生社稷。
“由是氓隶感德,丁壮归心,父老扶杖而观,童稚欢呼趋赴,咸曰:‘有如此上官,我辈虽死,亦愿为镇妖长城一砖!——’”
咳咳,差不多得了哈老贾。
陈一天轻咳一声。
贾沃隆话音一转:
“是故…卫所亟需将士枕戈待旦,淬砺兵锋,以备战时。传大人律令,特设局属及任命如下:”
接下来宣读的内容,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彻底重塑了黑石关的权力格局!
“设立黑石关武资司,擢马庆为黑石关武资司司长、成益为武资司掌吏,主管黑石关武道资源出入名录及用度审批、主管武道资源进项相应事宜。”
轰——!
如果说之前的先锋旗、丛珑卫是惊喜和激动的虚头,那么这一条,则让所有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武资司?司长?掌吏?
这个第一次出现的司属名词无疑在黑石关掀起了巨大波澜。
“主管武道资源出入名录及用度审批?
“主管武道资源进项相应事宜?!”
“这……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以后卫所里所有关于武道资源的事情——从兵刃铠甲、丹药秘药、功法秘籍的领取、发放、损耗登记。
到所有资源用度的审批签字,统统都要经过这个“武资司”!
更要命的是后面那句“主管武道资源进项相应事宜”。
武库缺精铁了?他马庆有权调动卫所力量去搞精铁!?缺药材了?他马庆有权组织人手去采买甚至……去“弄”!?
当军士们弄清了这点,顿时惊讶得无以复加。
这权柄……大得吓人!
“我的老天爷……这…咱们大人放权了,而且一放权就是开闸啊!”
“难以想象,如果马庆…贪污,简直可以毁了整个卫所的武道命脉啊!大人这是多大的信任!”
“…这以后想换把好刀,都得求马……马司长签字了?”一个老兵喃喃道,满脸不可思议。
“何止!你没听吗?进项!要是武库空了,马司长一句话,咱们说不定就得去掏矿洞、抢商队了!”旁边一个精瘦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马庆?那个铁匠?他……他何德何能?就因为他喊了句‘为大人效死’?”有人酸溜溜地低语,语气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而其中,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刚刚还在评价“有名无实”的周岚!
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马庆?那个她刚才还觉得平平无奇、只是靠狂热被提拔的铁匠?
一转眼,就成了手握整个卫所武道资源命脉的武资司司长?!
这……这权力的跃升,简直是一步登天!
凭什么?难道就凭他对陈一天那毫无保留的狂热忠诚?!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认知上。
她看着高台上贾沃隆那肃穆的脸,又看向陈一天,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个少年千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用人不拘一格的魄力与……深不可测!
马庆本人,在听到自己名字和职务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司长?武资司司长?主管所有武道资源?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比刚才入选先锋旗和丛珑卫时更加猛烈!
这已经不是知遇之恩了,这是泼天的信任!是足以压垮他脊梁的重担!
巨大的惶恐和随之而来的、誓死报答的决心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次“噗通”跪倒,朝着陈一天,以头抢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卑职,马庆!谢大人天恩!此生此世,肝脑涂地,必不负大人重托!武资司在,资源必足!武资司亡,马庆先死!”
那狂热与决绝,让周围所有质疑的声音都瞬间哑火。
贾沃隆的声音稍微停顿,继续宣读,如同在众人心头不断投下重磅炸弹:
“另,设立黑石关安全司,擢何牛为安全司司长,擢周山、张贤为黑石关安全吏,主掌黑石关卫所修葺与敌防建设。二吏辅佐司长分权而治,二吏无分正副、先后。”
安全司!
负责整个卫所的防御工事、营房修葺、敌防建设!
这是卫所生存的根基!
何牛那壮硕的身躯再次挺直,脸上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与凝重。
老兵周山和长矛兵张贤,更是惊喜万分,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一司之吏!
三人几乎是同时出列,抱拳嘶吼:“卑职领命!必保黑石关固若金汤!”
张贤眼中含泪,握着长矛的手都在抖,他一个小小的长矛兵,不但入选先锋旗,如今竟成了负责整个卫所安全的吏员!
这简直如梦似幻!
贾沃隆的声音再度响起:
“另,设立黑石关军情司,擢魏小六为军情司司长,擢拓跋灵儿、甄冯处为军情司掌吏,主管军情,专理图谍、勾捕、飞报诸务,特殊时期配百户调度权!”
轰隆——!
这一条,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军情司!主管所有情报!绘图、刺探、抓捕、传递!
这本身就是极其要害的部门!更恐怖的是最后那句——“特殊时期配百户调度权”!
百户调度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陈大人认定的“特殊时期”,他魏小六一个小小的军情司长,竟然有权调动百户级别的兵力!
这权力,简直大得没边了!
这已经不是卫所内部机构的权柄了,这几乎是在挑战整个大京王朝的军事层级!
“百……百户调度权?!我没听错吧?”
“老天爷……这……这军情司……比千户亲兵还横啊!”
“小六哥……不,魏司长……这是要上天啊!”
“特殊时期……啥时候算特殊时期?这……”
卫所彻底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权柄惊呆了!
看向魏小六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羡慕,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站在高依依身边的拓跋灵儿,此刻更是小嘴微张,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懵懂。
“依依姐……我?大人这是在说我?军情司掌吏?我?……”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带着颤音。
她一个半妖,一个习惯隐匿在阴影里的半妖,突然被放到台前,成了什么“掌吏”?
高依依看着灵儿那副又惊又喜又茫然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低声道:
“傻丫头,当然是你。你擅长隐匿行踪,探查消息,这份本事,正合军情之用。
“大人慧眼识珠,你当得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安抚,“至于身份……大人既用你,便不会在意那些。你只需记住,做好分内之事,莫负大人信任便是。”
拓跋灵儿感受着高依依掌心的温度,心中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散,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用力点头:
“嗯!依依姐,我懂了!我……我一定好好干!没想到,我拓跋灵儿也能当官啦!”
那份纯粹的开心,冲淡了场中因百户调度权而起的凝重气氛。
第172章 七司设立 姐夫造反
贾沃隆的声音未停。
任命还在继续,一个比一个震撼:
“另,设立黑石关开拓司,擢王大力为开拓司司长,擢魏羡、徐大之为开拓司掌吏。主管黑石关对外开拓、战争等相应事宜。”
王大力胸膛一挺,吼声如雷:“卑职领命!大人剑锋所指,开拓司万死不辞!”
魏羡眼中战意熊熊,对外开拓!战争!这是实打实的军功之路!
徐大之则是神情恍然。
“老子…果然还是没悟啊……”
他和王大力在修为上较劲,每天晚上一个悄悄修炼,另一个也不落下,卷得飞起,曾好几个日夜不眠不休。
在女人上较劲,一起去怡红院,非要住隔壁,谁他娘的的女人先没声儿就是谁腰不行,结果曾有一次玩儿了一天一夜,将那姑娘弄得晕厥,赔了几两银子。
在军功上也较劲,蒿山一役,两人更是争抢人头,结果也不相上下……
王黑熊比他先入伍,但他们都一齐被陈大人点兵,一起擢升小旗,一起擢升总旗……
当上旗官后,两人练兵也是相互竞争,谁也别想走到前头。
也是因为他俩,陈一天麾下的那支百户战力飙升,如今算是整个黑石关精锐。
徐大之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一天,王大力这厮竟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而这其中区别,就是这头王黑熊说他悟了……他是真悟了。
徐大之就感觉,王黑熊说悟了的时候,自己明明察觉还差点东西,但究竟差在哪,究竟是哪里还不到位,他至今仍想不清楚。
是他对陈一天陈大人不够忠诚吗?
好像不是。
他扪心自问,如果远方有一支暗箭射来,直逼陈一天命门,他会毫不犹豫冲出去,替大人挡箭。
王黑熊肯定也能做到。
是他实力……不,那张贤练骨境小成,也能和自己并列先锋旗丙字营,甚至排在自己前头……
甚至那马庆,一个卡在练骨境入门多年的铁匠,都能进入丛珑卫……
实力铁定不是进入大人核心圈子的判据。
是他出身……这更不可能!
陈大人能深得人心,正是因为他本身是猎户出身,且他用人从不看出身。
徐大之思来想去,想不清楚。
但他知道,王黑熊说悟了的那层窗户纸,悟了就能进入陈大人的丛珑卫,悟不了,就只能进先锋旗。
如今看来,先锋旗丙字营里,都是“未悟之人”,因为…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未能进入『丛珑卫』。
看上面『武资司』、『安全司』、『开拓司』的建立,他们这些个丙字营的军卒,未来一段时间,应该都只能是“掌吏”的角色。
至于丁字营,一个丁忠,但大家都知道,这个丁忠就是丁原忠。
一个拓跋灵儿,拓跋这个姓,却十分值得考究,据说是北俱芦洲,妖族大姓。
他不知道拓跋灵儿来历,他也不敢深究。只是感叹陈大人行事,还是如此狂放和不羁。
这个丁字营,安置的应该是被大人用仙术绝对控制的人。
『陈大人乃谪仙子!会仙术!』
其实卫所不止他徐大之,这个流言自从嵩山战役之后就开始暗地里流动起来。
毕竟普通人,他们就没见过谁有这个本事。
不止武道进步神速,更是以练骨境的修为,就控制了上三境大武者!
“娘的。”
徐大之暗暗捏了捏拳头。
王黑熊这厮到底悟了什么?
回头请他喝顿好酒,真得请教一番!
他其实很清楚这个结果并非大人偏袒,而是大人的考核标准……那个能让王黑熊“悟了”的东西,他还没有。
这些念头顷刻在他脑海闪过。
四周短暂的震动后鸦雀无声。
“另,”
长凳上,贾沃隆的声音仍旧不停。
“设立黑石关人资司,擢赵清霞为人资司司长,擢陈一天为人资司副司长、擢刘粉为人资司掌吏。主管黑石关卫所兵源补充、升迁、考核及调度。”
刘粉早已被陈一天暗自编入军籍,此刻军士们虽然略微诧异,却没几个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卫所的人事大权!
这是掌控整个卫所人事命脉的核心部门!由赵清霞这位“清霞仙子”、“绝色千户”亲自执掌,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且,这是几个司里面,第一个出现副司长的……
天空开始飘雪。
零星雪花飞落人们肩头,却都不觉。
“另,设立黑石关天卫司,擢张五为天卫司司长,擢朱帅为天卫司掌吏,擢赵清霞为天卫司监察。”
天卫!
名号更加神秘,隐隐有护卫核心、监察内部的意味。
这又是第一个出现监察的司属!
军士们屏住呼吸,他们知道,这件足以记入史册的“天大的事”,还没结束!
张五依旧沉默,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和徐大之、王大力几乎一道,破境练骨境圆满。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他越发显得沉稳可靠了起来。
朱帅的名字再次出现,依旧引人遐想。
徐大之本就是靠山村的人,距离陈一天所在的留燕村不远,此时闻言猛然想起:“黑熊,那朱帅,就是大人的那个发小吧!?”
王大力憨憨冷笑,“你他娘才知道,老子第一次注意到大人,就是因为大人仁义!没想到,大人仁义至此,竟然至今仍没忘记那无奈被流放的兄弟!……”
徐大之一愣,感觉自己又错过了什么细节,欲细细问来,贾沃隆再次拔高的音调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另,”
贾沃隆的声音都有些嘶哑,极力扯着嗓子高声念道:
“设立黑石关镇武司,擢陈一天为镇武司司长,擢赵清霞、申田中为镇武司副司长、擢贾沃隆为镇武司掌吏,主管人资司、武资司、安全司、军情司、开拓司、天卫司。”
最后一条念完,风雪骤然增大,整个演武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人人白头!
镇武司!总领六司!陈一天为司长,赵清霞、申田中为副,贾沃隆为掌吏!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什么先锋旗,什么丛珑卫,都只是前奏!
这七大司的设立,才是真正的改天换地!人资、武资、军情、安全、开拓、天卫,最后统归于镇武司!
这哪里是设立几个内部机构?
这分明是在黑石关卫所内部,重建了一个五脏俱全、权柄滔天的小朝廷!
一个完全独立于大京王朝原有卫所体系之外的、只听命于陈一天一人的权力中枢!
人声鼎沸?
不,此刻是死寂!一种被巨大震撼和隐约恐惧攫住的死寂!
“姐……姐!”
站在申潇雪身边的申世杰,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他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头皮阵阵发麻。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恐:“姐夫……姐夫他这是准备干啥啊?这……这……”
后面那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喉咙发紧,怎么也吐不出来。
造反!——
姐夫…他…他这是准备造反?!!
第173章 一家反骨 还好还好
私自设立如此权柄的司属,直接架空甚至取代了朝廷的卫所架构!
这不是造反的前奏是什么?
这胆子……比天还大!
他猛地抓住姐姐的胳膊,手指冰凉:“师父官儿小,胆儿比爹还大!爹大胆是因为爹有那个实力啊!姐夫……确定不考虑考虑后果?!”
他快哭出来了。
看姐姐这个痴迷样儿,八成是非师父不嫁了……
姐夫造反,夷九族会累及他们高庭申家吗?
玩儿了!
要不还是跟爹通个气吧?
申世杰十分震撼、纠结。
最后,他默默摇头。
反正爹最后也要造反的,若非十年前妖族大举叩关,打破了镇妖长城,爹早就称皇了……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都是一家子反骨啊。
“不对啊,如果这事被大京知了去,即便他们没法插手高庭的政事,也会想办法给爹压力啊。
“爹苦于应付妖族,估计没空保护黑石关啊……万一大京针对黑石关出手,这可如何是好?”
申世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找个机会跟爹“坦白”。
“万一大京‘小题’大作,也好请爹出手保住姐夫!”
申潇雪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严肃。
她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着高台,只冷冷地回了弟弟两个字,声音斩钉截铁:“闭嘴。”
但她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一天……你到底要做什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整顿卫所了!
不止是他们,就连蔷薇也掩住了小嘴,美丽的眸子里充满了讶异,低声道:
“姐姐,你的陈大人……好像正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此刻,台下的士卒、军士们,在最初的震撼和激动过后,脑子也渐渐转过弯来了。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我们……我们只是黑石关卫所的兵啊……”
“陈大人、赵大人再大,也只是卫所千户、副千户……”
“千户……有权力设立这种……这种一听就贼大的官儿吗?还管这么多事?”
“兵部……朝廷……会认吗?”
“这……这不合规矩啊!大大的不合规矩!”
“我怎么感觉……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窃窃私语如同寒风中的鬼祟低语,在死寂中蔓延。
“夷九族”几个字,虽然没人敢说,但已悄然在寒风中飘荡。
被点名的兴奋还未褪去,一种更深的、对未知后果的恐惧悄然滋生。
他们大多是底层军士,铁了心追随陈大人不假,但“造反”这两个字,以及其背后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依旧是需要巨大勇气去面对的心理门槛。
毕竟,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都没给他们任何进行心理建设的时间。
“娘嘞,我上一刻还是大京的兵,下一刻,我就成了反贼?”
这种巨大的反差,几乎没几个军士可以接受。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更加凛冽、更加死寂,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被任命的几位核心,王大力、魏小六、何牛、马庆、张贤、成益、魏羡、拓跋灵儿……
他们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但眼神中除了激动和狂热,也多了几分凝重与决然。
他们或许也想到了那层意思,但……那又如何?
大人给了他们新生,给了他们荣耀,给了他们权柄!
这份知遇之恩,值得他们用命去还!
就算真是那条路,他们也跟定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熊熊烈焰!
“正好,大京治下,百姓疾苦,老子早想干他娘了!”
“就是,仙草税民不聊生,只要我们揭竿而起,跟随者何止千万!”
“妈了个巴子,干就干,成了,我们就是从龙……”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有些话,现在还不到时机!
贾沃隆站在台上,将底下众人那变幻莫测、惊疑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嘴角极其罕见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
一群傻小子,你们应该庆幸,能在今日站在这里,见证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幕!
他清了清嗓子,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肃静!”
“以上司属设立及人员任命——”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均只对黑石关卫所有效,不入朝廷户籍!
“待大人向高庭具陈实情,走兵部题请、庭主批红,方算正式生效!
“尔等临危受命的,当持身为戒,恪尽职守,为大人尽忠!此令既出,诸军用命!敢有违逆,军法从事!
“大京历一二八零年腊月三十,黑石关卫所——代行兵部事!”
轰!
这最后一句补充,如同在紧绷的弦上稍稍松了松力。
“哦……原来是这样……”
“只对卫所内部有效,不算正式官职……”
“还好…还好!说实话,老子还没做好准备呢……”
“还要等大人上报兵部,庭主批红……”
“代行兵部事……战时紧急状态……好像……勉强说得过去?”
军士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不少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那七大司的权柄依旧大得吓人,但有了这个“程序性”的补充说明,至少心理上有了个台阶下。
毕竟,他们铁了心追随大人,但真要立刻扯旗……
还是需要点时间做心理建设的不是?能拖一时是一时。
“吾等遵命!定不负大人厚望!”这一次,应诺声更加整齐,更加响亮,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坚定。
站在人群中的周岚,此刻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先是震惊于权柄之大,接着是恍然于“不入朝廷户籍”的权宜之计,最后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哀叹,带着浓浓的无奈和自我调侃:
“我怎么……怎么有股上了贼船的感觉?别啊,我才来几个时辰,还算外人啊!你们怎能当着外人密谋这种……这种大事?”
虽说陈一天最后的补充也勉强能自圆其说,毕竟战时千户确实拥有卫所内极大的自主权,但看看他设立的这些机构:
武资、军情,还带百户调度权!开拓、天卫、镇武……这哪里是普通的内部整顿?
这分明是奔着割据一方去的架势啊!
“师父……徒儿现在说想回家……还来得及吗?”
她看着台上贾沃隆那张严肃的脸,只觉得前途一片“精彩”。
第174章 不群擢升 二阶兽汤
贾沃隆的声音并未结束,如同乐章的最后几个音符:
“另,擢贾沃隆为黑石关卫所参将;
“擢原总旗刘不群为百户,赐号‘砺锋’,准自募兵员一百,戍守猫儿隘!”
参将!
贾沃隆一直以走卒的身份陪在陈一天身边,一应事宜都是他在处理,如今终于有了正式的、足够分量的军职!
而刘不群……站在兵宿房檐阴影下的他,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乍红乍白。
猫儿隘?
那个位于黑石关西南方、落阳县和黑石关之间、几乎处于内陆方向的闲置坞堡?
常年空置,鸟不拉屎!仅有几个兵员驻守。
让他去戍守那里?还赐号“砺锋”?
这一去,可就远离陈一天的核心圈子了……
他心中有些冰凉。
送出张氏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短时间没法得到陈一天的信任,但没想到,这“打发”来得如此之快!
“不要紧,至少目的达到了,我还有机会!”
值得庆幸的是,他如期荣升了百户!
即便他现在已晋升练骨大成,但以他这个武道修为,如果在原来周春廷部下,可能再过十年……也没机会升上百户。
要知道,他可是混了三年,才升上小旗。
而一开始跟着陈一天的王大力、徐大之,才两三月,就已经荣升总旗了。
“砺锋百户……自募兵员一百……”他咀嚼着这几个字。
妖族在北,猫儿隘确实没什么立功的机会。
当然,妖族没打进来,黑石关同样没有立功机会,这都几十年不曾有战事了,所以才会腐朽如斯。
…自募兵员!
这意味着他刘不群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队伍!
一百人,不多,但若经营得当……未必不能为陈大人立下功劳!
猫儿隘虽然偏僻,但直面南方落阳县方向,且猫儿隘距离燕回二重山更近!
这就是机会。
如果南方有来犯者,或者落阳县有异动,他当立第一功!
且能守好大人看中的燕回山猎场!
仔细想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回头请父亲入营吧,父亲思维活络,且颇有些人脉,必能将那猫儿隘经营好!”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因为被外放所以叛离陈一天?
不可能的!
他如果还想继续往上走,就更应该将自己想方设法绑上大人的船!
这也是父亲最为核心的理念。
连妻子都能送出去,又何止忠诚!
他也算看明白了。
陈大人对属下的出身、武道境界看得不重,他用人的标准,好像只有一个——忠诚!
他必须用时间证明,自己对他陈一天的忠诚!
“开宴——!”
贾沃隆拖长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尾音,终于彻底撕破了场中所有的寂静、震撼、疑虑和算计。
“凡伍长以上,有资格享用二阶异兽汤!”
“凡刚才接受任命的,有资格享用大人特制的气血汤!”
轰!!!
积蓄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最直接、最炽烈的宣泄口!
巨大的欢呼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都要疯狂!
“谢大人厚恩!!”
“誓死追随大人!!”
“大人万岁!!”
喊出这句话的人,当即被同伴死死捂住嘴。
不过,似乎没多少人在乎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忠诚的火焰,在这一刻,被浇上了最滚烫、最诱人的油!
二阶异兽汤!
那是蕴含强大气血精华的滋补之物!
而“大人特制的气血汤”——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陈大人亲自调配,加入了远超普通药材年份的人参,甚至……加入了极其珍贵的“玉露银浆”!
其效果,比医营发放的普通气血汤强了何止百倍!
这是真正能提升修为、淬炼筋骨的无上宝物!
其珍贵程度,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
肉香,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奇异芬芳,如同实质般轰然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演武场!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被抬了上来,滚沸的汤水翻腾着,里面沉浮着大块大块炖得酥烂、散发着诱人光泽的异兽肉!
而另几口明显小一些、但香气更加霸道、汤色呈现诱人金红色的汤锅,则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那些被任命者面前。
香气就是最狂热的催化剂!
什么权柄,什么司属,什么造反不造反的疑虑,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盯着那翻滚的肉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
尤其是那些被点名可以享用特制气血汤的幸运儿,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这绝对是他们武道大增的一次机会,怎能不激动!
风雪依旧,但此刻的黑石关卫所,已被滚烫的肉香、沸腾的忠诚和难以言喻的狂热彻底点燃!
冰冷的雪沫子落在滚烫的汤锅里,瞬间化作升腾的白气,混合着震天的欢呼,直冲云霄。
盛宴,开始了!
正在排队的李百户不经意间回头,吓了一跳。
只见刘不群跟在他后面,不声不响。
“刘百户,恭喜啊,年纪轻轻,这么快就入了陈大人的眼。”
年纪轻轻,言下之意,修为浅浅,就这,竟也能当百户?
他们几个百户,哪个不是练筋境之后才有机会晋升的!
他刘不群一个小小练骨境,竟然也是百户了……
刘不群一板一眼抱拳说道:“在下运气稍微好些,以后同为百户,还希望李百户多多提点。”
李百户嘴角抽了抽。
你确实是运气稍好……
为什么的话,因为你运气不错,娶了个貌美有料的妻子。
而且运气更好的是,那陈一天,就好这口……
但这些话他不敢当面说出来,一个是不愿触刘不群霉头,一个是,他不敢。
不只是他,黑石关没谁有这个胆子,敢在这件事上胡说八道,就连阴阳两句,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活腻了的胆气。
毕竟,此事涉及陈大人的面子。
卫所军士对刘不群的小媳妇不甚了解,不知道其中区别变化,只看那形貌,他们就笃定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懂的都懂。
但陈大人都当面说了,那是他新收的婢女,名叫蔷薇。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当面说那就是刘不群的小媳妇张氏?
怕是不想活了!
陈大人对属下是顶好的那种,也比较宽容。
但你胆敢走到陈大人对立面试试!
不看那罗刚、常群之流乎!
想到这些关节,本因魏百户的不要脸,确实被他不要脸地傍上了陈一天,且成为了大人新立开拓司掌吏。
他心里是十分郁闷的,此时李百户欲阴阳两句,猛然想到什么关节,后背发凉。
抱拳回礼道:“同为百户,自当相互学习。”
末了又道:“我才看刘百户回了营,以为刘百户不会来此排队领汤了。”
刘不群轻轻一笑:“李大人说笑话了。陈大人恩惠的这汤,可是二阶异兽熬制,
“还加了少许百年老参,不说对我区区练骨境,就算练筋境、练皮境,恐怕也不能视之无物。”
况且,二阶异兽汤,又有多少人,数年吃不上一回。
李百户讪讪一笑。
看向排在第五口锅前的魏羡,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啊。
“娘的,不要脸的人果然在哪都混得不差……”
——————————————————
ps:
基于大家都说上三境的武装境名称极为难听,在下苦思两天,终于敲定了,对前面境界名称作如下更改:
上三境由原来的『炼脏→化劲→武装』更改为『炼脏→灵台→真阳』。
上三境和下三境有着质的区别,这点会慢慢体现,作如上更改正好合适。
所幸化劲境、武装境的名称出现不多,已经完成更改。
武道十境总结如下:
下三境:练骨→练筋→练皮
上三境:炼脏→灵台→真阳
极境三境:……
止境:……
大纲俱已完善,敬请期待!
感谢各位读者大佬。
第175章 初一拜年 干脆别穿
大京历一二八一年,正月初一。
天才蒙蒙亮,细碎的雪沫子还在千户府飞檐上打着旋儿。
黑石关尚沉浸在守岁狂欢后的深沉酣眠里。
府门前的石狮子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像披了件臃肿的白袄。
“哒、哒、哒——”
清脆而带着几分急促的马蹄声碾碎了清晨的寂静,由远及近。
三骑踏破官道上的残雪,停在千户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当先一骑,正是刘粉。
她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粉色短战裙,在熹微的晨光和凛冽寒气中,显得愈发扎眼。
战裙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裹在薄如蝉翼的浅肉色蚕丝袜里的笔直长腿。
这蚕丝袜,还是陈一天给的主意,刘粉很得要领,几乎一提就懂,样式百出。
肌肤在寒风中冻得微微泛红,却依旧挺直。
上身是同色的紧身劲装,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雪白精致的锁骨。
乌发梳成利落的马尾,鬓边特意留了两缕微卷的发丝,衬得那张精心修饰过的俏脸愈发妩媚。
此刻,她翻身下马,动作轻盈,粉色裙裾如蝶翼般扬起,又轻轻落下。
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雀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抬手拢了拢鬓发,指尖在饱满的唇瓣上飞快地掠过,仿佛要抹匀那层诱人的嫣红。
目光投向紧闭的府门深处,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杏眼里,此刻却拉满了细密的、粘稠的丝线,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期盼。
“瑶儿,羽墨,快些。”她回头招呼,声音刻意放得温软。
身后,两个年纪相仿、气质却迥异的女童利落地跳下马背。
李玉瑶一身崭新的玄黑色劲装,裁剪得极为合体,勾勒出豆蔻少女初显的、带着几分青涩韧劲的身形轮廓。
枯黄打结的乱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双丫髻,用黑色绸带束紧。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曾经死寂、如今却沉淀下几分冷冽与审视的眼睛。
小脸依旧有些瘦削,但曾经的青紫灰败已褪去,透出健康的红润。
她安静地站在刘粉身侧,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短匕,锋芒内敛,却隐隐透着寒气。
只有目光偶尔扫过千户府门楣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澜——【忠诚度:15\/100】。
那是对将她从绝望深渊边缘拉回、给予她全新可能之人的,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微弱却真实的好感与…
归属?亦或只是对强大力量的依附本能?
杨羽墨则是一身淡绿色的细棉布裙袄,款式简单,只在领口和袖口绣了几枝嫩绿的藤蔓。
她身形比李玉瑶略矮些,脸蛋圆润,眼睛大而灵动,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和紧张,偷偷打量着眼前气派的府邸。
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与李玉瑶的冷冽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是幸运的玄骨天赋者,是铁拳门那一批苗子中最早崭露头角的几人之一,被刘粉视为心腹。
“吱呀——”
沉重的府门被值夜亲兵从内拉开一条缝,看清来人,立刻恭敬地彻底打开:“刘小姐,您这么早?”
“给大人和夫人们拜年,讨个彩头。”
刘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那拉丝的眼神刺得门值一个哆嗦,赶紧偏过头去,不敢多看。
刘粉领着二女,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
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烟花爆竹的淡淡硫磺味和酒气。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陈一天刚起身,正由高依依伺候着穿衣。
赵清霞则倚在窗边,就着天光翻看卫所新呈上来的邸报。
申潇雪也在,她起得早,早早就来了这屋,理由是她那间屋子不够暖和。
此刻正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目光却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依依姐,霞姐,潇雪妹妹,新年吉祥!”
刘粉人未至,声先到,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甜腻与欢快,掀开厚厚的棉帘走了进来。
她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陈一天,那拉丝的眼神瞬间缠了上去,如同蛛网粘住了猎物,声音更是柔媚得能滴出水来:
“粉儿给大人拜年啦!愿大人新年武道精进,威震北疆!也祝二位姐姐和潇雪妹妹青春永驻,芳华常在!”
说着,便盈盈下拜。
陈一天正伸着胳膊让依依系腰带,闻言抬眼,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目光在刘粉那身火辣的战裙和冻得微红的双腿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双含情脉脉、仿佛盛着春水的眼睛上。
“呵,粉儿有心了,这么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眼神里的欣赏和那点男人都懂的意思毫不掩饰。
刘粉脸颊飞起红霞,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更添几分娇羞:
“想着能早点见到大人和姐姐们,沾沾新年的喜气嘛。”
一旁的申潇雪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橙色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不快。
“哼,两个都是姐姐,偏叫我妹妹!就那么想跟我争老三啊!”
潇雪气鼓鼓。
虽然…她确实要小一些,但她可是老三欸。虽然…也还没落实。
气死了。
她看着刘粉那几乎要贴到陈一天身上去的姿态,听着那甜得发腻的声音。
再看看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鹅黄袄裙,心头莫名堵得慌。
“哼,你干脆别穿了!露这露那的!”
粉唇微微撅起,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狐狸精!大冷天穿这么少,也不怕冻掉腿!
她心里酸溜溜地骂了一句。
“李玉瑶给大人、夫人们拜年。”
“羽墨给大人、夫人们拜年。”
李玉瑶和杨羽墨也跟在刘粉身后,规规矩矩地行礼。
李玉瑶的声音清冷平稳,杨羽墨则带着点怯生生的软糯。
“起来吧。”陈一天摆摆手,目光在李玉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身黑色劲装,那沉静中透出的凌厉,比初见时那个眼神死寂的小女孩,已是天壤之别。
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来在铁拳门没偷懒。”
李玉瑶微微垂首:“谢大人。”
那15点的忠诚度,让她此刻的恭敬里少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
刘粉趁机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几个精致的红封,笑吟吟地递上:“一点心意,给大人和姐姐们添福。”
陈一天随手接过,捏了捏,里面厚厚一匝,估计是数千两银票。
他笑了笑,转手递给依依:“收着吧。”
申潇雪看着刘粉那几乎要黏在陈一天身上的眼神,还有陈一天那毫不避讳的回应,心头那点酸意更浓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故意走到陈一天另一侧,挨着他,声音带着点娇嗔:
“一天,今天初一,我们去校场看看世杰练箭吧?他总说不得要领。
“教会了他,我们日后去高庭,也好有个交代呢。”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宣告某种“主权”。
刘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黯然,“高庭啊……”
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世杰公子天资聪颖,有大人指点,定能一日千里。”
暖阁内,炭火噼啪,暗流涌动。
新年的第一天,便在女人间无声的较劲与陈一天玩味的目光中拉开了序幕。
……
第176章 满仓梭哈 东窗事发
正月初三,落阳县城。
年节的喜庆气氛尚未散去,街面上残留着爆竹的红屑,空气里飘着油脂和糖霜的甜香。
但在城西杂货区一条相对冷清的巷口,新贴出的一张告示前,却迅速围拢起一群面有菜色、眼神却带着热切期盼的汉子。
告示是刘不群和他父亲——县城杂货区一个小掌柜刘满仓,一起张贴的。
白纸黑字,墨迹未干:
『砺锋百户署募兵令
兹有黑石关卫所砺锋百户刘不群大人,奉上谕戍守猫儿隘,保境安民。今特募兵勇,共襄盛举!
凡:
身家清白、体魄强健之良家子,月饷银一两!
凡:
武道入门,练骨境武者,月饷银三两起!依修为、战功累进!
驻地:黑石关猫儿隘(西南门户,毗邻落阳县)
即刻报名,额满为止!砺锋百户署,刘满仓代行。』
“猫儿隘?那不是个荒废的破坞堡吗?”
“管他呢!你看清楚没?练骨境武者,月饷三两起!我的老天爷,比县城武馆的教头俸禄都高了!”
“是啊!而且这是挂靠在黑石关卫所下面的!刘百户是陈大人的兵!”
“陈大人!是那个斩妖除魔、发五两银子过年钱的陈大人吗?”
“除了他还有谁!听说进了黑石关,就有机会学高深武艺!免费的,而且异兽肉管够!”
“可……这是猫儿隘,不是黑石关本部啊……”
人群议论纷纷,兴奋与迟疑交织。
刘不群穿着崭新的百户常服,腰挎长刀,站在父亲刘满仓身后,努力挺直腰杆,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威严。
他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听着那些关于“陈大人”的议论,心头五味杂陈。
猫儿隘的名头,肯定不如黑石关本部响亮,甚至带着点“发配”的意味。
但父亲说得对,这是他的机会!
是陈大人给的平台!
“诸位!”
刘满仓清了清嗓子,他是个略显佝偻的老头儿,脸上的皱纹宛如核桃,不过眼神活络,此刻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猫儿隘虽偏,但也是黑石关卫所辖下的正经军堡!刘百户乃陈大人亲擢的‘砺锋’百户,前途无量!
“在此当值,饷银丰厚,规矩严明!更重要的是——靠近黑石关本部!
“若有突出表现,被陈大人慧眼识中,调入本部,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练骨境的爷们儿,这边请!刘百户亲自考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尤其“陈大人”三个字,在落阳县乃至周边村镇,早已成了某种传奇和希望的象征。
很快,便有十几个气息沉稳、太阳穴微鼓的汉子挤出人群,来到刘不群面前抱拳行礼。
他们都曾是小雷武馆、李氏武馆垮台后,流落在外的前武馆弟子。
“百户大人,小的王铁柱,练骨境小成!”
“李二牛,练骨境入门!”
……
刘不群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一一验看过他们的筋骨,考校了简单的拳脚,确认无误后,当场登记造册,发放了象征性的安家银钱。
他离开卫所的时候,参将贾沃隆曾给过他一笔“启动资金”。
那笔钱虽也不小,但只够招揽普通走卒,如果要招揽有一定基础的武卒,却是远远不够。
于是,父亲将他经营几十年的杂货铺转了,并押上了全部身家。
按父亲的说法,他要“赌把大的”!
如果在此前,父亲决计不敢这么赌,但当他看到了陈一天陈大人的用人原则,突然就不怕了,而且每每谈起他们的“未来”,父亲眼里就耀耀生辉。
“蠢儿子,你没看到吗,陈大人出现之前,哪个走卒吃过异兽肉!
“这就是苗头!这也是机会啊,陈大人一定能带来这座天下的革新!说不定,为父我啊,也能武道入门嘞!”
父亲如是说。
看着这十几名练骨境武者恭敬地站在自己面前,称呼自己为“大人”。
刘不群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百户腰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热。
爹说得对,路,是走出来的!猫儿隘,就是他刘不群腾飞的起点!
当然,人群中也不乏嗤之以鼻者:
“嗤,猫儿隘?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要等黑石关本部募兵!”
“就是!要跟就跟陈大人!这刘百户……谁知道靠不靠谱?”
“再等等,听说开春卫所就要扩招了!”
这些议论飘进刘不群耳中,让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他不在乎这些目光短浅之辈。
他要用实打实的功绩,证明自己配得上“砺锋”二字,配得上陈大人的提拔!
……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黑石关城头,寒风凛冽如刀,刮得军旗猎猎作响。
戍守的士卒裹紧了皮袄,警惕地扫视着关外白茫茫的雪原。
突然,关隘西南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约莫二十余骑,皆着玄色劲装,外罩御寒的锦袍,簇拥着中间一辆装饰华贵却不失庄重的青幔马车。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当先两骑,一老一少,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隼。
“戒备!”
“戒备!”
城楼上的小旗官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尖锐的哨音瞬间撕裂了寒风!
关墙上的气氛骤然绷紧!
弩机上弦的嘎吱声、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士卒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充满了紧张、惊疑,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最近卫所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陈大人设立七司,是要“干大事”!
这年节刚过,朝廷就来人了?难道是……东窗事发?!
“娘的,哪个王八羔子走漏的风声?!”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低声咒骂,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要是害了大人,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剐了他!”
“噤声!”旁边的小旗低声呵斥,但眼神同样凝重不安。
“翟镇叶,你脚快,赶紧去通知大人!其他人,准备作战!”
第177章 区区边陲 眨眼拿下
青幔马车仿佛没有注意到前方城墙上的紧张,在关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面白无须、穿着绛紫色蟒袍、头戴三山帽的老太监,在内侍搀扶下,颤巍巍地下了车。
他正是传旨太监胡公公。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高、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淬了冰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气息渊渟岳峙,正是玄龙卫高手,炼脏境大成的计风。
胡公公抬眼看了看城楼上剑拔弩张、眼神凶狠如狼的守军。
又感受了一下他们身上那股子混杂着恐惧却更强烈的决绝死战之气,微微愕然。
随即扯着尖细的嗓子,带着点中京腔,对身边的计风笑道:
“计风将军,看来咱家以前听的那些闲话,尽是些没影儿的屁话!
“都说北境除了直面妖庭的那几个铁关,其他边卫都烂到根子里了。
“可你瞧瞧这黑石关?守城的军卒境界是不高,可这精气神儿……
“嘿,有点意思啊!比京营那些老爷兵看着顺眼多了!”
计风面无表情,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城头,在那几架已经张开、闪烁着寒光的守城弩上停留片刻。
又掠过那些士卒虽紧张却毫不退缩的眼神,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
“花架子还是真虎狼,进去一探便知。或许是知道公公要来,临时装装样子罢了。”
他语气淡漠,带着一丝惯有的轻蔑。
胡公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扬声道:“咱家乃大内司礼监秉笔胡有德,奉旨传诏!速开城门!”
守城小旗闻言,不敢怠慢,确认了身份令牌,这才传令辕门,打开辕门处栅栏。
由于城门一直没关,一行人过了辕门,径直入城。
计风一马当先,胡公公的马车随后,二十名精锐护卫紧随。
一行人缓缓驶入黑石关。
甫一入关,复行数里,计风那淡漠的眼神就陡然一凝!
街道两旁,闻讯赶来的卫所军士自发地围拢过来。
虽未持械,但那一道道投射过来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钢针,带着审视、警惕,甚至隐隐的敌意。
更让计风心头微沉的是,这些军士的气息!
粗粗一扫,数十道练骨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升腾着,其中不乏大成甚至圆满者!
更有十数道更为凝练的气息夹杂其中——那是练筋境!
他们三五成群,或站或蹲,眼神锐利,肌肉贲张,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凶兽。
对他们这群千里迢迢,来自大京,明显身份高贵的外来者,竟然缺乏那种理所应当的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腐朽卫所?
这分明是一群枕戈待旦的虎狼!
计风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人群中一个穿着华贵锦袍、正踮着脚好奇张望的少年身上——申世杰!
练皮境初期的修为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那身行头和气度,绝非普通军户子弟!
紧接着,他看到了申潇雪。
她似乎是闻讯刚从千户府出来,一身鹅黄劲装外罩雪白狐裘,正站在街角。
似乎是刚刚突破不久,气息尚有些外溢,一股属于上三境炼脏境初期的磅礴玄气,如同初升的朝阳,灼灼逼人!
她那双橙色的眼眸清澈而平静地望过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审视。
计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少女……好高的修为!好强的天赋!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镇抚厅门口阴影下。
一个静静矗立、全身笼罩在宽大玄色罩袍中的身影上——丁原忠!
罩袍遮住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如同深渊寒潭般、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股气息,带着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感,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旦爆发,必将石破天惊!
炼脏境大成!
绝对是和自己一样的炼脏境大成!
而且绝非那种靠丹药堆砌的水货,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星!
计风脸上的轻蔑和淡漠瞬间冻结,化作一片震惊的空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后脑勺,让他握着缰绳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如果对上他,自己有几分胜算?”
同样是炼脏境大成,且自己早已晋升数年,第一个诞生的念头不是消耗多少拿下他,而是……『自己有几分胜算』!
这也不怪计风,丁原忠虽然“菜”,但这个菜是相对陈一天的外挂而言。
如果同样境界的,他绝对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毕竟,丁原忠可是高庭庭主的弟子!
即便他只是庭主的外门弟子,也有资格俯视相同境界的大京武者!
也是因此,丁原忠破境之后,才产生了一丝飘的感觉,只能靠陈一天“恩赐”的那件罩袍,才能压制。
计风下意识地看向胡公公。
胡公公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拿着拂尘的手微微颤抖。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计……计风将军……是咱家老眼昏花了,还是这世道变得太快?
“这……这黑石关卫所,一个千户坐镇的边关卫所,这……这战力配置…黑石关如何被传为腐朽卫所??”
他的声音发飘,充满了荒诞感和巨大的惊疑。
这黑石关,哪里是边关卫所?
分明是龙潭虎穴!
计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苦涩到极点的话:
“公公……此行……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他心中已然咆哮。
如此战力,明着来?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半月前,被称为大京底蕴之一的朝蜕,推算陈一天被反噬,皇帝震怒,太子献策:
明线是基于陈一天在蒿山斩妖有功,给予奖励、封赏进行拉拢,另外封男爵,让陈一天前往大京受封。
皇帝应允,这才遣胡公公持圣旨前往。
但在这之外,太子还有一条暗线,而他,就是暗线的执行者。
两线同时进行,不怕他陈一天不就范。
可是太子的暗线计划,第一步就疑似撞上了铁板!苦也!
此前计划,他计风和胡公公一起前往黑石关,胡公公宣他的圣旨,而他,准备见机行事。
区区一个边陲小关,说实话计风从来没将其放在眼里。
宣完旨,就盯着陈一天,以半押解的型式带入中京。
那么此行任务就算完成。
再不济,如果陈一天胆敢抗旨,他也可以直接拿下带走。
“区区边陲小关,眨眼拿下!”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第178章 为何不跪 受封男爵
周围的军士们看到朝廷来人只是震惊,并无立刻动手拿人的迹象,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一个总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骂道,“老子还以为……咳!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谁他娘的乱嚼舌根子?差点害死老子!”
另一个老兵心有余悸,恶狠狠地扫视四周,“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走露了大人要‘干大事’的风声,不用大人动手,老子第一个剁了他喂狗!”
“对!剁了他!”
低低的附和声在人群中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叛徒”的切齿痛恨。
就在这时,镇抚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一天一身玄青色千户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又略有些松散之意,脸上带着那抹惯常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懒散笑意,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贾沃隆、张五等核心亲随。
胡公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挺直腰背,恢复了几分大内太监的威仪。
他展开手中那卷明黄织锦、绣着祥云瑞鹤的圣旨,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庄严,刺破了关隘内凝重的空气:
“黑石关卫所副千户陈一天,接——旨——!”
声浪滚滚,回荡在寂静的卫所上空。
按照规矩,圣旨宣召,如皇亲临,接旨者需率部属跪迎。
然而,陈一天只是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胡公公和他手中那卷象征着皇权的圣旨,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他并未下跪,只是微微抬手,止住了身后欲要行礼的贾沃隆等人。
贾沃隆神情一肃,随即越来越亮。
张五有些魂不附体,随即视死如归。
……
胡公公脸色一沉,“陈大人,见圣旨如见皇帝,因何不跪?!”
周遭军士手按剑柄,目露杀意。
气氛顿时凝重。
胡公公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他陈一天敢?!!他真敢?!!
语气缓和道:
“陈大人,咱家乃司礼监秉笔胡有德,您可能为官不久,还不知道朝廷的规矩,咱家可以当没看见。还是跪下接旨吧。”
陈一天整肃衣裳。
胡公公松了一口气,“吓死咱家了,还好他陈一天知道轻重!”
抬眼却见,陈一天就只是整肃衣裳,慢条斯理。
?
皇家威严岂容他人践踏?!
就算在这高庭,也不行!
作为皇帝的秉笔太监,他基本上代表着天家威严,即便陈一天真要作妖,他死则死矣,却不能让皇家威严扫地!
胡公公欲开口呵斥,却听陈一天朗声开口。
他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胡公公,按大京律例,见圣旨如见皇上,合该跪迎。不知胡公公远来,未能出城百里远迎圣音,小臣已然惶恐如斯。
“然,非是小臣不跪,实在甲胄在身,不便跪也,望伏圣恩。”
胡有德嘴角抽动。
惶恐如斯?
你的神情很玩味好吗?!
甲胄在身?
你他么穿的那是千户常服吧?!
啊??
咱家虽老,但远没有昏聩啊,是鹿是马还分得清楚啊……
还未能出城百里远迎圣音……
真是个狡诈小儿!
陈一天正色再道:“胡公公岂不闻,‘甲胄之士不拜,示帝之兵无所屈也。’
“臣等披坚执锐,戍十万里边疆,百万妖族面前,臣等若跪,恐有失陛下威严啊胡公公!
“长城十万里,风雪夜未阑;将士夜枕戈,血衣尤未干……
“臣等膝下有十万亡魂,跪则地动山摇,恐惊英灵啊胡公公。”
陈一天声泪俱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悲怆。
胡公公气得脸色由白转红,握着圣旨的手都在抖!
你!——
也就是咱家还逼你跪,就是咱家的不是了?
这陈一天,竟敢如此藐视天威!巧言令色!扭曲圣听,连跪接圣旨的规矩都敢巧辩?!
你以为你是庭主啊!
“胡公公岂不闻,‘军旅礼简,以肃戎机。’兄弟戍边,年节未过,边烽未熄,礼数可简,皇恩不可简。
“胡公公既奉天书,便请宣旨,早定军心,早靖烽烟——这才是朝廷的体面,皇家的威严!”
胡公公气得嘴唇都在抖。
“颠倒黑白!藐视天家!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他真想这么喊出这句话。
但是…这里是高庭的地盘……
他身后的计风更是眼神一厉,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陈一天!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陈一天身后阴影中那道如同亘古磐石般的罩袍身影时,那沸腾的杀意又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无力。
而且,庭院深处,似乎还有更为恐怖的存在,令他神魂躁动不安。
黑石关,这里究竟是什么龙潭虎穴!
为何有这么多恐怖存在!
陈一天只是嘴角一勾。
“胡公公,还请,宣旨吧。”
他陈一天穿越前,只跪过父母。
还是小时候调皮,经常被老妈竹条子抽,罚跪在煤灰堆。
穿越过来,再次为人,且有『黄袍加身系统』加持,注定是要造反的。
而且,他不但没得苟道流的精髓,甚至稍有实力就飘得很。
跪大京皇帝?
滚吧!
我老丈人还是高庭庭主呢!
跪庭主倒是可以,毕竟是岳父嘛。
……
陈一天言论一出,满场皆惊!
胡公公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强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冲动。
他死死盯着陈一天那张带着淡然笑意的脸,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眼神凶狠、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黑石关军士,还有那深不可测的罩袍人……
最终,所有的怒火和屈辱都化作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尖喝:
“好!好一个陈副千户!咱家……如你所愿!”
他猛地展开圣旨,明黄的卷轴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尖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如同裂帛般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黑石关卫所副千户陈一天,忠勇果毅,锐气勃发!
“于蒿山陀原寺一役,临危不惧,亲率部众,斩妖除魔,力挽狂澜!
“护佑一方黎庶,彰我大京军威!
“其功甚伟,其志可嘉!特赐: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玄气石十枚!以彰其功,以励其志!
“另,蒿山之功,功在社稷!特赐封陈一天为‘定远男爵’,食邑三百户!秩从五品!世袭罔替!
“敕命尔即日启程,亲入中京,受爵谢恩!钦此——!”
圣旨宣罢,整个黑石关卫所,陷入一片死寂。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玄气石十枚!还有……男爵爵位?!
更关键的是,此爵位——世袭罔替!!
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巨大的封赏如同惊雷,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然而,短暂的死寂后,一股更加诡异的气氛在军士间弥漫开来。
那些刚刚放松下来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无比锐利和警惕,齐刷刷地聚焦在陈一天身上!
入京面圣?!
第179章 请君入瓮 公公明鉴
圣旨那“世袭罔替”的余音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陈一天识海中炸开惊雷。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玄气石十枚?
玄气石啥玩意儿?
铁拳门测试武道资质那个石头?
还有定远男爵?食邑三百户?秩从五品?世袭罔替?
呵。
若是数月前,刚穿越而来,身无长物,仅靠一个半吊子系统苟活的他。
面对如此泼天富贵、煌煌天恩,只怕早已感激涕零,纳头便拜,毫不犹豫地踏上“皇党”这条看似金光万丈的通天梯。
但此刻,陈一天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嘲讽从心底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蒿山陀原寺那场“功劳”的分量——不过是一场数百军士对普通民众的屠杀。
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杀灭两个武馆精英弟子,还有法力所剩无几的筑基大妖。
可那点微末战功,在兵部案牍里能换个嘉奖令、升个半级已是顶天。
如何能惊动九重宫阙,入得皇帝法眼?
更遑论赐下这足以荫蔽子孙的“世袭罔替”之爵!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申田中那张油腻的胖脸,还有他那句透着北境铁律的断言:
“黑石关任免,庭主一言而决!朝廷?兵部?呵呵,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大京朝廷,何时变得如此“慷慨”,将手越过庭主申定北,直接伸进北境腹地,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千户封爵?
除非……他们想要的,远比这区区男爵之位贵重百倍、千倍!
陈一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明黄卷轴,直抵那座金碧辉煌的皇极殿。
他严格上来说算高庭的兵,大京基本也不会明面上插手高庭政务。
这次“入皇帝眼”,可能与之前那个被“区区金丹”推算然后系统给予反噬有关。
他身上值得推衍的,也能推衍的,就只有仙宝。
仙宝!
唯有那件引得朝廷方面不惜折寿推算、最终遭天机反噬的仙宝。
才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布下这明拉拢、暗擒拿的双线杀局!
是的。
陈一天初步判断,这封圣旨就是个杀局!
请君入瓮!?
好一个“入京受封”!
只怕封爵是假,瓮中捉鳖才是真!
……不,封爵可能会变成真的,前提是自己得主动配合献出仙宝。
如若不然,后果可不是一死就能了之。
陈一天嘴角那抹惯常的懒散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他缓缓合上圣旨,指尖在那冰冷的织锦纹路上划过。
系统所指,黄袍加身,便是天命所归!
他不但是叛党,更是未来注定要掀翻这龙椅的逆王!
称王?那是必然!
但现在,还远不是竖起反旗的时机。
这黑石关,这北境,这高庭,还有太多棋要落子,太多根基要夯实。
“陈大人,圣旨已宣,还请遵旨。”胡公公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破了场中死寂。
他努力维持着大内秉笔的威仪,目光紧紧锁住陈一天。
“请大人稍事收拾行装,随咱家即刻启程,赴京受爵谢恩,莫要辜负了陛下的天恩浩荡啊!”
“启程?入京?”
陈一天仿佛才从“巨大惊喜”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忠义两难全”。
他这一迟疑,如同火星溅入干柴堆,瞬间点燃了周围数百军士紧绷的神经!
“大人不能走啊!”
“黑石关离不开大人!”
“大人走了,我等何为?”
“妖族刚退,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嘘,妖族还没打进来呢!”
“俺……俺的意思是妖族在外叩关刚退……”
“大人,我等愿一起赴京!”
低低的、压抑着焦灼和恐惧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陈一天,充满了依赖、惶恐,甚至一丝被抛弃的绝望。
对他们而言,陈一天不仅是上官,更是这苦寒边关唯一的希望和主心骨!
张五更是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劝阻,却又碍于军纪不敢僭越。
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唯有贾沃隆,依旧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只有那微微闭合的眼皮下,一丝了然于胸的精光稍纵即逝。
陈一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笑意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赤胆忠心”的忧色。
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为国戍边,虽死不辞”的悲壮:
“胡公公明鉴!陛下降此天恩,臣陈一天铭感五内,恨不得插翅飞往中京,叩谢天恩!”
他话锋陡然一转,指向关外风雪弥漫、仿佛蛰伏着无数凶兽的茫茫雪原,以及那横亘天际的巨龙,语气变得沉重而急促:
“然!胡公公请看!关外妖氛未散,异动频频!
“蒿山妖祸虽平,然其残部流窜,与关外妖族勾结,近日哨探回报,妖族叩关之势愈演愈烈!
“值此危难之际,黑石关守备空虚,兵微将寡!
“臣身为副千户,肩负戍守重任,岂敢为个人荣辱,擅离职守,置关隘安危、数万军民性命于不顾?!”
胡有德极想提醒一句:妖族还没打进来啊,而且那界天封印尚且牢靠,陛下也从仙人手里找到了加固封印的法子……
陈一天猛地一抱拳,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非臣贪生怕死,留恋权位!
“实乃军情如火,边关告急!
“若臣此刻离去,黑石关有失,妖族铁蹄长驱直入,荼毒北境,臣万死难辞其咎!
“更辜负了陛下封爵厚恩,成了千古罪人!
“臣恳请公公体察边情,容臣暂缓入京,待扫清关外妖氛,边关靖平,臣定当自缚其身,亲赴中京请罪!”
“暂缓?多久?”胡公公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陈一天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强压着破口大骂的冲动。
这陈一天,简直油滑如狐!
句句不离忠君报国,字字紧扣戍边大义,让他抓不住一丝明面上的把柄!
陈一天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带着点无奈的弧度,声音却依旧“恳切”:
“这个……自然是杀光妖族,边患永绝之时!”
“你——!”胡公公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眼前发黑。
第180章 岂敢抗旨 暗线启动
杀光妖族?边患永绝?
那妖族的历史,可比人族长多了啊!
这混账东西怎么不说等到海枯石烂?!
他尖利的指甲几乎掐进拂尘柄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陈一天!你这是在抗旨!藐视天威!
“圣旨煌煌,命你‘即日启程’!军情再急,岂容你一介副千户置喙?
“自有朝廷调度,高庭协防!你如此推三阻四,莫非心中有鬼?!”
“抗旨?胡公公言重了!”陈一天脸上的“悲壮”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的冰寒再无掩饰。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扯虎皮了。
“末将岂敢抗旨不尊?”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玄青色的千户常服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既然胡公公坚持认为,末将此刻不入京便是抗旨,那好……”
胡公公眼中升起一丝“这小子终于服软”的希望之光。
“末将遵命便是。”
“这就对了!陈大人深明大义啊!”胡公公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就连在旁一言不发的计风,也是微微放松了一丝。
“陈大人才年满十七吧?如此年纪轻轻,就已位居副千户高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陈大人,将来同朝为官……”
“只是——”陈一天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的话,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玩味。
“胡公公有所不知。末将这黑石关副千户之职,乃奉高庭庭主申定北申庭主之命,
“在此戍守边关,镇守‘界天封印’之黑石门户!职责所在,重于泰山!”
他目光炯炯,直视胡公公瞬间变得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庭主有严令:黑石关守将,无他亲笔手谕,擅离职守者——斩立决!”
“什么?!”胡公公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庭主申定北?!
这陈一天,竟然和那位北境真正的霸主有如此直接的联系?!
他是扯虎皮做大旗,还是……真的?!
陈一天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却带着千斤重压:
“所以,非是末将不愿随公公入京,实乃不敢违抗庭主之命!
“若胡公公能请得庭主他老人家一道手谕,准许末将暂时离关,末将立刻收拾行囊,随公公启程,绝无二话!如何?”
如何?如何个屁!
胡公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请庭主手谕?
让申定北听皇帝的命令?
要是申定北肯听朝廷调遣,北境十万里八州何至于听调不听宣?
他胡有德堂堂司礼监秉笔,何须千里迢迢跑到这鬼地方来宣旨?!
这陈一天,分明是拿申定北这块北境无人敢碰的铁板,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把他最后一点借皇权威逼的念想,砸了个稀巴烂!
他死死盯着陈一天,那张年轻、俊朗、此刻却写满了“有恃无恐”的脸,在胡公公眼中变得无比可憎。
他想怒斥,想咆哮,想搬出祖宗法度、皇权威严……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看看周围吧!
那些黑石关的军士,在听到“庭主申定北”这个名字后,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和坚定!
再看看镇抚厅门口阴影下,那道如同亘古凶兽般散发着炼脏境大成恐怖气息的罩袍身影……
还有那个年纪轻轻就已踏入炼脏境的鹅黄劲装少女……
这黑石关,哪里是卫所?
分明是龙潭虎穴!
申定北的龙潭虎穴!
所有的怒火、屈辱、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憋闷和惊惶的叹息:
“好…好…陈大人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边关重地,职责所在…情有可原…”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挺直的腰背都佝偻了几分,声音干涩无比:
“咱家…这就回去,将陈大人的‘难处’和边关实情,如实…禀明陛下!请陛下…圣裁!”
他不敢再多留一刻,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吐血。
猛地一甩拂尘,尖声道:“回京!”
“胡公公,赏赐别忘了留下。”陈一天提醒道。
他可对那玄气石好奇得紧。
青幔马车上搬下沉重『赏赐』,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调转车头。
在二十名同样脸色发白、如蒙大赦的护卫簇拥下,仓惶地朝着辕门外驶去。
碾过积雪的车辙凌乱而深重,如同败军溃逃的足迹。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关隘之外的风雪中,黑石关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松弛下来。
无数军士长长舒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弥漫开来,但望向陈一天的目光,却更加炽热和敬畏。
大人连朝廷天使都敢硬顶回去,还是为了他们!为了黑石关!
……
黑石关外十里,一处避风的山坳。
青幔马车停下暂歇。
胡公公掀开车帘,脸色依旧灰败,对着车旁驻马而立的计风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计将军…此地一别,山高水长。此番…咱家是无能为力了。
“黑石关这潭水…深不可测啊!那陈一天…更是滑不留手,还扯出了申定北的大旗…唉!”
他摇了摇头,满是苦涩:“咱家这就星夜兼程回京复命,陈一天抗旨之事,自有陛下定夺。计将军你……
“太子的大计,还得望将军啊!如果殿下能掌握仙宝,未来行事也会便利几分……”
计风端坐马上,玄色劲装裹着他瘦削却精悍的身躯。
他遥望着风雪中黑石关那如同巨兽匍匐的轮廓,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凝重。
“公公一路保重。”计风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
胡公公叹了口气,放下车帘。
马车再次启动,碾碎风雪,朝着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山坳里,只剩下计风和他胯下的战马,以及呼啸的寒风。
他久久地凝视着黑石关的方向,仿佛要将那座关隘的每一块砖石都刻入脑海。
那深不可测的炼脏境罩袍人,那年轻的炼脏境少女,那数十练骨、十数练筋的精锐,还有那个看似惫懒、实则心机深沉如海的陈一天……
明线已断,胡公公铩羽而归。太子的双线布局,如今只剩下他这条暗线。
潜入?探查?控制陈一天?谈何容易!
这黑石关,分明是龙潭虎穴!是申定北伸在北境的一只铁爪!
他孤身一人,面对如此局面,无异于蚍蜉撼树。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压力,如同这北境的暴风雪,将他紧紧包裹。
他握紧了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才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身影决绝地没入风雪弥漫的山林之中,朝着与胡公公截然不同的方向奔去。
暗线,终究是要在黑暗中行走。
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是龙潭虎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完不成任务,如何向太子交差?等待他的,只怕比死更可怕。
风雪更急了,将他的身影和马蹄印,迅速抹去。
第181章 新兵常风 寻找机会
风雪裹挟着黑石关的肃杀,将计风的身影彻底吞没在莽莽山林之中。
与胡公公分道扬镳后,这位玄龙卫的炼脏境高手并未远离,而是如同幽灵般蛰伏下来,在落阳县的阴影里游移。
落阳县,这座毗邻黑石关的边陲小城,年节刚过的慵懒尚未褪尽,便被一股暗流悄然搅动。
计风隐在斗篷下,冷眼观察着市井百态,寻找着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直抵黑石关核心的缝隙。
太子的密令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识海:拿到仙宝下落,或至少控制陈一天!
目标清晰,道路却如绝壁般陡峭。
朝蜕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模糊指向——陈一天、赵清霞、高依依,三人之中必藏仙宝线索。
可黑石关卫所,那扇仿佛从不关闭的辕门之后,在计风眼中却比帝都的宫墙更令人窒息。
铜墙铁壁?
不,那是盘踞着未知凶兽的龙潭!
他曾寄希望于陈一天出关狩猎,如同寻常边将般显露一丝松懈。
然而数日枯等,黑石关如同冬眠的巨兽,除了日常的戍卒轮换,再无半点动静。
陈一天稳坐关内,深居简出。
转机,出现在正月二十。
落阳县城门口,人声鼎沸,兵民喧嚷,围得水泄不通。
一股混杂着期待、忐忑和跃跃欲试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周遭的严寒格格不入。
计风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挤入人群。
城墙根下,一张崭新的、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告示牢牢吸引着所有目光:
『黑石关卫所开春募兵令
兹有黑石关卫所,戍守北境门户,保境安民。今特募兵勇,共御妖氛!
凡:
身家清白、体魄强健之良家子,月饷银一两二钱!异兽肉汤三日一赐!
凡:
武道入门,练骨境武者,月饷银四两起!依修为、战功累进!异兽肉两日一赐!
凡:
有特殊技艺者(铁匠、医师、弓弩手等),饷银面议,待遇从优!
驻地:黑石关
即刻报名,额满即止!黑石关参将署(代行)。』
落款处,盖着黑石关卫所鲜红的千户大印,以及一个略小的“参将”私章。
“异兽肉两日一赐?!”
“我的老天爷!黑石关真这么阔了?!”
“陈大人仁义啊!年前还发了五两银子过年钱!”
“练骨境四两起?比县城武馆教头都高了!”
“快!给我报名!老子练皮大成!”
“俺会打铁!俺爹是铁匠!”
……
巨大的喧哗声中,计风那双淬冰般的眼眸深处,一点幽光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窥见猎物的毒蛇。
机会!
……
正月二十二,落阳县临时征用的募兵点。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寻常铁剑的中年汉子排在了队伍中。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风尘仆仆,眼神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锐利和沧桑。
气息刻意压制在练骨境圆满的程度,筋骨匀称,太阳穴微鼓,正是经过精心伪装的计风。
此刻,他是浪迹天涯的落魄剑客,常风。
“姓名?籍贯?修为?”负责登记的文书头也不抬,笔尖悬在黄册上。
“常风。北原州流民。练骨境圆满,擅剑。”
计风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江湖腔调。
文书抬眼,目光在他背上的铁剑和沉稳的下盘扫过,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测试。
一块半人高由铁拳门提供的玄黑色试力石立在旁边。
计风上前,并未用任何花哨招式,只是沉腰立马,一拳平平击出!
嘭!
一声闷响,试力石上代表练骨境的光纹瞬间亮起,从浅黄迅速攀升至深黄,稳稳停在圆满的刻度上,光晕凝实不散。
“嗯,不错。”文书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提笔记下。
练骨境圆满,在这批新兵里已是拔尖。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官威响起: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身着参将常服的贾沃隆,在几名亲随簇拥下踱步过来巡视。
他目光如鹰隼,习惯性地在新兵中扫视,寻找着可堪造就的“好苗子”。
当他的视线落在计风身上时,脚步顿住了。
贾沃隆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常风”的剑客。
身形精悍,气息沉凝,虽刻意收敛,但那股子历经搏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锐意。
在贾沃隆木色的眼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显眼。
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面对他这个参将,眼神不卑不亢,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你,过来。”贾沃隆招了招手。
计风依言上前,抱拳行礼:“见过大人。”
“练骨圆满?使剑的?”贾沃隆捻着短须,目光在他指关节和虎口的老茧上停留片刻,“以前在军中待过?”
“未曾。”计风摇头,声音依旧平稳,“江湖飘零,混口饭吃。”
“嗯。”贾沃隆不置可否,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黑石关正值用人之际,尤其缺这种有真本事、能压住场子的基层军官。
这“常风”,看着是个能带兵的好料子!他大手一挥,带着点破格提拔的豪气:
“练骨圆满,窝在新兵营里屈才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小旗官了!
“领十人队!好好干!跟着陈大人,前程远大!”
“谢大人提拔!”计风抱拳,垂下的眼帘遮住了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精芒。
第一步,成了。
……
正月二十五,黑石关卫所,新兵营区。
寒风依旧凛冽,但营地里却热气蒸腾,呼喝之声震天响。
五百余名新兵,按队列分散操练。
其中三百多人已有武道底子,或练皮或练骨,拳脚挥舞间带起呼呼风声,更夹杂着数十道属于练骨境武者的沉稳劲风。
计风,或者说小旗官“常风”,一身崭新的卫所制式皮甲,腰挎制式长刀,正一丝不苟地带着他麾下十名新兵演练着基础的劈杀动作。
他动作精准、力道沉雄,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引得旁边几个由老兵带领的队伍频频侧目。
“喝!”
“杀!”
喊杀声整齐划一,带着初入行伍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计风的目光逡巡,寻找着什么。
机会,似乎还没有出现。
第182章 蛛迹圆满 网已张开
每天午后,是新兵们最期待的时刻。
医营的杂役会推着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过来,每人一碗浓稠的、散发着奇异肉香和淡淡药味的“气血汤”。
这是陈大人的恩典!
据说用异兽骨肉辅以普通药材熬制,对新兵打熬筋骨、激发气血有奇效!
虽然只是一碗,却足以让这些苦哈哈的新兵蛋子感恩戴德,练得更加卖力。
计风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汤,混在人群中,小口啜饮着。
温热粘稠的汤汁入腹,一股不算强烈但持续稳定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滋养着筋骨皮膜。
他心中微凛:这黑石关,底蕴果然不简单!
如此规模的异兽肉汤供应,连京营精锐都未必能日日享受!
这陈一天,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异兽?
更让他心惊的是营中的气氛。
狂热!
一种近乎盲目的、对陈一天的个人崇拜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每当那个玄青色的身影出现在营区边缘巡视时——
“陈大人!”
“是陈大人!”
“参见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炸响,声浪直冲云霄!
无数道炽热、崇拜、感激的目光汇聚在那道身影上,仿佛那不是他们的上官,而是降临凡尘的神只!
那种发自肺腑的狂热,那种甘愿赴汤蹈火的忠诚,让见惯了京营老爷兵油滑嘴脸的计风,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难以理解的震撼。
这哪里是军营?
简直是狂信徒的圣坛!
……
正月二十八,陈一天再次巡视新兵营。
镇抚厅门前广场。
十口巨大的铁锅支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底下柴火熊熊。
锅里翻滚着乳白色、浓稠如浆的汤汁,奇异的肉香混合着浓郁的药香,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广场,引得数百军卒伸长脖子,拼命吞咽着口水。
陈一天站在最中央那口大锅旁,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铁勺,正指挥着亲兵将大块大块切割好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异兽肉和成捆成捆、须发皆具的百年老山参投入锅中。
他脸上带着点惯常的笑容,大声吆喝着:
“都看清楚了!今儿个给兄弟们加餐!特制‘十全大补气血汤’!管够!喝了这碗汤,都给老子练出个人样来!”
“大人威武!”
“谢大人!”
欢呼声几乎要将关隘的积雪震落。
计风站在新兵队列前方,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陈一天周围。
他身边跟着四个绝色女子,如同众星拱月:
高依依穿着素雅的鹅黄袄裙,怀里抱着厚厚的账簿和名册,正低声跟陈一天说着什么,眉眼温顺,气息平和,完全就是个操持内务的普通妇人。
赵清霞一身玄黑劲装,外罩御寒的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显得干练与英气,周身散发着新近突破的练皮境大成的气息。
申潇雪裹着雪白的狐裘,小脸被寒气冻得微红,橙色的眼眸却气鼓鼓地瞪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粉唇微撅,似乎在抱怨这味道太冲,又像是在生谁的气,炼脏境初期的气息虽刻意收敛,但偶尔外溢的一丝仍让计风眼皮微跳。
另一个据说是新面孔,名叫周岚,来自丹枫城,好像是陈一天花重金请来的炼器师!
一个边陲卫所能请得起炼器师,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周岚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蓝劲装,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她并未参与熬汤,而是站在稍远处,手里捻着一小撮刚丢进锅里的不知名药材粉末。
凑在鼻尖仔细嗅闻,黛眉微蹙,似乎在分析着什么,眼神专注而充满探究欲,气息隐晦,难以准确判断。
四个人间绝色身后,还有亲兵和丫鬟随侍。
这几天时间,计风一直留意陈一天的千户府。
府里并无多少人,他基本也都见过了。
但始终没法确定,元宵那天进卫所时,感受到的那股恐怖气息。
虽然若有似无,但计风十分确定,那股气息所代表的修为,远远超过看门的铁塔大汉!
无法确定威胁来源,他的一切行动,都显得过于如履薄冰。
计风一边指挥手下操练,一边微不可察地打量着陈一天及其身边人。
就是她了!
计风的目光在高依依那张温婉柔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选定了目标。
事到如今,对陈一天动手显然不太可能。
为今之计,只有从他身边人突破!
四个女人中,唯有高依依气息全无,如同最寻常的深闺妇人。
且,这个女人似乎对陈一天极为重要,看他们目光交汇就知道,她最得陈一天宠溺!
仙宝线索…志在必得!
陈一天深不可测,赵清霞精明干练,申潇雪实力强横,周岚来历不明……
唯有这个看似最无害、最易接近的“陈夫人”,或许才是唯一的突破口!
如果控制了她,陈一天不得不屈服……
他心中瞬间定计,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寒芒。
浑然不觉,自己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气息流转、乃至那锁定高依依时一刹那的“鬼祟”意念。
都如同投入蛛网的飞虫,清晰地映照在三十丈外,那个正用铁勺搅动浓汤的陈一天识海之中。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78\/1000】
【圆满效果:玄气蛛丝,罗网小域!】
【监察范围:三十丈!】
在陈一天此刻的神识感知里,整个广场如同覆盖着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精密到极致的巨大蛛网。
每一个人的位置、动作、气息流转,甚至情绪的细微波动,如申潇雪的恼怒、周岚的专注、新兵们的渴望。
都化作不同色泽、不同颤动的“丝线”,清晰地反馈回来。
而那个叫“常风”的新晋小旗官,他身上缠绕的“丝线”却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光滑”与“刻意”!
武道气息被一种颇为高明的秘法收敛得滴水不漏,如同裹了一层油蜡,在蛛网上滑不留手,这正是他自信能瞒天过海的依仗。
然而,在这圆满的蛛迹领域下,他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伏”行为。
刻意控制的呼吸节奏、肌肉的微绷、视线的精准聚焦与快速移开、尤其是锁定高依依时。
那瞬间泄露出的、带着强烈目的性的“意念丝线”——却如同白纸上的墨点,刺眼无比!
更让陈一天觉得可笑的是,这人身上那层油蜡般的伪装之下。
还隐隐透出一股属于炼脏境大成武者的、如同熔岩般灼热凝练的生命本源气息,与周围那些或微弱或驳杂的“丝线”格格不入。
“呵,老鼠……”陈一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无人察觉。
他手中的铁勺在锅沿上“铛”地敲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汤汁溅起几点滚烫的油星。
“火候差不多了!再加把柴!让兄弟们喝口好的!”
他朗声笑道,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位“常风”小旗官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万分之一瞬。
网已张开,就等着看看,这只自以为是猎手的老鼠,到底想怎么蹦跶了。
第183章 七司运转 信奉是啥
正月三十,黑石关卫所。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
七司如同七架精密的齿轮,在陈一天意志的驱动下,咬合着开始运转。
人资司的告示栏前人头攒动,赵清霞亲自坐镇,刘粉执笔,根据军士各人特点,有条不紊地登记着卫所兵源及其分流事项。
她们将卫所精锐分作了七份,全部打乱重排,分入七司旗下。
走卒、武卒,包括各类旗官俱无怨言,而且十分欣喜地听从命令,以加入七司为荣。
那些没被陈一天收录丛珑卫,也没进入先锋旗的武官,譬如李百户、周百户、总旗生旭等人,仍然保留原来的百户、总旗之职。
但其麾下,精兵强将尽数调走,仅留几个老弱病残,以供驱使。
如此巨大的变革,他们当然满腹牢骚。
但他们都不诚实。
因为陈一天问他们可有异议时?
他们摇头俱像拨浪鼓。
“行吧,开春后,你们各自募兵,补充手下兵源。”
陈一天总结似的画饼道:“本将军可以给你们保证,兵源重排仅限这一次。
“往后你们旗下的兵,俱由你们负责,不限于募兵、练兵、用兵。”
陈一天顿了顿:“但是,本将军需要你们清楚,未来黑石关的兵源会很多,多到需要设立指挥使的地步。
“也就是,未来黑石关的武官也会很多,多到你们的武官之职,能上能下。
“本将军给你们权限,但要是你们用不好这个权限,别怪本将军大义灭亲!
“每年本将军都会设立考核,你们整体战力排名末尾的,多想想离开黑石关之后的未来。”
众武官苦也,闻言心下战战。
这其中,唯有猛龙冒险团团长生旭面色如常。
他虽挂了总旗的职,但自从陈一天准许他们团长之流可以全身心投入冒险团运营后,他就不再理会总旗麾下军务。
如今把他的总旗拆散,也正合他意。
只要他的冒险团团长的位置能保住,对他来说,那总旗当不当都无碍。
毕竟,团长所获得的营收,可是总旗的很多倍!
武资司的库房大门敞开,马庆带着几个铁匠学徒,对照着周岚开出的清单清点着堆积如山的异兽骨料与药材。
周岚的融入很快。
陈一天虽没大方到给她一把符宝作为酬金,但黑石关武库内囤积的百炼精铁,可是随她挥霍!
而且为了配合她炼器,陈一天特意叮嘱马庆,她需要什么,都让马庆尽量、尽快满足。
对于炼器狂魔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吸引力了。
想想她在丹枫城那个小店内,炼把精器都战战兢兢,生怕将材料弄坏。
如今,她一点也不想师父,只想日日挥汗如雨。
安全司的岗哨增加了三倍。
自从计风化名进入黑石关后,陈一天就让丁原忠守城门。
丁原忠罩袍下的身影如同沉默的礁石,散发的炼脏境大成威压,让每一个进出辕门的人都不自觉地屏息。
开拓司的沙盘前,王大力、魏羡、徐大之正为开春后第一次“清剿”燕回山的路线争得面红耳赤。
军情司的暗桩如同蛛网,悄然撒向落阳县乃至更远的州府。
天卫司的驻地最为神秘,张五的身影如同鬼魅,带着朱帅的档案消失在镇抚厅深处。
而统御六司的镇武司并没有据点,也无任何活动。
除了镇武司,六司喧嚣忙碌,秩序井然。
镇抚厅门口的任务板,也是热闹非常。
这座边关堡垒,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和凝聚力,向着未知的方向隆隆推进。
夜幕降临,黑石关内兵宿。
计风和一堆士卒躺在大通铺,面朝墙壁,眼睛微微闭合,复盘着这一天高依依的活动路径,寻找最佳机遇。
落阳县的酒楼——德胜楼,灯火通明。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弥漫着浓烈的劣质土烧酒味和烤羊肉的膻香。
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徐大之心头的寒意。
桌面上杯盘狼藉,两个空酒坛歪倒在地。
王大力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舌头打结,蒲扇般的大手拍着桌子,震得碗碟乱跳:
“老…老徐!咱哥俩…啥交情!从…你从靠山村来开始,斗到黑石关,你他娘的…练骨境入门…老子也入门!
“你…你睡娘们…老子也睡!
“你砍…砍妖人…老子砍得比你还多!凭啥…凭啥大人就…就更看重俺?啊?”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把揪住徐大之的衣襟,喷着酒气:
“你说!差哪了?挡箭?老子能替大人挡箭!你徐大之皱一下眉头吗?狗娘养的才皱!”
徐大之脸色同样酡红,眼神却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的苦涩。
他用力掰开王大力铁钳般的手,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烧刀子,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那股翻腾的不甘和委屈。
“差哪?差哪?!”徐大之猛地将酒碗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酒液溅了一桌。
“老子他娘的也想知道!力气?老子不比你小!忠心?老子这颗心掏出来给大人看!也是红的!热的!
“凭什么你王黑熊进了丛珑卫,老子就只能窝在先锋旗,还得在你手底下当个掌吏?啊?!”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王大力:“你他娘的说悟了!悟了个啥玩意儿?
装神弄鬼!是不是偷偷给大人塞钱了?还是…还是你姐姐妹妹献身了?呸!”
“放你娘的屁!”
王大力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蹦起老高,“俺王大力顶天立地!对大人…一片赤诚!
“日月可鉴!俺…俺是悟了!真悟了!”
他瞪着徐大之,喘着粗气,醉眼朦胧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你…你心思细,想得多…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俺以前…也他娘的想得多!
“就凭现在,老子是喝醉了,但老子他娘的知道你为啥请俺喝酒。
“嘿,咱俩很像啊,力气、体格、脾性、耐力,都能掰掰手腕。
“但是啊疤脸狐,你请按喝酒想要寻找的答案,其实张五早已说了,信奉!唯此二字。
“唯此二字啊!……张五那闷葫芦…说得好啊!就俩字…信奉!”
“信奉?”徐大之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酒意都醒了两分,眼神茫然,“啥…啥信奉?王黑熊,你他娘说清楚点!”
“嘿嘿…俺也不白喝你酒,这就给你说道说道。”
王大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劣酒染黄的牙,笑得有些憨傻,又有些神秘。
“老子…老子一开始也不懂!张五那厮…就知道装深沉!
“信奉?信奉是个什么玩意!”
王大力喝了一碗,瓷碗重重顿桌上。
他一开始不知道信奉是什么。
有一天,他想起老娘在世时,供在神龛里的菩萨。
老娘每天早晚,给那菩萨烧香礼拜,十分虔诚。
他毫不怀疑,如果某天菩萨突然显灵,叫她杀了自己儿子,老娘可能会毫不犹豫。
于是,王大力突然懂了。
“原来这就是信奉……他娘的张五误导老子啊,你早说就是供奉不就得了?”
随即又感觉有点不对,但思来想去想不清楚,最后点点头:
“额,俺一个粗人,好像也理解不来,似乎不是一个意思,好吧,信奉就是供奉!”
想到这些,他此刻唾沫横飞:
“俺娘…俺娘在世时,天天给神龛里的泥菩萨磕头…那叫一个诚心!菩萨要她杀俺…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飘忽,仿佛陷入回忆:“俺…俺就琢磨啊…俺对大人…是不是也得这样?
“把大人…供起来?天天拜?心诚…就灵?”
他嘿嘿傻笑,压低声音,带着点做了坏事怕人知道的孩子气:
“俺…俺偷偷找人…照着大人的样子…刻了个小木雕…供在俺那小破屋的神龛里…
“早晚一炷香…心里头…啥也不想…就想着大人…
“想着俺这条命…这身力气…都是大人的…大人要俺干啥…俺就干啥!
“不想别的!一点儿私心…都不能有!”
王大力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就…就这么供着…拜着…嘿!你猜怎么着?
“过年那天…大人把俺…把俺加进丛珑卫了!俺…俺当时就感觉…
“大人…大人他…或许真是神仙下凡,因为大人真能知道!知道俺这份诚心!”
第184章 德胜夜话 没有暗箭
酒楼里,王大力醉醺醺地指着徐大之,口齿不清:“你…你徐大之…脑子好使…可就是…就是想太多!
“让你啥也不想…把命都交给大人…你…你做得到吗?
“你心里头…是不是还想着升官…想着发财…想着娘们儿?啊?
“别给俺瞪眼。老子知道你的忠心。但是啊老徐,”王大力突然语重心长起来。
“你的忠心,和那先锋旗丙字营其他几位,有何区别?”
徐大之宛若雷击,瞬间呆住。
王大力憨憨一笑:“俺知道,你一直说,如果有暗箭射向大人,你会毫不犹豫飞身而挡。
“这是你的忠诚。但是,你知道俺会怎么做吗?”
徐大之露出疑惑,正襟危坐起来。他知道,王黑熊接下来的话才是要点。
他配合式地问道:“难道不一样?”
王大力摇摇头,并不说话。
徐大之怒骂道:“你他娘几个意思!”
王大力憨憨笑道:“没有暗箭。”
徐大之:“啥?……”
随即,他宛如醍醐灌顶,身子一抖,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
没有暗箭!
我们的存在,不是首先就要确认,没有能伤及大人的暗箭吗?
没有暗箭!
草!
没有暗箭!!
原来,这就是“悟”!
全心信奉……
和,表现!
“有那么一丁点私心,就隔着一层幕!就进不了大人的眼!”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徐大之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座位上,酒碗“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残酒流淌。
没有暗箭……
王大力的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像我这样的人,能做到全心信奉陈一天吗?”
他不由得想起初遇陈一天那次,那是燕回山二重边缘,他看到有人射出骲头箭,就想过去看看。
然后,他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猎物难寻的关头,竟然打了一只野猪、一头巨大的母狼,还有狼崽。
于是起了歪心思,后被那少年箭术惊着,转而想要结交……
往事一幕幕掠过。
他的贪婪之心,他的审时度势……
可有全心信奉?
不,没有。
从开始初遇,直到后来追随大人,浴血奋战,他自问忠心耿耿,冲锋在前,绝无二心。
可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丝“跟着大人有前途”、“立了功就能升官”的念想。
以身挡暗箭……
也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只要不死,就能飞黄腾达……
或许有时候,他曾期盼着暗箭出现。
那样的话,他就有机会让大人看到自己的赤胆忠心!……他就能平步青云。
是的,好像一直是这样。
在和王大力较劲时,也暗暗比较过谁的赏赐更丰厚?
杀敌冲锋时,也想要战功和嘉奖。
这些念头,平日里被热血和忠诚掩盖,此刻被王大力醉醺醺地点破。
如同剥开了光鲜的外衣,露出了里面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属于凡人的私欲和算计。
“没有暗箭……”
徐大之轻轻念叨。
“信奉……”
徐大之喃喃自语。
脸色变幻,似哭似笑。
他终于明白了王大力所说的“差一丝”是什么。
那一步,看似简单。
可对于心思活络、惯于审时度势的他来说,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王大力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嘿嘿傻笑两声。
脑袋一歪,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在桌子上,鼾声如雷,彻底醉死过去。
雅间内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微响和王大力震天的呼噜声。
徐大之默默坐了很久,桌上的残酒渐渐冰冷。
他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绕过醉倒的王大力,推门而出。
德胜楼外,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面而来,刺骨的冰冷让他打了个激灵,酒意散了大半。
他抬起头,望着风雪笼罩的、只有零星灯火点缀的深沉夜空。
那点点的微光,仿佛映照着他此刻混乱而冰冷的心绪。
“没有暗箭啊……”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苦涩和迷茫的叹息,融入呼啸的北风之中。
他踉跄着脚步,没有回房,也没有去怡红院。
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黑石关、那片风雪弥漫的黑暗走去。
身影孤独而萧索,很快便被浓重的夜色和纷扬的雪花吞没。
身后德胜楼的喧嚣与温暖,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暗箭……”
这几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撕扯着他那颗自以为忠诚、此刻却显得如此“不纯粹”的心。
没有暗箭……
这一步,他徐大之,究竟该如何踏出?
难道,终生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
黑石关卫所。
贾沃隆深夜私下求见陈一天。
“大人,那常风……”
陈一天披着一件改良睡袍,颇为诧异地看向贾沃隆。
“啧啧,老贾,你可以啊你,他隐藏那么好,你也能发现?”
贾沃隆苦笑道:“比不得大人的神通,因着这双眼睛的缘故,老朽上次去落阳县,看到了元宵那天曾出现过的一个‘气’,虽然有所隐藏,但是隐隐约约。
“老朽也判断不来,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与其放他在暗处,不如直接拉进黑石关,也好关门打狗。”
贾沃隆抱拳道:“只是此事属于老朽僭越决断,这几天心下一直忐忑,就害怕那常风有着常人之所不能,到时候害了事情,老朽死不足惜,就怕主公……还请主公责罚!”
陈一天挥挥手。
“这事你做的不错,何罪之有。”
贾沃隆感动不已,问道:“主公,那常风,要不趁天黑,围杀了事?”
陈一天思索道:“你言之有理。
“他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只是针对我,我也不惧他,可他,目的不纯啊。”
白天的时候,陈一天已经暗自用奴隶枷锁试了试。
【强制施加需天命珠x300】
比晋升炼脏境大成的丁原忠还少50天命珠。
算是个废物炼脏。
别说他还有上千天命珠王牌,以及卫所战力。
就算没有,凭目前传递柜积累的火焰和雷矛,也能堆死他。
本来还想观察一段时间,试试能否钓出大鱼。
但是……
“竟然试图触碰我之逆鳞!”
陈一天声音低沉至极。
一股真正的威势从他身上蔓延。
隔壁间的雷姬猛然惊醒,身子抖了抖。
贾沃隆惶恐,“主公!”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老贾,你让大力、老六带他们新成立的开拓司、军情司前往落阳县城,让刘粉配合,将落阳县的玄龙卫尽数控制。
“完成玄龙卫控制的同时,我这边将那常风拿下。
“他们毕竟是朝廷的人,如今还不好明面动,那就只好将消息掐灭在落阳县。”
贾沃隆精神振奋道:
“主公英明!得令!”
领旨而去。
牵扯到大京这个庞然大物,陈一天感觉,久违的压力山大又来了。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暗忖:“是时候该问问潇雪,去高庭提亲该拿什么做聘礼……”
他此刻,急需大腿!
第185章 朱帅回乡 县令相迎
风雪裹着北墙的苦寒,在朱帅单薄的脊梁上刻下永久的印记。
归途漫漫,车轮碾过千里冻土,将绝望的流放营抛在身后,也将那份淬火重生的忠诚锻打得愈发沉甸。
抵达落阳县城外十里长亭时,已是二月料峭。
长亭内外,竟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几案上摆着时令难寻的鲜果点心,温着数坛上好的醉仙酿。
李县令身着簇新的七品鸂鶒补服。
从昨日知道探马来报,说那朱帅今天能到,一大清早,便率县衙大小官吏、乡绅耆老。
顶着寒风翘首以盼,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殷切笑容,迎在了大路上。
“朱大人!朱大人一路辛苦!”
李县令抢步上前,亲自为朱帅撩起车帘,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朱帅踏下马车,身上早换了崭新的玄黑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虽依旧清瘦,眼神却已洗去少年的童真与往日的麻木浑浊,经过一番致死低谷区的磨炼,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
他望着眼前这夸张的排场,看着县令那谦卑得近乎滑稽的姿态,心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县令大人费心了。”
朱帅抱拳,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扫过众人,“朱某一介罪囚,当不得如此大礼。”
“哎哟!朱大人折煞下官了!”
李县令腰弯得更低,笑容更盛,“您可是陈大人倚重的心腹!丛珑卫青龙组的掌吏!
“前程似锦,贵不可言呐!前期多少有些误会,今日略备薄酒,只为替大人洗去风尘,聊表歉意!”
七司设立,陈一天也没特别要求保密,这么大的组织、且都是“外人”居多,也没法搞保密那一套。
现如今,诸如县令这些级别的,或者就是陈一天的老乡,都已知道黑石关换天的事情。
李县令更知道,朱帅即便还在路上,就被陈一天连连提拔,更是将其列入了所谓“丛珑卫”,极受重视。
面对这曾经的小小村夫,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特别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陈一天行事风格的狠辣。
虽然只是些只言片语在流传,却已足够令他战栗了。
州府新批了官道营建,他首先就将陈一天的老家『留燕村』纳入版图。
且前期他亲自盯工,那官道修得是又宽又直,能同时跑三辆马车!
他还让人在官道两旁栽种了两排青松,风一起,松香阵阵,香气扑鼻。
为了示好陈一天,他甚至将官道直接修到了陈一天老家门口。
当然,他也不蠢,知道陈一天那老旧的宅子总有扩建的一天,于是他将官道控制在距离陈一天的宅门五十丈的距离。
至于挡在官道上的居民散户?
他统统勒令搬迁!
当然……他也不敢强制,就生怕那些刁民告状!
毕竟都是和陈一天一个村子的,万一还和陈一天多少沾亲带故,自己乌纱帽保不保先不说,能不能保命还是回事。
所以是自掏腰包,给那些散户银子,让他们在官道两旁另建家园。
为此,他个人就补贴了几百两银子。
自然,这笔钱肯定要算进官道修建里面的。
咦,听说,那村上有个叫小八幺的老头儿,正在筹措给陈一天扩建宅子的事情。
“这正是机会啊!……要是表现得好,得他陈一天另眼相待,本官也不缺平步青云的机会吧。”
李县令心思微动。
……
“丛珑卫青龙组掌吏”几个字,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人群里炸开一片压抑的惊叹和敬畏。
他们位格不够,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们就觉得奇怪,区区一个流放犯,就算误判了,放了就是,对方还能不感恩戴德?
原来对方有这背景!
难怪县令大人大清早的把他们叫出城来……
那些曾对朱家落井下石的乡绅,此刻脸色煞白,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朱帅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留燕村的方向。
他的沉默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李县令精心准备的接风宴在尴尬中草草收场。
朱帅只象征性抿了一口酒,就和县令要了一匹马,独自骑马告辞而去。
“这…这,不成体统啊,李大人,咱们这么耗费心神!”
有乡绅愤愤不平。
李县令呵斥道:“闭嘴。你懂什么,只要咱们来了,只要咱们面子给到位了,这一趟,就没算白走!”
他陈一天,如何会在乎那朱帅在此喝了一杯还是两杯?
只要我等十里长亭外相迎这个事实坐得住,就不算白跑。
李县令看着绝尘风雪中的白马黑衣,沉思起来。
“该去丹枫城请个厉害的匠人,将陈大人那宅子修建漂亮些个……”
……
回村的官道宽阔平整,夯土压得结实,两侧新栽的青松在寒风中摇曳着细弱的松枝,阵阵松香扑鼻,令人心神一振。
朱帅骑马走在上面,几乎认不出这是记忆里那条泥泞不堪的乡间小路。
官道尽头,留燕村的轮廓在薄雪中显现——低矮的茅草土屋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排列官道两旁青砖灰瓦的新房舍。
“仿佛一条街啊……”
朱帅喃喃自语。
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想想数月前的留燕村,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
路两旁的屋舍虽不算豪奢,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齐整与生气。
路的尽头,就是陈一天……不,陈大人的家。
村口乌泱泱围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穿着比往年厚实干净的棉袄,脸上带着红润的光泽。
见到朱帅骑马而来,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朱帅!是朱帅回来了!”
“朱大人!朱爷!”
“快看!是丛珑卫的朱大人!陈大人身边的大将!”
“嘘,你可闭嘴吧,那是未来的!”
有人消息灵通,早将朱帅进入丛珑卫的消息传了回来。
孩童在人群中兴奋地钻来钻去,妇人们踮着脚尖张望,汉子们则敬畏地让开道路,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与热切。
朱帅的名字,连同“丛珑卫”、“青龙组掌吏”的身份,早已随着官道的修建和陈一天的威名,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村民心中。
第186章 村子变化 扩建事宜
留燕村的村民,往年过年都会饿死几个、冻死几个。
但今年格外不一样。
今年冬天特别冷,积雪甚厚,隔壁靠山村的况麻子就没挺过来,活活饿死在屋里。
但他们却一个个活蹦乱跳,甚至脸色如常,聚在村口翘首以盼,闲话家常。
而他们的话题中,最常出现的,就是陈一天陈大人!
他们口中的陈大将军!
“你们可不知道,那一天小时候啊,因为陈父经常上山打猎,一出门就将娃儿丢给我。”
今天儿子要回来,早有县令派人通知了王婶,王婶今儿的气色可别提有多好了。
因儿子流放北墙快哭瞎的眼睛,此刻仿佛枯木逢春。
她目露回忆神色,周围农家妇人围着她叽叽喳喳。
“老朱他腰不好,那几年我家帅儿也还小,我啊,一个妇道人家,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
“一天还经常跟帅儿抢奶吃呢,算起来啊,我还算一天他奶娘咧。”
“王婶,我也经常抱他呢,大人小时候特别皮,还尿尿在我胸上来着。”
“大人还说长大了娶我……”
“娶你?”
“呵呵呵,是说娶我闺女啦。”
“王婶,您这回可真是要享福了!”
“享什么福呀,只要一天和帅儿没事,我这为长辈的,也算放了心。”
一群妇人说个不停。
男人们看着官道尽头,也不忘教训自家崽子,长大了好好去卫所当兵,为陈大人效力!
……
官道的修建,几乎全村男女老少都在帮工,而且全是给工钱那种。
从官道开建以来,这条路他们就挣了不少。
官道建好后,出行便利,常有县城来人收野味。
因为留燕村就在燕回山脚下,他们也能小挣一笔。
那些县城里的官老爷们,不说野菇、野鸡、野兔。
就连他们喂猪吃的猪草也收,说是娃娃吃了长得高,真是咄咄怪事。
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好事。
至少,他们现在能做到靠山吃山,基本温饱已渐渐不是问题。
要在以前,只有陈一天他家那种猎户才能挣这笔钱。
毕竟打猎本来就是技术活,没有长辈、师父带入门,就连箭都射不直。
更何况,猎物搜寻、跟踪、躲避等技巧,以及后面还需要自己学会做弓箭,这些都是隔着门槛的。
打到猎物后,还要辛苦送去县城才能售卖。
这一来一回的,普通人还要种地,哪里有那个本事和时间。
自从陈一天出息了,他们也因着陈一天的缘故,生活渐渐好了起来,至少,现在隔三差五能吃顿荤腥。
现如今,就连三岁的孩子,张口就是长大了要去卫所当兵,要当陈大人的兵!……
“爹,娘!”
朱帅早早下马,奔赴而来。
朱父被两个壮实的后生搀扶着站在人群最前,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些,浑浊的老眼里噙着泪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数月以来,他的病情更为恶化,要是再听不到儿子的消息,可能都等不到这个春天了。
王婶则扑了上来,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帅儿…我的儿!你可算…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她粗糙的手抚摸着儿子脸颊上那道尚未完全淡去的鞭痕,心疼得直抽气。
“爹!娘!”朱帅重重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儿子不孝,让二老受苦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朱父老泪纵横,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被铁链拖走、险些葬身北墙的儿子,竟能如此风光地归来,成了陈一天麾下的大人物!
“回来好啊!……”
这时,一个红鼻子小老头奋力挤进人群,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棉袍,精神头却足得很,腰杆微驼,对着朱帅深深一揖:
“朱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老头子我斗胆,想请您给陈大人捎句话!”
“八幺叔。”
小八幺声音洪亮,带着点管家的底气:“大人那祖宅,老头子我可是天天洒扫,一根草刺儿都不敢落下!
“连门口那两棵老桃树都修了枝!您得空去瞧瞧,保管跟大人走时一个样儿!”
“好的八幺叔,您辛苦。”
“哎哟,这可不兴!”
小八幺顿了顿,搓着手,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朱大人啊,还有另一事儿。
“村里大伙儿感念大人的恩德,商量着想给大人的祖宅翻新扩建一下!
“您放心,老宅子原封不动,一砖一瓦都不动!就在老宅周围起新的!
“工钱料钱,大伙儿凑份子!
“不用大人掏一个子儿,不用大人操一份心!
“只求朱大人您…帮着问问陈大人,这事…他老人家同意不?”
“是啊朱大人!帮我们问问吧!”
“陈大人仁义,给我们活路,我们得报答啊!”
“对对!朱大人,您帮说说情!”
人群立刻附和起来,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感激和期盼。
官道通村,异兽肉汤滋养,冬日有粮,陈一天早已是留燕村村民心中活着的“神只”。
翻修祖宅,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报恩方式。
朱帅看着八幺叔那殷切又带着点忐忑的老脸,听着乡亲们热切的恳求,心头震动。
老天他…在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上,竟已有了如此威望!
他郑重抱拳:“八幺叔放心!乡亲们的心意,我朱帅一定带到!一字不差!”
在家中那间翻修过的、暖意融融的新瓦房里,朱帅陪着父母吃了顿久违的团圆饭。
桌上不再是冰冷的杂粮饼和咸菜,有肉有菜,还有一小壶温热的米酒。
听着父母絮叨着村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听着他们对陈一天不遗余力的感激,朱帅心中那份“鞍前马后,万死不辞”的信念愈发坚定。
翌日清晨,他辞别双亲,策马直奔那座已在他心中化为龙潭虎穴、却也承载着全部希望的关隘——黑石关!
黑石关辕门巍峨,风雪似乎也在此处绕行。
朱帅勒马仰望,心头澎湃。
然而,当他看到辕门内大步流星迎出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激动了一下!
第187章 朱帅入营 三冒险团
黑石关辕门外。
陈一天一身玄青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
而在他身侧,跟着四位绝色佳人!
高依依裹着雪白的狐裘,容颜温婉清丽,如同雪中绽放的玉兰,眼神澄澈而宁静。
赵清霞一身玄黑劲装,外罩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扎着高马尾,眼神英气、锐利如寒星。
申潇雪裹着雪白的狐裘,橙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风尘仆仆的朱帅,小嘴微撅。
周岚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蓝劲装,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老天?!”
“大人!”
朱帅慌忙滚鞍下马,手足无措,几乎要跪下去,“这…这如何使得!我乃一介罪民,可敢劳驾大人迎接,还有夫人…夫人们…”
依依、清霞莞尔。
周岚暗自撇嘴:谁是他夫人了。
申潇雪暗暗自美。
“老帅!”
陈一天大笑着上前,一把扶住他。
拳头重重擂在他肩膀上,力道沉雄。
“自家兄弟,哪来那么多虚礼!等你多时了!”
他目光扫过朱帅脸上那道浅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随即被笑意取代:“路上辛苦!走,进去暖和暖和!”
朱帅被簇拥着走进温暖如春的镇抚厅,受宠若惊。
看着眼前这几位恍若画中仙子的“夫人”,再想想一天如今的身份地位,心中感慨万千。
闲话半日,叙尽别情后,陈一天起身:“老帅,走,带你去个地方。”
镇抚厅门前广场,此刻人声鼎沸,竟排起了长龙!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三尺高的崭新石台,石台顶端镶嵌着一块蟠桃大的玄黑色石球。
石球表面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正是陈一天从皇帝赏赐中得来、又被周岚精心改造过的中级玄气石测试台!
“大人!到我了到我了!”
“嘿!昨天吃了半斤异兽肉,我感觉筋骨又强了些,这次肯定能亮白光!”
“滚蛋吧老张,你都测了三次了还是青色!”
“大人恩典,免费测试,不测白不测!万一突破了呢?”
军士们喧哗着,气氛热烈。
由于异兽肉,或者异兽精血、异兽汤这类武道资源仅限威望值和军功可以兑换。
自从发现食用异兽肉能缓慢改善武道资质后,卫所冒险团狩猎的异兽成了最抢手的香饽饽!
人人都想接任务赚威望值换异兽肉。
卫所任务板火爆得一塌糊涂。
搞得现在老六都不敢在固定时间去张贴任务,只能看镇抚厅门前何时人少,再“偷摸”着去。
然后他发现,镇抚厅门口白天夜晚,就连深夜,总有人守着。
特别是那几个冒险团,一直有队员轮班,比执勤还勤奋许多,一看见高额的悬赏,不管任务内容,直接抢走。
因为前期出现过有军士盲目接了任务完不成的情况,于是贾沃隆就加了一条规矩:
如果接下的任务牌完不成,要扣除威望值,扣除数额最高的情况还可能倒赔。
所以现在军士接任务虽然也是抢,但不敢再盲目抢。
只有那些冒险团,因为人多,力量也足,啥任务都敢接,而且他们渐渐还看不上小额任务。
这也使没加入冒险团的军士有了口汤喝。
自从任务板设立,一直得到好的反响。
每一个任务发,人们都趋之若鹜。
导致现在军士出去,没接过任务板任务的都不好意思吹牛。
军士们所赚的威望值也不干别的,几乎都换成了异兽肉!
有那些境界比较高强的,才会想着攒起来换功法精器啥的。
查抄小雷武馆、李氏武馆之后,卫所的功法秘籍也补充了不少。
陈一天没有吝啬,全挂上任务板,只要威望值足够,谁都可学高深功法。
为了防止功法泛滥,他还发布了一条命令:凡功法秘籍,禁止外传他人,违者杀无赦。
直接上了最高刑罚!
毕竟,要是大家的功法都那么无私地乱传,他还做什么生意?
要知道,任务板设立以来,最赚的就是他这个“庄家”。
由于异兽肉火爆,更加还要供应铁拳门新收的女弟子。
三大冒险团昼夜不停,依旧供不应求。
于是,在正月初十那天,陈一天就批准了魏羡魏百户、李魁李百户、周正周百户三人提出的冒险团成立申请。
也仅批了这三个。
三人的冒险团名称也很有意思。
魏羡的冒险团名叫『忠陈冒险团』、李魁的冒险团名叫『跟天冒险团』、周正的冒险团名叫『从一冒险团』。
三个不要脸的终于完全不要脸了。
这明里暗里都带着舔。
自然,十几份申请里面,陈一天只批准他三人也是有理由的,可不单是他们能舔。
卫所的编制原本合计十个百户、二十个总旗、一百个小旗。
经陈一天“滥用职权”,新提拔了一批武官,如今卫所百户也有十几位,总旗三十几,小旗就更多了,大概有一百四五。
如此多军官,想设立冒险团分一杯羹的又何止那十几个。
贾沃隆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一两份冒险团成立申请。
目前全都压下不表。
主要是,一方面前期和陈一天有交情的本就不多,批不批也看陈一天心情。
另一方面,卫所即便经过扩充,也才一千四五兵源,冒险团太多,里面人员就显得滥了,杂而不精。
批下的那三个,也是因为魏羡、周正、李魁乃卫所“老人”,是老牌百户的代表。
有他们作为表率,卫所的管控会更加便利,对冒险团的影响也会更大。
当然,其实陈一天不在乎这些。
以他现在的实力,敢提反对意见的,基本上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但是,和魏、李、周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且自己表现出天赋后,他们也曾试图拉拢自己。
做人不能做得太难看。
“老帅,等你武道入门了,我带你玩点好玩的。”
陈一天带着朱帅一边朝镇抚厅走去,一边拍着朱帅的肩膀。
朱帅看着卫所的一切,看着那些“凶神恶煞”,又尝试对自己露出讨好笑容的军士,一时间仿若云端。
“老天啊……”
他刚开口,然后随即住嘴。
小时候喊陈一天老天,陈一天喊他老帅,习惯了一时间还改不过来。
“大人,我…在下一定紧跟大人步伐!”
陈一天拍他后背一巴掌,“生分了不是?”
“大人!”
朱帅一本正经抱拳而立。
看朱帅那顽固的表情,陈一天想起来了,这家伙也是一根筋来着?
罢了,随你吧。
“走,就快到了。”
第188章 老贾开卷 女装商机
经过这一次扩充,陈一天的冒险团合计有了六个。
这六个如果能掌控好,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陈一天后面预计再给四个正式名额,所以令贾沃隆将那些想申请冒险团的,且比较具备条件的,先给个预备团的身份。
表现出潜力或取得适当的功劳,再考虑“转正”之事。
陈一天其实有时候有些怀疑,贾沃隆应该是出生的时候搞错姓了?
他也许应该姓甄?
因为他确实具备卧龙的潜质。
陈一天闲着无聊,就拿地球上一些常见的东西,或者一些管理类\/pUA类手段跟他闲聊。
每每那时候,贾沃隆眼神精湛湛,时常感叹:“主公,原来你们天界是这样……”
陈一天愣然。
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地球其实是个牛马类社畜场,于是就故作高深,任他想象。
贾沃隆的反应很快,脑子活络,对陈一天的话基本触类旁通,想出很多极妙的点子。
他的目标,据他所说,是要将这斗圣神洲改造为接近“仙界”的地方。
理想十分之远大……
比如,他叫人用竹子磨成浆粉,过筛铺卷,晾干揭晒,做出了陈一天所说的白纸!
比如,他找了十来个工匠,用黏土造了精美的茶杯、酒杯。
比如,他让裁缝和木匠弄了些鹅绒,造了个大“沙发”。
他还想做出陈一天所说的车……
他甚至悄悄拉着刘粉,详细询问了蚕丝袜的纺织技艺……
刘粉虽然觉得这老贾有点变态,但当贾沃隆说能为大人挣钱后,也耐心和贾沃隆“谋划”了一番。
他们合伙在落阳县搞了个纺织室,正在做各类女子穿了脸红又爱不释手的新款丝袜…以及短裙、超短裤、高跟鞋……
这些丝袜、短裙出现后,原本以为无人问津的商品,在看到刘粉的上身效果后,却卖得极好!
毕竟这是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就连女子都可入营为将,上朝为官。
其实她们并不是放不开,相反,她们适应新事物的能力极强,就是见过的少了些……
这一系列女装出现后,大家闺秀也有悄悄买,偷偷穿。
但买得最多的,恰恰是在这个飘摇的江湖上闯荡的女子。
即便贾沃隆他们将那价格定得挺高,还是供不应求。
又有商贾嗅到了商机,主动上门合作。
如今他们的丝袜、短裤已经销往了丹枫城……
就连申潇雪、清霞和依依,都暗自藏了一套。
那是刘粉特意送来的,专属于她们的订制品!
陈一天看到送来的巨额银票。
也愣住了。
“这是卖丝袜挣来的?”
陈一天极其震撼,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以前想过抄诗抄书出名发财,奈何原身虽然想考秀才,也有一肚子墨水,偏偏这是个穷乡僻壤。
而且穷兵黩武。
稍有些门路的年轻人都想学武,只有那些穷酸,才去学文。
就拿落阳县来说,一年四季举办不起一次诗会文会,倒是比武拼高低砸馆子的一堆。
这样的背景下,抄诗也只是对牛弹琴。
“我倒是想岔了,想过抄诗发财,竟然没想过搞点新产品挣女人的钱!”
“要不把文胸抹胸三角裤小缎带也一并整了?”
“再做些好撕的衣服?……”
陈一天拿到钱,跃跃欲试。
他自从发现贾沃隆的这个能力后,有事没事就跟老贾灌输“天界”的产物和常识。
老贾自从知道“天界画饼术”、洗脑术、灌输术、超前透支等术后,就变得神神叨叨起来。
最近,他开始折腾任务板和冒险者团队,有些蓬头垢面。
而整个卫所,也基本被老贾带卷了。
而且,越来越卷。
由于卫所几乎全员抢任务,他甚至将卫所简单军务也按威望值发布。
这条改变一出来后,就连辕门看门、巡视城墙、卫所修葺的任务,甚至挑粪倒夜香扫大街,也都好多走卒争着做。
没抢到的唉声叹气,抢到的笑嘻嘻。
现在就算站岗,也精气神十足,眼睛瞪得圆溜。
因为,贾先生已经宣布,威望值的排名,将影响“过年银子”。
涉及到生机,这可不能忍!
必须好好表现……
最近,贾沃隆为了每天阅读陈一天的“教诲”,甚至用纸张叠好,缝出一个“本子”。
专门记录陈一天的“语录”。
他整日将本子抱在怀里,时不时翻出来念叨两句,一脸满足。
“主公曰:‘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主公曰:‘自由、和谐……’”
当然,他“主公”二字念得微不可闻。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
前不久陈一天一口气把王大力、张五、何牛擢为百户。
将魏小六、马庆、朱帅、成益四人擢为总旗官。
基本上七司旗下的领头人物,都“小小”升了一波。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高庭竟然全给批复!
就连他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提上去的七司设立,竟然也给批了……
陈一天很怀疑,庭主是不是看都没看就狂盖印章……
反正这倒是便宜了他,他也懒得深究。
如今他的七司,也算名义上的大京正式“行政机构”…虽然中京那位肯定不会批就是了。
此刻,镇抚厅门口。
测试石前正站着一个精壮的汉子,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上冰冷的石球。
嗡!
石球内部光纹流转,从底部迅速亮起一道浅黄色光晕,稳定在刻度线上。
“练骨境入门!白光!哈哈!老子突破了!异兽肉没白吃!”
汉子狂喜大吼,引来一片羡慕的哄笑和叫好。
陈一天带着朱帅一行人走来,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瞬间肃静,无数道敬畏的目光汇聚而来。
“大人!”
“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声浪整齐。
陈一天微微颔首,走到石台前,拍了拍朱帅的肩膀,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老帅,来,试试手。看看你武道之姿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帅身上。
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就是大人那位发小?
丛珑卫青龙组的掌吏大人?
第189章 没有天赋 猫咪趴窝
“遵命。”
朱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一丝紧张。
他走到石球前,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沉腰立马,将粗糙宽厚的手掌,稳稳按在冰凉的玄气石上!
触感冰凉,石球毫无反应。
朱帅微微一怔,手臂肌肉贲张,气血催动,再次发力!
石球……依旧沉寂如顽铁!
浅黄、纯白、湛蓝、翠绿…代表凡骨、铜骨、玄骨、灵骨的光纹,纹丝不动!
甚至那层代表最低门槛的、凡骨资质的浅淡青光,都吝啬得未曾亮起一丝!
死寂!
广场上落针可闻。
数百道目光从最初的期待、震惊,瞬间转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
“没…没反应?”
“怎么可能?连青光都没有?那岂不是…凡骨都不是?”
“这…这位可是丛珑卫青龙组的朱掌吏啊!大人亲点的天卫司掌吏!怎么会…”
“护卫大人的天卫司掌吏…没有武道资质?这…这如何护卫大人?”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徐大之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毫无反应的玄气石,又看看石台前僵硬的朱帅,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王大力那晚醉醺醺的话语——“信奉”二字,再次在他心头翻滚,与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激烈碰撞。
朱帅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死死盯着自己按在石球上的手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北墙苦役磨砺出的坚韧意志,此刻仿佛被这冰冷的石头狠狠敲碎。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惶恐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灰败,不敢去看陈一天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嘶哑:
“大…大人…我…我…我对不住你!我…我…”
巨大的失落和“不配位”的惶恐几乎将他击垮。
他辜负了!
辜负了这份天大的信任!
辜负了丛珑卫青龙组这无上荣耀的身份!
陈一天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毫无反应的玄气石和朱帅那张写满绝望与羞愧的脸上来回扫视。
【从龙之臣】!
系统提示音犹在耳畔!
天命珠的馈赠真实不虚!
这玄气测试石,可是周岚亲手改造的中级货,连赤色王骨都能探测!
怎会毫无反应?
难道……系统也会有错?
不!绝不可能!
陈一天眼神深处,一点冰寒刺骨的锐芒悄然凝聚。
要么是这石头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朱帅的天赋,已经超出了这方石头的认知极限!
他上前一步,重重按住朱帅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慌什么!一块破石头,测不出我兄弟的本事,那是它眼瞎!”
朱帅眼神茫然。
他刚才看到,有士卒测出了天赋。
也就是,这块测试石没有问题。
“我竟然没有武道资质……”
想想去年还想方设法,就想拜入小雷武馆。
也是因此才惹出了祸乱。
家里更是积蓄数年的资粮都换了银钱,就想送我去习武…出人头地…却偏偏,没有资质。
朱帅开始心气下坠。
陈一天一巴掌拍他背上,拍了他一个趔趄。
陈一天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即便你没资质又如何,卫所很多没资质的走卒,我不同样用异兽肉堆出来了?”
“是啊,朱大人,俺以前是种田的,哪有什么资质,但您瞧我现在,都练骨境入门了!”
“没错,俺也是!”
士卒们纷纷出言安慰。
陈一天再次拍拍他肩头,就怕这厮想不通,失去了心气。
“老帅,这个世界,路很宽的,你先在卫所安定下来,修行之事我后续再给你想办法。
“等你安稳了,也可以将朱父和王婶接过来,卫所军市开起来了,也需要人手……”
朱帅坚强道:“我真是不堪用啊,还要老天反过来安慰。放心,即便我朱帅没有武道天赋,也必会成为你的助力!”
毕竟他也听过贾沃隆,没有武道资质,不是同样成了一天的左膀右臂?
他坚定了想法,对陈一天郑重抱拳:“必不负众望!”
陈一天安顿了他,再宽言几句,自己回了千户府。
有些事情,需要老帅自己想得通。
他既然没武修的资质,想必该会有法修资质。
只是这话不好提前跟他说,免得到时候要是真没有,他又会失望。
虽说异兽肉可以改善普通人对玄气的亲和程度,但…那种改善有着上限。
资质差的,经过改善可能进入练骨境,稍好的能进练筋境。
但想依靠异兽肉改善体质,堆出练皮境武者,会很难,除非再辅以其他天材地宝。
想堆出一个上三境……几乎是天方夜谭。
所以测出老帅没武道天赋,陈一天还是略有些失望。
毕竟老帅可是被系统收录进天极殿的。
他也有着把他培养成左膀右臂的想法。
“对了,后面看看,如果老帅连法修资质也没有,可以试下用天命珠给他改命……”
但这是最后的手段。
现在他的天命珠,一颗都不敢多用。
最少需要留足一千颗,用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要是能想个法子将蔷薇变成自己的蔷薇,那可能就好多了。
至少,不会过得这般“拮据”。
经过这段时间的梦里苦修,陈一天的几大神通也是突飞猛进。
原本他每天夜里在梦中修行,只能坚持个把时辰,自从激活【御灵神通】,他的神魂力上涨至恐怖的5.1,基本在每晚二人运动之后,还能在梦里苦修一夜。
梦里苦修也有益于神魂力,第二天不但没有疲惫感,反而精神奕奕。
陈一天有种预感,如果神魂力也是分级的话,他的神魂力经过日夜锻炼,已经快要破境了。
当然,最快的破境方法是提升【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的进度。
可最近都没怎么上山,而且上山了也没碰到高阶异兽,对于一阶、二阶的他也没有兴趣收服。
进度进展很慢。
“看来积雪化开后,得去燕回山深处走一遭。”
雷姬现在变得更懒了,每天趴在暖阁就不想出门,哪有猛兽的姿态,宛如一只在火堆边趴窝的奶猫。
它还时常发出幽怨,说陈一天不给它报仇,好委屈。
“这虎皮沙发,得找个机会带出去溜溜,不然会发霉的。”
正好顺带,会会那白头猿。
第190章 终于百石 玄气蛛丝
回到千户府,依依、清霞、潇雪等出迎。
就连那不知为何,莫名就被陈一天安排住进府中的周岚,也笑盈盈看着陈一天。
周岚目前对陈一天的观感极佳。
因为陈一天对她没有丝毫吝啬,缺啥就给啥。
陈一天的要求是,尽快给他炼出可用的符宝弓和箭头……
这人哎,他当符宝是路边货诶。
不过,这一月以来,亏得陈一天的鼎力相助,她炼器的本事长进不小。
百锻精铁不同于普通凡铁,炼器的时候一个掌握不好,就会整块精铁崩坏,想要再用,需得反复锻打一百多回,十分耗时耗力。
一件精铁崩坏重炼,短则十天半月,多则三五月,甚至按年算……
所以她们炼器师,为了节省锻打精铁的时间,挤出更多时间修习炼器术,崩坏的废料一般不会自己处理,都是给那些特殊商贾统一收购。
这么做才是最正确的,但奈何……她没钱啊。
炼器师是很能赚钱,随便炼一把精器也能卖二三千两银子。
但是,精器的采买也是一笔大钱啊!而且,精器的报废率也高。
这一进一出,算下毛利,是真不剩多少。
可能比一般商贾稍微富余,但对于炼器术的增长来说,这点富余远远不够。
也是因此,穷苦人家的孩子,尽管有着炼器天赋,家庭也没法供养。
培养出一个炼器师,太烧钱了。
师父曾给她说过,培养炼器师,需要炼器师达到能单独炼制符宝的程度,才算不亏。
基于兜里没钱,所以她自己炼废的百锻精铁,就只能自己重炼,大把的时间都消耗在炼铁上。
可卫所不同。
她完全不用在意精铁来源,也不在意炼废的精铁,自有陈一天叫人给她资源,让人给她重练。
陈一天在卫所找了一批人,就是专门给她重炼精铁的。
她在陈一天找来的那些人中,还看出几个苗子。
陈一天说,可以将他们培养一下,以后炼制大批量的时候就能有帮手。
周岚也不知道陈一天要培养那么多炼器师干啥。
反正她每月拿了高额月饷,且不缺炼器材料,陈一天叫她干啥就干啥,基本不会推脱。
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的固定时间,基本都在她新建的那个炼器室。
“岚岚呀,那把弓好了吗?”
陈一天笑眯眯地问。
拿人钱财呢,周岚也对陈一天这么肉麻的称呼忍了。
周岚无语道:“陈大人,你让我炼制的那种弓可是符宝欸,还需要很久,你不要这么急嘛。”
陈一天督促道:“你可不能偷懒哈,以这一套弓箭为先,事情办得漂亮,有额外奖励。”
周岚直翻白眼。
还奖励呢,我除了炼器功法,啥都不感兴趣,你能给我一本炼器功法吗?
当然,这话她只是想想。
毕竟陈一天是雇主,她也喜欢现在的环境,可不能因为怼人把工作丢了。
倒也不是陈一天着急。
实际上,是真的很急。
从元宵那天,他的射日神通就已经突破。
目前进度:
【射日神通-百石(圆满):320\/5000!】
【获得圆满效果:可开百石弓(约斤)!千步内(约3里=1500米)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单臂两万斤的力,实力突飞猛进,圆满之境使他跨越了一大步!
他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要不是眼角余光总能瞥见那个“柔柔弱弱软软糯糯”的蔷薇,他又要飘了……
“终于达到『百石』了!”
陈一天微微感叹。
从穿越过来,病恹恹射出第一支箭开始,他的神通就已激活。
奈何前面进度低,没法体现神通的“神”。
现在可算就要等到了!
这个阶段一旦突破,就是射日神通第二阶。
一天隐隐期待了起来。
专门百石就厉害如斯,下一阶段他感觉自己会起飞!
“百石弓啊……”
两万斤的力将箭矢射出,也不知这箭矢是否迅如闪电。
他的镇兽弓,“区区”十石的拉力,在百石面前已经微不足道!
那把弓现在拉起来没甚意思,他已经给了申世杰。
目前就差,一把能达到百石的绝世强弓!
以及,一批特制箭矢!
这样的强弓,按周岚的意思,用精器的锻造法是没法满足了,必须刻录符文!
也就是,这把弓,将是一把符宝!
如果再配备一批符宝级别的箭矢,陈一天感觉,对下三境完全可以实现“点杀”!
就算上三境,诸如没突破前的丁原忠那个级数,就算没法点杀,应该也能造成有效伤害!
“不行了,要飘了!”
陈一天立刻微微歪头,盯着蔷薇那顶级波涛,看个不停。
几女见陈一天目光,都是心里微微有些酸意。
“太犯规了,怎么可以长那么大!”
“还那么挺!”
“是不是假的哦!”
“看起来好弹啊~”
“要不是一天忌惮她,定要脱下来看看!”
几女心思不一,但都有着相同想法。
蔷薇似笑非笑:“大人,晚上可要奴家侍寝?”
陈一天感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意,瞬间清醒,飘了的灵魂脚踏实地。
“不用。”
陈一天黑着脸,不理几人,自顾自回到练功房。
蔷薇嘴角偷笑。
识海的声音响起:“姐姐,你看嘛,给他机会不中用,可不能怪我欸。”
张氏:*_*
陈一天回房,关上门,盘膝而坐。
千户府极大,他给院子里几人各自划分了一间空置房,作为练功房。
毕竟大家修炼的时候,除了舞枪弄棒需要对练,大多都不希望被人打扰。
“我还是好弱啊!”
他微微闭目,内视识海。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102\/1000】
【获得圆满效果:玄气蛛丝,罗网小域!】
【蛛迹神通】自从圆满后,也获得了质的变化,竟然诞生了一个名为『玄气蛛丝』和『罗网小域』的技能。
陈一天私下里悄悄试过,玄气蛛丝能通过手指发出有质无形的“蛛丝”。
蛛丝没有形体,常人看不见,且极为坚韧,普通刀剑根本砍不断。
而且玄气蛛丝竟然具备真正蛛丝那种黏性,用来中远程缚敌再好不过。
目前只有食指具备该能力,后续随着进度的爬升,可能十指都能发射蛛丝。
额,有点类似蜘蛛侠。
第191章 罗网小域 生旭重伤
『玄气蛛丝』的使用方式有点像地球上那个蜘蛛侠。
但陈一天可不想像他一样甩起蛛丝在林间荡漾。
那样逼格太低了。
这可是个玄幻世界!
而且,有着『登云步』这等异能,还需要什么蛛丝带飞!
顺便一提,放飞自我的异兽-龙血马小白,十分励志。
这段时间登云步进度蹭蹭上涨。
【登云步(入门):120\/200→189\/200】
已能做到可凌空二十步。
眼看就要突破了。
相比之下,那“懒猫”可不要太懒!
年前:【掌心雷(入门):35\/200】
现在:【掌心雷(入门):73\/200】
距离突破还遥遥无期……
看来必须胖揍它一顿!
暖阁的雷姬打了个寒颤,皮毛雷芒游走,靠在它身上偷偷打盹的拓跋灵儿激了一跳。
“小懒猫你干啥呢,干嘛电我!”灵儿气鼓鼓。
她可不认“没控制住”这个理由,毕竟,依依姐跟清霞姐靠它身上,就没被电过。
“好呀,你看妖下菜,我记住了。”
雷姬委屈巴巴。
它又感受到来自主人的督促了……
真不是它雷姬不努力啊,实在是…外面天儿太冷了……
主人放心,春暖花开了,雷姬一定努力上进!
它心里这么下定决心,也不知意念是否有传达到主人那儿。
也好让主人知道,雷姬真的很想努力……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后,还附带了另一个技能:『罗网小域』!
罗网小域可以自己为中心,利用玄气蛛丝在顷刻间就能织出一张大网。
这张大网一旦成形,无往不利,凡小域笼罩的境内,玄气蛛丝随念而动。
且蛛丝并非由指尖发出,而是网上自发。
领域的距离随着监察范围而升级。
目前可监察三十丈。
“终于有点『领域』的意思了!”
虽然距离领域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算个雏形。
这是个对众的大招,一旦发动,小域内之敌可在顷刻捆缚。
可以想象,『罗网小域』发动后,那一个个被无形蛛网捆成粽子倒挂起来的场景。
那一定非常美好!
陈一天跃跃欲试,但他现在还没法发动『罗网小域』。
需要十指都能发射玄气蛛丝,才能做到。
除领域神通升级之外。
【开天神通·术剑(练筋境大成):730\/1000!】
他如今,俨然也是练筋境大成的武者,而且已快突破圆满之境了!
实打实可是配得上百户之位的。
至于他现在的副千户之位…还是有点德不配位的感觉。
但修者怎能以境界论高低!
当以实力论高低!
以他现在两万斤的臂力,整个下三境,当无人可敌!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小成):335\/500】
陈一天的意念进入『镇武殿』。
镇武殿角落的商品柜里,仍然只开了两柜格:奴隶枷锁和灵晶。
在元宵节那天,拿到皇帝赏赐的十枚玄气石,陈一天曾把玩了许久。
“奇怪,之前初次得到灵石,系统主动收入镇武殿充盈灵气,也是因此商品柜才多了一格售卖玄晶,怎么对玄气石没反应?”
可惜了。
不然若是商品柜开售玄气石,他在这座天下可就富可敌国了……
他是有灵晶,但灵晶太过稀罕,不敢随意拿出来交涉。
而且,斗圣神洲的修家几乎全是武者,灵晶也卖不出去……
但要是有大量的玄气石就不一样了。
据周岚说,丹枫城这类大城,贵重的武道资源可都是用玄气石交易呢!
据陈一天了解,玄气石只有一个品级,没有上中下之分。
且令他震惊的是,一枚玄气石竟然可以换十枚下品灵石!
“不应该呀,玄气石的兑换比例竟然要高一些,难道玄气比之灵气还要高阶?”
还是因为,这里出产的,没有品阶的玄气石已经默认是上品了?
陈一天有些不解。
如果玄气真要高阶一些,那为何在玄气充盈的斗圣神洲不能修法,只能修武?
像依依她们,想要修炼法术还必须用自己提供的灵晶补充灵气。
如果没有灵晶,也没有灵石,在这座天下,法修的修为寸步难进,甚至会倒退!
该不会,武修的道比法修能走得更高吧?
所以对应的玄气才比灵气高阶?
或者…玄气与灵气存在子母关系?
那为何不能同时存在?
陈一天摇了摇头,想不清楚。
“算了,这问题以后再想吧。”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十分局限,毕竟,除了落阳县、黑石关、燕回山,他也没去过其他地方。
算是个真乡巴佬。
卫所里比较有见识的,还要数申家姐弟、周岚这种大地方出来的人物。
当然,蔷薇定然也不凡,但陈一天不太敢跟她嬉皮笑脸。
一比十啊……
陈一天嘀咕起来。
原来皇帝老儿的赏赐也贼小气啊,区区十块玄气石…换成灵石也才一百块……
正在陈一天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大人!”
是老六。
听他的语气,有些急切。
“进来。”
老六急匆匆推门而入,六神无主道:“大人,不好了,生旭被人重伤了!”
陈一天皱眉道:“何人重伤了他?他不是带冒险团上山了吗?”
自从异兽肉供不应求,生旭、何牛,包括新成立的几个冒险团,都察觉到了“商机”。
最近半个月,他们经常上山。
那生旭更拼,一直待在山上就没下来,打到猎物也只是叫人送下山。
昨天老六还收了一头生旭手下的冒险者送来的一阶白鹿。
咋个就重伤了?
生旭一手带起了猛龙冒险团,作为团长的他,经过这段时间发展,早就步入了练筋境门槛。
按理来说,就算在二重山单独遭遇杀伐类异兽,就算打不过,逃命应该不是问题吧?
毕竟二重山以一阶异兽居多,二阶异兽想遇还不好遇呢。
更何况,还有自己赏赐给他的精器,就算对上练筋境小成的武者,在精器的加持下,也不至于重伤……
而且,他现在的冒险团人数已经快上百人了,个个精锐,全员出动的情况,那可是一股不小的战力。
就算在山上人员分散,他身边总有十来个人吧?
老六微微缓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跑着来的。
“大人,生旭确实带人上了山,而且就是在山上重伤的。
“我也是才收到消息,生旭的冒险团遭遇敌人,合计伤了十五人,死亡三人。”
“什么?!”
陈一天闻言,勃然大怒:“死了三个,你他娘为何不先说重点!”
魏小六惶恐,当即跪下:“我…小的……大人恕罪!”
在老六的主观意识里,身为总旗的生旭重伤垂死不是重点吗?
至于死了的三个,只是普通走卒啊……
陈一天压下怒火,知道这也是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构造出的世界观,并非魏小六的错。
“起来说话吧。”
陈一天淡然道。
魏小六战兢兢起身,弓着身子:“大人,他们正在下山,我师父得知消息后,已经让王大人前往接应去了。”
魏小六元宵那天,已经拜了贾沃隆为师。
对其师极其敬重。
陈一天微微点头,目露寒光,声音极为低沉:“谁干的?”
第192章 事出缘由 猎物被抢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镇抚厅冰冷的石阶上。
陈一天负手立于堂前,玄色大氅在风中纹丝不动,脸色阴沉得如同此刻铅灰色的天穹。
他身后,魏小六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喘,额角渗出的冷汗瞬间被冻成冰碴。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
老六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探马急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生旭团长带队上山狩猎,遭遇黄石关百户周防夺鹿杀人!
“双方火拼,我方…战死三人,重伤十五人,生旭团长…胸口中了两刀,伤势极重!”
“黄石关?周防?”
陈一天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转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辕门方向。
风雪迷蒙处,一队长长的人影正艰难地挪移而来。
担架上、马背上,是裹着染血麻布、气息奄奄的伤员。
其中一具担架尤其沉重,由四个精壮汉子抬着,上面躺着的魁梧身躯,正是生旭!
昔日生龙活虎、能舞动两百斤狼牙棒如灯草的猛汉,此刻脸色灰败如金纸。
厚实的胸甲被暴力劈开,露出下面被层层麻布紧裹、却依旧被暗红血渍迅速浸透的巨大伤口。
那伤口,一横一竖,深可见骨,在宽阔的胸膛上形成一个狰狞的“十”字,仿佛要将这铁塔般的汉子生生劈成四半!
……
镇抚厅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和肃杀。
生旭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临时铺开的厚厚兽皮上。
军医颤抖着手剪开被血痂粘住的麻布,那触目惊心的十字创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皮肉翻卷,断裂的白色骨茬隐约可见,暗红的肌肉组织抽搐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细小的血沫。
“呃…”生旭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看到陈一天那张近在咫尺、毫无表情的脸,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伤痛。
闯大祸了!
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十几个!还跟黄石关的百户动了刀子,砍了对方一条胳膊!
这事,捅破了天!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请罪,却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下,胸口那片刺目的“十”字顿时更加鲜红。
“躺着!”
陈一天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按了回去。
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那狰狞的伤口,又落在生旭那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说,怎么回事?一字不漏。”
生旭艰难开口,身旁士卒不时补充。
一个场景在陈一天意识里逐渐成形。
二重山的冲突。
时间需要倒回八天前。
燕回山二重山深处,一片被薄雪覆盖的松林边缘。
生旭拄着他那根碗口粗、两百斤重的纯铁狼牙棒,呼出的白气在络腮胡子上结了一层霜。
他身高九尺(约2.07米),壮硕如熊罴,此刻却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雪地上几串梅花状的蹄印,以及旁边几处被啃食过的苔藓地衣。
“老大,错不了!就是那畜生!”
一个身形矫健的汉子压低声音,指着蹄印延伸的方向,“看这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比昨天更乱了,那七霞鹿快撑不住了!”
七霞鹿!
二阶灵异类异兽!
其角如七色珊瑚,皮毛流光溢彩,奔跑起来快如疾风闪电,在山林间腾挪如履平地。
生旭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自打见识了陈大人收服龙血马小白的神骏,又见到大人座下那头雷光缭绕的猛虎异兽,他这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似的。
“要是能活捉一头七霞鹿献给大人…或者…嘿嘿,自己骑乘…”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活捉异兽,尤其是以速度见长的七霞鹿,难度比猎杀高出何止十倍!
但生旭心思细腻,深知其价值。
若能驯服,无论是作为坐骑还是献给陈大人,都是泼天的功劳!
为此,他动用了猛龙冒险团最精锐的三十人,其中练骨境大成的就有十来个!
他们如同耐心的狼群,循着七霞鹿的踪迹,在二重山的雪岭冰涧间追逐了整整八天。
设陷阱、断水源、惊扰驱赶…用尽了一切手段,消耗着那鹿的体力。
“第八天了…”
八天后,生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精光闪烁。
“那畜生明显慢下来了!眼神也没了之前的灵光!再加把劲,就这三五天的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神骏的七霞鹿被套上缰绳,牵回黑石关时,陈大人赞许的目光和同袍们艳羡的眼神。
“都打起精神!按老法子,三面围,慢驱赶!别靠太近,惊跑了它,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生旭低吼着下令。
队伍立刻散开,如同张开的口袋,悄无声息地向前方一片地势稍缓、布满枯黄灌木的谷地合围过去。
透过稀疏的灌木缝隙,生旭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头让他魂牵梦绕的猎物。
它比寻常鹿类高大许多,通体覆盖着锦缎般柔滑的短毛。
在稀薄的阳光下流转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梦幻般的光晕,一对珊瑚般的犄角更是晶莹剔透,如同艺术品。
此刻,它正警惕地竖着耳朵,低头啃食着一丛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干草,修长健美的四肢微微颤抖,显然疲惫不堪。
成了!
生旭心头狂喜,打了个手势。
包围圈悄然收紧。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撕裂寂静!
紧接着,一道匹练般的刀光从斜刺里的山石后暴射而出!
快!狠!准!
刀光如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斩向七霞鹿那线条优美的脖颈!
“噗嗤!”
血光迸溅!
那七霞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修长的脖颈被一刀斩断大半!
美丽的头颅无力地耷拉下来,七色霞光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蹄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谁?!”生旭目眦欲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狂怒的咆哮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他辛辛苦苦追踪八天,眼看就要到手的猎物,竟被人一刀枭首?!
山石后,一个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第193章 别下死手 一个不留
北境十万里长城随着山峦起伏,无数关隘隐布其中。
靠近南方的边境,存在一座千峰林立的山脉,名为燕回山。
十万里长城横跨燕回山。
燕回山靠近长城的边界,存在两座关隘。
南面是黑石关。
北面是黄石关。
黄石关百户周防实力高强,一对双刀使得虎虎生风,远近闻名。
他本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奈何嗜赌如命,四处欠钱,名声渐渐败坏。
前几天更是运气不好,打牌连输,欠下数百两巨款没法还。
这两天债主催得急,导致他进场子的兴致都没了。
这一天,他突然心血来潮,率领一个总旗的兵力进入二重山地界。
没错,他要去碰下运气,狩猎异兽卖钱还债!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但燕回山不止有一阶异兽,更有二阶异兽、甚至三阶异兽出没,危险异常。
那些经常上山的军士,折在异兽手里的可不要太多。
他们也不像黑石关,还特意遣人去山上将异兽标注,一进山就基本摸瞎,能碰到什么,会碰到什么,完全看运气。
而他本人,又极懒,若非走投无路,他决计不会上山。
这次也是输钱的对象他有点惹不起,不然被他赖账的可不少。
黄石关基本会赌的,都可以算他债主。
这次他借着出兵巡视的借口,将部下拉上山,想靠人多搞头异兽。
他们运气不错,没多久就发现一头被人撵了几天的七霞鹿。
二阶异兽!
周防眼冒精光。
如果能拿下这头异兽,他欠的钱基本可以还了!说不定还有剩余。
于是他们就提前埋伏在那伙人围堵七霞鹿放开的唯一“生路”处。
……
此刻,身形精悍,略显矮小的周防穿着黄石关卫所制式的皮甲,手里提着两把狭长的弯刀。
他甩了甩刀尖上的鹿血,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轻蔑笑容,斜睨着暴怒冲来的生旭。
“哟呵,嗓门不小嘛。”他语气轻佻,“黄石关百户,周防!这鹿与我有缘,归我了。”
“黄石关?百户?”
生旭冲到近前,巨大的狼牙棒重重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强压怒火,指着地上还在淌血的鹿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大人!在下生旭,乃黑石关总旗。
“这鹿,可是老子带人追了半个月,眼看就要拿下的!
“你上来就一刀宰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防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好像很有意见?”
他上下打量着生旭那身沾满泥雪、略显破旧的卫所号衣。
特别是看到他肩头那小小的总旗标识时,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燕回山是你家开的?这猎物写了你的名字?老子宰了就宰了!怎么,不服?”
他拇指一顶刀镡,两把弯刀弹出半寸,寒光闪闪。
“有本事,你也来抢啊?就凭你黑石关这穷酸地方出来的小小总旗?”
“你!”生旭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此时,他麾下的二十多名精锐和对方后赶来的四十多名黄石关士卒也纷纷赶到。
双方剑拔弩张,瞬间将这小小的谷地挤满。
黄石关士卒装备明显精良不少,皮甲鲜亮,刀锋雪亮,看向黑石关众人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
“老大!”
“百户大人!”
两边的兵卒呼喝着,各自聚拢在首领身后,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周防看着生旭身后那些虽然衣衫破旧、却眼神凶狠、体格精悍的黑石关士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伙人…杀气好重!
不像是普通卫所兵。
但他自恃百户身份,修为更是练筋境大成,稳压生旭这练筋境入门一头,岂能在自家兄弟面前露怯?
“怎么?还想动手?”
周防冷笑,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浓浓的羞辱,“一群黑石关的叫花子,也敢在老子面前亮爪子?信不信老子把你们爪子剁了喂狗?!”
这句“叫花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操你娘的!骂谁叫花子?!”
“黄石关的杂碎!抢我们猎物还敢嘴臭!”
生旭身后,几个脾气火爆的练骨境大成悍卒瞬间红了眼,破口大骂。
生旭更是怒发冲冠!
他生旭在黑石关也算一号人物,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对方抢鹿在先,辱人在后,是可忍孰不可忍!
“弟兄们!”生旭猛地举起狼牙棒,声如炸雷,“黄石关的杂碎抢咱们猎物,
“辱我黑石关!给老子干死他们!出了事老子顶着!杀——!”
“杀!!!”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猛龙团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挥舞着刀枪棍棒,悍不畏死地扑向对面的黄石关士卒!
“妈的!一群疯子!还真敢动手!给老子挡住!”
周防脸色一变,同样是朝廷的兵,他确实没想到对方真敢动手,而且如此悍勇!
他原本只想教训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叫花子”,没想闹出人命。
毕竟死了人,官司打到高庭,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别下死手!教训一下就行!”他急忙对己方士卒下令。
然而,他低估了生旭手下这群“叫花子”的凶悍!
能被生旭挑选出来追捕七霞鹿的,本就是猛龙冒险团最精锐、最敢打敢拼的一批人。
经历过蒿山血战,又常在二重山与异兽搏杀,个个都是见过血的悍卒!
反观黄石关这边,虽然装备精良,但承平日久,士卒锐气早被磨平。
甫一接触,高下立判!
“噗嗤!”
“啊——!”
刀锋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凄厉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黄石关的阵线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瞬间被撕开!
周防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一个照面就被砍翻了七八个,鲜血染红了雪地!
他心头一寒,又惊又怒!
“他娘的,你们真砍啊!找死!”周防眼中凶光爆射!
事已至此,善了是不可能了!
唯有杀光这群黑石关的疯子,才能掩盖今日之事!
“兄弟们!下死手!一个不留!给老子杀光他们!”
第194章 闯大祸了 勾结妖族
周防确实嗜赌如命,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原本只想压压黑石关这群人,拿了异兽他就走……
但他万万没想到,黑石关这群疯子,根本不知道轻重,直接上来就砍翻了他们七八个。
仿佛他们为了砍人,在此等了许久似的。
被砍翻的,都是他手下弟兄,有些甚至十五六岁就跟着他了。
此刻周防厉声咆哮,双刀一振,化作两道夺命寒光,直扑生旭!
“来得好!”生旭怒吼,巨大的狼牙棒带着沉闷的风声,毫无花哨地横扫而出!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火星四溅!
周防刀法刁钻狠辣,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双刀如同两条毒蛇,专攻生旭关节要害。
生旭狼牙棒势大力沉,大开大阖,看似笨拙,却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仗着身高臂长,硬是以练筋境入门的修为,与练筋境大成的周防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周防毕竟修为高深,刀法精妙,渐渐占据了上风。
嗤啦!
一道十字刀光掠过,生旭胸口皮甲碎裂,带起一溜血珠!
“哼!”生旭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乱,悍不畏死。
周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可惜,如果刚才那十字刀芒更进一步,必能将他开膛破肚!
生旭的狼牙棒呼呼作响,周防辗转腾挪。
“去死吧!”周防刀势转急!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这个领头的!
只要解决这个胖子,其他人自会不打自散。
就在这时!
生旭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粗犷外貌截然不符的狡黠狠厉!
他猛地一个矮身,看似要躲避周防劈向头颅的一刀,却将庞大的身躯当做盾牌,硬生生撞进周防刀势稍弱的怀中!
同时,一直隐藏在狼牙棒巨大棒头阴影下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通体黝黑、毫无反光、只有一尺来长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捅向周防的肋下!
这把短刀,是生旭压箱底的保命家伙,百锻精铁打造,锋利无匹!
“什么?!”周防瞳孔骤缩,亡魂皆冒!
他完全没料到这看似莽撞的巨汉,竟藏着如此阴险的后手!
仓促间,他拼命扭身闪避!
噗嗤!
黑刀没能刺中要害,却狠狠扎进了周防的左臂臂弯,深可见骨!
“啊——!”周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右手刀差点脱手!
生旭得势不饶人,手腕一拧!
“滋啦!”
精器吹毛断发。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周防的左臂竟被这凶狠的一刀生生斩断!
断臂带着喷涌的血泉飞上半空!
“我的手!!!”周防痛得面容扭曲,几乎晕厥。
他惊恐地瞥了一眼战场,更是心胆俱裂!
这才数十个呼吸啊!……
自己带来的四十多人,此刻已倒下近半!哀嚎遍地!
而对方虽然也倒下几个,但更多的黑石关士卒正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钻出来。
看到自己人跟黄石关的干仗,刀剑一拔,二话不说就嗷嗷叫着加入战团!
“撤!快撤!!!”周防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也顾不上断臂和倒地的兄弟了,捂着喷血的断臂处,转身就逃。
黄石关残兵早已胆寒,闻声如蒙大赦,丢盔弃甲,跟着周防狼狈不堪地没入山林。
“穷寇莫追!”生旭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厉声喝止了想要追击的手下。
他拄着狼牙棒,胸口剧烈起伏,那两道被周防双刀劈出的巨大伤口,此刻才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
鲜血早已浸透内衬,在玄色皮甲下洇开大片暗红。
“团长!”
“老大!你怎么样?!”
手下们围拢过来,看到生旭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十字伤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死…死了几个兄弟?”生旭声音嘶哑。
“…三个。”一个汉子声音低沉,带着悲愤。
生旭眼前一黑,巨大的愧疚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黄石关士卒尸体,足有十几具!
“闯…闯大祸了…”他喃喃道,巨大的身躯晃了晃。
“快!做担架!把团长和受伤的弟兄抬下山!死了的兄弟…也带回去!”
“派人!快马加鞭!回关禀报陈大人!出大事了!”
……
此刻。
镇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生旭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陈一天静静地听完了生旭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呻吟的讲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越来越冷,仿佛冰封的深渊。
“黄石关…周防…”他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盖着白布的阵亡士卒遗体。
扫过那十几个或躺或坐、强忍伤痛却眼神悲愤的伤员,最后定格在生旭胸口那狰狞的十字伤口上。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如同风暴般在他周身凝聚!
镇抚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连炭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贾沃隆、王大力、何牛、魏小六、成益等人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心头狂跳。
他们知道,大人…怒了!
生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爬起来请罪:
“大…大人…是小的…莽撞…闯下大祸…连累了兄弟…小的…死不足惜…”
“闭嘴!”
陈一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将生旭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诸将。
“黄石关勾结妖族,抢夺我黑石关猎物,杀我兄弟,伤我将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镇抚厅!
“此等行径,祸乱我大京王朝,按律当诛!!”
“妖族?!”厅内众人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凶光!
“没错!他们定是勾结妖族无疑!”王大力第一个反应过来,瓮声怒吼,须发戟张!
“干他娘的!敢杀我黑石关的兄弟!管他百户千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咱们兄弟偿命!”何牛拍案而起,眼睛赤红。
“大人!发兵吧!踏平黄石关!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魏小六声音尖利,带着刻骨的恨意。
“报仇!报仇!报仇!”
厅内幸存的猛龙团悍卒们更是群情激愤,嘶声怒吼,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第195章 公若不弃 部将任命
镇抚厅群情激奋。
贾沃隆那双总带着点木色的眼睛里精光爆闪,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主公!黄石关妖孽作祟,残害我北境将士,证据确凿!
“此等祸患,若不铲除,必成我高庭心腹大患!请主公代天行道,发兵剿妖!”
“请主公代天行道,发兵剿妖!”
“请主公代天行道,发兵剿妖!”……
此刻大厅内的,除了生旭一行都是心腹,众人竟然也不避讳,直呼“主公”。
“这是要造反啊……我也知道大人终有一天要造反,不,整个黑石关都知道大人要造反,只是这话大家也不敢说,也不敢想啊,你们……你们干嘛……”
生旭此刻的脸上,露出那天周岚的困惑:我…我还不算自己人啊,你们密谋能不能秘密点……
生旭看似粗狂,其实心思细腻着呢,他知道事情轻重,什么话该说该问,他拎得清。
而他手下那批,基本都是陈一天的狂热跟随者,只恨自己实力不够,表现不够,不入大人的眼。
贾沃隆也知道,所以贾沃隆带的头。
“好了,你们一个个就不想我好是吧,乱呼什么主公,被人告发了,老子可是要人头落地的。”
王大力嚷道:“谁他娘敢告密,俺第一宰了他。”
“必须杀无赦!”
“打入十八层地狱!”
其他人齐声高喊。
他们的眼神不由自主集中到生旭身上。
一个个呆住了。
王大力:完犊子了,这儿有个外人咧!
何牛:生旭啊,要怪,就怪你听了不该听的!
张五直接杀意外露。
魏小六:晚上埋了吧。
生旭亡魂皆冒,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装死要好一点……
他急中生智,不顾伤势一骨碌爬起来,跪在陈一天面前,涕泗横流,高声喊道:
“旭见大人,如见生父,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孝敬,今拜在大人脚下……
“公若不弃,旭愿……”
陈一天赶紧止住他。
这要是发展下去,是不是过两年后半句就出来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
陈一天脸一黑,说道:“别怕。”
生旭:大人,您也知道我怕啊……
陈一天道:“他们几个,没个正行,下次再乱害我,本将军必定给你们一人十大板!”
生旭:大人,其实我看您挺享受的……
“生旭啊,好好表现。”陈一天拍了拍生旭的肩膀。
生旭大喜,当即磕头拜道:“多谢义父收下旭儿!旭儿此生定鞍前马后,以死为报!”
大厅内,几乎所有人都露出震惊。
“他娘的,犯规啊!”
“草,早知道老子……”
“还能这样……”
“妈了个巴子,一点脸都不要了!”
……
陈一天脸一黑:老子何时答应收下你了!
老子年纪还他妈没你大,能生你这个大儿吗!
生旭欢天喜地。
“拜见义父!”
他终于有了种打入陈一天核心圈子的感觉,如何能不开心。
贾沃隆在旁,微微笑。
这个机会,本就是此前答应他的。
只是贾沃隆也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这么狗!
让他表现呢,他直接认干爹了……
【检测到可用对象:生旭,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额……
陈一天无语了。
非要拜干爹才能忠诚是吧?……
一旁的徐大之有苦难言,一脸若有所思。
欸……
陈一天瞥见徐大之那模样,知道不能再开先例了,赶紧猛地一挥手,压下沸腾的声浪。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决绝:
“传令!”
“黄石关妖孽作祟,本将军当代天行道!贾沃隆!”
“老朽在!”
“点齐关内所有能战之兵!留一百老弱驻守,其余人等,随我出征黄石关,剿灭妖邪!”
“得令!”贾沃隆躬身领命,动作麻利,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王大力!”
“末将在!”王大力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为先锋,领兵两百,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末将领命!”
“张五!”
“末将在!”
“命你为后卫,领兵一百,押运粮草辎重,确保后路无忧!”
“末将领命!”
“魏小六!”
“小的在!”魏小六激动得声音发颤。
“命你为临时参将,总领斥候!我要黄石关方圆五十里,一只鸟飞过,都要知道公母!”
“小的…不!末将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魏小六挺直腰板,他第一次当官,努力模仿着大将风范。
“申世杰!”
“啊?末…末将在!”申世杰一直将自己当做空气,完全没想到姐夫会点到自己,慌忙出列,手心全是汗。
“命你统领左翼新兵营!共计三百新卒!让他们见见血!”
“末…末将领命!”申世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领兵!
他完全没意识到,以他高庭之子的身份,别说统领陈一天了,就算统领一州主将也足够。
但却理所当然接受了陈一天临时任命,丝毫不觉得不妥。
申潇雪也在人群后面,见此一幕跃跃欲试。
但陈一天的目光略过了她。
她感觉稍稍有些气闷。
“凭什么,世杰都能领得兵!我可是精通兵法的好不好。”
申潇雪小嘴嘟嘟。
“贾沃隆!”
“老朽在!”
“你为军师,参赞军机!”
“老朽领命!”
陈一天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高依依、申潇雪、周岚、刘粉、拓跋灵儿…皆在列。
“其余人等,随本将出征!”
“高依依、拓跋灵儿、申潇雪、周岚、刘粉,尔等随军听用!”
“是!”几女齐声应道。
“终于有我了!”
申潇雪露出灿烂笑容,明明就是个天仙小姑娘,哪里有上三境的威压。
高依依一身素白劲装,气息沉静如水,炼气八层的修为内敛,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
拓跋灵儿头顶狼耳微颤,湛蓝竖瞳战意昂扬,炼气八层的灵力在体内奔涌。
申潇雪橙瞳闪亮,手指头微微绞在一起。
周岚眼神专注,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
里面全是她这些日子赶工出来的各种小玩意儿。
刘粉粉衣飒爽,俏脸紧绷。
“朱帅!”
“末将在!”朱帅挺直腰板,尽管没有修为,眼中却毫无惧色。
“你留下,照顾生旭和伤员。另外,明天起给你放个假,回去看看父母。”
“末将…遵命!”朱帅心头一暖,随即又涌起一丝不甘。
他多想跟随陈一天上阵杀敌!
陈一天转向赵清霞!
抱拳道:“末将安排已毕,请千户大人定夺!”
“可!”赵清霞清冷的声音响起,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腰间“仲春”剑幽光流转。
不过任谁看,都能看出其中一丝假装出来的假正经。
赵清霞轻咳一声:“陈一天听令,你随我坐镇中军!”
“遵命!”
陈一天恭敬抱拳。
第196章 促膝长谈 老朽悟了
安排已毕。
陈一天最后看向一直静立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蔷薇。
“蔷薇。”
“奴家在。”蔷薇的声音慵懒而魅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与何牛一起,率安全司及留守一百老弱,守好黑石关!”
蔷薇微微欠身,猩红的唇瓣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人放心,有奴家在,保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大人的老巢。”
陈一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猛地抽出腰间黑剑“无敌”,剑锋直指厅外风雪弥漫的北方!
“诸将听令!”
“即刻点兵!两天后,兵发黄石关!”
“此战,扬我黑石关军威!血债,必须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震天的怒吼,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冲出镇抚厅,撕裂凛冽的风雪,在黑石关上空久久回荡!
……
如果在南方,已是二月料峭。
但黑石关,仍旧一片白。
风雪在黑石关的箭楼檐角呜咽,镇抚厅内却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北地腊月最深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金疮药苦涩的气味和未散的血腥,生旭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为这肃杀之夜增添了几分沉重。
陈一天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沉凝,仿佛要穿透那粗糙的羊皮纸,看清这纷乱天下的脉络。
他身后,贾沃隆垂手侍立,那张总带着点木色的脸上,此刻却因亢奋而微微泛红,眼中精光闪烁,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
“主公!”
贾沃隆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激动,打破了沉寂。
“黄石关周防此举,看似横祸,实乃…天赐良机啊!”
陈一天没有回头,只是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天赐良机?
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十几个,生旭差点被劈成四半,这叫良机?
但是,陈一天能懂老贾的言外之意。
毕竟,这场看似灾祸的变故,有一半,是他默许的。
过年前,陈一天曾和贾沃隆有过一夜促膝长谈。
那时候,他们也在看着这张最新舆图。
“老贾,来年,把燕回山拿下吧。”
贾沃隆一开始有些懵。
拿下燕回山干啥?
那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吗?
全是异兽的山,连个守卫都没有……
贾沃隆一边思索,细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舆图上代表燕回山的蜿蜒墨线上。
随即,目光北移。
贾沃隆的手指又猛地点在燕回山另一侧、一个用朱砂勾勒的另一个小小关隘标识上——黄石关!
“主公,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啊,主公,原来如此!!”
陈一天:咋了,我是说拿下燕回山方便狩猎来着……
“主公,原来您早有大计!”贾沃隆一脸崇拜地看着陈一天。
陈一天心里有点虚,镇定道:“你说说看。”
“老朽曾言,黑石关虽险,却如孤悬之岛,没个呼应。
“欲在此生根发芽,乃至…枝繁叶茂,非仅握此关隘可成!”
他的指尖顺着燕回山的轮廓滑动,最终重重敲在落阳县的位置。
“主公,您果然真龙之姿啊!此等谋略……”
陈一天轻咳一声,打断他。
“主公,”贾沃隆眼睛耀耀,“您真可谓神人呐,此前在二重山布局,就是想拿下黄石关吧!
“我懂!老朽我懂啊!以黑石关为基本盘,遥控落阳县,再掌握黄石关,此三足鼎力之势,一旦成行,燕回山尽在掌握!”
陈一天:我有这么想过吗?
在那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燕回山以北的那个关隘原来叫黄石关……
贾沃隆兴奋道:“主公,这燕回山,可是仅次于东方十万大山的神秘之地啊。
“燕飞不过只能折回,故名『燕回』!只要我们实际掌控此山,和丹枫城遥遥相对,进可攻,退可守!
“主公,这,正是最佳的称王之地!!”
陈一天被贾沃隆的大胆吓了一跳。
称王?
太快了吧!
我才练筋境啊……
贾沃隆越看越觉得有戏。
不过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落阳县,托主公洪福,借铁拳门布局,申大人与刘姑娘坐镇,如今已如主公囊中之物!
“黑石关,更是我等根基,固若金汤!”
贾沃隆的声音渐渐低吟。
“唯有此地——黄石关!扼守燕回山北麓要冲,与黑石关、落阳县,恰成合围燕回之势!
“确实是燕回山的最佳大门!但是,要拿下黄石关,还缺少一个‘名分’啊……”
陈一天上辈子兵法都没读过几本,穿越过来后,也是天天练武,二人运动……
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看贾沃隆想得深入,他自顾自倒了杯茶。
忽然想起阿皮这两天汇报说,王大力又去赌钱了,自言自语道:
“这王黑熊的赌性,怕是啥时候将自己裤头输掉才能戒。”
正在沉思的贾沃隆猛地抬起头,看向陈一天挺拔的背影,眼中闪烁着近乎崇拜的光芒:
“主公!老朽愚钝,经您这一点醒,大彻大悟矣!
“主公,老朽我,懂了!”
陈一天:不是,你又懂啥了?
贾沃隆暗自咕咕嚷嚷,说什么‘私家猎场’、‘此计可成’…宏图伟略。
陈一天越来越迷糊了。
这老贾,该不会想到什么有危害性的主意了吧……
“主公深谋远虑,老朽…拜服!”贾沃隆说着,给陈一天深深一揖。
陈一天:“……”
“然则,”贾沃隆直起身,语气转为凝重,“欲将这千里燕回尽收掌中,化为真正的主公猎场,非一日之功!
“其关键,便在于彻底掌控环绕燕回的三颗‘钉子’!落阳、黑石已定,唯余黄石!
“此地一日不握于主公之手,则燕回山北麓门户洞开,犹如猛虎卧榻之侧,岂能安眠?”
他指着舆图上黄石关的位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经主公点醒,老朽一夕顿悟!
“黄石关守将吴庸,老朽略有耳闻,平庸之辈,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其麾下兵力与我黑石关相仿,约千五之数,然承平日久,武备松弛,绝非我黑石关百战悍卒之敌!
“然则,其毕竟乃大京朝廷命官,隶属北庭军体系,若无大义名分,贸然攻伐,恐遭高庭乃至朝廷诘难,引来不测之祸!”
“大义名分!…”陈一天震惊。
这是要攻打黄石关的节奏?
第197章 局势分析 仙盟成立
决意出征黄石关,并非陈一天儿戏。
此事,早已有了安排。
年前那场谈话,陈一天十分好奇贾沃隆所说的大义名分。
所以那时候就允许他放手施为。
当得知生旭等人在二重山“闯祸”,他就隐隐知道,或许就是贾沃隆的安排。
后面得知乃是黄石关周防所为,他就基本笃定了。
毕竟,生旭这个大胖子,看似生得粗犷,心思却极为细腻。
如果没有得到授意,他何敢在山上弄出人命。
卫所之间乱战,搞出人命的事情,即便放到高庭,也算件大事儿了。
此等天机,错过了岂不是太可惜。
此刻他终于缓缓转身,散了众人,仅留下贾沃隆。
大厅内仅剩他二人。
毕竟有些话,没法当众人说。
他目光如电,落在贾沃隆脸上。
“所以,周防抢鹿杀人,便是你等来的‘名分’?”
贾沃隆毫不避讳地迎上陈一天的目光,坦然道:
“正是!虽手段酷烈,令生旭兄弟受伤及三位袍泽蒙难,老朽亦心甚痛之!
“然此祸,却也是撬动黄石关最锋利的楔子!”
陈一天平静道:“说下去。”
贾沃隆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剖析天下的冷静与狂热交织:
“主公请看当今天下!看似大京一统,金瓯无缺,实则早已暗流汹涌,危如累卵!
“北境,高庭根深蒂固,八庭军虎视眈眈!
“庭主申定北,雄才大略,手握重兵,坐镇北境数十年,威望之高,朝廷亦需仰其鼻息!
“然其为何不反?老朽百思不得其解!若其振臂一呼,大京这艘破船,恐一夜倾覆!”
陈一天也想过这个问题。
自己那未来老丈人,听说早已天下无敌,且手握重兵。
高庭虽有北俱芦洲妖族窥视,连连叩关,但有了整座天下供应的仙草,界天封印已基本修复,可以说,高庭仍然固若金汤。
庭主大人虽完全掌控着北境,所有政事、军事,俱是北境一言而决,朝廷完全插不进手。
就连自己的任命、请示,都是发往高庭,完全没大京什么事儿。
如若不然,自己那七司设立,怎么可能通过!
更何况,元宵那封圣旨,如果扯不上庭主大人的猛旗,他此刻不是进宫与皇帝周旋,就是当了“贼子”。
但是,高庭实力强绝如斯,明面上仍承认自己为大京臣子,仍算大京王朝的版图。
陈一天不解。
“岳丈大人,是不是在等待什么契机?”
“还是说,他不敢称帝其实是有苦衷?”
陈一天暗自思忖。
如果他站在庭主的位置,会忍得住不称王?
不,直接称帝!
额……
还是不能拿自己比例。
陈一天暗自发笑。
毕竟,他一个小小练筋境,区区卫所副千户,就想着自立为王了。
真要到了庭主那个位置,岂不是已经飘天上大气层了!
“哦对,山大王也是王啊,先拿下燕回山,再去高庭,实在混不开,就回来当个山大王不也挺美?”
有那么多压寨夫人,嘿嘿……
“主公?”
贾沃隆小声提醒。
陈一天尬咳一声,略微沉吟:“老贾,你继续。”
“遵命主公!主公请看西方!”
贾沃隆的指尖重重敲在舆图西边白虎城的位置。
“西境看似风浪平静,但是,据老朽最近收集的情报得知,那边江湖余烬已经复燃!”
自从卫所设立任务板开始,任务板上就有一条长期任务,不限人数的长期任务。
那就是深入落阳县、丹枫城等地,刺探大京王朝各地情报!
贾沃隆将这些情报分门别类,短短数月就基本掌控了大京王朝的核心局势。
大京王朝很早就施行邸报,只要是大京王朝正式机构,基本每月都会收到一份,邸报会记载王朝大事,视位格高低情报各有侧重。
但想靠那些邸报掌握朝中局势根本不可能,毕竟拿到手的,基本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他们所设立的任务板,极大地促进了情报流通。
陈一天深深感叹,得贾沃隆,胜得一支军队!
贾沃隆接着道:
“当年马踏江湖,结怨太深!如今,八庭军撤离回防,没了压制,那些隐匿多年的老魔巨擘纷纷出山。
“打出了‘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旗号,更以‘盟主即将回归’为噱头,
“啸聚数万之众,已强占西境白虎雄城,重新组成了『太平仙盟』!此乃心腹大患,其势已成燎原!”
“太平仙盟……”
名字取得可真大。
此事陈一天听过一些传闻。
据说十年前大京马踏江湖,大京下旨,发兵十万,却仿佛石沉水底,竟然只灭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宗门,便被当时的五大上宗所败。
最后,还是由八庭军组成『帝剑』横扫整个江湖武林。
传闻当时为了对抗八庭军,江湖上最强大的五个宗门联合一处,并推举劈月宗太上长老为盟主。
那一战,据说庭主亲自出手,才将那个老盟主斩首。
从那以后,联盟溃败,死的死逃的逃,江湖上所有流传的功法秘籍、武道资源全被大京收罗掌控。
整座江湖,彻底沉没。
而今十年过去,那个江湖…似乎缓过来了。
虽说江湖流传的功法、武道秘药资源俱被大京掌控,但大京真的很大,总有大京掌控不到的地方。
再者,当年的五大上宗,据说也是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宗门,底蕴之强,也不是区区一次扫荡可以毁灭的。
万一这个“江湖”卷土重来……
陈一天有些不敢想象。
毕竟当年的江湖,还是号称天下无敌的庭主出手,才将其扫灭。
即便他们现在缺乏武道资源,高阶的武者估计不多,但是下三境,应该会很多。
『白虎城』,那可是西境最为雄伟的一座城池,城内人口就有数十万之众。
太平仙盟既然敢公然占据此城,想必,已有了相应底蕴。
陈一天忽然问道:“太平仙盟是啥时候宣布成立的?”
贾沃隆道:“回主公,是在年前,腊月二十八。
“据说白虎城打出太平仙盟的旗号那天,驻城守军及时平叛,但仙盟的准备十分充足,前后只数个时辰,就将守城主将的头颅挂了出去。仅仅两天时间,就完全控制了雄城。”
“腊月二十八?”
陈一天若有所思。
第198章 龙兴之谋 优势在我
“主公,您可是想到了什么?”
陈一天摇头,“没什么,老贾,你继续。”
贾沃隆绕桌而走,手指舆图东方。
“东境,十万大山,瘴疠横行,妖踪诡秘,更有传言其中蛰伏着上古遗族,实力深不可测,乃朝廷与高庭皆不敢轻入的禁地!”
大京王朝的版图上存在着多处禁地。
其中最诡秘的一处便在十万大山深处。
燕回山五重山也存在一处禁地,至今无人探明。
“南境!”贾沃隆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和平军’!打着均田免赋旗号的反贼!
“已裹挟流民十万众!攻城掠地,声势浩大!
“此乃大京赋税苛政、强征仙草种下的恶果!民怨沸腾,一触即发!”
贾沃隆缓步走到窗前,木色的眼睛深沉,看向虚空。
“主上,紫微帝星,晦暗不明,摇摇欲坠!
“荧惑守心,兵戈大凶之兆!
“老朽夜观星象,推演命盘,断言大京国祚——”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如同宣判:
“最多两年!必崩无疑!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挽!
“此,正是主上的时机!”
两年!
陈一天深深皱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他虽知大京风雨飘摇,却没想到在贾沃隆这“神棍”嘴里,只剩两年寿数了。
我他娘还没准备好啊……
老子才练筋境啊!称王称霸也得等老子突破上三境再说吧?这时间也太赶了!
他暗自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天下将乱,老贾有何计与我?”
贾沃隆亢声道,“乱世将至,群雄逐鹿!
“主公身负天命,岂甘于困守一隅?
“燕回山,横跨数千里,物产丰饶,异兽横行,更是天然的屏障与根基!
“进可虎视南境,退可据险自守!此乃主公起于微末,问鼎天下的龙兴之地!”
陈一天忽感热血沸腾。
突然发现这老贾,很适合传销啊。
贾沃隆大袖一挥:“不过,我等在北境立足,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禅必须得到高庭的支持。
“老朽有一个拙见,老朽观那郡主,也是个天命所归之人,且十分中意主公,主公可尽快将郡主收下,彼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庭主必然支持您。
“只是,需要给庭主一个保证,我等就算立国,也从属高庭,以此为缓和之计。”
陈一天暗暗思忖。
贾沃隆的计策之关键,说白了就是抱大腿,横抱竖抱。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们抱到这个大腿,可以苟着发展,即便宣称立国,也要得到高庭首肯……
凡事有高庭顶着,就算大京彼时没倒,想要对他发难,也要看庭主的脸色。
确实是个好计。
那…实力壮大之后,我就反老丈人?
嗯……
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就先说服庭主,毕竟是一家人嘛……
也就是,现在关键的一步,是得到庭主认可……
但是,他很没底气啊。
那庭主号称天下无敌,对自家掌上明珠的夫婿,要求铁定极高。
“算了,万一不认同,就把潇雪拐跑了吧,生米煮成熟饭,不认也得认。”
贾沃隆继续道:
“而掌控燕回山的关键一步,便是拿下黄石关,完成对燕回山的合围之势!形成以黑石为心,落阳、黄石为两翼的铁三角!”
他再次指向舆图,手指因激动而颤抖:
“主公!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周防杀我兄弟,伤我将领,证据确凿!
“此非私怨,乃黄石关守军勾结山匪、妖邪,残害朝廷将士,图谋不轨!
“我等出兵,乃是代天行道,剿匪平乱!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高庭即便知晓,在此乱象纷呈之际,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削弱地方不安定因素!”
陈一天默默点头,这也是此前有过的默契。
北境十万里,边关无数,虽然每隔几年会有边关排名演战。
但明面上肯定是禁止边关之间互相征伐的,毕竟会导致内耗过重。
所以,陈一天准备在出发前,先修书一封,说发现黄石关和妖族勾结,已有确定证据,欲发兵征讨。
因为庭主的一双儿女俱在黑石关,他也已经把自己和庭主看做一家人了。
他也没想等庭主批复,就开始了一系列安排。
他看着舆图上被贾沃隆手指圈出的“铁三角”,心中念头飞转。
掌控燕回山…
将这片广袤的山脉真正变成自己的后花园和战略纵深…
只是,最近享受温柔乡,修为上不像最开始入营那么刻苦了。
“感觉我也变成老油条了?”
陈一天默默摇头,这可不行啊,必须尽快将武道境界提升上去。
卫所尚且有蔷薇,谁知道外面没这个级数的大佬。
现在确实有天命珠保底,但若消耗一些,或者遇到更强的,很可能被人瞬杀。
称王…起事…老丈人那边…提亲…抱大腿…
万一老丈人觉得我野心太大想先干死我怎么办?…
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碰撞。
“主公!”
贾沃隆见陈一天沉吟,以为他在权衡风险。
虽然出征命令已下,但保不准大人有什么顾虑,于是他再次加码,声音压得更低,将已有的安排和盘托出。
“关于黄石关,老朽…早已有所布置!
“周防此人,骄横跋扈,嗜赌如命,与吴庸面和心不和。其麾下士卒,亦多有怨言。
“此次冲突,老朽安排在黄石关内的‘眼睛’,亦发挥了作用…
“另外,生旭那里暗中得到老朽授意,也是计划的关键一环。
“否则,生旭团长即便和其遭遇,双方各自克制,也不可能造成命案。…”
陈一天轻轻抬头,看向贾沃隆!
“果然是你的手笔。”
“主公恕罪,此事老朽僭越了!”
贾沃隆当即跪下。
“没有,你做的不错。”陈一天将老贾扶起。
乱世用重典,枭雄行狠策。
贾沃隆,这是在用血为他铺路!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句话陈一天还没有体会。
但,上位者的皇冠之重,他已渐渐有了感受。
厅内开始死寂,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陈一天缓缓踱步。
“计将安出?”陈一天问道。
贾沃隆知道,主公非只是问取关之策。
毕竟取关,对现在的黑石关而言,易如反掌,只是在这个易如反掌的取关过程,如果要做到效益最大化,却是需要谋划的。
此次行动的重点,应是如何做到完全掌控铁三角,靠他们黑石关手底下的这点人,还远远不够。
而后续计划的核心……
贾沃隆眼中精光暴涨,凑近一步,声音低若蚊蚋,开始详细阐述他谋划已久的“龙兴之地”……
夜,更深了。
风雪在黑石关外咆哮,如同战鼓擂动。
镇抚厅内的密谋,为这座即将点燃战火的关隘,注入了更加汹涌的暗流。
陈一天眼睛里渐渐放光。
他终于知道,在老贾的计划里,黄石关,只是“事业”启动的垫脚石。
陈一天揉了揉眉心。
称王……好复杂啊。
算了,专业的事情专业人去做。
我一个社畜出身,最好啥都别管。
这事过后…我先去高庭把亲提了,抱紧老丈人的大腿要紧…
嗯,优势在我。
……
风雪在黄石关高耸的城垛上打着旋,呜咽声如同鬼泣。
一束阳光从铅云上垂下,宛如透入水底的金鳞。
关隘内的千户府议事厅。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和焦躁。
上首,千户吴庸斜倚在铺着厚厚熊皮的太师椅里,肥胖的身躯几乎要将椅子填满。
他五十许岁,面皮白净,保养得宜,只是眼袋浮肿,眼神带着长期沉迷酒色的浑浊。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貔貅,指腹摩挲着玉身细腻的纹理,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生死的争论,还不如这对玩意儿有趣。
下首左右,分坐着四人,气氛凝重。
左侧首位,副千户李振。
他年近六旬,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千户补服,腰杆挺得笔直。
此刻他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在厅内众人脸上扫过,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是黄石关的老人,来卫所前经历过真正的厮杀,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李振对面,坐着百户张彪。
此人豹头环眼,满脸虬髯,身形魁梧,一身腱子肉几乎要将皮甲撑破。
他脾气火爆,此刻正瞪着一双牛眼,鼻孔里喷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是周防的铁杆兄弟,也是黄石关内主战派的代表。
紧挨着张彪下首的,正是此事的始作俑者——百户周防。
他脸色惨白如纸,裹着厚厚绷带的左肩无力地垂着,空荡荡的袖管被塞在腰带里。
右臂的刀伤也隐隐作痛,让他不时龇牙咧嘴。
他眼神躲闪,不敢与上首的吴庸对视,更不敢看对面脸色铁青的李振。
恐惧和疼痛交织,让他往日那点跋扈气焰荡然无存。
坐在李振下首的,是参将赵阔。
此人四十出头,面皮微黄,留着三缕短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总习惯性地微微眯着,透着几分精明和市侩。
他是关内的“和事佬”,也是钱粮后勤的实际操持者。
此刻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废物!窝囊废!”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打破了沉默。
张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乱响。他指着周防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防!你他娘的是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带着四十多号人,去抢人家一头鹿,还被一个黑石关的总旗带着二十几个叫花子砍得屁滚尿流?
“还让人家卸了一条膀子?草,兄弟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黄石关的脸都让你丢到姥姥家了!”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防脸上。
周防又羞又怒,苍白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争辩:
“张彪!你少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生旭根本不是普通总旗!
“他手下那群人,都是见过血的亡命徒!下手又黑又狠!老子…老子一时大意…”
“大意?!”张彪气得须发戟张,“大意到被人砍了胳膊?
“大意到折了老子十几个兄弟?那些兄弟的抚恤金你出?!他们的婆娘孩子你养?!”
“老子真是大意……”
“大意?我听说,黑石关就只有千户周春廷一个练皮境,还是练皮境初期。
“千户尚且如此,底下百户何如?更别说区区旗官。你折在一个旗官手里,是怎么有脸回来的?”赵阔嘲讽道。
黑石关大换血的事儿,也才两三个月,按理说他们相邻卫所之间,应该是知晓情报的。
但,黑石关和黄石关之间,隔着千里燕回山,平时也没有互通有无,他们还真不知道黑石关换人了。
贾沃隆能将棋子布置到黄石关里来,也是显得他的本事。
“赵参将,要不是你他娘催老子还钱,老子能去燕回山那破地方碰运气吗,现在还好意思……”
周防越想越气,要不是姓赵的以势压人,逼着自己还钱,他一年到头不出门一次的,怎么就疯了跑燕回山去?
但这话还他娘不好意思说完。
“好了!吵什么吵!”
吴庸终于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不就是死了几个兵卒,伤了点人吗?多大点事?值当你们在这儿吵翻天?扰了本官的清静。”
“就是,他娘的老子们死人更多,不思索怎么出兵灭了黑石关,还担心他们状告高庭,简直是娘们作风!”张彪大声嚷嚷。
是的,他们得知事情真相后,目前争论最多的是,害怕黑石关提前状告高庭。
现在有两个意见:以张彪为首的“无脑派”主战,意见是,黑石关杀了他们十几个兄弟,此仇不报如何服众!
像陈一天那样明着带兵攻打他肯定不敢,想都没想过。
他的意见是,选出几个得力百户,在练皮境大成的千户吴庸带领下,翻过燕回山,扮作马贼夜袭黑石关。
他们不服是吧,那就干!将他们干服为止!
毕竟黑石关那点战力,就连千户也才练皮境小成。
而他们练皮境,就足足有三个!
况且,五年前北境卫所演战,黑石关排名落后他们黄石关几十名。
何足畏惧?
将他们几个主力宰了,再派人施压要个说法。
还敢告状!草,不就是杀他们两三个走卒吗?
老子连你他妈千户都敢杀!
另一派以参将赵阔为首,主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这事他们不占理,如果露出破绽,很可能连累整个黄石关。
他们反驳主战派的理由是:如果黑石关不敢前来讨要说法,又必须给手下人一个交代,唯一的做法就是“告状”。
就算他们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出发前往威慑,练筋境以上的武者翻越燕回山也是数日之功。
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将状纸发往高庭了。
高庭得知此事,必然派人前往核实,如果彼时,他们已将黑石关高层灭掉,肯定引起高庭质疑,稍微露出破绽,就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显然,这个理由说服了主战派。
毕竟谁不怕丢官帽。
更何况此事一旦暴露,就是杀头的大罪。
就连张狂如此的张彪,也开始死鸭子嘴硬。
讲理讲不过,他就只一句顶回去:“那如何让手下兄弟们服众!”
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黑石关不但准备出兵,而且已经给他们打上了勾结妖邪的罪名,而且出兵文书业已通过雪鹰送往高庭。
如果他们知道这一点,估计就没人反驳张彪了。
第199章 黄石轻敌 李振之忧
(不好意思各位,为打卡,上一章多加了2000字)
————————————————
黄石关卫所,厅内仍在争论。
“千户大人!”
李振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音,“末将得到最新消息,那黑石关千户周春廷早于蒿山一役殉职,被追封为平妖将军。
“现在的黑石关,由练皮境赵春霞任千户,练筋境陈一天为副千户。
“据说那陈一天手腕甚了得,我们县城的暗探传回消息,据说陈一天已经掌控了县城唯一武馆『铁拳门』。
“与此子作对,绝非儿戏!此事毕竟是我方不占理,不可轻视之!”
张彪冷笑道:“副千户大人,您也是年纪大了,区区一介练筋境的副千户也能吓到您。
“不是我张彪说大话,此人要是和我捉对,三招之内我必将其擒拿!
“呵呵,至于那赵清霞,一介女流,我还听说,她是凭美貌上位的,根本不足为惧。”
“是啊,李大人,”赵阔捋着短须,“虽说下官也赞成谨慎行事,但也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振怒道:
“周防那蠢货带人上山抢夺猎物,袭杀友邻卫所官兵,致对方三死十五伤!
“此乃大罪!若那黑石关副千户陈一天将此事捅到高庭军法处,我等…恐有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吴庸嗤笑一声,肥胖的手指摩挲着玉貔貅,“李副千户,你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那黑石关是个什么破落户?穷得叮当响,连他娘的军饷都发不齐的破地方!
“那个叫陈一天的,听说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靠着拍申胖子马屁才当上的副千户?就凭他们,也敢捅到高庭?”
他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再说了,证据呢?二重山那种鬼地方,风雪这么大,尸体早就被野狼啃干净了!他们拿什么告?
“上山狩猎,死几个人本就是常事,他凭什么就能咬定是我黄石关干的?空口白牙?高庭会信他们一群叫花子的话?”
“千户大人明鉴!”周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就是!他们没证据!死无对证!
“那陈一天要是敢来理论,就让他来!老子…老子避而不见便是!他还能强闯我黄石关不成?”
“避而不见?”李振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周防,“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那陈一天未满十八,能年纪轻轻坐上副千户之位,岂是易与之辈?他若率兵前来问罪,你当如何?”
“率兵前来?”张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出声,“哈哈哈!李大人,你真是老糊涂了!
“他黑石关有几个兵?穷得连马都没几匹吧?就凭他们那群叫花子,也敢来打我黄石关?
“就算他们黑石关满员,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吗?!”
他猛地站起身,拍着胸脯,声震屋瓦:
“他们要是敢来,老子带人出去,一个冲锋就把他们全宰了!
“正好替死去的兄弟报仇!也让北境各关看看,我黄石关的刀,还利不利!”
“张百户豪气!”参将赵阔再次开口,声音圆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不过嘛…此事毕竟理亏在我方。
“依卑职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那黑石关真派人来理论,我们不妨…破点小财,息事宁人。”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周百户这次…确实莽撞了些,连累关内,破费点银子堵住对方的嘴,也是应该的嘛。”
“破财?!”周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老子的胳膊都丢了!赌银也没还上,还要老子赔钱?!”
张彪也怒视赵阔:“赔钱?赔个屁!老子一文钱都不给!有本事让他们来拿!”
“你们可不要小瞧那陈一天!……”
“好了!”吴庸被吵得头疼,猛地将玉貔貅拍在桌上,“都闭嘴!”
他厌烦地挥挥手:“就这么定了!周防,你给老子好好养伤,这几天别露面!
“赵参将,你盯着点,如果黑石关真派人来唧唧歪歪,就由你去应付,给点银子打发了!告诉他们,再敢聒噪,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他打了个哈欠,露出疲惫之色:“多大点事,也值得兴师动众?散了散了!
“张彪,你他娘性子也给老子收着点,少他娘惹事…”
“千户大人!”李振还想再劝。
“嗯?”吴庸斜睨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副千户,还有事?”
李振看着吴庸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再看看张彪的骄狂,周防的侥幸,赵阔的微笑,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坐回椅中。
……
议事厅的门打开,风雪裹挟着寒意涌入。
李振佝偻着背,独自走入风雪,背影萧索。
他十六岁从军,参与过匪贼平叛,参与过大京一统,参与过过镇压,参与过朝廷的马踏江湖……
他战功累累。
但由于他对待事情过于较真,一直不得上进。
直到前些年,上头以“年事已高”为由,发配他前往边关“养老”。
他不甘心,但又有奈何?
年节后,他有次前往落阳县,在那里,听闻了陈一天震天响的名声。
在他的印象里,穷苦百姓只要有口吃的,即便是米糠,只要能填饱肚子,都不会选择参军。
因为卫所的饷银很少,而且经常拖欠,或者以各种理由扣除。
更甚者,卫所的功法、武道也不会轻易传授,即便明面上朝廷要求按军卒等级传授相应的武道,但实际执行层面,没有银子贡献,根本别想。
黑石关如此,他们黄石关,又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当兵何用?
想学武?
只要有银子,去武馆不照样能学?
没银子,去卫所同样学不到。
所以这样一个当牛做马、任人差派、无论天晴下雨都必须出操,甚至随时有丧命风险的事情,大家都讳莫如深。
但在落阳县,李振看到了令他至今难忘的一幕。
黑石关募兵处,竟然排了两三里的长龙队!
人们络绎不绝,只要满了十六岁的,就连四五十岁那些“老人”,也在排队。
看那些排队的人一脸振奋,一开始李振还以为,他们在排队领银子!
详细了解才知道。
是黑石关陈一天在招兵!
来的人还详细打听,非确定是陈一天招兵才去报名。
“奇怪……”
落阳县在燕回山尾巴上,虽然距离上离黑石关确实近一些,但离他们黄石关也才多一个张家嘴啊。
越过了张家嘴,前往黄石关的路一马平川。
但他们黄石关前来募兵的时候,那是一个门可罗雀。
根本就无人问津。
想到那热火朝天的场景,李振感觉有些恍惚。
“陈一天?”
李振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抬头望向黑石关的方向,铅灰色的天幕低垂,风雪更急。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们…那陈一天,真的不敢吗?
……
第200章 黑石砺刃 出征前奏
与此同时,黑石关。
风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成白色的怒龙,在关隘内狭窄的街道和空旷的校场上肆虐咆哮。
然而,这恶劣到极致的天气,却无法浇灭关隘内熊熊燃烧的战意!
镇抚厅前的巨大校场,此刻成了沸腾的熔炉。
火把!
无数燃烧的火把被高高举起,插在四周的箭楼、营房屋檐下,甚至直接插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里!
橘红色的火光顽强地撕开风雪的帷幕,在狂风中摇曳跳跃,将整个校场映照得一片通明,光影在攒动的人头和冰冷的兵刃上疯狂舞动。
“快!甲胄!甲胄都检查一遍!”
“弓弦!他娘的弓弦别冻硬了!用皮子包好!”
“粮车!粮车捆结实了!陷进雪里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王大力粗豪的吼声如同滚雷,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他像一头暴怒的棕熊,在队列前大步流星地巡视,两百名先锋营精锐如同标枪般挺立。
他们大多穿着修补过的皮甲,外面罩着厚厚的羊皮袄,但眼神锐利如鹰,杀气腾腾。
手中的长矛、银剑、朴刀、狼牙棒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们脸上、肩上,瞬间被滚烫的体温融化。
“后卫营!跟上!”
周五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率领的一百名后卫士卒,正紧张地将一袋袋炒面、肉干、箭矢搬上简陋的雪橇和驮马背上的藤筐。
沉重的粮草辎重是行军的命脉,没人敢有丝毫懈怠。
校场左翼,是申世杰统领的三百新兵营。
这些大多是近两个月刚招募入伍的青壮,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和惶恐。
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厚重的棉衣和简陋的皮甲让他们动作笨拙,手中的长矛也显得不那么听使唤。
他们挤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要…要打仗了……”
“我们会死吗?”
“放屁!跟着陈大人,怎么会死!”
申世杰毕竟少年,骑在一匹略显矮壮的驽马上,努力挺直腰板,握紧缰绳的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作镇定地大声呵斥着,指挥着队列,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父亲统兵时的威严。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压力如山。
中军位置,气氛最为肃杀。
陈一天端坐在重新召回的龙血马“小白”背上。
不知从哪搞了一身伤的小白,今日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息,显得格外沉凝。
银缎般的鬃毛在风雪中飞扬,足踝处淡紫光晕流转,将落下的雪花无声推开。
陈一天一身玄黑劲装,外罩玄色大氅,腰悬黑剑“无敌”,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视着整个校场。
【开天神通·术剑(练筋境圆满):950\/1000!】澎湃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两万斤的臂力让他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
在他身侧稍前,是赵清霞。
她一身玄黑劲装,跨坐在高大的雷虎身上,外罩锦袍,眼神睥睨,高马尾在风雪中纹丝不动,腰间“仲春”剑幽光内敛。
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靠近她三丈之内,风雪似乎都变得粘稠缓慢,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寒螭劲】已至练皮境圆满的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高依依、拓跋灵儿、申潇雪、周岚、刘粉五人聚在一辆特制的、铺着厚厚兽皮的雪橇车前。
高依依气息沉静,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这肃杀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炼气八层的灵力在她体内如同平静的深海。
【控木术】、【控水术】的法诀在她心中流转,随时可化藤蔓为囚笼,凝水汽为冰锋。
拓跋灵儿头顶狼耳警惕地转动,湛蓝竖瞳战意燃烧。
同样是炼气八层,她的灵力却如同奔涌的溪流,带着野性的躁动。
申潇雪橙瞳闪亮,兴奋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
周岚则专注地检查着她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塞满了她连夜赶制的各种小玩意儿。
触发式的爆鸣符、收敛气息的敛息符、隐藏身形的隐身符、黏性极强的胶水陷阱、甚至还有几颗改良版的黑火药“掌心雷”。
刘粉粉衣外罩着皮甲,俏脸紧绷,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精巧的机弩,那是周岚特意给她防身的。
贾沃隆裹着厚厚的棉袍,站在陈一天马侧,手里依旧捧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语录本”。
他脸色冻得发青,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盘旋在战场上空寻找猎物的鹰隼。
他低声向陈一天汇报着最后的准备情况。
魏小六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从风雪中钻出,单膝跪在陈一天马前,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禀大人!斥候通过雪鹄回报!黄石关辕门大开,守卒懈怠,毫无防备!城内…似乎还在饮酒作乐!”
“好!”陈一天眼中寒芒爆射!
雪鹄通体雪白,形似游隼,是他们黑石关新近训练的一批专门传递情报的一阶灵异类异兽。
有了雪鹄的投入,这场出征更加有了把握。
高庭给各大卫所都配备有传信用的雪鹰,雪鹰适合长距离高空飞行,一般飞禽类都没法拦截,最适合传递重要情报。
但雪鹰可是一阶后期异兽,数量也稀少难驯,只认高庭和卫所两线,根本不可作为常用的情报传递飞禽。
雪鹄是一阶初期异兽,燕回山上雪鹄数量较多,有了冒险团的投入,抓获的几率也较大,且经过陈一天施加威慑后容易驯服。
它们速度快,身形小而灵活,在低空辗转腾挪,一般武者很难拦截。
正好作为陈一天的现世“信鸽”。
他猛地举起右手!
刹那间,整个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上千道目光,带着狂热的战意,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雪的呼啸在耳边回荡。
陈一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坚毅、或紧张、或狂热的脸庞。
扫过王大力紧握的狼牙棒,扫过申世杰强装镇定的眼神,扫过赵清霞冰冷的侧颜,扫过高依依温婉中带着坚强的面容…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滚烫的铁水,灌注进每一个士卒的耳中、心中:
“黄石妖孽,杀我袍泽,伤我将士!”
“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风雪为证!我陈一天,带你们去——”
他右手猛地挥下,剑指北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讨债!!!”
第201章 大军开拔 岚陷爱河
“讨债!讨债!讨债——!!!”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爆发!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薄!声浪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撕裂漫天风雪,直冲九霄!
上千把兵刃齐齐举起,寒光刺破风雪!
龙血马小白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先锋营!开拔!”王大力狂吼。
“后卫营!跟上!”周五应和。
“新兵营!动起来!”申世杰竭力嘶喊。
“中军!出发!”陈一天一夹马腹。
小白四蹄腾空,足下紫晕流转,踏雪无痕,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当先冲出辕门!
赵清霞、贾沃隆紧随其后。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在风雪中苏醒的黑色巨龙,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冰冷的复仇之火,碾过厚厚的积雪,向着北方——黄石关的方向,滚滚而去!
风雪,愈发狂烈。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染血的征途,奏响悲怆而激昂的战歌。
军队行出去数十里,远远看见插着赵字旗、焕然一新的猫儿隘。
冷风一吹。
坐不惯雪橇车换乘战马的周岚恍然惊觉。
“完蛋……”
“我怎么就跟着来了?!……”
周岚的身躯随着战马起伏,duangduang的。
她有点欲哭无泪。
按理说她只是黑石关卫所聘请的一个炼器师啊……
炼器师跟着出征,这是什么鬼!
而且,他陈一天也没资格给我下命令……的吧?
但是不知不觉,她竟然开始隐隐以陈一天马首是瞻起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周岚喃喃自语,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好。
听见陈一天安排自己随军出征的时候,她还隐隐开心了来着。
此去黄石关征战,少说也要月余吧?
万一打攻防战,可能三五月甚至一两年都有可能……
“那得多久不能见他……”
这个想法诞生的时候,周岚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绯红的脸颊。
压下小鹿般乱撞的心跳。
目光微微一抬。
陈一天骑乘异兽龙血马的身姿映入眼帘。
即便陈一天的姿态松松垮垮,在她眼里,也十分的英武伟岸。
随着目光漂移,看向身骑雷虎的赵清霞,以及那仿若移动屋舍似的雪橇车,探出头来给她招呼的高依依。
“周岚妹妹,外面冷,你骑会儿就进来暖暖罢。”
“欸~”
周岚脆生生应道。
又是一愣。
我比你大好吧……
为啥唤我妹妹啊。
而且我为啥下意识就应啊。
她声音还有点夹……
周岚瞥着小嘴,想着这两女没日没夜跟陈一天厮混,她内心就一阵火热。
“好羡慕啊…我也想要欸…”
她长大至今,还没尝过那是什么滋味呢。
偏偏那两女住在她隔壁,晚上声音也不知道控制点~
冷风微拂,赵清霞回眸。
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个迷人至极的坏笑。
欸呀……
丸辣。
不是这样的。
清霞姐你听我解释……
周岚心道糟糕,怎么想着想着,突然就说出来了。
不是,我暗自叫什么清霞姐,她可比高依依还小啊……
“我就那么想做老四?还是老五?……要不行,老三?……”
她想辩解下,赵清霞做出个“姐姐我懂”的表情。
周岚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复行一段。
周岚的目光不由自主又开始聚焦陈一天身上。
耳垂,颈项,腹肌……
发现周围有几个目光聚拢,先是刘粉警惕地一瞥,再是申潇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就连那模样生得怪好看的半妖也探出头来,说了句“真的,她脸好红”。
周岚暗自咳嗽一声,佯装镇定,其实脖颈通红,内心里小鹿也似的撞。
【检测到可用对象:周岚,忠诚度:99%;体质:离火玄凰体。忠诚度不足,待定。】
正在听老六汇报的陈一天回头,满脸惊喜。
周岚面色紧张道:“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一天笑了,莫名说道:“你很好。”
周岚脸色更红了。
这个青衣马尾的女子,从没想过,自己这趟来黑石关,会有这样的际遇。
更没想到,或者也没完全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中坠入了爱河。
而且深深陷入,不可自拔。
“离火玄凰体?”
陈一天暗自思忖。
这周岚,貌似极有来历啊!
这越发不能将她放回去了,如何也要拿下。
陈一天随即有些感慨。
怎么这些特殊女子都一个个聚到自己身边了?
我真是天命之子啊……
要不是想到蔷薇,他又要飘了。
“忠诚度99%?不会也像潇雪一样自我攻略了吧?潇雪一开始的忠诚度也才98%来着……”
只差临门一脚!
“等我加把劲!”
陈一天想着放慢了马速,和周岚并辔而行。
“他要干嘛?”
“好近啊。”
“都要挨上来了~”
“在我黑石关可住的舒服?”陈一天煞有介事地问道。
“嗯,嗯…舒服……”
周岚手心都湿了。
明明风那么冷。
“不管是炼器方面,还是生活方面,只要有问题,随时跟我说,我一定给周小姐解决。”
“欸~多谢公子……”
丸辣,我应该称呼大人的吧……
“对了,我偶然得了一本炼器方面的古籍,估计对你有用,你先收着。”
陈一天取出得自拓跋信的《玄气百引炼器诀》副本,递给脸色坨红的周岚。
他如今已将这炼器诀熟练于心,玄阴木的祭炼也极有起色,如今已实现玄阴木『大炼』,对那玄阴木的操纵已可以做到如臂指使。
周岚接过,随手一翻,顿时浑身巨震。
“这……这密册,公子何来?可太珍贵了,为何轻易与我……”
周岚震惊得小嘴微张,说不出话来。
这《玄气百引炼器诀》,可比她师父传下的《玄符百谈》高阶十倍,甚至百倍!
里面不仅仅有炼器之法,符箓之道,符宝、法器、灵宝的炼器诀,更有法宝祭炼法诀。
这完全学会,可是一篇能炼出法宝的秘本啊!
只是有点可惜,貌似法宝炼器诀那一部分缺失了。
但就这残本,如果流落江湖上,定然也会引起腥风血雨!
“他好大魄力,这就给我了……”
周岚痴迷好半响,眼神放光道:
“大人,有了这功法,后面符宝……不止符宝,灵宝、法器也能给你炼制!”
陈一天哈哈一笑:“那感情甚好。”
第202章 才子佳人 好苟且诶
寒风一起,雪便压低了天色。
陈一天、周岚两骑并辔,蹄声齐整,像同一条心跳拖出的回声。
陈一天玄色劲装,领口一圈银狐锋毛,被雪光映得冷白。
周岚青衣马尾,外罩火红狐裘,神采奕奕,唇色却比斗篷还艳。
风雪稍歇,他们轻声说着话,时而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陈一天也算好谈,顷刻压倒了周岚心中的局促,她开始谈吐自如起来。
她称呼陈一天为公子,道:“公子,你托我炼制的那张百石弓,就快好了,只是还差一条弓弦,这却是个愁人的事儿呢。”
“弓弦啊,武库里没有吗?”
自从任务板施行,异兽源源不绝,除了异兽肉,异兽筋、骨、皮、毛、血可都是资源。
按理说武库该有些库存才是。
周岚微微笑道:“公子,那可是一张百石拉力的超重弓,武库怎么也不会储备。”
陈一天笑道:“需要什么样的?我来想办法。”
周岚道:“最好是三阶异兽,牛、虎、蛟之类的主筋。”
周岚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向赵清霞骑乘的雷虎。
其实这里就有一头顶合适的……
雷虎打了个寒颤,屁股一夹,加快了脚步。
陈一天沉吟道:“或许燕回山深处有,日后咱们进山一趟,找找看。”
“那好啊。”
周岚笑眯了眼,甜美诱人。
不知为何,自过年那天见到陈一天后,周岚的心里就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但只要陈一天在旁边,她又变得干啥都劲头十足。
这种感情,在前不久她还在极力掩饰,每每在陈一天身边,她都佯装专注于一些无意义的小事上。
可自从知道申潇雪和刘粉都在暗自争那老三的位置,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害怕自己晚了后,连汤都没得喝了。
当然,这不是主要因素。
最重要的是,她恍惚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了。
离开陈一天半个时辰,她都莫名其妙就想找理由过去见他。
“大人,我还缺两斤星河沙。”
“大人,我的锤子裂了。”
“大人,可以跟我去趟武库吗?”
“大人……”
她一天有无数个借口凑到陈一天跟前,而且总是正儿八经,煞有介事。
陈一天这人呢,也不擅长拒绝,只要找到他,就算他在忙,也会给她回应。
久而久之,她去找陈一天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也是因为如此,导致陈一天需要的百石弓还没炼出来……
只是两人渐渐熟络起来之后,她反倒不敢直视陈一天的眼睛了。
面对陈一天时,要么低着头,要么专注地看着远方。
说话也是一本正经,坐立挺直腰背。
这个感觉好奇妙,好令人疯狂。
也……好喜欢。
其实弓弦吧……
她也可以用武库的存货,以她现在的本事,在那次一些的弓弦上,刻录坚韧符、耐久符和巨力符是有点难度,但并非不可完成……来着。
可她听清霞说,她们跟陈一天一起上山的日子如何快乐,如何精彩。
所以,她也想去!
她偶尔侧首——目光在雪幕里一碰,便又收回,像支含苞欲放的花苞,在初露的朝阳下试探。
马蹄陷进深雪,踩到冰滑滚石,发出闷响声响。
她咿呀一声,任由身子轻轻一斜。
陈一天忽然探手,扶住她温软的腰肢,掌心温度透过青衣,一瞬便退开。
周岚指尖微紧缰绳,指节泛出桃花色,却连头也未回。
雪片落在她睫毛,融成水珠,滚下,像偷渡的胭脂。
远处枯林横斜,天色压得更低。
军卒不见了,其他女子不见了。
天地间,两骑并辔,缓而不停,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一道玄,一道绯。
风更紧了,雪更密了。
他们谈笑自若,眼神带笑,呼吸渐渐同频——一吸,雪片碎;一呼,白雾融。
视线交汇的刹那。
天地苍茫,世间唯伊。
两道剪影,千思万绪,藕断丝连。
“哇,依依姐,你快管管啊,他们好苟且诶!”
一道幼稚的嗓音突兀而入。
周岚回神,恍若梦幻一场。
看向陈一天温情的眼神,心底才觉一暖。
刘粉看见此幕,暗自感到压力,这老三的位置保不住了,难道老四的位置也悬?
该怎么加把劲啊?
她把该想的招都想了,最近基本每天跑一趟黑石关。
对陈一天、赵清霞交代的事,也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无事汇报,她就拿李玉瑶、杨羽墨几个的成长点滴分享。
“大人,今天李玉瑶三招打败了练骨境大成的弟子。”
“大人,今天杨羽墨又败在李玉瑶手下了,十分不甘。”
“大人,今天杨羽墨吃包子的时候噎着了,因为李玉瑶一句‘你这辈子能望我项背也算你的本事,不要自卑。’”
“大人……”
可是,仅限于此。
此前陈一天看自己的眼神饥色,现在也急,但真就仅限于此。
即便和自己眼神拉丝,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刘粉不清楚,下一步该如何。
总不至于,夜闯陈大人寝室主动侍奉吧。
那样…大概会被赵大人一剑斩出来。
申潇雪气鼓鼓。
“好个坏女人!”
她也陡然压力山大。
一种看不住自家男人的奇妙感觉顿生。
阿弟前两天找到自己说,该主动点。
“可这叫我怎么主动嘛?”
申潇雪气呼呼暗忖道。
假装摔倒她不会,眼神拉丝也没学过啊……
一天七八次找“陈大人”汇报?
她脸皮也不厚啊,而且又不是陈一天下属,汇什么报嘛。
总不能像某些人,锤子开丝了也去找陈一天,那你还炼个锤子的器啊。
要在高庭,早晚给她扫地出门!
高依依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捂嘴轻笑,笑靥如花。
清霞侧目看去,陈一天此刻风度翩翩,好个君子模样。
郎才女貌,倒是才子佳人。
“不过嘛……”
她微微一笑。
上了床,就是另一个陈一天了。
而这个陈一天,目前只有依依和她见识过。
“嘿,上次传依依姐那个夺命十八蹲,不知依依姐使了没有。晚上跟她交换下心得。”
赵清霞如此想着。
目光一转,她看向跟在陈一天身边,一个身穿皮甲,年纪稍大的小旗官。
小小旗官,却惹了无数军卒的羡慕。
因为,这个小旗官才入营月余,一跃成了陈一天的亲兵。
“一天的手段,真是了得。”
看着那个小旗官,赵清霞不由得感叹。
因为这个小旗官名叫常风。
真名:计风!
第203章 处理毒刺 密探计风
昨天傍晚。
风雪在黑石关的城头嘶吼,如同万千冤魂的恸哭。
千户府内,气氛却比关外更加肃杀凝滞。
大军开拔在即,铁甲铿锵与号令呼喝透过厚实的院墙隐隐传来,更添几分金戈铁马的沉重。
陈一天端坐于内院书房上首,玄色大氅随意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紧束的劲装。
他没有看面前摊开的北境舆图,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黑铁桌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嗒、嗒”声。
烛火在灯罩内跳跃,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深邃的眼眸深处,寒芒流转,如同蛰伏的凶兽。
处理计风。
这是大军出征黄石关前,必须拔除的一根毒刺!
这一根刺不拔掉,陈一天心里不安。
平时还可以跟他耍耍,但战时必须保证所有要素可控。
更遑论他是一个上三境!
此人化名“常风”,以新兵身份混入黑石关,自以为天衣无缝。
殊不知,他在落阳县选择参军的那一天起,那双看似木讷、实则洞若观火的老眼——贾沃隆,便已将他列为“重点关照”对象。
陈一天更是通过【领域神通·蛛迹】那无孔不入的监察,早已窥破其体内那远超普通士卒、刻意收敛却依旧磅礴如烘炉的气血之力!
上三境!
一个铜皮铁骨、罡劲护体的上三境武者!
陈一天不知他是奉了谁的命,但绝对和大京有关。
元宵节那天,胡公公前来宣旨,此人跟在身旁。
自己抗旨后,他就潜入了黑石关。
所来何为?
陈一天将自己身上值得大京皇帝图谋的一一列举,唯仙宝有此“牌面”。
仙宝事关重大,得来后一直放在识海镇武殿,镇武殿丝丝缕缕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对其进行修复。
自从知道这方天地存在能推衍命盘的大佬,陈一天就没将那仙宝取出来过。
即便现在,刘粉有意配合将仙宝打开,陈一天也不放心。
他还没准备好。
现在即便大京的皇帝,也只是怀疑自己拥有仙宝或者知道仙宝的消息,并不能笃定。
如果被此方天地的大佬知道,或者仙宝在自己手里的事情被他们坐实。
那即便有系统加持,也很可能玩脱。
要知道,至今为止,陈一天见过最恐怖的大佬,就是蔷薇。
『价值一千天命珠!』
也许因为没走出新手村,他没看到有人飞天遁地,也没看到有人焚天煮海。
但没看到,并不代表没有。
毕竟仙宝都存在于世,怎么可以认为这是个低武世界?
真有那个级数的存在,抬手间应该就能灭了自己。
仙宝:『六丁神火灶』。
这应该是除了系统之外,他陈一天最大的机缘!
野生的仙宝,他凭本事捡来的,就是他的!
心怀不轨之辈的觊觎,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陈一天的手指猛地顿住。
计风!
若在平时,他或许还有兴趣陪这大京密探玩一玩猫鼠游戏。
但此去黄石关,乃是血火征途,生死搏杀!
背后藏着这样一条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毒蛇,寝食难安!
要么彻底掌控,要么…就地格杀!
他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阿皮!”
“属下在!”亲兵阿皮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门外闪入,单膝跪地。
阿皮自成为亲兵以来,武道修为也是肉眼可见的长进,如今已是练筋境小成。
“去新兵营,传常风即刻来见。”
“是!”阿皮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门外呼啸的风雪中。
新兵营,风雪棚屋。
常风正和一群新兵挤在简陋的棚屋里,听着外面震天的开拔号令,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隐隐震动。
他穿着和其他新兵一样的厚棉袄,外面套着略显宽大的劣质皮甲。
脸上刻意涂抹了些尘土,掩盖了原本过于刚毅的线条。
蜷缩在角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紧张不安的新兵蛋子。
“常旗官,您真是好运气,一来就被大人封了官儿。”
有新兵和他攀谈,他也只是礼貌性的回应。
即便被封为小旗官,也显得可亲可敬。
“是啊,常旗官,您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兄弟们啊。”
“嘿嘿,幸得大人看中,在下一定好好表现,争取为大人鞍前马后!”
常风略有一丝沧桑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想他堂堂南境云州副将,在朝廷可是正四品大员。
就算后来调入玄龙卫,也是有资格以走兽名作为代号的二级密探。
一年前破获皇室几桩暗杀未遂的案子,从而声名大噪,入了太子眼中的玄龙卫走地龙,正是他!
堂堂一州副将,正四品啊,堂堂玄龙卫走地龙,居然被陈一天这个副千户封了个“小旗”。
要知道,大京的版图以州境划分。
『境』有五境:分为:北境、南境、东境、西境以及中京。
『州』,每个『境』下辖的行政分支。
如北境八州,南境五洲,西境四州,中京一州,东境除了十万大山,还有着一州之地,龙落州。
整个大京,统治着五境十九州的地盘。
每个『境』下,设立诸如高庭庭主镇北王的王侯,算是境王分封。
境下的每个州,设立主将一名,副将三名!
他是十九州合计五十七位副将其一!
更别提直属太子的玄龙卫二级密探身份!
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他拍了把大通铺上污垢累累的褥子,若非受过专业训练,此刻能给他惹吁了。
罢了,小旗的身份暂且不论,毕竟他是来潜伏的,不是来享受的。
重要的是……
他低垂的眼睑下,精光内蕴。
“黑石关竟真敢出兵黄石关?这陈一天怕是疯了,因为几条人命,居然要发动卫所之间的战争!”
“好大的胆子!也好…乱起来,才方便我行事…太子殿下要的消息,或许就在这混乱中…”
“等我立了功回去,定参他一本,就算有庭主大人保他,也保准他不好受。”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在行军途中制造混乱,如何接近陈一天的核心圈层,如何套取那关乎大京国运的“仙宝”线索…
“常风!”
一声粗哑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传令兵阿皮裹挟着一身寒气,掀开厚重的皮帘,目光精准地锁定角落里的计风。
“大人叫你,即刻去千户府!”
第204章 百户原忠 计风入彀
“大人叫你,即刻去千户府!”
轰!
这个命令宛如五雷轰顶。
计风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暴露了!?
不可能!
我自问伪装天衣无缝,气息收敛完美,从未与陈一天有过近距离接触!
难道是…贾沃隆那个老狐狸?
还是…某种我不知道的探查手段?
不然这时候陈一天唤我何事?
大军即将开拔,他陈一天为何单独传唤我一个新兵?!
计风化名常风,身份就一个小小旗官,战前如何能得到副千户的召见?
计风越想越是心下惴惴。
“里面可能有鬼!我要如何区处?”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上头顶!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去?
立刻就会引起怀疑!身份必然暴露!
可去…这分明是龙潭虎穴!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激烈碰撞!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冰冷的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罡气,脸上迅速堆起新兵特有的惶恐和茫然。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应道:“啊?大…大人叫我?敢问军爷…大人传唤小的…所为何事?”
阿皮面无表情,眼神狐疑,冷冷道:“大人的事,岂是我等能问?速去!莫让大人久等!”
语气不容置疑。
该死!
避无可避!
计风心头一沉,最后一丝侥幸摇摇欲坠。
果真暴露了?
但此刻只能去!以不变应万变!
我乃上三境武者,罡劲护体,铜皮铁骨!
就算暴露,这黑石关除了附院深处那道深不可测的气息,陈一天和他身边那几个女人,未必能留得住我!
拼着重伤突围,只要遁入风雪,便是龙归大海!
赌了!
他脸上挤出谦卑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皮甲,跟在阿皮身后,一头扎进了狂暴的风雪中。
千户府,步步惊心。
通往内院的青石板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雪扑面,刮在脸上生疼。
计风低着头,跟在阿皮身后。
他形象看似畏缩,带着一丝新兵的惊惶,实则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灵觉如同蛛网般散开,警惕着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府内守卫明显比平日森严许多。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士卒沉默地巡弋而过,冰冷的眼神扫过计风,带着审视的寒意。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雪的咆哮和铁甲摩擦的冰冷金属声。
不对劲…这戒备…太过了!
计风的心一点点沉向谷底。
他可是堂堂一州之副将,对军队守备不要太熟悉。
刚走到内院月洞门前,计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本该负责城防轮值的百户丁原忠,竟带着四名气息沉凝的亲兵,如同门神般守在内院门口!
丁原忠已经除去了罩袍,那标志性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神,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不知为何,计风总感觉丁原忠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笑意!
丁原忠?!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最近不是应该在西门值守吗?!
来卫所已近一月,计风当然知道丁原忠的身份。
他得知真相那天,五体巨震。
丁原忠可是高庭庭主的弟子!
尽管只是外门弟子,但出身高庭就没有简单人物。
据说此人不满庭主对他的拘禁和打压,已被太子殿下策反。
怪不得前不久太子透露,他派出来“接应”高庭世子、郡主的人马,悉数消失,无影无踪。
他这次出来的任务其二,便是打探他们的消息。
却没想到,不仅丁原忠,就连世子、郡主,俱在小小黑石关。
当他得知丁原忠效忠陈一天时,震惊更是无以复加。
丁原忠可是上三境啊!
连自己都忌惮的炼脏境大成武者!
居然会效忠一个小小副千户?
而且这个副千户,仅有练筋境修为。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丁原忠竟然口呼陈一天为『义父』!
当他看见丁原忠恭敬地竖立陈一天面前,弯腰低头,口呼“义父”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此时此刻,丁原忠在此作甚?
巧合?
绝不可能!这是专门在此等我的!
计风心头的那一丝侥幸彻底掐灭。
完了!
彻底暴露了!
他们早有准备!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计风的心脏!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奔涌的罡气,当场暴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皮对着丁原忠微微点头:“丁百户,人带到了。”
丁原忠好歹是上三境,当个看门的实在过于浪费,于是陈一天以丁忠的名,给他擢升了百户。
想他丁原忠在高庭好歹是校将级别,来了黑石关,被义父擢升小小百户,就高兴得不得了。
这人啊,还真是……贱啊!
丁原忠那阴冷的视线在计风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缓缓移开。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侧身让开了通路。
但那四名亲兵如同铁桩般钉在原地,封死了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锁定在计风身上。
计风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硬着头皮,在阿皮的“陪同”下,一步步走进内院。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仿佛随时会触发致命的陷阱。
丁原忠那阴魂不散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跟了进来,如同附骨之疽。
内院书房。
书房门被推开,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女子闺房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计风无暇顾及女眷迷人的气息,只感受到更深的寒意。
陈一天端坐案后,赵清霞如同冰雕般静立其侧,腰间“仲春”剑未出鞘,却散发着比门外风雪更刺骨的寒意。
高依依坐在一旁,素手捧着一杯热茶,雾气氤氲中,她的眼神清澈宁静,仿佛不染尘埃。
计风的目光飞快扫过,心脏狂跳。
只有三人?
那个恐怖的气息不在?
好机会!只要瞬间制住陈一天…
一个疯狂的念头刚升起。
“跪下!”
一声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书房内炸响!
第205章 五重杀机 竖子敢尔
“跪下!”
陈一天的断喝响起!
这一声断喝,陈一天用了【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的震慑效果。
最近一段时间,和雷姬的互动,以及御灵的召唤,御灵神通进度已然提升。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小成):427\/500】
神魂力已经从5.1突破了6这个台阶!
普通士卒看见他的眼睛都会觉得恐惧的程度。
震慑一旦发动,即便是武者,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噗通!
计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撞击青砖的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陈一天也没想到,【御兽】的震慑效果居然在上三境的武者身上也这般好。
他略一思索,便想清楚了其中关窍。
计风突然被自己叫来,定然内心狐疑不止。
且自己加强了千户府的守备,又将丁原忠唤了过来。
加之高依依业已炼气八层巅峰,赵清霞也已处在练皮境圆满巅峰,随时可能突破,成为上三境武者。
而他自己……
算了,不提也罢。
总之,计风踏入这个屋子之前,心理防线肯定崩得死死的。
四面环敌,他又隐隐察觉自己暴露,心思正处在如何脱身之上。
一举一动,不得不小心谨慎。
如悬渊海、如履薄冰之重压下,陈一天那声断喝的震慑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该死!竟被他的气势所慑!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计风,上三境武者的骄傲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罡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皮肤下隐隐泛起古铜色的光泽!
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爆射,右手已悄然按向腰间暗藏的淬毒短匕!
拼了!!
“你原名叫计风?”
陈一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如同冰锥般刺入计风的耳膜!
他开始加码,给予重击。
轰隆!
计风脑中再次炸响!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
暴露了!
他连我真名都知道了!
“动手!”
杀意瞬间沸腾!
他全身肌肉贲张,罡劲透体欲发,就要暴起发难,擒贼先擒王!
然而,就在他念头升起的刹那——
嗡!
整个书房的空间仿佛微微一滞!
无数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水滴,毫无征兆地凭空凝聚!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的蜂群,瞬间充斥了计风身周每一寸空间!
锋锐冰冷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灵魂!每一滴水滴,都精准地锁定了他周身要害——眉心、咽喉、心口、关节…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射成筛子!
【控水术·万矢冰心】!
高依依出手!
修法至今,她第一次正经出手!
与此同时!
嗤嗤嗤!
数道坚韧无比、闪烁着青翠灵光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
从地板缝隙、墙角阴影中闪电般窜出!
瞬间缠绕上计风的四肢、腰腹!
藤蔓上细密的倒刺深深扎入皮甲,恐怖的束缚力量传来,竟让他那足以崩断精铁锁链的罡劲都感到一阵凝滞!
更有一股麻痹的毒素顺着倒刺悄然侵入!
【控木术·灵蛇缚】!
同样是高依依!
高依依天资非凡,两道小法术在她手里竟然爆发出能击杀上三境之势!
这一幕令陈一天微微一惊。
如果拓跋灵儿看见这一幕,定然要自闭。
要知道,陈一天捉到拓跋灵儿时,她炼气七层,可发出的控水术和控木术。
连那个时候尚处于练骨境初期的张五都没给偷袭死。
即便拓跋灵儿如今也炼气八层了,也决计发不出如此威力的法术。
当然,毕竟是上三境,高依依炼气八层的修为还不至于击杀计风,只是做到阻滞,给予伤害却完全没问题。
“噌!”
一声清越剑鸣!
赵清霞腰间的“仲春”剑虽未完全出鞘,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寒剑气已然透鞘而出。
如同实质的冰锥,遥遥锁定计风的眉心!
那股寒意,仿佛能冻结思维,灭绝生机!
【寒螭劲】催发的剑气!
而门口,丁原忠无声无息地踏前一步,手握巨大的精钢禅杖。
一股阴冷、粘稠、带着疯狂嗜血意味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彻底封死了计风的退路!
他褪下罩袍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但那绝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这还不止。
只见冥冥中,天发杀机!
摄人心魄、若有似无的惊天意念将计风遥遥锁定。
计风只感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如同被九天之上神只锁定的恐怖悸动,轰然降临!
他一瞬间头皮发麻,脸白如纸。
这却是陈一天动用了镇武殿闲置的奴隶枷锁。
【检测到施加对象:常风\/计风】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一般!】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280!】
【当前天命珠数量:1066!】
【天命珠足够,是否强制施加。】
【是、否】
五重杀机!
层层叠加!
瞬间将计风死死按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半跪半起的屈辱姿势,全身僵硬,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鬓边滚落。
那引以为傲的上三境罡劲,在如此近距离、如此诡异莫测的法术与剑气锁定下,竟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仿佛只要他敢动一根手指,下一刻就会被万箭穿心、藤蔓绞杀、剑气贯脑!
甚至被门口那个疯子撕成碎片!
“敢动一下,”
陈一天冰冷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判决,清晰地传入计风耳中,“杀无赦。”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计风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以及冷汗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嗒嗒”声。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怨毒,以及…一丝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
低估了他们!
尤其是那个女人…那是什么鬼法术?!
只听过朝蜕有秘密修法,这女人怎么会?……
还有这剑气…
背后疯子…
那冥冥中锁定自己的杀机……
逃?不可能!
逃不掉!
五个方向,五重杀机,就算铜皮铁骨,罡劲护体,也绝对逃不出去!
气机已被完全锁定,稍有异动必死无疑!
拼死一搏?
或许能拉上一两个垫背…但毫无意义!
太子的任务…仙宝的消息…
“计风。”
陈一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给你两个选择。”
计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一天。
“第一,死。”
陈一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碾死一只蚂蚁,“你的尸体,会随大军一同祭旗。”
冰冷的杀意让计风如坠冰窟。
“第二,”
陈一天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如同漩涡,要将计风的灵魂吸进去。
“为我所用。交出朝廷给你的所有密令和联络方式,从此,你就是我陈一天的一条狗。”
计风目眦欲裂。
“竖子敢尔!”
第206章 朝东被擒 有将军在
黑石关大牢。
原本空空荡荡的大牢。
此刻关了一批囚犯。
只是,这批囚犯竟然都有一个共性。
他们不吵不闹,没有喊冤,一个个坐如枯松,脸色阴沉。
“当!”
“当!”
新上任的狱卒手中铁棍敲击着牢笼铁栅栏。
扯开嗓子嚷嚷:“开饭啦!”
“碰!”
一盆狗都不吃的粗糠随意扔在牢门口。
囚犯如果趴在地上,用劲去够是能够着的。
但这批昨晚才秘密押送进来的士卒,一个个傲气得很,竟然对那吃食没个正眼。
“呵呵,不吃是吧,这是你们不吃的啊,别说我老朱亏待你们。”
随即哼哼唱唱着,将那盆粗糠端走。
有囚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恨恨咬牙,闭目不言。
良久,黑暗中有囚犯忍不住低声问道:“林大人,您说计风将军业已潜入黑石关,是真的吧?”
“太可恨了,这是把我们当死囚对待啊,我们可是太子的人!”
“这黑石关太过无法无天了!他们反了吗?一点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妈的,等老子出去,定请我爹写上三百条状纸,参死他丫的!”
话匣子打开,里面哀声载道。
享受单间的林朝东,一动不动,暗自苦恨。
自来到落阳县,他们日夜不停,都在收集仙宝的线索,可恨忙忙碌碌,就是找不着一丁半点有用的东西。
唯有那次来历不明的纸条上指示仙宝在落阳县,别无他信。
他们一连搜索两个月,仙宝之事毫无进展。
元宵节后,他收到上司『走地龙』发来的密信,叫他按兵不动,等待命令。
仙宝虽大,他内心也火热一片,可恨无路可寻。
且上司之命不敢不从,无奈之下,他就带十余个下属,扮做寻常商贩,等待进一步指示。
他们在落阳县贩卖一些小物件,顺便打听些消息。
每天傍晚,他们都有一个惯例,那就是像其他商贩一样,售卖货物后去醉仙楼坐堂,点几盘菜,吃一杯酒。
醉仙楼掌柜是他们的暗桩,所以也没生出什么疑心。
昨天晚饭,他们照常去了。
然后……等他们醒来,就在押送黑石关的途中。
身上的锁链不知画了什么符箓,就连他练皮境大成也撕扯不开。
而且他们体内不知被下了什么药,真气没法正常聚集,强行运劲就会七窍流血。
他作为太子麾下玄龙卫的副指挥使,竟然就那么看着一个练骨境黑大汉将他关进大牢。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哪里知道,早在此前,王大力、魏小六就得到陈一天命令,悄然带人潜入落阳县。
就是专程等他们落网。
现在的落阳县,跟以前也不同。
表面上看着是一样的,但实际上,黑石关、铁拳门的暗探密布。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被人留意。
玄龙卫以为的隐秘,在他们眼里洞若观火。
当然,也不能怪玄龙卫疏忽,实则是任谁也想不到,这区区落阳县,竟然如铁桶般密不透风。
而且现在铁拳门一家独大,就连县令也不敢拂逆铁拳门的指示。
毕竟铁拳门,可是陈一天暗自罩着的,算是陈一天的白手套。
李县令要是没点眼力见,估计此时也该换县令了。
至于醉仙楼的掌柜,他女儿早被刘粉接去“学习”武艺了。
还真别说,和他肥腻的爹不同,他女儿陈以沫倒是有点天份。
此事,如果单单王大力,这事可能得好一阵厮杀,而且要折损不少好手。
可有简称“老六”的魏小六在,倒是省了很多功夫。
魏小六不知哪儿弄来八脉逆冲散,又搞了些十步癫,提前运作、准备,就等陈一天那边的口令。
得到口令后,将玄龙卫在落阳县活动的一批尽数拿下,没废一兵一卒,一个也没走脱。
醉仙楼的掌柜经此一事后,已完全得罪玄龙卫,不得不举家投奔铁拳门。
由于他有生意头脑,且女儿有武道天赋,刘粉也就答应罩着他。
并在落阳县搞了个专为武者服务的新商会,她任会长,醉仙楼掌柜陈敬德、德胜楼掌柜任富贵、以及李县令三人任副会长。
她这个新商会名字,叫『樱粉三月天』。
目前准备在落阳县建一栋五层高的楼,楼名刘粉也想好了,就叫烟花三月望天楼……
“林大人,您真看到计将军了吗?”
大牢里,手下不放心,再次问道。
林朝东微微点头。
幸运的是,他被押送进卫所大牢的时候,看到了伪装成普通走卒的计将军。
那计将军,加入他们玄龙卫之前,可是南方云州的副将,上三境的大高手!
有计将军在,他们定然还有转机!
……
与此同时。
计风跪在陈一天面前,周身尽被束缚,杀意弥漫,目眦欲裂。
陈一天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死;第二,做他的狗。
陈一天根本没有废话,十分直白。
因为计风的天赋不是很高,竟然还不如他的便宜儿子。
为计风花费天命珠强制上奴隶枷锁显然不太划算。
而想靠仁义道德将计风收服,又太费事,他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进行人心试探,过于浪费。
所以计风自踏入这个院子,就只要两个选择。
做狗?!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计风!
他堂堂上三境武者,太子心腹密探,竟要沦为此人的走狗?!
不!绝不!士可杀不可辱!
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看现在的阵仗,陈一天绝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
太子的任务…我潜伏多年的心血…
还有那可能存在的仙宝…
或许…假意投靠?
先保住性命,再伺机…
“想假意投靠,伺机反噬?”
陈一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计风瞪大眼睛。
陈一天的声音平静道:“我说过,敢动,就死。”
笼罩的杀意再次波动。
计风一动不动。
陈一天笑了笑。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跟着我,不见得没有跟你的太子强。”
计风沙哑道:“我有一个条件……”
陈一天打断道:“你没有条件。”
他声音冰寒:
“想活命,就只有彻底臣服。”
陈一天顿了顿,缓缓起身:“放松心神,我会给你加上禁制。”
第207章 枷锁加身 好啊兄弟
禁制?!
计风心神俱震。
陈一天居然有这种手段!?
难怪……
那丁原忠,难道就是被种了禁制的?
计风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是神魂禁制?!
完了!
进门之前就该拼死突围的!
哪怕重伤也比彻底沦为傀儡强!
现在…连虚与委蛇的机会都没了!
一旦被种下禁制,生死操于人手,永世不得翻身!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瞬间攫住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三。”
陈一天冰冷的倒数声响起。
不!不能答应!
计风内心在疯狂嘶吼!
“二。”
赵清霞的剑气锋芒更盛!
高依依操控的水滴寒芒吞吐!藤蔓骤然收紧!
丁原忠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一…”
陈一天的“一”字尚未完全出口。
“我愿意!!!”计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绝望的屈服!
他猛地闭上眼,全身紧绷的肌肉和奔涌的罡劲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松弛下去,放弃了所有抵抗!
头颅深深垂下,如同被抽走了脊梁。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心神彻底失守、放弃抵抗的那一刹那——
识海中,镇武殿光芒大放!
【检测到目标心神防御失衡!】
【奴隶枷锁尝试免费施加…】
【施加成功!】
【消耗天命珠:0(目标主动放弃抵抗一瞬)】
【对象:计风\/常风(上三境·炼脏:铜皮铁骨\/罡劲入门)已绑定!】
一股冰冷、蛮横、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烙铁般狠狠烙印在计风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臣服与恐惧!
仿佛他生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奴仆!
任何背叛的念头刚一升起,就会被那枷锁瞬间察觉,带来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惩戒!
“呃啊…”
计风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瘫软在地。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最卑微的顺从。
他原本存了一丝幻想,以为陈一天所言的禁制约束有限,自己有朝一日想法破解。
毕竟就连那朝蜕,金丹境仙人,给他弟子下的禁制也不是十分厉害……
他甚至暗中得到消息,朝蜕那貌比天仙的女弟子,貌似已经悄然给自己解禁了。
陈一天一介练筋境武夫,就算有所奇遇,又如何能跟法修仙人相提并论!
他就算能下禁制,也是稀松平常。
他哪里知道,陈一天这奴隶枷锁,可是有着五刑共一十三重由浅入深,层层生不如死的神魂惩戒。
而且一旦施加,附带的基础禁制就立时生效,稍有不忠不敬之意立刻就会受到反噬。
更何况计风心存反意,甚至暗含杀意,那神魂上,魂铃叮铃不绝,顷刻就将计风反噬得打摆子。
“额!”
“啊!!!”
“饶命!”
“饶命!!我愿当狗,我愿当狗!……”
丁原忠见此一幕,眼神越来越亮。若非义父就在跟前,他都要控制不住手舞足蹈了。
“好兄弟啊……”
“好兄弟啊……”
丁原忠暗自亲切招呼。
良久,见计风苦痛个十来回,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三境打手,到账!
省了近三百颗天命珠,这可不要太划算!
他挥了挥手。
高依依素手轻抬,漫天水滴与坚韧藤蔓无声消散。
赵清霞剑气收敛,“仲春”归鞘。
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杀机瞬间消散。
“好了,”陈一天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装死了,起来吧。”
常风,不,现在应该叫他奴隶计风了。
挣扎着爬起来,动作僵硬而卑微,不敢再看陈一天一眼。
他低着头:“主……主人……”
他不是装死,是真的想死而不得。
神魂惩戒,比肉身的疾苦痛苦一万倍!
魂铃在他神魂上叮铃作响,又如何说他装死。
但他哪里还敢发作。
就连一丝怨言也不得生出。
“嗯,很好。你此后,先跟着我儿原忠,”
陈一天指了指门口那个不知何时又换上罩袍,且罩袍下的身影微微抖动的铁塔汉子,“让他先教教你规矩。”
“是…主人…”计风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屈辱的驯服。
“嘿嘿…嘿嘿嘿…”
一直沉默的丁原忠,此刻终于发出了声音。
“好,好啊,好兄弟,快,快过来……”
丁原忠自以为自己满脸慈祥,却不省得,脸上挂着的,那是如同夜枭啼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若非他有点自知之明,提前用义父“赏赐”的罩袍遮罩,只露出一双病态的眼睛,被陈一天的两位夫人看到这一幕,估计还有得苦吃。
“快,好兄弟,快过来。”丁原忠招手,热情快要溢出来了。
罩袍下,他健硕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的兴奋!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终于有人…可以和洒家一起“分享”那份…极致的“快乐”了!
他猛地抬起头,罩袍下阴影中,那双眼睛闪烁着病态的、噬人的幽光。
死死盯住如同行尸走肉般又带着一丝犹豫走过来的计风。
仿佛盯着一件新奇的、即将被他“好好教导”的玩具。
陈一天看着丁原忠那副模样,心中哑然。
这便宜儿子…
果然已经被奴隶枷锁的神魂惩戒彻底玩坏了?…
看他心理扭曲得不成样子啊。
算了,就算再变态,有奴隶枷锁存在,也不会对我不利。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计风麻木地走到丁原忠面前,对上那双疯狂的眼睛。
“原来是这种禁制……”
一股源自灵魂枷锁深处的、对“同类”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终于懂了,为何上三境的丁原忠面对陈一天时如此卑微……
丁原忠咧开嘴,脏污罩袍下,头顶的三个孔洞上面两个闪着幽幽绿光,最下面一个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此刻发出无声的狞笑,双臂不住地往自己怀里扒拉:
“来啊,‘兄弟’…洒家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好学学规矩…
“俗话说,新人不学好,义父为难了。咱兄弟可不能让义父为难。
“啊,不好意思,兄弟你是叫洒家的义父主人来着,那你还低洒家一等啊。
“要不然,你和洒家各论各的吧,咱还是兄弟……”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书房门外狂暴的风雪中。
一个心如死灰,如同行尸走肉;一个兴奋癫狂,如同嗅到血腥的恶鬼。
陈一天收回目光,看向舆图上那代表黄石关的朱砂标记,眼中寒芒再起。
内患已除,该去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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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
黑石关大军行军数十里。
前面就是猫儿隘。
刘不群、刘掌柜早已率猫儿隘近百士卒出迎十里。
第208章 经猫儿隘 刘家父子
风雪在猫儿隘的土墙上撞得粉碎,卷起细碎雪沫。
黑石关行军玄色队列在隘口外重整,旌旗如林,纹丝不动地刺破铅灰天幕。
十里外的雪原上,近百士卒如墨点钉在白茫中,当先两骑破雪疾驰,马蹄搅碎死寂。
刘不群翻身滚鞍,甲叶铿然,单膝砸进冻土:“大人!末将请命随军出征!”
身后刘满仓踉跄下马,花白胡须沾满冰晶,嘶声力竭:“大人,犬子已然练骨圆满,定能阵前效死!”
陈一天玄氅猎猎,目光扫过刘不群胸甲上崭新的“砺锋”徽记,马鞭遥指隘口后蜿蜒官道:
“隘虽小,乃黑石第一哨!”
声如金铁交鸣,砸得父子心头一沉,“粮道、消息道,皆系于此。若有闪失——”
他刻意顿住,未出口的“军法”二字比刀锋更利。
刘不群猛地捶胸,喉结滚动:“末将…誓死守隘!”
指甲深掐掌心。
父亲佝偻的脊背绷如满弓,浑浊老眼最后掠过大军森寒的刀枪阵列,终化作一声长叹随儿子重重叩首。
雪粒凝在他们冻结的睫毛上,似两尊冰雕。
“终究还是……差点意思啊。”
正自想着,陈一天策马而过身边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刘掌柜,改明儿待我有了猎获,还会上门拜访,这次,可得准备好酒呀。”
刘掌柜褶皱的脸上突然笑开了花。
蓦然想起少年第一次路过自家杂货铺时,背着背篓,淳朴文弱,想买自己从军中顺来的六力弓,只是荷包空空,不得已作罢。
少年第二次上门,拎着才猎获的兔子和野鸡,终于凑够了买弓的钱。
少年也不会讲价,似乎对这个世界极为陌生,文弱的身体,淳朴的气息,指甲缝里还有着污泥。
不管怎么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里少年。
只是少年那双眼睛,宛若星辰!
处处透着新奇,活力四射。
而且,眼神里隐隐约约,总有一股肆无忌惮,睥睨天地之感。
仿佛生来就是群峰之巅,一立眼便可俯瞰山河。
仿佛帝王律法、天地规则,尽不能将其束缚。
“果然,有人生来就有翅膀……”刘掌柜暗暗吃了一惊。
他年轻时也是个武者,走南闯北,见识过太多人,太多事。
后来被仇家追杀,坏了道行,又留下了暗疾,这才在小镇上安顿下来,后来有了儿子,开了一家杂货铺,混混度日。
但,他刘满仓混迹至今,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他的眼光!
他那时候就笃定,此子人中龙凤,焉为池中鱼!
所以才以20文每支的价格卖给他四牙箭。
四牙箭乃军中重箭,可是朝廷管控物品,何时有此等贱价。
且他冒着风险,售卖价格肯定还要翻一倍。
只是这些,陈一天注定是不知道了,他后来成长太快,一跃成为军中人物,四牙箭随取随用。
到现在他还以为,四牙箭就是20文一支。
后面有钱了,他射出去的四牙箭,也基本不会回收。
自然,那些箭矢也没浪费,有用得着的弓兵看见,欣喜若狂。
刘满仓看着陈一天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微微感叹。
“这才三四个月吧,少年郎……长大了啊。”
自贱卖陈一天四牙箭那天起,刘满仓便以高于市场的价格收陈一天猎获。
给予各种信息资源和便利,并将其推荐到卫所。
后面,他甚至亲自护送陈一天去黑石关,叮嘱儿子交好……等等系列操作,都是在加大投资。
只是可惜啊。
儿子从小没娘,自己又疏于管教,导致性格别扭,错失了诸多良机。
还好,现在还有机会!
他回头对刘不群吩咐道:“你将猫儿隘守军分出去八成,编成八队斥候,我会给你训练方法。
“斥候训练后,你每天将斥候撒出去,将方圆百里的各类动向一一掌握,适时更新,定时汇报给黑石关。
“这是一个大机缘,你将这一支斥候队带好了,将来陈大人定能用上!”
刘不群刚才请战,陈一天不允,失去了一个大好的立功机会。
他正有些失落,听闻父亲的话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领命,坚定执行。
父亲入营那天说过一句话:“要我入营可以,但必须事事听我的,如若有一件违逆,从此父子陌路相向。”
他很少见父亲那样严肃的表情。
他知道这并非父亲吓唬自己,而是认真的。
看儿子这球样,刘满仓就一肚子窝囊气。
不得不开口解释道:“陈大人刚说的,‘粮道、消息道,皆系于此。’
“你以为大人信口开河啊,还像你一样凡事不过脑子,张口就来!”
刘不群:大人那不是一种拒绝之辞吗?
但是他不敢说话,不然又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刘掌柜气道:“陈大人何等人物,他之言必有话外音,你听不懂这些话外音,如何成就!你不看那贾沃隆抱着的本子,就是记录陈大人语录的!……”
刘不群缩了缩脑袋,但他是真以为陈一天就只是拒绝他跟随出征的,没有啥话外音啊……
“罢了,老子懒得骂你。”
前不久贾先生传信,说刘不群收集燕回二重山异兽分布的工作做的不错,威望值奖励多给了三成。
刘不群拿了多给的威望值奖励没什么感受,不悲不喜的,仿佛只当寻常。
倒是他这个当爹的顿时一惊,然后一喜。
燕回山危险重重,那二重山更是异兽出没不定。
刘不群小小的练骨境武者,竟然能将二重山的异兽分布完全记录下来?
而且只是一个月?!
燕回二重山可是有数百座山峰!
而且看那多出来的三成奖励,似乎刘不群记录的结果是得到黑石关肯定的。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啊!
要知道,别说练骨境,就算练筋境的,在那异兽出没的深山老林,随时都可能饮恨。
“这龟儿子,难道天赋在这方面?”
刘掌柜细细思索,留心刘不群的日常工作。
发现果真如此,这蠢货在收集、处理情报方面,是有超出常人的能力,而且极为突出!
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自知。
还以为换个人去也能将二重山那等任务完成……
若不是发现他这蠢儿子居然有此天赋,刘掌柜都想直接放弃了。
陈大人肯定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这才给了指点。
第209章 别伸太长 落魄书生
想通了其中关隘,刘掌柜耐心解释道。
“陈大人的言外之意,是想将猫儿隘打造成黑石关情报获取的第一个关口!
“坐镇关隘也好,行军打仗也罢,什么最重要,第一就是情报!没有及时的情报,就等若摸瞎。
“第二就是粮草!没有粮草,任你再怎么狂,都不可能活,更别提守关和打仗!”
刘不群疑惑道:“可是爹,陈大人设立的武资司和军情司,就是专门负责这个的啊……”
“蠢儿!”刘掌柜骂着,几个暴栗敲上去,刘不群大喊:“别敲了爹,别敲了,再敲儿子就更傻了。”
刘掌柜叹了口气:“傻儿啊,你看大京有玄龙卫,有密谍司,这可都是情报机构啊;
“那高庭,也有乌衣台,还有十二生肖这等权力至高的人间行走,也是搞情报收集的机构。”
刘掌柜起身,长舒一口气,也不骑马,牵着马,带着刘不群往回走,放低声音道:
“蠢儿子,你见过哪个王朝仅有一个情报机构了。
“陈大人是只设立了一个军情司,但这只是初期,后面肯定会有与之相互制衡的机构。这,正是你的机会!”
刘不群肃然道:“爹,我懂了!”
刘掌柜道:“我等猫儿隘距离燕回山二重以及落阳县最近,又是落阳县直达黑石关的唯一关口,
“我等占据天然优势,大人这是在提点我等!你看你这榆木脑袋!”
刘不群保证道:“爹,您放心,我肯定会拉出一支不输军情司的人马,为陈大人所用!”
刘掌柜终于有了笑脸:“这就对了。”
刘不群想了想问道:“爹,那陈大人说的消息道和粮道,我们抓了消息道,这粮道……”
刘掌柜笑骂道:“屁本事没有,爪子倒是多,你能抓几样!拿下这『消息道』,已经够咱刘家光宗耀祖了。
“至于粮道……铁拳门那大小姐倒是生了七巧琳珑心,有她在,粮道的事情咱们还插不上手。爹劝你,手也别伸太长。”
刘不群轻轻点头。
刘大小姐的事迹,他也时常听闻。
据说为了争权,连自己亲哥都打入了大牢。
那铁拳门馆主,也是郁郁不得志,好像每日饮酒作乐,也不管武馆的事情,完全放了权。
整个铁拳门,不,应该说整个落阳县,几乎都成了她刘粉的一言堂。
毕竟就连李县令,据说也以刘粉马首是瞻。
刘粉好像还在县城里搞了个商会,叫什么『樱粉三月天』。
奇奇怪怪的名字。
昨天刘不群才进城回来,发现城里核心区拆了几栋房,说要建个什么烟花三月望天楼。
刘不群打听才知道,也是刘粉的安排。
据说是给她那个商会作为基地使用的,为了建这栋楼,甚至花重金从丹枫城请来了厉害的工匠。
刘不群一直想不清楚,刘粉一介女流,竟能在落阳县混的风生水起。
她凭啥啊?
刘不群猜想,八成应该是长得漂亮!
毕竟要是长得丑点的,哪能天天凑到陈大人面前。
毕竟,他也是娶了个长得漂亮的媳妇才有的今天……
自上次离开黑石关,刘不群得到父亲示意,就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娶了亲。
有邻里问起,他们父子也是极力否认,搞得他老家隔壁的张奶奶,前些日子老说自己得了癔症。
因为她一见面,就问自己那漂亮温柔小娘子哪儿去了。
他不承认,他父亲也笑着说:“我那傻儿子,能娶什么漂亮媳妇,有女子能看上他就算我老刘家的福气了。
“这不正愁说亲的事儿呢,要不您老给介绍一个?”
张奶奶怔神了,跑屋里拿出张氏亲手给她做的衣服,父亲也是不认,只说她肯定记错了。
害怕她纠缠,把这事儿弄黄了,要是被有心人传到了陈大人耳里,那岂不是祸事!
父亲说,有些事,大家伙心知肚明可以,但要是捅破了窗户纸,让大人没了面子,可就事儿大了。
于是父亲亲自找到张奶奶,舌绽莲花说了半个时辰,才将她搞定。
也不知父亲怎么做到的,张奶奶最近见他,就说要给他安排一门亲事。
“小伙子这么大了还不娶媳妇,小心当光棍咧。”
张奶奶如是告诫。
“爹,你说,这陈大人…会反吗?”
快到猫儿隘时,刘不群突然小声问道。
刘掌柜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一脸肃然道:“蠢儿,下次你敢对外说出这种话,老子砍死你!”
刘不群吓得蔫吧蔫吧,不敢抬头。
……
过了猫儿隘,复行数十里,就看到了落阳县那并不是很高大的城墙。
陈一天和几女谈笑风生,好不潇洒。
高依依、赵清霞、申潇雪、周岚、刘粉、半妖拓跋灵儿,不管是性格、容貌、衣着、武道,各有千秋。
俱是人间绝色,国色天香。
每一个单独站出来,都是倾城倾国之姿。
但不管是军伍之人,还是路边野汉,没谁敢对这几个绝色女子生出龌龊的心思。
因为。
她们围绕着的那个男人,名叫陈一天!
就算不提陈一天,她们一个个站出来,也俱是大高手,就连最不能“打”的拓跋灵儿,也是练气八层的法修!
要是在北俱芦洲,这个道行下,多学几门杀伐类法术,一般练筋境都不是她一合之敌。
上千人的军队默默行军,早有百姓将消息传回城里。
前面就是落阳县城,陈一天带着一班心腹早从中军换到了前军。
一袭白马,一身玄装,几个仙子围绕身旁,莺莺燕燕,言笑晏晏。
有那进城的落魄书生见此一幕,忙提笔作诗。
诗曰:
猫儿隘外暮云低,玄衣白马破尘泥。
六花绕座春声软,一剑横霄杀气齐。
野叟遥看收胆魄,书生秃笔写惊奇。
若问将军何处去,天香吹满望城西。
……
书生写完,默默收笔,感叹道:“生当如此,死何足惜矣。”
陈一天潇洒进城。
知道的说他带兵去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要带仙女上山两日。
他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瞎诌的两句话,竟然让刘掌柜分析出这么多大道理。
也不清楚老贾的本本里记载了多少歪理。
不然的话他后面说话应该会悠着点……
落魄书生恭敬地站在城门口,侧身让大军先行。
陈一天经过他身边时,轻咦一声,习惯性地就将后面又从商品柜购买的另一个闲置的奴隶枷锁放出来。
【扫描目标:姓名-未知;武道境界-未知。心神防御等级:极高。强制施加需天命珠x800。】
【当前天命珠数量:1046!】
【天命珠足够,是否强制施加。】
【是、否】
啥?
哈啊??
陈一天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跌了下来。
什么鬼??
强制施加需天命珠x800??
我就只是茫茫人海中找个人一试啊……
什么时候落阳县这么卧虎藏龙了?
以后是不是得少出门啊。
蔷薇在他身旁他没安全感,现在蔷薇不在,他又突然发现有点想念蔷薇了。
“夫君,怎么了?”
高依依修道之后,感知比较敏锐,即便陈一天的失态只是一瞬,她也有所察觉。
“无事。”
陈一天赶紧正了正神色,从容进城。
高依依拉起窗帘,看了看城门口。
陈一天的车马经过时。
落魄书生陡然察觉到一股惊天的气机将自己锁定,也是惊出满背的冷汗。
“盟主啊,您不是说这落阳县安全的很?”
他惊恐地看了看天空,抹了把额头冷汗,低头混进了旁边欢呼的百姓中。
第210章 大军入城 少年韩新
行军从黑石关去黄石关,需要绕过燕回山。
穿落阳城而走可以省很多时间。
洛阳城也跟自家一样,陈一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绕路。
大军还没完全进城,落阳城主干道街边,百姓的声浪几乎掀翻城墙。
他们明明只是出征,却仿佛打了大胜仗班师回朝。
陈一天打头,领军行至城中央,几栋房屋已尽被拆毁,即便积雪纷飞,却也无数工人干得热火朝天。
这正是刘粉策划的『烟花三月望天楼』。
数十辆满载粮草的骡车列阵道旁,李县令官袍沾满雪沫,捧着册簿的双手冻得青紫。
未及言语,狂潮已至!
“谢陈大人护土安民!”
“斩妖除魔,陈大人真乃百姓的父母官矣!”
“黑石军威武——!”
箪食壶浆的百姓疯涌如决堤。
枯瘦老妇将焐在怀里的煮鸡蛋硬塞进士卒行囊;总角小儿举着木刀追龙血马踉跄奔跑。
赤膊汉子扛来整扇冻猪肉,“咚”地砸上粮车。
人潮汹涌,人情难却,不知道的还以为陈一天惹怒民怨,百姓找他干仗来了。
实则是,陈一天过年给兵卒发银子,平时也多有善待军卒,得到照顾的百姓亦是多数。
再加之贾沃隆使人在暗中推波助澜,陈一天的天大名声,早就传开了。
而这次,黑石关出征,乃是为了剿灭妖邪,避免生灵涂炭,发的是正义之师,百姓更是人人皆知。
在税赋沉疴,仙草如毒的当下,陈一天的所作所为,无疑正是百姓的救命药剂。
拥护陈一天的呼声,用山呼海啸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陈一天如果此时登高称王,绝对满城的百姓无不拥戴。
只是此乃北境,高庭雄狮的脚下,不然百姓逼着陈一天称王的可能都会发生。
感受到这股热潮的陈一天,也是微微一愣。
贾沃隆在旁,轻轻一躬身,完全没有居功自傲,反而觉得为主上做事,这些都是再理所当然不过。
“老贾不错啊,回头想办法给老贾的体质好好调理下,让他也能修道。”
老贾可能此前过于放纵,经常找太太们算命,通宵达旦探讨命理,导致身子骨不太好,三十多岁就自称老朽。
这老家伙要是提前死了,陈一天还有些困扰。
得想办法把他的寿命堆起来。
陈一天如是想着。
“陈大人,将军!”一个老汉被少年推着,挤进人群,嘶声高呼。
“将军,我老汉五十得子,龟儿子今年十三岁了,十分仰慕陈将军,
“上月去报名参军,因年龄小一岁没得过,归家后茶饭不思,已瘦如骨柴矣!
“请求将军怜悯我儿,让他跟随将军出征去吧!”
老汉拉着少年跪求在地。
骨瘦如柴的少年看向陈一天,目光熠熠生辉,眼里的崇敬之意根本没法掩饰。
陈一天居高临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回将军,小人名叫韩新,一生无所求,只想追随将军杀敌!”
“可有武道资质?”陈一天又问。
“并无。”少年坦诚回答,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没有武道资质的事实。
陈一天好奇了,“你可知上阵杀敌,杀的都是什么敌?”
“反抗陈将军的敌!”
“你可知敌人也有武卒?”
“有,而且有大高手!”
少年对答如流,竟然一点也不怵陈一天的气势,不卑不亢。
陈一天好笑道:“你既已知自己并无武道资质,且我的敌人有大高手,为何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能上阵杀敌,而不是送死?”
少年反问道:“将军以为,只有武道可杀敌吗?”
“嚯?”
竟然敢反问起他来,陈一天的威慑瞬间发动。
神魂力凝如实质,一圈圈扩散,寒风倒卷,积雪乱飞,周围军卒、百姓无不匍匐。
少年亦匍匐在地道:“请将军恕罪,小人非是不敬,只是小人私以为,不仅武道可以杀敌,仙术一样可以!”
此言一出,就连面如死灰的计风也抬起头来,看向那少年。
武道上浸淫多年的人可能知道,斗圣神洲没有灵气。
也就是没有法修一说,更别提仙术。
但这前提是“武道浸淫多年”!
一个十三岁的乡下少年,且没有修行资质,很难想象,他是如何有仙术这个概念的。
街道上寂静无声。
陈一天身边的几女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在一天的神魂威慑下仍然对答如流,面不改色,这还是她们印象里的第一个。
李县令感受到陈一天灭顶的威压,冷汗直流,哪还顾得上官威,早已随百姓匍匐在地。
也不是他想跪,只是在陈一天的威压下,两股战战,根本站立不住。
“哈哈哈。”
陈一天豪迈而笑。
“好,好,好,”连道三个好,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道,“准你入营。”
少年大喜磕头拜谢。
一旁的老汉以为自己听错了,恍然半晌才大呼拜谢。
陈一天对身侧的贾沃隆说道:“老贾,将他安排进新兵营,不用特殊对待,能活着从这次的征战中回来,再谈后续。”
小小年纪竟然就知道仙术,而且似乎十分笃定自己就算没有武道资质,也一定能修法一样。
这怕不是一个有着宿慧的转劫大佬?
陈一天已用奴隶枷锁检验过,那少年就是普通人的神魂强度。
这倒是谜了。
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陈一天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一个奴隶枷锁拷了上去。
【检测到施加对象:韩新】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很弱!】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x1!】
【当前天命珠数量:1046!】
【天命珠足够,是否强制施加。】
【是、否】
区区一颗天命珠,陈一天直接点【是】,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强制施加中。】
【施加成功!奴隶枷锁(004号)锁定目标:韩新!】
看到系统给出的提示,陈一天心里才完全放心下来。
主要是,刚才一进城就看到个价值800天命珠的大佬,而且那个大佬极为低调,居然打扮成落魄书生蒙蔽他,简直可恶!
所以保险起见,他才给韩新上了奴隶枷锁。
毕竟韩新的种种表现不太正常。
要知道,他的神魂力强度已经突破了『6.0』这个关卡,就连上三境的计风,猝不及防之下也给吓跪了,更别说一个普通少年。
关键是,这个普通少年在他的神魂威压下,貌似丝毫不受影响。
这可不要太诡异!
管他是不是大佬,先拷住了再说。
后面如果发现自己错了,那给人解掉就行,反正只要那韩新不是想对自己不利,那么上不上枷锁其实都差不多。
陈一天甚至还观察了下少年的反应,发现他面色如常。
“嗯,是个正常人。”
既然锁了,陈一天就不再过多关注,正要往前走,发现好多百姓挤来挤去,争先恐后都嚷嚷着“随大人出征”。
陈一天有点头疼。
“乡亲们,我们是去打仗,不是去春游啊……”
陈一天暗自腹诽。
而就在这时,从地上缓缓起身的枯瘦少年,眼中一抹惊诧和苦厄一闪而逝。
第211章 商会贡献 玉瑶入营
【奴隶枷锁,售价20天命珠。】
【是否确认购买?】
【是、否】
陈一天毫不犹豫又花了20天命珠,买了一把奴隶枷锁。
主要是没有空闲的奴隶枷锁,陈一天没有安全感。
该备的东西得提前备好,不然临到头了再抱佛脚很可能来不及。
虽然说在镇武殿商品柜购买东西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但奴隶枷锁还有个隐藏的属性能力,那就是可以大致测出扫描对象的修为高低。
所以肯定是有备无患的。
【购买成功,奴隶枷锁+1】
【天命珠剩余:1025】
不能再用了,必须保留一千颗以应对蔷薇。
这拮据的日子……
陈一天胡思乱想着。
“将军,我也要跟随您出征!”
“我也要,我也要!”
“我要立功!”
“小孩儿一边去,上战场哪有带娃娃的!将军,老头我今年六十有八,您看我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呢,带小老二出征吧!”
周围百姓眼见陈一天开了个口子,不管不顾,只想望里挤。
他们就只有一个想法,跟着陈大人出征,一定打胜仗!
打了胜仗,回来要啥没得!
仿佛能打仗就能赚钱似的。
一个个不要命往里挤。
陈一天轻轻挥手。
贾沃隆吩咐下去,拦住百姓,赶紧出城。
主公一个人坏规矩就够了,哪能为所有人开后门。
要是全城百姓都跟着去,万一发现黄石关没妖邪,那不是自搬石头砸脚吗。
部将得令,立刻行动了起来。
张五率天卫司如礁石分海,铁臂隔开狂热人潮,暴喝湮灭在鼎沸中。
徐大之厉声呵斥维持队列,军靴踏碎了掉地上的冻萝卜。
丁原忠罩袍鼓荡,看着这火热的一幕,罩袍下溢出夜枭怪笑:
“好兄弟,且看这场面!跟着主上,洒家骨头缝都痒痒!”
身侧新任“兄弟”计风面如死灰,奴隶枷锁勒得灵魂都快冒烟了。
那日五重杀机悬颈的死亡气,似乎仍在眼前,想到未来之绝望,只要稍稍动怒,灵魂就仿佛在踏烧红刀尖。
“兄弟,这次出征,可是咱哥儿俩表现的好机会,你可要珍惜呀。”
丁原忠铁塔般的身子弓腰,挽着计风,即便他已经弯着腰了,仍然比计风高出几个头。
丁原忠拍了拍计风的肩膀:“兄弟,想你也是孤家寡人吧,这感情好啊,要是有个牵绊啥的,这辈子怕是更不好过……
“啊耶,不会吧,兄弟,洒家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有家人啊……嗳,这不好,那你家人岂不也是义父的奴隶么……”
计风强忍怒意。
丁原忠添油加醋道:“阿弥陀佛,看来是洒家多嘴了。其实吧…兄弟,有家人也没关系啊,
“你是主上的狗,你家人也是主上的狗,主上呢肯定会护持你的咧。
“毕竟咱们同为上三境的大高手,对主人来说还是有点用途的。只要还有用,想必洒家的义父,也就是你的主人是不会为难你的。
“嗯,一定如此。……”
丁原忠滔滔不绝。
计风第无数次压下对陈一天的杀意。
但是当丁原忠提到自己家人如今也是狗后,他实在忍无可忍,暴起就要杀人。
然而只听得“呃啊”一声,计风当即口吐白沫。
丁原忠紧张地看了看义父的方向,将计风扶住,悄然拉进自己的罩袍下,抹了把汗,一脸若无其事。
“以后啊,”
“咱兄弟终于有个伴儿了,你也不用怕了。”
丁原忠喃喃自语,生拉硬拽,将宽大罩袍下几乎痛昏迷的计风扶着走。
罩袍头上,一个孔洞里,无声的大笑几乎撕裂了嘴。
看着像笑,却透着一丝恐怖。
陈一天目光扫过这扭曲的组合,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大人,陈大人!”
李县令终于有机会凑到陈一天的面前了。捧着个账本奉上。
“禀大人,粮草、药材、毡帐,皆由‘樱粉三月天’刘会长筹措齐备!
为了本次出征黄石关剿灭妖邪,樱粉三月天合计捐献物资近五千两银子。其中有……”
“有心了。”陈一天颔首,打断道。
“不敢不敢,陈大人此次出兵,斩妖为民,除魔卫道,我等略尽绵薄之力,实乃应有之举。”
李县令姿态极低,却是侃侃而谈,“若非下官乃一介文官,都想跟随大人杀妖,建功立业。”
陈一天笑着应和。
李县令想起什么,随即向陈一天请示道:“大人,您为落阳县的百姓殚精竭虑,下官为表心意,想在您老家留燕村,为大人修缮一下房屋,还请大人恩准。”
“喔,李县令倒是有心,可我那老屋乃父亲留下,不太想动。”
“自然,下官自然醒得。”
“那你便可自专,准了。”
“多谢大人给个表现的机会,下官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粮车旁,早已下车的粉裳倩影屈膝一福,裙裾翻飞间,冻得微红的膝头在雪光中一晃而逝。
“粉儿,有事吗?”陈一天亲切问道。
刘粉将两个少女让进来。
樱唇轻起道:“大人,尊赵大人之命培养的女武者,已有两个表现出超凡的天赋,本次出征黄石关,粉儿想将这两个带上,一来可以请大人检阅,二来也可以让她们磨炼一番。”
陈一天的目光看向李玉瑶和杨羽墨。
这两女娃,仿若春天的新芽,已经开始抽发,竟然让他差点认不出来。
没想到仅仅两三个月的时间,人竟然能有如此变化。
陈一天沉吟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磨炼机会。这样吧,粉儿,让她俩作为领队,把你铁拳门所有女弟子都带上。”
刘粉惊喜道:“遵命。”
落阳县很少有外来的争端,像这种卫所之间的战争近百年来基本都很少出现。
战争是百姓的灾殃,但,却是她们武者寻求的充盈气血的机会。
对于她门下的女弟子来说,如果能上阵杀敌,死了的不算,那活下来的,比苦修十年都强。
她本来也有此意,只是生怕带来麻烦,令陈一天不喜。
所以一直不敢说。
拉上李玉瑶和杨羽墨,也是看陈一天临时收了韩新那少年,这才有此一举。
陈一天唤道:“老贾,把铁拳门所有女弟子另编一个新兵营,擢刘粉为百户,让她来带。
“另外,让世杰好好带他的新兵,这次行军结束后,让他们各选出十个优秀种子来。比一比高低。”
“得令!”贾沃隆恭敬行礼。
(ps:这章做了比较大的更改)
第212章 安排上山 女子心思
军队出了落阳城,直奔张家嘴。
绕过张家嘴,复行数十里,就能看到紧贴着燕回山的地平线上,那耸立的老鹰崖。
黄石关,就在那老鹰崖后面。
燕回山东北方向,一望无际的大荒原。
陈一天领军在前,虽然远远看到老鹰崖,却是看山跑死马。
“看这距离,没半个月杀不过去啊。”
陈一天暗自思忖。
自己一个人,可能也就三五天的路程,但千人的军队,还有无数辎重,严重拖缓了行军速度。
看天色也不早,陈一天决定就地宿夜。
“吁——”陈一天轻勒小白。
主将停下,大军有节奏地缓慢下来。
两队斥候不消吩咐,早已从两翼飞奔而出。
马庆招呼武资司,开始安营扎寨,军士行动秩序井然,令行禁止,已有精锐气象。
这还是多亏贾沃隆的任务板机制,以及几个七司设立后,加强练兵的结果。
主将营帐首先立了起来。
陈一天放开小白,小白自己停在临时搭起的牛皮大帐前。
高依依裹着雪白狐裘,怀中抱着暖手铜炉,清丽的脸庞在寒风中微红。
赵清霞则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千户轻甲,按剑而立,身姿笔挺如青松,唯有看向陈一天时,冰雪般的眸子才悄然融化。
陈一天进了大帐,将几个心腹召集。
宣布道:“从这里到黄石关,就算急行军,也还有半个月的路程,我想利用这段时间,上山狩猎一头三阶异兽,寻一根合适的弓弦。”
几女听说陈一天要上山,一个个目光热切地看了过来。
实话说,行军途中实在无聊的紧,她们作为陈一天的亲近,也不好四处乱跑,乱了军纪。
因此只好每天无聊地待在马车上。
高依依这样喜静的性子还要好一些,像那周岚、申潇雪两个,一个是从没进过军队这种肃杀的环境,一个是天性活泼好动,被关在马车上,难捱得要命。
赵清霞也受不住。
但她作为名义上的一军“主帅”,必须做出表率。
因此闻言只是看了其他女子一眼,眼底那丝羡慕深藏。
虽然几女没有明说,但那双双灵动的眼睛,仿佛都在说“我也要去”。
陈一天笑了笑。
“这次上山我就带周岚,她是炼器师,知道什么样的异兽拥有上好弓弦。”
几女羡慕地看向青衣马尾,披着大氅的周岚。
周岚眸子倏亮,低声解释道:“百石弓确非俗物,弦材须得至韧至刚!
“小妹不才,只在这方面有些见识,或能帮到大人。”
高依依嗤笑道:“岚妹妹,看你脸上都快乐开花了,可不要憋出内伤。”
周岚忍不住呵呵一笑,脸上容光焕发,迷人至极。
她笑道:“惹姐姐笑话了。三阶火属异兽,其尾筋或背脊主筋最佳,尤以鳞甲类、火类为尊!
“这次定辅助大人寻得‘熔火’或‘地炎’属相者,淬炼后承百石之力不崩不弛!”
她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炼器师特有的灼热光芒。
“我也去!”
申潇雪橙瞳灼灼,站了出来。
她狐裘领口沾着几点晶莹雪粒,下巴微扬,“我……我可是选庭官!
“选庭官有权监察边军要务!黄石关征伐在即,本官须确保主将安危!”
她搬出官身,脸颊微红,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坚持。
刘粉暗道:“可惜,我非炼器师,貌似各类天赋也和依依姐、清霞姐相差甚远,同时,也没有潇雪那般的简称可怖身份背景……”
她神色有些黯然。
豆蔻年华时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的命运一定会闪耀,比任何人都要闪耀。
直到后来遇到陈一天,她渐渐认清了现实。
那时她以为,自己心气是高,但有自知之明,最起码知道什么样的人生和自己匹配。
后来陈一天教会了她,什么叫“泥泞的大地”。
即使她得到『如意龙玺』的认主,陈一天也没有另眼相看的意思。
每每和陈一天在一起,也能和他言笑晏晏,但总觉得,相比起高依依、赵清霞之流,总是差点意思。
后面申潇雪插了进来。
现在是周岚也插了进来。
她犹豫了一瞬,粉裙微动,踏出一步:“大人,粉儿熟记《北境异兽图考》与《奇物志异》,或可助大人辨识兽踪、寻其弱点……”
她声音温婉,带着期盼。
陈一天目光在申潇雪绷紧的下颌和刘粉新换上的半透明蚕丝袜上掠过,最终停在申潇雪脸上,忽地一笑:
“选庭官大人既如此尽责,陈某岂敢不从?
“也行。只是山上非比寻常,艰苦得很,选庭官大人可要提前有心理准备。”陈一天笑道。
申潇雪得逞,默默一握拳,嘿嘿一笑。
陈一天随即转向刘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粉儿,军中庶务繁杂,粮草调度、伤药清点、乃至与落阳‘樱粉三月天’后续联络,皆需你坐镇后方,居中协调。此处离不得你。”
刘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敛去,恭顺垂首:
“粉儿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目光飞快扫过申潇雪,带着一丝隐晦的羡慕与不甘。
“清霞,借你雷虎一用哈。”
陈一天道。
这次出发前,陈一天遵守以前狩猎雷虎时的承诺,将雷姬送给了清霞。
雷姬当时老大不情愿,又不敢违拗主人的意志,最近有些消沉。
它不是和燕回山异兽之王有仇吗,这次上山带上它,正好把那笔账算清楚了。
免得它一天天懒懒地趴窝,导致那『掌心雷』的进度老是停滞不前。
“山中凶险,务必当心。”
高依依上前一步,将一只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囊塞入陈一天手中,指尖冰凉,“里面是我俩新做的几块桃花糕,用了清霞妹妹配的‘凝神露’,不但味道可以,还有凝神之用呢。”
陈一天颠了颠锦囊,入手微沉,显然依依清霞两人用了挺多心思。
他笑着凑近,压低声音:“娘子,跟清霞说,上次是我不小心,回来再试试她那十八蹲。”
“夫君,乱说什么呢。”
高依依耳根瞬间红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的情意却藏不住。
第213章 三骑上山 斥候跟随
赵清霞清咳一声,嗔怪地看了陈一天一眼。
夺命十八蹲,还是你自己教我的,搞得我好像很……那啥一样。
哼。
她看向申潇雪道:“雷虎已唤来。申姑娘…骑术尚可?”
意思很明确,三人三骑,陈一天有龙血马小白,她将雷虎给申潇雪,就意味着周岚只能骑乘战马。
周岚也不以为意。
毕竟她来的最晚,和几女的交情不及申潇雪情有可原。
只要能和陈一天上山,离开这军营,她总是乐意的。
而且能和陈一天独处,令她小心脏扑通扑通。
“哦,还有她来着……”
她目光转向营帐外不远处正紧张抚摸雷虎鬃毛的申潇雪。
雷虎庞大的身躯不安地刨着雪地,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声,巨大的脑袋扭来扭去,试图避开申潇雪的手。
那神情活像个被逼着伺候陌生熊孩子的猛兽,敢怒不敢言。
只是鼻孔喷出两道嫌弃的白气,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磨蹭着极其不情愿地伏低庞大身躯。
申潇雪深吸一口气,动作略显生疏地翻身上鞍。
这鞍辔乃是陈一天吩咐人特制的,就是避免清霞骑乘的时候滑不溜丢。
雷虎的后背虽然极宽,就算躺在上面也摔不了,但行军打仗可不是上山郊游。
就在申潇雪坐稳的刹那,雷虎浑身筋肉骤然绷紧,喉间滚出委屈至极的低呜。
粗壮的尾巴蔫蔫地扫过雪地,扬起一片雪沫——又来一个骑虎的!
它那巨大的脑袋扭向陈一天的方向,琥珀竖瞳里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主人!说好的只有你和清霞能骑我呢?!
申潇雪被它这反应弄得有些尴尬,又觉得好笑,忍不住伸手想安抚,却被雷虎一甩头避开。
“雷姬,此行护申大人周全。”赵清霞的声音清冷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雷虎委屈地低吼一声,不情不愿,但好歹算是应下。
那副“虎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憋屈模样,看得陈一天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雷姬。”
陈一天轻喊了一声。
雷虎好似被电了似的,浑身虎毛一炸,立刻乖如猫咪。
申潇雪虎虎地一拍虎背,干劲十足。
张五牵来一匹上好战马,周岚也跃马而上。
她身上有储物袋,陈一天也有。
那申潇雪虽然没见她拿出来过,但作为高庭郡主,像储物袋、储物戒、法宝囊这种来自北俱芦洲的“特产”,她铁定是第一批享用的。
因此三人也没什么好收拾。
陈一天也跃上马背。
“潇雪,放轻松点,摔不着,雷姬乖得很,是吧雷姬?”
雷姬:……
潇雪心里傲然道:我可是上三境,摔不疼!
陈一天拍了拍小白光滑的脖颈,龙血马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他目光扫过两女,带着全然的信任。
“嗯。”赵清霞郑重点头,千户的威仪自然流露,“营防已加派三班轮值,斥候撒出二十里……放心吧,我也是精研兵书的。”
高依依则柔声叮嘱:“早些回来,莫要…贪吃。”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痴痴一笑。
陈一天笑了笑,一挥手,玄氅在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目光看向一旁高崖。
张家嘴百丈巨崖如天神铡刀,将天光斩成惨白一线。
那崖顶似乎有着几栋残破宫殿。
可能是以前的什么门派所留。
军队的营帐如盘踞的细瘦黑蛇,紧贴崖根。
寒风自鬼斧神工的岩壁罅隙反弹而下,尖啸灌入营帐。
卷起雪霰抽打着执勤军士的铁甲,沙沙声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此乃埋骨地!”正在崖底视察的贾沃隆枯指抠进岩缝,声音压得极低。
“张家嘴,据说朝廷马踏江湖前,这里可是有名的五大上宗其一——『劈月宗』分支门派的驻地。
“十年前的灭宗之战,想必这崖底也消化了不少肉泥……”
“老贾,张五,王大力,马庆……!”陈一天勒马断喝。
贾沃隆、王大力等心腹闻声而来。
“本将军欲离开几天,尔等一切行动以赵千户和老贾为主,谁敢抗命不遵,可先斩后奏。”
“遵命!”
几人异口同声。
陈一天正要出发,想了想吩咐道:“如果本将军在你们抵达黄石关还没回来,可先攻城。
“常风、丁忠二人留在营中,如果攻城不顺,可让他们出手。当然,最好是别出现攻城的情况。
“此外,黄石关除了妖邪外,不得滥杀无辜,我等发兵黄石关,是去解救那里的同袍,不是去杀人的。”
贾沃隆道:“大人放心,我等省得,必不会败坏了大人名声!”
“嗯。”陈一天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妖邪’斩尽,尚有纨绔分子试图助纣为虐,可让新兵出手。”
贾沃隆若有所思道:“老朽明白!”
陈一天三骑奔出营区。
贾沃隆吩咐道:“放出两支精锐斥候,一支攀上张家嘴,看看上面的宫殿详情。
“一支由老六带队,带上雪鸮,远远跟着大人,不要打扰大人的雅兴,但需要掌握大人的大体行动,如有变故,立刻回报。”
大人这次上山,竟没带上三境的丁原忠和计风,令贾沃隆颇为担忧。
虽说那申潇雪也是炼脏境,但毕竟才破境。
而他们的目的地,是那燕回山四重,存在三阶异兽的危地。
就算大人神通惊人,贾沃隆也担心会有变故。
他可记得那些传闻,燕回山五重存在禁区的事。
“得令!”王大力、魏小六遵令而行。
想当初,王大力对贾沃隆的话还不十分信服,但经历这么些事情,他现在对贾沃隆心服口服。
“张五,吩咐下去,全军整顿,明日卯时拔营。”
“得令!”
贾沃隆想了想,“另外,将计风叫来,他立功的机会或许就要到了。”
“大人是想……”
贾沃隆笑道:“不是老朽想,是主公想。”
张五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
狼牙棒顿地震落冰棱。
斥候仰望吞噬天光的狰狞裂谷,喉结滚动。
老兵啐掉口中冰碴:“怂个鸟!陈大人已在前头!”
只见对面崖壁上,一条毛狗小径蜿蜒而上,有渺小的三骑沿着那小径直上。
冰块和碎石滚落,战马嘶鸣。
见此一幕,老六握刀的手却更紧三分。
大人胆子巨大他是知道的,但走中间那一骑,可是普通战马。
虽说也是战马中的良驹,但可远远比不上最前引路的雷虎,以及断后的龙血马。
“周岚?不愧是能得到主公青睐的,这胆量,普通女子可没有。”
老六轻声自语。
“休整一下,等大人翻过高崖,我等也该动身了。”
老六吩咐道。
手底下几个斥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张家嘴上来,一连赶了三天路,这一路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因此一个个累得够呛。
此时歇下来,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燕回山,真他娘不是人待的!
第214章 燕回路窄 小白大敌
凛冽的寒风卷着硫磺味的雪沫,抽打在嶙峋的黑色山岩上,发出尖锐的呜咽。
燕回三重山,空气仿佛凝固着万年不化的寒意,裸露的岩壁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地热溪流,蒸腾起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水汽,将铅灰色的天空染上一层病态的橘黄。
稀疏的参天古木之外,只有些虬结如鬼爪、覆盖着厚厚冰晶的灌木丛,在嶙峋怪石间顽强地探出扭曲的枝桠。
三骑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跋涉。
陈一天端坐龙血马小白之上,玄氅裹紧,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片险恶荒芜之地。
左侧,申潇雪一身火红劲装,外罩狐裘,骑乘着雷虎,橙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雷虎庞大的身躯踏在冻土上,无声无息,唯有鼻息喷出滚滚白气,带着细微的电弧。
右侧,周岚裹在厚实的青色大氅里,骑着一匹健壮的黑骝马,马尾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眼神。
正以炼器师特有的敏锐,感应着周围岩层中可能蕴含的火属矿脉气息。
忽然,身下的小白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碗口大的蹄子将覆盖薄雪的碎石踢得四溅。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愤怒、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情绪。
透过【御灵神通·御兽】的灵魂链接,清晰地传递到陈一天识海。
“嗯?”
陈一天勒住缰绳,低头看向小白。
缰绳本可不用,他念头一动小白就知道该快该慢,该左该右,十分迎合。
但骑行出门,手中没个抓握之物,陈一天反觉得不适,于是也给小白套了绳子,只是不像普通战马,没给上马嚼子。
马嚼子就有点侮辱小白了。
小白琥珀色的马眼此刻灼灼发光,死死盯着前方一处被两座犬牙交错的黑岩山夹峙的低矮隘口。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仿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嘶鸣。
那股情绪指向隘口之后,带着刻骨铭心的敌意。
“怎么?遇到老冤家了?”
陈一天挑眉,瞬间了然。
他此行本就有意帮雷姬了结旧怨,自不能厚此薄彼。
他拍了拍小白光滑如银缎的脖颈,朗声道:“带路!今日便遂了你的愿!”
“唏律律——!”
小白得到首肯,长嘶一声,声音穿透寒风,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它不再犹豫,四蹄紫光微绽,竟无需陈一天驱使,主动偏离主道,朝着那隘口方向加速奔去。
它对这片地形竟出奇地熟悉,在乱石嶙峋、热气蒸腾的复杂山道上左冲右突,蹄下生风。
避开暗藏的裂缝和滚烫的泥沼,轻捷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陈一天感受着它近乎本能的路径选择,若有所思地笑道:
“小白,看你熟门熟路的样子,该不会,你前两次差点折在这三重山,都是拜你这‘大敌’所赐吧?”
他上次召唤小白时,小白浑身的血迹,还裹着坚韧的蛛网。
不知如何跟“人”干的仗,弄成那个样子。
但看小白突然被征召后的恼怒情绪,陈一天知道小白对这个死敌定然恨之极深。
“哼哧!”
小白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炽热的白气,高昂着头颅,银亮的鬃毛在寒风中飞扬,那神态分明在说:
“什么折……区区手下败将,何足挂齿!之前那是…意外!”
那份骨子里的傲娇与不服输,淋漓尽致。
申潇雪与周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好奇。
这龙血马的性子,越发拟人了。
雷虎则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小白矫健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噜,带着点不屑,又有点看热闹的意味。
穿过隘口,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一股更浓重的阴森所笼罩。
这是一处碗状的巨大峡谷,三面皆是陡峭如刀削的黑色绝壁,壁高百丈,光滑如镜,倒映着谷底诡谲的光线。
谷底中央,一条浑浊的硫磺溪流蜿蜒而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却是笼罩在整个峡谷上方的——一张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蛛网!
那蛛网并非寻常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纵横交错的蛛丝粗如儿臂,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蛛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鸟笼,将整个峡谷穹顶完全封死。
一些体型不小的飞鸟骸骨、甚至几具不知名异兽的干瘪尸体被牢牢黏在网上,如同恐怖的装饰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腥气,那是死亡与剧毒交织的味道。
“天哪……”周岚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满是惊骇,“这…这是‘巨弦蛛’的巢穴!
“看这蛛网的规模,绝对是二阶杀伐类异兽中的佼佼者!”
“巨弦蛛?”申潇雪橙瞳一凝,握紧了腰间的鞭柄,“很厉害?”
“何止厉害!”
周岚语速飞快,带着炼器师对材料的本能认知,“此蛛不仅体型庞大,其喷吐的蛛丝坚韧无比,堪比铁索!
“更可怕的是它那对巨螯中的毒液,见血封喉,寻常练骨境武者或一阶异兽沾之即死!小白它……”
她担忧地看向跃跃欲试,不断刨蹄嘶鸣的龙血马,“它怎么能打过这巨弦蛛!”
申潇雪听到只是二阶异兽,也不以为意。
毕竟她可是上三境武者,虽然才踏入上三境的门槛,但也足以傲视整个下三境。
按实力换算,三阶杀伐类异兽差不多等于一个下三境巅峰。
如果有那异能厉害的,譬如雷姬这种特殊种类,拥有『掌心雷』这般厉害异能的异兽,最多也就三五个练皮境就能拿下。
但那三五个练皮境,对此刻的她而言,也不在话下。
何况那巨弦蛛只是二阶。
但听到周岚说,巨弦蛛竟然有剧毒,练骨境沾之即死,她也不禁皱起眉来。
炼脏境是可以极大增强五脏祛毒能力,但还做不到百毒不侵。
或者可以说,到了她这般境界,已然铜皮铁骨,外加罡劲护体,是不怕普通刀兵。
但他们怕毒!
第215章 按自摸索 巨弦蛛现
除了身上有罩门,或者诸如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这等难以防御之弱点外,他们还怕毒!
武者一旦进入上三境,呼吸间尽是玄气进出,可以随着境界增进渐渐剔除呼吸杂质,进入上三境后期,甚至到了一呼一吸都是在修行的地步。
那时候,他们的呼吸中,就不会再有杂质般的空气了,而只是玄气。
但只要不到那个境界,就怕毒,而且怕散布于空气中的毒。
身体防御极高,但毒气无孔不入,一旦入侵体内,毒性从内击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当然,这个怕也是相对的,同样的毒气环境,上三境武者能撑一个时辰,普通人可能顷刻暴毙。
看身旁的陈一天都镇定自若,她一个上三境的“大高手”,却有些顾虑。
这哪里像话。
申潇雪当即挺直胸背。
侧目一看周岚,那胸背间距老大了,前锋圆润高挺。
再对比自己,几乎可以用前胸贴后背来形容。
顿时有些蔫败。
“武者修炼,好像不能练这个部位来着……这可怎么办,虽然就两坨微弹软肉,但我看一天还挺在意……”
她有次偶然听拓跋灵儿和依依姐的对话,正好说到这个。
依依姐说,如果比较平的话可能是时间没到,要想提前变大也不是不行,可以晚上自己揉一揉……
据说她的就是陈一天这个淫贼给揉大了的,以前虽然也不小,但远没这个气势。
这个话好羞耻啊。
申潇雪这个偷听的都面红耳赤,偷瞧一眼那人小鬼大的拓跋灵儿,发现她听得津津有味,一脸堂皇正色。
可总归是个办法。
申潇雪有天晚上听见赵清霞放肆的低I吟,没忍住,想起这个话来,就在被窝按自摸索。
结果一晚上面红耳赤,睡意全无。
第二天起来一看。
但该平的平,该小的小。
完全不像依依姐说的那样。
“哼,看来是依依姐哄那半妖开心的话,做不得真。”
“该不会,只有陈一天出手才有用吧……”
申潇雪想到这里,蓦然飞红了脸。
“潇雪,你咋个脸红了?”
周岚不懂就问。
“热……嗯,热的。”
“峡谷下面有一条火脉,这儿温度确实要高一些个。”周岚露出迷之微笑,还给她解释了一句。
叫我姐姐啊,你连赵清霞都能叫姐姐,为啥唤我就是直呼其名。
我是老三好不好!
申潇雪暗自腹诽。
感受到小白战意盎然,陈一天翻身下马,目光锁定蛛网中心。
申潇雪和周岚相继下马,一左一右站在陈一天身后。
雷姬放下申潇雪后,此时也稍稍直起了庞大的身躯,暗金色的虎目扫过那张巨网和网中央隐约可见的一团巨大黑影。
只是一扫,它就开始兴意阑珊起来。
它的意念带着明显的鄙夷传入陈一天识海:
“哼,区区二阶爬虫,也敢称王称霸?本尊一声虎啸,便能震碎它的魂核!
“不过…让那臭屁马吃点苦头也好。”
陈一天哭笑不得。
你一个三阶巅峰杀伐类异兽,跟一头三阶中期别种异兽争什么风。
雷姬现在对陈一天随手将它送人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
虽然慑于陈一天手段不敢太过,但也隐隐透出一股懒虎不怕开水烫的意味。
它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岩石趴下,硕大的虎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小白前蹄刨地,打了几个响鼻,好似在挑衅。
只见那张暗金色巨网的枢纽处,一团巨大的阴影缓缓蠕动起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只庞然大物显露出身形。
它足有一丈余长,八根长矛般的步足支撑着覆盖着暗金与墨绿条纹的厚重甲壳,如同披挂着生锈的青铜重铠。
狰狞的口器开合,露出两排锯齿般的黑色獠牙,闪烁着幽蓝的毒光。
八只复眼如同镶嵌在甲壳上的冰冷宝石,此刻正齐刷刷地锁定了谷底那匹挑衅它多次的银白身影。
那匹白马极为可恶,仗着身法迅捷,不惧毒液,以及以命换命的打法跟它死磕。
最近那次,它更是掌握了凌空虚渡的本事,差点令自己吃了大亏。
它也不是非要吃那匹马,好多次跟它纠缠不清,都意味明显地想放过它算球。
但偏偏,每次自己决定放过它,就仿佛触了逆鳞,非要不死不休。
我们畜类修行不易,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应该相互体谅吗,伏低做小怎么了,又不是要命的事情。
再说,老娘也不是要你做小啊,只是杀不死你,大度放了你,叫你下次别来纠缠,怎么就是侮辱你了!
上次若非你凭空消失,保了一条小命,真当老娘杀你不死吗!
小白只是打了个响鼻,仿佛在骂:“鬼面婆,给我死来!”
好好好!
你实在要干,咱们今天就不死不休!
巨弦蛛自然不怵。
一股暴戾、贪婪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申潇雪和周岚不知道,小白几声嘶鸣、巨弦蛛几次啸叫中已经对骂了一场。
只见小白前蹄扬起,狂啸不止,然后四蹄一蹬,身形箭射而去,速度极快。
那巨弦蛛也是嘶鸣震天。
“嘶——嘎!”
巨弦蛛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显然也要不死不休。
新仇旧恨瞬间点燃!
它庞大的身躯在蛛网上猛地一弹,快如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居高临下,直扑小白!
同时,腹尾一甩,数道暗金色的粘稠蛛丝如同强弓劲弩射出的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封死了小白左右闪避的空间!
“唏律!”
小白毫无惧色,琥珀色的眼眸中战意熊熊燃烧,一跃而起!
面对激射而来的蛛丝和扑下的阴影,它即将落地的四蹄猛地踏空!
“嗡!”
碗口大的蹄踝上,那圈淡紫色的光晕骤然炽亮,一团紫云凭空生发!
【登云步】!
发动!
它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巨弦蛛腾空而起!
四蹄在虚空中接连踩踏,每一步落下,足底都绽开一圈碗口大小的、凝若实质的紫色光云,如同踏在紫色的云层之上!
身姿飘逸中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闪避开飞射的蛛丝,竟直接冲上了那张坚韧的巨网边缘!
陈一天识海中,【登云步(入门)】的进度条清晰地跳动着:
【195\/200】→【196\/200】!
距离小成仅一步之遥!
他心中暗赞:“好个拼命三郎!比雷姬那懒猫勤快多了!”
正在看戏的雷姬猛地一个激灵,知道主人又在念叨它了。
它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第216章 白马死刚 异能突破
峡谷。
战斗在离地数十丈的巨网上轰然爆发!
巨弦蛛占据地利,八足如钩,牢牢吸附在它自己编织的“主场”上,行动迅捷如风。
它口器开合,剧毒的涎水滴落,腐蚀得蛛网滋滋作响。
巨螯挥舞,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钳向小白修长的脖颈!
更阴险的是,它腹尾不断喷吐,一道道暗金蛛丝如同活物般缠绕、束缚,试图将小白彻底黏死在网中。
小白虽拥有【登云步】带来的超凡机动性,能在巨网上空灵闪转,避开致命的扑咬和螯钳。
但它的两个异能——【登云步】主速度与闪避,【龙血】主恢复与坚韧——皆非直接杀伐之技。
唯一能造成杀伤的,就是蹄子和嘴巴……
所以它必须近战。
而近战就等于送菜。
陈一天想不通,小白是哪根筋不对。
你说你一个食草动物,来跟大蜘蛛这种顶级猎手刚个什么劲。
面对巨弦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和无处不在的粘稠蛛网,小白显得异常被动。
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坚韧的蛛丝不断缠绕上它的四肢、脖颈,极大地限制了它的腾挪空间。
“嗤啦!”
一道暗金蛛丝如毒蛇般缠住了小白的左后腿!
巨弦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猛扑而下,狰狞的口器张开,闪烁着幽蓝毒光的獠牙狠狠咬向小白后臀!
“噗嗤!”
利齿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小白那银缎般的皮毛!
“小白!”申潇雪惊呼出声,下意识就想要雷姬上。
雷姬开始假寐。
周岚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担忧:“糟了!巨弦蛛的毒…”
陈一天却站在原地,眼神微凝,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通过灵魂链接,清晰地感知到小白虽然吃痛,但那股愤怒与战意不仅未减,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烈火,熊熊燃烧!
同时,一股温热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正从小白体内深处涌出,迅速汇聚到伤口处。
【龙血(初阶)】的强悍恢复力正在生效!
那足以让普通异兽瞬间毙命的剧毒,在龙血强大的抗性与自愈力面前,竟被暂时压制住了!
“‘龙血’这般强悍吗!…”陈一天心中暗道,有些后悔。
早知道当初选龙血异能的啊。
虽说他的天命珠有治愈之效,但自从知道天命珠的价值之后,陈一天也不会为了一点小伤势就动用天命珠。
所以,除非致命伤,或者至少伤筋动骨,他才会使用天命珠治愈。
不然都得硬扛啊……
『登云步』是不错来着,但目前为止,陈一天发现这个技能只适合装逼用……
至于登云步带来的速度优势,以及短暂的御空优势,就显得有点鸡肋。
面对真正的大高手,用登云步来逃命肯定是来不及的。
如果对手不能瞬秒自己,他仗着各大神通,用不用登云步其实效果差距不大。
自从上次跟丁原忠硬刚之后,他还没跟人正式面对面交手过。
倒是不知道登云步对身法的加持有多强。
但可以预见,登云步至少得小成之后,才能派上用场。
“下次选异能,还是慎重点……”
陈一天如此告诫自己。
小白屁股上挨了一口,嗷嗷乱叫。
若没这打不死的小强体质,以小白这头铁又傲娇的性子,怕是早就在这三重山死八百回了。
鲜血的刺激似乎彻底激发了小白的凶性!
它没有因剧痛和毒素而退缩,反而越痛越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反而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
“唏律律——!”
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响彻峡谷!
小白竟不再闪避那些缠绕的蛛丝,反而借着巨弦蛛咬住自己后臀的瞬间,猛地一回头。
只是,它的身形开始坠落。
身子底下是巨弦蛛提前铺设的陷阱。
那是重重暗金色蛛丝织就的大网。
一旦陷入,只有挣扎的份。
小白四蹄紫光狂涌,将已经力竭的【登云步】催动到极致!
它不再顾忌那些黏腻的束缚,宛如一颗银白色的流星,悍不畏死地一头撞进了巨弦蛛的怀抱!
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将巨弦蛛撞得一个趔趄,八足在蛛网上震荡!
小白用自己唯二的武器,张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狠狠咬向巨弦蛛相对脆弱的关节!
同时,四只碗口大的蹄子,缭绕着浓郁的紫色光晕,如同四柄沉重的紫金战锤,不管不顾地、疯狂地朝着巨弦蛛覆盖着重甲的身躯猛踹!
砰砰砰砰!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密集响起!
“吱!!”
巨弦蛛吃痛,暗金色蛛网铺天盖地狂卷,同时一口口咬在小白身上,毒素疯狂注入。
“小白疯了?!”
申潇雪和周岚看得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都不算以命搏命的打法,这简直是送菜的打法!!
巨弦蛛又没有力竭之象,这个时候莽上去不是送菜是什么。
你的白牙怎么比得过蜘蛛异兽的巨螯。
远处,躲在岩石缝隙中、正用特制竹筒望远镜紧张观察的魏小六等人,更是吓得差点叫出声:
“完了完了!大人的宝马要交代了!”
老六眼眶都红了。
唯有陈一天,依旧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如鹰隼。
就在小白撞入巨弦蛛怀中的刹那,他识海中清晰地接收到了一道突破的信息:
【契约异兽‘龙血马’异能‘登云步’突破!】
【登云步(小成:0\/500)】
【获得小成效果:凌空虚渡!】
“好家伙!”陈一天心中大喜!
小成的登云步,从之前的短暂借力腾挪,质变为真正的“凌空虚渡”!
这意味着只要丹田玄气不竭,便可长时间滞空。
行动更加随心所欲,如同踏云而行!
『登云步』终于“有用”了!
陈一天没想到小白突破会这么快。
而且入门和小成竟也有着质变的意味。
陈一天不知道的是,异兽的异能想要突破一个台阶,非得以年为单位,动辄数年,甚至数十上百年。
像陈一天经常吐槽的,雷虎的异能进度,在异兽中已经是天资卓越了。
只是小白的话,又比较特殊一些。
除了和陈一天有着『御灵』契约,异能进度得到系统的加持。
龙血马身体内含有的部分龙血,也大大提高了它自身的资质。
“咦,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可以“御空飞行”了……”
陈一天思索着。
虽然和传说中御空飞行稍微还差点意思。
但这已近乎传说中的仙人手段了吧!
爬云?
而小白,从此一跃就成了“天马”。
想想自己骑乘天马而行的场景。
陈一天在一旁美滋滋。
而小白都快被巨弦蛛裹成粽子了,一声声嘶吼传来,申潇雪和周岚心惊不已。
她们看到,小白的垂死挣扎。
“一天,赶紧出手救它吧,待会儿怕是要完了。”
陈一天微微皱眉。
也不是他看得过去。
实在是小白战役高昂的激烈情绪频频传来,导致他不知道该不该干预。
第217章 只可以死 不可以输
小白异能的突破并未能立刻扭转战局。
巨弦蛛被小白这不要命的打法彻底激怒!
它疯狂地吐丝、撕咬,尖锐的步足在小白身上划开一道道血口,剧毒的螯钳更是频频出击。
小白虽因突破而身形更加灵动,闪避开了几次致命攻击。
但身处蛛网中心,被层层叠叠的粘稠蛛丝缠绕,又被巨弦蛛庞大的身躯死死压制,如同陷入了泥沼的困兽。
银白的皮毛已被鲜血和粘稠的蛛网黏液染得污浊不堪,被裹得像个巨大的茧。
唯有那四只紫光蒸腾的蹄子,仍在顽强地、疯狂地踢踏着巨弦蛛的甲壳,发出沉闷而执着的“咚咚”声,口中也死死咬住对方一处关节不松口。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它以前也莽,要不然异能进度不会这般快。
不过以前莽归莽,稍微带着点克制。
这次因为陈一天几人在场,特别是雷虎那碍眼的也在旁看它笑话,它就觉得自己可以死,但是不能输了气势。
想到这些,它使出吃奶的劲,一脚一脚狠狠踹在巨弦蛛身上。
巨弦蛛也是个厉害的,不但浑身是毒,蛛网坚韧,更是拥有一身厉害的防御甲胄,任凭龙血马如何踹它,也就是不松口。
原本它的蛛网只缠猎物,因着龙血马速度极快,滑不留手,为了抓住它,它不得不将自己和“猎物”一道裹起来。
暗金色的蛛网已经裹成了团团,外面看不到内部情况,只看见那巨大的蛛网茧子不时印出一个马蹄。
渐渐地,蛛网茧上印马蹄的速度开始减缓。
“不行了!大人快出手!”周岚焦急地喊道。
申潇雪也忍不住了,眼看雷姬不为所动,就要自己出手。
她虽然怕毒,但这点毒,还毒不死她。
陈一天眼神一厉,指尖玄气悄然凝聚,【玄气蛛丝】蓄势待发!
他不能再看着小白硬拼下去了!
毕竟小白可是关乎他异能成就的高低…
就在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玄气蛛丝即将射出的瞬间——
“嘶嘎——!!!”
“吱!!——”
一声凄厉到扭曲、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惊骇的尖啸,陡然从蛛网中心炸响!
那声音之惨烈,震得整个峡谷都仿佛在颤抖!
紧接着,蛛网巨茧破开,那疯狂挣扎的巨弦蛛,动作猛地僵住!
八只复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涣散……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它自己编织的巨网之上,八足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而压在它身上的、被蛛网裹得几乎看不见身形的小白,也停止了踢踏,一动不动。
它嘴里甚至还含着两根巨蛛的大足。
绿色的汁液流了它一嘴。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
只有硫磺溪流汩汩流淌的声音,以及寒风掠过蛛网的呜咽。
“结…结束了?”
周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死死盯着蛛网中心那两团静止的巨大阴影。
“小白它赢了?”申潇雪也懵了,橙瞳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看向陈一天。
雷姬早已站了起来,暗金色的虎目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茫然?
它完全没看清最后发生了什么!
那匹它一直瞧不起的臭屁马,竟然真的…
咬死了一只二阶巅峰的巨弦蛛?
还是在这种极端不利的贴身肉搏中?这怎么可能?!
远处的老六更是浑身冰凉,手中的竹筒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完了…大人的宝马…殉了…”他喃喃道,悲从中来。
“呼……”
陈一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
他不再犹豫,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嗤——!”
一道肉眼完全无法看见、却坚韧无比的【玄气蛛丝】激射而出,精准地黏在包裹小白的厚重蛛网茧上。
他手臂猛地发力回扯!
“撕拉——!”
坚韧无比的暗金色蛛网,竟被这无形的玄气蛛丝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陈一天手腕一抖,巧劲使出,将里面那团银白带红的“茧”拖拽了出来。
随即轻轻一拉一带,令小白稳稳地落到他们前面不远处相对干净的岩石上。
陈一天一身巨力,自然不会令小白摔死。
申潇雪和周岚立刻围了上去。
只见小白浑身浴血,银亮的皮毛被撕裂多处,沾满了粘稠的蛛网黏液和血污。
尤其是后臀处那个被毒牙咬穿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周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毒素仍在侵蚀。
它气息微弱,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然而,当陈一天走近时,它艰难地抬起了头颅。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尽管带着疲惫和痛楚,却依旧明亮如昔,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向陈一天。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濒死的恐惧或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燃烧到最后的——傲气!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我做到了!我咬死了它!
哼,敢惹我!
陈一天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沾满血污的额头,笑道:
“干得漂亮,小白。但下次可别这么莽了,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啊。”
小白似乎听懂了,但只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鬼。
陈一天捂脸。
“这鬼灵精,要是化形了那还了得!”
“必须得化形前好好调教调教。”
小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却满足的轻哼,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
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软下去,但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地睁着,望向蛛网的方向。
申潇雪和周岚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张巨网中心。
巨弦蛛庞大的尸体软塌塌地挂在网上。当她们看清那尸体的惨状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只见巨弦蛛那覆盖着厚重暗金甲壳的胸腹部位,竟已完全塌陷下去!
坚硬的甲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中心处更是碎裂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边缘锋利,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反复轰击过!
第218章 仙宝消息 高庭推断
墨绿色的粘稠体液和破碎的内脏从巨弦蛛受创的裂口处汩汩流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八根长矛般的步足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显然在临死前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巨力碾压。
它的头颅也歪在一边,几颗复眼碎裂,口器大张,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结局。
“好惨,是被哪个棒槌砸死的……”
这念头同时浮现在申潇雪、周岚心头。
小白有登云步加持,蹄力确实惊人。
看来以后走路得小心点,不能走马屁股后面。
“这…这真是小白踢…踢死的?”周岚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可思议,她看向地上奄奄一息却眼神倔强的小白,又看看网上那惨不忍睹的巨蛛尸体,只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不止踢,还有咬…”申潇雪也喃喃道,看向小白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浓浓的震撼。
她座下的雷姬,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慵懒与不屑,暗金色的虎目紧紧盯着小白,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惊异和…“要不我也努力一把?”的志向。
这匹马的狠劲和爆发出的、超越它等阶的破坏力,让它感到宠爱受到了威胁。
那看似华而不实的“登云步”和“龙血”,在极致的意志驱动下,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近身杀伤?
陈一天还真担心小白战胜后随对手“同归于尽”,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小白的伤势,确认【龙血】的恢复力正在顽强地与毒素抗争,暂无性命之忧。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蛛网和上面的战利品,最后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老六等人藏身的岩石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老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寒风,“别躲了,过来帮忙。
“去把那大家伙给我弄下来,分解成材料收好,送回黑石关。小心点,别弄坏了它的丝囊和毒牙!”
岩石后,正沉浸在悲伤中的老六猛地一愣,吓了一跳。
没想到他们躲这么远还是被大人发现了。
他赶紧应道:“是!大人!”
他手忙脚乱地爬出来,招呼着同样惊喜的斥候们,朝着谷底飞奔而去。
峡谷中,硫磺的气息依旧刺鼻,但那股死亡的阴霾似乎已被一匹白马的倔强蹄印踏碎。
巨大的蛛网在寒风中微微震颤,悬挂其上的巨蛛残骸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惨烈而不可思议的复仇。
陈一天站在小白身旁,玄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深邃地望向峡谷更深处——燕回三重山的核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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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高庭。
与关外万年不化的酷寒截然不同,庭主府深处的小天地,依旧温暖如春。
奇花异卉在精心布置的阵法滋养下绽放,溪流潺潺,带着湿润草木的清香。
庭主申定北,这位北境十万里八州的无冕之王,此刻正卷着沾满泥点的粗布裤腿,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
他弯着腰,布满老茧的手握着一柄磨得锃亮的锄头,专注地刨开一垄土豆秧下的土壤。
动作熟练而精准,仿佛侍弄这片菜园才是他真正的天职。
一颗颗沾着新鲜泥土、饱满圆润的土豆被翻捡出来,堆在旁边的竹筐里。
“老爷。”
年过六旬、身着锦袍的庭主府大总管老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下,恭敬侍立,不敢打扰。
直到申定北将刨出的最后一颗土豆丢进筐里,直起略显佝偻的腰,用同样沾着泥巴的手背随意擦了擦额角。
老张才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老爷,依您吩咐,自那陈一天元宵抗旨之后,黑石关所有请求,老朽这边都予以通过了。包括…那陈一天设立的『七司』。”
申定北随意“嗯”了一声,将锄头靠在篱笆上,拿起挂在旁边的汗巾擦了擦手,动作自然得如同田间老农。
“眉先生那边,有眉目了?”
“回老爷,”老张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自从锁定了郡主和世子成功到达黑石关,老朽便将黑石关所有入册兵卒、官吏、甚至新募流民的名录,定期抄录一份给眉先生。”
“眉先生每次都会根据直觉,圈出几个命格奇特或因果纠缠最深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名叫陈一天的少年,他的名字…每次都在列!而且每次都被眉先生列为最可疑之首!”
“哦?”申定北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兴趣,侧头看向老张,“连眉先生也算不透他?”
“何止是算不透!现在眉先生根本不敢轻易算他。”
老张苦笑摇头,“据说前不久中京那位,拿到咱们放出的仙宝在落阳县的消息后,玄龙卫将落阳县折腾许久也毫无进展。那位就将闭关许久的朝蜕喊了出来,想详细推敲仙宝的具体下落。
“那朝老贼也是有两分本事,竟不知怎么推算到了黑石关陈一天他们头上。
“据言当时朝蜕就感觉天机晦涩难明,还要强行推算,结果天机反噬,差点一命呜呼。虽说他保了一条命,但想必也没几年好活了。”
申定北闻言,哈哈一笑。不知为何眉头就舒展了几分。
“朝老贼都活了快四百岁的人了,早死晚死没啥区别。大京把他当最强供奉其一,殊不知十年前,要不是那老家伙跪地求情,老夫早一拳将他打成肉泥了。”
说起这些,老张也是与有荣焉,露出回忆神色。
那次,要不是朝蜕跪地求情,并答应暗投高庭,估计现在坟堆都塌了。
“说回正题吧。”
老张回神道:“是了,眉先生言道,他为此子耗费心神甚巨,推演其命格。
“如同窥探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唯有迷雾重重,强行深入,则神魂悸动,天机反噬之感如芒在背!
“眉先生那次推衍受阻,就没再尝试,只靠直觉。
“经过几次推敲,先生断言,此子命格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遮蔽,绝非此座天下的寻常手段可为!
“千年以来,有此命格的人少之又少。”
老张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确定的光芒:
“所以眉先生笃定,那获得辰龙令、为郡主和世子殿下解脱死劫、改换命数的‘大机缘’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这陈一天!”
“而且,”他补充道,“这陈一天,也是此次黑石关推举入高庭的唯一名额。按规矩,他三月初,就该到高庭报到,参与亲传‘庭选’了。”
第219章 浑天妖王 他出征了
申定北沉默地听着,目光投向远处一株虬结的老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汗巾上的泥点。
“老爷,”老张凝眉道,“带来郡主、世子死劫的那位大妖,虽然已经被老爷寻机打杀,但那头大妖好歹是北俱芦洲十二妖王之一,一手妖法神鬼莫测,最终还是令他逃了残魂。
“而且他的残魂竟然趁机逃进了我们斗圣神洲。如此放任不管,可能也是坏事。
“因此,老朽又去麻烦了眉先生,先生倒也没仔细算,只说暂时无事。
“老爷,我们要不要将老大叫回来,以防不测?”
说起那位大妖,老张现在还有点唏嘘。
北俱芦洲的顶尖战力中,有一大妖帝,三大妖神,十二大妖王!
此次出手的妖王,名唤『浑天妖王』,乃十二大妖王其一。
按北俱芦洲那边法修的境界划分,算是化神境中期,对比他们武修的境界,也就是真阳境。
高庭的真阳境也有双手之数,倒是不怕他一个化神冲阵。
可麻烦之处在于。
那浑天妖王年轻时就修了一手神鬼莫测的玄通法术,善于隐匿行迹,一手暗杀的术法防不胜防。
他化神之后,感悟的那一丝天地法则也与年轻时的法术息息相关,极难对付。
高庭在此之前已经折损一位真阳在其手中,实在可恨至极。
浑天妖王这次的目标极大,而且为了这次出手,谋划了一年之久,因此提前走露了风声。
斗圣神洲有很多妖族细作,北俱芦洲同样有人族安插的探子。
但消息通过界天封印传回时,其实已经晚了。
所幸,他们高庭有眉先生在,不然这一次大劫真就后患无穷,有可能打破两军对峙十年的平衡。
也只有如此之大影响的事件,才能称为『劫数』。
至于郡主、世子的劫,乃是小劫,是由这一场大劫引发的反应。
那次眉先生算出高庭的劫数,老爷为了保住血脉,将世子郡主暗中送走。
虽说郡主这趟出去也差点身死,但总好过待在高庭难逃的死劫。
申定北思忖,道:“老大远在海外仙山,想必此时正在突破镇岳境的关口,还是不要打扰他。
“既然眉先生说暂时没事,那就先放着。此事也不宜过度传播,你传信给十二生肖,让他们暗中留意。”
“是,老爷。额……包括那辰龙吗?”
申定北眉头一跳,显然没想到这一节,“略过他。雪儿也是胡闹,没有经过老子的考核,怎么就轻易将那人间行走令送人了……”
“哈哈,郡主乃是天生道体,自然语动随心,老爷您就少操点心。”老张轻快一笑。
他们口中所说的“老大”,乃庭主的亲传大弟子,高庭的大师兄,更加是庭主最早收的义子,申镇世!
申镇世,真阳境巅峰的大拿!
本次出海,正是为了寻找突破镇岳大关的契机。
如果他突破了,斗圣神洲就是两个镇岳境,面对北俱芦洲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老爷,”老张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选庭计划三月初开始,只是…眼看就二月底了,郡主他们三月初…怕是到不了高庭了。”
“为何?”申定北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平静,“黑石关距此不过一万七八千里路程,身为武者,听说他们还有异兽坐骑代步。即便没有异兽坐骑,脚程慢些,早点启程也该能到。”
老张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再三,才压低声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道:
“老爷…老朽也是才得到密报…那陈一天…他…他领兵出征了!”
“出征?”申定北抬头,目光微凝,“妖族主力尚在界天封印之外,高庭门户未破!他黑石关出什么征?向哪里出征?!”
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温暖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老张硬着头皮,一口气将话倒了出来:
“据密报,那陈一天麾下的一支冒险团,在燕回山深处与黄石关卫所的人马起了冲突,两边动了刀兵,死了几个士卒!
“陈一天为了给手下报仇,就…就笃定说黄石关守将与妖邪勾结,且声称握有‘确切证据’!
“他给咱们送来一封发兵文书后,就…就带着黑石关主力,倾巢而出,奔着黄石关去了!”
“胡闹!”
申定北手中的汗巾瞬间化为齑粉!
他握着锄头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普通锄头柄上,竟无声无息地裂开几道细纹。
“卫所之间,严禁相互征伐!此乃铁律!他陈一天不知道吗?!”
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庭院中滚动,震得几片娇嫩的花瓣瑟瑟飘落。
“他以为这是什么?江湖仇杀?过家家?!”
老张感受到老爷那压抑的怒火,心头发紧,却还是忍不住为那个未曾谋面、却搅动风云的少年辩解一句。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少年的行事作风合他胃口。
“老爷息怒…老朽…老朽也觉得此子行事太过鲁莽…
“可…可万一…万一那黄石关真与妖邪有勾连,坐实了罪名,倒也…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不是…”
话虽如此,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得可笑。
陈一天那所谓的“证据”,九成九是瞎编的!
黑石关、黄石关距离北境妖族叩关之处上万里,那黄石关拿什么跟妖邪勾连?
申定北看着老张那副想护犊子又底气不足的模样,气极反笑:
“老张啊老张,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他走出菜园,来到石桌前。
那里摆着一张总是变幻不定的舆图。
申定北指着舆图偏西北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那黑石关、黄石关,是什么地方?那是拱卫燕回山深处‘禁地’的两道门户!是锁住那东西的最后一道枷锁!
“这么多年,我为何明知这两关早已腐朽不堪,却始终放任自流,甚至默许他们混吃等死,也不愿大刀阔斧去整饬?”
申定北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丝对未知的忌惮。
“就是怕!怕那里一旦起了刀兵之灾,战火波及,万一…一个不小心,惊动了禁地里沉睡的东西,或者…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后果,绝不是死几个士卒、丢一两座边关那么简单!那是…要生灵涂炭的!”
第220章 大厦将倾 落阳落阳
老张被申定北话语中罕见的凝重和警告震住了,额角渗出冷汗,讷讷道:
“是…是老朽思虑不周…可…可老朽这边的回令还没下呢…
“那发兵文书刚到高庭,消息传回说…陈一天已经点齐兵马,开拔出发了…拦都拦不住啊!”
他一脸无辜,仿佛在说:老爷,真不是我不拦,是那小子跑得太快!
申定北盯着老张看了半晌,最终长长叹了口气,那瞬间爆发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褪去,又变回了那个佝偻着腰的老农。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手指抚过柄上的裂痕,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啊…跟了我一百多年,还是老样子。
“一看到那些有点本事、有点锐气的后起之秀,就觉得这座摇摇欲坠的天下,似乎还有那么点希望,值得去拼一拼,救一救…”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它真的…还值得救吗?还能救吗?”
老张看着老爷瞬间苍老了几分的背影,心头一酸,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挺直腰板道:
“老爷!老朽跟了您一辈子,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
“大厦将倾,总得有人去扶!那陈一天虽然行事鲁莽,胆大包天,可这份敢作敢为、护犊子的心性,
“还有那连眉先生都算不透的命格…未尝不是这死水一潭里,砸进来的一块石头!
“兴许…能砸出点不一样的动静来呢?”
申定北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罢了。那小子捅出的篓子,总得有人去擦屁股。”
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子鼠,让她立刻动身,秘密前往黄石关方向。
“给我盯紧了那个陈一天!务必确保他不能真把天捅破了!
“黄石关…可以换人,但绝不能乱!更不能惊动禁地!”
“是,老爷!”老张凛然应命,喜上眉梢。
老爷这话等于是明说了,准了那陈一天。
“陈一天啊陈一天,你小子是走了什么八辈子的好运。”
若非高庭庇护和宽容,陈一天的所作所为可能斩立决十次都绰绰有余。
老张的话倒也丝毫没有夸大。
即便陈一天拥有系统加持,但此时的他,也是一个手指头就能戳死的。
高庭能凭一己之力,拦住北俱芦洲整座天下倾轧的力量,那是何等伟力!
只是这些伟力不为人知罢了。
北俱芦洲举天下之力叩关,斗圣神洲目前还能与之相持。
界天封印在这其中确实起了不可替代的了不起的作用,但高庭的战力,也绝对是这架天平上不可忽视的核心因素。
高庭几乎集结了整个人间的绝顶战力。是有那不出世的大拿不被涵盖,但那也才寥寥数人而已。
高庭集伟力于一身,肯定不是中京那位愿意看到的。
但为何那位一直在忍?
因为他不得不忍!
一旦高庭撂挑子不干,整座人间都将不复存在。
没有了百姓,他这个皇帝还有任何意义。
而以高庭现在的战力。
就算放妖族进来,也能圈地为王。
而且有资格在这座天下任选十州最为富裕之地。
要知道,斗圣神洲原本七国十九州之地。可以任选十州,相当于占据半座天下了。
这也是十年前妖族撕开一道封印口子后,对庭主的承诺。
那年皇帝为何前去督战,一是为了稳住申定北,提出了他在古昆仑求来的以仙草修复封印的法子,还能给这座天下一些希望。
二是给申定北加码。
但那时候,申定北已经封了镇北侯。
再往上,就是王爵……
封授异姓王,这在大京历史上,除了初代,还从未出现。
但皇帝没有其他选择,或者说他没有其他能说动申定北的筹码。
于是只好给申定北封了『北境一字比肩王』的封号。
并承诺,北境的政事中京不再插手。
且,如果退去妖族,皇帝愿意以东西为线,东西线以北尽划给高庭!
老张想起这些,也不禁感叹,还是老爷仁慈了。
皇帝开的那些条件,对老爷来说,毫无吸引力。
但,唯有一条,令老爷动容。
那就是,封印还有办法修复……
这座天下,还有救……
有了这个希望,老爷也有了撑下去的心气。
只是,仙草在修复封印的同时,也在荼毒人间。
仙草占据了人间三成土地。
极高的税赋和极少的粮食产出,令百姓苦不堪言,揭竿而起者比比皆是。
每年都有大量的人饿死、冻死,死于小规模战争和流民械斗。
听说南境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除了自称和平军的叛逆外,另有十几家小型军阀甚至开始自立为王,还搞了什么国号、国都这一类。
纵观大京一千多年的历史,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乱象。
不过,小股军阀容易镇压,有些连个上三境都没有的小势力也敢自立国号,区区练筋、练骨的也敢封侯拜将,简直笑死人。
老张真正担心的,不是南境旦夕间国度林立。
而是,这乱象背后令人细思极恐的深层原因。
此外,那座死灰复燃的江湖,在西境组建的『太平仙盟』也值得关注。
要知道,那位老江湖共主,当初还是老爷出手才将其镇压。
现在那座江湖卷土重来,已有势若燎原之象。
还有东境,十万大山深处的异动……
乱象纷呈啊。
“这座天下,没救了……”
这是掌握乌衣台情报系统的老张,逐渐生出的绝望。
也是因此,他对陈一天这类天赋拔尖,特立独行者比较有好感。
就是希冀着有一天,有那么一两个绝世天才出现,挽天之将倾。
甚至为此,老张对那仙宝的下落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仙宝,准确来说,是那仙兵『六丁神火灶』!
早在仙宝还没问世之前,眉先生就卜了一卦,言明在未来不久,落阳县将有足以影响天下大势的重宝现身。
那时候眉先生也没算出就是仙宝,毕竟仙宝本身带个仙字,不是那么好算的。
但,他们高庭,却在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那小小落阳县进行了一系列布局。
有卧龙之名却自称假卧龙的老书生、赵国那个遗孤、最普通不过的铁匠……也是高庭的暗中引导,才落足的落阳县。
“落阳,落阳,煌煌大日的落足之地,还是坠落之地……也许,这个地方真有其天命啊。”
老张喃喃自语。
第221章 澄心玉蝶 武道境界
可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仙宝现身落阳县的时候,布置在那的暗子,正好被其他要事缠身。
仙宝仿佛只出现了一瞬,就失去踪迹。
等他们的人赶到,已经无迹可寻。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仙宝仍在落阳县。
但具体在哪,别说朝蜕算不出来,就算眉先生,也是摇头。
当然,对于高庭的实力而言,能确定仙宝在落阳县,其实和已经找到仙宝没什么两样。
只是……不仅是他,庭主也对这件世间至宝仿佛遗忘了似的,自仙宝现身以来,一直没有提及。
这仿佛,只是他们下的随手一步闲棋。落子之后,甚至都能将其忘记。
至于仙宝启封之匙,前不久乌衣台传来准确消息。
已基本确定钥匙所在。
这事老张也给庭主报了上去。
老爷没有其他表示,只叮嘱了留意妖族动向。
十年前潜入人间的妖族,有十来个好手,那是一股不安定的因素。
高庭散布人间的十二生肖,也就是那人间行走,陆续揪出五头占据重要位置的大妖。
但剩下的几个,仿佛人间消失了似的,完全不知去向。
说来也好笑。
十二生肖的最后一块令牌『辰龙令』,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给郡主带在身上防身,却被她轻易送给了陈一天。
高庭的十二生肖,竟然有个下三境的混迹其中。
这消息要是中京知道,或者太平仙盟的人知道,他陈一天可能就麻烦了。
因为那生肖令,可是一件灵宝,名唤『澄心玉蝶』,它,可是打开界天封印的钥匙!
也难怪老爷如此慎重,这令牌钥匙一旦落入有心人手里,贻患无穷!
也是因着这个重要性,十二生肖无一不是上三境的好手。
最弱的子鼠,她也是灵台境!
额……除了辰龙。
斗圣神洲的武修境界,有下三境、上三境、极境三境和止境。
下三境:练骨、练筋、练皮。
主修:力量、速度、防御。
虽名为练筋骨皮膜,但其实修行和北俱芦洲的法修有些类似。
除了打熬身子骨需要反复锤炼,都是利用功法引玄气淬体,以达种种神妙的作用。
上三境:炼脏境、灵台境、真阳境。
武修一旦到了上三境,就到了另一个台阶。
第一境炼脏的“炼”字,也和下三境的“练”有着天差地别。
下三境和上三境的武者,基本不可同日而语。
也就陈一天拥有系统加持,把个丁原忠阴得喊爹。
不然,那申潇雪,当时可是下三境的巅峰,而且天生道体,实力基本同阶无敌那种,面对炼脏境小成的丁原忠,也只有逃命的份。
且那丁原忠,被陈一天一顿猛杀,火焰雷矛乱上,普通武者早就死了,他却还能强撑,而且伤势回复也比一般人快了数倍。
由此可见,上三境基本算别种生物了。
炼脏境,淬炼五脏六腑,化脏腑为动力熔炉,蕴养并激发特殊属性劲力,生命力、恢复力、耐力暴增。
灵台境主修灵台一点灵光,也就是神魂!
和法修修炼元神不一样,法修炼神,最终祈求元神脱体,舍弃肉身桎梏。
武修炼神,寻求元神与肉身相融,走的是上古神魔的路子。
灵台境的武修浑身罡劲防御,没有一丝弱点,站着让人砍,也不能伤其分毫。
到了真阳境,炼罡合煞,一旦大成,浑身罡劲化为罡煞护体,基本诸法不侵,一力破万法。
武修的境界和法修的境界,也有一个对应关系。
极境三境。
第一境名为:镇岳!
感悟天地山岳神意,引山岳之重、之稳、之雄浑炼入己身,肉身与意志如山如岳。
大成之后,拥有搬山倒海之能!
整座天下,至今跨入这个境界的人,少之又少。
第二境名为:武圣!
武道封圣,意志即天地,肉身即法相!
一旦到了这个境界,神通自生,沟通天地法则,寿元五千年。已经算是实现了小长生,是所有武者的终极追求。
至于第三境,名为『天关』。
人们只知这个关隘的境界名称,其他的一无所知。
因为记载上从没人走到这个高度。
北俱芦洲的法修境界,分为九个境界。
炼气、筑基、妖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按实力论,法修的这九个境界,除了最初的炼气境能对应武修的练骨、练筋两境,后面的每一境,都只能对应武修的一个境界。
除了陈一天以外,生肖令的持有者,最低修为都是灵台境。
实力对应法修境界,就是——元婴!
由此可知,那澄心玉蝶之重要性!
即便老张有意给陈一天好处,关于澄心玉蝶的处理,他也不会置喙。
老张汇报完事情,就要离开。
“还有,”申定北顿了顿,声音再次响起,“传令雪儿和世杰,让他们即刻启程,回高庭!一天都不准耽搁!”
老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为难、尴尬和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他干咳两声,小心翼翼地回道:
“老爷…这个…恐怕…恐怕也办不到了…”
“嗯?”申定北微微歪头,眼神如电,“又怎么了?!”
老张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
“据…据密报…郡主殿下和世子殿下…也跟着陈一天…出征去了…”
他飞快地补充:“雪鹰只熟悉卫所间的固定路线,也不敢令它乱飞追踪大军啊…”
申定北握着锄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他弯着腰刨土豆的动作彻底僵住,半晌没动。
温暖如春的庭院里,死寂一片,只有溪流潺潺的声音格外清晰。
良久,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孽障!两个不知轻重的东西!”
他猛地直起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摔点什么,最终只是狠狠一锄头挖下去,斩碎了两个黄皮土豆。
老张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疯狂腹诽:
“老爷啊,您那尊贵的世子殿下可不是跟着去玩的,他是在陈一天手下领兵了咧!
“至于郡主殿下嘛…看这架势,怕是真成了别人家的‘公主’喽…罢了罢了,这话老朽还是烂肚子里吧,不然老爷怕是要气吐血了…”
第222章 三人两骑 周岚落单
燕回山。
硫磺味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嶙峋的黑岩上,发出呜咽。
峡谷底部的暗红溪流蒸腾着刺鼻水汽,将铅灰天空染上病态橘黄。
巨弦蛛庞大的残骸挂在暗金蛛网上,无声诉说着惨烈。
陈一天蹲在小白身旁,手掌抚过它染血的银亮鬃毛。
琥珀色的马眼倔强地睁着,臀部的青紫毒伤在【龙血】异能下顽强对抗侵蚀,气息微弱却平稳。
“大人,小白它……”周岚蹲在一旁,胸前挤出硕大弧度,美眸中满是担忧。
“无妨。”陈一天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岚那条深沟,恋恋不舍。
他看向正带着斥候飞奔而来的老六等人,又看向雪山深处,“不用等他们,我们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右手对着重伤的小白凌空一拂!
嗡——!
一股无形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瞬间将小白庞大的身躯包裹!
在申潇雪和周岚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匹浑身浴血、倔强睁眼的龙血马,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凭空消失!
原地只留下几滴尚未凝固的鲜血和淡淡的硫磺气息。
“小白……呢?”
周岚失声惊呼,炼器师的本能让她瞬间排除了所有已知可能,“储物袋收不了活物!法宝囊……那是传说中的法器!大人您……”
她美目圆睁,死死盯着陈一天空空如也的手掌,仿佛要从中看出洞天玄机,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求知欲而发颤。
申潇雪橙色的眸子同样掠过惊异,但相较于周岚的震撼,她眼中更多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火焰、雷霆、隐身、还有这神鬼莫测的收摄之法……
这个将她从绝望深渊拉回来的少年,早已在她心中烙下了“深不可测”的印记。
她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陈一天对上两双充满探询的美目,嘴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微笑,并未解释。
“大人,我等来也!”
老六等人从山上飞奔而下。
看他那急切的样子,还想跟着他们进山。
可是,再往里走就危险了。
陈一天通过系统传声,叫老六等人收拾好巨弦蛛后先回去。
老六突然听到陈一天的声音在识海炸响,惊了一跳,顿时将陈一天视作神明。
“走吧。”陈一天率先走向趴在不远处岩石上、正懒洋洋甩着尾巴的雷姬。
小白重伤,他们三人少了一条坐骑,只能和申潇雪共骑了。
“要骑我?”雷姬露出警惕。
它有些愤愤不平。
因为陈一天将它送人了……
慑于主人之威,雷姬能说什么呢。
它只是一头小兽。
还不是主人想要干啥就干啥。
虽然不情愿,雷姬也不得不站了起来。一弓腰,主动迎合。
陈一天翻身上了雷姬宽阔如榻的背脊,对申潇雪伸出手。
“上来。”
申潇雪看着那双伸来的、骨节分明的手,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
嗳。
可我还没过门……
“没办法呢,现在只有两匹马……”
她轻咬下唇,略一犹豫,还是将微凉的柔荑递了过去。
陈一天稍一用力,她便借势轻盈地侧坐到了他身后。
雷姬庞大的身躯驮着两人,轻若无物。但就在陈一天示意它出发的刹那——
“哼哧!”
雷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猛地一甩头,迈开步子。
它行走间故意颠簸,庞大的身躯左摇右晃,如同行驶在惊涛骇浪中的扁舟,毫无三阶巅峰异兽应有的平稳!
陈一天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低喝:“雷姬!安分点!”
然而这颠簸却让身后的申潇雪猝然失衡!
她本是上三境武者,下盘稳固如山,莫说这小小颠簸,便是雷姬腾空翻转,她也能如履平地。
可此刻,身前就是陈一天近在咫尺、散发着雄性温热气息的脊背……
一股莫名的慌乱攫住了她。
鬼使神差地,她“嗳呀”一声,非但没有运劲稳住身形,反而低呼一声,双臂猛地环住了陈一天的腰身!
感觉自己的行为稍微有些虎了,申潇雪的心脏砰砰乱跳,整个人如同受惊的藤蔓,紧紧贴附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柔软而带着少女馨香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陈一天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申潇雪急促的心跳隔着脊背敲打着他,环抱的手臂纤细修长,宛如葇夷。
“抱紧了。”陈一天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突然有一种鬼火黄毛拐走了同班大小姐的错觉……
申潇雪脸颊早已飞起两朵红云,如同雪地里绽放的胭脂梅,一直烧到了耳尖。
她羞赧地将脸埋在陈一天肩后,闷闷地“嗯”了一声,环抱的手臂却诚实地收得更紧了些。
不敢抬头。
明知道周岚的双眼一下下剐在自己身上,她也不敢回应。
第一次这样,好心虚嗳。
他不会讨厌我吧……
周岚骑着她的战马跟在侧后方,看着前方雷虎背上紧紧相贴、随着颠簸而微微晃动的两道身影。
尤其是申潇雪那副小鸟依人、面红耳赤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暗自腹诽:
‘申潇雪!你可是炼脏境高手啊!这点颠簸至于吗?装!接着装!还说这几个女子就你单纯咧…哼!你手别乱摸好不好……’
她拍了拍马屁股,马背上还有好多空间来着……
陈一天就是故意的!
周岚不知不觉陷入极深。
以前那个只知道专研炼器术的小女孩不见了,现在她那眼里的世界,逐渐地只能容纳陈一天。
炼什么器!
女孩子干嘛要炼器啊!
以前跟师父打铁,抡动锤子的时候,她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观。
一开始她以为那些男弟子都是勤奋好学的,也不吝赐教。
不管谁有问题,她都耐心指导,即便他们资质再差,她也不会嫌弃人家。
毕竟那些人,都是学院弟子,有些还是和自己一样被师父捡来的穷苦学生,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师兄师弟。
可是后来,她惊愕地发现,那些男弟子不是来看她炼器的,也不是来研讨炼器术的。
第223章 离开学院 眼里的天
怪不得,刻画符箓的时候围观者很少,这样难的关隘,就连师父也要一遍遍地将知识嚼碎了喂他们,她有心给他们讲解,却发现他们竟然不爱符箓这种上乘之道。
打铁的时候,学营里倒是挤满了人。
他们看得目不转睛。
后面她渐渐开窍了,能够三心二用,这才发觉,那些人的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的I胸。
怪不得,当时有两个跟她“交好”的朋友,总是送她一些或宽松或紧绷的衣服,还说这样适合她。
她本来就是穷苦出身,好不容易得到师父看中,将她带进了好大一座城市里,还进了那儿最好的学院。
能交到城里的朋友,对她来说有些惶惶。
所以对朋友的要求,她总是不会拒绝。
有些衣服虽然穿着别扭,但既然朋友们都说好,都央求她穿。
那她就穿了。
那天她才发现。
她“朋友们”给她买的衣服,都是学院里那些世家大少爷“专门”为她定制的。
就为了看她打铁的时候,能把衣服撑起来多高、多圆……
她知道真相后没有生气。
就是突然……有些厌恶。
她十岁的时候在小镇的铁匠铺遇到师父。
也是十岁那年进的『天锤学院』。
天锤学院是整个大京王朝数一数二的炼器师学院。
进天锤学院仅仅三年,她就名列学院第一。
无论是炼器之道、符箓之道,以及很难有学子涉及的阵法之道,甚至……武道,她都是第一。
师父说,她破了学院成立有史以来的多项记录,等她学成后就将她推荐去高庭,去那当高庭的炼器师。
只是……
她才学了符宝的炼制法门就离开了学院。
她离开的时候,师父很伤心。
师父会一些六壬术数,当时为她算了一卦。
也不知师父算到了什么,反正师父让她出来了。
当时师父说:“老朽这六壬术数是当年一个老乞丐传的,十次有八次不准,这次卦象倒是极好,但也不知做不做得真。”
师父就这么念叨着,将她送了出来。
临走的时候,还将他腰间唯一的储物袋摘下。
递了好久才咬牙说:“送你吧,赶紧走。”
她出来后,将那些年攒下的钱取出,在丹枫城开了一家小铺子。
因为会炼精器和符器的缘故,且武道修为又是练皮境。
倒是也没几个人存了心欺负她,日子倒也马马虎虎。
直到那天。
十年前一起在铁匠铺当杂役受欺负的马庆,风雪夜跑到她门口,大声喊说为她找了个雇主。
……
此刻周岚看着高庭的郡主紧紧贴着她那“雇主”,她就咬牙恨恨。
她在遇到陈一天之前,一直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接触男人这种令人反胃的东西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陷得这么快,陷得这么深。
出征那天,她陡然察觉到自己的情愫。
她反思了一夜。
心乱如麻。
即便陈一天盯着她时,眼神也坏坏的,总是看那凸起的曲线。
但周岚给自己解释说:人家看那也是堂皇正大地看,不像某些伪君子,还需要偷看。
而且,有些羞于承认,陈一天看她时,她内心极深处还有些窃喜来着。
因为……这证明自己不输给那宛若桃花仙子的高依依,仿佛女武神般的赵清霞,还有……
前面那个出身极为高贵,却天真烂漫的申潇雪……
好吧,申潇雪她学坏了,她已经不天真了。
她只是…一想静下心来想想陈一天的坏处,满脑子就是陈一天宛如天神般升空,烟花浸染夜空的场景。
还有,陈一天面对敌人时,那宛如君临天下的气质。
“姐夫简直就是个君王!”
申世杰也这么说。
那天他们收服计风的时候,其实她们几个都在里屋。
就想着万一计风要拼命,她们也多少能出点力。
可她,以及当时跟她一个屋的拓跋灵儿、申潇雪、刘粉、申世杰……没有谁想到,高依依一出手就是漫天杀机。
那个柔柔弱弱的高依依嗳!
能修仙,可真是羡煞旁人了。
好吧,当时灵儿在里屋,只是目瞪口呆。
真要说起来,高依依的法修入门还是她带的来着……
“法术…是这么用的啊……”
这句话,灵儿重复了好多天。
陈一天平时马马虎虎,懒懒散散,甚至站没站姿坐没坐相,而且吊儿郎当,喝酒划拳。
还经常跟他手下那两头黑熊灰熊嚷嚷,要去怡红院找小白,做什么同道中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真正面对敌人的时候,却又宛如君王般,那么不可揣度,那么堂皇正大,那么远在天边,又……那么可靠和安全。
你直视他一眼,就会立刻拜服,生出一种能为他所用,乃是最大的荣幸这种想法。
那次陈一天发动威慑的时候,他们都以为,面对皇帝,是不是也就这样了……
……
陈一天就是故意的吧?
“他该不会有种什么魔法,能迷惑人?”
对,他肯定在故意迷惑我!
周岚开始胡思乱想。
她的性格本来就十分单纯和专注,专注到一心打铁就是打铁,目光绝不看其他地方。
单纯到学院那些世家子弟给她示好,她也完全注意不到别人心思的地步……
就是这样的她,现在发觉自己上当了。
而且,她心甘情愿……
“哼。”
虽然燕回山确实危机重重,虽然……
她的马确实没雷姬那么威猛高大,但好歹也是军中战马……
骑乘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的!
嗯……
生气了。
周岚紧了紧缰绳,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目光从申潇雪紧贴的背影挪开,望向两侧怪石嶙峋、热气蒸腾的荒芜山岩,试图驱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陈一天啊陈一天。
你为什么偏偏叫陈一天。
旁边飞来一只拳头大的火蚁,周岚一鞭子甩出。
火蚁吓了一跳,飞走了。
“嗳。”
周岚莫名叹了口气。
前方。
雷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纵容,或者说是对申潇雪紧抱的不满?
反正它摇头晃脑,颠簸得更起劲了。
每一次起伏,都让申潇雪的身体与陈一天贴得更紧实一分。
寒风裹挟着硫磺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悄然升腾的暧昧温度。
申潇雪只觉得陈一天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硝烟和淡淡阳光的味道,霸道地钻入鼻腔,让她心跳如鼓,头脑都有些发晕。
她有些手足无措。
“待会儿一天不会做什么事情吧……”
她好害怕。
又好期待。
第224章 是只狐狸 四目相对
三人两骑沿着崎岖的山道深入燕回三重山腹地。
翻过数座覆盖着冰晶、如同鬼爪般的灌木丛的山头。
硫磺溪流渐渐稀少,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森林的潮湿与草木清香。
参天古木的树冠遮蔽了黯淡的天光,林间幽暗,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异兽的低吼从密林深处传来。
陈一天视此地为自家猎场,自然不会滥杀。
遇到一些探头探脑的一阶、二阶异兽,雷姬只需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带着三阶巅峰的威压,便足以惊得那些小家伙仓惶逃窜。
越往里走,骑行越是艰难。
雷虎还好,毕竟这里算它的主场。
周岚的战马,渐渐落后在两人之后。
每走过一段,陈一天不得不停下,等待一脸气鼓鼓的周岚。
这姑娘好像比他还大两三岁来着,但看那生气的小脸,和潇雪她们也差不多。
第一眼见面,她青衣马尾,带着一股睥睨之气。
陈一天还误以为,可能会比较难相处,说不得还需要上些手段。
没想到她比申潇雪还厉害,自己给自己攻略了。
而且那忠诚度一出现就是99%。
真个令陈一天意外不已。
“周岚,要不舍弃战马吧,与我们共乘?”
看周岚的战马艰难越过一根粗大的横木,陈一天笑着开口。
周岚那桃花眼略略一抬,本想说些酸话,临到头了痴痴说道:“没事呢大人,这匹马载了我一路,怎么好给它舍弃了。”
陈一天心里略有怜惜。
终于赶上了陈一天。
周岚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大人,我们走吧。”
火红狐裘的映衬下,她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颈侧可见淡青色血管。
在生闷气呢。
前面还口口声声叫自己“公子”来着。
陈一天哑然失笑。
周岚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人儿。
她不会作伪,喜欢就笑,馋了就吃,从不掩饰情绪。
当然,她不是一个蠢人,极懂得分寸。
陈一天继续走在前头。
申潇雪终于抬起通红的脸。
一双橙色眸子变得迷蒙。
她回眼一望。
嘴角轻轻一勾。
“好啊,好啊,原以为你是只小奶猫,没想到是只小狐狸!”
周岚气得牙痒痒。
不知不觉间,四周的古木愈发粗壮虬结,藤蔓如巨蟒缠绕,空气中弥漫的威压感也隐隐增强。
他们竟已踏入了燕回四重山的边缘!
“吼——!!!”
就在此时,前方密林深处,陡然传来一声充满蛮荒气息的嘶吼!
声浪滚滚,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紧接着,大地传来沉闷的震动!
轰!
轰!轰!
一道庞大而迅捷无伦的黑影,如同失控的战车,撞断数棵碗口粗的小树,从侧前方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出!
那是一只形似巨蜥、却生着粗壮如柱后肢的恐怖生物!
体长近三丈,覆盖着深褐色、如同岩石般的厚重鳞甲!
头颅狰狞,吻部突出,两排匕首般的利齿闪烁着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两根弯刀般、闪烁着金属冷泽的黑色犄角!
它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两腿迈开,身子后仰,短小的前肢看似在招摇。
看那跑样滑稽,其实速度奇快无比,几个大踏步便消失在另一片更茂密的古林中,只留下轰隆隆的余音和满地狼藉。
“走地龙!是走地龙!”
周岚猛地勒住缰绳,失声惊呼,清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三阶异兽!其背脊主筋是制作强弓弓弦的绝顶材料!韧如蛟筋,刚若玄铁!我还以为此物早已在北境绝迹,没想到……没想到这里还有!”
炼器师的狂热瞬间压过了所有小心思,她美目放光,急切地看向陈一天:“公子!它的背筋!若能得之……”
根本无需她多言!
“追!”
陈一天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猛地一拍雷姬脖颈!
“吼——!”
雷姬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撕裂幽暗的密林,朝着走地龙消失的方向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和激荡的气流!
“等等我!”
周岚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她座下的黑骝马虽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在三阶巅峰异兽的全力爆发面前,又是如此环境,便如同蜗牛爬行,瞬间被远远甩开,只能望尘兴叹。
雷姬背上,剧烈的颠簸骤然加剧!
狂风扑面,刮得人脸颊生疼,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成模糊的色块!
申潇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开,差点脱离陈一天的后背。
惊呼声中,双臂下意识地将他箍得更紧,几乎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抱稳了!”陈一天感受着背后传来的贫瘠触感和剧烈心跳,沉声提醒。
狂飙了近半个时辰,翻过数道山脊,前方那庞大的褐色身影依旧在密林深处若隐若现,速度丝毫不减。
走地龙不愧是号称“陆行极速”的异兽,即便以雷姬之能,也只能勉强吊住,无法真正拉近距离。
颠簸的虎背上,最初的慌乱羞怯过去,申潇雪的心跳渐渐平复。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陈一天坚实温热的后背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悄然弥漫。
她甚至有些贪恋这颠簸带来的紧密贴合。
至于走地龙?
她一门心思都是将要发生的事。
又爱又怕。
好奇又矜持。
哪里有多余心思关心什么走地龙。
那可是周岚的任务。
她是选庭官,她的任务……
嗯,就是抱好主将。
不对,是保护好主将。
“奇怪,速度咋这么快!”
半个时辰后,走地龙走丢了。陈一天忍不住暗骂了句。
他们被走地龙甩开了一道山脊,等雷姬翻过去时,已经没了走地龙的影子。
“雷姬啊,你速度也不行啊。”
陈一天抱怨道。
雷姬:我又不是你的马……
“算了,走慢点等着周岚吧。她虽然也是练皮境,但保不齐有什么厉害的异兽。”
陈一天将雷姬的速度逐渐放缓。
雷姬也没个方向,信步在林间穿梭。
“一天……”
申潇雪微微抬起头,凑近陈一天耳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前所未有的柔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娇憨。
“我们在追的……到底是什么呀?”那嗓音清泠中透着一丝微哑,竟有几分像高依依平日里的温软语调。
陈一天正懒散地搜索目标,闻声微微一怔。
“大小姐,我们追啥你都不知道?”
他心下腹诽,下意识地侧过头。
四目相对。
第225章 仙巢激活 丫头大了
劲风撩起申潇雪束起的长发,露出她线条完美、光洁如玉的侧脸。
那双澄澈的橙色眸子,此刻映着林间斑驳的光影,少了往日的清冷沉静,多了几分被颠簸和亲密催生出的迷蒙水汽,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好奇望着他。
长而翘的睫毛上,甚至沾着一颗不知何时溅上的细小水珠,随着颠簸轻轻颤动。
这一瞬间,少女所有的美好与灵动,仿佛都汇聚在了这张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容上。
山间的精灵,冰雪的化身,此刻染上了凡尘的烟火与温度。
陈一天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怦然心动!
几乎是本能驱使。
在申潇雪微微睁大的、带着一丝茫然的橙色眼眸注视下。
陈一天有力的手臂倏然探出,揽住她纤细却充满韧性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从身后带到了身前,横着拥入怀中!
霸道而蛮横。
申潇雪面朝上,看着陈一天的眼睛,不知所措,小脚脚乱蹬。
“唔……!”
惊呼被堵在了唇齿之间。
陈一天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I上了那两片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柔软而微凉的唇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声、林涛声、远处似乎悄悄绕了回来的走地龙的奔踏声……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
申潇雪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僵硬。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但陈一天的手臂如同铁箍,那霸道而灼热的气息将她牢牢禁锢。
唇上传来的陌生而滚烫的触感,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反抗的念头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和悸动,从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缓缓阖上,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生涩而笨拙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迎I合,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侵袭。
幽暗的密林深处,巨大的雷虎背上,一对年轻的男女紧紧相拥,忘情深I吻。
少女大氅飘飞,青色的劲装勾勒出窈窕的曲线,被男子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手臂完全笼罩。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缝隙,洒下几缕金色的光柱,恰好落在少女微微仰起的、泛着动人红晕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而旖旎的光晕。
就在这唇齿相依、气息交融的忘情时刻——
陈一天识海深处,久违的清冷女声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
【检测到可用对象:申潇雪,忠诚度:100%;体质:天生道体。】
【检测到对象有助于天命,帝之贤助,暂收入凤仪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陈一天心神激荡,环抱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啃得更加深入。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女声并未停止,紧随其后,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频繁与多位女子进行深度灵能交互,特殊能量场域激活……】
【解锁双修子系统:『色仙巢』!】
【核心规则:凡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之双修,双方必获本源增益。】
【宿主增益效果为彼方增益效果的150%。】
【增益方向涵盖:修为、神魂、体魄、异能感悟……具体效果视双方契合度与心意交融深度而定。】
【色仙巢已开启,具体功能请于天极殿内自行探索。】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陈一天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此刻,唇齿间的温软与怀中少女那生涩而逐渐热烈的回应,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他沉醉其中,无暇他顾。
密林幽深,光影斑驳。
雷姬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气氛的微妙变化,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如同亘古的磐石,静静伫立。
只有风穿过林梢的低语,和两颗年轻心脏激烈共鸣的鼓点,在这片寂静的山野间悄然回荡。
识海深处,那座巍峨神秘的凤仪殿,悄然间又添新景。
殿内穹顶,原本流转的霞光似乎更盛几分,映照着中央区域一个凭空出现的巨大造物。
那是一个由氤氲粉雾凝聚而成的、极其华美舒适的鸟巢。
鸟巢内部,铺陈着粉色的、仿佛最顶级天鹅绒织就的丝被,层层叠叠,柔软得不可思议。
仅仅是意识扫过,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筋骨酥软的极致享受感便油然而生,仿佛灵魂都在发出渴望躺上去的喟叹。
“色仙巢……”
陈一天的心神凝聚于此,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奇妙之物,脑海中自然浮现其名。
他心头狂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凤仪殿,果然玄奥无穷!
高依依的虚影依旧端坐中央王座,神态温柔,气质雍容,略有一丝睥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赵清霞的虚影在她左侧,清冷如月。
而此刻,右侧一道略显模糊的虚影,轮廓竟清晰了几分。
赫然正是怀中申潇雪的倩影,带着一丝初承恩泽后的娇慵。
一股无名的喜悦冲击上心头。
他竟然激活了子系统!
而且是个双修系统!
“真是天助我也!”
陈一天内心呐喊。
可以预见,有了这系统,他以后怕是不会努力修炼了……
哦,不对。
有了系统奖励,他以后定然努力修行!
日日不息。
日夜不息!
“色仙巢。”
这哪里是简单的巢穴?分明是直指大道的无上辅助!
陈一天回神。
发现舌I尖微微被搅动。
他睁眼看着怀中佳人那吹弹可破的俏脸,红晕未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
樱唇乱蹭,宛如饥饿的小奶猫。
生涩而火热,好奇而担忧。
……
北境。
高庭。
刨满一筐土豆的庭主大人,拎着锄头走出园子。
一个眼蕴星河的美男子凭空出现在园地,动作熟练地拎起那筐土豆,跟在庭主身后。
“老二啊,今天战事怎样?”庭主随意问道。
眼蕴星河的男子恭敬道:“回义父,今天还是老样子。
“妖族出动一个妖将的兵力,从尚未修复的那道口子攻进来。老三指派牛金牛,领了五千兵马迎战,双方各有死伤。”
庭主待要说话。
突然怔住,看着大殿的天边。
“义父!可有战况?”眼蕴星河的男子目色一凝,惊问。
庭主缓了会儿,长吐一口气。
苦笑一声,喃喃自语:
“丫头,长大了啊。”
“什么……”
男子待要追问,庭主打断道:“走吧,叫上他们几个,让老七下厨。今晚吃土豆炖牛腩。”
“是,义父。”
“记住了,别让老五靠近厨房。”
庭主叮嘱了一声。
突然就有了些愁容。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咧。”
庭主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将男子挥走。
第226章 双修效果 我也想要
燕回山。
幽暗的密林深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巨大的雷姬如同亘古磐石般静立,唯有风穿过林梢的低语,与两颗年轻心脏激烈共鸣的鼓点,在这片寂静的山野间悄然回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陈一天忍不住再次低头,深深啵了一口怀中佳人的唇I瓣。
申潇雪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中带着处i子淡淡花蜜般的奇异芳香,仿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就在唇齿相依、气息交融的刹那。
一股奇异的、仿佛混合了申潇雪独特体香的暖流,瞬间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滋生,如同最精纯的灵泉,毫无阻滞地流遍彼此周身百骸!
这股能量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温润而磅礴,带着勃勃生机与难以言喻的奥妙。
“唔……”
申潇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嘤咛,娇.躯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
嗡!
陈一天只觉三魂升天,五佛出世,一下子达到了高曹。
体内那卡在练筋境圆满、如同坚固堤坝般的境界瓶颈,在这股暖流的温柔冲刷下,竟如春阳融雪般悄然消融!
【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0\/2000】!
【获得练皮境效果:破幻之瞳!】
系统提示清晰浮现!
因懒惰而困扰多日的瓶颈,竟在这旖旎一吻间,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陈一天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对“术剑”的感悟也清晰了数倍,仿佛随手一挥,便能引动天地间的锋锐之气。
他此刻极想引颈长啸。
“老子终于是练皮境大武者了!”
只是申潇雪没打算放嘴。
因为她的感受更为奇妙。
那股暖流不仅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燥热,更如同最温柔的滋养,浸润着她的经脉丹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自身炼化的玄气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力量暖流,正透过两人紧密相连的唇齿与肌肤,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这股力量温和而强大,仿佛蕴含了无数生机,如同最上等的琼浆玉液,不但滋养着她的经脉、丹田,甚至连识海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
一种修为隐隐精进、神魂为之雀跃的感觉清晰传来!
这…这怎么可能?仅仅是…亲了一下?!
她猛地瞪大了那双剪水秋瞳,里面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带着探寻和确认的意味,轻轻动了动紧贴着陈一天胸膛的身子。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两人贴合得更加紧密无间,那股奇异的能量流似乎也随之增强了一丝。
一个的东西横在腰间。
申潇雪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蜜桃,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这不会是那个吧?
好.搭……
这么,会不会很疼啊……
但这个念头随即被涌入体内的暖流取代。
难道这就是双修?!
传说中北俱芦洲有这种传承,不过……不是说他们那边的双修类似采补吗,即便最正道的双修,对女子的好处也十分有限,为何我的增益这么大?!
她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一种懵懂的、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晕眩感。
“难道一天是天生的炉鼎吗?”
“好呀,怪不得依依姐她们每天都.要……”
“我就说依依姐的修行怎么一日千里!”
她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柔.软的腰.肢,感受着身下那份,申潇雪诞生了一个冲动。
她想和陈一天融合一体!……
想要!
同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舒适与满足感包裹着她,让她脸颊更红,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起来,仿佛醉酒微醺。
她悄悄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陈一天线条硬朗的下颌,又迅速垂下,心尖儿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陈一天感受到她的震惊与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意外的惊喜和她一同揉进骨血里。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光洁的额角,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
“感觉如何?”
申潇雪羞得说不出话,只能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汗水与松枝的独特气息,让她心跳如鼓,只能发出小猫般细弱的嘤咛。
就在这时——
“大人!潇雪妹妹!你们……没事吧?”
一声带着喘息和焦急的呼喊,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静谧与旖旎。
是周岚终于赶到了!
她的马也太慢了。
申潇雪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陈一天怀里弹开。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皱的衣襟和散乱的鬓发,一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根本不敢抬头看来人。
她下意识地往陈一天宽大的玄氅里缩了缩,想把自己整个藏起来,只留下一头乌黑的秀发露在外面。
周岚骑着黑骝马冲进这片林间空地,一眼就看到了雷虎背上姿态亲昵的两人,以及申潇雪那副满面潮红、羞不可抑的模样。
同为女子,周岚哪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她贝齿轻咬下唇,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落在申潇雪紧紧依偎在陈一天身侧的影子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渴望:
‘好羡慕啊…我也想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强自镇定道:
“那走地龙跑得太快了,我的马跟不上……”
“咳,无妨了。雷姬也没追上。”
陈一天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将军的威严,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周岚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驱马靠近,目光扫过申潇雪露出的、泛着健康红润光泽的雪白后颈,又看看陈一天精神焕发的样子,心中那点羡慕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几乎只是一瞬,她就压下了心头的杂念。
“大人,还要继续往山里进吗?前面就是……”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嘶嘎——!”
第227章 地龙袭击 监察失效
“吼——!!!”
一声刺耳凶戾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密林中炸响!
只见一道庞大的褐色身影如同失控的攻城锤,裹挟着腥风与断枝碎叶,猛地从一丛伪装极好的枯木后暴冲而出!
它那匕首般的利齿闪烁着寒光,目标并非陈一天或申潇雪,而是直扑落在最后、刚刚停稳的周岚!
这畜生竟早已开了灵智,不仅懂得潜伏偷袭,更是狡诈地选择了最弱的环节下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陈一天突然瞳孔剧缩。
这畜生,正是他们之前追踪的那头走地龙!
它竟未远遁,反而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那点初开的灵智,就绕了回来,潜伏在侧,耐心等待时机发动了致命的伏击!
令陈一天感到恐惧的是。
他的【领域神通·蛛迹】所带来的监察异能,虽然因为使用会消耗神魂力,他没有时时开启,但也保持了半开半闭的状态。
如此近距离,他居然没察觉走地龙到底何时接近的!
“这真是三阶异兽?!!”
“不会是什么怪物吧?”
“怎么可能躲避我的监察!?”
周岚的坐骑只是普通战马,灵觉和速度远逊于雷姬。此刻骤遭突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陈一天厉喝,但已然救援不及!
“唏律律——!”
黑骝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那走地龙的血盆大口已然噬到!
锋利的牙齿如同铡刀般狠狠咬合!
噗嗤!
血光迸现!温热的马血狂喷而出!
黑骝马坚韧的腹部竟被瞬间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内脏都隐约可见!
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嘶,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周岚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练皮境武者的本能反应,足尖在马鞍上狠狠一蹬,身形如轻燕般向后上方跃起!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咬,但也被喷溅的马血染红了半边衣襟,惊魂未定地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脸色煞白。
“孽畜!安敢如此!”
陈一天勃然大怒!
这畜生不仅藐视于他,还敢当着他的面袭杀周岚的坐骑!
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眼中寒光爆射,杀意沸腾!
那走地龙一击得手,咬死了黑骝马,带着一丝人类戏谑的头颅猛地转向陈一天方向。
血腥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双冰冷的竖瞳中竟人性化地流露出一丝嘲弄与得意!
它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褐色闪电,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密林更深处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刚才!
“给我死来!”
陈一天怒吼一声。
“呔!”
【威慑】发动!
无形的精神冲击波瞬间扩散!
狂奔中的走地龙身形猛地一滞,四肢如同陷入泥沼般迟滞了刹那!
但仅仅是一刹那!
它头顶那对弯刀般的黑色犄角骤然闪过一抹幽光,竟硬生生抗住了这精神冲击!
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不屑的嘶鸣,速度不减反增,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幽暗的林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血腥气。
陈一天看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畜生不仅狡猾,防御和精神抗性也远超预估!
“可恶!”
“怎会如此!”
陈一天难以置信,确认下识海内御灵神通的进度。
【御灵·第一阶·御兽(小成):469\/500】
【小成效果:神魂力+3,震慑异兽,滴血驯化!可选择获取一个异兽异能!】
“怎么可能?!”
“震慑异兽居然没效?”
难道这走地龙已经脱离异兽范畴了?
周岚看着惨死的坐骑,眼圈微红,走到陈一天身边,声音带着后怕与一丝委屈:“公子…我的马…”
陈一天压下惊异,看着惊魂未定的周岚和身后心大到仍有些羞赧的申潇雪,沉声道:
“无妨,人没事就好。这孽畜跑不了!先上来,我们同乘雷姬。”
若非带着潇雪和周岚,他凭借小成的登云步定能追上将其斩杀!
但此刻,他绝不能将两女单独丢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潇雪虽强,周岚却才练皮境大成,比刚突破练皮境的自己也强不了多少,风险太大!
怒火虽炽,但理智尚存。
他看了看申潇雪。
又看了看跑到雷姬脚下,仰着脸,发髻微乱,胸脯因惊吓和奔跑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惊惧和依赖的周岚。
潇雪一个上三境,问题不大。
但周岚……练皮境的实力在普通人中算不错,可在这危机四伏、妖兽横行的四重山深处。
一旦落单,随便遇到一头厉害点的凶兽,恐怕就是香消玉殒的下场!
他陈一天虽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非无情无义、能弃自家女子于险境不顾之人。
“哼!便宜这畜生了!”
陈一天恨恨地收回目光。
“今日算你命大!给本将军等着,改日一定收了你炖汤!”
他这狠话放得咬牙切齿,配上那副气急败坏又不得不憋着的表情,倒显出几分不稳重的狠厉。
“上来吧,先走!”他对地上的周岚伸出手。
雷姬庞大的身躯足以轻松承载三人。
陈一天往前挪了挪,坐在最前方。
申潇雪紧贴其后,侧坐在他身后,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周岚咬了咬牙,心里默默为坐骑念诵了句什么,也翻身而上,尽量端正地坐在最后。
从走地龙出场到退场的整个过程,好似吓蒙了的雷姬,此刻好像才回神似的。
它甩了甩修长的尾巴,缩了缩脖子。
驮着三人平稳地走过数里的山林。
雷姬那琥珀色的竖瞳瞥了一眼背上挤成一团的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噜,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
这三个人,一个个闷声干大事。
明明它肩高九尺,身长近两丈,宽阔的脊背足以让三人并排躺下还有富余。
可偏偏这三人硬要挤在前肩胛骨这一小块地方,堆叠在一起。
于是,它开始配合起来。
它迈开步子时,故意加重了颠簸的幅度!
庞大的身躯左摇右晃,如同行走在崎岖的乱石滩上!
第228章 三人一骑 它会幻术?
雷姬背上。
陈一天在最前面“控缰”,申潇雪紧靠着他侧坐。周岚则紧贴着申潇雪,坐在最后。
雷姬似乎对这种“超载”和“不科学”的乘坐方式非常不满。
尤其后面还多了个让它不太爽的“陌生”女人。
它那琥珀色的竖瞳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狡黠和不怀好意。
“吼……”它低吼一声,颠了颠步子。
这一巅,可就显出它的“坏心思”了。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稳如舟的行进,而是故意迈着一种极其颠簸、如同小碎步加轻微跳跃的步伐!
每一步落下,背上的三人都会被轻轻抛起,再重重落下。
“呀!”
这一颠簸,可苦了夹在中间的申潇雪。
每一次剧烈的起伏,她的后背都不可避免地撞进身后周岚那饱满而富有弹性的怀抱里!
好.软啊。
这么.大且弹。
难怪一天喜欢。
申潇雪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那绵软.丰盈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来,让她又羞又窘,脸颊刚刚褪下的红晕再次涌上。
更要命的是,身前就是陈一天坚实温热的后背,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心跳加速。
好像在做那什么事情一样。
每一次挤压变形,都令申潇雪又羞又恼,小脸通红。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波涛汹涌了不起啊!
她心中警铃大作。
绝对!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和一天单独骑乘!
不然……不然一天血气方刚的,哪里受得了这等‘攻势’?万一……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了,抱着陈一天腰的手更紧了,仿佛宣示主权的小母豹。
“潇雪妹妹,”
周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身后传来,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申潇雪敏.感的耳廓。
“姐姐看你好像很挤的样子,不如…我们换个位置?你到后面来,姐姐坐中间?”
她一边说着,一边似乎还“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傲人的峰峦轮廓在颠簸中与申潇雪的后背贴得更紧了。
申潇雪心脏怦怦直跳。
听到要换位置,申潇雪瞬间警铃大作!
换位置?让你坐到一天身后紧紧挨着他?
门都没有!
她打死也不让!
但嘴上却甜甜地回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周岚姐姐说哪里话,中间颠簸可大呢,怎能让姐姐受苦?妹妹骑这里…挺好的。”
心下却暗想:‘哼!还叫我妹妹呢!论入门先后,我可是排第三!现在就想占位置?看我回头名分定了再好好‘收拾’你!’
陈一天感受着身后两具温软娇\/躯在颠簸中不断传来的挤压与摩擦,尤其是申潇雪环在他腰间的双臂越来越紧,周岚偶尔失衡时扶住他肩膀的柔荑带来的触感……
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默念九九乘法表,同时暗暗给雷姬记上一笔……功劳。
这懒猫绝对是故意的!
嗯,好助攻。
表现不错。
回头就给它报仇吧。
雷姬本意是想让三人尴尬一阵的,哪里想到陈一天如此厚脸皮。
竟然还夸它助攻有功,还在卖力颠簸。
三人一虎,就以这种极其“亲密”俩女又略显尴尬的姿态,在雷姬故意制造的颠簸中,朝着燕回山四重深处继续前行。
走走停停,猎些小型野兽等会做晚饭,天色也渐渐向晚。
搜寻着三阶异兽的踪迹,同时也寻找着合适的宿营地点。
刘不群确实将二重山的异兽分布捋清楚了,而且效果拔群。
但三重山、四重山,异兽极为强大,并不是刘不群目前的修为可能闯的。
贾沃隆评估目前卫所的个体战力,知道目前还没人能接这项任务,就连挂都没挂出去。
丁原忠和计风虽然能接,但他可不敢将任务发布给两人。
虽说给主公说一声,大概率主公也不会反对,但那就显得有些僭越了。
贾沃隆平时看着有些邋里邋遢,却是个门儿清。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积雪的古老森林中,余晖被高耸的雪峰和茂密的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寒意也陡然加重。
铅灰色的云层爬上穹顶,暮色四合,给这片原始山林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压抑。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213\/1000】
【圆满效果:玄气蛛丝,罗网小域!】
有了上次的经验,陈一天早已将【领域神通·蛛迹】悄然展开。
无形的灵识丝线如同蛛网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山林无声蔓延,仔细监察着方圆三十丈内的风吹草动。
这个神通进展还是太慢。
目前只能做到两根手指发射玄气蛛丝,距离施展出『罗网小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要是已经具备罗网小域的能力,先前任那走地龙的速度如何厉害,大概也不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目前镇武殿已有壹仟贰佰贰拾伍颗天命珠。
陈一天在想,要不要用那多出来的225颗天命珠,将神通等级升一升?
必须留下一千颗。那是不能动用的,算是保命的老本。
剩下的225颗,用些应该没关系吧?
但是想到一颗天命珠,就是实打实的一亿下品灵石。
陈一天就心肝疼。
他对下品灵石的购买力没有什么概念,但他知道,那筑基大妖拓跋信的身上,也没几块。
他的好大儿丁原忠,毕竟是身上有储物袋这种北俱芦洲特产的“大户人家”,那空间袋里,也才区区数块下品灵石。
可想而知,下品灵石在北俱芦洲,也应该不是大路货。
“算了吧,最近除了蔷薇外,也没什么值得下血本的大敌,我就勤奋点经常进山,这神通进度也能涨起来。”
不是有人常说吗,没有花钱就等于赚了?
正细细想着呢。
突然,陈一天心头微动!
灵识捕捉到左前方约百步外,一截看似寻常的、半埋在腐叶中的巨大“枯木桩”,其内部竟传来极其微弱却形似生命的波动!
而且这波动…与那走地龙极其相似!
陈一天可是有着过目不忘这种能力的,当下针对性一比对,发现那截巨大的枯木桩,正是走地龙!
好高明的伪装!
不,这已近乎是幻术了吧?
何方神圣?
第229章 破幻之瞳 再遇地龙
四重山这么诡异的吗?
区区异兽也会幻法?
若非蛛迹神通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捕捉,几乎难以察觉!
走地龙袭击后,陈一天生怕有异变,领域神通全开,对周围经过的地方时时进行监察。
若非如此仔细,恐怕还发现不了它!
但既然它会幻术,保不齐还有其他有特殊能力的异兽潜伏。
陈一天全力催动领域神通,将周围的土地一寸寸全部扫描一遍。
这还不放心。
他微微闭目。
陡然睁开。
眼眸深处,一圈又一圈淡紫色瞳光轮转。
这是他【开天神通·术剑】突破到练皮境带来的效果。
【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入门):5\/2000!】
【获得练皮境效果:破幻之瞳!】
此前沉浸在申潇雪的处.子馨香中不可自拔。
又体验到双修子系统的极乐,还没来得及检验系统带来的『破幻之瞳』。
这破幻之瞳似乎极为强大。
除了能破除各种幻术、幻阵、幻境,能有效对抗神魂类攻击,更有一种妙用,似乎能看见各类生物的炁!
每个生灵身上都会散发“炁”。
炁不仅代表生物的此时此刻的精神状态,还反应着生物本体的身体活力、神魂强度、精神能量、气场等的综合体征。
只是这个炁一般人根本无从察觉。
稍微有些法门的,大概也看不到陈一天如此之清晰。
因着【蛛迹】的加持,他的夜视能力还马马虎虎。
破幻之瞳一出现,他感觉自己完全具备了夜视能力。
这种应用场景有些像他上辈子见过的夜视仪。
只是比起夜视仪,他的破幻之瞳明显要高明几十倍。
以前他除了奴隶枷锁外,就没法判断别人实力高低。
只能凭借那些显而易见的特征判断对方武道境界。
这个方式短时间还可以,久而久之,肯定会遇到那种扮猪吃老虎的,显然会吃亏。
目前多了一种手段判断他人的武道实力,也是一个保命技能。
至少,看到那些喜欢低调,又打不过的对手,可以令自己和颜悦色一些。
比如…前几天路过落阳县城看到的那个落魄书生。
谁他娘能想到这种穷酸竟然是个“价值”八百天命珠的大佬!
在他用奴隶枷锁检验过的人中,他可是排名第二!
而且用奴隶枷锁有一个不好的点……容易被人锁定。
奴隶枷锁一瞄准,对方立时感应到“天发杀机”,虽然即便那蔷薇也不见得就能看出是自己所为,但用多了,容易暴露。
而且,万一哪天遇上一个大佬中的大佬,能通过那种冥冥中的杀机将他锁定,那可是包死的!
他现在别的不怕,就怕秒杀!
区区致命伤……
只要不是瞬间爆头,他应该都还能抢救抢救。
这也是他狂傲的本钱。
俗话说庙小妖风大。
他陈一天就希望这个庙小一些,他就做那最大的妖风得了。
由于武者运转功法的时候,丹田内的玄气会顺着筋脉流转。
而陈一天开启破幻之瞳,就能看到玄气流转的路径……
陈一天思索着,以他对人身体的了解,这个能力应用好了,说不定还能察觉对方武道弱点,一击制敌。
譬如此刻。
陈一天不动声色,轻轻拍了拍雷姬的脖颈,示意它朝木桩的方向自然靠近。
那木桩在破幻之瞳的显照下,变得再清晰不过。
就是那走地龙匍匐在地,用那长脖和脑袋变幻出来的。
极其逼真!
难怪,此前能躲过自己【蛛迹】的监察!
【领域神通·蛛迹】带来的监察虽然强大,目前能察觉三十丈内一切细微动静。
但…这个监察针对的是“物理方面”。
而走地龙,却是个会法术的。
因此才给它躲过了监察。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陈一天当时一心只惦记着把妹,心思下头了,一时疏忽才给走地龙钻了空子。
可怜了黑骝马……
走地龙看到陈一天等人缓慢靠近,发现他们无所察觉,眼里再现狡黠之色。
上一次它变幻成灌木,本来是拦在几人前行的大道上。
但那雷虎信步由僵,竟然临时改换了方向。
导致它一击不成,只咬中马匹。
该死的雷虎,我已经暗自给你命令!
竟然敢给我装傻!
等拿下这三个擅闯雪山的人,看我怎么去主人面前告状!
你可别忘了,你那掌心雷的异能是谁赐予的!
走地龙心里骂骂咧咧,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陈一天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左手则虚握,随时准备发动玄气蛛丝。
距离在无声中拉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无形的灵识丝线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山林蔓延开来,监察着方圆数百丈内的风吹草动。
他生怕这奇怪的走地龙还有帮手。
就在雷姬庞大的身躯距离那“木桩”不足二十步时,异变再生!
那截“枯木桩”猛地炸裂开来!
幻术褪去,露出走地龙那覆盖着深褐色鳞甲的狰狞身躯!
它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过陈一天,竟带着一种被识破的恼羞成怒!
显然,它的灵觉也敏锐到了极点,感知到了陈一天的窥探!
“吼!”
一声饱含暴戾的咆哮炸响!
走地龙没有丝毫犹豫,粗壮的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陈一天相反的方向——五重山深处,亡命狂奔!
速度之快,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黄色残影!竟比之前还要快上三分!
它竟然彻底放弃了偷袭,毫不犹豫选择了逃命!
果断得要死!
“好孽畜!哪里走!”
陈一天岂容它再次逃脱?
厉喝一声,“呔!”
舌绽春雷!【震慑】效果再次发动!
无形的精神冲击精准地轰向奔逃的走地龙!
那畜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脑袋,四肢再次出现刹那的僵硬!
但头顶犄角幽光再现,它硬生生扛住。
这畜生灵智确实不低,且凶性顽强!
仅仅是这一顿的功夫,它便强忍着灵魂的刺痛和眩晕,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速度竟然再次提起!
虽然不如最初爆发那般恐怖,但也远超普通异兽!
“追!”
第230章 镇兽弓断 这是哪儿
陈一天哪肯放过,猛地一拍雷姬脖颈!
发愣的雷姬也被这狡猾“故兽”激起了凶性,发出一声震天虎啸,四爪腾起细碎的电弧,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狂追而去!
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
风驰电掣!山林在两旁急速倒退!
“呀啊!”
“抓紧!”
这骤然爆发的极致速度,比之前的故意颠簸恐怖十倍!
申潇雪和周岚只觉一股强大的惯性猛地将她们向后拉扯,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生死攸关,什么矜持羞涩都顾不上了!
申潇雪双臂死死环住陈一天的腰,整个人如同树袋熊般紧紧贴在他背上。
周岚则在惊呼中,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过申潇雪,紧紧箍住陈一天的腰腹。
那饱满的胸脯隔着两人,依旧传递出惊人的压迫感。
三人几乎在虎背上贴成了一块紧密的夹心饼干,周岚的身体在高速颠簸中和申潇雪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申潇雪顿感“腹背受敌”,整个脑袋几乎嵌进了周岚的两个温.软里,顺着颠簸耸.动。
风驰电掣中,两旁的景物彻底化为模糊的色带!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申潇雪干脆将身子完全缩在两人中间。
微微抬头一看,两座峰峦横跨头顶,直抵在陈一天后背,唰唰乱扫。
申潇雪哼哼一声,小脑袋窜上来。
没成想,她胡乱动作,抱住陈一天的手往下一滑。
狠狠扯了一把人。
小手.也不能卧,完。
“啊……”
只听见陈一天闷哼一声,在虎背上弓成了虾子。
两女顶着疾风关切问道:
“公子,没事吧?”
“一天,怎么了,是不是有暗器?”
陈一天:……!!
那走地龙的速度实在太快!不愧拥有“走地”之名!
雷姬已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四爪踏地如雷,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道褐色身影越来越远,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在缓缓拉开!
“主人,这可不怪雷姬啊……”
雷姬的意念传来。
“该死!”
陈一天暗骂一声。
这畜生的速度恐怕是小白登云步小成后也才堪堪相当!
他猛地从储物袋取出十石镇兽弓,另一只手闪电般搭上三支朴实无华的四牙箭!
弓开如满月!
【射日神通】!发动!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锁定星辰日月的意志力灌注于箭矢之上!
弓弦震颤的嗡鸣声都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穿透力!
嘣!嘣!嘣!
弓弦发出沉闷如雷的震响!
二十文一支的四牙箭化作三道肉眼难辨的乌光,不要钱地射出去。
【射日】加持下的箭矢,轨迹玄奥,几乎封死了它所有闪避的空间!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呈品字形精准地射向走地龙后心、脖颈和后腿关节!
箭矢转瞬即至!
铛!铛!铛!
三声如同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火星四溅!
只见那三支足以洞穿重甲的四牙箭,射在走地龙覆盖的细密深褐色鳞甲上,竟如同撞上了千锤百炼的精钢!
龙背上被箭矢射中的地方,它那身细密坚韧、排列如龙鳞般的褐色鳞甲,骤然亮起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四牙箭那锋锐的箭簇,和走地龙龙背接触的瞬间,箭头扭曲变形,箭杆爆裂!
只在鳞甲表面留下了三个浅浅的白点,连一丝裂纹都未能造成!
走地龙甚至只是被箭矢附带的冲击力撞得身形微微一顿,速度几乎不受影响,反而借着这股冲力窜得更快,几个起落便要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与渐浓的暮色之中!
【成功命中目标,射日神通·百石(圆满):进度+1!】
【成功命中目标,射日神通·百石(圆满):进度+5!】
【……进度+3!】
“好硬的鳞甲!”陈一天瞳孔一缩,心头凛然。
这畜生的防御力,比预想的还要恐怖!普通的四牙箭根本无法破防!
“那就以力破之!!”
陈一天暗自发狠。
迅速搭上一支四牙箭,那弓如月拉满仍不罢休。
“试试你的极限在哪!”
铮!
咔哒!
只听见一声嗡鸣和脆响。
那两千斤拉力的十石镇兽弓,竟然断为了两截。
走地龙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陈一天发出一声长叹,令雷姬渐渐慢下来。
周岚看见这一幕,暗自责备。
“要是我早点将公子的百石弓炼制出来,也不至于此……”
“要是早点炼制好精器箭头……”
“公子,都怪我……”
周岚想着,直接说了出来。
低下了头。
“哈哈,跑了就跑了,自责干啥。”
陈一天轻声一笑,随手将断裂的镇兽弓收进储物袋,不甚在意。
那走地龙明显灵智不弱,防御惊人,且拥有幻法……他不太想动用杀招。
反倒起了收服念头。
不然就算走地龙再快,还能快过雷矛?
就算自己真就速度不及,那两柜子的恐怖火焰和雷霆,可是一眼就能释放。
陈一天看周岚仍在自责,温声说道:“放心吧,这座燕回山都将是我们的,走地龙跑不掉。
“改天等我将它捉到,就给你俩当坐骑。”
“这么好的坐骑,还是给周岚姐姐吧。”申潇雪善解人意地道。
心里在想:我以后也不要什么坐骑了,就要跟一天共乘。
察觉到申潇雪的小心思,周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阴霾一扫而空。
“公子,我回去就把百石弓炼制出来,包你满意。”
陈一天笑道:“那我可好好期待下。”
这一番激烈的追逐与射击,不知不觉间,早已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唯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四周的山势变得更加陡峭险峻,林木也愈发高大古老,透着一种蛮荒死寂的气息。
“公子……我们……这是到哪了?”周岚的声音带着忧虑。
这里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如同鬼哭。
走过一段,申潇雪突然说道:“我们不会跑到禁地去了吧?”
这里的树木更加古老、扭曲,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陈腐、死寂,却又蕴含着狂暴雷霆余韵的奇诡气息。
陈一天也皱紧了眉头,睁开『破幻之瞳』,同时展开【蛛迹】领域,脸色骤然一变!
第231章 五重禁地 渊口墨色
在陈一天的灵识感应中,破幻之瞳的显照下,四周的地形极其陌生。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人灵魂深处都感到不安的威压!
他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一座在月光下呈现出狰狞轮廓、异常陡峭、如同狰狞獠牙般刺向天空的山脊。
山脊仿佛一头仰天嘶吼的巨兽!
那山峰的形状……赫然是地图上标记的、分隔四重山与五重山的天堑——独王峰!
他们竟然在追逐中,越过了独王峰,闯入了……五重山地界!
独王峰顶,妖化王座旁。
一头体型壮硕、毛发大部分雪白、唯有头顶一撮毛发如火焰般赤红、双目闪烁着暴戾与狡黠光芒的白头巨猿。
正烦躁不安地绕着那由无数兽骨和奇异矿石垒砌而成的王座打转。
它正是此峰的霸主。
也是整个燕回山明面上的霸主!
自从上次被那头重伤的雷虎莫名从它眼皮底下溜走,它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
此刻,它敏锐地捕捉到了峰下密林中那短暂而激烈的能量波动和熟悉的虎啸。
它窜到悬崖边,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如同两盏小灯,冰冷的目光穿透暮色,死死锁定下方那道一闪而逝的暗金虎影和其上的人影。
它认出了雷姬!
是它!那头该死的雷虎!它又回来了!还带着……人族?
白头猿龇出獠牙,双拳愤怒地捶打着胸膛,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升腾,它低吼着,锋利的爪子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准备厮杀!
好胆!竟敢再入本王领地!这次定要撕碎你……嗯?
它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它清晰地看到,那雷虎和它背上的人族,在追着一道黄影,速度极快地……
冲过了独王峰下的那条无形的界限,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浓重阴影笼罩、连月光都似乎无法完全透入的——五重山!
白头猿高高举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暴怒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惊愕、忌惮和……幸灾乐祸的情绪取代。
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带着警告和恐惧意味的低吼。
进去了?他们竟然……进了五重山?
哈哈!哈哈哈!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怪异的咕噜声,像是在笑。
愚蠢!无知!
那地方……是连本王都绝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
误闯入五重山的,无论是人是兽,就没见过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就让那片诅咒之地,替本王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对手吧!
也好……省得本王动手了!
它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死寂幽暗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随即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峰顶的怪石之后,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不祥的气息。
而此刻,陈一天三人所处之地,正是五重山的核心区…外围。
“这就是五重山吗?也不咋地啊。”
陈一天略有些好奇。
听部下常说,这里是一处禁地!
禁地是啥?
就是禁止人进入的!
然而人族就是这样。
越是不让干的事情,好奇心越重。
“往里走一段,不行就赶紧出来。”
陈一天这么说着,催促雷姬上路。
以他们这个阵容,根本不会出事。所以他不太理解申潇雪和周岚的担忧。
雷姬不情不愿,也是浑身虎毛炸开。
这个鬼地方,它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和压抑感也越发浓重。
参天古木的形态也变得扭曲怪异,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脚下的积雪似乎都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一天,还是别进去太深吧?”
申潇雪犹豫说道:“我听师兄们说过,燕回山这里有一处禁地,里面好像是大凶之地!”
陈一天也感到一阵恶寒,灵觉大开,也在思索折返的事。
这里不知为何,随着逐渐深入,令他颇感不安。
但……这燕回山,可是他视为私家猎场的地方。
就算是禁地,也总得探一探,做到心里有数才行!
不然最后吃亏的总是他。
以后随着他部下实力的提升,肯定会完全掌握这座山脉的。
就算不能探索,或者能探索到哪儿,这次给部下探清楚了,免得后面他们用人命来填。
当然…得在他力所能及范围内。
“最后再进十里。”
陈一天决断道。
催促开始发抖的雷姬往里前进。
行进数里后,周岚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
申潇雪将陈一天搂紧,也是头皮发麻。
里面一阵阵令人脊背发寒的威压若有似无,宛如阴风拂面。
陈一天运转瞳目。
经过这段时间的梦里练习,陈一天射日神通的进度还算可观。
【射日神通-百石(圆满):996\/5000!】
【圆满效果:可开百石弓(约斤)!千步内(约3里=1500米)内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自从【射日神通·百石】圆满后,陈一天拥有三里之内箭无虚发的加持。
不止箭矢能射出三里且百发百中,与之配合的视力也显着提升。
陈一天现在的视力极佳,能看清楚四五里之外的人影,就算是晚上,配合『破幻之瞳』,也能看见数里之外的轮廓。
只是这一看,陈一天瞳孔骤缩,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在他们前方极远处,透过重重叠叠的、仿佛凝固的黑暗树影,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仿佛大地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的——渊口!
那渊口,吞噬了所有光线。
其边缘弥漫的,并非普通的夜色,而是一种粘稠、深沉、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漆黑!
如同最浓的墨汁,正从渊口处无声无息地、缓慢地……向着四周的林地扩散、晕染。
那扩散的“墨色”所过之处,连最细微的生命气息都彻底消失了!
而在这片死寂的、被“墨色”悄然侵蚀的渊口方圆数十里区域内。
唯一能清晰“看”到的,是那些依旧顽强矗立的、通体焦黑却隐隐透着不屈雷纹与金属光泽的……千年雷击木!
竟然是千年雷击木!
而且如此之多!!
它们如同沉默的墓碑,又像是最锋利的剑,指向那无尽深渊,形成一幅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停下!”陈一天叫停雷姬,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们……有大麻烦了。”
申潇雪和周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轮廓,以及周围死寂扭曲的恐怖环境,两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五重山禁地,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而那头狡猾的走地龙,早已不知遁入了这片死地的哪个角落,消失无踪。
陈一天咽了口唾沫。
脊背发寒。
他好歹有几样神通,区区这个阴寒的环境怎能吓到他。
真正令陈一天感到恐怖的,是那渊口上,遥遥看来的目光。
只是惊鸿一瞥,陈一天就知道,那个存在绝对能瞬杀自己……
第232章 太子元昊 平叛圣旨
就在陈一天几人进山的时候。
大京王朝名义上的权力中枢——中京,皇城。
太子姬元昊接到父皇紧急传召,心头便笼上了一层阴霾。
自上次暗中派遣好不容易拉拢的丁原忠等人“请”申潇雪姐弟入京之事败露,他便彻底失去了高庭的支持。
与高庭的暗线联络完全被单方面切断。
现如今,高庭在中京的力量部署,已经将他排外。
按以前的联络方式,根本联系不到高庭在此的实际掌舵人。
朝中确实有申党,但那是明面上的,他姬元昊即便是太子,或者说正因为是太子,更不敢跟那几个老狐狸接触。
而且,朝中那几个申党,未必真就是高庭的要人。
失去高庭的支持,他这个太子越发显得可有可无。
可恨就连那皇妹,也隐隐有压过自己势头的意思。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丁原忠这枚重要的棋子竟不知所踪!
更别说他一直觊觎的申潇雪了。
前几日密探才传回一个让他几乎吐血的荒谬消息:丁原忠竟然投靠了黑石关,继续给申定北当狗!
“废物!叛徒!”太子每每想起,都恨得咬牙切齿。
北境被高庭死死把控,中京每年安插进北境的暗子,都会莫名其妙失联一批。
那些剩下的,似乎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于是,他这个按理说是整座天下未来储君的真正皇贵,现在还不知道关于丁原忠的真相。
让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丁原忠竟然“认贼作父”,一转身就变成了陈一天的好大儿。
他得知丁原忠在黑石关出没的消息,也想的是,丁原忠反叛申定北,估计也是一场戏。
一场做给他看的戏。
这场戏,就为了将他踢出那个关乎数个天下的大棋局。
其实他只见过申潇雪一面,应该是在五年前,申潇雪才十岁。
那时候,申潇雪还是一个没有完全长开小女孩。
但就是那次,仿佛精灵一般存在的申潇雪,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美好憧憬。
那天他离开高庭,就对身边的护卫的计风肆无忌惮说道:
“将军,孤这一趟,已经将未来母仪天下的人选给定下了。”
那时候便已经是上三境大武者、对自己未来极为高估的计风,因被高庭的战力吓得仍然脸色不太好的他。
听到太子这句话,第一个冒出的想法便是:“殿下…真的配得上庭主的掌上明珠?”
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计风怎敢乱说,只是一顿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恭维。
太子那次从高庭回京,就禀告父皇,求父皇赐婚。
皇帝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反问他:“非她不可吗?”
太子十分肯定:“如果申潇雪都做不得太子妃,那天下还有谁能?”
那时候的太子,才当上太子没多久,对天下局势也没个判断。
心高气傲,睥睨众生。
还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民莫非王臣。
即便申潇雪是那庭主的掌上明珠,能得他姬元昊看中,也应该是三生之幸。
应该是这样才对的……
但后来的现实告诉他。
他想迎娶高庭之女,和痴心妄想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现实狠狠打击了他,令他难以置信。
直到后来,他的几个皇兄、皇弟,包括那皇妹,都身居高位,手握重兵。
那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是自己当了太子……
又为何,这个太子没有一点权柄,可有可无……
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他姬元昊,没有武修资质,也没有法修资质……
他就是一介凡人,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最多八九十年寿元,就算他成功熬死了父皇,也没几年的皇帝好当。
就算他当了皇帝,还不是皇兄皇妹人人拿捏?
而且,父皇生平最恨的,就是能威胁到自己帝位的储君。
所以那么多年来,即便朝臣们年年谏言设立储君,父皇都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前几年,父皇为了突破一个修行上的关隘,不得不闭关,为了堵住朝臣悠悠之口,再次上朝。
那次的朝会十分顺利。
自己这个因为没有任何修行资质而被众人忽视的十三皇子,一举升天,成了储君……
像做梦似的。
而且若他没记错的话,立十三皇子为储君的这个意见,还是当时就已经崭露头角,仅仅十岁的皇妹带的头。
以前提议的皇储,父皇全没同意。
直到那次,他出现在父皇的面前,父皇才想到什么似的,大手一挥,将他立为皇储。
就是这么戏剧性地,他姬元昊,当上了太子。
他自小,从发现自己不能修武,也不能修法之后,就玩物丧志,一心诗书文画,完全不关心家国政事。
就连高庭早已尾大不掉这种朝臣诸公人尽皆知的事,他都不知。更别说还有东境的什么十万大山,西境的江湖余孽,南境的反贼……
好不容易可以扬眉吐气,他就带着当时父皇好心安排给他的护卫,四处浏览山河,作诗作画。
最远甚至去过高庭。
后来因为迎娶申潇雪为太子妃的计划成了笑话,他姬元昊才终于认清了血淋淋的现实。
于是,他开始运用自己本就不多的人脉、以及太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
甚至,他想法子和高庭庭主搭上了线,并成功入了庭主申定北的法眼。
有了申定北的支持,朝堂诸公申党稍加运作,他就成功掌握了玄龙卫。
可惜,好景不长……
去年,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暗中找到了他,并拿到他最致命的把柄,要求他将申潇雪姐弟“请”进京。
他是没有修炼资质,但他并不蠢。
而且对整座天下有了了解后,他也知道高庭的分量之重,怎么可能蠢到以触碰申定北逆鳞的方式去得罪高庭。
只是……不管什么原因,他确实这么做了。
也“成功”被庭主弃之不顾。
基于高庭的冷待遇,此前因高庭而站队的人,也纷纷观望,甚至倒戈。
他如今已然……孤立无援。
为今之计。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另一枚暗棋——上三境高手的计风身上。
如果计风能潜入黑石关,找到仙宝的下落,或者至少控制住那个叫陈一天的变数。
对他来说,都是翻盘的机会。
仙宝!
如果能掌握仙宝,他这有名无实的太子之位,才能真正坐稳!
他至今终于发现,权力和自身实力比起来,根本不足为道。
这也是那些皇兄、皇弟、皇妹,为啥不肯争储君之位的缘故。
因为对他们来说,现在的储君,就是父皇眼里的眼中钉。
不但没有丝毫好处,甚至可能什么时候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毕竟整个中京,除了多年未曾露面的太上皇之外,就父皇掌控的力量最强。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一天…
太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元宵节后,胡公公持圣旨前往黑石关封爵招揽,何等恩宠!
黄金、白银、玄气石,还有世袭罔替的男爵之位!
区区一个山野猎户出身的边关副千户,祖坟冒青烟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竟敢抗旨不尊?!
简直是不知死活!
本来一开始他给计风的命令是,如果陈一天答应进京受封,那就暗自拉拢,不计代价那种。
胡公公回来后,父皇得知陈一天抗旨不遵,龙颜震怒,下旨责问高庭,结果如同石沉大海,被申定北冷处理了。
父皇最近脾气愈发暴戾,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太子一边往大殿走去,一边匆匆思考。
这次突然传召,不知又是为了何事?难道仙宝之事有了新的变故?
还是…申定北那边施压了?
太子怀着忐忑与猜疑,整理蟒袍玉带,快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极殿。
皇极殿内。
明珠高悬,将铺着金砖的殿堂映照得一片肃穆堂皇,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皇帝姬渊高踞玄玉九龙御座之上,玄黑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珠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他面容沉肃,眼神幽深,仿佛酝酿着雷霆风暴。
御阶之下,内阁首辅高云深、阁老徐居凤、陈景城等重臣肃立两旁,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更让太子心惊的是,那位因推算陈一天而遭天机反噬、重伤闭关的大内第一术师——朝蜕,此刻竟也端坐在御座左下方一张特设的玄玉小榻上。
他脸色依旧灰败如金纸,气息微弱,满头银丝枯槁无光,深陷的眼窝里一片死寂,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皮下,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阴鸷。
他身后,侍立着那位容貌清丽绝伦、气质却冷若冰霜的女弟子——季幼雪。
太子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依足礼数,跪拜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谢父皇。”太子起身,垂手侍立,“不知父皇急召儿臣,有何圣谕?”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胡有德身上。
胡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织锦、绣着祥云瑞鹤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带着程式化的庄严,刺破了殿内凝重的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祖宗之丕基,夙夜兢兢,思臻上理。
迩者,北境云渊州黑石关卫所副千户陈一天,本出微末,沐国恩而居显职。
然其性类枭獍,行同悖逆!
蒿山微功,竟藐视天恩,元宵抗旨,狂悖不臣!更兼其党羽赵清霞、高依依等,行踪诡秘,疑涉妖邪!
此獠盘踞边关,拥兵自重,交通高庭,其心叵测,已成国朝腹心之患!
皇太子元昊,朕之元良,国之储贰。器宇沉凝,英武夙彰。
咨尔太子元昊,封‘抚远靖逆大将军’,赐王命旗牌,假节钺!
特擢司天监少监季幼雪为监军,辅尔行事。
即点羽林精骑五千,星夜兼程,开赴北境黑石关!
尔其持节秉钺,总率六师。务期擒拿逆首陈一天及其党羽赵清霞、高依依等一干人犯,械送京师,明正典刑!
黑石关一应军务,暂由尔权宜处置。沿途州府,悉听调遣。
敢有抗命及通逆者,尔即持王命旗牌,先斩后奏,以儆效尤!
呜呼!逆氛未靖,宵小鸱张。
尔其克奋忠勤,扬我天威,肃清妖氛,奠安社稷!朕于京畿,伫望捷音。钦哉!”
圣旨宣罢,整个皇极殿落针可闻。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惊雷,炸得太子姬元昊脑中嗡嗡作响!
封将!赐节钺!领羽林军!擒拿陈一天!
目标明确——陈一天、赵清霞、高依依!
这三人,正是朝蜕仙师推算仙宝时,唯三遭受反噬的名字!
父皇这是…要明抢了?!
而且…竟然派凡人的自己……这个太子亲自领兵前去?!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监军——季幼雪!
此女是朝蜕最看重的弟子,术法修为深不可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父皇派她同行,名为监军,实为监视?还是…另有用意?
朝蜕为何再次出现?
为何是我?
为何要离京?
黑石关可是在北境,是高庭的地盘!五千羽林军开进高庭势力范围拿人…
父皇此举,究竟是针对陈一天,还是…意在敲打,甚至试探申定北的底线?
或者……是本太子?
无数念头在太子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他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寒意和…被当作棋子的憋闷。
“儿臣…领旨谢恩!”
太子压下翻腾的心绪,深深叩拜,双手接过那卷重若千钧的圣旨。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
太子心事重重地走出皇极殿,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春天要来了……
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
季幼雪果然静静地立在汉白玉栏杆旁,一身素雅的青衣,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
阳光洒在她完美无瑕的侧脸上,却仿佛无法融化那层冰冷的隔膜。
“季少监。”
太子走上前,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试探着开口,“此番北行,凶险莫测,还要多多仰仗少监的玄妙术法了。”
季幼雪闻声,缓缓转过身。
第233章 朝蜕赐符 前辈息怒
季幼雪的眼眸清澈,却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得如同玉磬相击:
“殿下言重。幼雪奉旨监军,自当恪尽职守。术法微末,只求不误陛下重托。”
语气平淡,礼貌周全,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太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还想再探探口风,季幼雪已再次微微欠身:
“军情紧急,幼雪需回司天监准备行装与法器,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太子回应,便转身飘然而去,青色的衣袂在风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太子看着那远去的清冷背影,脸上的笑容僵住,化作一片阴郁。
父皇派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冰疙瘩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满心狐疑,步履沉重地走在出宫的甬道上,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千羽林军……
说起来也算手握重兵了。
至少,算一个指挥使的兵力。
但这个前提,是不要和其他皇兄、皇弟和皇妹去比较。
他们最为父皇看着的几位,哪个手下不是掌控着上万,乃至十万兵力?
这么一对比,他这个一国之储君,堂堂太子手下的五千羽林军,就像是给乞丐的施舍。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一个枯瘦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的廊柱阴影里。
“太子殿下。”
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吓得太子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
“朝…朝公公!”
看清来人,太子心头一跳,连忙拱手,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
眼前这位,可是四朝元老、深得太上皇信重的秉笔大太监!更是大京王朝硕果仅存的金丹真人之一!
听说他结的是假丹?
但在这没有丝毫灵气的斗圣神洲,能结丹成功,其手段和底蕴,也同样深不可测!即便是假丹。
朝蜕那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死死盯着太子:
“殿下…此去黑石关,山高路远…老奴有一言相赠。”
“公公请讲!元昊洗耳恭听!”太子姿态放得极低。
朝蜕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骨的阴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那陈一天…身系重宝,关乎国运…殿下若能…将其‘完好’地带回中京…”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陡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老奴…必倾尽所能,助殿下一臂之力,坐稳这…东宫之位!”
太子思忖道:“这倒是孤此行的主要任务,只是要将其完好带回来,恐怕不那么容易。”
朝蜕轻轻挥手,一张金色符箓出现在太子手里。
“殿下只要走近陈一天三丈以内,将此宝放开,自然能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水墨,倏忽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下,另一件事,此行危险无比,我那徒儿还麻烦殿下照拂。但就算回不来,老奴也能理解。”
最后的声音飘入脑海。
太子僵立在原地,廊下的穿堂风掠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后背反而被冷汗浸透。
朝蜕最后的眼神和话语,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季幼雪?
她不是朝蜕最得力的弟子吗?
这是……
太子摇了摇头,想不清楚。
他掌握的东西还是过于少了,至少,他手底下的玄龙卫的手,就伸不进皇宫。
这整座皇宫,被密谍司把持得滴水不进。
还有倾尽所能…助我坐稳东宫?
太子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黑石关…陈一天…仙宝!
他握了握手中的金色符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和炽热的光芒。
或许…这突如其来的北行,并非全是坏事!
他看着天上的风雪,陡然想起。
那一年的雪也很大。
进入北境的车队路上就折损了一半。
也就是那年,他遇见了申潇雪。
“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抽条,变成窈窕淑女,美若天仙了……”
“听说她还是个天生道体的特殊体质。”
“真是令人羡慕啊……”
这么多年来,他不知用了多少天材地宝调理身体,洗筋伐髓,多少个痛苦的日夜,他是一个人在药桶里流泪度过。
只是可惜。
无论什么方法,他都没法修炼。
父皇给过他珍贵的灵石,给过他最为纯净的玄气石。
他……毫无感应。
知道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也仅此而已那天。
他姬元昊仿佛心死了一般。
“为何会这样!”
姬元昊看着天空,长叹一声。
如果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拥有力量,哪怕用整个天下交换,他也甘愿。
这么想着,姬元昊一头扎进了风雪。
他身后,几个身影起起落落,隐隐将他护在中心。
……
五重山禁地的死寂,如同沉甸甸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寒风在这里失去了呼啸的力气,只剩下呜咽般的低鸣,在扭曲如鬼爪的古老林木间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雷霆余烬混合的诡异气息,每一步踏在积雪上,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灵的骸骨之上。
陈一天瞳孔深处,淡紫色的【破幻之瞳】光芒流转不息,强行穿透前方那粘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暗。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数里之外,那如同大地狰狞伤口的巨大渊口边缘。
就在那里!
并非实体,而是两道纯粹由意志凝聚、冰冷、暴戾、带着亘古苍茫气息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正穿透层层墨色阻隔,牢牢锁定了他们三人一虎!
那道目光!
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扭曲树影。
冰冷!苍茫!漠然!
陈一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远非此前遭遇的任何存在可比。
它不带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俯瞰与审视,如同神只在观察闯入神域的蝼蚁。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发出“致命威胁”的警报!
申潇雪腰间那柄符宝软剑“千凤”骤然发出尖锐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碎开来。
周岚藏在袖中的手猛地一紧。
贴身珍藏、蕴含师父全力一击的保命玉符“咔嚓”一声,悄然裂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缝隙!
雷姬更是浑身虎毛根根倒竖,四爪深深陷入冻土,喉咙里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低吼,庞大的身躯竟在微微颤抖。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禁地的可怕!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陈一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知道,这是远超他目前境界所能理解的恐怖存在!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压下心中翻腾的惊骇,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前辈息怒!晚辈等人误入此地,实属无心之失,绝无冒犯之意!我等这便速速退去,还望前辈海涵!”
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第234章 墨色雷霆 要死一起
“前辈,别生气,我等马上立刻滚!”
陈一天破幻之瞳的视野里,那渊口弥漫的粘稠墨色似乎都在这目光下微微波动了一下。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纯粹到令人绝望的漠视!
陈一天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雷姬,让它驮着两女缓缓向后退去,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沉睡的太古凶兽。
“退!慢慢地!别转身!”
他的【领域神通·蛛迹】全开,三十丈范围内的每一丝气流、每一片雪花的轨迹都清晰地反馈回来,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退出不足十丈距离的瞬间——
“嗡!”
异变陡生!
那渊口深处,粘稠如墨汁的黑暗猛地向内坍缩了一下!
随即,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雷霆,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也没有光芒四射的耀眼,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的毁灭本质在奔流!
它所过之处,飘落的雪花无声湮灭,空气被撕裂出扭曲的真空通道,几株挡在路径边缘、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齑粉,连燃烧的过程都省略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道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生机的死亡之痕,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息而至!
快!它快得超出了任何武技或身法的极限,如同瞬移!
上一瞬还在渊口,下一瞬,那毁灭性的墨色已然跨越数里距离,出现在陈一天眼前!
视野里的一切,瞬间被这抹极致的黑暗填满!
冰冷!死寂!带着湮灭万物的气息!
“完了!”
陈一天瞳孔缩成了针尖!
思维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迟钝!
他的神魂在那一刻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他几乎本能地就要发动【真身收入】,遁入天极殿暂避锋芒。
但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掐灭!
不行!
他绝望地意识到。
【真身收入】需要的时间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一个“过程”,他或许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但身后的申潇雪、周岚,以及脚下的雷姬,绝对来不及!
她们绝无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恐怖的攻击下幸免!
她们会在自己消失的瞬间,被这恐怖的墨色雷霆彻底抹去,连尘埃都不会留下!
千钧一发!生与死的抉择只在电光火石!
求生的本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在陈一天胸腔中轰然炸开!
“雷姬!带她们走——!!!”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从陈一天喉咙深处迸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练皮境的气血疯狂爆发,双腿猛地一蹬雷姬宽阔的脊背!
【登云步】发动!
他猛地从雷姬背脊上向前方暴射而出,玄青锦袍在墨色雷霆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惨白!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向前方那道灭世般的墨色雷霆扑去!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之人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不——!”
“一天——!”
申潇雪和周岚的尖叫撕心裂肺!
她们眼睁睁看着陈一天的身影,决绝地迎向那道吞噬一切的墨色!
时间仿佛被拉长。
那道墨色雷霆如同最锋利的黑暗之矛,无阻碍地贯穿了陈一天挡在胸前的双臂,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牙酸的、仿佛滚烫烙铁刺入朽木的声音。
陈一天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震!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又带着狂暴破坏力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五脏六腑如同被丢进了滚油里煎炸,剧烈的灼痛和麻痹感席卷全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被那道墨色疯狂吞噬、湮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天——!!!”
“公子!”
申潇雪和周岚的魂都快吓飞了!
她们以为陈一天瞬间就会被那恐怖的墨色湮灭成虚无!
雷姬也发出悲愤的咆哮,但主人的命令如同烙印在神魂深处——带她们走!
它四爪踏地,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和速度,扭头就朝着来路亡命狂奔!
“一天!!!”
申潇雪如同杜鹃啼血,撕裂了死寂的山林!
少女那双总是带着好奇与顽皮的眸子,此刻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填满。
“雷姬!停下!”
雷姬充耳不闻。
申潇雪甚至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了理智的束缚!
在雷姬疾驰速度下,她竟不顾一切地从虎背上翻身跃下!
靛蓝色的劲装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如同扑火的飞蛾,直扑向陈一天倒下的方向!
“要死死一起!你答应过我的!还没娶我过门呢!!”
泪水在她倔强的脸上汹涌而出,瞬间被刺骨的寒风冻成晶莹的冰珠,却又被新的热泪融化。
她眼中只剩下那个被黑雷贯穿的身影,什么禁地、什么恐怖存在、什么生死,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几乎就在申潇雪跃下的同一刹那,周岚也动了!
这位平日里笑容明媚、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炼器师,此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然。
“公子!”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她同样毫不犹豫地纵身扑下!
“怎能扔下你我们独自逃命!索性命一条,我陪你一起!”
火红的狐裘在墨色气息的侵蚀下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但她不管不顾,落地后甚至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倒地的陈一天身前!
她的右手瞬间扣住了一张金光已然黯淡的玉符——正是她压箱底的“碎空符”!
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眼中是玉石俱焚的光芒。
雷姬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又冲出数丈才猛地刹住,虎爪在坚硬的冻土上犁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虎脸上满是人性化的纠结和……郁闷!
它扭过头,巨大的虎目看看那散发着无尽恐怖气息的渊口,又看看围在陈一天身边、如同护犊母兽般的两个人类女子,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充满懊恼和憋屈的低吼。
怎么办?
第235章 渊口恐怖 也就那样?
怎么办?
雷姬此刻很慌。
走?那两个“傻子”把它的退路都堵死了!
不走?留下来给那恐怖存在塞牙缝吗?
“吼——!”
它发出一声憋屈又无奈的咆哮,震得周围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还能怎么办?
主母都跳了!另一个主母也跳了!
它总不能真丢下主人和两个主母自己跑吧?那以后还有虎脸在主人面前晃悠吗?
豁出去了!
大不了被劈成渣渣!
最终,这头曾经纵横山林的三阶巅峰异兽,发出一声充满了人性化无奈的、近乎悲愤的咆哮。
猛地调转身体,四爪雷光爆闪,如同离弦之箭般折返回来,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凶悍气势,横亘在陈一天三人与那恐怖渊口之间!
它朝着渊口方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申潇雪看着雷姬的背影,一股感动在心中升起。
雷姬的身影仿佛在向那恐怖存在宣告:
要动他们,先过我这关!
周岚也感动得无以复加。
“雷姬,没想到我们都误会你了。”
雷姬悻悻然缩了缩脖子。
它确实是在嘶吼,只是她们没听出来,它那色厉内荏意味的咆哮,看起来是在决死宣战,但其实是在央求:
“老主人啊,我们真是无意的,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陈一天竟然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他每咳一下,嘴角都溢出带着焦糊味的黑血。
胸前那件玄青锦袍已然化为飞灰,裸露出的胸膛上,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创口触目惊心,边缘的皮肉呈现出碳化的迹象,翻卷开来,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死?!
陈一天却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被贯穿的剧痛和麻痹感依旧强烈,脏腑灼伤,气血翻腾,生机确实在流逝。
但……
好像……也就那样?
非要相比的话,大概和当初在燕回山二重,第一次遭遇雷姬时,被它那记狂暴的雷矛贯穿胸膛的威力……差不多?
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不对!
陈一天猛地反应过来!
他现在可是练皮境大武者!周身坚韧皮膜覆盖,内腑强韧程度远超当初!
更重要的是,这道墨色雷霆侵入体内的力量,虽然冰冷死寂,带着湮灭属性,但其核心……似乎还是雷霆之力?!
而他陈一天,拥有【掌心雷】异能!更是通过传递柜储存了海量雷霆!
他的身体,早已在一次次凝聚雷霆、承受反噬的过程中,对雷电之力产生了极强的适应性甚至……部分免疫!
“嘶……”
脏腑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碎裂成渣!
【练皮境】大成的坚韧皮膜,在关键时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硬生生扛住了那道恐怖黑雷至少一成的毁灭性冲击!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侵入他经脉之中、带着毁灭与寂灭气息的墨色雷霆能量,此刻正被蛰伏在丹田气旋深处的那一缕湛蓝色的【掌心雷】本源疯狂地撕扯、吞噬着!
两股雷霆之力似乎同源,在他体内激烈交锋、融合、湮灭,虽然过程痛苦万分,却实实在在地抵消了大部分致命的破坏力!
虽然依旧在侵蚀他的生机,但速度远不如他最初感知的那么恐怖!
他脏腑的灼伤,大部分竟是被那雷霆蕴含的“湮灭”属性所伤,而非纯粹的雷霆破坏力!
最终伤及他的,最多就两成威力!
但是…这只是一丝墨色雷霆!
一丝黑雷威力就如此了不得,很难想象,那渊口上覆盖的如墨之夜色,如此广泛的力量源泉,他很难想象这个恐怖存在究竟多强!
“你们……”
陈一天抬起头,看着扑到自己身前、泪眼婆娑、脸上写满决然与后怕的申潇雪和周岚。
又看看横在身前、龇牙咧嘴却明显腿肚子发颤的雷姬,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比渊口墨色更深沉的苦笑。
“傻不傻啊……”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带着深深的自责。
“你们要是成功逃走,我或许还能活……这下,大家都走不了了……”
他苦笑摇头。
如果她们成功逃走,他或许还能凭借天极殿的【真身收入】和【万能传递】周旋一二,寻找渺茫生机,但现在……
渊口深处。
那双巨大的、漠然的眼眸,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嗯?”
一声带着明显讶异的轻咦,如同冰冷的玉珠滚落寒潭,突兀地从渊口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渊口粘稠的墨色翻滚了一下,那目光落在陈一天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翻涌的墨色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少许。一道身影缓缓显化而出。
黑发如瀑,柔顺地垂落至腰际,发梢无风自动,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一双赤红色的、弯曲如虬龙般的锐利龙角,刺破周遭的幽暗,彰显着其非人的尊贵与力量。
她身着一袭玄色为底、金线勾勒出繁复玄奥雷纹的长袍,长袍包裹下的身姿曲线惊心动魄,却又散发着令人不敢亵渎的威严。
她赤着双足,纤尘不染,虚踏于翻滚的墨色之上。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的双眸——那是一双流淌着熔融黄金般的竖瞳,冰冷、深邃,蕴含着统御万雷、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严!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周遭的空间都仿佛在向她臣服弯曲,如同端坐于九天之上的雷霆女帝!
“竟能抗住本座的万灭黑雷?”
女子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指尖一缕细小的墨色雷龙如同活物般缠绕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的目光落在陈一天胸口的焦黑创口上,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千年了,能硬抗她一记随手发出的万灭黑雷而不死的下三境存在,屈指可数。
当然,刚才发出的黑雷,几乎将寂灭属性剔除了。
但…这样的黑雷也不是区区一个小武夫可以承受的才是。
上一个……似乎是一年前那个自称没法镇岳,但可镇大山的男子。
他硬接自己三十六道没有剔除寂灭属性的万灭黑雷没死,成功借道,利用渊底的界天传送阵,偷渡去了北俱芦洲。
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人族男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子,你是谁?”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听者骨髓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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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万灭黑雷 那就死吧
陈一天听见问话,以为对方愿意讲理,迎来了转机。
他毫不犹豫开口说道:“前辈,我乃高庭旗下黑石关副千户陈一天,这两个是我黑石关炼器师。我们进山狩猎,真是误闯了前辈地盘,如有打扰,万请恕罪……还请前辈行个方便,我们立刻出去。”
陈一天没扯大京王朝的官职和爵位。
因为在他看来,高庭集武力于一身,扯大旗肯定比大京好使。
而且,高庭和大京似乎不对付,这个存在又是北境的,万一扯大京惹对方不愉快,岂不是加速死亡。
“你师父是谁?”那宛如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一天想都不想张口就来:“我师父申定北,正是北境……”
话音未落。
攻击,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欸?!”
陈一天懵了。
他不是扯了一个好大旗吗?
怎么一言不合又要动手?
难道这个恐怖存在跟庭主有仇?
陈一天瞬间想了很多。
同时感到一阵后怕。
还好他没将申潇雪的身份暴露……
龙角女子本来有一丝丝兴趣,毕竟她这个地方,极少有人前来。
无尽岁月,枯燥乏味。
好不容易有个闯入者,也是她不可多得的调味剂和消遣。
不然为何将那万灭黑雷的寂灭属性降到最低?她随意动动手指,都能将闯入者辗成灰灰。
但听那少年说,他师父竟然是那可恨的申定北,她就一时来气。
“原来是那小儿的徒弟,那就…死吧。”
她吐露一句,广袖随意一挥!
“嗡!嗡!嗡!嗡!”
渊口墨色骤然沸腾!
四道、八道、十二道……数十道一模一样的、纯粹的墨色雷霆,如同被激怒的黑暗毒蛇,瞬息间撕裂虚空,再次朝着陈一天所在的位置攒射而来!
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嗤啦!
嗤啦!嗤啦!……
这一次,比刚才那道更快!更密集!蕴含的湮灭气息更加恐怖!
“操!”
刚刚不都还聊天的吗?
怎么转眼就要下黑手!
陈一天头皮瞬间炸开!
他能免疫部分雷霆伤害,但那是基于【掌心雷】本源对同源力量的亲和与削弱!
可这万灭黑雷,是太古七种无上雷霆中最为霸道、以湮灭万物着称的存在!
其蕴含的“寂灭”属性才是真正的杀招!
刚才一道就让他脏腑灼伤,生机流逝!
现在几十道齐发?
陈一天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道黑雷几乎将寂灭属性剔除了,不然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挺尸。
就算他的身体能削弱部分雷霆之力,那恐怖的寂灭属性释放出来,也绝对能把他瞬间化成飞灰!连带着身后的申潇雪、周岚和雷姬一起!
陈一天还在以为,黑雷就那么个威力,最多就比他的掌心雷强个几倍。
所以他误以为,那种雷霆他还能挨几道,只是多了也会死……
但他不知道的是,万灭黑雷和他的掌心雷,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陈一天正要硬接.
突然,他灵觉极端示警,仿佛马上就要死了似的。
“怎么回事?”
陈一天瞬间就感到后背发凉!
一种寂灭自心底升起,仿佛只要触碰那黑雷,他就会灰飞烟灭。
陈一天自武道入门以来,就十分相信那种偶然的“心血来潮”。
“硬接一定会死!”
电光石火间,陈一天心念直转。
“拼了!”
生死关头,他脑中灵光如同闪电划过!
陈一天猛地闭上右眼!
识海中,五芒星印记疯狂轮转!
“系统!开启五芒星传递柜!叁号格!肆号格!伍号格!全给我开!”
【正在开启。】
【开启五芒星传递柜·叁号格:消耗天命珠x10!】
【开启五芒星传递柜·肆号格:消耗天命珠x10!】
【开启五芒星传递柜·伍号格:消耗天命珠x10!】
【天命珠剩余:1195!】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
右眼猛地睁开!
赤色的五芒星在瞳孔深处疯狂轮转,散发出玄奥莫测的空间波动!
“给我——收!”
陈一天死死盯着那数十道瞬息而至的墨色雷霆,意念如同洪流般爆发!
嗡——!
空间剧烈扭曲!
数十道毁灭性的墨色雷霆前方,骤然浮现出三个微型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旋涡!
旋涡中心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如同巨鲸吸水!
那数十道足以将几座大山头夷为平地的万灭黑雷,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
硬生生改变了轨迹,化作数十道扭曲的墨色流光,争先恐后地被吸入那三个旋涡之中!
嗖!
嗖!嗖!
眨眼之间,漫天墨色雷霆消失得无影无踪!
识海深处,五芒星传递柜的叁号、肆号、伍号格子里,各自悬浮着十数条、如同墨玉般深邃、内部却蕴含着狂暴湮灭之力的雷霆!
狂暴的墨色雷龙疯狂窜动、嘶鸣,将那片虚无空间搅得天翻地覆,但它们的力量被牢牢禁锢在柜格之内,无法冲破系统的壁垒!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
申潇雪、周岚、雷姬,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渊口深处。
那双巨大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震惊的情绪!
“嚯!”
一声惊诧,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震得整个五重山禁地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墨色翻涌,渊口之上,一道身影的轮廓似乎清晰了几分。
那是一个……女人?
陈一天几人和那渊口仍相隔四五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就算申潇雪,也只能看个轮廓。
那边如墨之夜色笼罩,他们根本看不清那夜色下究竟是什么存在,唯独能感受到的,就是那双蕴含恐怖力量的巨大眼瞳。
当那边的墨之夜色清晰几分,发现他们所面对的竟然是一个女子时,陈一天三人顿时懵了。
“二师兄不是说,这里镇压着一个大凶之物吗?”
申潇雪心里惊异。
周岚也露出吃惊神色,思索道:“以前听师父说起过,这个禁地镇压的存在穷凶极恶,怎么看起来,像个女子?”
死生一线的陈一天,运转破幻之瞳看去,却看不清楚女子身上笼罩的夜色。
只见得,一个头生赤色龙角、黑发如瀑垂落、身姿渊渟岳峙、仿佛亘古便存在的女皇!
正遥遥看向自己。
第237章 地龙画琴 先抓回来
女子的面容隐藏在墨色的光影之后,看不真切,但那股统御万古、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却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
她身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头顶一对弯刀般的黑色小犄角。
“走地龙??”
透过那对犄角,过目不忘的陈一天惊呼出声。
“异兽化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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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天没猜错,那小女童正是狡猾的走地龙所化。
至于为何异兽竟然就这么化形了。
这还得从多年前说起。
燕回山五重深处的万丈深渊,其渊口密布墨色雷浆,寻常生物绝难靠近。
一般情况是不存在异兽慌不择路闯入深渊的事情。
因为那些慌不择路的异兽,早已被墨色雷浆烧成了渣渣灰。
在那万丈渊底。
存在着一个可以跨越界天的古老传送阵。
传送阵因为过于古老,有很小很小的概率,在传送阵吸收足够灵气后,会自发启动。
那走地龙,就是这么从北俱芦洲被送过来的。
她很走运,也很倒霉。
走运的是,她因为那次贪玩,获得了一个巨大的机遇。
本来距离化形还有三五百年的她,因为那么一次外出玩闹,被误传送进了这座天下。
且遇到了一个正闲得无聊,无聊得寻死觅活的恐怖存在,这个恐怖存在因为无尽岁月的孤寂,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一个玩偶,不但帮助她开启全部灵智,还助长她成功化形。
倒霉的是,这个恐怖存在过于恐怖,喜怒无常,且不放任她自由。
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了恐怖存在看守洞府的童女。
恐怖存在给她随口取了个名字,叫画琴。
“嗳,我可是龙哎,至少是龙种嗳,她居然给我取了个名字画琴。我怕是画画哦!”
雷虎……那头母老虎本就是燕回山的异兽。
年前她一次外出给恐怖存在找新鲜玩意,雷虎不长眼地对她吼了一声。
一气之下,她就将雷虎掳了去。
那时候存着私心,想着有了这母老虎,或许主人心情一好,就将它代替了她,她或许就能更自由一些。
主人确实也对母老虎多看了两眼,且因为雷虎本身有一丝雷属性的天赋,主人便随手传了它五雷正法中的掌心雷。
那头呆子,竟然不知道掌心雷的珍贵,还以为这只是寻常法术。
殊不知,在那北俱芦洲,仅有廖廖几家大宗门有这个传承。
她因为是北俱芦洲的妖兽,且是比较稀少的地龙系,在“误闯”斗圣神洲之前,她可是青帝苑的战宠……
虽然那时候还没什么战力就是了。
但作为有着大妖的超级宗门,他们青帝苑的实力本就非同小可,其底蕴当然也深厚。
有着这样的背景,她才有意无意地知道很多北俱芦洲的情况,以及修行上的秘辛。
哪里像那个无知的呆子。
除了有着光顺的毛发,它还有什么!
她这次外出,也是给主人找寻解闷的耍子。
没想到,意外给她看到“叛出”深渊的母老虎!
雷虎得传掌心雷,主人又给它开了灵智。
念在它平素里还算乖巧的份上,主人偶尔允许它外出。
没想到,它第一次出去就非要去跟独王峰那猴子争个什么王。几番争斗不胜,简直丢死个龙。
这也还罢了,没想到,母老虎打不过猴子,自个儿跑了,一去不回。
那次主人可忧郁了好几天。
天上黑雷滚滚,好不吓人。
画琴觉得,在这件事上,她有很重的责任。
于是再次放过雷虎,怎能将它放过。
她老远就留意到了母老虎,就给母老虎下令…主人也没说她最大,但她可是先来的,母老虎自然得听她的。
但母老虎竟然不听,一点都不配合。几次三番给它发出指示,它都置若罔闻。好气龙喔。
还好,结局是好的,她不但将叛虎带了回来,还顺带拐了三个人。
而且,这次带来耍子解闷的人族,似乎引起了主人的兴趣。
画琴探头看向那个拿箭头射\/她屁股的可恶男子,吐了吐舌头。
“你们就等着被主人做成肉馅吧!”
画琴狠狠地想。
“嗯?!”
龙角女子熔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纯粹的惊讶,“他是谁?”
这句后,就是问她身后的童女。
“主人,”小女童声音清脆,带着讨好,“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小兽只是在后花园看见了他们,发现那母老虎竟是叛出禁地的雷虎,就把他们给您带来了。
“那男的可凶着呢,一声轻喝小兽就感觉脑壳痛。
“喏,您瞧,那虎头斧脑的,就是您前些时候放出去的那只母老虎!那几个人族都是它带来的!
“那母老虎现在有了新靠山,可厉害着呢,连我的命令它都不听了!”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杵在陈一天身旁的雷姬。
那恐怖存在——赤角龙女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雷姬身上,冰冷刺骨。
雷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四肢发软,差点直接趴下,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赤角龙女又将目光转向勉强站立的陈一天,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掌心雷的气息……还有那古怪的空间收摄之力……”
她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纯粹的杀意,“有点意思。区区凡人,竟能在本座手下连撑数招。”
她似乎对陈一天产生了某种兴趣。
要知道,那个自称不能镇岳只能镇大山的男子,挨了三十六道万灭黑雷,可都一脸虚脱样。
而这个可以说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也能硬“抗”三十六道万灭黑雷。
而且这三十六道黑雷,和那只能镇大山的男子所承受的,是一样的威力!
她刚刚可是起了杀意的。
就因为那少年自称申定北那劈不死的虫豸的弟子。
“他竟然有这等手段。”
“看样子也不像他硬扛下来,又不像武夫的万法不侵,真要说起来,更像是一种高深的法术。”
“这座天下,竟然也出现这等法修了?”
赤角龙女微微愕然。
她下意识就想纵身飞起,前去一探究竟。
身后数十条赤红铁链绷得笔直,隐隐若现,搅扰了她的兴致。
“先抓回来再说吧。本座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赤角龙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怒和无奈。
第238章 雷霆罡刃 真的要死
赤角龙女话音落下,她随意地抬起一只白皙如玉、却仿佛蕴含着毁灭星辰力量的手掌。
“前辈,有话好说!”
陈一天大喊。
申潇雪和周岚分立左右,一脸仿佛就要殉情的决绝。
雷姬早已趴在一旁,仿佛小猫咪一般乖巧。
“前辈,有话好好说,我其实不认识申定北啊,我也没有师父,我只是想扯个大旗啊……”
陈一天欲哭无泪,本来是扯大旗的,结果阴差阳错扯了别人的大敌……
龙女漠然,广袖再次抬起,素手对着陈一天等人的方向。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雷霆,而是并指如刀,朝着陈一天所在的方向,轻描淡写地凌空一划!
嗤啦!嗤啦!
两道半月形的、边缘流淌着墨色雷光的恐怖罡刃,凭空生成!
它们不再是能量束,而是凝练到极致的、由毁灭雷霆法则构成的锋刃!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无声切开,留下两道久久无法弥合的漆黑裂痕!
挡在路径上的几株焦黑坚硬、需要十人合抱的千年雷击木,如同被神兵切割的豆腐,瞬间被拦腰斩断!
断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木屑飞溅!
这两道雷罡,速度、神异、蕴含的锋锐与湮灭法则,更加恐怖!
绝非传递柜能轻易容纳的能量形态!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锥刺入脊椎!陈一天浑身汗毛倒竖!
“咻!咻!”
两道半月形的雷霆罡刃无声无息地撕裂空间,瞬间出现在陈一天面前!
速度之快,比之前的雷霆更甚!
威势之凌厉,仿佛连空间都能斩开!
“躲不开!”
陈一天瞳孔骤缩!
娘的,招你惹你了我!接连下死手啊!
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陈一天的手里,老子穿越前可是天蝎座,记仇!
陈一天心下呐喊,破幻之瞳运转到极致!
蛛迹领域疯狂扩张!
在死亡的压力下,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两道雷罡的轨迹、速度、蕴含的毁灭能量,在破幻之瞳的视野里被瞬间解析!
“收!”
右眼五芒星再次疯狂轮转!
他死死锁定那两道足以将他连同身后所有人、甚至数十里外的独王峰切成四段的恐怖雷罡!
嗡!
空间再次扭曲!
两个新的微型旋涡出现在雷罡前方!
强大的吸力爆发!
“滋啦——!”
两道墨色雷罡剧烈挣扎,边缘切割着无形的空间之力,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陈一天顿时感到,操控传递柜的神魂隐隐有被那雷罡一切两断的征兆,吓得亡魂直冒。
“啊!——”
陈一天目眦欲裂,右眼血泪长流。
“一天!”
“公子!”
“别,过,来!”
“给,我,收!”
“呃啊!——”
最终,在陈一天几乎耗尽心神的全力催动下,两道黑雷罡刃被硬生生扯入了旋涡之中。
【万能传递成功!目标已收入五芒星传递柜·肆号格!伍号格!】
只见那两道雷罡悬浮在4号柜,5号柜,暴烈的气息处于激荡中,又仿佛被冻结了似的。
陈一天眼前一黑,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神魂力瞬间见底,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差点直接栽倒!
连续高强度开启传递柜,强行收取蕴含恐怖湮灭之力的攻击,对他的神魂负担太大了!
“一天!”申潇雪和周岚连忙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
“走!快走!”陈一天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嘶声低吼。
他脑子飞速运转!
真身收入天极殿!
念头一起,他又瞬间否决!
自己可以进去,申潇雪是朝臣(忠诚度已满),理论上也能被自己接触后一同收入!
雷姬是御园灵兽,也能收入御兽空间!
唯独周岚!
她尚未被系统认可为“朝臣”!
天极殿的真身收入能力,无法作用于她!
万能传递?
陈一天立刻想到这个选项。
【万能传递:花费天命珠,可通过天极殿于朝臣之间进行物品、信息(意念)的万能传递!】
【温馨提示:强行传递活物死生难料!建议额外支付天命珠x100购买‘生命保障’,确保传递后存活!】
花费100天命珠,只能保证周岚在传递过程中存活!
至于传递之后是完好无损,还是变成白痴、重伤……系统可没保证!
这风险太大了!
仿佛这个功能就不是对自己人用的,而是对敌人用的。
“确保传递后存活……”
不行!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对自己人用!
而且……
陈一天强忍着眩晕,看向渊口方向。
那赤角龙女似乎被他的手段彻底激怒了,但不知为何,她本体似乎无法离开那深渊之口?
她发出的攻击虽然恐怖,但只要自己神魂力撑得住,似乎还能用传递柜硬接?
但…神魂力已经见底,最多再撑两次就会伤及本源!
“退!边挡边退!退出这片墨色区域!”
这是唯一的生路!
“雷姬!走!”
陈一天咬牙,在申潇雪和周岚的搀扶下,翻身再次骑上雷姬。
“吼!”
雷姬也看出了生机所在,爆发出求生的力量,驮着三人,不再直线奔逃,而是利用巨大的古木作为掩护,曲折后退!
渊口方向。
赤角龙女看着陈一天几人试图逃离,也不急于出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笑容。
仿佛猫捉老鼠般,正在享受玩弄的过程。
“呵呵,逃吧,再跑远一点。”
禁地为何叫禁地。
这是因为有来无回,被人口口相传,禁止入内。
即便他们跑到禁地边缘,对于深渊存在来说,也仿佛只是自家院子。
她们能把燕回山当做后花园,第五重山,可不就是她们的院子?
赤角龙女看着陈一天一行就要突破禁地边缘,感受到他们因看见希望而激烈跳动的心脏,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个极其迷人的笑靥。
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雷霆或罡刃。
她只是对着陈一天等人逃离的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一个冰冷、平静、不带丝毫情绪的字眼,如同神谕般在陈一天三人的神魂深处直接响起:
“收。”
嗡——!
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仿佛源自天地法则本身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陈一天只觉得周围的空间猛地凝固!时间失去了意义!
视野中的一切——扭曲的古木、灰暗的天空、弥漫的墨色、甚至身边申潇雪和周岚惊骇欲绝的面容——都在瞬间扭曲、拉长、破碎!
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无尽的黑暗漩涡,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最后一个念头带着无尽的绝望和不甘,在陈一天彻底失去意识前闪过:
“完了……这次……真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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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万丈深渊 渊底宫殿
燕回山脉,横亘数千里,皑皑白雪如巨大的素练覆盖着起伏的山峦,银装素裹,万籁俱寂。
唯有第五重山深处,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呈现出与周遭冰雪世界截然相反的诡异景象——一片吞噬光线的漆黑!
天空仿佛被浓墨浸透,鹅毛大雪尚未飘落,便已被无形的高温瞬间消融殆尽,连水汽都未能留下。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焦糊味与陈腐气息,更深处,低沉的雷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喘息,在粘稠的墨色中隐隐滚动,偶尔撕裂黑暗的,是道道无声跳跃、边缘流淌着湮灭气息的墨色雷芒。
这片死亡之地的核心,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渊口,如同大地被硬生生撕裂的狰狞伤口,贪婪地吞噬着上方仅存的微光。
渊口边缘,焦黑如炭、需十数人合抱的千年雷击木密密麻麻矗立,如同无数柄刺向苍穹的巨剑,表面残留着蜿蜒如龙蛇的银色雷纹,诉说着万载雷劫的恐怖洗礼。
这些在外界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稀世宝材,在此地竟如野草般遍地可见,死寂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威压。
“啾!”
一只苍鹰自天空飞过。
只听得啸叫一声,那苍鹰竟被渊口吸摄,沿着这仿佛欲吞天并地的渊口,直坠而下!
无论它怎么挣扎,始终无济于事。
深渊万丈,似乎永坠不见底。
苍鹰在挣扎中发现,那陡峭的岩壁并非寻常山石,而是某种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奇异物质,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游走的墨色雷蛇,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更令它毛骨悚然的是,岩壁阴影之中,竟攀附着一些形态扭曲、通体覆盖漆黑鳞甲、眼窝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异兽,它们如同深渊的守墓者,无声地蛰伏着,冰冷的目光偶尔扫过深渊的虚无。
无数道雷光扫过,苍鹰胡乱拍击翅膀,竟被它躲避了去,只是飞行的能力始终没用,它一路直坠。
越往下,光线越暗,直至彻底被墨色吞没。
苍鹰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
直到某一刻,在接近渊底千丈之处,奇景再生。
一片柔和、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悠悠蓝光,竟穿透了厚重如实质的黑暗,如同神迹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周围的世界。
深渊底,赫然呈现!
死里逃生的苍鹰一声唳鸣,展翅翱翔。
它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其实并没有什么深渊,它一直在蓝天底下。
只是它并不知道,或许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了。
它已经回不去原来那个世界。
这深渊底,竟然仿佛另一个世界!
广大无边,穹顶高达千丈,有蓝天白云。
底下,一条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冰河无声流淌,河水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
河面偶尔有巨大到令人心颤的黑影一闪而过,搅动起无声的暗流。
距离冰河极远处,一座高达百丈、仰天怒啸的巨龙石雕巍然矗立!
龙身盘绕如山,每一片鳞甲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龙首怒目圆睁,直指渊顶,仿佛在控诉着万古的禁锢。
最为惊人的是,这巨龙雕塑的头顶,并非龙珠,而是托举着一座通体漆黑、线条冷硬、散发着亘古沧桑气息的巨大殿宇!
此刻,殿宇深处。
主殿空旷得令人心悸。
地面由冰冷光滑的黑玉铺就,倒映着穹顶垂落的微弱幽蓝光芒。
陈一天、申潇雪、周岚三人,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玩偶,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恢复了意识。
陈一天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眼皮尚未睁开,【领域神通·蛛迹】的感知已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铺开,将整个大殿笼罩!
脚下黑玉的冰冷触感、空气中弥漫的稀薄却精纯到极致的雷霆余韵、远处冰河散发的刺骨寒意、以及……
大殿尽头那高踞于宽阔王座之上,如同沉睡火山般恐怖的生命气息,以及肃立王座旁那道稍显稚嫩却带着熟悉狡黠感的能量波动——正是那走地龙化形的童女!
申潇雪和周岚虽然气息微弱,陷入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
雷姬……它的气息竟变得极其微弱且……怪异?似乎小了无数倍?
陈一天心头大骇!
这无疑是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绝对险境!
几乎在感知到王座上那存在的瞬间,【真身收入】的念头就本能地要发动!
但陈一天强行压下了冲动。
周岚未被系统收录,强行传递风险未知,九死一生!
更何况,与那恐怖存在近在咫尺,对方一个念头恐怕就能将自己碾碎,根本来不及完成任何动作!
他不可能抛下她们独自逃生。
如果他会抛弃她们,可能就不会被抓了。
万幸的是,那王座上的赤角龙女似乎陷入了某种慵懒的沉寂,并无明显的杀机流露。
陈一天紧绷的心弦,这才敢稍稍放松一丝。
似乎他们的存在过于渺小。
他们身上的长剑和储物袋,竟然原封不动。
“嗯……”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轻哼传来。
申潇雪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秋水寒星般的眸子。
短暂的迷茫后,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当她的目光触及身旁同样挣扎着坐起的陈一天时,那熟悉的身影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尖叫,只是下意识地挪动身体,紧紧靠向陈一天,冰凉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紧接着,周岚也嘤咛一声醒来,火红狐裘下的娇躯微微颤抖,清丽的脸庞苍白如纸。
当她看到陈一天和申潇雪都在,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安心。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向大殿尽头那高耸的王座时,瞬间凝固了!
此前距离过远,且那个恐怖存在身上有一种朦胧的光芒笼罩,她们还是第一次看清拿了自己的敌人。
只见那宽阔如小型平台的玄玉王座上,赤角龙女正以一种极度慵懒的姿态斜倚着。
她身着一袭玄色为底、金线勾勒着繁复玄奥雷霆符纹的长袍,长袍下摆垂落,露出一双纤尘不染、完美无瑕的赤足。
如瀑的黑发流淌在冰冷的王座之上,发梢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头顶那双弯曲如虬龙、赤红如熔岩的锐利龙角,以及那双半开半阖、流淌着熔融黄金般光泽的竖瞳。
她仅仅是随意地倚靠在那里,便散发着统御万雷、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严,仿佛这万丈深渊,不过是她囚禁中的小小行宫。
此刻,她正漫不经心地用一根纤细如玉的指尖,轻轻逗弄着……一只趴在御座边缘、通体覆盖着暗金虎纹、体型缩得只有猫咪大小的……雷姬?!
不是,那是雷姬??
第240章 有何本事 晚辈善射
那是雷姬?
那分明是一只猫咪!
可那就是雷姬的样子啊……
申潇雪和周岚都是一脸惊讶。
只有陈一天笃定,那就是雷姬。
他手下的第一头巨大“猛虎”。
雷姬哪里还有半分山林霸主的凶威?
它缩着脖子,喉咙里发出讨好般的“呼噜呼噜”声,温顺得像只家猫。
感应到陈一天醒来,它那双琥珀色的虎目中瞬间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羞赧和无奈,一道意念小心翼翼地传来:
“主…主人…不是雷姬想这样的…是这位…这位大人随手一点,就…就这样了…她身上的气息…好可怕的…”
声音里充满了委屈,诉说着并不是它没骨气。
陈一天心头了然。
雷姬能有骨气才怪。
要是有骨气,也不会被独王峰白头猿打了一顿就跑。
要是有骨气,也不会趴在暖房就挪不动窝,得过且过,完全不着急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脏腑残留的灼痛,缓缓起身。
申潇雪和周岚也连忙跟着站起,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垂手肃立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陈一天目光扫过王座上那美到令人窒息却又危险到极致的身影,躬身,抱拳,姿态恭敬至极:
“晚辈陈一天,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手下留情,饶我等性命。”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完全不提自己一行被掳的事情。
赤角龙女仿佛才注意到他们醒来,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那熔金色的竖瞳随意地扫过陈一天,如同神只俯瞰尘埃。
她红唇微启,声音清泠悦耳,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如同玉磬敲击在万载玄冰之上:
“呵…”
她嘴角勾起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慵懒中透着致命的玩味。
“手下留情?饶你们性命?”
她伸出那只逗弄雷姬的手,白皙的指尖随意一捻,一缕细小的、纯粹到极致的墨色雷龙凭空生成,缠绕游走,发出细微却令人灵魂战栗的噼啪声。
“本座只是此刻心情尚可。若下一刻……兴致尽了…”
她指尖那缕黑雷轻轻跳跃了一下,趴在她手边的“小猫”雷姬瞬间炸毛,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尔等便化作这渊底尘埃,连灰烬都留不下一丝。”
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陈一天心头警铃狂响!
他知道,对方绝非虚言恫吓。
这等存在,喜怒随心,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求生本能疯狂运转,他必须立刻展现出价值!
他强自镇定,再次躬身,语气愈发诚恳:
“前辈息怒。晚辈等人误闯前辈清修之地,实乃无心之失,罪该万死。
“然前辈宽宏,留我等性命,此恩如同再造!晚辈虽力微,亦知恩义二字。
“若前辈不计前嫌,但有差遣,晚辈三人必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姿态放得极低,将对方的不杀之恩高高捧起。
赤角龙女似乎对这番表态并无多少兴趣,熔金色的竖瞳微微流转,目光落在陈一天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空间收摄之力…倒是罕见。”
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说说看,师承何人?这斗圣神洲玄气充盈,却无灵气根基,如何能修得此等法门?”
在她被封印的漫长岁月认知里,这等精妙的空间操控,绝非此界粗鄙武夫所能掌握。
陈一天心头一凛!
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和秘密,绝不可泄露分毫!
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答道:
“回前辈,晚辈并无师承。此乃一次外出狩猎时,偶然坠入一处上古遗迹,九死一生后侥幸获得的一道残破传承印记。
“晚辈只知其用,不明其理,更不知其源头。”
他将万能传递的能力模糊归结为遗迹奇遇,这是最稳妥的解释。
赤角龙女闻言,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无意深究。
对她而言,一个蝼蚁的奇遇,再大也有限。
短暂的沉默后,她似乎觉得有些无聊,熔金色的竖瞳再次聚焦在陈一天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打发时间的意味:
“罢了。那你…还有什么其他本事?说来听听。”
声音依旧慵懒,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威压,让陈一天瞬间明白——这是最后通牒!
展示不出足够的价值,下一刻可能就是灰飞烟灭!
生死关头,陈一天不敢有丝毫藏拙,脑中念头电转,迅速筛选着最能打动对方的信息:
“前辈,晚辈善射!
“能开百石强弓,三里之内,箭出必中,矢无虚发!”
他朗声说道,这是【射日神通·百石】圆满带来的自信。
王座上的身影毫无波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肃立一旁的童女画琴,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屑:“嘁,区区蛮力,在主人面前吹嘘?”
陈一天心中一沉,知道武夫手段果然难入对方法眼。
他心一横,直接夸口道:
“晚辈剑术亦尚可,同境之内,未逢敌手!”
这是基于【开天神通·术剑】加持下的底气。
“噗嗤!”
画琴这次直接笑出声,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她叉着腰,指着陈一天,小脸上满是嘲讽:
“大言不惭!就你也敢称剑术无敌?你现在可是被关在这万丈渊底!讨不得主人欢心,这辈子都别想出去啦!
“改明儿你要是不死,姑奶奶倒要亲自试试你的‘水’有多深!”
她头顶那对黑色小犄角都气得微微晃动。
陈一天无视了画琴的嘲讽,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认为最具分量的筹码:
“前辈,晚辈还有一能耐——过目不忘!且根骨尚可,无论何等功法秘典,晚辈一瞧便会,上手即通!”
这是【开天神通·术剑】带来的【悟性天成】与【根骨天化】双重神效!
“哦?”
赤角龙女似乎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至极。
“你倒也是…自信得有趣。”
她修长如玉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点。
“试试这个。”
话音未落,一本材质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暗紫色雷纹的密册,凭空出现在陈一天面前,缓缓悬浮。
册页之上,四个古拙磅礴的大字仿佛蕴含着雷霆咆哮——《大雷音拳》!
第241章 大雷音拳 那根柱子
密册静静悬浮。
陈一天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捧住。入手意外沉重,册页冰凉。
他快速翻开,目光如电扫过其中玄奥晦涩的图文。
就在他目光触及第一行古篆的瞬间,识海深处,系统那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对象:武修功法《大雷音拳》!等阶:仙级。状态:完整。】
【此功法蕴含雷霆本源法则,有助于天命,暂收录镇武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50!】
【当前天命珠:1345!】
“仙级功法?!”
陈一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捧着密册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赤角龙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随手丢出的竟是仙级功法!
这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瞬间想到了自己的主修功法《万象龙经》,似乎也是仙级,但那是系统用《象经》升级而来!
而这本《大雷音拳》却是实打实的原本!烫手!太烫手了!但他不惊反喜,将密册快速翻看。
画琴看着陈一天“走马观花”般飞快翻动册页,小脸上嘲讽更甚,暗自腹诽:
“装模作样!仙级功法何等深奥?连字都未必认得全吧?能理解个开篇要义就算你祖坟冒青烟了!”
陈一天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狂喜,迅速将整本密册翻阅完毕。
内容果然繁复艰深到了极致,拳意引动九霄神雷,拳出如天鼓擂动,修到圆满,一拳碎灭山河!
若非有【悟性天成】与【根骨天化】的神通加持,寻常天才怕是需要数年苦功才能窥得门径。
他深吸一口气,将密册轻轻放在身旁冰冷的黑玉地板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阖,竟当场调息起来。
申潇雪和周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申潇雪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知道陈一天天赋异禀,但这可是仙级功法啊!
周岚更是捂住了嘴,美眸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担忧。
一炷香的时间,在死寂的大殿中流淌得异常缓慢。
忽然!
陈一天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眼底仿佛有细碎的雷光一闪而逝!
他长身而起,沉腰立马,右拳缓缓收于腰际。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雷霆气息,开始在他周身经脉中流转、汇聚!
“喝!”
一声低吼,陈一天右拳如同挣脱束缚的雷龙,猛然向前轰出!
“轰——嘭!!”
拳锋所向,空气被硬生生打爆!
一道刺目的湛蓝色电弧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凭空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连他身后申潇雪和周岚的鬓发都被激荡得飞扬起来!
大雷音拳——入门!
“你…你你你!!”
画琴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凝固,樱桃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指着陈一天的手指都在颤抖,眼中充满了活见鬼般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一炷香…一炷香就…就入门了?!这怎么可能?!”
她的世界观仿佛在这一拳下被轰得粉碎。
就连王座上一直慵懒淡漠的赤角龙女,此刻也终于微微动容!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
《大雷音拳》的艰涩程度,在她所知的仙级功法中亦属前列!
这小子……竟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窥得门径,引动一丝雷霆真意?
这份悟性与根骨,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在她所知的那些上古绝世天才中,应该也算顶尖。
不过……她眼底深处,一丝更深沉的思量悄然浮现。
这份天赋,还不足以撼动万载囚笼。
陈一天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体内玄气因这仙级拳法的引动而奔流不息。
他清晰地感受到赤角龙女那稍纵即逝的惊讶,但这似乎还远远不够!
只展露这些,顶多算个“有趣”的玩物,或许能活命,但绝无自由可言!
他需要更大的筹码!
“前辈明鉴!”
陈一天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过目不忘、触类旁通,不过是修行途中的小道,假以时日,境界高深者皆可具备。
“晚辈……还有一桩本事,或可真正为前辈分忧!”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座,“便是晚辈此前侥幸施展过的……空间收摄之力!
“此力非是功法,乃晚辈机缘所得之天赋本能。晚辈自信,此力几无物不收,无物不纳!
“前辈若有不便出手、需挪移封禁之物,晚辈或可效劳!”
“空间收摄…天赋本能?”赤角龙女低声重复了一遍,熔金色的竖瞳中,那丝玩味与审视终于被一抹真正的好奇所取代。
她之前只当是某种特殊功法,没想到竟是天赋?
这倒有些意思了。
她慵懒的姿态似乎调整了一下,目光在大殿内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大殿边缘一根不起眼的柱子上。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带着一丝渺茫希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在她沉寂万载的心湖中悄然亮起。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抬起纤纤玉指,对着大殿边缘一根不起眼的柱子,轻轻一点。
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那根柱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波动,目光锁定陈一天,“你可能……收了去?”
陈一天、申潇雪、周岚三人顺着她指点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三人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哪里是什么普通柱子?!
那是一根高达三丈、通体漆黑、雕刻成狰狞龙形的巨大石柱!
龙身盘绕,龙爪怒张,龙首仰天,做无声咆哮状!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从那怒张的龙口之中,延伸出一条若隐若现、指头粗细、色泽暗沉如血、非金非石非木的诡异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并非固定在柱上,而是……如同活物般,深深地没入了王座上,赤角龙女那身华美玄袍之下!
仿佛,锁定了赤角龙女的神魂……
直到此刻,三人才骇然惊觉——在这座空旷大殿的四周,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根几乎一模一样的龙形巨柱!
细细数来,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六根!
第242章 赤角龙女 仅有深渊
肃穆的大殿内,整整三十六根锁龙柱!
三十六条从怒龙口中延伸出的暗沉锁链!
所有的锁链,如同命运的蛛网,最终都牢牢地束缚在……那王座之上、美艳绝伦却又恐怖无边的身影身上!
“那是锁龙柱。”
赤角龙女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万古岁月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将本座困在这不见天日的万丈深渊……整整万年的罪魁祸首。”
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那“万年”两个字,如同两道灭世神雷,狠狠劈在陈一天三人的神魂之上!
万年?!!
申潇雪娇躯剧震,美眸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与敬畏!
周岚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停滞了!
万年……
这是何等漫长的岁月?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自己等人……竟然在跟一个活了万载的上古巨擘对话?!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和渺小感瞬间淹没了她们。
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一天!千万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碰那锁链!那是囚禁上古巨凶的枷锁啊!放她出去,这天下就完了!”
“师兄们说的荒古禁地大凶之物,原来就是她!一天!……”
“原来她竟被锁在此处,那渊口上出现的虚影,只是她的化身?”
陈一天同样被这恐怖的信息冲击得心神摇曳,但他看着那三十六根冰冷的巨柱,看着那三十六条深深没入华袍、仿佛与血肉、神魂相连的暗沉锁链。
看着王座上那女子慵懒外表下掩藏的、万载孤寂与禁锢的沉重……
一个念头,竟不受控制地、喃喃脱口而出:
“……万年…前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这…这得多痛啊……”
这句近乎本能般、毫无修饰的低语,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王座之上,激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直慵懒斜倚的赤角龙女,身体……第一次真正地…坐直了!
她睫毛颤颤,似乎情绪极为波动。
万载以来,大家都将她当做大凶之物,只有巴不得她万劫不复的。
若非那些人法力不济,也不会选择将自己继续镇压,而是完全杀灭。
想想自己万年前,人、妖、鬼三界大战,自己也是大功臣之一,就因为当时一时兴起,杀的多了些,就被那圣人裁决,镇压于此。
后面三界明确划分,这座天下的顶级强者曾不止一次来到这渊口。
毫无意外,他们要做的,不是放过自己,而是灭杀。
可笑的是。
他们以蝼蚁之躯,妄图撼动天柱。
他们的悍不畏死,对她而言,只是聒噪。
就是多杀几个蝼蚁而已,但是她的愤怒,岁月也没法平息。
无尽岁月来,除了自己心血来潮放过的,唯独逃掉的一个,就是那个名叫申定北的虫豸!
可恨至极!
所以少年自称是申定北的徒弟,她才控制不住怒火。
不过,近十年来,她修身养性,渐渐地没了这些兴致。
或者……更准确地说,希望。
她出不去了。
她用了近万载的时光,接受了这个现实。
长生于她而言,宛如诅咒一般。
被镇压万载的怒火,如同蛰伏的地脉。
她渐渐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除了被迫作为三界壁垒的锚点之一,她于己、于这数座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得道之前,她苦苦追求长生,想要那大逍遥,大自在。
为此,她几乎所有的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战斗。
也算是苍天不负,她最终实现了,取得长生果,与世长存。
然而,她还没体验到传道恩师口中的大逍遥、大自在,就被镇压了。
“大逍遥,大自在……当真存在吗?”
她渐渐开始怀疑。
“我等存在都看不到大逍遥的希望,那么大逍遥真的存在吗?”
“圣人立于天地法则之上,他们就是大逍遥吗?”
“虫豸不知春秋,它们就完全不知道逍遥为何物?”
被镇压的最开始一千年,她有很多疑问。
曾一度生出心魔,欲灭绝三千世界。
后来,似乎疑问本身、苦苦追寻意义的本身,也没有了意义。
她绝望了。
三千大千世界。
她作为万年前最顶端的那数十人之一。
却仅有一个深渊……
而今她已知晓,除非三界的壁垒破碎,不然这座当初由圣人亲手布下的三十六天罡锁龙大阵便不会枯竭。
锁龙阵不枯竭,凭她的能耐,是翻不了天的。
毕竟这座锁龙阵,是用玄气驱动,不含一丝灵气。灵气绝迹,这也导致她的实力日渐减弱。
有可能,再过个上千年,真会被这些粗鄙武夫杀死。
死。
也许是一个解脱。
只是可恨啊。
万年……
“万年…这得多痛啊……”
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是啊,万年了。
这得多痛啊……
她都已经麻木了。
三十六天罡锁龙阵带来的神魂痛楚,谁人能知。
如今万年过去,说实话那痛楚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只是……
感觉不到不代表不痛!
大殿内。
一股滔天杀意骤然爆发。
“嗡——!”
赤角龙女从御座上疾冲而起。
仰天长啸。
声音愤怒凄厉,宛如悲鸣。
随着她身形的飞起,那三十六根沉寂的锁龙柱仿佛被瞬间惊醒!
柱体上雕刻的龙鳞骤然亮起暗红色的血光!
三十六条暗沉锁链猛地绷得笔直!
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要断裂般的“嘎吱”声!
一股源自上古、充满禁锢与镇压意志的恐怖威压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申潇雪和周岚闷哼一声,几乎被这股威压激荡的余韵压得跪倒在地!
赤角龙女却恍若未觉,她那熔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骤然点亮的小太阳,凝视虚空许久。
陈一天不知道,赤角龙女的目光究竟看向了何方。
只是片刻后,她缓缓飘落,晶莹赤脚站在御座之上。
目光,轻轻看了下来,锁定了陈一天。
陈一天内心咯噔一声。
因为赤角龙女那眼神,不再是俯瞰蝼蚁的漠然,不再是打发时间的玩味,而是……
一种沉寂了万载岁月后,第一次被触及灵魂深处的……审视!
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陈一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赤角龙女看出什么底细。
但他此刻不敢随便说话,仿佛等待裁决的犯人。
赤角龙女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足以改天换地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陈一天的心头:
“小子……”
“你若果真能收了这锁龙柱,还本座自由……”
“本座,可为你做三件事。”
“并且……”
她微微停顿,熔金色的竖瞳中,仿佛有亘古的雷霆在酝酿:
“本座可是破例…收你为徒。”
第243章 竟是仙兵 法宝等级
赤角龙女那“收你为徒”的承诺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之中。
申潇雪和周岚攥紧了陈一天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频频眼神示意,眼中交织着惊惧与哀求——放这活了万载的凶物出去?
天下必将大乱!
陈一天轻轻拍了拍她们冰凉的手背,眼神沉静如渊。
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
可此刻,他只想活着!
什么苍生大义,什么万载凶魔,在活命面前,皆可抛却!
他迎着王座上那熔金色的竖瞳,躬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前辈,晚辈愿竭尽全力,一试!”
赤角龙女重新慵懒地倚回玄玉王座,熔金色的眸子半开半阖,仿佛刚才那句足以震动天下的承诺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她指尖逗弄着猫儿大小的雷姬,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
“嗯。”
那姿态,分明是不抱半分希望。
万载囚徒,早已在无数次失望中学会了麻木。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走向大殿边缘。
目光锁定在那根高达三丈、通体漆黑、龙首狰狞的锁龙柱上!
柱体冰冷,看起来像石雕,实则非金非石,触手却有种温润如玉的奇异质感,仿佛内蕴生机。
那根从龙口延伸而出、若隐若现、指头粗细、色泽暗沉如血的锁链,此刻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禁锢波动,深深没入王座方向。
“给我收!”
陈一天意念凝聚,右瞳赤色五芒星骤然轮转!
一股无形的吸扯之力瞬间笼罩锁龙柱!
【目标:三十六天罡锁龙柱;等级:仙兵!】
【体积过大,欲传递需进行拆分。】
【拆分分解中……分解失败!目标蕴含圣人意志及天地法则烙印,结构不可分割!】
【强行破坏、拆分需天命珠x1000!】
【警告:拆分后目标结构崩坏,威能顷刻尽泄,后果无法预料,且拆分后仍无法收入!】
【五芒星传递柜限制:仅可传递凡物!建议宿主开启七芒星传递柜!】
一连串冰冷而郑重的系统提示音在陈一天识海炸响!
仙兵?!
啥?
锁龙柱是仙兵??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劫雷,狠狠劈在陈一天心神之上!
他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没搞错吧!
竟然是仙兵!!!
他脑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要知道,两座天下的人疯狂寻找的六丁神火灶,也就是外界所传的那个仙宝,也不过是仙兵等级,而且还是残缺状态。
据说北俱芦洲举全天下之力叩关,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寻回遗失的仙宝。
他曾听申胖子吐露过惊天密辛,妖族之所以能将界天封印撕开了一道口子,主要是他们在一座上古遗迹找到了一把残缺的圣兵。
主要是这把圣兵发力,将界天封印撕开十里长的口子,若不是最后人族皇帝去昆仑山求来仙草种子,人族大拿用仙草修复封印裂痕,估计这座天下已经不存在了。
圣兵之威,已至于斯!
妖族手持圣兵,就已经将界天封印撕开了一道口子,若他们再得仙兵,这座天下可能就撑不住了。
他识海中镇武殿内沉浮的那件仙宝——六丁神火灶,虽然是残缺状态,却也是仙兵等级!
陈一天得到仙兵后,曾翻找过一些古籍,知道了那仙兵的等级尤在圣兵之上。
圣兵都有如此威能,很难想象完全体状态的仙兵究竟是何威力!!
陈一天简直不敢想象其全力爆发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那绝对是足以倾覆人间,令乾坤倒转!
可眼前……
不是一件!
是整整三十六根!
三十六件仙兵级别的锁龙柱,布成这囚禁万载的三十六天罡锁龙大阵!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这是何等的恐怖底蕴?!
但是……这样的仙兵,他敢收吗?系统的位阶真有这么高?
陈一天有点怀疑。
他此前对修道之人的法宝体系,已有粗浅认知。
按威能高低大致划分如下:凡器、精器、符宝、灵宝、法器、法宝!
凡器,人间凡铁刀兵,村夫猎户手中柴刀,走卒手中的刀剑均属此流。
精器,百锻之兵,削铁如泥,军中将领渴求之物,如他那柄军伍长剑。
符宝,刻录、祭炼符箓禁制,蕴含特殊威能,如拓跋信所赠玄阴木胚胎,如陈一天缴获自好大儿的短剑惊鸿均属此流。
灵宝和法器属于一个等级,二者并称灵器。
灵宝专指具备特殊功用的宝物,如申潇雪此前护身用的雷丸。专门存储雷霆之力,一旦激发,宛如灵台境一击。
也是因着这个灵宝,申潇雪才得以逃脱丁原忠的追杀,最后遇上陈一天。
此外,申潇雪赠与陈一天的辰龙令“澄心玉蝶”也是灵宝之流。
法器,和灵宝等阶,专门用于斗法,其器胎也要千锻精铁才能充当,熔炼至少十重符箓禁制,威能远超符宝,各有妙用。
法宝,更是传说!
需天地灵胎为基,炼制三十六重天罡禁制或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历经劫数,温养出本我灵识!
这个过程,并非一般势力可能祭炼出来。
别说如今天下没有丝毫灵气,懂得引动玄气祭炼法宝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就算在那北俱芦洲,法宝也难得一见,俱是各大势力的镇派、镇宗之宝!
法宝已经算斗圣神洲、甚至北俱芦洲最高阶的至宝。
比之符宝、法器之流已经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大京王朝能在数十年一统七国,马踏江湖,镇国玉玺这件无缺法宝便是其定鼎乾坤的基石!
也是靠这个级数的法宝存在,大京即便风雨飘摇,也屹立不倒。
不然,且不说如今北境高庭,就算那东境十万大山、南境叛军、西境死灰复燃的江湖、还有那蛰伏的七国余孽,都能将大京掀翻了。
法宝之威,已非人力可抗,动辄山崩地裂!
只要有法宝镇守,即便周围的反扑势力打到了中京,也掀不翻大京王朝。
大京一直在乎的,只有高庭。
只要高庭站在它那边一天,它便是斗圣神洲唯一的天!
所以,这也是为何四海都闹翻了,那位皇帝还坐得住,而且目光只看向高庭。
第244章 收锁龙柱 魂力不够
法宝之上……
便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缥缈典籍中的圣兵、仙兵!
那是真正超脱凡俗,非人间应有之物!
圣兵残缺,便可撼动界天!
仙兵若全,其威能几何?
陈一天看着这三十六根冰冷的柱子,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感受到那横亘在传说中的境界是何等遥不可及!
难怪…难怪强如赤角龙女,也被镇压万载!
“嗡——!”
当陈一天试图用五芒星传递柜收摄锁龙柱、心神剧震之际,那根被他意念锁定的锁龙柱,竟发出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嗡鸣!
柱体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龙鳞雕刻,仿佛活了过来般,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暗红血光!
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随之轻轻一荡!
王座之上,赤角龙女逗弄雷姬的手指骤然停顿!
她的美眸微微睁大,心情开始激荡起来。
“难道他真行?”
“不太…可能吧?”
“嗡!”
“震…动了?!”
“竟然…真的…引动了?!”
她熔金色的竖瞳爆射出足以刺穿虚空的精芒,死死盯住那根微微震颤的锁龙柱!
万载死寂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陨石,轰然炸开滔天巨浪!
也难怪她激动,当年她被圣人镇压时,那老家伙告诉她,她还有姻缘未尽。
难道说的就是他?
女帝不禁打量起陈一天来,心思微动。
难道…难道这万载囚禁,等的…就是此刻?!
就是这个……下三境的少年?
她那颗早已被绝望冰封的心,竟在这一丝微弱的震动中,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枯寂了万年的血液,仿佛重新开始奔流!
希望!
那早已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焰,竟在这万丈深渊的囚笼里,死灰复燃,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
她轻轻攥住了玄玉王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
然而——
锁龙柱那微弱的震动,如同风中残烛,仅仅持续了一瞬!
【五芒星传递柜限制:仅可传递凡物!】
系统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
嗡鸣声戛然而止!
锁龙柱瞬间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震动只是幻觉。
赤角龙女眼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炽热光芒,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黯淡、熄灭。
转眼间,陈一天处识海响起没法传递锁龙柱的声音,锁龙柱的那一丝微弱的震荡弱了下去。
女帝微微失望。
她身体微微晃了晃,重新重重地靠回椅背,熔金色的竖瞳中只剩下比深渊更沉的疲惫与自嘲。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
“果然…还是…奢望了…”
“万载囚徒,竟还…心存侥幸…”
“真是…”
“这么多年了,这种失望已经有很多次了,为何还来?”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瞬间爆发的激动与随之而来的巨大失落,让她心头恹恹。
雷姬似乎感受到前主人的心绪,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陈一天清晰地感知到了身后那道目光从炽热到冰冷的转变!
生死关头!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瞬间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浩瀚天极殿中央,那座闪烁着幽蓝光芒、由七道锐利星芒构成的柜体静静悬浮——七芒星传递柜!
【七芒星传递柜:共七格!】
【第一格『风域』:可传递十丈见方物品,开启需天命珠x100!】
“开启第一格!”陈一天意念响动!
【天命珠-100!】
【七芒星传递柜·第一格『风域』已激活!七芒星暂寄宿左眼,可通过左眼锁定和释放!】
【当前天命珠:1245!】
【风域特性:传递风系之法、物时,神魂力消耗减半!】
一股玄奥的冰凉气流瞬间涌入陈一天左眼!他感觉左瞳仿佛被嵌入了一块万载寒冰,视野边缘隐隐有幽蓝的星芒轮转!
意识回归!
陈一天猛地睁开双眼!
左瞳之中,幽蓝七芒星缓缓旋转,神秘而深邃!
他后退数步,确保能将整根三丈高的锁龙柱完全纳入视野锁定!
成败在此一举!
“给我——收!!!”
陈一天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左瞳七芒星骤然加速旋转,幽蓝光芒大盛!
一股远超之前的、仿佛能吞噬空间的恐怖吸扯之力轰然爆发,死死攫住那根锁龙柱!
【目标:三十六天罡锁龙柱;等级:仙兵!】
【风域锁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神魂力严重不足!是否强制传递?!】
神魂力不足?!
陈一天心头一沉!
“可否使用天命珠补足?”他急问。
【不能!】
系统的声音斩钉截铁。
陈一天大惊!
他只是礼貌性地一问,为什么会不能?
你可是系统啊!……
这还是陈一天头一回遇到,天命珠竟然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为何不能用天命珠?”陈一天意念沟通。
【嗯……神魂力乃宿主本源,亦是我等存在的根基,天命珠没法兑换神魂力】
“啊,你支支吾吾干啥?”
【绝对没有】
系统极力否认,同时催促:
【是否强制传递?】
“我神魂力不够你为何要我花费一百天命珠换七芒星传递柜?刚刚收不动干嘛不说?”
【是否强制传递?】
系统开始重复,但陈一天感觉这个系统好像在装傻?
身后,赤角龙女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芒刺,冰冷地钉在他的背上!
陈一天感受到身后如刺一般的目光,此时正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怎么办?
此刻他若退缩,方才展现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瞬间化作飞灰!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体现不出对于赤角龙女的价值,他不确定那龙女是否会一怒之下将自己等人炼了。
【是否强制传递?】
陈一天牙一咬,道:
“给我收!”陈一天双目赤红,从牙缝里挤出决绝的命令!
【强制传递中……】。
【强制传递启动!】
轰——!!!
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
那根沉寂的锁龙柱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
柱体上盘绕的龙形雕刻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条凝若实质、鳞爪飞扬的血色龙影,仰天发出震耳欲聋、充满愤怒与睥睨的咆哮!
“吼——!!!”
第245章 一天死杠 你值得吗
“吼——!!!”
龙吟裂空!
此时,锁龙柱剧烈震荡,有一条真龙虚影显化,有无数龙吟传出,响天彻地,似乎在和陈一天的系统对抗。
整个黑玉大殿疯狂震颤!
穹顶簌簌!
殿外,那百丈高的巨龙石雕仿佛受到感召,通体亮起幽光,发出沉闷的共鸣!
一股源自上古洪荒、充满镇压与禁锢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周岚和申潇雪大惊失色。
画琴吓得一屁股跌坐地上。
“啊!”
画琴尖叫一声,直接被这股威压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小脸煞白。
头顶的黑色小犄角瑟瑟发抖,看着那漫天狂舞的血色龙影,吓得魂飞魄散。
血脉压制!
“龙…龙活了!天罡真龙显化了!主人!主人救命啊!”
她毕竟只是北俱芦洲一条战宠,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那些石柱仿佛真龙一样活了过来。
赤角龙女也坐直了身体,美眸巨震,继而一飞冲天,用自己身体绷紧锁龙柱,给陈一天减轻压力!
此刻不止陈一天欲收摄的锁龙柱巨震,就连其他三十五根锁龙柱,也有龙吟频频传出。
仿佛警告。
万年之久,三十六天罡锁龙柱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威胁。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看来真的能成!
赤角龙女啸叫一声,一身法力倾泻而出。
相持片刻。
陈一天面前那根锁龙柱剧烈震颤,隐隐有破黑玉地板而出的趋势。
这可是仙兵啊!!
陈一天拼命发力!
又有相邻的数根锁龙柱,直接冲出真龙虚影,冲着赤角龙女和陈一天咆哮不止。
赤角龙女身上的纤细锁链,由虚化实,渐渐变得赤红,宛如烧红的烙铁。
赤角龙女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仍旧奋力不止,运转滔天法力,郁积无尽岁月的怨气、怒火,澎湃击天,仿佛要将整个天掀翻才肯罢休!
陈一天左眼血流不止,鲜血很快染红了视野,他感到自己的神魂力在极速消耗,仿佛被吸入了无底深渊。
意识开始昏沉。
他想停下,居然发现自己没法集中注意力。
陈一天也是个狠人,发现没法停下后。
偶尔一刻精神集中,不但不停,更是死命相磕。
他穿越前被当做社畜圈养,各种天性被极力压制。
穿越后,仿佛回归荒野,野性逐渐勃发。
后来在黑石关那弹丸之地成了上位者,早就养出了一股睥睨之气,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索性一股脑梭哈,干脆不死不休!
“都给我去死!!!”
申潇雪和周岚早被这股狂暴的威压冲击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嘴角溢出鲜血!
她们死死盯着场中那个身影,心胆俱裂!
陈一天的身形摇晃!
噗!噗!噗!
左眼最先承受不住!血管瞬间爆裂!
滚烫的鲜血如同泪线般汹涌淌下,瞬间染红了半边脸颊和衣襟!
紧接着,右眼、双耳、鼻孔、嘴角…七窍之中,殷红的血线同时飙射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挤压!
又像是被插入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
神魂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被那锁龙柱贪婪地、狂暴地抽取、吞噬!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模糊、黑暗!
周岚、申潇雪看陈一天七窍流血,心疼不已,大叫:
“一天,快停下罢,你会死的!!!”
“一天,快停下,不要中了魔女的奸计!!”
危急关头,陈一天眼看着都要死了,她们哪里还有许多计较,直接开骂。
画琴只是:“他他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天!快停下!”
周岚带着哭腔嘶喊,清丽的脸上满是泪水,“你会死的!快停下啊!”
“魔头,一天要是死了,本郡主跟你不死不休!!!”
申潇雪美眸含泪,声音凄厉,恨不得冲上去将陈一天拉开!
她们强顶着真龙威压,即便那威压不是冲她们而来,也将她们震出内伤,嘴角溢血不止。
陈一天哪里能听到二女嘶声力竭的呼唤。
此刻,他只有无尽痛楚,席卷全身,直击灵魂。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仿佛灵魂正在被寸寸撕裂!
但他依旧死死睁着那只流血的左眼,死死锁定着锁龙柱!
幽蓝的七芒星在血色的视野中疯狂旋转,如同濒死的星辰在做最后的燃烧!
“给…老…子…收!!!”
他嘶哑的咆哮混杂着鲜血,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如同野兽垂死的哀嚎!
赤角龙女双目流血,满眼含恨,亦做最后的挣扎。
“嗡——咔咔咔!”
锁龙柱在陈一天不顾生死的疯狂拉扯和赤角女帝恐怖的反抗之力下,竟然开始剧烈摇晃!
柱体与黑玉地板的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崩裂的声响!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以柱基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在坚硬无比的黑玉地面上蔓延开来!
整根柱子,竟被陈一天以燃烧生命和神魂为代价,撼动了根基,正在一点点地被“拔”离地面!
“吼!!!”
三十六条血色龙影尽皆冲出,仿佛感受到了极大威胁,发出更加愤怒和惊惶的咆哮,疯狂冲击着陈一天的神魂!
御座上空,赤角龙女的法力如黑雷滚滚!
她看着那个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却依旧在嘶吼着拼命的人族少年,熔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震撼!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万载岁月,她见过太多天骄,太多为了利益、为了力量向她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蝼蚁。
却从未见过…有人会为了一个仿佛戏言般虚无缥缈的承诺,为了一个陌生的她,为了她这个被世人唾弃的“大魔头”,如此不顾性命地燃烧自己!
那决绝的姿态,那濒死也要嘶吼的意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冰封万载的心门上!
赤角女帝完全不知陈一天此刻根本没法自主停下,而且被惹出了真火,浇灭了理智,已经豁出去了。
她竟生出了一丝感动。
结合此前陈一天那句“万年…得多痛啊”的话语,这种感动更甚。
“你…何必…”
她红唇微颤,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为我这…万载凶魔…值得吗…”
第246章 小小武夫 抵黄石关
大殿内。
眼看那锁龙柱即将离地,眼看那少年浑身浴血、神魂之火即将彻底熄灭…
赤角龙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罢了。”
一声轻叹,仿佛穿过了万载时光的尘埃。
她身影一闪,一道分身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陈一天身侧。
纤纤玉手,带着足以崩碎山岳的力量,却轻柔无比地,拂向陈一天与锁龙柱之间那无形的、狂暴的能量链接。
“停下吧…”
“你何必,为我这个大魔头,拼命至此。”
“就算收了这根锁龙柱,你也会死的…”
“为我…不值得…”
轰——!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轻轻拂过!
那狂暴的吸扯之力,那疯狂吞噬神魂的链接,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雪,瞬间消融、断开!
【强制传递中断!】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陈一天只觉得那股撕扯神魂的恐怖力量骤然消失,紧绷到极限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
“噗通!”
他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黑玉地面上,鲜血在身下迅速晕开。
锁龙柱失去了拉扯之力,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柱体上狂暴的血光和龙影瞬间收敛,轰然落回原位!
柱基处蔓延的裂纹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如初!
大殿的震动戛然而止,只剩下漫天飘落的黑色雷芒和死一般的寂静。
“一天——!!!”
两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喊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申潇雪和周岚如同疯了一般扑了过来,扑倒在陈一天血泊之中。
“公子!你醒醒!你别吓我!”
周岚颤抖着手,想要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却又怕碰疼了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落在陈一天染血的胸膛。
申潇雪紧紧握住陈一天冰冷的手,将体内玄气不要命地渡过去,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说过要带我们出去的…你答应过我的…”
画琴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倒下的身影和哭成泪人的两女,又看看重新变得死寂的锁龙柱和静静悬浮在半空的主人,小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赤角龙女的分身赤足轻点地面,站在陈一天身旁。
她低头看着那个为了她一句承诺而几乎燃尽自己的少年,熔金色的竖瞳中,万载寒冰悄然融化,流淌着一种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深渊大殿,只剩下女子压抑的悲泣,在空旷中回荡。
“一天……”
【检测到宿主神魂飘摇,有消灭风险,自动消耗天命珠x20稳定神魂。】
【神魂稳定中……】
【已稳定。】
【天命珠剩余:1225】
赤角龙女本欲出手稳固陈一天飘摇的神魂,没想到抬起的纤纤素手僵在半空。
陡然发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少年,神魂竟神奇般稳固下来。
即便陈一天有着空间收摄的奇异能力,但他这次收摄的目标,毕竟是镇压自己万载的仙兵!
没被仙兵顷刻消灭已经是奇迹,没想到,他竟然真能撼动仙兵。
强制摄取仙兵的反噬,一般人根本没法承受。
没想到他只差一步就能收去其中一根。
完全将赤角龙女震撼。
按理说遭受反噬后,陈一天的神魂宛如无根浮萍,若没有外力干涉,定会渐渐崩散。
然而此刻,他除了一身内伤,神魂竟然安稳如婴孩。
小小的人间武夫啊。
为何频频给自己带来惊喜?
“小子,你到底是谁啊……”
赤角龙女悠悠说道。
想到万载前那个圣人所言的姻缘,赤角龙女若有所思。
若果真如此,那么收他作弟子倒是不太合适了……
她看向地面上两个含情脉脉擦拭陈一天的少女。
赤角龙女随手挥下一道治愈的法术,只见陈一天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愈合,就连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周岚和申潇雪抬眼看向女帝一般的存在。
两女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
赤角龙女并不在意。
“将他抬去太乙殿。”
分身消散,赤角龙女略作冰冷开口,“在陈一天做到他所说的话之前,你们就永远别想出去了。”
……
夜黑风高,风雪弥漫。
黄石关,西城箭楼。
一个蜷缩在垛口避风处、抱着长矛打盹的老卒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望向关外白茫茫的风雪世界。
突然!
他的动作僵住了!
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在那片被狂风搅动的、混沌一片的铅灰色风雪帷幕之后…
一点、两点…无数点跳动的火光,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鬼火。
顽强地穿透风雪,正连成一片,形成一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的…燃烧的火龙!
那火龙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向着黄石关…汹涌扑来!
“敌…敌…敌袭——!!!”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破了音的嘶吼,猛地从老卒干瘪的胸腔里挤压出来,瞬间撕破了黄石关虚假的宁静!
“哚!”
一支羽箭歪歪扭扭射向城垛。
距离老卒数丈之远。
申世杰收了传自陈一天的五石弓,煞有介事对手下新兵说道:
“为了锻炼尔等新兵,本百户不得不打草惊蛇。尔等可知本百户的良苦用心啊。”
他毕竟领了陈一天的三百新兵,那官儿可比百户大多了,早就给自己封了个百户。
半个多月的急行军,他也有些适应军伍生活。
手下也有那么几个机灵的,见状说道:“那是,那是,凭咱们申大人的本事,自然不可能射歪!”
“是啊,咱们这次出征黄石关,参将大人已经放下话来了,那是如探,探……”
“探囊取物!”
“刘方,你他娘的肚子里没几个货,还净他娘喜欢拽斯文。”
“我拽斯文怎么了,岂不闻‘子欲学,斯有不教乎’?”
“完了完了,这刘方就因为路过贾大人的时候听了几句,就着魔了!”
“你他娘管我!”
“对了嘛,这才像个当兵的!”
申世杰看着手下插科打挥,忽然抬头看天。
已是三月下旬。
听说南方这个时候桃花都开了。
可姐姐、姐夫,咋还不来?
再不来,桃花儿都谢了啊。
按贾先生的安排,这场仗,就没啥悬念。为了给新兵一些见血的机会,大人身边那几个都不会出场。
而且他们也没想速战速决,而是围着打。
反正爹那边有姐姐兜底,应该没事…
没事的吧?
反正都已这么决策了。
也是因此,才轮得到他这个未来神箭手先表现一把。
不然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怎会乱来。
“姐姐,该不会被姐夫拐跑了吧?”
申世杰喃喃自语。
第247章 兵出正义 世杰骂城
黄石关灰黑色的城墙如同一条蛰伏的巨蟒,盘亘在风雪弥漫的荒原尽头。
城垛之上,积雪被踩踏成肮脏的冰泥,守城的士卒缩着脖子,裹紧破旧的棉袄,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目光却死死盯着关下那支列阵森然的三百人队伍。
领头一骑,正是申世杰。
他身披黑石关制式皮甲,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玄色披风,寒风卷起披风下摆,猎猎作响。
他胯下是一匹颇为神骏的枣红马,此刻正不耐烦地刨着蹄下的积雪。
申世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按照军师贾沃隆的吩咐,运足中气,朝着城头放声大喝,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老远:
“呔!城上黄石关的听着!吾乃黑石关百户申世杰!奉我家陈副千户之命,前来问罪!”
“尔等勾结妖邪,残害我黑石关入山狩猎的兄弟,致我三位袍泽惨死,十数人重伤!此等滔天罪孽,人神共愤!”
他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在城头守军的心上:
“证据确凿,休想抵赖!今日我黑石关大军压境,代天行道,剿灭妖氛!
“尔等若尚有半分良知,速速开城投降,缚送首恶周防!我军可念尔等受妖邪蛊惑,网开一面!
“若敢顽抗,待我大军破关之日,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勾结妖邪,残害同袍!”
“勾结妖邪,残害同袍!”
“勾结妖邪,残害同袍!”
……
三百新兵齐声大喝,呐喊震天。
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黄石关守军的心头!
城头瞬间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狗臭屁!”百户张彪第一个按捺不住,豹眼圆瞪,须发戟张,猛地抽出腰刀,“锵”一声狠狠劈在冰冷的城垛上,火星四溅!
“老子宰了这小王八羔子!竟敢污蔑我黄石关勾结妖邪!”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关下的申世杰,对着身旁的吴庸怒吼,“千户大人!给末将三百精兵,末将这就出城,剁了这满嘴喷粪的小崽子!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他身后的亲兵也群情激愤,纷纷拔刀怒吼:
“杀了他们!”
“污蔑朝廷命官,罪该万死!”
“还赖我黄石关杀他们兵卒,我们也死了十几个!”
“大人,下令吧!让兄弟们出城,灭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叫花子!”
副千户李振脸色铁青,一把拉住暴跳如雷的张彪,沉声喝道:“张百户!冷静!休要中了贼人奸计!”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关下那支看似单薄却阵列严整的三百新兵,又望向远处风雪弥漫、隐隐有旌旗招展的地平线。
“你看他们阵列森然,面对关隘毫无惧色,必有依仗!
“这分明是诱敌之计!
“黑石关主力大军,必定就埋伏在左近!一旦我等开城,他们便会趁势掩杀!”
参将赵阔也连忙凑到吴庸身边,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精光,压低声音劝道:
“千户大人,李大人所言极是!黑石关虽然穷酸,但此次敢如此嚣张,背后必有倚仗!
“您看那小子,年纪轻轻,气度沉稳,更兼…练皮境大成修为!绝非等闲!”
他着重强调了“练皮境大成”五个字。
吴庸原本漫不经心把玩玉貔貅的手指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惊疑。
练皮境大成?
一个看起来毛头小子般的百户?
黑石关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了?
记得他们千户周春廷也才练皮境中期啊……
他抬眼仔细打量关下的申世杰,少年身姿挺拔,虽略显稚嫩,但眉宇间那股子锐气和隐隐透出的玄气波动,绝非虚张声势!
张彪也听到了“练皮境大成”几个字,满腔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噎住。
他才区区练筋境圆满……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申世杰,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握刀的手紧了又松。
他张彪也不过是练筋境圆满,在百户中应该也是遥遥领先才是……
但他真要对上这少年,生率难料!
更何况,对方背后可能还藏着更厉害的角色……
黑石关不是比他们黄石关还弱得多吗?
前几年各大关隘之间比拼,黑石关可远远落后于他们黄石关的啊。
张彪想不通。
一股憋屈到极致的窝囊气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吐血!
被人堵着门骂娘,却只能干瞪眼!
“妈的…妈的!”
他狠狠一脚踹在城墙上,震落一片积雪,低声咒骂着,终究没敢再提出城的事。
城下,申世杰见自己骂了半天,城上虽然群情激愤,怒骂不绝,却始终无人敢开城门应战,甚至连个像样点的回骂都没有,顿觉有些无趣。
他撇了撇嘴,心思不由自主又飘远了。
“姐姐跟着姐夫上山都半个多月了…音讯全无…该不会…”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万一…万一他们抱了个大胖小子回去,我岂不是要当舅舅了?”
“完咧!我还小啊……”
“爹要是当了外公…以他那暴脾气…该不会真打断姐姐的腿吧?”
“不对不对,只当岳父可能会打断姐姐的腿,但若当上外公…啧啧,老头儿可能得偷着乐!”
“姐姐啊,你可得加油点啊,这个主意还是我给你出的咧。”
想到申定北那如山如岳的威严和偶尔流露出的、对姐姐看似严厉实则宠溺的复杂态度,申世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不得还把我当撒气包啊,这种事情历史上也不是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陈一天的亲兵阿皮策马奔至申世杰马前,勒住缰绳,拱手道:“世杰百户!军师有请!”
申世杰回过神来,听到“世杰百户”这个称呼,脸上闪过一丝满意。
他虽自封百户,但严令手下不许叫他“申百户”——毕竟他的死敌申胖子在黑石关也只是个百户,叫顺口了容易混淆,更显得他这百户像过家家。
“知道了。”
他点点头,调转马头,对着城头最后吼了一嗓子,“尔等勾结妖邪,天理难容!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说罢,不再理会城头更加汹涌的怒骂,带着三百新兵,在阿皮的引领下,拨马回转,向着后方十里外的黑石关大营驰去。
风雪中,少年百户的身影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跳脱,马蹄轻快,仿佛刚才的骂阵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第248章 军情处理 黑熊秀才
黑石关大军营盘,绵延数里,如同一头匍匐在雪原上的钢铁巨兽。
中军大帐附近,一座由巨大滑橇拖曳、宛如移动小屋般的暖阁军帐格外醒目,帐顶炊烟袅袅。
暖阁帘子掀开,赵清霞从中走出。
她身上那件厚实的雪白狐裘已然褪去,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象征千户身份的轻质鱼鳞软甲,腰间悬着幽光流转的“仲春”剑。
寒风卷起她鬓角几缕发丝,拂过清丽却如万年寒冰般冷冽的侧颜。
与在暖阁内时偶尔会因陈一天一句调笑而耳根微红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个军帐式暖阁,还是贾沃隆特意找人打造,献给她们的。
自陈一天和周岚、申潇雪二女上山,有了这个移动的暖阁后。
作为黑石关最高指挥的千户赵清霞,也整天和高依依蜗居军帐,除了大事需要决策,基本都放权贾沃隆,自家清闲去了。
反正一天说过,老贾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军帐外,铁塔似的丁原忠和与之相比显得“娇小”的计风分列左右,恭敬行礼。
陈一天上山后,他二人就自发将自己当了把门的。
赵清霞对这两人从来不假辞色。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两人,如果没有一天的神秘手段控制,绝对是第一个要打杀她们的。
而且,这两人在被一天控制前,都是想对他们不利。
这样的人,只能是铁腕对待。
她跳下军帐,刚走出几步,便迎面撞上正一路蹦跳着、脸上带着古怪傻笑的申世杰。
“世杰。”赵清霞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不是去叫阵了么?遇上何事,这般开怀?”
申世杰吓了一跳,脸上的傻笑瞬间僵住,连忙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清霞姐…呃,千户大人!”
他挠了挠头,赧然道:“没…也没什么,就是骂得痛快,那群缩头乌龟不敢出来!”
他哪敢当着这位姐夫正牌“二夫人”的面,说出自己刚才那关于“大胖小子”和“打断腿”的荒唐念头?
赵清霞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深究,只是微微颔首。
这时,一道粉色的身影如蝶般轻盈地掠了过来。
刘粉一身合体贴身的粉色短战裙,衬得身段玲珑有致,齐耳短发在风雪中飞扬,英气中透着妩媚。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对着赵清霞盈盈一礼:“大人!”
随即目光转向申世杰,也笑着点了点头:“世杰百户。”
“粉儿姑娘。”申世杰也客气回应。
刘粉转向赵清霞,语速轻快干练地汇报:“大人,铁拳门下九十六名女弟子,经一路行军操练,配合战阵已有小成,随时可听候调遣上阵杀敌!”
她顿了顿,补充道:“李玉瑶和杨羽墨两位师妹尤为出色,已于前日双双突破至练筋境小成!”
赵清霞目光扫过刘粉那双在粉裙下若隐若现、包裹着半透明蚕丝袜的笔直长腿,眼神平静无波。
对这个总是不失时机在陈一天面前展现魅力、心思活络的大小姐,她观感有些复杂。
说不上讨厌,毕竟刘粉行事极有分寸,深知自身定位和价值,从不越界,其管理庶务和协调各方的能力更是一流,为她分担了巨大压力。
但那份若有若无的野心和时刻想要吸引陈一天注意的小心思,又让赵清霞本能地保持一丝疏离。
“粉儿辛苦。”
赵清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职责所在,岂敢言辛苦。”
刘粉笑容不变,语气真诚,“倒是大人日夜操劳军务,统筹全局,才是真正的辛苦。粉儿能为大人分忧一二,已是荣幸。”
她目光飞快地掠过赵清霞清冷绝艳的脸庞,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不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细微涟漪便消失不见。
三人略作寒暄,便一同走向中军大帐——军议帐。
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股混合着炭火暖意、皮革汗味和舆图墨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北境舆图铺在中央长案上,山川关隘标注清晰。
先锋官王大力,一身铁甲,黑熊似的抱臂立于案旁,浑身煞气腾腾。
后卫官张五,面容沉稳,手指正点着舆图上黄石关的位置。
军情司司长老六,此刻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低垂着头,目光躲闪,不敢去看上首的军师贾沃隆。
他心中满是忐忑与愧疚。
半月前,他奉师父贾沃隆之命,带精锐斥候悄悄尾随陈大人一行上山,意图暗中护卫。
岂料行踪早被陈一天察觉,被毫不留情地遣下山来。事后挨了师父一顿好生训斥。
如今大军已兵临黄石关下,陈大人、郡主和周岚姑娘却依旧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魏小六只觉得如芒在背,生怕是自己护卫不力导致大人出了意外。
贾沃隆端坐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文士袍,木色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自从跟了陈一天来,也稍稍留意了下自己邋遢的面容。至少,脸是每两天会洗一次了。
他略微拉碴的短须,逐渐有发展成络腮胡的趋势,脸上恰如其分的一丝沧桑和忧郁,还有那木色而深邃的眼睛……
很真别说,除了仍旧自称老朽这点外,一眼看去,就是夫人太太们喜爱的类型。
赵清霞三人入内,帐内诸将立刻停下议论,齐齐躬身行礼:“参见千户大人!”
“免礼。”
赵清霞走到主位旁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舆图上,“军情如何?”
王大力率先开口,声如洪钟:
“大人!我军主力已抵达黄石关外十里处扎营,稳如磐石!
“先锋斥候撒出二十里,未见异常!
“申世杰百户方才率三百新兵至城下叫阵,已将黄石关勾结妖邪、残害我黑石关兄弟的罪状公之于众!
“那群没卵……哦不,那城上守军虽群情激愤,但慑于我大军威势,龟缩不出!”
王大力自从没见着陈一天,总觉得自己一天天变得文绉绉起来。
因为陈一天在的时候他有事就向陈一天汇报,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形象。
但大人现在不在,他就只能向赵清霞赵千户汇报。
面对这么天仙一般的人儿,他老王一张黑脸,偶尔也会红得看不出颜色。
而且因为这位大人可是他主公的夫人,他岂敢有那纷纷念头,因此巴适得不自在。
没得法子,只好每天向老贾讨教几招秀才说话的词句,辛苦练习,以免被赵大人看轻了。
赵大人看轻他无所谓,但他可是陈一天亲自提拔起来的,丢自己的脸可以,唯独丢主公的脸不行。
他老王丢不起!
因着现在说话也开始文绉绉,他在军中有了一个绰号。
『黑熊秀才!』
“他娘的,肯定是疤脸狐传出去的!”
王大力恨恨地想,立刻就想到了反制的措施。
改名儿一起去怡红院找小白,可要小白好好收拾他不可!
定叫他日后下不来床!
扶着腰下楼!
而且,他要把这个事传遍天下!
再给他取个外号:“嗯……叫疤脸扶腰?……扶腰…狐妖?有了,就叫疤脸狐妖!不错,看来老子没白白跟老贾学。”
王大力一时嘚瑟,走了神,被贾沃隆瞪了一眼,当下红了黑脸。
但是别人看不出来,他老王就挺直胸膛。
“娘的,没想到老子生的黑也有好处……”
王大力又走神了一回。
第249章 排兵布将 死哪去了
当王大力再次回神,张五不知说到哪了,只听他补充道:
“……千户大人,正是如此。现在后卫辎重已全部到位,粮草器械充足,足可支撑五月余鏖战!”
赵清霞颔首。
别说五个月,他们黑石关真要认真打,最多三天就能将黄石关拿下。
毫无悬念。
除非,黄石关真跟妖邪有勾连。
但这种可能,比他们铩羽而归的可能性还要小。
基本没可能。
毕竟他们这些边关,因为没有直接面对妖族叩关之处,且在燕回山以北,还有主要关隘『燕龙关』作为唇口,他们说白了就是后备。
他们因为不是重要位置的缘故,也一直不受重视。
像这样的关隘,可能至今为止没有见过妖族的都一大把,即使黄石关想接触妖族,怕是也没有门路。
相反他们黑石关可是灭过妖邪的,比黄石关强了不知多少。
之所以让下面准备如此之多的辎重,正是想借此机会,培养一下下面的新兵,也将那些可堪一用的老兵挑选出来。
这也是一天的主要想法。
轮到魏小六汇报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向黄石关几处位置:
“禀大人、军师!据连日探查汇总:
“其一,黄石关城墙年久失修,防御薄弱之处已查明三处:
“西城墙中段因雨水侵蚀,内部夯土松动,墙体已有细微裂痕;
“东门瓮城外侧马道,因地基沉降出现豁口,宽可容一人侧身;
“北角箭楼下排水暗渠年久失修,入口虽小,但内部可容人匍匐通过,直通关内!”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其二,关内守军情况也基本摸清。他们兵员严重不足,吃空饷现象比之我黑石关从前简直是半斤八两!
“据内线密报,实际可战之兵不足八百,且士气低落,人心惶惶,尤其百户周防所部,因其惹下大祸,部卒多有怨言,畏战情绪弥漫。”
“其三……”魏小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掩的忧虑,“派往燕回山深处、搜寻大人踪迹的三支精锐小队…至今…尚无任何消息传回……”
帐内气氛瞬间一凝。
王大力、张五等人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陈大人下落不明,始终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担忧之情几乎要溢出胸膛,却谁也不敢轻易说出口,生怕一语成谶。
唯有贾沃隆,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大人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老朽虽不才,却也能隐约感应,大人气息虽远,却未断绝。
“或许…只是被困于某处秘境,一时难以脱身。
“当务之急,是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尤其留意燕回山四重区域有无大人活动的痕迹。”
他看向魏小六:“老六,此事你亲自督办。记住,搜寻以探查痕迹为主,若遇不可测之危机,立刻撤回,保全自身为上。”
毕竟主公都没法应付的危险,他们上了也是白搭。
但仅仅是勘探线索,危险就会小很多。
“末将遵命!”近期一直在自责的魏小六精神一振,师父的笃定给了他一丝希望,连忙抱拳领命。
上次中途从燕回山回来,被师父骂了个狗血淋头,于是他带着兄弟们马不停蹄又跑到山上去,却哪里能寻到大人足迹。
师父给了他五天的时间,一无所获,只好恹恹下山。
贾沃隆随即转向众人,开始部署后续行动:
“黄石关乃主公大计关键一环,亦是未来根基所在。攻城宗旨:迫降为主,杀伤为辅!万不得已,不得滥杀!降者不杀,缴械者不杀!”
他手指点向舆图:
“王大力!”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先锋营,明日辰时,主攻西城墙薄弱处!声势要大,攻势要猛,但不必急于登城!首要目的是震慑守军,消耗其意志与滚木礌石!”
“得令!”
“张五!”
“末将在!”
“你率后卫营,于王大先锋攻第三日午时,佯攻东门马道豁口!做出强攻姿态,吸引守军注意!若守军出城逆袭,许败不许胜,诱其深入!”
“得令!”
“刘粉!申世杰!”
“末将在!”刘粉与申世杰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新兵营,伏于张五后卫营两翼!
“一旦守军被诱出关城,张五诈败后撤,你二人立刻率军杀出,截断其归路,务必将其围歼于关外!此乃尔等新兵见血磨砺之良机!”
“末将领命!”刘粉眼中精光一闪,战意升腾。
申世杰也用力点头,跃跃欲试。
“魏小六!”
“末将在!”
“命你军情司,务必于今夜子时前,以特制毒饵或网弩,绝了黄石关传讯雪鹰!
“决不可让其将求援信息送出!同时,严密监控关内守军一切动向!”
“末将遵命!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魏小六沉声应诺。
贾沃隆条理清晰,将攻城、诱敌、围歼、断讯等环节部署得滴水不漏。
最后,他转向赵清霞,躬身请示:“大人,部署已毕,请大人示下。”
赵清霞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清冷的眸子扫过帐内诸将坚毅或跃跃欲试的面孔,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准了。”
军令如山,任务已定。
诸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帐内很快只剩下赵清霞、贾沃隆和高依依。
高依依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帐中,安静地站在赵清霞身侧,一身素雅裙装,气质温婉,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赵清霞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灌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她凝望着远方风雪笼罩、如同巨兽脊背般横亘天地的燕回山脉,黛眉微蹙。
“一天…”
她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该不会…真被那个看似纯洁的狐狸精迷住了,忘了我们吧?”
想到那个总爱粘着陈一天、橙瞳闪亮的郡主,赵清霞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申潇雪那小妮子…等回来了非得好好收拾不可!”
第250章 清霞思念 主公无事
赵清霞轻声呢喃。
贾沃隆无声地走到她身侧,同样望向那风雪迷蒙的燕回山方向,沉默不语。
作为被收录天极殿的属臣,他与陈一天之间有着玄妙的感应,能模糊感知到主公性命无碍。
赵清霞和高依依同样作为凤仪殿的核心成员,和陈一天之间也有着一丝玄妙的感应。
有时候甚至能感受到新来的申潇雪那小妮子得意洋洋的情绪。
她们自然也知道陈一天目前没事。
只是……
赵清霞想起前几日,高依依望向燕回山时,那骤然爆发又强行压抑下去的凛冽杀意,赵清霞的心便难以真正安定。
依依姐早在半月前就突破了筑基境。
如今已是筑基境大修士了。
别人突破这个境界,需要时间沉淀,需要筑基丹等外物辅助,偏偏依依姐一路势如破竹。
境界突破仿佛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虽然她也紧跟依依姐身后突破了炼脏境,如今也是上三境大武者。
但只要和依依姐一比起来,内心总是紧迫。
这也怪她。
如果她从小就认真修行,现在早已是上三境中期了吧。
至少,对比上依依姐,不会那么紧迫。
五岁那年来到留燕村后,她一心寻死,哪里还想着努力修炼。
她进卫所之前的练筋境境界,也并非自家努力修炼来的,而是随着时间积累,自发突破。
老实说,她根本就没花过一丝心思在修炼上。
只是……有时候恨天高,就连哭也找不到地方哭的时候,会练练儿时父皇教他的武道。
这也是父皇在她心里唯一的印象了……
小时候就认识陈一天,或者准确说,留燕村她就只认识陈一天。
她完全想不到,竟然有那么一天,自己和陈一天会走到一起。
那时候陈一天木讷,不擅表达,身形消瘦,还一根筋……
但就是那样的陈一天,让自己活了下来。
他说:多年后你会想起这一幕,然后说活着真好……
那个笨蛋。
明明是特意过来关心人家,却总是板着脸。
一根筋笨蛋!
虽说现在也是一根筋……
说来也怪。
但自从那次一天差点身死后,整个人就焕发出不一样的生命力。
仿佛他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似的。
那双眼睛里散发的,是那么自信、那么傲然和唯我独尊。
虽然他会刻意掩饰,但只要你看着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原来太阳是这样子的。
“老贾,”赵清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跳跃和疲惫,“你再安排几个身手好、经验老到的,设法深入燕回山四重看看。
“不必强求找到人,只探查有无一天他们活动的痕迹…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一天没死,他们都能笃定,但怕就怕,一天被困在什么地方,脱身不得。
“大人放心,老朽这就去办。”贾沃隆躬身应道。
他略作犹豫,还是开口道:“大人且放宽心。老朽虽不精于观星,但近日夜观天象,荧惑守心之局虽依旧晦暗凶险,然…
“代表主公的那一点命星微光,虽隐于风雪,却隐隐有破茧勃发之象,光华内蕴,更胜往昔。
“此次困顿,于主公而言,或许…非祸,反是潜龙蛰伏、一飞冲天的莫大机缘。”
他语气笃定,带着术士特有的神秘感:“天将降大任,必先磨其心志。此乃劫数,亦是造化。”
赵清霞和高依依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
老贾虽然谦虚,但老贾的本事一天给她们说过。
高依依轻轻握住赵清霞微凉的手。
“希望…如此吧。”
赵清霞望着苍茫的燕回山,幽幽一叹。
……
深渊,太乙殿偏殿。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幽幽蓝光和殿壁上镶嵌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
空气冰冷而沉寂,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陈一天静静地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玉榻上,面色红润,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他身上致命的伤势早已在赤角龙女那一道神奇法术下愈合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周岚和申潇雪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周岚坐在一张矮凳上,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兽皮书卷,是关于炼器材料辨识的古籍。
但她目光游离,心思显然不在书页上,时不时便抬头看向榻上的陈一天,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申潇雪则显得有些焦躁。
她无法像周岚那样安静地坐着等待。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殿内不大的空地上,手持一柄寒气森森的软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高庭秘传的剑法。
“唰!唰!唰!”
软剑在她手中化作道道银色流光,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匹练横空,气势磅礴。
凌厉的剑风在殿内激荡,吹得角落里的烛火明灭不定,映照着她紧抿的唇角和橙瞳中燃烧的、近乎执拗的火焰。
她将所有的担忧、焦虑、还有对那赤角龙女隐隐的怨气,都化作了凌厉的剑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宣泄内心的不安。
“该死的魔女…装什么清高!有本事放我们出去啊!把人救了又关起来算什么本事!”
申潇雪一边练剑,一边低声咒骂。
陈一天虽然呼吸平稳,但一直处于昏迷。
她们曾数次试图离开这偏殿,去往主殿寻找那赤角龙女求助。
但无论她们怎么走,明明主殿不远处,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障,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
显然是中了那魔女的法术。
周岚听着申潇雪的咒骂,轻轻叹了口气,合上膝上的书卷。
她走到殿中一角,那里放着画琴每日送来的食盒和清水。
她倒了一盏清水,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杯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冰寒之气从她指尖渗出,迅速在杯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杯中的清水也迅速变得冰冽刺骨。
周岚微微一怔,看着自己指尖萦绕的淡淡寒气,若有所思。
这是她离火玄凰体被此地浓郁水行灵气引动,无意识产生的异象。
此地虽然隔绝灵气,但那赤角龙女可是一身灵气莹然。
这里自然也有灵气散溢。
“岚姐姐,你也歇会儿吧。”
申潇雪收剑回鞘,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走到周岚身边。
她拿起那杯凝结着冰霜的清水,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
第251章 神魂囚笼 梦回前世
不知不觉的,申潇雪下意识就叫了周岚姐姐。
最近半月来,周岚对陈一天的关爱她也看在眼里。
甚至有些羡慕陈一天这个第一眼见面就要自己以身相许的坏蛋。
有那么多即便在高庭也是一顶一优秀的女子钟情于他,他还不知道满足哩,到处招花惹草。
现在好了吧,吃了女人那么大个亏。
虽然…这恐怖魔女的出现确实跟陈一天关系不太大。
陈一天昏睡这段时间,都是她和周岚轮流照顾。
周岚那一片儿心呀,竟让她不知不觉间也心软了下来。
要是没这些事儿,她可不会让周岚那么快得逞。
虽然说她叫周岚岚姐姐,主要是因为周岚比她年长几岁,但若没有心里下意识的认可,她也不会甘愿。
“我没事。”
听申潇雪让自己休息,周岚摇摇头,目光又投向榻上的陈一天,带着深深的忧虑,“我只是担心…一天他……”
“他命硬着呢!”
申潇雪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自己,“为了那个魔女都能拼命,怎么可能折在这种小伤上?肯定是在睡懒觉!”
她走到榻边,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陈一天平静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脸颊,低声道:
“喂,懒虫,该醒啦!再睡下去,你的大军都要被人打光啦!”
就在这时。
“嗯……”
一声细微的呻吟从陈一天口中溢出。
两女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感情大军比我们还重要是吧?
我们可是日夜呼唤,也不见你醒来啊……
只见陈一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行清泪流了下来。
“一天,你怎么哭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两女惊问。
这样的陈一天,她们还是第一次见。
陈一天默默摇头。
眼神初时有些茫然,仿佛迷失在漫长的梦境中,随即迅速聚焦,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清明。
还有……一丝老成。
“岚儿…潇雪?”陈一天的声音带着久睡的沙哑和孤寂,他试图撑起身子。
“一天!你先别乱动!”
周岚惊喜交加,连忙伸手搀扶。
就连陈一天那么亲昵的称呼也不曾发觉,而且不知不觉中,她对陈一天的称呼也变了。
申潇雪也赶紧扶住陈一天另一边胳膊,橙瞳亮得惊人: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们就要给你立长生牌位了!……你刚刚,真没事?”
陈一天坐起身,抚摸了下申潇雪的清丽的脸蛋,伸出手,想同时摸摸周岚,发现有失礼仪,歉意一笑。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太阳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命力,除了神魂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疲惫感,身体竟已完全恢复。
他微微闭目,意念沉入识海。
【射日神通-百石(圆满):1699\/5000!】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476\/1000】
【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入门):112\/2000!】
【御兽(小成):483\/500】
陈一天感受到极大的满足。
还有异能进度:
【掌心雷(小成):585\/1000!】
“咦!……”
“不会吧??”
那个懒猫的掌心雷什么时候小成了?
还是小成中期!!?
陈一天大惊。
他还记得上山前雷虎的掌心雷还停留在入门阶段啊,【掌心雷(入门):35\/200!】而且是入门初期……
我该不会睡了几年吧?
还是说那变成小猫咪的雷姬机缘就这么好?
陈一天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过来,毕竟赤角龙女将那雷姬显然是当成宠物猫了,稍微给点突破也不奇怪……
陈一天看了下掌心雷的小成注解:
【效果:雷矛凝而不散;雷电威力:1000伏特,可持续释放,直至精尽。】
他没记错的话,以前的掌心雷才200伏特左右。
突破小成后威力直接拉了五倍!
以现在的威力,给他的好大儿来上一发,估计他就吃不消了!
而且只要还有精力,就可以持续释放!
试问,就算炼脏境的生命力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也不可能一直承受他的掌心雷吧?
雷芒在陈一天的指尖跳跃。
这他娘可太香了!
【登云步(小成:73\/500)】
【小成效果:凌空虚渡!】
御园,小白直接浮空而立,身上的伤势早已愈合完毕。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且不说它自身就拥有龙血血脉,恢复力惊人,就算它没有这么强的恢复力,只要还剩一口气,收入御园也能恢复过来。
陈一天突然发现,『掌心雷』小成的进度条一千,而『登云步』的进度条才五百?这是个什么道理?
难道懒猫的掌心雷比龙血马的登云步还要高阶?
他也懒得多想,直接看向下一条。
万能传递、真身收入都是识海大殿带来的机能,只要肯花费天命珠,且有神魂力支撑,就能使用,没有什么进度可言。
而蛛迹圆满带来的两项机能:『玄气蛛丝』和『罗网小域』,与他的蛛迹进度息息相关,也不用特意去提升,属于是蛛迹进度到了就能用的。
如今他已经能做到五根手指同时发射玄气蛛丝,对敌手段又多了一项。
此外,『破幻之瞳』是他突破练皮境,【开天神通·术剑】带来的附加效果,这项也不需要单独提升,随着他的神魂力增长而自发变化。
陈一天握了握拳,两万多斤巨力发动,感觉空气都能被捏爆。
心里大为满足。
“真好!”
陈一天默默点头,对这个世界更为珍惜。
对他穿越的这一次机遇,也无比重视。
他已经决定,一定要在这个世界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也难怪陈一天如此之想,仿佛突然长大了似的。
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回上一世,变成个凡人,过着无休无止毫无意义的社畜生涯。
他一直在梦中试图找回穿越的锚点,想证明自己的遭遇不是虚假,却苦苦寻求不得。
一身神通更是仿若遭受封印,别说开天神通的术剑,他连最基本的射日神通也使不出来。
什么可开百石弓,千步之内箭无虚发……他甚至连职业选手用的四十磅弓都拉不开。
如此浑浑噩噩了近两个月,最后迫于生机,不得不低头,接受胖领导申总的“奴役”,加班改图,做方案……
往往一加班就是十二点,有时候凌晨三四点才回到出租屋。
数年时间匆匆而过。
渐渐地他以为,或许那个穿越的经历…只是那天累了做的一个梦……
在梦里,偶尔他会听到申潇雪和周岚的声音,但就像幻听一样,当他抬起头,是电脑设计界面蓝盈盈的屏幕。
直到那一日,他凌晨三点半离开公司,在写字楼走廊间看向夜空的时候。
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震颤了一下,他宛如醍醐灌顶。
一个恍惚,他就醒了过来。
……
陈一天的意念来到镇武殿。
回顾自己收取三十六天罡锁龙柱的整个过程,陈一天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三十六天罡锁龙柱,有着不为人知的可怖魔力。
而这魔力,可能被镇压上万载的赤角龙女亦不曾发觉。
不然…她应该不会让自己蚍蜉撼树……应该是这样。
他自己也是头铁。
简直可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形容。
世间最顶级的神兵只是法宝级。
北俱芦洲得了一把残缺圣兵,就敢仗着圣兵之威试图打破界天封印,撕开三界壁垒。
这还这只是圣兵!
就已经足以威胁到界天封印的存在!
更别说那三十六天罡锁龙柱可是更上一级的仙兵!
这次没莽死,说实话,一是系统给力,二是赤角龙女最后于心不忍,三是他当真运气好。
不然,以他当时的情况,已经完全触怒了三十六天罡锁龙柱,除了他收取的那根以外,当锁龙柱离地的时候,其余三十五根锁龙柱里都飞出了真龙虚影。
若非赤角龙女吸收了大部分真龙虚影的镇压之力,陈一天可能会被自己莽得瞬死。
就连系统的天命珠治愈也来不及使用。
但他即便最后侥幸保了一条命,本来也是难逃死局。
陈一天默默思索。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次他还能“醒过来”,完全是一直放在镇武殿都没怎么管的仙兵——六丁神火灶的功劳!
若非这把仙兵关键时刻发威,可能他的神魂会一直被三十六天罡锁龙柱困住,直至魂魄力消耗完毕,魂飞魄散……
极为可怕的是,那锁龙柱困锁神魂的方式,极为高明,让人找不到一点破绽。
它竟能凭空在陈一天的识海深处编织一个真实无比的世界,将陈一天的灵魂困锁其中。
陈一天在“梦里”当牛马的时间,只是区区数年,但陈一天直到清醒那天,发现他自己最少老了二十几岁,消瘦、秃顶、双目无神,脸上法令纹横生,感觉已是行将就木。
陈一天猜测,如果他一直找不到脱困的方法,可能要不了多久,被关在锁龙柱编织的“梦”里的那个他,可能就是因过劳寂灭。
而只要梦里那个他寂灭了,毫无疑问,他就再也不可能醒来。
想到这些关窍,陈一天顿感脊背发凉。
他动用意念拿起仙宝,细细观察铁疙瘩身上的纹路。
【六丁神火灶:等阶:仙兵·残。状态:封印中。】
【镇武殿辅助修复进度:69%】
镇武殿有修复法宝、回复灵石的功效,他之前一直没让刘粉拿钥匙出来配合打开仙宝。
一来是因为,刘粉的忠诚度一直没满,他觉得时机未到。这时候拿出仙宝来,可能会惹出什么幺蛾子。
二来,镇武殿对仙宝的修复一刻未停,他想等仙宝修复完满一些,再将其开启。
毕竟陈一天一直有这样一个感觉,他开启仙宝后,会和现在的生活大相径庭。
而他,还比较喜欢现在的逍遥自在。
他不去管谁,谁他娘也别来管他。
他就是黑石关的老大……
但若开启仙宝,他这种生活很显然就成了奢侈……
毕竟仙宝牵扯实在太大。
只要仙宝再次出世,必定引发血的争端。
要知道,陈一天此前就感应到有高人在默默推算过他……
也就是,这个世界是有大能的!
他想往上走,就必定会有遇到的那天。
想到在赤角龙女手下吃的亏,陈一天苦笑。
他其实已经遇上这种大能了……
看来,需要尽快将仙宝启封了……
陈一天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他将仙兵原位放下,意念出了识海。
他缓缓抬头,看向两女,问出了一个让她们哭笑不得的问题:
“今天是哪天?”
“四月初一了。”周岚柔声回答。
“四月初一?!”陈一天脸色骤变,如同被火烫到一般,“噌”地一下从玉榻上弹了起来!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我的大军!黄石关!”他急声道,转身就要往殿外冲。
“哎!你干什么!”申潇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之大,饶是陈一天的体魄也感觉肩头一沉。
不愧是上三境……
“你自己神魂都还没养好,操什么大军的心!”
申潇雪没好气地瞪着他,“再说了,就那千把人的队伍,算的什么大军?交给清霞姐和老贾他们,足够了!”
“你不懂!”陈一天执拗地想要挣脱,眉头紧锁,“那是我起家的本钱!是我的人!他们在为我拼命!我怎么能躺在这里?”
主要是,他有点担心依依和清霞……
这趟上山,本来就对她们说的是三五日就回转,如今已然大半个月过了,按他们的行军速度,在黄石关肯定开战了……
虽然丁原忠和计风在她们身边,两个都有奴隶枷锁伺候,肯定是用命来保护依依她们。
…但行军打仗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要是有什么意外……
“不行,我得想办法回去!”
“随你怎么说!”申潇雪手上加力,将他按回榻边坐下,气鼓鼓地道,“你看看,平日里力大如牛,现在连我也挣不脱……”
周岚本想也说几句重话,看陈一天的样子,突然就软了下来,温声说道:
“一天,我们都知道你担心依依姐她们,我也担心,但是你这么多天的消耗,等自己先恢复不是?,不然回去也帮不上忙呢。”
陈一天道:“可我感觉现在良好的很呀。”
申潇雪双手抱胸道:“反正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你可知自己昏睡了多久?整整十三天!
“你不养好,本郡主可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而且,就算我放你到处跑,你又能回去吗?一天,我们还在深渊呢。”
陈一天恍然。
是了。
做了个持续几年的梦,他被惊出一身汗来,且赤角龙女没有太多的敌意,让他不经意间忽略了……
但他们现在,可是囚徒来着?
第252章 陌生男子 死了算了
“十三天?!”
听到自己昏迷的时间,陈一天又是一惊,随即疑惑道,“那我怎么没饿死?”
要知道,以他武夫目前的境界,可没有辟谷一说。
此言一出,申潇雪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眼神闪烁,有些慌乱地避开陈一天的目光,支支吾吾道:
“这个…这个…自然是有我和岚姐姐想办法…”
周岚在一旁,脸颊也微微泛红,抿嘴轻笑不语。
陈一天昏迷期间,全靠她和申潇雪轮流以自身精纯的玄气渡入其体内,维系生机,滋养神魂。
由于陈一天就连吞咽的能力也无,睡得像个死人似的,吃食喝水都是靠她们渡。
一开始周岚还有些矜持,不好意思来着?
后面怕是尝到了甜头,还和申潇雪轮流起来。只是轮到她给陈一天喂食的时候,她总是要求申潇雪回避。
所以申潇雪也不知,周岚是不是用的和自己一个方式。
这种近乎“哺育”的方式,此刻被陈一天一提,饶是申潇雪性格爽朗,也羞赧难当。
看着两女含羞带怯的模样,陈一天心中了然,一股暖流涌过。
他不再挣扎,只是望着紧闭的殿门,目光深邃。
“十三天…黄石关…不知战局如何,还是得想法子先联系上老贾,不知可不可以通过天极殿将他真身传过去……”
此刻。
主殿。
赤角龙女感应到陈一天苏醒的气息,从深沉的入定中醒了过来。
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惊喜。
陈一天身上的伤势完全痊愈,仍旧昏迷不醒。
当她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情况有些棘手。
况且她只擅长杀伐之道,所炼就的元神也是以杀伐为主,对这方面的症结根本就不大了解。
毕竟她以前也用不着。
她几乎没有朋友,遇到的敌人都是宰了然后杀魂灭魄,根本就没多少救人的经验。
如果只是肉体受伤还好说,她随便发一道法术都能将其治愈。
但她此前分身前去偏殿探查几次,甚至分辨不出陈一天到底怎么了。
为何他肉身无虞,神魂完好,却就是醒不来?
陈一天那个状况,无论怎么看,都是熟睡的模样。
但哪有人一睡就睡十几天的?
而且越睡,似乎那神魂越发飘摇。
这显然是有大问题的!
只是赤角龙女看不出来,无计可施。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见效。
然后她也察觉出来了,定然是三十六天罡锁龙柱做的鬼!
她去问锁龙柱的伴生器神,这个将自己镇压万载的老家伙,竟然闭门谢客,只丢出一句:
“那小儿差点伤老夫根基,不给他点教训怎成,此事没得商量,你就看他神魂慢慢消灭吧!”
赤角龙女气极,知道无计可施,每天看陈一天身边那两女嘴,对嘴给陈一天喂食,连她也臊得慌。
要不是想到陈一天醒来会发火,她都想一挥手将两女杀灭了事!
万年前,她就已经是登临绝顶,证就长生的人物。
但她一生只知修道,完全未经男女之事。
在证道长生之前,她一直在秘境闭关修炼,寒暑不知年,等她出关后,被那几个老家伙哄骗,帮着他们镇压同族,杀灭鬼族,完成三界分割。
最后被人利用完,反手就将她镇压了起来,这一来,就是万年之久。
所以看到那两个也算绝色的少女,竟然不知羞耻这么堂皇正大的搞那些事情,让她羞怒交加,心脏怦怦跳,一股不知名的醋意隐隐发酵。
她每次分身前往偏殿,都随手施了隐身法,两女哪看出她也关心着陈一天的状态呢。
还以为她铁石心肠,对陈一天的生死不闻不问。
不过也奇怪。
以前像陈一天这般蝼蚁样的绝顶天才,她不知杀了多少,但偏偏就陈一天,她竟然没生出任陈一天自生自灭的心思。
甚至因为陈一天是因想救她脱困,才遭受的变故。她一直想不到法子救治,还一度十分自责来着?
直到前两天,她把自己所会的法术一一试过,无计可施之下,忽然想起来一个古老的神魂术法。
只是这个术法她也不知全貌,只是听得只言片语。
她知道不能拖下去,于是元神进入深层次的沉眠,就想将那个神魂术法炼就,希望来得及救醒陈一天。
即便她的元神沉眠后,失去对三十六天罡锁龙阵的抵御,会使得锁龙阵逐渐侵入她神魂深处。
她竟也无所谓。
仿佛为了陈一天这样做值得似的。
等察觉到这个念头的时候,她自己也惊了一跳。
不过她喃喃自语:“那个陌生男子,他都能为了我拼命,为何我就不能?这只是报答他罢了,绝无他意。”
于是,她就这样成功将自己说服了。
就连她自己也忘了,陈一天为何冒险收摄锁龙柱,那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不是被逼的?
而且最后锁龙柱发威,想耗灭陈一天神魂,也不是陈一天不想停非要拼命……
虽然陈一天后面发毛了,也秉着拼了算球的理念。
但那不是没办法么。
但这些因素,通通被赤角龙女屏蔽,陈一天的形象,再次在她心里美化了几分。
只是她才闭关了两天,在锁龙老儿兴奋地等待中,陈一天竟然自己破除他的神魂囚笼,竟然醒了。
赤角龙女感应到陈一天动静,也相继醒来,导致本以为上万年镇压任务就要完成的锁龙老儿恹恹然。
赤角龙女醒来后,第一时间分化一具分身,一步踏出,就到了偏殿。
第一眼就看到陈一天三人暧I昧的场景,当时就有些火大。
“我还是看他死了算了!”
赤角龙女愤愤然想道。
而这时,左右各牵一个在太乙殿美名其曰“活动肢体”的陈一天略感杀意,突然福至心灵,将手从两女怀抱中软软抽出,站直身体,一脸担忧问道:
“对了,我沉睡了这许久,八成就是那锁龙柱搞得鬼,我只跟那柱子僵持片刻就痛苦至此,不知那位前辈现在怎样?”
赤角龙女听到此言,心情这才略略好些。
“这个陌生男子,竟然还知道关心我,看来之前也不似作假。”
申潇雪小声骂道:“一天嗳,你管那个魔女作甚,就是因为她我们才得了此难了!”
陈一天现在醒了来,申潇雪也不敢大声咒骂。
之前她感觉陈一天快要死了,自己也不想独活,索性舍了小命一条,自然不怕赤角龙女。
现在陈一天醒了,她就有点怕死。
主要是她想,自己死了说不得周岚就一个人霸占了陈一天,令她倍感不安。
陈一天认真道:“别乱说,前辈被镇压在此,肯定是有什么苦衷的。”
陈一天提高音量:
“而且,我看前辈她人就挺好呀,你看我们擅闯人家,原本就是我们失礼,她不但没杀我们,还让我们住这么豪华宽敞的宫殿。肯定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前辈!”
申潇雪不忿道:“这是她把我们关起来了,你看那大门锁得死死的……”
她话音未落,看向大门的目光顿时呆住。
只见这太乙殿突然宽敞了数十倍,比之前所见的主殿也不差多少,却哪里还有锁住的门?
通往主殿、通往外面的大门敞开,自由无比。
周岚也是小嘴微张。
如果只有申潇雪一人记得,可能是她记忆出了幻觉。
但不可能,之前这偏殿就是那么小啊,而且四处都锁死的,她们就想去主殿求助也是不能。
“这……”
周岚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自禁出口说道:“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第253章 雷姬化形 我老凶了
周岚和申潇雪此前跟坐牢似的,现在太乙殿大门大开,她们颇为不适。
一时间也对太乙殿的变化震惊莫名。
她们看向主殿方向,画琴脸上堆着笑,脚步却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又急又飘地走来。
她停在三人面前,头顶那对黑色小犄角微微放光,细声细气道:“三位贵客,我们主人有请。”
陈一天眉峰一挑,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画琴僵硬的笑脸和闪烁的眼神。
这小魔头,前番在渊口还恨不得生吞了自己,在主殿的时候也是敌意满满,此刻却摆出这般恭敬姿态?
深渊里的风,转得比燕回山的雪还快!
他心头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有劳带路。”
申潇雪和周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贵客?
她们何时成了这万丈深渊、囚禁着万载凶魔之地的贵客?
这突如其来的“礼遇”,非但没让她们安心,反而像冰冷的蛛丝缠上心头,带来更多的不安。
两人下意识地靠近了陈一天一些,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向那幽深莫测的主殿。
再入主殿,那股源自上古洪荒的沉寂威压依旧弥漫在每一寸冰冷的空气中。穹顶垂落的幽蓝光芒,将黑玉地面映照得如同冻结的深海。
王座之上,那抹玄色的身影依旧慵懒地斜倚着。
赤角龙女换了一身更为繁复的玄色长袍,袍上用暗金丝线绣满了流转不息的雷霆符箓,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韵。
宽大的袍袖如流云般垂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和一双赤着的玉足,足踝纤细,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与身下冰冷沉重的玄玉王座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墨色长发瀑布般流淌在椅背上,几缕发丝拂过她精致得毫无瑕疵的侧颜。
她半阖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缠绕着一缕细小的墨色雷龙,那雷龙温顺地盘旋游走,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
熔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目光淡漠地扫过进殿的三人,最终落在陈一天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肃立在王座旁的画琴见主人抬眸,连忙上前一步,垂首恭敬道:“主人,贵客已带到。”
说完,便垂手退到王座另一侧,规规矩矩地站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顺模样,与先前在渊口时的刁钻判若两人。
陈一天三人正暗自惊异于画琴这判若两人的姿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王座另一侧的身影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身量初成,亭亭玉立。
最惹眼的是她那一头如同熔炼黄金般闪耀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古朴的木簪,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
她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细腻光洁,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尤其一双眼睛,大而圆,瞳孔是剔透的琥珀色。
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和狡黠,骨碌碌地转动着打量他们。
然而最奇特的,是她头顶两侧微微抖动的、覆盖着细密金色绒毛的猫耳,以及身后那条不安分地轻轻摇晃着的、同样金纹斑斓的猫尾!
少女穿着一身杏黄色的窄袖短襦配同色长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银色云纹,腰间束着一条缀有小小银铃的丝绦,行动间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轻响。
她整个人洋溢着一种野性与灵动交织的蓬勃生气,像一只刚刚走出森林、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的小兽。
“咦,那是谁?深渊的第二个童女?”
“不知道,此前也没见过啊。”
周岚和申潇雪小声道。
陈一天也眉头微蹙。
那个童女身上,似乎有股熟悉的气息……
仿佛什么时候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就在陈一天三人被这突然出现的、气质奇特的猫耳少女吸引,暗自猜测其身份时。
一道带着委屈和熟悉的意念,如同细线般精准地传入陈一天脑海:
“主人,是我呀!我是雷姬!”
欸!?
轰隆!
雷姬?
我的坐骑??
陈一天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一道落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猫耳少女,目光在她琥珀色的竖瞳和那条熟悉的金色虎纹尾巴上来回扫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雷姬?!那个威风凛凛、懒懒惰惰、咆哮山林的巨猫雷姬?!
化形了?!!
申潇雪和周岚虽未收到意念传音,但看到陈一天骤然剧变、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再联系眼前这猫耳少女奇异的特征,一个同样荒谬绝伦的念头也瞬间击中她们——难道……
赤角龙女将陈一天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红唇轻启:
“本座听丫头说,是你在后花园救了她?”
她的声音清泠如冰玉相击,目光落在陈一天身上。
陈一天被那声音拉回现实,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后花园”,指的恐怕就是那广袤的燕回山脉。
想到自己还曾盘算着将燕回山划为自己私家猎场,如今却被告知那不过是人家后花园的一角,一股荒谬感夹杂着后怕涌上心头。
他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回前辈,确有此事。
“当时见她重伤,便…便收留了她,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雷姬。
“实在不知她竟是前辈身边的…灵兽。”
陈一天实在不好形容。
最后吐了两字“灵兽”。
但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情商还是低了。
人家都化形了,再带个兽字恐怕不适。
好在赤角龙女不甚在意。
倒是少女雷姬,听到陈一天那句“当时见她重伤”差点背过气去,再听到“灵兽”两字,忍不住一扶额,“哎呀妈”了一声。
“还当时见我重伤咧,要不是你非要上山猎虎,我至于被你收拾了嘛。人家当时就是贪玩了些,又没打过白头猿,这才出去散心来着……”
“而且什么灵兽,我好歹化形了咧,别看我长这样子哦,我老凶了好不好!”
“先跟你说好,男女授受不亲,以后千万别随便骑我!不然,我吼……”
雷姬心里不断吐槽,一龇牙,露出一对小虎牙,更增添了几分可爱。
第254章 收为师弟 果然想走
完全都不凶嘛……
申潇雪在心里吐槽。
同时想道:“清霞姐姐刚得了一头异兽坐骑,都还没骑几天呢,没想到这坐骑就化形一个即使做出凶巴巴的模样,仍旧可爱的要命的少女。”
“也不知清霞姐姐知道了会作何想,以后就算雷姬变身大脑斧,也还骑不骑了?”
周岚看着化形的雷姬,小嘴微张。
“雷姬么…”赤角龙女指尖缠绕的墨色雷龙轻轻跳跃了一下,目光转向那猫耳少女,“倒也算贴切。那你以后,便叫雷姬吧。”
“谢主人赐名!”
猫耳少女——雷姬立刻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头顶的猫耳也跟着愉快地抖了抖。
赤角龙女微微颔首,视线重新回到陈一天身上,熔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
“雷姬根基尚浅,化形初成,灵力虚浮不稳。她既认你为主,也算缘法。
“本座观其体内雷霆之力驳杂,近日本座心情好,便亲自出手,为她梳理经络,稳固妖丹。
“导引其体内那点微末的掌心雷本源。这段时间,她便留在本座身边调教,你,可有异议?”
虽是询问,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说起来,也是缘分,之前画琴一次外出,带来一头虎头虎脑的虎,她一时怜惜,就传下了掌心雷。
没想到,小虎贪玩外出,阴差阳错归在了陈一天门下,而今,陈一天又反投深渊。她反倒又到了自己跟前。
陈一天哪敢有异议,何况这是天降馅饼,连忙抱拳道:“前辈肯亲自指点,是雷姬天大的造化!晚辈绝无异议,感激不尽!”
毕竟雷姬的成长,可是直接反馈到他这里来的!
特别是掌心雷!
这异能是真好使!
赤角龙女看着陈一天恭敬顺从的样子,熔金色的竖瞳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意悄然掠过。
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玄玉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万年囚禁,孤寂如渊。
眼前这小子,虽实力低微如蝼蚁,却身负奇异的空间天赋,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竟能引动锁龙柱的反击而不死,神魂亦颇为古怪…
或许,他真是那渺茫希望所在?
收他为徒?
这念头在赤角龙女心头转了一瞬,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师徒名分,于她而言倒也没什么,只是…她最近总是想起当初镇压自己圣人之言。
如果这真是自己的姻缘,收为徒弟是否有许多不便?
她不太清楚。
毕竟至今为止,她也只有过一个女徒儿。
而且她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俯瞰众生。
教导徒弟…似乎没那个耐心。
赤角龙女想了想,一个折中之策浮上心头。
她慵懒的姿态似乎调整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陈一天身上,
带着一种俯瞰却又隐含考量的意味,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之天赋,虽属异禀,然根基浅薄,莽撞无知,竟敢以蝼蚁之躯撼动仙兵,若非本座及时出手,此刻你早已魂飞魄散。”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陈一天心上。
陈一天心头一凛,垂首恭听。
“念你救雷姬在先,又为本座之事…舍命一搏在后。”
赤角龙女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提及那“舍命一搏”时,心头也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本座决定…代师收徒。”
代师收徒!?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
陈一天惊异:不是说等我收了锁龙柱再收我为徒?
他已经想好了,后面想法子增强魂魄力,然后将镇武殿仙宝启封,再来试试仙兵三十六天罡锁龙蛛的水……来着。
代师收徒?
“那我岂不是成了她师弟?”
陈一天惊大了眼睛,差点脱口而出:
“好师姐!”
“本座早年曾蒙恩师点化,授我无上雷法,方有今日之根基。恩师虽早已超脱此界,云游太虚,然道统不可轻绝。”
赤角龙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追忆般的缥缈,熔金色的竖瞳仿佛穿透了万载岁月,望向不可知的虚空深处,神情肃穆而遥远。
“今日,本座便代恩师,收你为记名弟子,入我大千玄雷一脉门墙。你,可愿意?”
陈一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愿意!
怎么不愿意!!
这天降的馅饼太大、太烫,砸得他晕头转向!
眼前这位可是活了万载、挥手间天地变色的恐怖存在!
她的师父?
那该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人物?
能成为这种存在的记名弟子,哪怕只是挂个名,也是足以震动整个斗圣神洲的泼天机缘!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斩钉截铁:
“弟子陈一天,拜见师姐!谢师姐提携之恩!弟子愿意!万死无悔!”
那声“师姐”叫得无比自然,又带着十足的敬畏。
从来跪天跪地跪父母的陈一天,自从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膝盖着地。
不为别的,他乐意。
而且赤角龙女已然是这等存在,那他的这个便宜师父,怕不是与天地同寿了?
该拜!
赤角龙女被他那声脆生生的“师姐”叫得微微一怔,熔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品味的异样情绪。
万载岁月,何曾有人如此称呼于她?
这感觉…陌生又奇异。
她面上依旧清冷如冰,只微微颔首:“嗯。起来吧。既入玄雷门墙,日后当勤勉修行,勿坠师门威名。”
“是!谨遵师姐教诲!”陈一天站起身,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
此刻,旁边的申潇雪和周岚,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陈一天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师弟?!
他竟成了这万载凶魔的师弟?!
这关系转变之突兀、之离奇,让她们一时难以消化。
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在心底弥漫开来。
申潇雪看着王座旁那金发猫耳、娇俏灵动的雷姬,又看看高踞御座、风华绝代更胜人间帝王的赤角龙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攥紧了她的心。
一个化形后明媚娇憨的妖兽雷姬,已然是个美人胚子,异兽化形,自有其野性难驯的别样魅力。
现在又多了个身份尊贵、法力通玄的“师姐”
…陈一天身边的位置,似乎越来越拥挤了。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申潇雪感觉胸脯都压小了……
赤角龙女收下陈一天,心头那丝莫名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些许,但看着下方那小子亮晶晶、充满敬畏……或许还有些别的……的眼神,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素来习惯独处,这突如其来的“同门”关系,让她颇感挂碍。
“你神魂受锁龙柱反噬,虽侥幸未灭,然根基已损,如同风中残烛,强弩之末。”
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太乙殿有大阵未能完全隔绝而逸散出去的灵气,利于温养。
“你三人且回去静养两三月,待你神魂稳固,经脉暗伤尽复,再来寻本座。
“届时,本座自会传你大千玄雷一脉的入门道法,为你重塑根基。”
陈一天闻言,心中大喜,能得这位“师姐”传授道法,绝对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练皮的武夫境界师姐打算何解?
此前他就了解到,武夫的丹田和法修的梵海位于同一处,一旦其中一个被激活“占了坑”,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没法既要又要!
但毕竟是师姐!
肯定有办法拔出武道,或者……让他做到法武双修?
这在这世上,可还没听过先例!
他正欲退出,忽然想起山下大军,还有依依和清霞的安危,话到嘴边,不太敢明说,硬生生变成了试探:“谢师姐!只是…师弟那山下…”
赤角龙女熔金色的竖瞳瞬间转冷,如同冰封的熔岩,殿内温度骤降:“嗯?”
他果然要离开??!
仅仅一个音节,带着万载积淀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压下!
陈一天后面的话瞬间被冻回了喉咙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连忙躬身,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师弟遵命!这就回去静养!”
“去吧。”
赤角龙女重新阖上眼睑,挥了挥衣袖,姿态慵懒,却带着送客的漠然。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这令人窒息的主殿。
即便莫名成了师弟,这师姐仍然不好惹啊。
陈一天感觉,真惹师姐生气了,还是会秒杀自己啊……
雷姬站在王座旁,冲着陈一天俏皮地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头顶的猫耳愉快地抖动了一下。
三人刚回到太乙殿偏殿不久,殿门便被推开,画琴绷着一张小脸走了进来,手里却没像往常一样提着食盒。
“主人说了,”
画琴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你们既是主人的…嗯…贵客,又有手有脚,以后吃食便自行解决吧。
“这渊底广袤,生灵众多,凭你们的本事,饿不死。”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继续传达。
“深渊并非善地,有些存在连主人也会多看一眼。
你们若想狩猎,可自去地面百丈之下的区域活动。但切记——”
画琴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带着警告:“每日穹顶蓝光彻底暗淡之前,必须回到太乙殿范围!若逾时不归…”
她的小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学着赤角龙女那冰冷无情的语调,
“主人说了,你们就提着彼此的人头回来!
“还有,没有主人谕令,绝不可擅闯其他大殿!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也不等三人反应,转身就溜了,仿佛这偏殿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殿内一片寂静。申潇雪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气得跺了跺脚:
“岂有此理!这魔女…你师姐分明是故意刁难我们!”
周岚也秀眉微蹙,看向陈一天:“一天,我们储物袋里倒是有干粮,不碍事…”
陈一天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昏睡时全靠画琴送来的精致食物,如今骤然断供,饥饿感格外清晰。
他们又不是那种可以餐风饮露的活神仙,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扫了一眼两个同样面带愁容的姑娘,一股豪气顿生,拍了拍腰间的无敌——幸好这东西没被收走。
“怕什么!忘了我老本行了?”
陈一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猎人面对山林时的锐利光芒,“走!打猎去!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
两女眼中都是光芒。
竟然她们也没意识到,陈一天醒来后,那些压力和紧迫竟然渐渐消散。
招呼上申潇雪和周岚,三人再次走出太乙殿。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的囚徒,而是主动的探索者。
然而,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一道道高耸的盘龙巨柱和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回廊,才终于走出那宏伟得如同神迹的巨大殿门。
当三人站在太乙殿外,脚踏那百丈巨龙石雕高昂的龙首之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脚下是坚硬冰冷的暗金色岩石,雕刻出巨龙怒张的鳞片纹路,一直向下延伸,没入下方无法估量的深渊黑暗。
抬头望去,大殿所在的巨龙石雕只是这庞大雕塑的一部分,整条巨龙的身躯盘绕着一座看不到顶的漆黑巨峰,龙爪深深嵌入山岩,龙尾则隐没在下方翻涌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雾气之中。
古老而庞然的威压镇得人几乎没法呼吸。
然而只是一眨眼,那高耸的漆黑巨峰消失不见,他们还是站在这巨龙托举神殿的龙首之巅!
百丈高度,罡风猎猎,吹得人衣袍紧贴身体。
周岚面前丰峰昂首,申潇雪面前宛如两座小丘。
下方是迷蒙的深渊,幽蓝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沉浮,隐约可见雾气之下更为广袤、奇异的地貌轮廓。
若非陈一天身负登云步神通,又有龙血马小白可骑乘,寻常练筋境武者,上下此地都难如登天!
“小白!”
陈一天心念一动,御兽空间开启。
一道白光闪过,神骏非凡的龙血马小白昂首出现在龙首空地上,银白色的毛发在幽蓝顶光下流动着月华般的光泽,四蹄隐隐有紫色云气缭绕。
“上马!”陈一天招呼两女。
小白体型高大,驮乘三人略显拥挤。
陈一天正想让周岚和申潇雪同乘,自己施展登云步跟随。
“我也要去!”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只见画琴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小脸上带着点不情愿,又有点好奇,别扭地说道:
“主人…咳,主人让我跟着,免得你们被那些不长眼的蠢东西叼了去,坏了她的…嗯,清静。”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小白,显然对这只神骏的龙血马很感兴趣,她看向陈一天,目露坏笑。
三人一马已经够挤,看你怎么带我!
第255章 渊底秘境 想出去啊
画琴本来是个剑修,虽然主人严禁她在深渊之外使用法术。
但她一身道术早已摸到金丹门槛,早可以御剑飞行,在深渊行动,来去自如。
但她偏不。
就要看这个人类男子出丑。
毕竟从这龙首台下去,少说百丈有余,别说他下三境,就是炼脏境的从这么高空摔下去,也是包死的!
他倒是运气好,竟然能收服龙血马这等异种,而且貌似还弄到了从她家乡那边流过来的灵宠袋。
若没有龙血马的腾空之能,估计这仨要饿死才是。
陈一天哪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微微一笑:“画琴姑娘若不嫌弃,可与她们同乘小白。”
说罢,不等画琴反应,他足尖在龙首边缘的岩石上轻轻一点!
“嗡!”
一圈碗口大小、淡若烟霞的紫色云气在他足底凭空生成!
陈一天的身体瞬间拔高数丈,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
紧接着,他左足凌空虚踏,又是一圈紫云闪现!
登云步!
画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小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死死盯着陈一天在空中如同踏着无形阶梯般,身形飘逸,接连借力,轻松自如地悬浮在半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你…你怎么会飞?!”
画琴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御空之术!
这可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境修士才能掌握的手段!
他一个修炼玄气的粗鄙武夫,连灵气都无法吸纳,凭什么?!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武道的认知!
她可是剑修哎!
现在筑基圆满,才掌控御剑飞行不久。
还想着等会陈一天抓瞎,再展现一把御剑飞行,压下他睥睨的眼神来着……
陈一天看着画琴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情莫名愉悦,哈哈一笑:
“家传小术,不足挂齿。画琴姑娘,请吧?”
画琴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土包子。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对骑乘龙血马的新奇,笨手笨脚地在周岚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背,挤在申潇雪身后。
“抓紧了!”
陈一天在空中一声清喝。
小白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紫云骤然爆发,如同踏着四团燃烧的紫色火焰,驮着三女,猛地从百丈龙首之巅跃下!
陈一天身形一晃,如影随形,施展登云步稳稳跟在小白侧翼。
狂风在耳边呼啸,下方幽蓝的雾气扑面而来。
陈一天也是第一次飞这么高,颇感新奇。
“下面就是渊底秘境了。”
画琴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警告,“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里可不是你们人间的山林!”
穿过那层流动着幽蓝微光的厚重雾气,一个光怪陆离、完全超乎想象的世界,如同画卷般在三人眼前轰然展开!
没有日月星辰,整个空间的光源来自于穹顶那永恒不变的幽蓝光芒,以及地面上无数自行发光的奇异植物和矿物。
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蘑菇如同参天古树般林立,伞盖连绵,形成一片片发光的“森林”。
流淌的并非河水,而是粘稠的、闪烁着点点银星的幽蓝“星髓”,在沟壑间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汩汩声。
奇形怪状的嶙峋山岩上,覆盖着色彩斑斓、如同水晶般剔透的苔藓,散发着或红或绿或紫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奇异花果甜香的味道。
“看到那些发光的苔藓没?”
画琴指着远处岩壁上大片的紫色光斑,“离远点!那是‘噬光苔’,看着漂亮,一旦有活物靠近,它们会瞬间喷出麻痹孢子,然后慢慢把你裹成茧子吸干!那边,”
她又指向一片看似平静、泛着磷光的黑色“泥沼”。
“‘影沼’,看着是实地,踩上去就跟流沙一样,底下全是等着拖你下去的‘蚀骨蠕虫’!
“还有天上飞的,那些像大蝙蝠的‘磷火蝠’,成群结队,专吸脑髓…”
画琴如数家珍,每指出一处,便伴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异兽。
周岚听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身前的马鞍。
申潇雪也神色,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陈一天则目光锐利如鹰,【领域神通·蛛迹】全力张开,无形的感知蛛网覆盖方圆数十丈。
仔细探查着画琴口中的危险地带,印证着她的话语。
渊底秘境的诡异和凶险,远超他们最坏的预估。
但是这些,都还可以应付,唯独令他头疼的是……
“画琴姑娘,不知我们…如何怎么出去?”
陈一天忽然抬头,望向那被幽蓝光芒笼罩、仿佛没有尽头的穹顶,试图寻找他们坠落时的入口。
“别看了。”
画琴撇撇嘴,带着一丝嘲弄,“这里是秘境,空间法则自成一体。
“那个入口位置,除非主人亲自开启,否则就算你会飞,飞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到边界!
“连我出去给主人找新鲜玩意,也得央求主人施法送我。想靠自己出去?死了这条心吧!”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锁链,再次将刚刚因自由行动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绞碎。
申潇雪和周岚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陈一天沉默片刻,眼中锐光一闪:“先填饱肚子再说!小白,去那片发光蘑菇林边缘!”
他指着下方一片相对开阔、靠近发光蘑菇林的碎石滩。
在蛛迹感知中,那里有几只形似野猪、但披着厚重骨甲、獠牙外翻的低阶异兽正在拱食发光的菌类。
小白长嘶一声,四蹄紫云流转,稳稳降落在碎石滩边缘。
几人下马。
陈一天低声道:“岚儿,潇雪,你们在此戒备。画琴姑娘,劳烦照看一二,我去去就回。”
他取出临时代用的五石弓,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三支四牙箭,动作娴熟,带着猎人特有的沉稳。
申潇雪默契地拔出长剑,护在周岚身侧。
周岚则紧张地捏紧了袖中暗藏的保命符。
画琴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显然不打算出手。
“哼,还去去就回能,你当是我啊。”
这渊底秘境的异兽,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陈一天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借助嶙峋怪石的阴影悄然潜行。
蛛迹领域将前方那三头“岩甲疣猪”的一举一动清晰反馈。
他屏住呼吸,开弓如满月!
嗖!嗖!嗖!
三支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入三头疣猪相对脆弱的耳后!
“嗷——!”凄厉的惨嚎响起,三头体型堪比小牛的疣猪轰然倒地,挣扎片刻便没了声息。
这些岩甲疣猪,可不是那头狡猾的走地龙,没有那么好的防御。
以陈一天的箭术,根本不在话下。
画琴看着陈一天果真“去去就回”,一会儿就连拖带扛拉回来三头岩甲疣猪,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要知道,她杀岩甲疣猪也要废点事啊。
陈一天将岩甲疣猪扔在地上。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而充满烟火气。剥皮、清洗、生火。
陈一天用猎刀削了几根坚硬的发光树枝做烤架。
申潇雪用剑削下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块,周岚则细心地用随身水囊里的清水再次冲洗。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深渊的幽寒,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气息。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开始弥漫开来,混合着此地特有的奇异植物香气,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味道。
奔波、惊吓、这段时间战斗带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篝火和诱人的香气渐渐抚平。
陈一天转动着烤架,看着油脂在焦黄的肉块上滚动,香气扑鼻。
他动作麻利地切下几大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后腿肉,用洗净的大树叶仔细包好,小心地收进储物袋。
“一天,你这是?”周岚好奇地问。
陈一天笑了笑,火光映照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给师姐带的。这肉烤得还行吧?总得有点表示。”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给那位高踞御座、活了万载的恐怖存在带烤肉,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申潇雪撇了撇嘴,没说话,用力咬了一口手中喷香的烤肉,仿佛在咬某个人的肉。
周岚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陈一天的动作。
画琴坐在稍远的一块石头上,小口啃着陈一天分给她的烤肉,闻言差点噎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疯狂吐槽:
“马屁精!主人早已辟谷万载,餐风饮露,岂会稀罕你这凡俗烟火?
“就算你烤出朵花来,主人也绝不会放你出去的!死了这条心吧!”
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仿佛那肉就是陈一天。
跳跃的篝火旁,四人围坐。
陈一天和申潇雪、周岚低声交谈着,火光在她们脸上跳跃,映出短暂的轻松。
陈一天偶尔抬头,望向穹顶那永恒不变的幽蓝光芒,目光似乎穿透了秘境的阻隔,带着沉沉的牵挂。
深渊幽寂,唯有篝火噼啪声与吞咽食物的细微声响,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交织成一段奇异而短暂的静谧时光。
跳跃的篝火将四人身影投在嶙峋怪石上,橘红暖光在幽蓝的深渊秘境中撑开一小片人间烟火。
油脂从烤得焦黄的岩甲疣猪肉上滴落,在火堆里滋啦作响,腾起带着焦香的青烟。
陈一天用猎刀麻利地片下最肥美的后腿肉,递给身旁的周岚。
“岚儿,尝尝这个,火候正好。”
周岚接过还烫手的肉块,脸色绯红,小口吹着气,清丽的眉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一天的手艺,在哪都饿不着呢。”
她撕下一小条喂给站在旁边不肯走的小白,龙血马银白的鬃毛在火光照耀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它懒洋洋地张嘴接了,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陈一天大跌眼镜!
“喂喂喂,小白,你是吃草的啊,啥时候开始吃肉了??”
他眼见申潇雪和周岚都一脸如常,“你们都知道它吃肉?”
申潇雪摸了摸鼻子,看向天边摇摇头。
说起来,小白吃肉这件事,貌似还是她给带坏了的来着?
但这可不怪她,她只是激发了小白的天性而已。
陈一天有点不信,私下一块猪排,连骨头一起喂过去。
小白一脸嫌弃。
周岚呵呵掩嘴而笑,接过陈一天的猪排,将骨头剔除,小白这才接了,一脸满足地细嚼慢咽。
陈一天懵了。
他的白马,不但吃肉,还很挑!
“喂,你手艺倒是不错嘛。”
画琴不吝啬夸赞道。
“那是!”
申潇雪跟一块带筋的肉较劲,闻言抬起头,橙瞳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咱们在黑石关那会儿,他烤的兔子连军市门口的老黄狗都能馋醒……”
周岚噗嗤笑了出来,带着几分追忆的温暖,“说起来,那条奄奄一息的老黄有次吃了一天给的异兽肉后,倒是一天比一天能蹦跶呢。”
“是啊,有一次我看到,老黄将一条远来觅食的野狼都给收服了。”申潇雪接口道。
“但老黄还是敌不过马庆养的那只大鹅。”陈一天笑道。
申潇雪说到这个就来劲了:“是啊是啊,它三天两头去挑战一次,结果每次都被啄得嗷嗷叫,搞笑死了。那大鹅这样,昂昂昂,嘎嘎嘎,老黄就能吓得一机灵。”
陈一天和周岚见申潇雪竟然如此调皮,哈哈大笑。
这位高庭的郡主,她在高庭就从没敢这样过。
可能跟小白是一个色儿的,都是天性被压抑之辈。
马庆那只大鹅,也是养了十几年,本来要炖老鹅汤喝的,结果发现越养越有灵性,就舍不得了。
自从能分到异兽肉,马庆也是舍得,宁可自己少吃点,也是一天一顿,给大鹅养得肥肥的。
大鹅现在越长越大,还能看家护院,可把马庆高兴坏了。
画琴独自坐在稍远的光斑蘑菇下,小口啃着分给她的肉排,看着那三人一马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她恶狠狠咬了一大口肉,仿佛在咬陈一天的脸:
“哼!凡俗情义,有什么好稀罕的!等主人厌烦了,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赌气似的别过脸,望向远处流淌着点点银星的幽蓝“星髓”河。
就在这时!
“唏律律——!”
原本慵懒站在一旁的小白猛地人立而起,银鬃炸开!
第256章 渊底山民 掌心雷现
小白碗口大的紫色云气从四蹄下轰然爆发,将它庞大的身躯瞬间托离地面!
它朝着左侧那片覆盖着紫色发光苔藓的嶙峋岩壁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警告嘶鸣!
几乎同时!
“嗡——锵!”
画琴腰间那柄看似玩具的乌木剑骤然爆发出刺耳的金属铮鸣!
自动弹出半尺剑身,森寒剑气激荡,将她杏黄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小心!”画琴脸色剧变,娇小的身躯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弹起!
“鬼鬼祟祟!现身吧!”
乌木小剑终于完全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灰蒙蒙剑光,闪电般射向陈一天身后的阴影!
“受死吧,可恶的天魔!”
一声沙哑扭曲、充满刻骨仇恨的嘶吼,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咆哮,撕裂了短暂的温馨!
篝火旁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骤然扭曲、拉伸!
一道苗条却迅捷如鬼魅的黑影凭空窜出!
她全身包裹在某种粗糙的暗色兽皮中,脸上覆盖着半张狰狞的骨质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白得胜雪。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手中那柄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惨白兽牙的骨矛!
矛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惨绿色气流,带着浓烈的爆震与死寂气息,撕裂空气,直刺陈一天毫无防备的后心!
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陈一天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惊呆了。
“是渊底山民!”画琴尖声叫道,小脸煞白,操控的灰色剑光堪堪拦住骨矛的致命轨迹,“深渊原住民!视我等为域外天魔!凶悍绝伦,不死不休!”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灰蒙蒙的飞剑与惨绿骨矛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瞬间掀翻了烤架,篝火被压得贴地倒伏,火星四溅!
陈一天和申潇雪、周岚跳开。
两女躲在陈一天身后,看那灰色剑光肆虐,都惊大了嘴巴。
画琴竟然是个剑修??
而且画琴那剑光如此诡异,黑影竟然也能避开,而且那杆骨矛,似乎有着克制飞剑的力量,每每和飞剑相击,画琴脸色都要惨白一分。
“你们快走,山民一出现就不止一个!”
黑影如同鬼魅,即便画琴的飞剑剑光划出诡异的光芒,仍然被黑影一一隔开。
倏地一闪,黑影终于近身,一脚飞出,正中画琴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重,看似能踢断钢铁,饶是画琴走地龙的体质,也是娇躯剧震,“噗”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又白三分。
她那柄看似不凡的乌木飞剑,竟被骨矛上附着的惨绿气流腐蚀得灵光黯淡,发出哀鸣倒飞而回!
“唏律律!”
小白怒嘶,四蹄紫云爆闪,化作一道银白闪电,低头狠狠撞向那诡异山民!
陈一天愣住。
这小白咋这么莽?
啥都敢正面硬刚啊!
那山民身形诡异一扭,仿佛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小白的冲撞。
同时反手一矛,惨绿气流凝成毒蛇虚影,噬向小白脖颈,同时打出一团油绿的火焰。
“小白退开!”陈一天厉喝,生死关头,他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骨矛破空声响起的同时,陈一天猛地将奴隶枷锁锁定那道黑影。
【检测到施加对象:未知山民】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较高!】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需天命珠:500!】
陈一天讶异,顿时提高了精神。
这渊底究竟什么地方,怎么区区一个山民,也价值五百天命珠?
【天命珠足够,是否施加?】
陈一天果断选否。
开玩笑呢,他的天命珠何其珍贵,怎么会用在这种地方。
而且五百天命珠,就比此前的丁原忠高一倍多点,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拼一拼。
黑影顿感一股惊天气机锁定,一脸惊诧,身形一顿,小白趁机掠开。
陈一天的【领域神通·蛛迹】已疯狂预警!
无需目光锁定,那致命火焰的轨迹和阴毒的气息已在他识海中勾勒清晰!
他猛地将身侧的周岚推向申潇雪方向,自己则借力旋身!右足狠狠踏地!
“嗡!”
一圈碗口大的淡紫云气在足下爆开!
登云步——凌空虚渡!
黑影骨矛反应迅疾,已然旋身刺来。
陈一天的身体瞬间拔高丈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洞穿虚空的惨绿矛尖!
阴冷的腥风擦着脚底板掠过,刮得小腿生疼!
人在半空,陈一天目光如电锁定了下方那鬼魅般的山民。
右臂肌肉瞬间贲张如虬龙,五指箕张,对着下方狠狠一按!
没有咒语,没有蓄势!
丹田气旋内澎湃的玄气如同开闸的洪流,疯狂涌入右臂特定的几条隐秘经脉!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操控雷电的本能轰然苏醒!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彻洞窟!
无数细碎的湛蓝色电蛇从他掌心毛孔中狂涌而出,瞬间交织、凝聚!
一柄长约三尺、凝若实质、边缘流淌着刺目白炽电浆的雷霆之矛,在他掌心凭空生成!
雷矛甫一出现,狂暴的毁灭气息便弥漫开来!
跳跃的电弧将他整条右臂映照得一片幽蓝,发丝根根倒竖!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臭氧味道!
【掌心雷·雷矛贯世】!
“着!”
陈一天吐气开声,手臂肌肉如钢索绞动,将那柄蕴含着小成掌心雷全力一击的湛蓝雷矛,朝着下方山民的天灵盖狠狠掷下!
轰——!
雷矛撕裂幽暗!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留下道道蛛网般的蓝白电痕!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那山民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巨大的危机感和震惊让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
她想要闪避,但雷矛锁定的气机如同天威降临,将她周遭空间都隐隐凝固!
千钧一发!
她猛地将惨绿骨矛横举过头!
噗嗤——!
湛蓝雷矛狠狠贯在惨绿骨矛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和电流狂暴的嘶鸣!
惨绿气流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腾、消融!
骨矛上镶嵌的惨白兽牙瞬间布满裂纹!
“啊——!”
山民发出凄厉的惨嚎,持矛的双臂衣袖瞬间碳化飞灰,露出布满细密青黑色鳞片的小臂!
鳞片在狂暴电流下焦黑、翻卷!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双脚深陷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口鼻喷出带着焦糊味的黑烟!
然而,她竟未倒下!
灵台境的强悍体魄和那身诡异的鳞片,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秒杀下三境的一击!
“嘶——!”
申潇雪倒吸一口凉气,橙瞳中满是震撼。
她知道陈一天有古怪手段,但这凭空凝雷为矛、掷出天威的恐怖景象,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绝非武夫手段!
周岚更是捂住了嘴,美眸圆睁,看着空中那个浑身缠绕细碎电弧、如同雷神降世的身影,心跳如擂鼓。
“掌心雷?!你怎么会青帝苑的五雷正法?!”
画琴的尖叫声比看到陈一天御空时还要惊恐十倍!她像看怪物一样瞪着陈一天,小小的脑袋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武夫,用出了只有道门正宗核心弟子才可能掌握的雷法?!
而且威力……竟如此霸道!
“唏律!”
小白见主人一击建功,凶性更炽,不顾前蹄被惨绿气流腐蚀灼伤的痛楚,再次裹挟着紫色云气,低头,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身形踉跄的山民!
“呜——!”
尖锐的骨哨声突兀响起,穿透力极强!
嗖!嗖!嗖!
三道同样迅捷如鬼魅的黑影,从不同方向的发光苔藓丛、嶙峋怪石后暴射而出!
一人手持淬毒骨匕直扑申潇雪,一人甩出数条缠绕着黑气的藤蔓卷向周岚,最后一人则吹着骨哨,身下竟骑乘着一头通体漆黑、背生肉翼、形似蜥蜴的狰狞异兽!
那异兽低吼着,口中喷吐出一道惨绿色的酸液毒箭,直射半空中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陈一天!
陈一天只是在空中用力一蹬,身形掠开。
“一天,保护岚姐姐!”
申潇雪厉喝,橙瞳燃起火焰,软剑出鞘化作一片寒星,精准无比地格开袭来的骨匕,剑锋顺势上撩,直取袭击者咽喉!
她上三境炼脏的修为全力爆发,剑风呼啸!
陈一天正要出手,发现周岚虽惊不乱,清叱一声,袖中早已扣住的防御符,瞬间激发!
一层淡蓝色的冰晶护盾在她身前凝结!
缠绕黑气的藤蔓狠狠抽在冰盾上,冰屑纷飞,却未能突破!
“找死!”
画琴又急又怒,强压伤势,灰蒙蒙的飞剑再次腾空,化作一道流光斩向喷吐毒箭的飞蜥怪人!
这一击本来是救陈一天的,若让那毒箭沾上陈一天,以他此刻的修为,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情急之中倒是忘了陈一天的登云步。
只见半空中,陈一天轻松躲过那道撕裂空气、腥臭扑鼻的惨绿毒箭。
骑飞蜥怪人见陈一天如此诡异的身法,暗自吃惊,嘘的一声吹响骨哨。
哨声震响,一阵阵冲击波传出。
这几人中,仅周岚神魂力最弱。
那骨哨又是个专门针对神魂的,周岚仅是一听,就楞在当场。
陈一天神魂力最高,几乎没受什么影响,申潇雪只出现一瞬愣神,画琴头顶的黑角震动,格挡开骨哨的影响。
飞蜥怪人见一击竟未全部得手,只迷倒一个,顿时有些暗惊,猛地一挥手,一根毒箭陡然飞出,直指愣神的周岚。
生死一线!
陈一天眼中厉色一闪,右眼猛地睁大,意念锁定飞袭周岚的毒箭!
【万能传递·五芒星·壹号柜】!
右瞳深处,赤色五芒星骤然轮转!
嗡!
一个拳头大小、深邃幽暗的微型旋涡瞬间在周岚身子前方浮现!强大的吸力爆发!
咻——!
那道足以蚀金融铁的惨绿毒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扯入旋涡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标:腐蚀毒箭!已收入五芒星传递柜·壹号格!】
“什……什么?!”
骑在飞蜥背上的山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赖以成名的腐骨毒箭,就这么……没了?!
“哼!”陈一天冷哼一声,右足凌空虚踏!
“嗡!”紫云闪现!
他身形借力,如同大鹏展翅,朝着那心神剧震的飞蜥骑士猛扑而下!
人在半途,右手再次探出!
这一次,凝聚的并非掌心雷矛,而是五根近乎透明的、由精纯玄气高度压缩凝聚而成的——玄气蛛丝!
噗!噗!噗!噗!噗!
五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五根坚韧无比、常人肉眼难辨的玄气蛛丝,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两根缠向飞蜥骑士持着骨哨的手腕,两根缠向他脖颈,最后一根则极其刁钻地射向他座下飞蜥的肉翼关节!
“缠!”
陈一天低喝,五指猛地收拢!
“呃啊!”
飞蜥骑士只觉手腕和脖颈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铁箍死死勒住!骨哨脱手飞出!
更恐怖的是座下飞蜥发出一声凄厉悲鸣,一只肉翼被蛛丝缠住关节,瞬间失去平衡,打着旋儿朝下方嶙峋的乱石滩栽落!
“不愧是一天!”申潇雪见状精神大振,剑势如狂风暴雨,将面前的山民逼得连连后退。
周岚回神维持着冰盾,看着陈一天兔起鹘落间给自己化解了致命危机、反制强敌,美丽的眸子里异彩涟涟。
画琴操控飞剑死死缠住那个释放藤蔓的山民,小嘴却再次张成了o型。
空间收摄!还有这操控无形丝线的诡异手段!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底牌?!
最先被陈一天掌心雷矛重创的女子山民,此刻缓过一口气,看着同伴瞬间被制,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怨毒。
她猛地撕开胸前兽皮,露出布满诡异黑色符文的胸膛,双手结印,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仿佛祭祀般的嘶哑低吼!
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不祥与毁灭的黑暗波动,开始在她胸口符文处汇聚!
“她要拼命!阻止她!”
画琴感受到那股波动,吓得魂飞魄散,尖声示警!
那是山民祭司的底牌秘术——幽灵王咒!一旦发动,方圆十丈内生灵都会被污秽之力侵蚀腐化!
第257章 幽灵王咒 雷网锁域
“幽灵王咒!她要拼命!阻止她!”
画琴的尖啸带着破音,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撕开一道裂痕。
那山民女祭司胸前翻涌的漆黑咒力,如同深渊睁开的污秽之眼,不祥的毁灭波动让空气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方圆十丈内的发光苔藓瞬间枯萎,地面细小的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唏律律!”
小白不顾前蹄被腐蚀的剧痛,紫云爆闪,竟悍然冲向咒力核心!
它银白的鬃毛在咒力侵蚀下迅速变得灰败,但那双紫色马瞳里燃烧着护主的决绝!
“小白!回来!”
陈一天目眦欲裂!这傻马!
老子什么时候需要你保护了!
万能传递!
他右瞳五芒星疯狂轮转,瞬间锁定那团翻滚的漆黑咒力!
【目标:幽灵王咒(能量聚合体)!】
【状态:蕴含一丝深渊侵蚀法则,即将暴走!】
【建议用七芒星传递柜,压制能量强行传递需天命珠x300!传递过程中能量形态可能崩溃,侵蚀法则逸散风险极高!】
【是否传递?】
法则??!
陈一天顿感脊背发凉。
本以为那个一见面就干什么话也没有的山民女子只是个身法诡异的武者,最多就是上三境灵台境的修为!
怎么可能涉及法则!
“该死!”
陈一天突然感觉惹到大乱子了!
他瞬间否决万能传递。
三百天命珠不是小数目,更可怕的是法则逸散的后果!
他在此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这个层面的东西,如果真是自己想象中那种法则,一旦传递过程中法则逸散,很可能导致他们所有人身死道消。
深渊侵蚀法则,谁知道这种不可知之物是种什么威力!
万能传递行不通。
陈一天心念急转。
奴隶枷锁?
对方心神在搏命施法时防御等级飙升!
【目标有幽灵王咒加持,神魂防御等级:极高!】
【强制施加需天命珠x800!】
800天命珠?!
都快比得上恐怖蔷薇了!
他那一千多天命珠本来就是给蔷薇预备的,怎么可能现在用了……
代价难以承受!
而且就算用了奴隶枷锁,也不见得那山民即将暴走的法则之力能停下。
奴隶枷锁的强制命令也需要一个过程,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陈一天眼中厉芒爆闪!既然收不走,那就——镇!
“给我——封!”
他右臂再次贲张,却不是凝聚雷矛。
丹田内极度压缩的气旋被强行压榨,大量玄气混合着掌心雷本源,以一种更精妙、更耗费心神的方式在掌心疯狂编织!
滋啦——噼啪!
不再是凝聚的长矛,而是一张由无数跳跃的湛蓝电蛇交织而成、边缘流淌白炽电浆的——雷霆之网!
【掌心雷·雷网锁域】!
这张电网出现的瞬间,狂暴的毁灭气息中多了一种禁锢与净化的意味!
如果她那幽灵王咒还有一丝侵蚀法则的话,陈一天想,他得自雷姬,实则传自好师姐的掌心雷,应该也蕴含一丝雷霆法则才对!
毕竟他的好师姐,一身黑雷恐怖如斯!
由她传下的掌心雷,应该不会差了!
“封!”
陈一天整条右臂的皮肤下,细密的湛蓝电芒如同活物般游走,肌肉纤维在过载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去!”
他吐气开声,手臂肌肉如弓弦崩响,将那张蕴含着小成掌心雷全部威能的湛蓝雷网,朝着女祭司胸前翻腾的咒力核心狠狠罩下!
电网离手的刹那,陈一天脸色骤然惨白如金纸,口鼻间溢出鲜血。
【掌心雷·雷网锁域】本是雷姬化形后,得到好师姐指点,学得的一个异能用法。
雷姬化形后意念和他沟通过具体法门。
至于为何小白的登云步小成之后没有这类扩展,以及为何掌心雷后面的进度条总量和登云步也是天差地别。
陈一天猜想,可能雷姬的掌心雷并非完完全全的异能。
相比异能,掌心雷更像一门法修的法术!
但这法门,雷姬也说需要掌心雷大成之后才能完整掌握和施展。
按理说掌心雷小成后,威力激增,且对雷电的操控更为精细,这个法术是可以使出来的。
陈一天仗着『过目不忘』、『悟性天成』、『根骨天化』这些词条加持,只是听了一遍就大致知道用法。
虽然他还一次都没演化过,此刻竟然也能成功施展,可见陈一天的天资之高。
只是这雷网锁域对神魂力的消耗太大,就连他神魂力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人,也只能撑一发!
轰隆——!!!
电网与黑咒悍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灵魂战栗的“滋滋”腐蚀湮灭声!
刺目的紫白色电火如同万千毒蛇,疯狂撕咬着翻涌的污秽黑气!
“怎么会!”
女祭司眼见无往不利的幽灵王咒竟然没法侵蚀紫白雷电,眼睛瞪大。
雷网发出滋滋炸响,顷刻缩小,覆盖在女祭司身上。
“呃啊啊啊——!!!”
女祭司发出非人的惨嚎,幽灵王咒好似生有灵识,竟然压制了即将暴走的能量,主动覆盖女祭司的全身,抵抗着雷浆的净化之力!
女祭司胸前的黑色符文疯狂闪烁、扭曲,抵抗雷网的净化与禁锢!
电网边缘的电浆死死咬住黑咒的边缘,将其扩张的势头硬生生遏制!
紫白色的电火与污秽的黑气相互湮灭、撕扯,形成一片毁灭的混沌地带,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沟!
但两股能量只僵持了三息,由于陈一天的掌心雷等级过低,发出的雷霆威力还是有限,根本不足以将那幽灵王咒完全净化。
“再来!”
陈一天咬牙,雷光电网再次汇聚,宛如雷鸟嘶鸣,滋滋作响。
“尔等先走!”
女祭司眼见陈一天竟然还有余力发出神异雷网,大声呼喝。
后面赶来的三人,目眦欲裂。
“我等誓死保护圣女!”
“杀!”
除了被玄气蛛丝禁锢的怪人,另外两个不知哪来的爆发力,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周岚、申潇雪的压力骤增。
周岚的护盾早已破碎,只得勉力支撑,节节败退。
“啊!”
突然胸前挨了一鞭,黑影欺身而上,一拳直捣胸口。
“岚儿,用你保命符!”
凝聚雷网的陈一天嘶吼。
周岚死生之际,咬牙硬挨一拳,一口鲜血喷出。
师父给她的那张玉符,仅此一枚,她是准备用来救一天的。
“去死!”
雷网再次发出。
女祭司脸色惨白。
眼里含恨。
那幽灵王咒她只得了皮毛传承,如果换成父亲施展,便能把这几个可恨的天魔灭杀!
可恨,可恨!
雷网罩下,女祭司面具震开一丝裂痕,嘴角鲜血溢出。
“噗!”
陈一天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右臂软软垂下,小臂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和隐隐跳动的电芒,鲜血顺着电弧纹路蜿蜒淌下,触目惊心!
本来发一计都勉强,他竟然强撑着发出两计!
没法子,因为陈一天发现,竟然只有雷网锁域拥有净化那团幽灵王咒的能力。
如果此时不拼,即便他能逃走,周岚和画琴也绝对跑不掉。
“一天!”申潇雪心胆俱裂,一剑逼退纠缠的山民,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管我!画琴!潇雪!趁现在!”陈一天嘶吼,声音沙哑带血。
即便是两发雷网,也只能暂时禁锢,无法彻底湮灭这恐怖的咒力!
看那女祭司苦苦支撑的模样,定然还有后手!
“明白!”画琴眼中闪过决然,强忍神魂被咒力余波冲击的剧痛,双手掐诀!
“剑化清虚,破邪!”
那柄灵光黯淡的乌木小剑骤然清鸣一声,剑身腾起一层稀薄却无比纯粹的青色光晕,仿佛初生的朝阳,带着微弱的破邪之力,化作一道青虹,直射被电网暂时锁住、无法移动的女祭司眉心!
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剑元,用一分少一分!
同时,申潇雪橙瞳如火,看了眼就快陷入绝境的周岚,身形如电射向女祭司侧翼!
她手中软件灌注了全身炼脏境的玄气,剑锋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越啸音,直刺对方因施咒而毫无防备的肋下!
目标——丹田要害!
女祭司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前有雷网禁锢咒力,上有破邪飞剑锁魂,侧有夺命剑锋袭身!她已陷入绝境!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
“呜嗷——!”
那头栽落在乱石滩的飞蜥骑士座下异兽,竟在主人被捆后凶性大发!
它猛地挣脱了部分缠绕关节的玄气蛛丝,不顾肉翼撕裂的剧痛,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惨绿酸液,如同高压水箭,直射正在全力操控飞剑、背对着它的画琴后心!
“画琴小心!”申潇雪看得真切,失声喊道!
画琴全部心神都在操控破邪剑元对抗咒力余波和锁定女祭司,对身后袭来的致命攻击毫无所觉!
陈一天瞳孔骤缩!
万能传递对高速袭来的酸液风险太大!而且他所处的角度并不能保证伤不到画琴。
此刻掌心雷和蛛迹皆无力发动!
电光火石间,陈一天陡然将玄阴木扔出。
黑色木块瞬间涨大,化作一面布满龟甲纹路的巨大黑色光盾,挡在画琴身后!
得到玄气百引炼器决后,陈一天经常祭炼玄阴木,如今玄阴木距离大炼仅一步之遥。
于此同时,他五指张开,对准那条飞蜥。
玄气蛛丝!
他强提最后一丝神魂力,对着那喷射酸液的飞蜥大口,猛地一握!
“缠!”
噗!
数道近乎透明的玄气蛛丝,如同鬼魅般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射入飞蜥大张的口中!
不是缠绕,而是如同钓鱼线般,狠狠勾住了它喉咙深处的一块软肉!
“吼呃?!”
飞蜥的酸液喷射轨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勾猛地带偏!
嗤——!!!
惨绿色的高压酸液擦着画琴飞扬的发梢掠过,狠狠射在侧后方一块巨大的发光岩石上!
滋啦啦——!
坚硬的岩石如同黄油般被腐蚀出一个深可见底的大洞,边缘冒着刺鼻的白烟!
画琴只觉得后颈一凉,几缕被酸液气息灼断的发丝飘落。
她骇然回头,正看到那恐怖的腐蚀景象和陈一天软软垂下的左手。
生死一线!是他!
没有时间道谢,画琴眼中厉色更盛,全部心神灌注飞剑!
“死!”
青色剑虹再无阻碍,带着微弱的破邪清光,瞬间洞穿了女祭司的眉心!
噗嗤!
几乎同时,申潇雪灌注全力的长剑,也狠狠贯入女祭司的肋下丹田!
“嗬……”
女祭司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疯狂的神采瞬间凝固、涣散。
她胸前翻腾的黑咒失去了核心支撑,如同无根之火,在湛蓝电网的疯狂绞杀下,发出最后的哀鸣,迅速消融、湮灭!
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波动,终于消散。
噗通!
女祭司的尸体软软栽倒在地。
面具破碎,露出一个雪白脸色,画着飞纹且精致绝美的面容。
“圣女!”
手持骨匕的男子痛呼,直直冲向画琴,已然没了理智。
画琴那飞剑及时飞回,仅一击就将男子贯穿。
“都去死吧!”
攻击周岚的男子手中数根黑气缠绕的藤蔓暴射,分别指向陈一天、周岚、申潇雪和画琴。
只是这消耗生命力强行发出的一击还未完全发出,他就喷出一大口鲜血,看来命不久矣,可眼神中的疯狂无人能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大团猛火从天而降,径直浇灌在该男子头上。
同时数根雷矛从各个方位暴射。
男子直到倒地也没看清倒地是谁在出手。
只是厉声叫喊:“天魔,我族与你不死不休!”
气绝而亡。
【回复基本神魂力,天命珠-10】
【天命珠剩余:1215】
乃是陈一天用了天命珠回复神魂力之后,万能传递将两柜子中火焰和雷矛递了出来。
他当然没忘记给那飞蜥和骑飞蜥的男子来上几发,令其彻底绝命。
“呼…呼…”
画琴收回灵光近乎熄灭的飞剑,小脸惨白如纸,拄着剑大口喘息,看向陈一天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
申潇雪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隐藏的敌人。
周岚跌坐地上,劫后余生。
陈一天回复了10天命珠的神魂力,竟然是几个中状态最好的一个。
正当他们想歇息一口气,陈一天猛地抬头。
一个高大男子站在巨大蘑菇顶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第258章 渊底男子 芒星闪耀
高大男子站在巨大的发光蘑菇顶端,渊底幽蓝的穹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被申潇雪和画琴杀死的女子不知何时到了他怀里。
他怀中抱着女祭司冰冷的躯体。
女子那身杏黄短襦已被鲜血浸透,破碎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雪,飞纹图腾在失去生机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是我妹妹。”
声音不高,却如同万年寒冰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冻彻骨髓的杀意,沉沉地砸在下方四人的心头。
空气瞬间凝固。
陈一天只觉得一股比之前面对幽灵王咒更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那不是力量的直接碾压,而是源自血脉、源自灵魂层面的古老蛮荒气息,沉重、暴戾,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睁开了眼!
此人危险!
极度危险!
【领域神通·蛛迹】疯狂尖啸,无形的感知蛛网在触及男子周身十丈时便如雪崩般溃散!
那男子明明只是静静地站着,却像一座吞噬一切的黑洞,连感知都无法靠近!
陈一天想也不想,直接花费20天命珠将自己的神魂力拉满。
同时,神念瞬间沟通系统,奴隶枷锁锁定对方!
【检测到施加对象:身份未知】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极高!】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1280!】
【当前天命珠数量:1215!】
【天命珠不足,无法强制施加!】
1280!
陈一天心头剧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数字甚至超过了当初系统对恐怖蔷薇的评估!
眼前这抱着尸体的男人,绝对是他遇到过除好师姐外最恐怖的存在!
他到底是什么人?
深渊山民的首领?
这渊底秘境,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简直恐怖如斯!
就在陈一天神念触发奴隶枷锁的刹那——
高大男子猛地抬头!
他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中,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穿透百丈距离,看向虚无之处!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被更高位格存在锁定的冰冷悸动,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谁?!”
他低吼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目光如电扫过幽蓝的穹顶,又猛地落回陈一天身上。
那锁定感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是他们?
还是那个不可知的存在?
她应该不会啊……我们九黎和她可是有着约法三章的!
难道是他?
但一个下三境的蝼蚁身上,怎么可能引动这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规则之力?
错觉?还是……他身上有秘宝?
男子熔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审视着陈一天,那股暴戾的杀意中多了一丝探究。
陈一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脸上却强行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不能怂!一旦露怯,必死无疑!
“画琴,带她们退远!小白,护住她们!”陈一天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你……”
画琴看着那高大男子身上散发的、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气息,小脸惨白,想说什么。
这绝对是那洞天出来的存在!
可是怎么会,主人不是说,他们不能离开那处世界的吗?
“走!”陈一天低喝,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左眼七芒星、右眼五芒星隐隐浮现,微微旋转,蓄势待发。
画琴一咬牙,强忍恐惧,一手拉起虚弱的周岚,一手拽住申潇雪,迅速向后方一片嶙峋的怪石区退去。
小白低嘶一声,通灵地挡在三女身前,四蹄紫云流转,警惕地盯着蘑菇顶端的男子。
高大男子并未阻拦,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一天身上,如同巨龙俯瞰爪下的虫豸。
他缓缓将怀中妹妹的尸身平放在巨大的蘑菇伞盖上,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
当他直起身时,那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杀意,如同积蓄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
“杀人,以命偿命!”
没有怒吼,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几个字。
话音未落,他脚下那坚硬如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蘑菇,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粉碎!
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快!
超越视觉极限的快!
【蛛迹】领域疯狂预警!
识海中,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扑陈一天面门!
那速度,比之前的圣女快了何止十倍!
陈一天瞳孔缩成针尖!【登云步】与【蛛迹·身轻如燕、踏雪无痕】瞬间爆发到极致!
“嗡!”“嗡!”“嗡!”
足下淡紫云气连环炸开!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左侧横移数尺!
轰——!!!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细密鳞片的拳头,擦着他的耳畔狠狠砸在方才立足之处!
坚硬如铁的渊底岩地如同豆腐般炸开一个丈许深坑!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出十几丈!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射开,打得周围发光的晶簇苔藓噼啪作响,碎屑纷飞!
陈一天虽避开了正面轰击,但仅仅是被拳风边缘扫中,半边身子都瞬间麻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咦?”
男子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陈一天能躲开这一拳略感意外。
别说下三境,就算灵台境的吃了这一拳,不死也应该重伤才对。
但他动作毫不停滞,一击落空,身形如鬼魅般扭转,左腿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陈一天腰腹!
腿风过处,空气被压缩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太快!太狠!
陈一天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登云步】再快也需要借力点!
避无可避!
“天法·火海焚天!雷矛贯世!”
生死关头,陈一天眼中厉色爆闪,口中咒语疾吐!神念疯狂催动!
右瞳深处,赤色五芒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轮转!
呼——!
滋啦——!
两道攻击,毫无征兆地在高大男子身侧爆发!
左侧,一团直径超过半丈、橘红炽烈到发白的恐怖火球凭空出现!
火焰核心的温度接近两千度,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正是陈一天储存在壹号柜中、源自黑石关铁匠炉的极致烈焰!
右侧,三道凝练到极致、缠绕着刺目电蛇的湛蓝雷矛撕裂幽暗!
带着刺耳的爆鸣,成品字形直刺男子太阳穴、咽喉、心口!
正是贰号柜中储存的掌心雷。
全力一击!
烈焰焚身!
雷矛贯体!
这是陈一天目前能动用的、凡俗层面的最强攻击组合!
不求伤敌,只求逼退!
高大男子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冰冷的嘲弄。
“雕虫小技。”
面对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球和洞穿铁甲的雷矛,他不闪不避!
只见他体表那层暗金色的细密鳞片上,骤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却无比玄奥的土黄色光晕!
轰!滋啦——!!!
火球狠狠撞在他左半身,炽白的火焰瞬间将他吞没!
三道雷矛也精准地刺中目标!
然而——
足以熔穿钢铁的烈焰,在那层薄薄的土黄色光晕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舔舐、灼烧,却无法侵入分毫!
只在那暗金鳞片上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迹!
三道雷矛更是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雷矛尖端炸开刺目的电火花,却连鳞片都无法洞穿,便寸寸崩碎、湮灭!
“凡火?微末之雷?也敢现眼!”
男子冰冷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
陈一天不管不顾,火焰、雷矛、雷浆不要钱地乱放。
只一个呼吸时间,他存储的火焰和雷矛就用了大半,连连大口喘息。
只见那雷火交加的空地上,一个身影突撞而出。
竟然毫发无损?!!
男子一脸戏谑,足下发劲。
瞬间拉近。
他右腿横扫,威势丝毫未受雷火影响,甚至更快三分!
周遭岩石、榉木纷纷破碎。
陈一天亡魂皆冒!
【真身收入】!
念头急转!
“嗡!玛哈迦,罗刹!梭哈——!!!”
晦涩的咒语脱口而出!
砰!
陈一天的身影在钢鞭般的腿风及体的前千分之一刹那,凭空消失!
轰——!!!
他原先所在位置后方,一块数人高的嶙峋怪石被腿风余波扫中,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炸成漫天齑粉!
陈一天不敢消失太久,害怕那男子拿潇雪她们做文章。
数十丈外,空气波纹荡漾,陈一天脸色苍白地踉跄出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虽然及时发动能力,但还是受到了不可避免的伤害,仿佛那男子的力量能击穿虚空似的,恐怖至极。
陈一天抹了抹嘴角,强行连续催动能力,神魂和经脉的负荷远超想象!
“空间挪移?”
高大男子再次露出惊容,微微眯眼。
看来越发不能放过了!
本来妹妹只是损失了一具化身,只要将化身回收,影响也不大,他也不好在那恐怖存在的地盘闹事。
但,陈一天短短十数息的时间,给了他太多惊讶和震撼。
他有一个感觉,这个人族少年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
身上的火焰缓缓熄灭,露出焦黑但丝毫无损的鳞皮。
他熔金色的竖瞳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死死盯着陈一天。
“小子,死前可以留个名字。”
陈一天哪想答话,喘息一大口,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符宝·惊鸿!
尺许长的赤红短剑入手灼热,剑身内仿佛有熔岩流淌!
对付这等存在,他连精器无敌都没想过动用。
惊鸿是他身上最锋利的利刃,按理说练皮境的铜皮铁骨也能破开。
“斩!”
他将仅存的玄气和神魂力疯狂注入惊鸿!
嗡——!
惊鸿剑身赤光大放!
一道尺许长的凝练剑芒吞吐而出,带着焚灭一切的恐怖高温,撕裂空气,直射男子眉心!
在他【开天神通】的加持下,速度比之前的雷矛更快数倍!
与此同时,陈一天左眼猛然睁开!
幽蓝色的七芒星在瞳孔深处骤然点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七芒星传递柜·第一格『风域』——开!】
“天法·巽风助势!”
呼——!!!
一股无形却狂暴到极致的罡风,凭空出现在赤红剑芒的后方!
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一推!
早在他们从龙首台上下来的时候,他就用七芒星传递柜收摄了大量飓风。
七芒星传递柜不愧是能传递仙物的,那收入的普通飓风,经过『风域』的收摄,竟然化身为罡风,凌厉无比!
普通人经这种罡风一刮,皮肤骨骼都要刮没!
咻——!!!
得到风域加持的惊鸿剑芒,速度瞬间暴增一倍!
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毁灭流光,几乎超越了思维的极限,直刺男子!
这一击,是陈一天目前能发出的、蕴含符宝之威与空间之力的最强杀招!
高大男子熔金色的竖瞳中,再次掠过一丝惊讶。
罡风!
他只知道,守护他们那座洞天的壁垒,就是罡风组成的!
这人族少年,怎么可能连罡风也能放出?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男子不再托大,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
那是一只覆盖着同样暗金鳞片的手掌,五指张开。
掌心之中,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扭曲黑色符文构成的微型咒印瞬间凝聚成型——赫然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幽灵王咒印!
他竟能瞬发此咒!
“镇!”
男子低喝,掌心咒印对着那道赤红流光狠狠拍出!
嗡——!
一个尺许大小的漆黑旋涡凭空出现,旋转着迎向惊鸿剑芒!
旋涡中心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污秽与死寂气息,正是幽灵王咒的湮灭之力!
嗤——!!!
赤红剑芒狠狠刺入漆黑旋涡!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湮灭声!
赤红与漆黑疯狂绞杀、吞噬!
刺目的能量乱流如同万千毒蛇向四周迸射,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被无声腐蚀出孔洞,发光的晶簇苔藓瞬间枯萎成灰!
僵持仅仅一瞬!
惊鸿剑芒终究是凡俗符宝,如何敌得过蕴含一丝深渊侵蚀法则的幽灵王咒?
赤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
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湮灭在漆黑旋涡之中!
旋涡也随之消散。
高大男子身形微微晃了晃,掌心那暗金鳞片上也留下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灼痕。
显然,硬接这一击,他也并非毫发无损。
那少年发出的,毕竟是罡风!!
“法宝不错,可惜,你太弱。”
男子声音冰冷,杀意更盛。
此子手段诡异,潜力惊人,绝不能留!
第259章 万灭黑雷 虚空大嘴
高大男子以为陈一天是凭借了法宝才拥有这些诡异的手段。
陈一天自然也不会解释。
只是右眼五芒星再闪,继续释放火焰和雷霆。
即便这些招数对那男子无效,但陈一天发现那男的竟然对自己露出凝重之色,也就是此前的攻击并非全部无效。
高大男子一拳击碎雷火。
他一步踏出,脚下岩地再次粉碎!
身影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扑陈一天!
这一次,他双手齐出,左手成爪,直取陈一天天灵盖,右手掌心,一个更加凝实的幽灵王咒印再次凝聚!
双管齐下,绝杀之局!
恐怖的死亡气息瞬间将陈一天笼罩!
所余神魂力暂时无法支撑【真身收入】!登云步也避不开这锁定的一击!
“妈的!拼了!”
陈一天眼中血丝密布,彻底疯狂!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扑杀而来的身影,眼神决绝如赴死!
右眼赤色五芒星、左眼幽蓝七芒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天法·万——灭——!!!”
他嘶声咆哮,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尽了生命的力量!
随着最后一个“灭”字吼出——
轰!轰!
轰!轰!轰……
渊底幽蓝的穹顶之下,以高大男子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空间,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三十六团深邃到极致的漆黑光点!
那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充满了寂灭万物、终结一切的恐怖气息!
正是陈一天压箱底的终极杀招——此前在渊口收摄好师姐发出的、储存在五芒星传递柜3、4、5号格中的三十六道寂灭黑雷!
源自赤角龙女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爆发!
左眼七芒星爆闪,剩余罡风一口气全部释放,本意想加速寂灭黑雷,却没想到,那寂灭黑雷霸道无比,那些罡风刚一接触,全化为碎风四散。
但三十六道黑雷毫无保留,保持原来的速度,全射向高大男子!
“什么?!”
高大男子熔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针尖!
扑杀的身形硬生生顿在半空!
一股源自血脉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怖悸动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龙雷?!不……是祖雷!万灭黑雷!!……”
“你小子到底是谁,怎么可能有上古七大神雷之一,有着祖雷之称的万灭黑雷!!”
“你……你是她弟子!!”
他失声惊呼,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陡然间,高大男子目光一凝,左手往虚空一探。
虚空竟然张开了一张漆黑的大嘴,有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即将出世。
完!
完!
要完!!!
陈一天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小子,我硬接这三十六道万灭黑雷可能死不了,但你,必须要死!”
陈一天脊背发凉,亡魂皆冒,死死盯着那张开的漆黑虚空中,被高大男子攥住的东西。
一个很清晰的预感在心里诞生。
那东西一出世,他必死无疑。
【天命珠-30,宿主神魂力已完全补充,可使用真身收入。】
陈一天下意识就想直接躲进天极殿。
那一瞬间,甚至过了很多年后陈一天还记忆犹新,因为他只差一瞬,就差点将潇雪她们放弃了……
虽然躲避天极殿的过程也可能被那男子瞬杀。
但他识海深处,真的有这样一个懦弱的念头一闪而过!
“啊!!!”
陈一天厉声嘶吼。
不就个死吗!
“老子何时怕过!!”
“给老子灭!!!”
三十六道万灭黑雷顷刻而至。
高大男子左手缓缓从虚空拔出。
寂灭和虚空破碎的嘶鸣宛如地狱。
就在三十六道寂灭黑雷、那虚空之物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渊底秘境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凝固了一瞬。
所有声音消失。
所有光芒黯淡。
甚至连那三十六道即将爆发的寂灭黑雷,其内狂暴的能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捺、束缚,变得迟滞、粘稠。
那虚空张开的漆黑大嘴,更是悄无声息闭合。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碎战场上空。
玄色长袍在凝固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墨色长发如瀑垂落。
一双赤红色的、弯曲如枝型月牙般的锐利龙角,刺破周遭的蓝色幽暗,彰显着其仙神界女帝般的尊贵与力量。
赤角龙女并未完全降临,仅仅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她慵懒地斜倚在无形的御座之上,熔金色的竖瞳淡漠地垂落,目光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高大男子。
扫过那三十六道被强行压制的寂灭黑雷,最后落在狼狈不堪、嘴角溢血的陈一天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威压外放。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存在的显现。
便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淡漠地俯瞰着尘埃中的纷争。
高大男子全身的暗金鳞片瞬间紧绷!
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熔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忌惮、愤怒,还有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磨灭的敬畏与压制!
他小时候听祖先说过!
万载之前,那缠绕着漆黑雷霆、将他们整个部族钉在这无底深渊的恐怖存在!
自那一天起,他们那漂浮不定的『曳地洞天』,就没有再挪动过一步!
而他和小妹,若非早在百年前被族人驱逐,也不会离开洞天,进入这相当于他们洞天门户的渊底秘境。
更不会,也不敢接近这独龙原。
“小子,饶你一命。”
高大男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他深深地、无比忌惮地看了一眼空中的虚影,又狠狠剐了陈一天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灵魂。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卷起蘑菇伞盖上妹妹的尸身,瞬间没入远处那片幽暗深邃的发光蘑菇森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他的消失,那股凝固空间的恐怖力量也悄然散去。
三十六道寂灭黑雷失去了压制,狂暴的寂灭气息再次升腾。
陈一天心念微动,左眼七芒星开启,将能量狂暴的黑雷再次起收起。
只是他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收起三道黑雷,暗道可惜。
其余的黑雷失去了目标,缓缓消散于空气中,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
赤角龙女的虚影淡淡瞥了陈一天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嘴角微微一抿,仿佛在忍笑。
随即,她虚影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幽蓝的穹光之下。
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师姐,多谢啊,我给你留了猪腿!”
……
噗通。
陈一天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浸透了衣衫。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神魂透支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一天!”
“公子!”
“喂!”
申潇雪、周岚和画琴惊呼着冲了过来。
小白也紧随其后。
“我…没事。”
陈一天摆摆手,声音嘶哑。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崩碎的地面、枯萎的苔藓、焦黑的痕迹、还有那被腐蚀出的巨大孔洞……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却几乎将这片区域彻底摧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个被飞蜥骑士遗落的、惨白色的骨质口哨上。
强撑着站起身,踉跄走过去,弯腰将它捡起。
入手冰凉,质地奇异,非金非玉,上面雕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
【幽魂骨哨,法器】
【深渊山民祭司沟通幽魂、传递讯息及施展部分灵魂秘术的法器,蕴含微弱深渊气息。】
【状态:轻微破损(主人死亡)。】
陈一天将其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快走!”
他声音急促,“穹顶蓝光快熄灭了!画琴,带路!立刻回太乙殿!”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那高大男子离开时的眼神,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恨意。
这里,已经成了真正的死地!
画琴看着陈一天苍白的脸色和手中那枚骨哨,小脸上也充满了后怕,连忙点头:“跟我来!”
四人一马,在画琴的指引下,仓惶地冲入幽暗的秘境深处,朝着那百丈龙首之上的太乙殿亡命奔去。
身后,那片被战斗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发光蘑菇林深处,隐隐传来此起彼伏、充满悲怆与愤怒的尖啸,如同为死去的圣女送葬的挽歌,在幽蓝的穹光彻底暗淡之前,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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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穹光在蘑菇森林尽头沉淀成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
虽然渐渐暗淡,但配合发光植被,仍照得地面恍若白昼。
山池剑抱着那具冰冷柔软的“尸身”,如同抱着易碎的琉璃,沉默地穿行在巨大如伞盖的发光菌丛间。
脚下是松软如毯、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每一步落下,都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四周静谧得只剩下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以及远处传来的、似有若无的不知名异兽的悲怆尖啸。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巨大菌株形成的天然甬道豁然开朗。
一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造物——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
门扉紧闭,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
青铜早已覆盖上厚厚的、闪烁着幽绿微光的苔藓与藤蔓,但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其本体上蚀刻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扭曲盘绕,隐约构成龙蛇之形,又似某种玄奥的星辰轨迹,散发着苍茫、厚重、仿佛能镇压万古时空的磅礴气息。
青铜巨门并非孤立。
在它前方数里处,地势微微隆起,形成一座平缓的矮山。
山上,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间屋舍。
这些屋舍并非寻常土木,其墙壁似乎是由某种粗壮的发光藤蔓编织而成,散发着温暖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屋顶覆盖着大片的、形似荷叶的发光菌盖,边缘垂下细密的发光流苏,随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风轻轻摇曳。
屋舍之间,蜿蜒着由细碎发光晶石铺就的小径。
更令人惊奇的是山下的田地。
一片片整齐的田垄中,种植的并非谷物,而是一种低矮的、叶片如同翡翠般剔透的植物,顶端结着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浆果。
田垄旁,有清澈的小溪流淌,溪水中游动着米粒大小、闪烁着点点银星的小鱼。
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片静谧、祥和、近乎梦幻的光晕之中,与渊底秘境其他区域的诡异凶险形成了极致反差。
山池剑抱着妹妹翎沫的“尸身”,踏上通往村落的发光小径。
“剑哥哥回来啦!”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
只见村口一株巨大的发光蘑菇下,几个只穿着兽皮短裤、赤着脚丫的孩童正在追逐一个悬浮在半空、不断变换着七彩光芒的光球。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眼尖,看到了山池剑,立刻欢呼着跑了过来,小脚丫踏在发光的苔藓上,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
“剑哥哥,翎沫姐姐又被那条大蛇欺负啦?”
男孩跑到近前,仰着小脸,指着山池剑怀里的“尸身”,笑嘻嘻地问,语气里没有半点悲伤,反而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好奇。
“这次是烧焦了还是冻僵了?上次她回来,半边身子都结冰碴子啦!”
山池剑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柔和了一丝,低声道:“九凤院小虎,莫要顽皮。”
这时,旁边一座藤屋前,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粗布短褂的老叟,正慢悠悠地挥舞着一柄看似寻常的柴刀,劈砍着一截黝黑发亮、质地异常坚硬的木头。
嚓!
刀锋落下,木头应声而开,切口光滑如镜。
老叟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山池剑怀中的“尸身”,脸上皱纹舒展,露出一个豁牙的笑容:
“哟,山池家的小剑回来啦。啧,幺妹儿又去招惹腾蛇洞那头畜生了?
“看看,这具化身怕是废了吧?
“都跟她说过多少回了,她那点微末道行炼出的化身,还不够那长虫塞牙缝的!
“偏生不听劝,非要三天两头去试摘那‘九蜕化龙草’!”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自家淘气孙女打碎了碗碟。
山池剑脚步未停,只是对着老叟微微颔首:“云水间七公,翎沫她…自有分寸。”声音依旧低沉。
“分寸?分寸个蘑菇喔!”
老叟笑骂一句,摇摇头,继续劈他的柴。
只是那柴刀落下时,刀刃边缘似乎带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转瞬即逝。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老叟的刀身并没有实际接触木柴。
然而木柴断面,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劈砍过。
第260章 小圣谷内 山池翎沫
山池剑一路行来,不断有村民向他打招呼。
田间弯腰侍弄着发光浆果的妇人直起身,擦擦汗,笑着招呼:“剑小子,回来啦?翎沫没事吧?”
村中空地上,几个正在用某种柔韧藤条编织筐篓的中年汉子抬头:
“阿剑,翎沫丫头又吃亏了?下次叫上俺们哥几个,一起去找那长虫说道说道!”
溪水边,浣洗衣物的少女们掩口轻笑:“剑大哥,翎沫姐这次又带什么‘战利品’回来啦?上次的蛇蜕可让玉婆婆炼了好些‘鳞甲丸’呢!”
所有人的语气都轻松自然,带着善意的调侃和关切,对山池剑怀中那具了无生息的“尸体”视若无睹。
仿佛那只是山池翎沫又一次调皮捣蛋后留下的狼狈痕迹。
山池剑沉默地回应着,脚步不停,抱着“翎沫”径直走向矮山的最高处。
山顶视野开阔,只有孤零零一座精致的小木屋。
木屋样式古朴,墙壁和屋顶同样由发光的藤蔓和菌盖构成,但光芒更加内敛柔和。
屋前有一小片平台,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
平台上,静静地伫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山池翎沫。
但与那具被陈一天击杀、身着杏黄短襦、气质野性冷冽的“化身”除了俏脸外截然不同。
眼前的山池翎沫,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浅青色纱衣。
身形纤细,腰肢不盈一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带着一种病态的脆弱感。
五官依旧精致绝伦,眉眼如画,却少了那份逼人的锐利,多了几分江南烟雨般的柔婉与愁绪。
一头墨黑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青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弱柳扶风的韵致。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远山般的黛眉,秋水般的眸子里含着浓浓的哀伤与自责,望着山池剑怀中的“自己”。
在她身后半步,侍立着一位身着深灰色麻布长袍的老妪。
老妪身形佝偻,白发如银,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深深浅浅。
她手中拄着一根通体乌黑、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温润白玉的拐杖。
一双眼睛半开半阖,浑浊的眼珠偶尔转动,却如同深潭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看到山池剑抱着“尸身”走上平台,山池翎沫紧走几步迎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哥…蜥叔他们…”
“没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山池剑言简意赅,将怀中冰冷的“尸身”轻轻放在光滑的黑石板上。
山池翎沫身体微微一晃,脸色更加苍白,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
化身被那几个贼魔击杀的瞬间,她就失去了对现场的感知。
“圣女节哀。”她身后的老妪——玉婆婆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们兽人有幸被选中成为咱们小圣谷的护卫,本来就是极大的荣耀。
“但是即便成了护卫,也还是没几个有资格踏入小圣谷半步,能为圣女化身护法而死,是他们身为护道者的无上荣光。
“老身这把老骨头,也随时准备着为圣女燃尽最后一滴血。圣女切莫再言愧疚,折煞了他们。”
玉婆婆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那些兽人,算是这个渊底秘境内最底层的存在。
为了守护小圣谷,玉婆婆让人精挑细选了数千兽人。
这些兽人平时都隐在小圣谷外数里之处。
这个看似平和、毫无防御的村子,其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而凡是这个小圣谷村子的人出没,都有数个兽人暗中守护。
即便是一具化身,也有人跟着保护。
这次折损在陈一天几人手中的三个兽人,还是比较老资格的,跟着圣女化身不知走过多少地方。
毕竟,就连那上三境炼脏境的申潇雪,也在这些兽人手下没讨到好处。
而申潇雪可是有着天生道体这等特殊中的特殊体质,本就是同阶少有人敌。
由此可见,保护圣女化身的那些兽人,至少在守卫里也是小领头。
圣女本人虽没有见过他们,但毕竟化身和他们相处了很久。
即便从小被玉婆婆灌输他们人命不值钱,圣女还是十分难过。
只是面对玉婆婆的叮嘱,山池翎沫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她走到那具“尸身”旁,伸出纤细白皙、几乎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右手。
指尖光芒微闪,一柄尺许长短、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葡萄大小黑色晶石的短杖出现在她手中。
玉婆婆眼中精光一闪:“青冥点化杖?圣女,此杖耗神,不若让老身…”
“玉婆婆,无妨。”山池翎沫轻声打断,声音虽轻却带着坚持。
她握住短杖,杖尖那颗黑色晶石对准了石板上“尸身”的眉心。
嗡!
青玉短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杖身流转起柔和的青色光晕,顶端的黑色晶石骤然亮起一点深邃的幽光。
山池翎沫手腕轻抖,短杖如同笔走龙蛇,在“尸身”眉心处快速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充满生机的翠绿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刹那——
那具冰冷僵硬的“尸身”猛地一颤!
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空洞的瞳孔中,一点幽绿的光芒迅速亮起、扩散!
“尸身”的肌肤迅速恢复光泽与弹性,胸口开始微微起伏,仿佛重新注入了生命!只是眼神依旧茫然,如同新生的婴儿。
山池翎沫脸色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收回青玉短杖,对着那“活”过来的化身轻轻一招手。
那化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腰际悬挂的一个小巧玲珑、雕刻着藤蔓花纹的青色皮囊之中。
做完这一切,山池翎沫才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玉婆婆扶住。
“圣女!”玉婆婆语气带着心疼与责备,“您神魂本就有损,强行动用点化杖收拢残魂,太冒险了!”
第261章 是谁干的 婆婆震惊
“不碍事,婆婆。”山池翎沫虚弱地笑了笑。
这具化身的祭炼,她花费了极大的精力,更是用了一株神药,代价不可谓不大。
算是她仅有的三个化身中,最为珍惜的一个,而且化身时常得到单独行动,隐隐有独立意识诞生。
只是经这一变故,也不知后续是否能保住那一点灵智不寐。
这才动用了青冥点化杖,收拢其隐隐消散的残魂。
也是因为这具化身过于重要,所以在察觉到危机的时候,她才请求阿哥出手。
她目光投向山下祥和宁静的村落,又看向村外,那些隐藏在幽暗中的兽人,眼神复杂,“只是…可惜了蜥叔他们…”
玉婆婆还要再劝,山池剑却沉声开口:“进屋说。”
三人走进山顶那座精致的小木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藤编矮几,几个蒲团,角落放着几个同样由藤蔓编织的箱笼。
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光的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山池剑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山池翎沫在玉婆婆的搀扶下也坐了下来,显得疲惫不堪。
“阿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山池翎沫急切地问道,“我化身被毁时,只感应到一股极其霸道、充满寂灭气息的雷霆之力隐隐躁动…然后联系就彻底断了。蜥叔他们…”
“都死了。”
“谁干的?你们这次没有去腾蛇洞?”玉婆婆问。
按理说圣女的一号化身,那条会飞的老蛇即便能压她一头,也绝对做不到斩杀。
也是圣女性子执拗,不然那些老妖,村里随便出一个,也能……
罢了,圣女也需要成长,不然…自曳地洞天被钉在此处,每百年一次的小劫,千年一次的大劫,她又如何能过。
再过不到三十年,就是大劫之始,即便小圣谷有着两件圣兵,她玉婆婆心里也还是没底啊。
玉婆婆的目光,瞥向窗外,那座高达百丈的青铜夔门,目光沉思。
万年了,那座夔门就没再开过。
也不知,自己原来那些老伙计,还有几个仍在苟延残喘。
万年之前,他们族内大能算出大劫将至,让他们几个老不死在曳地洞天被钉住的那天,带着圣子圣女遁出洞天。
也是因此,才保留了一份可以窥探外面的希望。
只是……
圣人的手笔,哪是那么容易破解。
大小劫交替,根本容不得他们发展。
而且独龙原那个被镇压的存在,还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任务。
那就是…看守曳地洞天!
没法子,他们几个老不死只好借助两把圣兵之威,将圣子圣女冻结了近万年。
数十年前,她玉婆婆预感到天地将变,这才将圣子圣女唤醒。
对他们声称,咱是百年前被洞天驱逐,现在还回不去。
圣子圣女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其实已经过了万年了也。
说起来,玉婆婆还觉得有些愧对。
“罢了,恶人就让老身来做吧。如果圣子的修为能再进一步,告诉他也是无妨,只是现在……还是稍显不足。”
山池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岩石,“玉婆婆,杀他们的,不是腾蛇。是外人,闯入独龙原的外人。”
“外人?!”玉婆婆浑浊的眼眸骤然睁开,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精光爆射而出!
她手中的乌木拐杖重重一顿,杖头镶嵌的白玉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仿佛凝固!
“怎么可能?!”玉婆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心里暗忖:“独龙原乃禁地,有那位存在镇守,更有罡风壁垒隔绝内外!
“万载以来,除了那些不知死活撞进罡风被搅碎的蠢物,或者有那没有任何修为的飞禽偶然撞入,没能激发罡风而存活。
“此外,从未有外人能活着踏入此地!更遑论闯入核心的独龙原!
“是了,上一次确实闯入了一个,借道遁去了北俱芦洲,另一个自称姓申的,和那存在的虚影大战了三天,灰溜溜遁走。”
除了这两个之外,就是那古老传送阵偶然送进来的玩物。
怎么会,又进来外人?
“有几人?什么特征?”玉婆婆急问。
“拢共四人,除了那存在身边的走地龙丫鬟,还有三个陌生面孔,一男二女,那三人,年不过二十,天资…十分上乘。”
山池翎沫娓娓道来。
玉婆婆震惊。
圣女虽然看着病恹恹的,但可是他们九黎的圣女,眼光之高可想而知。
能被她称呼一句天资上乘…那铁定是超级天才一般的存在了。
“难道……老身半月前感受到的独龙原仙兵的震动,和这些人有关?”
玉婆婆想到这里,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修为?”
山池翎沫回忆道:“好像……他们都走的武夫路数,很奇怪,明明其中那两个女子,极为适合修法,却没有感应到一丝法力波动。
“以我化身的感受来看,那个少年和马尾女子俱是下三境武者,另一个橙瞳少女,应该是炼脏境。”
玉婆婆震惊道:“炼脏境?斩了你的化身??”
也难怪玉婆婆震惊,毕竟圣女的那具化身,光凭身体强度,就堪比武夫灵台境后期!
更别说,她们那个便宜老爹,还传了一手上不得台面的幽灵王咒!
这样的实力,被一个炼脏境,几个下三境小武者斩了?
玉婆婆难以置信。
山池翎沫郑重道:“玉婆婆,那几人自然伤不了我的化身,只是,那个看着才十六七岁的少年,明明是武夫的修为,却能手发雷霆。
“且那雷霆中,竟还含有一丝净化的法则,将父亲传授的幽灵王咒完全克制。
“因为他连发两记那样的雷霆,我的化身失去了幽灵王咒,同时又被禁锢,这才被斩。”
“含有一丝法则的雷霆……”
玉婆婆喃喃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山池剑补充道:“不止那雷霆,那少年右眼看向哪,就在瞬间在视线锁定之处释放大量火焰和雷矛。
“而那左眼更为怪异,一旦被锁定,就是无尽罡风缠身……虽然还伤不到我,但也令我感到棘手。”
玉婆婆更是惊呼出声,“怎么有这种武夫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这还不止。”山池剑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那少年,他的右眼最后还释放了三十六道万灭黑雷!……”
第262章 武修之路 何不修法
“什么!?”
玉婆婆身子前倾,“圣子,麻烦给老身仔细说说,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山池剑也知此事非同小可,详细描述了与陈一天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手过程:
那匪夷所思的空间挪移、凭空召唤的烈焰雷矛、凌厉的符宝短剑、诡异的罡风助势,以及最后那三十六道让他都感到致命威胁的、充满寂灭气息的漆黑雷霆!
“……最后关头,她现身了。”
山池剑的声音干涩,熔金色的竖瞳中残留着一丝心悸,“只是一道虚影,便凝固了空间,压下了那少年的雷霆和我即将唤出的‘虚空’。”
“她?!”玉婆婆猛地站起身,佝偻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的皱纹都扭曲起来,“你是说…独龙原禁地的…那个天魔?!”
山池翎沫也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这一次她的化身出行,之所以没有去往腾蛇洞,而是改了地方越过莲河,就是想去那独龙原远远一看他们九黎一族的大敌。
“万灭黑雷帝!”
她曾几次偷摸着过去瞧过。
虽然没有撞见黑雷帝,但莲河很远处,独龙原那百丈之高的巨龙石雕,好不威武霸气。
也令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据玉婆婆说,他们一族的曳地洞天,就被那个存在镇压了百年之久。
对这个解释,山池翎沫是不相信的。
她总感觉有点奇怪。
才百年而已,为何玉婆婆他们都老成这样了……而且,他们曳地洞天的入口,也就是那百丈之高的青铜夔门,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蚀痕,绝不是区区百年可以解释。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秘。
但她百思不得其解,也曾向阿哥求问过,阿哥只是摇头。
自从那天洞天发生变故后,她和阿哥恰巧被一道法力余波击中,昏厥了好些年。
数十年前,她和阿哥才被族人辛苦寻来的神药救醒。
醒来后,她就感觉仿佛沉睡了上万年似的,在玉液池里泡了很久很久,意识才能慢慢集中。
但是他们的神魂如苦海飘摇的孤舟,还需要数年才能完全稳定。
这些,都是玉婆婆告诉她的。
玉婆婆还说,三十年后就是大劫之始,要求他们赶在此前以身化神,证得长生之初果。
所以玉婆婆对他们兄妹老严厉了,修行上要求一刻不停,一点游玩的时间也没有。
她也是炼得三具化身,才得以借助化身之体,神识出游,体验这处神奇的渊底秘境。
这里和曳地洞天完全不同,蘑菇竟然有数十丈之高,大如盘龙,小山一般的虫豸,野马那般大的蚂蚁,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全新的天地。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儿灵药十分稀缺。别说万年份的灵药,就算上千年份的灵药,也不多见。
她也是最近发现一株比较难见的九蜕化龙草,才三天两头出去和那守护灵药的腾蛇死磕。
渊底秘境,据说是独龙原那个恐怖存在一手祭炼出来的。
其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山池翎沫忽然想到,那些成群结队的兽人,该不会是那个恐怖存在创造的吧?
毕竟那些兽人天生有缺,竟然不能修法。
如果真是这样,她得具有怎样的伟力啊。
“不对呀,不能修法……好像今天遭遇的那几个人类也不能,明明法修资质都极好,却没有一丝法力波动。
“还是说他们隐藏修为了,其实是法武双修?但只修一条道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法武双修?”
山池翎沫有些想不通。
“武者虽然也能证就长生大道,但毕竟比她们法修,可就难得太多了。
“有选择的情况,没有人会选择修武,更别说法武双修。人的精力本来有限,法修和武修只选一样才是明智之举。
“除非身具特殊体质,或者实在没有法修天赋的人才会无奈选择武修。
“毕竟武者前期实力较变化莫测的法修术法,有着天生短板,没法成长起来。
“虽说武者成长到后期,一旦实现肉身质的突破,就能一力破万法,实力会得到阶跃。但走到那一步的武者实在太少了。
“通常而言,下三境的武者都不是炼气境的一合之敌,但如果武修一路到达上三境,甚至灵台境,就有和法修抗衡的玄奇手段。
“一旦武夫突破真阳境,实现元神化铠,便是一方霸主,即便有着阳神地仙之称的化神境修士,也不敢跟他们捉对。”
山池翎沫想到这些,不禁有些唏嘘。
她虽然祭炼了三具化身,且最强的那具化身拥有堪比武夫灵台境的肉身,但她可是借助一株神药,以及圣兵的辅助才能功成,并不代表武夫走到灵台境容易。
“下三境的武夫多如牛毛,上三境的莫不是死在路上,就是卡在下三境,没法突破。他们怎么会……”
山池翎沫没法想象有人竟然放弃法修的路选择修武。
特别是那些人资质奇好。
而且武夫通常短寿,即便实力和她一个等级的武者,作为元婴修士的她具有最长两千年的寿元,而灵台境的武者,只有区区三百年。
武者的长生之路,可谓看不到尽头。
此时的山池翎沫,还不知道渊底秘境之外的那座天下,已经全是纯粹武夫。
而且那座天下已经不能法武双修了。
而且因为没灵气的缘故,甚至几乎没有法修存在。
她更不知道,那座天下由于玄气熏陶上万年,如今有着武修资质的人虽然不多,下三境却一点也不少。
就连黑石关那样偏远贫瘠的边关,也有着练皮境坐镇。
特别是北境高庭,西境那座卷土重来的江湖上,没有个上三境的实力,都不好意思出去混。
“万灭黑雷帝!……”玉婆婆吐字道,眼中闪过忌惮和杀意。
“是她。”山池剑缓缓点头,肯定了玉婆婆的猜测,“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那气息…绝不会错。”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玉婆婆拄着拐杖,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杖头的白玉光芒明灭不定,显示着她内心的剧烈翻腾。
“天魔…天魔竟然放外人进来了…她想做什么?打破万载的平衡?”
玉婆婆喃喃自语,苍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个少年…能引动祖雷万灭黑雷…即便只是沾染了寂灭气息的残次品…也绝非寻常!
“他是天魔的弟子?还是…她选中的新棋子?”
……
山池翎沫想起化身不久前感知到的那股寂灭万物的恐怖气息,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那样的黑雷,那少年能发出三十六道?!!
“阿哥,那少年…跟你战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山池剑看了妹妹一眼,抬手凌空一点。
一点光芒在他指尖汇聚,迅速勾勒出陈一天的影像——眉目俊朗,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混不吝的痞气,嘴角似乎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陈一天在战斗中那副悍不畏死、拼命一搏的模样。
山池翎沫看着这栩栩如生的影像,秋水般的眸子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事非同小可。”
玉婆婆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看向紧闭的木门,仿佛穿透了屋壁,望向山前那座沉寂的青铜巨门。
“必须立刻想办法沟通族内!曳地洞天万载的平衡,恐怕…要被打破了。”
山池剑沉默片刻,缓缓道:“父亲还在‘归墟海眼’镇守古魔裂隙,归期未定。
“此事,等他回来再议吧。天魔既未直接出手抹杀我等,只是逼退,或许…还未到最坏的地步。”
他抬头,熔金色的竖瞳望向窗外。
幽蓝的穹光下,那座百丈青铜巨门沉默地矗立着,门扉上蚀刻的古老夔龙纹在厚厚的苔藓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发出震碎寰宇的咆哮。
想到那个她选来充当圣子圣女父亲的男人,玉婆婆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你们那个便宜老爹,要是真有老圣主那样镇压归墟海眼的实力,我等也不会如此地步了。”
“至少……”
玉婆婆想到这里,默默摇了摇头,微微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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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龙原。
和小圣谷不同,这里幽蓝的穹光,如同垂死的巨兽眼眸,沉甸甸地压向渊底秘境,自主开启了一个昼夜的轮回。
光芒边缘已染上墨汁般的浓黑,正贪婪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亮色。
“快!再快!”
画琴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小小的身影在嶙峋怪石与发光菌丛间兔子般窜跃。
她小脸煞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先前强行动用本源剑元对抗幽灵王咒余波的反噬,此刻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她识海里搅动。
“穹顶蓝光彻底熄灭前回不到太乙殿,咱们就等着被这鬼地方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陈一天被申潇雪和周岚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拖着跑。
他右臂软软垂下,袖管被雷电灼烧得焦黑破烂,露出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焦裂伤痕,隐隐有湛蓝电芒在伤口下跳动。
左眼角干涸的血迹糊住了视线,每一次急促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痛。
当然,这有一半惨状是装的……
本来他见周岚重伤,想抱着周岚跑,耐不住周岚不听劝,非说他伤势极重,严格叮嘱喊他不要勉强自己……
如果没有天命珠的修复神魂和伤体,他可能比这惨都还有……
但也不能让她们误会自己有好东西不舍得分她们呀。
于是陈一天就任两女架着跑,还特意将自己的伤势压制,不让恢复……
半路上,周岚从储物袋摸出五瓶装着蓝色液体的玉瓶,分给陈一天、申潇雪、画琴、小白和她自己服下。
蓝色液体入喉,陈一天顿感一阵清凉,好奇道:“岚…岚儿,你不是炼器师吗?怎么还会炼丹?”
虽然这个不是丹…但确实有治愈之效。
陈一天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两女焦心不已。
周岚温柔道:“公子,你就别说话了,我们会逃过此劫的,那些人被你好师姐吓跑了,不一定就敢来。”
陈一天汗颜,不敢再行戏弄之言。
只是感受着左右手完全不同的触感,心里一阵舒爽。就好像他一只手摸圆润水波,一只手揉柔软草坪。
『色仙巢』子系统开始运作。
一股股玄奇的力量在三人之间轮转,修复着他们各自的伤势。
其效果之好,竟然超出了周岚的疗伤液!
申潇雪一脸享受之意。
周岚眼睛瞪大。
果然不是幻觉!
之前给陈一天喂食,她就感觉接触陈一天的时候有什么暖\/流进入身体。
看来那不是错觉!
画琴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
直到后来频频回头。
“怎么可能!!”
画琴有些目瞪口呆。
怎么他们几个的伤势,好的这般快速!
特别是,三人的体表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流转,肉眼可见地将他们伤体恢复。
她可是看到周岚先前的伤势,就连坐起都难……
咱吃的是同一种疗伤液吗?
“还是什么法术??”
“话说…他们三个都是武者吧?怎么陈一天法修的手段如此之多?”
画琴眉头微蹙,总感觉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或许丢他们在荒野,也能挨过一晚上吧?
“咳…画琴姑娘,你这…认路的本事…跟你骂人的功夫…一样…咳咳…犀利啊…”
陈一天用力咳出一丝血沫,强撑着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调笑地说道。
“闭嘴吧你!”
画琴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呛声,“都这时候了还贫!要不是你这惹祸精非要去打什么猎,能撞上那帮煞星?
“害得姑奶奶差点被那臭蜥蜴的口水融了!还…还浪费了我的剑元!”
想到那珍贵无比、用一点少一点的保命底牌,画琴心疼得小犄角都在抖。
陈一天叫苦道:“姑奶奶,还不是你说不给我们送饭了我们才出来冒险的哩。”
画琴懒得理他,恨不得他立刻死了才好。
这登徒子,都这样子了那双手还不老实!
申潇雪和周岚也是,助长他的歪风邪气!
“唏律律!”小白跟在最后,银白的左前蹄上,一大片皮肉被惨绿酸液腐蚀得焦黑溃烂,露出底下带着淡金光泽的骨头。
它奔跑时明显跛足,却依旧强忍着剧痛,紫色云气在剩余三蹄下竭力爆发。
即便如此惨样,它脑袋仍然高高昂起,嚣张至极!
陈一天【蛛迹】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幽暗的菌林。
那里,此起彼伏、充满悲怆与愤怒的尖啸声如同无形的浪潮。
不知是那些渊底山民,还是什么异兽!
黑暗侵蚀到哪,他们就能跟到哪!
“这渊底到底还有什么?”
“就连师姐也叮嘱他们‘天黑’了快回家……”
陈一天转头看着小白那骄傲又倔强的模样,有一丝心疼。
整个战场,似乎小白都没起到啥作用来着……
但毫无疑问,小白每次都莽在最前面,完全不管敌人有多强!
嗯…这勇往直前的样子,不愧是我的马……
陈一天忽然认真想道:“要是能求师姐给她化形,那岂不是……”
“不不不!”
陈一天赶紧摇头,“我刚才想的肯定是化形之后可以修习一门厉害的功法,而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场面!”
第263章 黑夜鬼影 不得好死
申潇雪紧抿着唇,橙瞳里交织着后怕、心疼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恼火。
恼火陈一天放在周岚怀里的那只手乱动,恼火他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更恼火这该死的深渊,将他们困在这步步杀机的绝地。
“别乱动,再乱动将你丢下了哈!”她感觉陈一天的身体又沉了几分,连忙收紧架着他胳膊的手,声音嗔怪。
“画琴!还有多远?一天快撑不住了!”
陈一天和小白都是这个鬼样子,想靠登云步飞上去显然不现实。
周岚清丽的脸上毫无血色,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她几乎将全身力气都用在了搀扶陈一天上,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肋下,那里挨了山民一记重拳,气血翻腾得厉害。
即便陈一天身上不时传来奇异的能量,距离完全治愈还差很远。
听到申潇雪的话,她下意识地更紧地贴近陈一天,仿佛要将自己融合渡过去。
“快了!穿过前面那片‘磷光回廊’就能直上登龙台!”
画琴指着前方。
只见一片由无数细长、散发着幽幽磷光的钟乳石状菌柱构成的区域,如同巨兽的肋骨林,密密麻麻地矗立着,磷光在愈发暗淡的穹光下显得鬼气森森。
“都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踩错一根,惊醒了里面沉睡的‘噬光磷蛾’,咱们就真成点心了!”
画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小的身影如同灵活的游鱼,率先钻入那磷光闪烁的“肋骨”林中。
磷光映照在四人一马身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菌类特有的腥甜和磷粉的微呛气味。
每一步落下都小心翼翼,踩在湿滑冰冷的苔藓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叽”声,在这死寂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小白勉强三蹄登空,主动断后。
陈一天“强打”精神,【领域神通·蛛迹】却如同无形的蛛网,张开到极限。
脚下苔藓的纹理、菌柱表面流淌的粘液、空气中飘荡的磷粉微尘…一切细微的痕迹都被这张无形的网捕捉、放大,反馈到他的识海中。
“左三…右二…避开那滩暗影…是‘蚀骨泥’…”
走过一段以后,陈一天学着画琴的模样开始指导大家。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指引着方向。冷汗混杂着血水,从他额角滚落。
“知道了,省点力气!”
申潇雪嘴上凶着,脚下却精准地按照陈一天的指引移动。
周岚更是寸步不离,几乎用半个身子抱紧陈一天手臂,不时发出轻吟。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诡异回廊的刹那——
嗡!
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扫过!
陈一天识海中的蛛网感知猛地一颤,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了一瞬!
“怎么回事??”
陈一天陡然立住,站起身来。
周岚和申潇雪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竟然装死!”
陈一天看向远方的黑暗,那里鬼影幢幢,无数数不清的东西在如墨的夜色中跳动。
刚才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
或者……求助!
……
小圣谷。
仿佛永恒的白光将小圣谷照得彻亮。
即便数十里之外的夜空因穹顶蓝光的暗淡而进入了黑夜,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光明。
这白光煞是神异,竟然将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黑影完全格挡在外。
有那不知死活的黑影冲击而来,一碰上白光顿时烟消云散,开始在黑暗边缘踌躇起来,厉声嘶吼,叫声凄厉,鬼哭也似。
外围的无数兽人聚集在白光边缘,对这一幕司空见惯。
每每想到黑暗中族人的遭遇,他们这些有幸被小圣谷选中的兽人,都感到一阵庆幸。
他们兽人,是这个渊底秘境最底层的存在,天生身体有缺,没法修法,只能修武,且一个不慎,黑暗中的存在便会将他们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渊底秘境仅有几个地方可供他们兽人夜间生存,而其中最安全的一个,就是这小圣谷。
即便入选小圣谷意味着遭受奴役,这里的名额照样是大家打破头颅争取的。
小圣谷最中心。
山顶木屋。
“…那少年右眼看向哪,就在瞬间在视线锁定之处释放大量火焰和雷矛…左眼更为怪异,一旦被锁定,就是无尽罡风缠身…”
山池剑冰冷的声音在木屋中回荡,熔金色的竖瞳里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玉婆婆手中的乌木拐杖猛地一顿,杖头白玉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山池剑用玄光术凝出的陈一天影像——那少年嘴角带血,眼神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罡风?!他竟能操控罡风?!”
玉婆婆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罡风乃洞天壁垒!非人力可掌!除非…除非是…”
她猛地刹住话头,浑浊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仿佛想到了某个极其恐怖的传说。
山池翎沫虚弱地靠在藤椅上,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月白的裙裾。
影像中少年悍不畏死的眼神,竟让她沉寂的心湖莫名泛起一丝涟漪,说不清是恨意,还是…好奇?
阿哥强大如斯,更有一把认主的圣兵傍身,那少年,只是下三境啊……
“玉婆婆,”
山池剑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沉凝如铁,“不知为何,我总感觉那天魔,对我们的敌意并不是太大…也许,我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圣子,有些情况,等你实力再高一层才能知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玉婆婆恢复平静道:“从明天开始,你们修行的时间再加一个时辰。”
“啊,婆婆,还加啊……”山池翎沫撇嘴道。
虽然以他们目前的修为,即便数月甚至数年不睡、不吃、不喝也不会咋滴。
但这里的环境毕竟和洞天有着天壤之别。
那就是……这里灵气十分稀薄,稀薄到有时候可能会认为没有灵气的程度!
这也是他们的田地里,为何都种植玄灵果的缘故。
玄灵果可将这里浓郁的玄气转换为灵气。
路头地里间那蓝色浆果,里面就富含灵气。
只是这些玄灵果毕竟数量稀少,一颗最多只抵得上一块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
他们现在的修为,消耗又是巨甚。
种植的玄灵果看似很多,但别说村里人,就连供应她兄妹俩修炼都尚且不足,除非特殊情况,玉婆婆也禁止村里人食用玄灵果。
村人那些孩子的修行,都是吸收他们逸散出来的灵气。
有时候山池翎沫于心不忍,就将玄灵果剥开,让其灵气自行流失,或者修炼的时候不小心就逸散得多了,就想暗地里给村里孩子多一些分润。
类似这种行为,她做得很多,每次都被玉婆婆骂。
修行之人辟谷,不是他们不吃不喝,恰恰相反,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鲸吸牛饮。
只不过,和普通食物,或者灵食不同,他们食用的,是最为纯粹的天地灵力。
当天地间灵气不足甚至稀缺的情况,他们也需要休息和补充,不然会损耗本就不多的灵气。
而且,她也需要去外面玩唉。
虽然是化身前往,但化身没有完全诞生自我的前提下,还是得她分化一丝神魂入体。
而她,其实享受的也是自己亲临外界的感受。
每天多修行一个时辰,那她哪还有时间去玩。
看自己圣女提不起兴致,玉婆婆叹息道:“圣女啊,最多五天让你出去一次,大劫将至,你可要明白老身的良苦用心啊。”
玉婆婆给她打起感情牌,翎沫也只好默默认了。
“大劫……”山池剑熔金色的竖瞳转向窗外,穿透藤蔓墙壁,望向山外那座沉寂了无数年、苔藓覆盖的百丈青铜巨门——【青铜夔门】。
门扉上蚀刻的古老夔龙纹在幽谷微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被禁锢的岁月与即将到来的劫数。
……
磷光回廊。
空间的涟漪感瞬间消失,眼前的菌柱磷光重新变得清晰。
“刚才…?”申潇雪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橙瞳警惕地扫视四周。
“别管!快走!蓝光快没了!”画琴焦急的催促声将众人拉回现实。
陈一天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刚才那瞬间的恍惚感极为怪异,仿佛听到了模糊的求救,却又抓不住任何实质内容。
他压下心头疑惑。
画琴急道:“快点,出口就在前面!”
四人一马几乎是连滚爬出磷光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心沉到谷底。
巨大的登龙台就在前方,高达百丈的巨龙石雕昂首向天,托举着巍峨的漆黑大殿。
然而,穹顶那仅存的幽蓝光芒,此刻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边缘彻底被墨色吞噬,只剩下中心一点微弱得可怜的光斑,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吱吱!”
“嘎!!”
“悠悠!”
凄厉鬼号浪潮般来到众人身边,感觉近在咫尺。
无数黑影在黑暗中狂奔,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扑向几人。
“来不及了!”周岚失声惊呼,清丽的脸上血色尽褪。
“一天!”申潇雪小脸微白,她看清了黑暗中的东西……
那些个……好像是…鬼!
“上去!!”陈一天眼中血丝密布,此刻也不敢托大再装下去,嘶吼一声,左右一手一个,将申潇雪和周岚拦腰抱起。
“登云步!”
他足下淡紫云气疯狂炸开,身体拔地而起!
申潇雪和周岚惊慌得抱住陈一天脖子。
“啊!我呢??!”
画琴银牙咬碎!
无奈只好咬牙掐诀,那柄灵光黯淡的乌木小剑嗡鸣一声,勉强托起她娇小的身体,歪歪斜斜地向上飞去。
才飞了数尺,力有不逮跌了下来。
“画琴姑娘加油!不要放弃!”
陈一天在天空大喊。
“你!……陈一天,你丢下我不得好死啊!”
“唏律律!”
“小白!”
画琴已无御剑之力,恨恨骂了陈一天一句,反应也是极快,迅速跳上小白身上,一拍小白脖颈。
“小白,还是你好,不像那些狼心狗肺!”
“哼,亏得我前些日子好好跟他们送饭!”
小白长嘶一声,不顾蹄伤,四蹄紫云爆发到极致,载着画琴冲天而起!
“嗡——!”
就在陈一天几人离地的刹那,身后那最后一点幽蓝光斑,如同被吹熄的烛火,无声无息地,彻底熄灭!
整个渊底秘境,瞬间被无边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绝对黑暗笼罩!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亘古的冰冷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黑暗中,仿佛有亿万双饥饿的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巨龙雕塑旁边唯一的“光源”——他们这几个鲜活的生命!
不知何故,那些鬼影仿佛在忌惮巨龙雕塑。
只见那巨龙脚下爬满了鬼影,而往上十来丈的距离,一个鬼影也无。
陈一天仔细观察,发现那龙雕塑上,竟然有微弱白光,而且越往上,那白光越亮。
白光将地面那吞噬一切的恐怖黑暗和无数蠢动的恶意,死死隔绝!
砰!砰!砰!
无数鬼影撞击巨龙石雕。
巨龙石雕宛如小山一般巨大,那些撞击似乎毫不影响。
轰隆隆——!
只是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擂鼓,狠狠在夜色里传开,此起彼伏。
几人平安落在龙首台。
“呼,终于安全了!”
陈一天用力嘶吼,声音回荡在夜空。
申潇雪捶了陈一天一小拳,“下次再戏弄我和岚姐姐,看我们不剥了你的皮!”
陈一天笑道:“潇雪你是指剥哪个皮?”
申潇雪瞪了他一眼,小脸微红。
画琴从小白身上跳下来,苦着脸。
这趟出去本来就是玩心重,想人前显圣一下下,没想到,风头尽被陈一天得去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不然这次当真是悬。
但是……他竟然把自己丢下!
她就不道谢!
“主人这次也奇怪呢,以前我独自下去,遇上厉害的兽人,危在旦夕也不见主人前来搭救……”
“好气哦。”
画琴气鼓鼓,一甩袖子独自离开,留给三人一个背影。
“一天,你刚刚真的没等她啊。”
申潇雪觉得有点愧疚。
陈一天解释道:“跟她闹着玩的,有小白兜底,并无大碍。”
小白虽然一只蹄子受伤,一路垫着脚,但陈一天知道小白的情况,如果危急关头,小白肯定还能拼。
之所以放任小白如此“莽撞”,是因为陈一天发现小白在外越是活跃,它的登云步长进越快。
而且似乎一次次的生死危机还能激发小白龙血的异能。
陈一天发现小白现在的恢复速度比之前可快得多。
他一挥手,将小白收入御园。
让它在里面尽情恢复。
“走,找师姐去,我还给师姐留了烤猪腿。”
第264章 画琴忧心 黑石攻城
巨大的主殿内。
御座上赤角龙女斜倚,闭目入定。
画琴轻轻打开小门,斜身进来。一脸做贼心虚样。
可巧不巧,新来的童女,那可憎的雷姬肃立御座旁,直勾勾看着她,将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尽收眼底。
画琴冲着那童女扬了扬小拳头。
雷姬默默无声,微微张嘴,吐舌。
画琴快气死了,真想冲上去打她一顿!
我可是前辈好不好!
这母老虎不知感恩,她也不想想,若不是自己,她哪能有这种机缘……虽说,自己一开始捉了她来,也不是想给她机缘的……
但凡事得看结果不是!
“哼,你给我等着,现在神气得很,等哪天主人厌倦你了,看我一飞剑戳破你虎穴!”
画琴悄悄发狠,一溜烟穿过空旷的大殿,从侧面穿过御座。
生怕打扰主人,她踮着脚尖,悄无声息。
御座之后有一个小房子。
为了方便服侍主人,那是画琴用人间收集来的金玉之材搭建的一个小屋。
小屋就紧挨着御座,只是御座极高,又在台阶之上,从前方自然就看不到她的小屋。
虽说理由是方便服侍主人,但其实主人也没什么需要服侍的。
主人不食人间烟火,没有吃喝拉撒的需求,是那真正的仙神人物。
只不过被困于一隅,煞是可怜。
有时候主人倒是会主动吩咐她,出去渊底,寻些好玩的玩意。
雷姬那个可恶的母老虎就是她寻来的……
“完了,我这是不是开门揖盗啊,招来这么个小祸害。”
想到主人对雷姬的喜爱,画琴深感危机。
主人除了有时候会吩咐她出去搞点新鲜东西,也基本无欲无求。
而且往往一入定就是数月,甚至数年之久。
在陈一天三人、以及这头母老虎到来之前,她画琴可算是这龙首台上唯一活人。
…主人是仙,自然不算在里面。
“好累啊……”
“今天差点就死翘翘了。”
画琴瘫成一个小小的人饼,小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撅着屁股蛇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一直梭到床上。
一头扎进被窝,就那么趴着,臀儿抬得老高,也不动弹,只有头顶那对黑色小犄角还在微微颤抖。
想到今天遭遇的那对兄妹,画琴仍然心有余悸。
她以前出门,最多就是遇到成群结队的兽人。
那些个兽人一见她放出飞剑,个个儿抱头鼠窜,倒也没遇过多少危机。
而且就算那次惹了兽人中强者,她一现出真身,皮糙肉厚,也不怕他们刀枪棍棒加身,最多就变成她包头鼠串而已。
但这次那两兄妹,画琴有个预感,如果现出走地龙真身,可能死得更快。
“那个男的,应该都元婴了吧,哼,欺负我一个小小筑基小妖,算什么本事。”
……
四月残余的风雪像裹着铁砂的鞭子,抽打在黄石关灰黑色的城墙上,溅起一片片肮脏的冰泥。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滚油的焦糊和冻土被反复践踏后翻出的腥气。
攻城已半月,这座矗立在北境风雪中的关隘,如同被群狼撕咬的困兽,遍体鳞伤,发出沉闷的哀鸣。
“轰——!”
一块磨盘大小的擂石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西城墙中段!
本就因雨水侵蚀内部夯土松动的墙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簌簌落下大片碎砖土块。
“哈哈哈!给老子破!”
瓮城之下,炸雷般的狂笑穿透喧嚣!
王大力浑身浴血,玄色铁甲上布满了刀砍箭凿的痕迹,左肩护甲更是被砸得深深凹陷。
就在刚才硬抗那一记擂石的生死关头,一股滞涩已久的气旋在他丹田轰然冲开!
筋骨齐鸣之声如同闷雷滚过战场!
练筋境!成了!
“啊啊!!”
王大力嘶声长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突破了上三境关口。
这头“黑熊秀才”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斯文伪装,化身真正的战争凶兽。
他看也不看肩头传来的剧痛,碗口粗的狼牙棒带着新生的沛然巨力,横扫而出!
“呜——!”
沉闷的风压直接将一架刚搭上垛口的简陋云梯拦腰砸断!
木屑纷飞中,上面几个惊恐的黄石关守卒惨叫着栽落。
“都他娘给老子听好了!”
王大力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汗混合物,声如洪钟,对着身后有些胆怯的新兵吼道:
“箭矢省着用!别他娘的把这群怂包蛋吓破了胆,全缩在乌龟壳里!
“后面还有大把新兵崽子等着开荤见血呢!给老子压上去!弓弩手!盯死那个射冷箭的垛口!”
他狰狞带血的脸上,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精光。
突破的喜悦和杀戮的狂热交织,让他仿佛不知疲倦。
新兵们看着百户大人浴血狂战的凶威,再听着那句“等着开荤见血”,心底那点恐惧竟被一种扭曲的灼热取代,嗷嗷叫着将新的云梯奋力竖起。
战场上,恐惧会传染,但疯狂和盲从,传染得更快。
与此同时,东门方向。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陡然变得急促狂暴!
张五率领的后卫营如同潮水般涌向东门马道那处因地基沉降形成的豁口。
声势浩大,箭矢如蝗,做出不惜代价也要从此处破关的姿态。
“顶住!给老子顶住!”
百户张彪在东门城楼上嘶声怒吼,豹眼圆瞪,须发戟张。
他亲率精锐在此防御,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断调集兵力增援。
就在这震天动地的佯攻掩护下,西城墙根那个被连日猛攻震裂、仅容一人侧身钻过的墙洞阴影里,几双惊惶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外面。
而此刻,西边瓮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断壁残垣后,张五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
他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毫无波澜,只死死锁定着那个墙洞裂口。
身上半旧的皮甲沾满血污泥泞,唯有腰间那柄通体黝黑、名为“墨牙”的长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当东门的鼓点达到最高潮,当守军的呼喊和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墙洞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两个…约莫二十几个黄石关士卒,如同惊惶的老鼠,仓惶地从墙洞里挤出。
他们丢掉了武器,脱掉了显眼的号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衬,脸上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丝对生的渴望,贴着冰冷的墙根,手脚并用地试图爬向前方相对安全的区域。
张五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战吼。
他只是沉默地抬起了右手,轻轻一指。
身后几个亲兵悄然上前,就要接待这批新纳降的黄石关士卒。
自围城以来,黑石关每日均有斩获,战意高涨。
而黄石关每日均有损失,关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惊惶和恐惧。
随着他们放出的雪鹰、夜枭、灰姑姑等等报信求援的鸟儿一去不返,这丝恐惧逐渐变成了绝望。
当第一个纳降的士卒出现后,黄石关内出现几次暴动,有一次甚至在黑石关攻城时,还没上攻城锤呢,那城门就自个儿从里面打开。
要不是王大力忽然想起老贾的命令,他都要一鼓作气冲上去夺城了。
有了一次就有二次。
有了第一个纳降没死的士卒,很快就有第二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即便关内每次暴动都被镇压,张五却敏锐地发现,不管里面如何镇压,那些企图逃出来寻求一线生机的士卒总是能想到法子出来。
就像眼前那个洞口。
也不知被堵了多少次,每次都会被挖开。
派人日夜看守也没用。
前天张五接收的那批降卒,领头的一个就是临危受命看守“希望之洞”的。
“唰!”
“簌!簌簌!”
就在张五惊喜这次竟然能一次性收下二十个降卒的时候。
城墙上冒出数十人,手中弓箭唰唰乱放。
那数十名身披玄色铁甲、沉默如山的悍卒目光冷冽!
人群背后,吴庸张弓搭箭,眼神冰冷。
“簌!”
一支箭矢飞出,直逼张五面门。
张五挥起墨牙将箭矢格开,箭矢竟然震得他虎口开裂。
“那就是千户!?”
张五震惊。
“好大的蛮力,不过……”张顿了顿,大声道:“比起我们副千户大人,你连提鞋都不配。”
等张五回神。
数十箭矢破开皮肉的嗤嗤声、短促到极致的凄厉惨嚎…瞬间将那片狭窄区域变成了修罗屠场!
冰冷的效率令人心寒。
那些纳降的士卒,竟是一个没活成,全被城上悍卒射杀。
张五眼神冰冷。
他本就出生微末,最能共情这些就算爬狗洞也要出来投降的士卒。
但这些士卒,现在被射成了刺猬。
“吴庸,拿下黄石关那天,我张五定斩你头颅!”
吴庸只是回应一个冷笑。
另一边,北角箭楼下的战场。
“杀!”
一声清越却带着狠厉的嘶吼!
申世杰一身亮银轻甲早已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那件象征“白袍小将”的披风更是成了破布条。
但他手中名为“惊蛰”的长枪,却化作道道夺命银电!
枪影翻飞间,刁钻狠辣,专走下盘和关节要害,带着一股被战场血腥淬炼出的亡命凶悍!
“噗嗤!”枪尖精准地捅穿一个黄石关总旗的咽喉!
热血狂喷而出,溅了申世杰满头满脸。他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温热的液体,非但没有恶心,眼中反而爆射出更炽热的凶光!
他猛地转头,对着不远处一个握着短矛、手臂发抖的新兵吼道:
“王二狗!发什么呆!戳他下盘!对!就这样!干得漂亮!”
那叫王二狗的新兵看着世子殿下那张被血污覆盖、狰狞带笑的脸,听着那句“干得漂亮”,一股莫名的血气直冲头顶,竟也嘶吼着将手中短矛狠狠捅进了面前敌人的大腿!
惨叫声中,王二狗第一次感受到力量带来的扭曲快感。
刘粉率领的女兵营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承担着支援和清剿零星抵抗的任务。
她一身粉色劲装外罩轻甲,齐耳短发被风吹乱,粉裙下那双包裹着浅肉色蚕丝袜的笔直长腿在雪地里快速移动,异常醒目。
她手中端着一架精巧的机弩,眼神锐利,指挥若定。
“玉瑶!羽墨!带你们的人,左侧迂回!堵住那队想往瓮城跑的杂鱼!用‘缠丝网’!”
刘粉的声音清脆果断。
她身边,李玉瑶一身玄黑劲装,小脸绷得紧紧的,曾经枯黄呆滞的眼睛如今沉淀着冷冽的杀意。
听到命令,她一言不发,只是用力一点头,带着杨羽墨等几名女弟子如同灵巧的猎豹般扑出。
杨羽墨圆脸上带着紧张,但动作毫不含糊,手中特制的网弩瞬间激发,数张带着倒钩和粘性的大网罩向目标。
战争,这台巨大而残酷的磨盘,正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碾碎怯懦,重塑灵魂。
无论是王大力突破的狂喜,张五沉默的愤怒,申世杰染血的蜕变,还是李玉瑶眼中死寂的寒光,都是这台磨盘转动时溅起的血色火花。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黄石关内外。
风雪更急了,呜咽的风声掩盖了白日厮杀的余音,却盖不住伤兵营里此起彼伏的压抑呻吟和濒死的嗬嗬声。
城墙根一处背风的断壁后,几个黑影蜷缩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尿臊味。
“柱…柱子哥,真…真走啊?”
一个新兵蛋子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叫李三儿,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只剩下惊恐的灰败。
老卒王柱背靠着冰冷的墙砖,一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在阴影里更显沧桑。
他怀里紧紧捂着半块硬邦邦、冰冷的杂粮饼。
那是昨天傍晚,一支绑着粗纸的黑羽箭射上城头,恰好落在他脚边。
像这样的羽箭,黄石关每晚都有不同的人收到。少则数十支,多则上百支。有些是用身体硬接的。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降者不杀,有饼吃。”
下面还画着一个简陋的粥碗。
这半块饼,是他用最后半钱碎银子,从一个同样绝望的老兄弟手里换来的“希望”。
那个老兄弟,上城墙前,将那碎银子吞了。
傍晚的时候黑石关撤兵,他们开门打扫战场时,他见到了老兄羽箭插在眉心的尸体。
“柱…柱子哥,你说句话呀。”
“不走?”
“啊……”
王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麻木。
“不走留在这儿等死?你看看上头!”
他指了指黑沉沉的城楼方向,那里隐约有吴庸寻欢作乐的丝竹声飘来。
“吴千户?张彪大爷?他们管过咱们这些丘八的死活?粮食快没了,伤药早光了!明天黑石关的疯子再攻上来,咱们就是填护城河的料!”
第265章 纵马一跃 宛如飞鸟
黄石关外有一条护城河。
此河不是很宽,能阻普通人,但一个练皮境的武者都能一跃而过。
王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却狠厉的光:“黑石关那边…凶是凶,但说话算话!
“昨天钻狗洞出去的老刘头,他瘸腿老娘都被接收在黑石关营里!热粥!他娘的…热粥啊!”
他用力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西边那个狗洞…下半夜,巡哨的是小刀疤张无病手下的小旗,我塞了最后半钱银子…赌一把!
“赢了,给老子挣条活路!输了,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李三儿和其他几个黑影都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黑暗和寒冷吞噬着勇气,但“热粥”和老娘这两个词,像微弱的火星,点燃了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
“柱子哥,我们跟你!”
子时刚过,风雪掩护下。
几个黑影如同惊弓之鸟,悄无声息地摸到西城墙根,前面不远处被积雪半掩、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暗渠入口。
就是他们口中的“狗洞”。
有巡哨小旗官,特意在这个点带着手下兄弟集体去穿稀。
狗洞周围出现短暂的空缺。
几个人影冲过去。
王柱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空气,第一个趴下,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冰冷的污泥和碎石摩擦着身体,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却觉得,这狭窄肮脏的通道,是通往生路的裂缝。
李三儿一咬牙,也闭眼跟着钻了进去。黑暗,冰冷,污秽…但前方,或许真的有“热粥”。
……
黄石关城墙外。
正对着狗洞出口的地方。
借着月色和积雪反光,清晰看到十来个军汉,长枪、弓矢对准洞口。
为首一人正是百户张彪手下总旗,小刀疤张无病。
“叛逃者,死!”
他牙缝里蹦出几个音节,对叛逃者恨之入骨。
别人可以叛逃,唯独他不行!
他也是走了不少关系,举家搬进了黄石关,家人都在军市谋得一鳞半爪的闲职,就算他能逃,他的家人也逃不掉。
所以他没得选择,只有和黑石关血战到底!
王柱刚从污浊淤泥中冒出头来,以为外面是接应他们的黑石关兵卒,没想到晃眼一看,正好看见小刀疤张无病举起长矛对准他。
“王柱,你他娘可是老子的兵,你敢逃!!”
张无病大怒,举矛欲刺。
忽然身后地动山摇,仿若万马奔腾。
“敌袭!敌袭!”
“敌袭!——”
城墙上驻守的士兵敲响警钟,嘶声呐喊。
“当当当!”
“敌袭!——”
张无病惊恐地转头看去,只见夜色下,一身崭新玄黑色劲装、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满身杀意,领着大约五十骑冲杀而来。
小女孩腰间别着两把短剑,手里更是握了一把长达丈余的马槊。
马槊颀长、分叉的白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冽寒光。
也不知那小小的身体如何举得起这重达上百斤的精钢马槊。
“是……是小杀神,快跑!!”
张无病哪里还有心情管叛逃的士卒,拧腰迈步,当即逃之夭夭,手下士卒更是丢盔弃甲。
“你们慌什么,有护城河拦着,她过不来!”
张无病大骂,脚下速度却一点不慢。
李玉瑶催动座下黑马,一马当先。
“喝!”
她轻轻提气,大喝一声,那黑马冒死纵身一跃,就想越过护城河。
“她疯了!”
“这河里全是倒马桩,摔下去非死不可!”
城墙上的士卒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黑马到得半空,果真力竭,黄石关守卒大喜。
然,忽见一股劲气贯空,竟直接将那黑马硬生生拽过了护城河。
黑马浑身是汗,睁眼后发现自己稳稳落在地面,扬起前蹄嘶鸣不已。
杨羽墨的坐骑见此一幕,也跃跃欲试,冲向护城河的速度丝毫不减。
“吁!”
杨羽墨无奈,在护城河边勒停了马,喃喃自语:“傻马儿,咱们可比不过那小杀神啊。”
杨羽墨看向跃在空中、那仿佛飞鸟一样自由的身影,微微出神。
她和杨羽墨,几乎是一样的出身,也几乎同时被武馆选中,也是享受的同等待遇,武道资源更是一致。
可是……越往前走,她发现距离李玉瑶的差距就越大。
李玉瑶给人的那股压力,初时感觉咬咬牙就能齐头并进。
越往后,发现这个齐头并进……越是难如登天。
前两天,李玉瑶已然突破练筋境大成,得千户赵清霞召见,亲赐了一份玉露银浆,给其用于突破圆满之境。
而她,仍停留在大成的门口,将进未进。
虽然现在军中都传她俩乃绝世天才,还给李玉瑶取了个小杀神、给她取了个羽仙子的称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和李玉瑶之间,开始形成的、那看似并不远的差距究竟有多么难以超越。
记得上次突破练筋境小成时,她们还是一起的。
而现在,她已被李玉瑶拉开两天的差距了……
她隐隐有种感觉,一旦落后李玉瑶,可能就再也追不上。
所以这两天她几乎没睡觉,一直在默默修炼。
真要论起来,她的武道资质可是超过李玉瑶的。
入选那天,她还记得李玉瑶因测不出天赋被他父亲打骂。
若非最后陈大人出手,收下了李玉瑶,可想而知她的下场。
可能,这也是那丫头仇恨所有世人的目光稍稍有所变化的缘故吧……
杨羽墨自我感觉,她和李玉瑶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其实也不坏。
铁拳门新收了很多女弟子。但只有她俩能走到一起。
她们一起修行,一起出征,一起杀敌,偶尔也会相互救助。
即便李玉瑶冷冷的,看谁都不顺眼,但她深陷危机的时候,她还是会出手。
即便一脸不耐烦,出手也毫不犹豫。
前两天那一战,她们遭遇黄石关一个百户,当时自己不敌,险些身死,也是李玉瑶及时出手,才将其斩杀。
战场有冷箭的时候,她杨羽墨也替李玉瑶拦截过几次。
虽然……貌似被她骂多管闲事来着。
不过真要说起来,她们关系还是挺好的。嗯,一定是这样。
在杨羽墨心里,她们不仅是对手,更是朋友。
此刻看李玉瑶纵马飞跃护城河,杨羽墨顿感压力山大。
她忽然想到。
当初自己觉得是笑话的那句话。
现在竟然有股一语成谶的感觉……
『你这辈子能望我项背也算你的本事,不要自卑。』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认输!!”
杨羽墨拍了拍自己脸颊,一脸惶惑。
“加油啊羽墨!千万不能认输!!她行,我一定也行!”
“一定要追上她!”
杨羽墨心神摇曳,再度坚定自己的信念后,她心中有感,从战马上一跃而起。
“嗡!”
一股劲气透出,她轻盈越过护城河。
练筋境,大成!
“呼。”
杨羽墨终于吐出一口气,脸上绽出笑靥。
第266章 自我主宰 子鼠出场
前方,李玉瑶骑着战马仅仅一个冲锋,硕大的马槊挥动间,将那张无病的精悍部下尽数拦腰砍死,一个不留。
鲜血染红了马槊、战马,以及她清冷的小脸。
“小杀神!……”
“小杀神来了!”
“救命!表哥救我!!”张无病连滚带爬,失声大叫。
小杀神这个名号可不是黑石关自己乱叫的,而是战场上黄石关的人取的。
所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小杀神正如小杀神。
战场上杀人如麻,短短半个月,已斩了一百多人!
特别是缴获一柄精钢马槊后,更是锐不可当!
战场上冲锋陷阵,一马当先,根本不知退缩为何物。
她经常一意孤行,无视军令,自我主宰。
一旦上了战场,不杀破敌人的胆,她基本不会收兵。
她现在已荣升总旗,是刘粉旗下的两个总旗之一。
另一个总旗正是杨羽墨。
她们俩,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
十来岁的总旗官,这在大京的历史上,尚属先例。
虽然她们擢升的事情还需要陈一天回来定夺,但贾沃隆作的决定,陈一天一般都不会驳回。
而且以那两人的能力,当个总旗确实足够。
李玉瑶我行我素,杀意盈然,看谁都不顺眼。
偏偏她手底下的那群女兵均以其马首是瞻,不为别的,因为跟着她们的总旗官,她们伤亡是所有新兵中最小的,功劳却是最大的。
而且因为李玉瑶的杀性,黄石关的人几乎被她杀破了胆,导致黄石关军士在野战中一旦看见李玉瑶的影子就丢盔弃甲。
这下子她们显得更为安全。
虽说她们大部分也是贫苦出身,若非陈一天伸出援手,他们可能都落得被卖的下场。
除了个别特别胆儿小的,基本都敢杀敢拼,只要她们头儿不退,她们也会死战到底。
开战至今,她们女兵的成长十分显着。
相比较起来,那男新兵就被老兵们常骂没卵子。
李玉瑶不听军令的事,在军中也是出了名。
但因她每次出战都能拿最大的功劳,几位大人也能忍。
在军中,除了刘粉、赵清霞和贾沃隆,李玉瑶基本谁的面子都不卖。
而且她也只是卖他们面子而已,他们的命令也要看她心情。
为了不让她大开杀戒,贾沃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她每次都轻轻点头。
但只要上了战场,还是一如既往,照杀不误。
对此。
贾沃隆也很无奈啊。
他原本的命令是尽量不要杀,毕竟黑石关将来也是主公的地盘,有地盘没人拿算怎么个回事。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早被他军法处置了。
但李玉瑶不同。
她可是主公看中的人才,他怎好干预太过。
刘粉也暗地里表示没法子。
她虽然能强制命令李玉瑶,但上了战场李玉瑶就“两耳不闻窗外事”,收兵后也不跟她杠,只说自己没听见。
因为李玉瑶的出现,黄石关损失重大,他们对这仅仅十岁的少女恨之入骨,又惧怕如虎。
他们当然也想过各种策略,甚至有次出动三个百户,对李玉瑶进行斩首。
可惜,那次功亏一篑,被遥遥观战的赵清霞命一黑色罩袍遮罩全身的怪人,于数里之外远远投来数十根长矛,轻易就解了李玉瑶的必杀局。
那次,他们损失两个百户,外加近百精锐。
李玉瑶现在的恶名和威慑,别说新兵,很多老兵都不如。
她的表现,无形中给了张五、王大力这几个丛珑卫的“老人”巨大压力。
李玉瑶谁都不怕。
不过唯独,她害怕高依依。
那个柔柔弱弱的高依依所说的话,对她来说宛如天条。
由于李玉瑶杀伐心过重,贾沃隆想出一个克制的法子,那就是以招降人数论头功,斩杀首级数次之。
于是才有前面那一幕,黑石关白天攻城,晚上就射入招降信。
并在黄石关四周巡视,一旦发现有投降的士卒,就宛如发现黄金。
毕竟军功可兑换武道资源,对他们来说,无比贵重。
即便是李玉瑶,也将杀心收了,时常带人出来“打秋风”。
“受死吧!”
此刻,李玉瑶横着扫出巨大马槊。
张无病吓得屁滚尿流,他此刻深刻体会到,投降或许是一种解脱!
矮身躲过呼啸的马槊,张无病一个驴打滚,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滚进了城内,保得狗命一条,坐在地上哀嚎。
“快,快关门!顶死!”
“表哥,赶紧射死他啊!”
不用他喊,城墙上,箭矢滚木雨泼般呼啸而下。
张彪几次跃跃欲试,想跳下城头将那小杀神擒拿。
但看那小杀神手中的马槊,他咽了口唾沫。
那杆精钢马槊,还是他好哥们百户张乾的……
李玉瑶的马槊舞得呼呼风响,来自城墙上的攻击雨泼不进,箭矢、檑木被那精钢马槊一一粉碎。
杨羽墨冲了过去,手中长剑不断挥舞,接应刚从污秽泥水中爬出来的降卒。
……
战场边缘,一座覆满皑皑白雪的矮丘顶端。
风雪在这里似乎变得温顺了一些,月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清冷地洒落。
一株虬枝盘曲、早已枯死的古树上,一道身影孑然而立。
月华如水,轻柔地笼罩着她。
一袭素白如雪的罗裙,纤尘不染,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宛如月宫仙娥遗落凡尘。
在这片被血与火、泥泞与死亡浸透的土地上,她的存在是如此突兀,如此…不真实。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脸上覆盖着的那张面具。
材质非金非玉,温润中透着冰凉,流转着淡淡的月华光泽。
面具造型古朴灵动,赫然是一只蜷伏休憩的玉鼠,线条流畅圆润,栩栩如生。
鼠目微阖,神态安详,却自有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
这便是高庭十二生肖令之一——已然认主的子鼠令所化,与她神魂相契,形影不离。
子鼠的目光,穿透呼啸的风雪,越过下方那片如同沸腾血池般的战场。
城墙上的火光、攒动的人影、兵器碰撞的寒光、濒死的挣扎…
在她那双澄澈如万载寒潭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她静静地站着,周身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与空寂,仿佛下方的一切杀戮、呐喊、绝望,都不过是戏台上喧闹的皮影。
第267章 银枪银马 银袍少年
子鼠扫视全场,视线最终精准地定格在黑石关那个异常活跃的银亮光点上——申世杰。
要说黑石关最活跃的两人,无疑就是申世杰和李玉瑶。
和李玉瑶仅仅十岁就获得小杀神的称号备受敌军畏惧而声名大噪不同。
申世杰的出名完全是因为他那手……惊人的箭术!
明明已然是练皮境圆满的修为,一手枪法也是臻至化境。
若论单挑,甚至冲阵之能,估计黑石关比得上他的不过一手之数。这还是将计风、丁原忠两个资深上三境算上的情况。
毕竟是高庭世子,天资高点也属正常。
他和姐姐申潇雪的身份,由于也没特别保密,早就在军中传开了。
一开始还有很多军士知道他的身份后带着惶恐刻意接近讨好,由于少年很随和,和谁都玩得来,渐渐地,大家习惯了他的存在,也就不当回事了。
以少年之能,黑石关千户出马也就一个回合之数。
但少年似乎不喜欢用枪,偏偏就喜欢当那远程的射手。
每次两军交锋,他白马白袍,英姿飒爽走到阵前张弓搭箭。
两军将士瞩目不已,知道他身份的更是一脸期待和好奇。
黑石关的都知道自家副千户陈大人是以箭术起家,能开十石弓的神箭手。
申世杰作为他们大人的弟子,本身更是那高庭世子,其箭术又是何等惊艳!
他们眼看着申世杰瞄准了敌方大将,敌方大将看见黑石关将士反应,以为遇到绝世神箭手,已经做好了拎几个属下垫背才能将那箭矢挡下的准备。
结果…自然是不用想的。
毫无意外,申世杰每次的箭矢都能歪个三五丈。
距离远点的,甚至能歪出数十丈。
一开始大家以为少年不喜欢杀人,故意射歪的。
后来他手下那批新兵蛋子终于发现,原来自家百户大人的箭术是真的菜!
因为他射空箭囊还是拿不下一个首级,眼看着李玉瑶几乎将敌军杀穿,一脑之下才使出那杆银枪。
不过不得不说,申世杰手持银枪冲阵的模样,真够刘粉手下那群女兵痴痴仰慕的。
此时此刻。
千里夜色,银枪银马,银袍少年。
万古长空,银月银霜,银色梦幻。
子鼠看着夜空下那抹正和李玉瑶抢降卒的飞驰银色,嘴里轻轻喃语。
“世杰…”
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如同冰山上断裂的冰凌坠入深潭,在寂静的雪丘上低低响起,瞬间便被寒风卷走。
记忆的画卷无声展开。
高庭深宫,锦绣堆中那个骄纵跳脱的少年郎,会为了一匹心仪的“照夜玉狮子”缠着庭主软磨硬泡。
会在枯燥的枪法练习中偷偷跑去御膳房偷点心,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摔枪赌气。
需要姐姐申潇雪连哄带吓才肯继续练功……
那鲜活、任性、带着金枝玉叶特有娇气的形象,与眼前这个战场上的身影,重叠又撕裂。
远方的申世杰,和遭遇的敌军一阵厮杀,银袍染了血污和泥泞。
那身象征“白袍小将”的披风,在身后猎猎飞舞,像一面旌旗。
他脸上沾满了黑红的血痂和泥点,稚气未脱的面庞被一种陌生的刚硬线条所取代。
唯有那双眼睛,在血污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里面燃烧的不再是任性的火焰,而是被血与火淬炼过的锐利、沉凝,甚至…一丝属于将领的狠辣与果决!
月色的浪漫,最终化为了泥泞的真实。
只见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指挥着一小队悍卒护住好不容易从黄石关接应出来的二十来个降卒。
而他挥动银枪,往来冲锋,血染了一地。
这是他这一支百户接应的第三批降卒,算起来这一批接应回去,他们就能凑足五十七个。
这可是一笔大功劳,堪比斩首百余。
有了这一笔功劳,他手下那些优质新兵就能获得足够的资源冲击武道境界。
这样一来,和李玉瑶那边的差距就能缩小。
说也奇怪,那些女兵明明是受封百户的刘粉领导,他们每次想起却都是以李玉瑶为首。
而李玉瑶,只是刘粉手下的总旗而已。
“难道是刘粉总和青霞姐待一起,几乎从不亲自出征的缘故?”
申世杰一枪戳翻黄石关悍卒,心绪飘飞。
姐姐和姐夫已经消失一个多月,虽然清霞姐和依依姐都说他们没事,但申世杰总是感到不安。
也不知姐姐成功睡.了姐夫没有。
听黑熊秀才说,男人女人只有真正睡一起才能叫一家人,只是抱一起的话不做数来着……
他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少了点。
大力哥说等这次回去,就带他去见识一番,做个男人!
“好胆,跟老子捉对还敢分心!”
张彪不知何时和申世杰缠斗到一起。
一口钢刀使得天花乱坠。
申世杰只是偶尔回上一枪,就让张彪惊出一身冷汗。
“娘的,看老子斩龙刀!”张彪也是豁出去了,冒着被银枪戳几个窟窿的风险,不断逼近。
申世杰顿时没了耐心,手中“惊蛰”长枪不再是表演的花架子,每一刺、每一扫都带着战场磨砺出的简洁与致命!
一个突刺,枪尖毒蛇般钻入敌方队正咽喉,手腕一拧,尸体被甩飞出去,砸倒后面两人。
动作狠辣,一气呵成!
这一枪,本来是刺向百户张彪的,可张彪毕竟战斗经验丰富,一看那银袍小将的出枪,冥冥中竟然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最后一步斜斜踏了出去,因此保命一条。
“娘的,回城!”
张彪大喊一声,头也不回冲入城中,城门轰然合上。
“大人,我等……”
“不要抛弃我们啊!……”
在外的十数个士卒顿时懵了,有那机灵点的,当即丢了手中长枪跪地:“我投降!你们……你们不杀降卒的!”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自然不敢顽抗。
大家都很惜命,跪得十分默契。
申世杰嘿嘿一笑:“捆了。”
算上先前从城墙上放绳子滑下来的二十来人,现在他手里一共有七十三个降卒。
又得军功一笔!
第268章 各自地盘 子鼠下山
灰溜溜回城的张彪气得脸色铁青,跑到城墙上,高声安排:
“放箭,放滚油,给老子活煎了他们!”
“大人,已经没油了!”
“大人,箭矢也不多了!”
“灌大粪啊!”
“也……也还没送来,民夫死的死,逃的逃,就连新兵老兵都逃了上百,现在根本没苦役啊大人……”
“没苦役,你他娘不会自己去啊!!”
“是,是,小的这就带人去挑粪!”
听见要泼粪,申世杰骂了句,带着人越过临时夺过来吊桥,溜之大吉。
张彪看着那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黑石关贼寇,气得咬牙切齿。
此时,吴庸悄无声息出现在张彪身后,拍了拍张彪。
张彪吓了个激灵。
“大人,你要吓死我啊。”
吴庸看向黑石关大营的方向,莫名其妙说了句:“且让他们再猖狂一段时间。”
……
申世杰出了黄石关十里。
正要进入大营,看见李玉瑶、杨羽墨也带着一批女兵归来。
她们也有收获,申世杰仔细数了数,才十七个降卒。
他手下可押着三十三个呢。
这么一对比,申世杰顿时神清气爽。
“本百户胜她多矣。”
他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才十来岁,也不管自己比对方高出一个武道境界。
杨羽墨看见申世杰今晚“满载而归”,小脸气得鼓起。
要不是玉瑶的杀心太重,将那些假装投降的,或者看不顺眼的全给砍了,她们也有三十几个降卒的……
不远处,张五也带着人回来了。
他只“缴获”五个人。
另一边,王大力也带着手下归来。
他们一无所获。
自从军师的降卒换军功制度下发,几大百户几乎每晚都会想方设法去黄石关搞降卒。
基本上,每晚都会派人前往巡视,如果发现降卒出城,第一时间接应。
这也是黄石关人心惶惶后一门心思想着投降的缘故。
黑石关不杀降,还给饼吃,还有热粥喝,只要出了城,还有人保护……
这世上,哪里找这个降卒待遇!
于是黄石关为了出城,什么招都能想出。
而黑石关为了诱惑更多的降卒,也是什么办法都有。
有飞书传信的,有喊话的,有在城外熬粥诱惑的,还有直接往城里扔饼子的……
黄石关内即便每天晚上戒严,还是看不住想走的人,几乎每晚都有人投降黑石关。
黑石关每晚固定出动的几股势力,也逐渐有了固定的地盘。
李玉瑶的“狗洞”。
申世杰的吊桥。
张五的“缺口”。
王大力一开始不好意思跟他们抢,当大家负责的地盘渐渐固定下来后,似乎约定俗成似的,彼此互不干扰。
这时候肠子悔青的他更不好跟他们计较了,毕竟他们一个是高庭的世子,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一个闷葫芦……
可叫他咋个做嘛。
没法子,他只好带着自己手下,每晚绕城游逛,运气好的时候能抓回来两三个。
通常的时候是运气不好的,就如今晚。
看着那三波人马都有所获,王大力心里啊,跟针戳的一样。
要不是担心丢了陈一天的脸,非要逼自己拿出成熟稳重可靠的形象——老贾告诉他,这样才配得上主公的股肱之臣——他老王早就上去抢人了。
随着天渐渐明亮,王大力看出巡的魏羡也是“两手空空”,手底下兄弟们跟吃了屎一样,个个脸色难看。
王大力笑着招呼:“哟,魏百户,巡城辛苦哈。”
魏羡苦着脸道:“也只能谈辛苦了……啊咧,将军今夜也无一收获,同是天涯苦命人啊……”
王大力:……
别他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老子明天将东边那处瓮城开一道缺口出来,这样就有一个长久营生,让你魏羡羡慕去!
几路人马相继回营。
按往日惯例,他们一般要休整半日,直到下午时分,才开始又一天的攻城。
他们也不怕黄石关偷袭。
一个是老六的那批斥候就撒在外面,黄石关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进主营。
一个是,给黄石关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
毕竟,这个招数他们不是没想过,为此折损了一个百户,重伤一个。
……
子鼠一直注视着黄石关的战事。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二天。
她的任务,是看住陈一天,不让他乱来。
但这两天,她甚至没发现陈一天的影子。
生怕影响任务,她决定今天直接上门,表明身份,给予警告。
日出的时候,她缓缓下山,刚靠近主营,让她眸光微凝的是。
申世杰竟毫不在意地走到一个瘸着腿、靠在雪堆旁打盹的老卒身边,咧嘴笑着,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
听不清内容,看那老卒和周围几个同样浑身脏污的汉子,竟跟着哄笑起来。
那份浑然天成的、与底层士卒打成一片的草莽豪气,哪里还有半分高庭世子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影子?
“陈一天…”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何有如此魔力,让高庭世子甘愿为你领兵,而且区区两三百新兵……”
子鼠低语,声音飘渺如烟。
她奉庭主密令而来,是为盯住那个胆大包天、搅动北境风云的陈一天,看住那燕回山深处绝不容有失的恐怖禁地。
世子的安危和状态本不在她的首要任务清单上。
但毕竟,她也算看着世子长大的“姐姐”?
而且此刻少年身上翻天覆地的蜕变,也让她感到好奇。
那是一种…目睹璞玉在烈火中粗暴淬炼成器的奇异感受。
她静静地站着,白衣胜雪,仿佛亘古不变的仙子雕像。
直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令她灵魂都本能绷紧的奇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风雪弥漫的燕回山深处,隐隐传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燕回山。
“怎么回事……”
……
中军大帐内。
炭火烧得很旺,驱散着北地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
巨大的北境舆图铺在中央长案上,山川关隘标注清晰,黄石关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
赵清霞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鱼鳞软甲勾勒出英挺的身姿,腰悬的“仲春”剑散发着幽幽寒芒。
她清丽绝伦的脸上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秋水寒星般的眸子落在舆图上燕回山深处那片特意用更深的朱砂圈出、并标注着“禁”字的模糊区域。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剑柄上反复摩挲,力道大得指节微微泛白。
五十八天。
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头。
第269章 不让省心 慌个球啊
赵清霞能感应到陈一天没事。
但又如何能做到不担心。
最近就连依依姐,也加长了闭关时间。
陈一天之前给的那枚灵晶,已经被依依姐和拓跋灵儿消耗一小半了。
虽然逸散的十分之多,但那可是灵晶,可见依依姐她消耗了多少,如今依依姐已在筑基阶段气海初成,正式进入筑基中期。
也难怪她的法修境界长进如此之快,这消耗的灵力,也是海量,若非一天的灵晶,估计依依姐这样的绝世天才就要被埋没了!
这座没有丝毫灵气的天下,也不知有多少法修天才被如此埋没。
赵清霞想不清楚北俱芦洲攻打他们斗圣神洲的理由,同时也想不通他们斗圣神洲为何不打进北俱芦洲。
据拓跋灵儿说,那枚灵晶极其珍贵,真要换成下品灵石的话,最起码能换一百万下品灵石,而且绝对是有价无市那种,因为不会有人拿灵晶去换下品灵石!
优质的灵晶,除了里面蕴含的灵气堪比一百万下品灵石,还因其具备一丝灵异,而显得珍贵无比。
陈一天拿出的那枚灵晶,就属于远超优质的绝品。
她突发奇想暗忖道:“如果能弄个类似聚灵大阵这种灵儿口中专门聚拢灵气的阵法,是不是可以固定一个地方,培养一批飞天遁地的法修?
“真能做到这一步,于他们的未来肯定是一大助力!”
虽然陈一天没有跟她们明说过,但他那眼里流露的那种王者气质,以及对皇家的轻蔑,不用说她们都清楚一天未来的争霸之路。
“此事倒是宜早不宜迟,后面就让老贾留意下这方面,最好能找到一个精通符箓阵法的大师……”
想起精通符箓阵法,她忽然想到周岚。
周岚可是在丹枫城天锤学院进修过的,应该也算此道行家。
就是不知道,她是否精通阵法布置。
一天,潇雪,周岚…你们一个个死哪去了?这般久了也不回来。
申潇雪机灵,周岚稳重,可…燕回山可是有着绝地的地方,如何能够深入!
一天性子不够稳重,潇雪又爱玩,周岚也不知道劝着点。
等他们回来,必须好好收拾下!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下次我必须跟着!嗯!”
赵清霞胡思乱想一阵,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军务。
“……大人,西城马道豁口处的石基在今日猛攻下松动加剧,裂痕已延伸至夯土层!
“依末将看,再集中‘破城锥’猛攻两日,必可撕开一道……”
王大力声如洪钟,唾沫横飞地汇报着昨日战果和下一步计划。
他刚刚突破练筋境,气势正盛,黝黑的脸上带着血污也掩不住的兴奋红光。
说话间“老子”的口头禅差点又冒了出来,被贾沃隆瞪了一眼才勉强收住,憋得黑脸更红。
王大力的武道资质也就一般稍微偏上,他这个速度还是有着异兽肉补充,不缺汤药的基础上,算是比较快的速度了。
当然不能和李玉瑶、杨羽墨那般妖孽相比。
王大力突破后,也只敢在自家人面前嘚瑟一下,根本不敢出去张扬。
想他堂堂百户,开拓司司长,竟然才突破练筋境,说出去他也感觉比较丢人。
也就自家老兄弟疤脸狐妖徐大之,能体会到自己突破的心情了。老徐也是这两天突破的练筋境。
要搁在以前,哥俩必须去怡红院庆祝一日!
但现在,他们都没那个心思。不是说在打仗所以没心情,而是现在才突破练筋境,根本不好意思宣扬。
贾沃隆竖立一旁,一身洗得发白的文士袍,木色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偶尔会闪过深邃如渊的精光。
随着王大力的汇报,在舆图关键位置扫过,手指习惯性地捻着颌下短须。
他偶尔开口补充一两句,声音沉稳:“西城裂口确为关键,然东门佯攻之势万不可减,需令张五后卫营……”
刘粉站在稍后位置,一身合体的粉色短战裙,外罩轻甲,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
她正条理清晰地汇报着铁拳门女兵营的伤亡和物资损耗:
“……羽墨师妹所部今晨有三人轻伤,已妥善处理。‘缠丝网’损耗七张,特制弩箭需补充三百支……”
她目光扫过主位上面色清冷的赵清霞,又飞快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的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
“哗啦!”
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
亲兵阿皮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惶,声音都变了调:
“报!千户大人!营外…营外辕门处,来了一女子!自称…自称高庭来人,要见大人!”
“高庭?!”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帐内轰然炸响!
赵清霞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一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私自出兵!
攻打同僚关隘!
这事终究还是捅到高庭了?!
庭主震怒,派人问罪来了?!
她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长久以来身居千户的历练让她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王大力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惊疑取代,下意识握紧了靠在桌边的长剑,浑身肌肉绷紧。
刘粉更是脸色微变,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左手轻轻摩挲右手手腕,手腕上一道墨色黑影掠过。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
黑石关出征攻打黄石关,他们几个核心成员最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对下面的军卒的说法是黄石关勾结妖邪,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任何妖邪的迹象。
贾沃隆看向帐外的方向,袖子中一只手极快掐算,随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慌什么!”赵清霞瞥了眼老贾,老贾不动声色微微点头。
赵清霞的声音响起,清冷如冰玉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千户威严,瞬间压下了帐内弥漫的恐慌。
“我等出征黄石关,乃是剿灭妖邪,行正道大义,看看你们一个个沉不住气,像什么样子!”
“就…就是,你们慌个球啊!”王大力振作道,由于过度惊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千户面前说了脏话。
“阿皮,请来人入营。既然是高庭贵使,诸将,随我迎一迎!”
她豁然起身,玄甲铿锵,仲春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微的清鸣。
第270章 高庭来人 特许监军
赵清霞出得军帐,门神一般的丁原忠和计风如同两道没有生命的影子,如影随形。
他们的距离把握得很好,既不会过近惹赵清霞厌烦,也能在赵清霞出现意外的第一时间出手。
所谓的出手,包括但不限于挡剑、挡刀、替死。
能救当然是手动救,最好在第一时间锁定源头并迅速将其暴毙。
不然,如若赵清霞、高依依几个陈一天最亲近的人出现意外,奴隶枷锁的控制下,容不得他们反思,必须以身替死。
爆杀!
这是丁原忠和他的“好兄弟”计风商议出的最好模式。
如果有人刺杀,或者有人胆敢流露出杀意,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将源头爆杀!
即便有时候会误杀人,但也好过出事后自己顶刀要好。
“高庭来人?”
“哼,即便是师父亲至,洒家也要暴击!”
丁原忠如此想着,隐隐和计风兄弟拉开距离,将赵清霞护在中心,形成菱形阵。
计风作小兵打扮,最多像个悍卒,一点大高手的模样也看不出来。
丁原忠一身罩袍,倒是最为显眼。
他最近又有突破,距离炼脏境圆满仅一步之遥。
由于陈一天这个敬爱的义父不在身边,他不由得又有些飘飘然。
当他察觉到这种可怖情愫的第一时间,就取出那件堪比“法宝”品质的保命神器——义父亲手赠送的黢黑罩袍。
这件罩袍一上身,宛如义父亲临,他顿时有股脚踏实地之感。
说也奇怪,以前突破一个小境界,得很久很久,还需要天材地宝,灵丹大药辅助。
但自从认贼作父之后,突破境界似乎没那么难了?
好像显得以前约束他的修为进步的,只是仁义道德……
简直是咄咄怪事。
丁原忠一身罩袍,仅露出两个眼洞,手持沉重的精钢禅杖,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上三境的气息显露无疑,丝毫不带掩饰。
他就是要让那些宵小之辈明白,眼睛都他娘睁大点,少他娘给洒家惹事!
计风面容灰败,身形瘦高,一身小兵常服,气息收敛,有点蔫败之感。
他到现在还不太能接受这就成了奴隶的事实。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内扣,仿佛随时能弹出致命的锋芒。
不接受是不接受,但现实是现实。
来自神魂深处,那无形的奴隶枷锁、那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神魂刺痛感不会骗人。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只有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恐怖气息,让靠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窒息。
主母若有丝毫闪失,魂铃震响,便是神魂俱灭、生不如死的下场!
其他地方可以不在意,但这一条乃是生存之基,不容有失。
赵清霞当先走下军帐台阶,凛冽的风雪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迎面扑来,吹得她鬓角发丝飞扬。
营中清晨的火把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光影仿若不存,最后被士兵轻轻熄灭。
赵清霞抬眼望去,不由自主“哟”了一声。
只见辕门外,风雪交织成的混沌背景前,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素白如雪的罗裙,在积雪跳动的寒风中,纤尘不染,仿佛将周遭的泥泞、血腥、寒冷和喧嚣都隔绝开来。
风雪在她身周似乎都变得温顺,绕道而行。
脸上那张温润玉泽、雕刻着子鼠的面具,在光影交错间流转着神秘而冰冷的光华,子鼠微阖的双目,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无声地俯瞰。
遗世独立,孤高绝尘。
与这铁血肃杀、充满汗臭与血腥味的军营,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赵清霞的目光,与面具后那双穿透风雪投射而来的、澄澈如万载寒潭的眼眸对个正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升!
来者不善!
而且…深不可测!
这是赵清霞的第一直觉。
女子的目光轻轻扫过,在赵清霞、丁原忠、计风,以及高依依所在的营房停顿片刻,略带着一丝惊异。
就一个千户卫所而言,这等配置,高得离谱!
对了,回头给师父说一声,把这支军队拉过去对抗妖族吧,他们不是精力旺盛得闲不住,都开始打自己人了?
有这等实力的手下,也难怪那陈一天如此膨胀。
看来有必要先敲打一下,让他们知晓天之高渺,地之广博。
女子想到这里,一丝极淡的威压,从她身上激发。
天地间的风雪仿佛停顿了那么一瞬。
一瞬之后,风雪肆虐如初,并无任何变化。
只是计风和丁原忠,已然汗流浃背。
早先商量好的“爆杀”计划,压根就没弹出来过。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祈求这个恐怖存在不要动手,不然等待他们的唯一只有一条路。
雪橇式军帐内。
高依依蓦然睁眼,桃花眸隔着军帐看向辕门方向。
神色凝重。
“依依姐,怎…怎么了?”拓跋灵儿急问,如临大敌。
高依依凝视数息,然后回头闭目,喃喃道:“没事。”
“辕门外何人,报上姓名。”
辕门处,阿皮振作了下,高声喊出。
话音未落,阿皮感觉一股凉意自尾椎骨直上。
他不由自主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强作精神,道:“军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赶快报上姓名!”
“高庭,十二生肖其一,子鼠,奉旨前来监军。”
那白衣女子开口了,声音清泠悦耳,如同玉磬轻敲,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直抵灵魂的冰冷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原来是高庭来的监军大人,不知可有信令。”
赵清霞不卑不亢问道。
她知道这是个大佬,但申世杰还在军中,就算高庭来人,一言不合大杀四方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申世杰可是高庭世子!身份之尊贵,堪比皇子!
而且,老贾越来越能掐会算,在这种大事上应该不会出错。
她离开主帐能得到老贾默认点头,不至于会出人命。
白衣飘飘的女子对赵清霞的表现有些满意,竟是主动出示随身携带的令牌。
阿皮上前接过来,恭敬地递给赵清霞。
清霞拿在手里略一翻看,露出惊容。
那是一块金质令牌,小巴掌大小,呈现菱形状,尾部挂有金色吊穗,令牌正面有四个字『高庭特许』!
背面刻有『战时监军,先斩后奏』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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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你主将呢 饱满峰峦
这竟然是传说中高庭的特权令,赵清霞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据说高庭的十二生肖,也就是十二个人间行走,基本每人都有一块。
不管去到哪儿,只要是北境的地盘,他们都有权监军,而且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权力之大,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对了,一天也有十二生肖令来着?”
“潇雪有次私下里给灵儿说,那是她给一天的定情信物。这小蹄子!”
那次拓跋灵儿答应她绝不往外说,结果第二天大家都知道了。
申潇雪只是佯作娇嗔。
然后赵清霞就知道,这小妮子小心思还是蛮多的。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是高庭的千金,什么阵仗和花招没见过。
可能有时候碍于面子,还有她年纪还小,有些招数不好意思使出来而已。
“可是……也没见一天有这一块特许令,难道是没被承认的缘故?”
赵清霞想着,将令牌递回,略一拱手道:“没想到真是监军大人大驾光临,还请恕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阿皮将令牌交回,这回带着恭敬。
赵清霞继续说道:“我等查知黄石关和妖族有着暗中勾当,因此在禀明庭主后发兵黄石关,为庭主大人分忧,清妖氛,正天道,还此地百姓一个清明天下。
“正好监军大人来了,有了监军大人的监察,我等必将在短时间斩破妖邪,全功而反。”
女子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问道:“你们主将呢?”
她微微一顿,补充道:“我是说,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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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底秘境。
漆黑大殿。
偏殿内暖意融融,空气里浮动着奇楠沉香与兽炭燃烧的松脂气息。
巨大的青铜灯树吞吐着稳定的光焰,将周岚垂首的侧影投在绘满星图的殿壁上。
当白衣女子在风雪军营中吐出“陈一天”三个字时——
他正枕在一片惊人的温软之上。
感受着丰腴紧实的大腿,鼻尖萦绕着少女炼器后特有的、混合着金属微尘与淡淡汗意的体香。
陈一天睁开眼,视线被两座饱满圆润、随呼吸微微起伏的峰峦完全占据。
淡青色的衣襟被撑起惊心动魄的弧线,顶端
那点微妙
的.凸,起轮廓.在薄薄衣料下若隐若现。
他仰躺的角度,甚至能透过微微敞开的衣裙缝隙,窥见一小片欺霜赛雪的细腻肌肤,以及一道深邃诱人的沟壑阴影。
陈一天悄悄咽了口唾沫,继续闭目装睡。
周岚将自家炼器所需物什俱收纳于师父赠予的储物袋中,这段时间,她将偏殿一角改造,整日乒乒乓乓响个没完,极有节奏。
原本计划给陈一天所需的百石弓打造成符宝,但自从经历渊口死生一线,以及渊底秘境的死战,更是见识到陈一天所具备的能力后。
她改主意了。
符宝级别的百石弓,对于公子而言,可能锦上添花的作用都起不到。
她将原来即将成型的弓胚回炉重造,并取出所有百锻精铁,没日没夜挥动憾山锤,欲将百锻精铁升炼,炼制出千锻精铁。
没错,她要给陈一天打造一把法器!!
法器以千锻精铁为胎,需炼制最少十重禁制,最次的十重禁制的法器,威力也比符宝大上一个级数。
如果有法器级别的百石强弓,再配上符宝级别的箭矢,配合公子那神射之能,想必再次遇上渊底那女祭司必不会如此辛苦。
虽说法器可能没法抵敌自称女祭司哥哥的那个危险男子,但至少是一种周旋手段!
如果是以前,她根本不敢去尝试打造法器,想都不敢想。
毕竟法器祭炼一旦失败,所用材料尽毁,她可耗不起。
而且凭原来的炼器水平,她也就堪堪炼制出符宝的程度,再上一级可就不敢想了。
但现在不同,自从有了陈一天给的《玄气百引炼器诀》,她的炼器水平直线上升。
虽然还不及师父,但打造法器,该是可以一试!
连日间打铁,即便有着练皮境大成的体质作为支撑,也还是稍稍有些疲累。
毕竟那把憾山锤,乃是符宝品质,专门重量就有数千斤,每次挥动所带来的力量反震,恐怕上万斤有余。
即便她从小打铁的底子,也还是感到吃力。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憾山锤如此品质,可能也没法锻造百炼精铁,更别说将百炼精铁升炼。
到今天为止,她已经连续打铁五日了。
若非陈一天今早让她稍微休息一下,她还想将千锻精铁炼成才罢工来着。
也是看着今天申潇雪出去了,有机会和一天独处,她才稍稍偷懒一会。
此刻微微感到身子疲累,又不想打扰陈一天休息,她只是两腿微微搓动,想轻轻换一换姿势。
陈一天哪里受的如此攻势,感受着脑袋下温软大腿扭动,一甲一甲,一股难言的心悸上头。
他微微睁眼,视线恰好被两座饱满圆润的峰峦填满,差点一口老血喷薄。
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微微一动就duangduang的,饱满的软肉在布料下轻轻颤动,引人无限遐思。
“公子,你醒了?”
周岚温软的声音从头顶波峰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低头看着陈一天。
陈一天看不见她的脸,只是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拂过陈一天的脸颊,痒痒的。
陈一天被迫又吞咽了一口唾液。
这挺拔的尺寸,是不是比依依也不遑多让了啊……
一个火热热的冲动陡然诞生,然后又被压下。
身体.某些地方开始发烫,火热冲劲去而复返。
陈一天强行压制!
“陈一天啊,振作点啊,现在不是时候啊,地点也不对啊……”
“要是污了师姐眼睛,师姐一怒之下把我挫骨扬灰了可咋整??”
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几个和那此前被他们称呼“恐怖存在”的好师姐越发熟稔。
但熟悉之后陈一天也明确感觉到,每次他和申潇雪周岚暧昧的时候,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杀意将他笼罩,令他头皮发麻。
最多就是这样享受下膝枕,如果再进一步,他不确定下一瞬是不是还能呼吸。
“对了,色仙巢子系统?不知能不能将她们真身收入,进去凤仪殿苦修?……”
陈一天有些心动。
第272章 收下周岚 他竟然敢
“公子。”
一只微凉的柔荑正轻轻抚过陈一天的额角,为他按压着穴位,动作舒缓而带着内力浸润的暖流。
“公子,我给你的百石弓耽搁时日了,你怪我么。”
声音柔柔弱弱,让人通体酥麻。
“不怪你,怎么会怪岚儿。”陈一天喃喃自语似的。
忍不住了……
膝枕的感觉实在太好,少女大腿的弹性与温热透过布料传来,像是最上等的温玉。
陈一天舒服地蹭了蹭,脸颊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份惊人的丰腴与柔软,引得周岚身体微微一僵,耳根悄然染上薄红,却并未推开他。
“公…公子,我最近武道境界有了突破,距离练皮境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了。”
周岚心脏怦怦跳,尝试着转移话题。
她虽然比陈一天大个三四岁,却也是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此刻感受到陈一天身上雄性气息爆发,心里一片慌乱。
“公子~~”
“嗯。需要玉露银浆吗?我这里有很多。”
陈一天半眯着眼,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一只手往上一环,无意识地搭在周岚纤细的腰肢上,指尖隔着衣衫能感受到那柔韧的曲线。
指肚轻轻摩挲~
周岚.“嗯”.了一声,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手上的力道重了一分,周岚心中某种冲动不好遏制。
“那公子给我一些银浆吧,我要……”
陈一天加大了一分力道,止住了周岚话头。
火热热的冲动越来越难以遏制。
一股若有似无的能量波动,在两人之间回转,加深了那种玄玄的意境。
色仙巢子系统,悄然运转。
此刻的陈一天,竟然有股不顾一切想要和周岚融合的冲动。
他一只手扣在周岚纤细的背部,轻轻用力。
周岚竟然不受控制似的,半推半就弯腰低头。
她心跳得更快,仿佛迷途的小鹿乱撞。
脸颊一片酡红,眼神慌乱炽热,,手手已不知所措。
陈一天微微起身,A上去。
两片樱.桃似的温.软。
惊慌如受惊的小兔。
……
在周岚的某种声音中,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
【对象:周岚,忠诚度:100%;体质:离火玄凰体。检测到对象有助于天命,帝之贤助,暂收入凤仪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目前天命珠数量:1364!】
周岚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下,完全将自己交付给可爱又可恨的陈一天,任君采撷。
陈一天此刻性情暴涨。
如果是平时,他绝没这般大胆。
但是一种在大师姐眼皮子底下偷朱之快感,攫住了他,令他不得脱出。
陈一天又惊又怕,偏偏爱不释口。
没想到,被人“注视”之下行事,竟有此等魔力!!
陈一天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陈一天手一滑。
微微触动。
仿佛有那阴天雨茫茫,小泥路湿滑。
周岚慌张一颤,惊呼出声。
陈一天正想得寸进尺,忽然心有所感,不知是谁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嗡嗡作响。
同时一句“不要脸”隐隐回荡。
陈一天顿感一股臊意上头,脸皮厚如他也立刻顿住。
不知不觉,周身虚空已弥漫了一层又一层的杀意。
杀意从大殿深处弥漫而来。
陈一天惊得一身冷汗。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身体还未出现一片萎靡之色,可见他和周岚亲近的意念何等之强……
陈一天忽的坐直了身体,惊得周岚慌乱道:“公子,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我……”
她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刚才惊叫出声惹了陈一天不高兴。
女儿家啊,一旦铁了心跟了男的,即便对方有多少平时难以接受的缺点,也仿佛跟定了似的。
周岚眼里盈盈泪珠,好不叫人怜惜。
可是陈一天不解风情,莫名其妙递出一把玉露银浆,一本正经道:
“岚儿,这是玉露银浆,既然就处在突破边缘,还是尽快突破为好。
“明天就轮到你外出狩猎了,实力强一分,我也少一分担心。”
周岚止住眼泪,眨了眨眼,微微歪头。
“嗯?”
“公子……”
周岚还想分说一二。
陈一天嘴角一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意念沟通系统,忽然喜上眉梢,提高声音道:
“啊,对了岚儿,我那空间收摄之力最近有了些微突破,想拿你试验一番不知可否?”
周岚不明所以,下意识就点头同意。
此时她心里暗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翻跟斗,夫君,岚儿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你要怎样岚儿都称心如意……
那是怎样一番深情款款!
陈一天突然捉住周岚的手。
然后下一刻,两人原地消失。
【收入周岚真身成功,天命珠-2。】
【收入宿主真身成功,天命珠-1。】
陈一天大喜。
没想到,有了色仙巢子系统,将凤仪殿女眷收入仅仅只需要两颗天命珠!
收入贾沃隆他们可是要十颗天命珠来着!
此刻。
太乙殿。
赤角龙女气鼓鼓的分身显形。
不知不觉,她在一旁也是看得脸皮发烫,一片酡红之色映照下,让她更具仙子的魅力。
只是她此时看着陈一天两人消失的方向,目瞪口呆。
刚刚没忍住给了那个登徒子一巴掌,她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了,自己毕竟是他口中的好师姐……
按理说不应该干涉的……
但是她忍不住啊。
谁叫她每每想起万年前圣人那句话,就下意识把那个陌生男子当自己的所有物……
既然有这个怀疑,就不能给这小子太多拈花惹草的机会。
他们暧昧一下也就算了,竟然还啵嘴!
啵嘴就算了,竟然还乱.摸。
乱.摸咬咬牙也就忍了,毕竟自己是他好师姐,也不是他陈家大妇。
但是,那个陌生男浪荡子,竟然要……那个地方……
气死了,刚才差点没忍住,一巴掌将师弟脑袋抽下来。
她是悔恨有之,惊怕有之。
悔恨没抽破他脑袋,万一抽破了又是悔恨不已。
但是…是不是自己最近吃了他做的饭上瘾了?
让他觉得好师姐好欺负?
他竟然敢嗳!
他明明知道本座的分身就在左近。
而且就算本座的分身不过来,太乙殿和主殿才隔多远?
她算是看出来了,那个登徒子就是故意的。
赤角龙女银牙咬紧。
第273章 师弟逃走 进色仙巢
赤角龙女。
尚未证道之前,她就是这样一个性子。
她从来是喜欢就拿,拿不到的就抢,抢不到的就毁灭,谁也别想得。
一贯作风直来直往,丝毫不懂得绕弯子。
此时见师弟那火热,不禁难以自禁,已然打定主意,算个良辰吉日,将师弟直接霸占了去,避免夜长梦多。
这种事情宁可错过,也不可放过!
她可是等了万年之久,才等来这么个还算合适的人选。
要是错过了,还不知何时才能遇上。
而且。
算起来,那个陌生男子已被自己拿在渊底近两个月。
两个月的相处,最近基本每天都和他们一道吃饭,就连丢了上万年的味蕾和口腹之欲也重新回归。
渐渐熟悉之下,她发现那个陌生男子谈吐幽默,长相尚口,资质上佳。
特别是那一双眼里,黝黑深邃,暗蕴星辰,隐隐有股睥睨之势,仿佛天生帝王之相。
同时,他又是那么……按他的话说,叫做接地气?
总之,赤角龙女承认,自己凡心渐动。
他配自己虽然还差个天和地之间的修为差距,但其他条件她也是渐渐认可的。
唯独不能忍的是,那陌生男子竟然是个花花肠子,连吃带拿吃了又要既要又要也要。
她本来打定主意,等良辰吉日将他拿了,再好好教导,不让师弟走上歪路。
调教的手段她也想了三五条。
没想到……
她完全没想到!
陈一天竟然有这等本事!!
他的空间收摄,不但能收摄活人,竟然能收摄自身?
“好啊,好啊……”
赤角龙女闭目掐诀,默默推算。
她虽然不善此道,但毕竟修为在这里摆着,随便算个人间小武夫,还不是手拿把掐。
小小的陌生男子,能跑到哪儿去!
“给本座现行!”
赤角龙女微微一声轻喝。
然而。
太乙殿毫无动静。
“难道竟是传送型的?”
于是她重新捏了个法诀,连换数个方向,一无所获。
赤角龙女面色微冷,微微一跺脚。
咬牙切齿。
“不会……吧?”
“算不出来?”
“也感应不到……”
她竟然……感受不到陈一天的气息了……
“师弟……该不会…逃了吧?”
“逃了?……”
赤角龙女努力去感应师弟的气息,然后眉头一挑,怒火冲天。
“该死……”
“逃走的师弟,该死!……”
漆黑大殿中,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意激荡开来,画琴立刻躲进小屋,被子蒙头。
肃立御座的雷姬浑身发抖,喵的一声变成一只小猫,躲在御座下。
……
凤仪殿。
高依依灵动的虚影占据中央主座,仿佛女帝一般雍容。
左、右两侧各有两把王座,分别是赵清霞和申潇雪的虚影。
此刻,左侧多出一把王座,上面正是脸色桃红,惊慌失措的周岚。
不过,那王座上的周岚并非虚影,而是真身,她看着旁边依依姐和清霞姐的虚影,有些心虚,仿佛自己上位不正似的。
陈一天的真身竟然首先出现在天极殿。
他意念一动,真身来到凤仪殿,随手将周岚拦腰抱起。
一步步走下台阶。
周岚看着大殿中央的粉色氤氲,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又怕又爱,难以自已。
成功进入凤仪殿、浑身气血充盈的陈一天自然不知道他此举成功激怒了好师姐,尚不知自己已然命悬一线。
他抱着周岚的真身,出现在色仙巢氤氲着粉色气息、宛如巨大鸟巢的边缘。
粉色的氤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纱幔,轻柔地环绕着巨大的鸟巢。
那由最顶级“灵云丝”织就的巢床,柔软得仿佛能吸纳世间一切重量与忧愁,散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极致舒适感。
仅仅是置身其中,周岚便觉得浑身筋骨酥软,方才的惊慌失措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溺的渴望。
陈一天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向巢心。
周岚依偎在他怀中,脸颊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同样加速的心跳——咚咚、咚咚,如同擂鼓,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形成某种奇妙的共鸣。
属于他的、混合着淡淡草木清冽与阳光暖意的雄性气息将她完全包裹,让她头晕目眩,只想更深地埋进去。
“夫…夫君…”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不自知的颤抖,仅仅只是轻声喊出这句后,已经用掉了所有力气。
等这句出口,陈一天轻轻“嗯”了一声后,便是极大的满足与幸福将她包裹。
“夫君,会疼吗?”她这一句声音更小,若非凤仪殿安静的落针可闻,可能都听不到。
陈一天露出个邪魅笑容。
周岚咬了咬牙,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陈一天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轻轻吻了上去。
即便等会儿会痛,会惶惶不安,有夫君二字,她便可以奉献一切。
“嘘…”陈一天低头,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温柔的专注。
他轻轻地将她放在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巢床中央。
周岚的身体陷进去,又被稳稳托起来,仿佛云朵,又仿佛温玉床。
陈一天只是念头微动,这床就变了个形式。
使周岚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熨帖。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声音在粉雾缭绕的静谧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陈一天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半跪在巢边,静静地看着她。
周岚下意识捂住。
粉色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周岚身上,将她本就动人的容颜映衬得更加娇艳欲滴。
她眼波流转,带着即将初尝禁果的羞涩与懵懂,又有着对他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这种矛盾而纯粹的美,让陈一天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温柔地化开。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她的肌肤,而是悬停在离她脸颊寸许的位置。
一股精纯温和的玄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无形的暖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鬓角。
周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阖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份带着内息安抚的温柔。
那灵力暖流所过之处,仿佛陈一天的艾虎,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呼吸。
“岚儿…”陈一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力量感,却又饱含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别怕。”
第274章 七进七出 大不大啊
“岚儿,别怕。”
听到陈一天的声音。
周岚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甜腻得如同裹了蜜糖。
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身下柔软的丝绒。
她能感觉到陈一天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脸上、颈间流连,带着滚烫的温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既期待又羞怯的悸动在她心湖深处荡漾开来,搅起层层涟漪。
色仙巢的力量正在激发离火玄凰体的本源之力。
似乎被这奇异的空间和身边人强烈的情感所引动,在她经脉中悄然加速流转,散发出微弱的、如同暖玉般的光华,与周遭粉色的雾气隐隐呼应。
陈一天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体内这股力量的脉动。
那属于离火玄凰体的独特气息,纯净而高贵,此刻却带着一种亲近的、向他敞开的意味,宛如夜间毫不抵抗的唇。
与色仙巢弥漫的暧昧能量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沉醉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独特场域。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身体里那股野性的、原始的冲动再次被点燃,比之前更加汹涌。
但他死死地压制着,如同在悬崖边勒马。
他明白,此刻的每一分克制,都是为了更长久的拥有和更纯粹的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与信任。
“岚儿,这辈子只要我陈一天在世一天,便不会让你遭受一丝欺辱。”
他缓缓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他的气息拂过周岚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唇,最终并未落在她的唇上,而是珍重地、带着无比的怜惜,印在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心。
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狎昵意味的吻。
然而,这个吻所蕴含的情感浓度,却比任何激烈的纠缠都要浓烈百倍。
它像是一道烙印,带着陈一天此刻心中翻涌的所有珍视、承诺与难以言说的悸动,深深地印在了周岚的灵魂深处。
周岚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化下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冲垮了所有残余的羞涩与不安。
那不是情欲的洪流,而是一种被深深爱重、被全然接纳的幸福感,如同温暖的潮汐将她温柔地淹没。
一滴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间。
“夫君…”她哽咽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不再是慌乱,而是盈满了水光,清澈见底,里面映照的只有陈一天的身影,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依恋。
她抬起手,怯生生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主动环住了陈一天的脖颈。
眼里桃花一般绽开。
……
七种云雨之后。
外面天色已然尽黑。
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鸾鸣和少女元气十足的吆喝声。
“小白!停!”
申潇雪骑着小白,如同山间精灵般飞掠而回,手里提着一头肥硕的“岩甲豪猪”,小白锋利的喙上还沾着几点兽血。
她一身鹅黄劲装沾了些草屑泥土,小脸却兴奋得通红,橙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一天!岚姐姐!看我猎到了什么!今晚加餐!”
这已是近日常态。
自那日带回烤猪腿,意外打开了赤角龙女师姐尘封的味蕾,每日一顿精心烹制的晚膳便成了独龙原秘境里不成文的规矩。
在渊底生活了近两个月,他们也摸清了这里大致的规律。
只要不离开独龙原范围,并在天穹那层稀薄却致命的蓝光彻底暗淡前返回,出行通常并无大碍。
于是,为了每日生计,也为了不耽搁彼此修炼,他们轮流外出狩猎。
四人一鸟轮流负责狩猎,陈一天则负责将猎物化作令人垂涎的美食。
今日轮值的是申潇雪与小白。
周岚听劝地休息一天,本欲同去,也好照应潇雪。
却被陈一天以“炼器要紧”为由留下。
周岚大致也没想到,陈一天指的要紧是这个……
申潇雪回来的时候,太乙殿内一阵空间波动。
陈一天和周岚一同出现。
陈一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出现就惊呼道:“啊,真是太险了,没想到我这空间收摄之力如此玄奇!
“不过也太危险了,我们七进七出,差点回不来……看来,这个能力还是不能乱用啊。”
周岚本来也准备和陈一天唱双簧,听见他的用词,感觉两腿一紧,脸色顿时通红。
周岚即便已暗自恢复,还是两退打颤。
陈一天气血竟然如此之旺盛,若非自己练皮境的修为,且经常干打铁的蛮力活,还真要被他玩坏了。
想起那激烈的,最后甚至是疯狂的
周岚脸上火辣辣一片。
申潇雪清脆的吆喝声在殿外回荡,带着山林野趣的鲜活气息。
这位高庭郡主,哪里有这种机会到处耍,这一趟出行,也算是彻底玩野了。
“一天,岚姐姐,我回来啦。”
她进殿门的时候,陈天与周岚刚从凤仪殿空间波动中现身。
周岚霞飞双颊,眼波流转间残留着未散的春.情与慵懒,双腿并拢的姿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好像有点并。
不拢了。
陈天那句什么进出让她耳根滚烫,羞得几乎想钻入地缝。
“岚姐姐,你脸好红!是炼器太热了吗?”
申潇雪提着岩甲豪猪进来,橙色眸子满是关切,小鼻翼翕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甜香。
“没…没什么,是炉火旺了些。”周岚强自镇定,声音却比平日更软糯三分,慌忙低头去接那沉重的猎物,借此掩饰。
“真的?”
申潇雪一脸狐疑。
周岚惊慌躲避申潇雪古灵精怪的眼神。
“岚姐姐,你腿上怎么了?”
“啊,哪里,没擦干净吗!”
周岚惊慌失措。
申潇雪心里咯噔一声,大惊:“啊,好啊,你……你个浪蹄子!
“居然趁我不备……好啊,好哇,我才是老三嗳!”
申潇雪泫然欲泣。
周岚一脸臊红,宛如被抓现行的小妇。
陈天干咳一声,正要岔开话题。
申潇雪突然哈哈一声笑,“逗你玩呢岚姐姐。”
她走过去将周岚推到一旁,低声问:“岚姐姐,真的痛吗?”
“虽然一天每次啵嘴都在暗示,但我一直不敢嗳……”
“岚姐姐。多大呀?”
似她们这等世家的女子,长大一定年纪,家里的嬷嬷都会给她们看一些图册,提前进行教育。
所以她们知道的,要比普通人家女娃多得多。
周岚看她眨着大眼睛,嘴里说着如此孟浪之词,忽然噗嗤一笑。
“你呀……”
她正要说话。
忽然。
轰隆!!!
整个漆黑大殿,不,是整个渊底秘境,猛地剧震!
第275章 师姐发怒 空间乱流
轰隆!!!
仿佛有太古巨兽在深渊之下狠狠撞击地壳!
殿顶绘制的星辰图录簌簌抖动,青铜灯树的光焰疯狂摇曳,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一股沛然莫御、冰冷暴虐到极致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大殿的方向轰然爆发,瞬间席卷整个秘境!
“唏律——!”
小白惊得炸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即便四蹄打颤,但是它昂首而立,屹然不倒。
申潇雪手中豪猪“砰”地砸落在地,小脸煞白,炼脏境初期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娇躯剧颤,几乎站立不稳。
周岚闷哼一声,离火玄凰体应激而发,周身腾起一层薄薄的赤色光焰,却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陈天首当其冲!
“师姐?”
那龙威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毁灭意志,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扎入他的神魂!
这种程度,恐怕距离奴隶枷锁的惩戒也不远了也!!
“师姐不会来真的吧?”
“我只是出去约个会啊……”
完全不知赤角龙女心思的陈一天心头大骇。
“好师姐!……”
“噗!”
陈一天脸色瞬间金纸,一口心头逆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地面。
“完了,师姐来真的……”
“可我也没当着她来啊……”
领域神通“蛛迹”自发运转到极限,数十丈内一切纤毫毕现,却只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是纯粹的、碾压式的境界差距!是神明对蝼蚁的怒火!
陈一天放弃所有抵抗。
很光棍地束手就擒。
“好……好师…师姐息怒!”陈天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嘶声喊道,声音在恐怖的龙威中显得微弱不堪。
“息怒?”
一个冰冷到骨髓、蕴含着无尽暴戾的声音,直接在四人一马的神魂深处炸响!
太乙殿中,空间扭曲,一道模糊的赤红身影凝聚,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对燃烧着焚世怒焰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陈天!
“本座的师弟…学会逃了?”
“很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秘境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咔嚓!
大殿深处,绘满符文的玄晶地面,竟寸寸龟裂!
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间爬满半个主殿!
有龙啸在主殿嘶鸣。
陈一天惊恐。
看来这次真惹怒师姐了!
她宁可承受三十六天罡锁龙阵的镇压,也要发泄这怒火。
我到底干了什么……
和周岚约会?
似师姐这等人物,她会在意这个吗?
等等!……
逃走?
“完了,我和周岚遁入凤仪殿,似乎凤仪殿的品阶十分之高,就连师姐也不清楚我去哪了,她肯定以为我逃了……”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丝丝渗出,带来毁灭的气息!
赤角龙女的分身虚影,仅仅是怒意勃发,便有撕裂秘境之威!
“好师姐!师弟知错!绝非有意逃离!不不,我那不是逃离,是那空间之力失控!”
陈天肝胆俱裂,生死关头,急智陡生,将“色仙巢”的锅甩给了不可控的“空间之力”。
他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滴落。
“好师姐…我们在试验空间收摄之力呀…”
“失控?空间收摄?……”龙女虚影的声音幽幽,听起来像讥诮。
带着你那小情人,失控到本座都感应不到的地方?
好一个失控!
但是这种小女子的话,她堂堂万灭黑雷帝又如何说得出口。
况且,当发现陈一天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太乙殿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波动已经将她怒火消了大半。
“还算你有点良心,知道回来!”
她本来打定主意,如果陈一天当真敢不告而别,那就表明这两个月来的种种皆是虚假,那么她即便损失三魂,也要将陈一天灭入虚空,永囚神魂!
好吧,原来是自己错怪他了。
想他那空间收摄之力,也不是那么容易驾驭的,毕竟他可是以武夫的神魂强行驾驭虚空。
而虚空之力,本来便是最难掌控的几种自然道伟力之一。
但即便是自己误会了又岂能轻易放过他?
那下次他拿捏了自己秉性,是不是还可以不告而别!!
念及此处,所以赤角龙女发火了。
不过她火气也不是太大,最多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只是陈一天几人实在太菜,即便是这小雨点也能感染风寒去世那种。
赤角龙女看他们惨状,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演她,发现是真受伤了,就有些自责。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周岚,那冰冷的审视有了股歉意。
这丫头泡的茶莫名好喝。
扫过申潇雪。
“好师姐!”申潇雪嫁夫随夫,也喊起了师姐。
她鼓起勇气,挡在周岚身前,小脸紧绷,“岚姐姐和一天哥真的不是故意的!定是那诡异空间作祟!他们…他们七进七出!差点回不来了也!”
她急中生智,顺着陈天的话往下编。
但是这话里,陈一天总感觉不怀好意。
“啊对对对!”陈天连忙接话,语速飞快,“好师姐啊,你要明鉴啊!
“那空间诡异莫测,我与岚儿陷入其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历经七重空间,乱流险境,才侥幸寻得一丝缝隙脱身!绝非有意躲避师姐!”
他刻意强调“险境”和“侥幸脱身”,试图将“失踪”合理化。
“七重险境?”龙女虚影的怒焰似乎滞了一瞬,竖瞳中的冰冷审视更甚,仿佛要穿透陈天的皮囊直视灵魂,“是何等险境,连本座的神念都能隔绝?”
陈天心念电转,色仙巢的存在绝不能暴露!
要不然每次消失,师姐都会拿他试问。
那他还修不修炼了!
“回师姐,那空间…仿佛独立于诸天之外,充斥着混沌乱流与时空碎片,更有一股…
“额…一股极其淫靡堕落之力侵蚀神魂!弟子也是凭借些许空间天赋和…和岚儿的离火护体,才勉强守住灵台!”
他半真半假,将色仙巢的粉色氤氲描述成“淫靡堕落之力”。
周岚适时地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配合着陈天。
不过在这重压之下,她腿腿软了起来。
申潇雪惊讶,赶忙扶住周岚。
“你们这么凶残吗?,你可是练皮境……”
“啊,不是吧……你,你你你……”
“炼脏境了?!!”
第276章 武夫根底 如何双修
申潇雪极为惊讶,瞪大了眼睛!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早上出发前周岚还是练皮境大成吧?
就算陈一天身上的玉露银浆足够,她突破练皮境圆满就顶天了吧!
她的练皮境圆满可堵了她一两个月呢,周岚这就突破了!
这其中定有猫腻!
她狐疑地看向陈一天。
仔细感知下,发现陈一天竟然也有极大突破,直接从练皮境初期,一跃进入了练皮境……圆满?!
“他俩干了啥啊……”
申潇雪知道和陈一天亲近时会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滋润自身,有助于修为提升,但这直接突破境界的提升,也太离谱了些……
就算他们那啥那啥都干了,也实在离谱啊……
“我要不要试试啊,可我还没过门,爹真会打死我的……”
申潇雪一脸纠结,贝齿微咬。
赤角龙女何等修为,即便是无心,也将三人的心理活动全听了去。
于是,赤角龙女的虚影沉默了。
恐怖的龙威并未散去,依旧如同巨山般压在众人心头。
那对燃烧的竖瞳在陈天和周岚身上来回扫视。
“听他们的说法,师弟明显具备双修之法……可是,以武夫的根底,却如何双修?”
赤角龙女的心念暗忖。
她银牙微咬,眉头微皱。
越想越觉得不通逻辑。
越想不通,她就越好奇。
“好想研究下啊,说不定这是一条新的大道……嗯,要不要趁师弟现在还弱小,抓回来做做试试看?”
殿内死寂,只有空间裂缝溢出的乱流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毒蛇吐信。
赤角龙女胡思乱想中,也没人敢发言。
良久。
“哼。”
一声冰冷的哼声,如同寒冰坠地。
笼罩秘境的恐怖龙威,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那股冰冷的锁定感并未消失。
“再有下次…”龙女虚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本座便亲手捏碎那空间,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化为齑粉!”
话音落下,虚影渐渐淡去。
那爬满大殿的恐怖裂纹,也在一股无形的伟力下缓缓弥合。
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四人一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陈天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和周岚一场真正意义的双修后,他的武道修为进步极大!
【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入门):189\/2000!】→
【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入门):1850\/2000!】
这样的苦修再来一次,想必就能直破上三境!
但即便武道又有进步,在大师姐面前还是宛如蝼蚁和天之间的差距。
不愧是好师姐。
这份威压,无与伦比!
但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
好师姐的怀疑和怒火,并未消除。
除非……
“看来没办法了,只能出绝招了。”
陈一天信誓旦旦说道。
“潇雪,你负责切猪肉,岚儿,你负责择菜。”
“必须给好师姐安排一顿,不然,好师姐的怒火无人能承受。”
陈一天安排道。
申潇雪和周岚深以为然。
陈一天那好师姐,在吃这上面,确实很好说话。
当然,前提是能征服好师姐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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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关军营,辕门外。
风雪依旧,但气氛却凝滞如铁。
子鼠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清霞递回的金质令牌,那“战时监军,先斩后奏”八个字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权威。
“陈一天何在?”她的声音清泠依旧,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
赵清霞心头微凛,面上维持着不卑不亢:“回监军大人,陈副千户深入敌后探查黄石关虚实,此刻尚未归来。军务暂由下参将贾沃隆署理。”
“深入敌后?”
子鼠的目光转向风雪弥漫的关外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倒是……‘勤勉’。”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却让赵清霞身后的丁原忠和计风肌肉瞬间绷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女人,确实深不可测!
计风可能对十二生肖的存在和强大感触不深。
但作为高庭出身的丁原忠,可太知道十二生肖的强大和权力了。
这也是初次见义父,即便已被义父控制,但一见辰龙令,他也忍不住抢了就跑……
虽然最后,还是逃不过义父法眼,但由此可见,十二生肖的权重和地位,是何等之高!
十二生肖,即为十二个人间行走!
【人间行走,代天巡狩!】
这八个字的含量,那是何等之大!
除非遇上皇帝,不然即便是一品大员,甚至太子当前,他们都不用跪!
其高庭赋予的特权,可见一斑。
而且据丁原忠所知,十二生肖令不仅仅是一块令牌。
还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灵宝!
也不知真假,他在高庭的时候,一次偶然,曾听内门某位师兄谈起过,那生肖令,竟然能打开界天封印的门户!
也就是只要手里持有这块令牌,便可自由出入三座天下!!
好像也是因为这个能力,十二生肖的身边,总是有流血事件发生。
他们……也最擅长斗战和杀人!
十二生肖,有几个是明面上的存在,譬如此刻莅临黄石关战场的子鼠,就是名牌!
但有那么几位,据说根本没人知道其身份!
大京的玄龙卫、密谍司,无数暗探散布天下,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找出十二生肖。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
曾经太子麾下有人作过猜测,以为高庭的八庭军的镇庭主帅,或者其麾下主将就是人间行走本身。
但经过他们一系列的推算和探索,除了明面上的二师兄,他们得出的结果也是菱模两可。
于是,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高庭的核心不止八庭军,还有那神秘的十二生肖!
“带路吧,我先看看情况。”
子鼠迈步,素白罗裙拂过积雪,竟不染纤尘。
她步履看似不快,却眨眼间越过辕门,走向校场方向。
赵清霞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丁原忠罩袍下的肌肉虬结,精钢禅杖杵地,一步一个深坑,气息全开,炼脏境圆满仅一线之遥的威压如同移动的山岳,紧随其后。
即便不敌,此刻也不能有丝毫退缩。
心理上一旦滋生退缩的念头,魂铃立刻在神魂深处炸响。
他们必须保证赵清霞的安全。
哪怕前方是深渊,也不允许有那么一个念头的犹豫!
陈一天的奴隶枷锁,恐怖如斯!
第277章 子鼠试探 三人齐上
计风则如同幽灵,无声无息地缀在侧翼,死气沉沉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无数个日夜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解除奴隶枷锁的束缚。
可惜什么手段都试过,神魂被奴隶枷锁的惩戒机制折磨得死去活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死的。
只是,奴隶枷锁的霸道,就连想死的心也不能满足。
一心忠于皇家的他,竟然要背叛门楣,每当想到这里,他便无法接受。
他的性格不像丁原忠,有着灵活的底线,所以这段时间,他过得十分痛苦。
反叛的念头不由自主就会诞生,一旦念头成形,神魂惩戒立刻跟上,根本由不得他。
丁原忠竟然戴上这种枷锁还能在武道上寻求突破,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计风的境界不但没有丝毫突破,甚至因神魂遭受惩戒过多,导致现在的武道境界摇摇欲坠。
“要是那子鼠发现陈一天的不臣之心,将其斩杀,或许我便能……”
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冒出,当计风自觉时,已然来不及了。
“叮铃!”
魂铃惩戒顷刻而至。
计风极力控制,压下心里念头,压下神魂之痛,闷哼了一声,嘴角溢血。
子鼠没有转头,但众人竟然都能感觉到她注意到了计风。
“这黑石关,倒是有些奇人。”子鼠暗想。
她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径直来到崭新平出来的校场上。
此时新兵营正在操练。
风雪中,数百新卒在刘粉的厉喝下演练基础枪阵,呼喝声带着初生牛犊的稚嫩与血勇。
申世杰一身银亮鳞甲,手持长枪“惊蛰”,在阵前示范,枪出如龙,寒星点点,引得新兵阵阵喝彩。
子鼠的到来,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冰水。
那遗世独立的孤高气质,冰冷神秘的子鼠面具,以及她身后如同凶神般的丁原忠、幽灵般的计风,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操练的呼喝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雪呼啸。
“继续。”子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粉心头一跳,娃娃脸绷紧,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扬声喝道:
“看什么看!继续操练!枪阵第三式,突刺!杀!”
“杀!杀!杀!”
新兵们如梦初醒,慌忙挺枪突刺,但动作已失了章法,眼神忍不住瞟向那道雪白身影。
子鼠静静立于校场边缘,面具后的目光淡漠地扫过略显混乱的军阵。
“你们就是这样练兵的?”她轻声吐出几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每个军官耳中。
贾沃隆不知何时已赶到,一身洗得发白的文士袍,木色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精光闪烁。
他对着子鼠遥遥一揖:“监军大人息怒,新卒初训,尚需时日…”
“时日?”子鼠打断他,目光落在阵前一个因紧张而步伐踉跄、差点绊倒同伴的新兵身上,“妖族攻城,会给尔等时间?”
话音未落!
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那踉跄新兵脚下的积雪瞬间凝结成冰!
咔嚓!
坚冰如同活物,瞬间沿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啊——!”新兵发出凄厉惨叫,只觉刺骨寒意瞬间冻结血液,双腿失去知觉!
“监军大人!!”赵清霞拱手厉喝,“他们再怎么不是,也是我黑石关的人,还请监军大人不要过度干涉。”
“如果我偏要干涉呢?”
子鼠的声音还是听不出喜怒,但她周围的风雪开始凝滞,可见其似乎正在动怒!
“如果监军大人非要插手,那就…休怪我等无礼了!…”
赵清霞微微眯眼,腰间“仲春”剑清鸣出鞘半寸,冰寒剑气透鞘而出,直指子鼠!
“有胆。”
子鼠声音温和评价了一声。
一道悄无声息的冰寒气息,却已攻向了赵清霞。
她想先给这个不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千户一个厉害看看。
好叫她知道,什么叫作天外有天。
不然,似他们这等懒散和懈怠,就算自己向师父推荐,也不一定能过。
虽然这个世界的武者集伟力于一身,但底下的军士,若能练出一个高度,配合战阵,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想来,他们从没走出落阳县这个狭小之地,莫不是以为北俱芦洲的妖族,也如这小小黄石关,羸弱至此,甚至可以把围城当成扮家家的程度。
感受到攻击的那一刻,丁原忠怒吼一声,罩袍鼓荡,精钢禅杖带着万钧之力,裹挟风雷之声,当头砸向子鼠!
若在以前,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
但现在,主母有难的当下,他怎敢藏拙和退缩!
要知道,这等面临死生的关头,任何犹豫都会导致万劫不复!
此刻最有效的解决方式,无疑是攻击子鼠,将她的攻击转移过来,由他承担!
赵清霞虽已踏入上三境,不过也才炼脏境入门,和子鼠相比,就是大象和蚂蚁的程度!
他们只能赌,子鼠并非真要大开杀戒。
不然就算再加上高依依,可能也拿不下子鼠!更别说将其控制。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一出手就是全力!
计风的身影早已鬼魅般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半空,右手五指成爪,指尖凝聚着一点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芒,无声无息地抓向子鼠后心!
三大在军中已是绝顶的高手,瞬间爆发!
然而——
子鼠只是微微侧首,面具上微阖的子鼠双目,似乎睁开了一丝缝隙。
嗡!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如同冻结万古的寒潮,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清霞透鞘的冰寒剑气,距离子鼠眉心尚有数尺,便如同撞上无形的坚壁,“啵”的一声溃散成点点冰晶!
丁原忠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杖,砸在冰面上,却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坚冰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连退三步!
计风那吞噬光线的爪影,在触及子鼠身周三尺时,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湮灭!
他身形巨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涌到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而那个被冰封的新兵,双腿已被晶莹剔透、厚达尺许的坚冰死死冻住,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保持着惊恐僵立的姿势,化为一座冰雕!
恐怖的寒气甚至波及周围数人,让他们瑟瑟发抖,嘴唇青紫!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风雪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冻结了。
第278章 子鼠立威 令行禁止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校场中炸开,如同敲碎了所有人的心防。
那座由活生生新兵化成的冰雕,从脚踝处寸寸龟裂,蛛网般的纹路瞬间爬满全身,最终轰然崩塌!
晶莹的碎冰混杂着猩红的冰渣,如同最残酷的琉璃艺术品,溅落在被冻结成镜面的雪地上。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这风雪呼啸中,被轻易地、冷酷地抹去,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能留下。
赵清霞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
她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仲春剑在鞘中发出愤怒而哀鸣的嗡颤。
她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的血冰,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却被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死死压住。
她完全没想到!
这个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娥、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的监军,行事竟如此酷烈无情!
视人命如草芥!
丁原忠罩袍下的身躯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精钢禅杖冰冷的纹路蜿蜒滴落,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梅。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熔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道白色身影,罩袍下的肌肉虬结贲张,却不敢再妄动分毫。
方才那一击,那无形的冰壁反震之力,已让他气血翻腾,脏腑受创。
这差距,是天堑!
计风更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那无声无息、专破护体罡气的“蚀骨爪”,在触及对方身周三尺时,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噬之力却如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上。
他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死寂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惊骇与……绝望。
这女人,到底什么境界!
子鼠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打磨的利刃,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竭力压抑怒火的赵清霞,扫过嘴角溢血、罩袍染红的丁原忠,扫过气息蔫败欲坠的计风。
最后,那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默、木色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贾沃隆身上。
“看来,”她的声音依旧清泠悦耳,却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清晰地穿透呼啸的风雪,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有必要立个规矩。”
整个校场,数百双眼睛,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无论是惊惶还是愤怒,此刻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高庭来的人!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儿!
但是,这些军士眼里,忌惮中夹杂着一丝比较。
果然,和他们陈大人比起来,仙气飘飘倒是飘的,但是少了点那个意思。
他们陈大人,高高在上,宛如君王,可也是能跟他们一起烤火、烤肉的!
这些新兵虽然极少见到陈一天,但现在不管看见啥人物,都会将其和他们陈大人比对一番。
然后他们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谁也比不上他们陈大人!
子鼠展现了非凡的手段,一见面就杀了个无辜小兵,却没有成功立威。
反倒降低了子鼠自身仙气朦胧的神秘。
风雪倒是依旧。似乎都被那股肃杀冻结,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我的话,就是命令。”
子鼠向前踏出一步,素白罗裙拂过染血的冰屑,纤尘不染。
她脚下的玄冰地面无声蔓延,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丈,将所有校场上的将士都笼罩在内,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令行禁止。”
她的话语简洁,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刻在众人的心头。
“违令者…”
她的视线再次转向那片狼藉的、混杂着血肉与冰晶的猩红之地,声音平淡无波,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令人胆寒。
“这便是下场。”
所有军士心里都咯噔了一声。
“大人啊,您啥时候回来啊……”
……
渊底秘境,漆黑大殿。
与军营的肃杀冰寒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奇异而温暖的烟火气。
陈一天挽着袖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头凶悍的岩甲豪猪,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艺术创作。
那把曾斩破山民防御、饱饮兽血的黑剑“无敌”,此刻成了最趁手的庖厨刀。
剑锋过处,豪猪那足以抵挡普通刀劈斧凿的厚重岩甲,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分离,露出内里粉嫩细腻、纹理分明的精肉。
剔骨、分肉、片薄……一气呵成,薄如蝉翼的肉片在灯树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申潇雪和周岚合力搬来一张巨大的石桌和几个敦实的石墩,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那至高无上、象征着绝对威严的御座平台前方。
这举动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日常感。
画琴则端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石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盆里是新采摘的、根须上还带着湿润泥腥气的奇异根茎植物——折耳根。
这可是前几天陈一天外出时好不容易见到的,穿越过来他还没见过,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世界没有。
仔细想想,应该被村民当野菜挖完了,哪里容的它生长出来。
而这渊底秘境,似乎没有食物匮乏的烦恼,他远远看那兽人,饿了就狩猎小牛一般大的蚂蚁、蚂蚱,甚至直接啃食房子般大的蘑菇,还没饿到挖草皮的地步。
鱼腥草根本无人问津。
这倒是便宜了他。
“开饭啦!”
陈一天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如同点燃了某种信号。
他指尖一点火星弹出,精准落入石桌中央特制的“九宫格”铜炉底部。
这口九宫格铜炉,还是拜托周岚打造的。
红亮的兽炭瞬间被引燃,发出噼啪的轻响。
早已用猪骨、菌菇和几种不知名香料熬煮了数个时辰的汤底,在九个沸腾的格子里翻滚着,浓郁的、混合着肉香与奇异植物清香的奶白色蒸汽瞬间升腾而起,霸道地驱散了大殿深处的阴冷与死寂,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更绝的是陈一天特制的蘸碟。
粗陶小碗里,蒜末、葱花、切得细碎的香菜碎铺底,淋上滚烫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芝麻油,“滋啦”一声,香气被彻底激发!
再调入深褐色的秘制酱料、琥珀色的香醋,最后撒上一大把被切成小段、散发着独特辛烈腥香的翠绿折耳根!
红油翻滚的麻辣格、菌香浓郁的骨汤格、酸辣开胃的泡椒格……九种风味,九种诱惑。
陈一天此刻很庆幸,上辈子喜欢做饭,没想到能用在这里!
“好师姐,快来,开动啦!”
第279章 渊底火锅 老夫眼花
没等好师姐下来。
陈一天率先夹起一片薄肉,在翻滚的红汤中三起三落,肉片瞬间蜷曲变色,裹挟着滚烫的汤汁和红油,再精准地在那混合着折耳根的料碟里滚上一圈,塞入口中。
麻辣鲜香混合着折耳根那直冲天灵盖的奇特腥香在口中爆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发出一声喟叹。
满足啊,仿佛梦回上一世!
几乎是同一时间,御座之上,赤角龙女缓步走下那几级台阶。
看见下面的场景,她心里产生一丝怪诞的想法。
在她万灭黑雷帝的御座前吃……火锅?
这可能也是前无古人了吧……
倒也不是陈一天真就那么大胆。
一开始都是他们吃完了才给自己带。后面师弟那个伶俐鬼,说什么大家不一起吃味道就少一半云云。
于是亲自去外面,切了几个大石桌、石凳回来,就在御座前用膳。
这还是头一遭。
因着她身受锁龙柱镇压,不可离开御座太远,平时外出都是分身前往。
但享受人间烟火,不是自己亲身体验似乎就没什么味道。
于是对陈一天这种“胡来”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师弟这人呢,你不说他他就越发得寸进尺,这两天都不是做好才端上来,甚至切菜他都在御座前切。
如果万古前自己那些班底在,可能瞬间就杀灭他数十遍了。
也是奇怪。
自己竟然能容忍他胡来……
该不会,因为他做的膳食别有一番风味吧?
她依旧身着玄黑帝袍,赤色龙角峥嵘,面容笼罩在淡淡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光晕中,仿佛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只。
然而,当她那双漠然俯瞰的金色竖瞳,落在翻滚的铜炉、琳琅的肉片和那一碟碟翠绿的折耳根上时,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悄然荡开。
她伸出纤长如玉、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指尖,优雅地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豪猪里脊。
那动作精准得如同丈量过,肉片在红油翻滚、辣椒与花椒沉浮的麻辣格子里,不多不少,恰好涮了三息。
然后,筷子稳稳抬起,肉片精准地蘸满了那碗混合着大量折耳根的料碟,送入那线条完美的红唇之中。
这名叫折耳根的草根,不得不说,确实好吃。
周岚和申潇雪在等赤角龙女动筷子后,才敢夹菜。
她们小口吃了一筷子肉,看向女帝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和惊讶。
因为那一瞬间,仿佛神只坠入了凡尘!
“原来,仙子也食人间烟火!”
这是她们的共同心声。
饱满的唇瓣沾染了红亮诱人的油光,微微张开,轻轻哈出一口带着麻辣气息与折耳根独特风味的袅袅白雾。
那双原本淡漠、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规则的熔金色竖瞳,竟在咀嚼那奇异腥香时,不受控制地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近乎慵懒和……极致满足的惬意!
甚至,她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又伸向了那碟堆得冒尖的折耳根!
“咳…咳咳!”
申潇雪正看得目瞪口呆,一块肉卡在喉咙,呛得她小脸通红,橙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水光。
周岚也掩着小嘴,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惊奇,看着那位抬手可镇深渊、撕裂空间的恐怖存在,此刻竟像个发现了心爱零嘴的孩童,专注而满足地对付着碗里的折耳根。
这反差,实在太过震撼!
陈一天心中暗笑,强忍着得意,脸上却是一本正经:
“师姐,这折耳根是在秘境深处一条灵气氤氲的阴寒溪边发现的,滋味独特,最能解腻开胃,看来很合师姐口味?”
这玩意儿可是他当初为了寻找调味料,几乎翻遍了独龙原外围才偶然发现的“宝藏”。
当时那股子冲鼻的腥气差点让他流泪,没想到,这个世界真有!
赤角龙女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金色的竖瞳淡淡扫了陈一天一眼,依旧没有言语。
但她的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她又夹了一片薄切异兽肉,直接投入沸腾的红汤中稍微烫软,然后迫不及待地捞起,蘸满料碟,再次送入口中。
那微微眯眼享受的模样,让画琴都壮起了胆子,悄悄将自己面前那碟几乎没动的折耳根推到了龙女手边。
这破草根,她真吃不来!
下次能不能别放了……
算了,主人喜欢,必须放。
“画琴,快吃啊,别客气。”陈一天鬼畜道,“这里有折耳根,来一点,你不喜欢吗?”
画琴悄悄瞪了他一眼,无奈,只能含泪吃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夸赞:“嗯,嗯,真香,眼泪都流下来了……”
申潇雪和周岚忍俊不禁。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周岚泡的、经陈一天改良过的凉茶,喝了一大壶!
威严的御座平台被烟火气笼罩,鼎沸的人声……主要是陈一天和申潇雪在抢肉,周岚在笑,画琴在叽叽喳喳……与铜炉翻滚的咕嘟声交织。
唯有赤角龙女,安静而专注地享用着美食,尤其是那碟折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当最后一片翠绿消失在红唇间,她甚至不易察觉地、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地,用舌尖轻轻舔了下沾染了红油的唇角。
三十六天罡锁龙柱中,作为器神的锁龙老头儿,注视着御座上的动静,早已目瞪口呆。
“奇怪,奇怪。”
“是老夫老眼昏花了吗?”
“雷帝,那个万灭黑雷帝,是这样色儿的性格吗?”
“威仪的御座之上,还能这样?”
“这…这成何体统!”
“他们吃的是啥,看起来……好香的样子。”
“上万年来,雷帝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吧……”
不止仙兵的伴生器神锁龙老儿,就连那锁龙柱中封印的三十六条真龙,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千古未见的热闹。
最近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实在是……太过颠覆他们的三观!
陈一天收拾完杯盘狼藉,搓着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真诚的笑容,看向起身的龙女,试探着开口:
“好师姐,您看这顿饭食可还满意?那个…关于您之前提点师弟修炼,传授些保命本事的事…”
话音未落,赤角龙女身上那刚刚消散的烟火气瞬间被冰冷的威严取代。
她金色的竖瞳淡淡瞥了陈一天一眼,仿佛在说“就凭一顿饭?”,身影便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淡去,重回御座上。
陈一天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明明之前还说要亲自教导师弟的呀!”
陈一天咕哝道:“师弟我啊,除了知道咱们宗门名叫『大千玄雷』,其他是一概不知诶,万一外面有人……”
陈一天嘀咕到这里,陡然闭嘴。
师姐似乎就怕他出去来着?
“得,白忙活。”
他无奈地耸耸肩,压下心头的焦急。
第280章 灵宝大殿 圣胎级别
渊底。
日子,就在这般奇异“家常”的平静氛围中,悄然又滑过了大半月。
这一天。
夜色深沉,天穹那层稀薄却致命的幽蓝光幕已暗淡如纱,预示着渊底的“黑夜”即将彻底降临。
用过了晚膳后,师姐对传授本事照例闭口不提。
只是叫他们回去,一看便知。
陈一天、申潇雪、周岚三人无奈穿过空旷的主殿,走向他们的“宫殿”——太乙殿。
画琴跟在他们身后。
推开那扇看似普通的、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殿门,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伟力无限拉伸,视野瞬间变得无比广阔,远超从外部观测的偏殿大小。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冰冷的玄晶地砖,而是流淌着温润星辉的玉髓地面,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星芒在足底荡漾开涟漪。
抬头仰望,穹顶并非石壁,而是无垠深邃的真实星空!
真正的星辰轨迹在其间缓缓流转,或明或暗,或聚或散,洒下清冷而浩瀚的星辉,将这片奇异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空气里弥漫着精纯而活跃的能量,呼吸间都感觉毛孔舒张。
“哇哦……”饶是已在此修炼多日,知道太乙殿的不凡,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般场景!
好师姐终于要发力了啊!
陈一天无限感慨。
只要在此学成归去,他又何愁帝位不稳?
他可是好师姐的师弟啊!
好师姐顺便给他一点点水分,都够他在人间称王称霸了。
想到此处,陈一天斗志高昂。
一步踏入太乙殿,陈一天仍感心神摇曳,仿佛灵魂都被这浩瀚星穹洗涤了一遍。
“啧啧,这绝非人间所有啊。”
“都说了是灵宝‘太乙万化殿’的内部空间嘛!”
画琴得意地扬起小脸,头顶那对黑色小犄角在星辉下晃了晃,闪烁着微光。
“外面看着就是间不起眼的偏殿,里面可是自成一方小世界!
“纵横数千里我不敢打包票,毕竟我也没走遍其间。但几百里疆域总是有的!+
“而且,这殿内有三十六间核心修炼室,暗合天罡之数,每一间都蕴含着不同的天地法则,玄妙无穷!”
“灵宝是有这般神奇吗?”周岚惊讶连连。
在她印象中,灵宝和法器是一个等级的,统称灵器,其中,灵宝基本不具备斗法之能,却是有种种妙用;法器是专门用来斗战,承载符阵威能的奇物。
两者大都是人为炼成,倒是也有天生地长的灵宝,但极其罕见。
难道这个大殿就是那类?
画琴笑眯眯道:“是不是很神奇,为何这灵宝跟您们印象中的不一样。”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背着手在大殿里走着。
“其实呢,在北俱芦洲,灵宝可是单独拎出来自成一类的,也分等级。
“你们所见的灵宝,是那最低一级的凡胎,上面还有灵胎、圣胎、仙胎,以及先天神胎。
“之所以以‘胎’来命名,是因为这些灵宝,都是炼器的最基本原胚。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尚未经历祭炼的原胎。”
画琴指着天穹。
“这件『太乙万化殿』,就是一件圣胎级灵宝。那可是有机会祭炼出圣兵的存在呢。在北俱芦洲,这样的灵宝可是圣地的底蕴。一旦出世,必引发腥风血雨。”
“算你们运气好呢,主人竟然让你们进来修炼。以前都只划出一个小区域给你居住的。”
画琴语气酸酸。
陈一天三人惊喜莫名。
画琴伸出小手,指向远处星辉流转中若隐若现的几扇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巍峨门户:
“喏,看那个,寒气直冒,门口都凝结着玄冰晶花的,就是‘玄冰室’。
“在里面修炼冰系功法或者淬炼肉身抗寒能力,事半功倍!
“那个热浪滚滚,连空间都微微扭曲,门口地面都呈熔岩状的,就是‘焚天室’,火属修士的天堂,炼体的无上宝地!
“还有那个,隐隐有呼啸之声传来,门口气流紊乱形成小型风刃旋涡的,是‘巽风室’,感悟风系法则、修炼身法的绝佳所在!……”
画琴如数家珍,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这太乙万化殿是她家开的。
“虽然你们是武修,但这里法则浓郁,就算是武夫应该也会有所收获的,毕竟你们武修,到了一定境界也需要感悟天地法则。”
她顿了顿,指向更深处那片星辉最为浓郁、仿佛有空间漩涡缓缓旋转的区域,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忌惮:
“喏,最里面,看到那道光桥没?横跨虚空,连接着星穹深处一个光怪陆离漩涡的,就是‘洞天桥’!
“它通往另一个更神秘、也更危险的小洞天入口!上次咱们在磷光回廊撞见的那对煞星兄妹,我敢打赌,八成就是从那个洞天溜出来的!”
洞天入口!连接其他世界!
“不是,还能这样?”
陈一天心头剧震,如同被重锤敲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圣胎级的灵宝,当真是无价之宝啊!!
他终于对圣胎级有了认知。
也对好师姐的“财力”有了小小观感!
他原以为这被三十六天罡锁龙阵封印的深渊秘境已是绝地中的绝地,是囚笼的尽头。
没想到,这绝地深处,竟还隐藏着通往其他世界的门户?
这方世界的格局,这渊底秘境的秘密,远比他想象得更为宏大、复杂、凶险!
自己这点炼脏境的修为,在这等能开辟洞天、往来诸界的存在面前,恐怕连最微不足道的尘埃都算不上!
山池兄妹的强大和那柄恐怖的圣兵,此刻想来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背景。
他回来后跟好师姐聊过。
聊到那对兄妹的时候,好师姐的评价是:“他们俩,资质尚可。”
等陈一天谈到那同样有着熔金色竖瞳的男子战力了得时,师姐笑了笑,说道:“山池剑,也算是本座看着长大的崽子,他们诞生在万年前,也是那时候曳地洞天内天资最好的两个,并同时钦定为圣子、圣女。”
在此之前,陈一天已经旁敲侧击知道了曳地洞天的存在,还有部分万年前的隐秘。
好师姐貌似也没啥心机。
只要哄她开心了,她什么话都是想到就说,完全不管适不适合被陈一天几人听去。
那天好师姐继续说道:“他们曳地洞天发生变故后,圣子圣女在曳地圣主的安排下,提前遁出洞天,保得一命。”
师姐眼中带着回忆神色。
“当时随侍圣子圣女的一批老不死,为了不至于让圣子圣女早夭,借助两把圣兵之威,将圣子圣女冰封起来,直到数十年前,才将他们唤醒。”
陈一天好奇问道:“好师姐,那叫山池剑的,他也是武修?”
赤角龙女嗤笑一声,“他可是纯正的法修。不过因为他出身妖族,所以拥有武者的身体素质也并不奇怪。
“顺便告诉你一声,那山池剑,他可是剑修。而且在剑道上稍微有点天赋。”
陈一天当时闻言就直接自闭了。
他跟一个法修近身硬刚,还没刚赢,最后要不是使出好师姐那三十六道寂灭黑雷,可能就身死道消了。
而且更令陈一天惊讶的是,那男的竟然是剑修!
一个剑修,空手和自己过招,自己还连连受创……
陈一天终于发现,自己距离这个世界的顶端,真的还极远。仿若蚂蚁和高山之别。
压下翻腾的心绪,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扇散发着滚滚热浪、空间扭曲的“焚天室”门户。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他倒是想请师姐再根给自己施展一些万灭黑雷,但又怕师姐不高兴。
所以苦苦不敢开口。
现在既然知道太乙殿有这些神奇能量,他自然不会客气,每样都收点存着。
就算在这里用不上,他回的时候,在外界肯定是稀罕货!
此外顺带一提,周岚的离火玄凰体觉醒了,不用修炼,天生就能操控火焰。
周岚离火玄凰体的突破给了陈一天巨大的刺激,而好师姐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和喜怒无常的脾性,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就它了。”
陈一天眼神变得锐利,指向焚天室。
他需要烈火锻金身,更需要借这极端环境,进一步磨砺和掌控自身那源自“开天神通·术剑”的、对能量,尤其是火与金锐之气的敏锐感知与操控力。
他隐隐感觉,自己突破炼脏境的契机,或许就在这焚天炼狱之中!
“小心点,别把自己烤熟了!”
申潇雪说着漠不关心的话,橙瞳里却满是关切。
她捶了陈一天一拳,暗自发泄这几天的小小情绪。
自那天陈一天和岚姐姐在那所谓的奇异空间大战之后,她一直缠着陈一天,就差明说我要了。
可陈一天就是装疯卖傻,企图蒙混。
老是以好师姐做挡箭牌,说什么他有预感,自己再消失一次的话,好师姐必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好嘛,那个冷酷无情的恐怖存在,确实有这个可能。
但是凭什么嘛,她可是老三嗳,老三都没吃,就被后到的老四偷吃了。
“偷腥猫!”
申潇雪斜眼看着周岚,气鼓鼓骂了一句。
周岚眼观鼻鼻观心,默默递给陈一天一个装满清心凝神药液的水囊,眼神温柔而坚定。
陈一天点点头,大步走向那扇仿佛通往熔岩地狱的门户。
越是靠近,那股灼热的气息便越是恐怖,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模糊,连吸入肺部的气息都带着灼烧感。
他运转起得自开天神通,淡淡的金色毫芒在皮肤下流转,抵御着高温侵袭。
他的练皮境,似乎承受高温方面,也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嗡……”
当他伸手触碰到那扇由不知名赤红金属铸造、刻满火焰符文的巨门时,门上符文骤然亮起!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陈一天的身影瞬间被吞没进去。
焚天室内。
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小型火焰世界!
脚下是滚烫的暗红色岩石,裂缝中流淌着金红色的岩浆,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晶柱从“地面”耸立到“穹顶”,同样是火焰流转的壁垒,构成一片火焰森林。
空气完全被高温扭曲,视线所及一片模糊的光影。
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如同实质的怒涛,疯狂地冲击着闯入者的身体和神魂!
“呃啊!”
刚一进入,陈一天就闷哼一声。
护体的金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处不在的烈焰焚毁。
他默默施展大雷音拳,周身雷罡猎猎,将那烈焰中和一部分。
如今大雷音拳已经被他练到小成,轻轻一拳打出,都有数丈的雷罡,威力之大,比之掌心雷可好得太多。
可是现在的症状好不了太多。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发,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他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熔炉的顽铁。
“不能硬抗!”
在火焰里练大雷音拳,一开始还能抵抗部分火焰之威,但是后面,一股烈火烹油的感觉渐渐袭来,令他心惊肉跳。
这里,还只是最边缘的地方,真不敢想象,走到那中心位置是何等煎熬。
会不会一下子将自己蒸发啊……
陈一天想着,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他精神高度集中,【领域神通·蛛迹】全力张开!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知,而是尝试主动去“捕捉”、“解析”这狂暴环境中蕴含的火焰法则碎片!
蛛网般的精神力丝线艰难地穿透高温扭曲的空气,小心翼翼地触碰、缠绕那些狂暴跃动的火属性能量粒子。
刺痛!灼烧感顺着精神力丝线反馈回识海!但他咬牙坚持。
渐渐地,在剧烈的痛苦中,一丝丝极其微弱、关于火焰“燃烧”、“爆裂”、“毁灭”与“新生”的模糊感悟,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入他的意识。
他体内的气血在高温和感悟的双重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熔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
《开天神通·术剑》的炼体法门自行运转到极致,万象龙经疯狂运转,贪婪地汲取着环境中精纯的火属能量和那微弱的法则碎片。
他竟然……在吸收法则碎片!
感受到这一幕的赤角龙女,有些吃惊。
她有些后悔让陈一天进去修炼了。
之所以迟迟不传他正宗的东西,就是感觉师弟的天资过于逆天,万一一下将她所教学会,翅膀硬了跑了怎么办?
所以她必须控制!
谁都可以跑,就是师弟不可以!
“谁叫你,是本座的师弟呢……”
赤角龙女喃喃自语。
不明所以的雷姬站在一旁,想了想,还是假装自己没听到吧。
毕竟,这个前主人是真的对她好……
第281章 子鼠上山 窥探深渊
陈一天皮肤下的金色毫芒在烈焰炙烤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内敛,隐隐透出一丝赤金色的光泽。
时间在焚天室内仿佛失去了意义。
陈一天如同老僧入定,又如同在烈火中涅盘的凤凰。
他的身体承受着极致的痛苦,精神却在法则的海洋中艰难求索、淬炼。
这是自武道入门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筋骨皮肉在玄力的淬炼下,一步步精进。
如今他很确定自己的皮膜,当真是普通刀剑也砍不动的。
就算用那精器,也能硬扛一两刀。
时间缓慢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对一道稍纵即逝的、关于火焰“内敛”与“爆发”转换的感悟捕捉成功的刹那——
“轰!”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屏障被狂暴的气血洪流冲垮!
奔腾的气血骤然变得更加粘稠、凝练,如同汞浆!
一股强大的力量感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皮肤上的金芒彻底内敛,呈现出一种坚韧的古铜色,在岩浆的红光映照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圆满):1980\/2000!】
练皮境圆满!
似乎只需要一次顿悟,就能跨入上三境!
陈一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如同两道实质的火焰!
他长啸一声,啸声在这火焰世界中激荡,竟暂时压过了岩浆的咆哮!
然而,就在他突破的狂喜与力量充盈感达到顶峰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冰冷气息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焚天室的壁垒,扫过他的身体!
这股波动……冰冷、孤高、带着审视与惊讶……
“好师姐?!你扫我干嘛?”陈一天心头尴尬。
好师姐本事通天,经常时不时就神魂一扫将他看得透透的,导致脸皮厚如他,有时候也挺窘。d
大殿。
赤角龙女脸色微红。
刚才……
她是感受到陈一天突破的那股气机,仿佛一个燃烧的小熔炉,因为好奇,一不小心就将元神扫了过去……
尴尬的是,师弟那神魂十分敏锐,竟然被他发现了……
赤角龙女微微吐了一口气,轻轻闭目,装作不知。
忽然,赤角龙女眉头一皱。
她轻轻挥动衣袖,轻斥一声:“哪来的臭虫,也胆敢窥探渊口!”
一股混合毁灭气息的罡风自她挥动的衣袖间极飞而出,顷刻间飞出渊底秘境,直窜上渊口。
……
远在燕回五重山,一座高崖之上。
一身白衣翩翩、清冷仙子一般的子鼠,站在枯松顶上,遥望那墨色弥漫的深渊渊口。
这里距离真正的禁地,还有数里距离。
她以为自己足够安全。
因为师父的命令,她需要确保渊底的存在仍处于镇压的状态。
至少,需要确定师父说的那些封禁没有松动的迹象。
上山之前,她曾潜入黄石关地下,确认过那里的禁制。
令她感到震惊的是,那里的禁制似乎被动过……
就好像,一株被拔动的树,拔动后又重新塞了进去,即便那个痕迹很轻微,但,禁制被动过的痕迹,还是留了下来。
到底是谁?
还是说,渊底那个存在,自己挣脱过?
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此事必须进一步确认,并通报师父。
要是渊底的存在被放了出来,人间必定生灵涂炭!
另一方面,她在军营里也打听到,赵清霞口中所说的陈一天潜入敌后只是借口。
据说陈一天早在他们出征途中,就已经上了燕回山,然后一去不返。
虽然那些军士对陈一天有一种迷之信任和崇敬,丝毫不怀疑他们的副千户大人有陨落的可能。
但她觉得,陈一天或许已经闯入了禁地,身死道消。
这一趟上山,她也有确认陈一天生死的想法……
陈一天的死活对她来说影响不大,虽然老张传令的时候,着重讲了陈一天的事迹,但说实话,陈一天即便再天才,也就几位师兄的程度。
而且她从侧面了解到,陈一天的性格浮夸,感情用事,且自视甚高,一点大人的稳重都看不到。
像这样的天才,他们高庭陨落的不要太多。
陈一天可能在落阳县这弹丸之地是个天才,但要是真到了高庭,估计也会泯然众人,成为那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但她还是上山了,且带着搜寻陈一天的目的。
因为……陈一天对她来说不重要,但重要的是,陈一天竟然把郡主带上了山!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要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负责得起!
真要到那时候,她可如何向师父交代……
就在她凝神感应渊口那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封禁气息时——
异变陡生!
面具下,那双澄澈如万载寒潭的眼眸猛地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警兆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神魂!
“不好!”
子鼠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试图向侧后方极限瞬移!
然而,晚了!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诸天寂灭意志的恐怖力量,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轰击在她原本立足之处!
“砰!!!”
如同被无形的太古神山正面撞击!
子鼠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砸在身上!护体罡劲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出一道凄艳的血虹!
那素白不染纤尘的罗裙,瞬间被鲜血和溅起的污泥沾染,变得一片狼藉!
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巨响!
沿途怀抱粗的坚硬榉树被她接连撞断了数十棵,木屑纷飞!
最后,“轰隆”一声巨响,她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入山壁的钉子,深深嵌入坚硬的岩体之中!
蛛网般的裂痕以她为中心,在冰冷的岩壁上疯狂蔓延!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经脉内灵力乱窜,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子鼠面具下,那张清冷绝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鲜血汩汩流淌。
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罡风?!不…不对!这是……毁灭本源的气息?!”
她艰难地喘息,神魂都在因那残留的恐怖意志而战栗。
“渊底的存在…渊底存在…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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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关城楼。
吴庸看着手中又一份触目惊心的伤亡名录和逃卒报告。
肥胖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那对心爱的玉貔貅“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地砖上,摔碎了一角也浑然不觉。
完了…全完了…
黄石关满打满算八百左右士卒,加上军市的家属,也才一千五百左右。
一个月的守城战,足足战死五个百户,被生擒了一个。
目前,还有作为千户的他,副千户李振,百户张彪、周防、李权,以及参将赵阔……
手底下士卒,更是十不存二,死的死逃的逃,战死数百,生擒一百余,自主投降的已快有两百之数。
如今关内还有可战之士三百余,残兵老弱五百余……
别说守城,这些已吓破胆子的残兵,派出去守个狗洞也能从狗洞钻出去逃走。
派去修复城墙的民夫、士卒,更是借着在城墙外搬运砖石的当口逃之夭夭……
可气的是,若是平时,这些士卒、民夫、甚至军士,绝无这等勇气胆敢当那逃卒。
只是这次十分不一样。
那黑石关,竟然宣扬什么不杀降卒,只要投降,肉饼米粥管饱。
不仅如此,他们更是白天夜晚派人绕城巡视,一旦发现有逃卒试图离城,就会率小股骑兵袭扰,对那些降卒进行接应。
他们也试过截杀前来接应的骑兵。
但无一都是以失败告终。
拉降卒最多的两人,一个是小杀神李玉瑶,一个白袍小将申世杰,这两人无一不是冲锋陷阵的能手,他们关内几乎无人可敌。
勉强抵御了两三回后,甚至连打开城门截杀的心气也生不出来。
只能每次眼睁睁看着他们救走降卒,最多就是射几轮箭矢,以表严正抗议。
这招无疑加剧了城内逃卒的数量,导致人心惶惶。
他们现在完全不敢打开城门,不管黑石关如何搦战,他们只是闭门不出。
因为一旦开门出去迎战,士卒定然丢盔弃甲,逃得更凶。
吴庸一拳砸在主座上,整个屋子开始震动。
张彪看着这一幕,有些惊异,眉头微皱。
瓮城外角落的尸堆旁。
徐大之的疤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三角眼里闪烁着狡黠和残忍的光,对着新抓的一串垂头丧气的降卒吼道:
“都他娘给老子老实点!疤爷我亲自送你们去喝粥!比啃你们那喂牲口的玩意强百倍!”
他一脚踹翻一个眼神愤恨、不肯低头的硬骨头,对着手下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会意,阴笑着拖起那人走向更深的阴影。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尸臭,混合着寒冷潮湿的霉味,构成了人间地狱般的背景。
“呃…呃呃呃……”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喘息,断断续续地从那片最黑暗的角落里传出。
徐大之的心腹,那个脖子上带着刀疤、名叫“豺狗”的汉子,正狞笑着,用一柄生锈的、带着倒刺的剔骨短刀,慢条斯理地在那名硬骨头新兵的手臂上切割着。
手法“精妙”地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却将皮肉如同片烤鸭般一层层削下,露出森森白骨。
“硬气?老子就喜欢啃硬骨头!”
豺狗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沫,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兴奋光芒。
“叫啊!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挺能瞪眼的吗?让疤爷听听你的骨气!”
年轻的新兵浑身剧烈颤抖,脸色因失血和剧痛呈现出死灰般的惨白,牙齿深深咬进了下唇,鲜血直流,却死死瞪着徐大之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愣是没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
那眼神里的恨意和绝望,浓烈得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周围的几个被捆着的降卒,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却被豺狗一脚踹在肚子上,只剩下痛苦的痉挛。
“我们愿降,愿降还不行吗!”
士卒一个个开始崩溃。
徐大之抱着膀子,靠在冰冷的、沾满不明污渍的瓮城墙壁上,三角眼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出无聊的皮影戏。
带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残忍。
军师大人是说过不要造杀孽,但同时还说过一句话:
这是战争,可以对敌人怜悯,但不能对他们手软。
“行了,豺狗。”
徐大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别玩死了。疤爷我答应了送他们去喝粥,就得让他们‘全须全尾’地过去。打断手脚,拖过去吧。”
他补充道,“让黄石关的‘硬骨头’们看看,这就是不愿降的下场!顺便…给咱们的千户大人省点口粮。”
“是,疤爷!”豺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刀刃,眼中凶光更盛,抬脚就狠狠踹向新兵那条已经露出白骨的左腿膝盖!
比起王大力取的疤脸扶腰,徐大之更喜欢疤爷这个称号,够凶。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角落格外清晰!
被俘虏的黄石关新兵们身体猛地一弓,看到那个他们口中的“硬骨头”眼球暴突,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到极致的惨嚎,随即彻底昏死过去,他们宛如感同身受似的。
一个个抖如筛糠。
就在这时。
“黑石关贼子——!”
一声突兀的、压抑的嘶吼从瓮城上的阴影里传来!
张彪扶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看着下方!
他脸色惨白,豹眼圆瞪,死死盯着角落里那血腥残忍的一幕,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刚才吴千户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心沉,而眼前黑石关这毫无人性的虐杀,则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他自诩也是刀口舔血的悍卒,战场上杀人从不手软,但这种虐杀敌军、只为取乐和立威的行径,彻底突破了他作为军人的底线!
“哟,那不是张百户?怎么,下来练练?”徐大之斜眼瞥过来,疤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怎么?你们黄石关就这点胆量?我们可就在你城下啊。”
张彪手上猛地用力,捏坏了一块火砖。
他胸膛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大之,又扫过地上那血肉模糊、生死不知的新兵,最后看向那些抖如筛糠的降卒。
“区区练筋境入门,你当真想找死?”
第282章 瓮城挑衅 妥协之意
寒风卷着雪沫,抽在黄石关瓮城斑驳的墙砖上。
血腥味、尸臭味、尿骚味,混合着绝望,凝固在冰冷的空气里。
徐大之抱着膀子,靠在污渍浸透的瓮城墙壁上。
三角眼斜乜着城墙上阴影。
疤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张百户!”他声音拔高,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穿透死寂,“您在上面站了这半天,是腿软了还是裤裆湿了?”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那死寂中的压抑。
“下来啊!”
他猛地抬脚,狠狠碾在脚下那昏迷新兵血肉模糊的断腿处!
“呃啊——!”新兵在剧痛中短暂抽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哼。
粘稠的血泥溅起。
徐大之对着张彪藏身的阴影方向,“呸”地啐出一口浓痰。
“怎么?”他三角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练筋境圆满的大高手,连我这刚入门的‘疤爷’都怕了?”
他刻意加重了“疤爷”两个字。
“你们黄石关的‘硬骨头’,都他妈长在嘴上了吗?!”
城墙阴影里。
张彪扶着冰冷的雉堞,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惨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豹眼圆瞪,眼球因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喉咙生疼。
“呃…嗬嗬…”野兽般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出。
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力量失控!
“咔嚓!”
一块坚硬的城垛火砖,竟被他生生捏碎!粉末簌簌落下。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虐杀袍泽的贼子就在眼下,他却只能忍。
此刻,这条黑石关的疯狗,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踩踏他作为军人的最后尊严!
还是当着城下所有黑石关士卒以及黄石关降卒的面!
“老子…宰了你这条疯狗!”张彪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玄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皮肤下泛起铜色光泽!
身体前倾,肌肉紧绷如拉满的惊虎弓!
脚尖抵住冰冷的墙砖。
只需一蹬!
只需一蹬!他就能跃下这数丈高的城墙!
区区练筋境入门!
杀他,如屠狗!
凭什么?!他凭什么敢如此嚣张?!我黄石关何时此等懦弱了?!
就在张彪即将爆发,纵身跃下的刹那!
“唏律律——!”
一声清越激昂、穿透风雪的骏马嘶鸣,如同裂帛般,骤然从远方传来!
烟尘骤起!
一道白影!
快如撕裂灰暗天幕的闪电!
申世杰!
白袍如雪,银枪似霜!
胯下白马“小白白”,四蹄翻飞如踏云追风,鬃毛飞扬!
一人一马,化作一道割裂雪原的白色电光,直扑瓮城之下!
气势如虹!
凛冽的杀气与练皮境圆满的磅礴气血,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瓮城战场!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吁——!”
距离城墙护城河堪堪一丈之地。
申世杰猛地勒紧缰绳!
“小白白”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碗口大的前蹄裹挟着千钧之力,重重踏落!
“轰!”
大片冻土混合着积雪被踏得粉碎,泥雪四溅!
长枪斜指城头。
枪尖寒芒,在幽暗天光下,刺痛了城墙上每一双惊恐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勒马而立。
白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昂扬锐气,那如山威压,那无声的宣告——黑石关的自封百户,在此!
徐大之三角眼中狡黠的光芒瞬间大盛!
“不愧是我的世杰好兄弟啊,太长脸了!”
要不是约了申世杰接应,他也不敢跨过黄石关护城河,来这瓮城边“捡”俘虏。
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刀疤都因得意而扭曲。
他不再看那即将爆发的张彪。
反而对着申世杰的方向,夸张地躬身抱拳。
声音谄媚又响亮:
“世杰百户!您来得正好!”
他直起身,指着城上阴影,故意拉长了调子:
“黄石关的‘硬骨头’张百户,正要下来跟老哥‘切磋切磋’呢!”
语气里的有恃无恐,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朝心腹豺狗使了个眼色。
豺狗会意,狞笑着,更加用力地拖拽起地上昏迷不醒、血肉模糊的新兵。
破布般的身体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挑衅!
赤裸到极致的挑衅!
但张彪的身体,在申世杰出现的瞬间,已如遭雷击般僵住!
那沸腾的杀意和暴怒,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当头浇下!
白袍小将!
练皮境圆满!
白袍银枪,千里马!
他身后…李玉瑶那小杀神定在左近!伏兵必然环伺!
下去?
下去就是送死!
吴千户早已失魂落魄。
他张彪再折了…
黄石关这口气,就彻底散了!
完了…全完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杀意被恐惧和绝望压制的瞬间。
一只冰凉、颤抖、带着粘腻冷汗的手,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像铁钳,带着一丝的不甘。
“张彪!不可!”
副千户李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嘶哑,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奈。
李振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灰败中透着惊惶。
“那是……申世子!高庭的世子!”
他几乎是在张彪耳边低吼,气息喷在张彪脖颈上,带着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高庭的世子在围攻他们,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不言自明。
他们……早已被高庭放弃了!
当李振得知那银袍小将就是高庭世子的那一刻,他等待高庭援手的心就已经死了。
不,或者说他们想继续坚守下去的心就已经死了。
如今之计,或许降了黑石关才是唯一生路……
“阿彪,黄石关,已经完了……”
李振的声音宛如宣判。
张彪听闻此言,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气再降一节。
“吴千户…吴千户已经那样了…你我再折了…黄石关…即刻就破!
“虽然,我等此刻的坚持,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李振看向夜空,寒气将过,春枝将发,只是他的语气,却仍如寒冬。
“昨日周防找到我,坚持说把他交出去,以平黑石关怒火。
“他也是天真啊,那黑石关从围城以来,就没有过只言片语想要他周防的命。黑石关此举,估计谋划已久,周防在燕回山的事,仅仅是个导火索而已。”
“李大人!”张彪厉声道,“我等从祖辈以来就是大京的军士!就算那高庭想……”
剩下的话他没敢说下去,只是咬牙道:“为了忠节,反正老死誓死不降!”
李振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向城下那白袍小将的方向。
李振没有反驳他,只是小声说道:“吴大人、赵阔、周防,已有…妥协之意。”
张彪豁然转头:“李振,你他娘不会也……”
李振避过头去,看向正大摇大摆撤出吊桥的徐大之等人。
“忍…忍一时吧!忍一时啊!”
他那话,冠冕堂皇。
却苍白无力。
第283章 仿佛儿戏 黑石底蕴
城下。
护城河外。
徐大之等人带着几个俘虏,大摇大摆跨步而走。
黑石关兵卒挺胸抬头,此刻老骄傲了。
这骄傲的气势,却带来了黄石关守城士卒更大的绝望。
申世杰白袍银枪,静立如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座下被他仿照姐夫那龙血马小白而取名小白白的千里马,喷着响鼻。
城墙上。
李振那张因绝望而扭曲、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没有了任何生气。
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撕裂的憋屈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想想他们一开始的心理,他就觉得有些可笑。
知道周防在燕回山犯了事,他们甚至觉得黑石关不敢怎样,毕竟他们也知道黑石关的实力,比他们还要拉胯。
但谁能想到,黑石关在短短半年内便已然天翻地覆,前来围攻他黄石关,也可以顷刻而决。
但偏偏,黑石关放任他们苟延残喘,就是不主动结束战争,竟然拿他们来磨砺新兵……
李振也是最近才确信,那黑石关的阵营里,练皮境的都有几个,据说还有个上三境的存在……
这还怎么打?
上三境的,那是另一种生物,说夸张点,面对他们黄石关这样的防御和力量,一个上三境就可以攻克,根本用不着围城。
但现在黑石关的打法,仿佛儿戏!
他们出动的境界最高的一个,就是申世杰,练皮境圆满!
单单这个练皮境圆满,他们黄石关也无人敢撄其锋。
好在,那申世杰也只是游玩似的,每次两军对垒,他都只歪歪射上几箭。想必他也知道,这场战争的不义。
“什么替天行道,除灭妖邪,就是个笑话啊……”李振心里悲凉地想道。
不知什么原因,高庭要除了他们,所以扶持了黑石关,令黑石关出手……
这是李振能想到的,黑石关突然变得这么强的原因,也是黑石关这次出征的理由。
至于黑石关一开始打出的旗号,污蔑他们黄石关窝藏罪犯、杀害同袍、勾结妖邪。
前两个罪名他没什么好说的,打不过认了就是。
只是勾结妖邪?
他一把年纪,还没见过一个真正的妖长什么样。何来勾结妖邪之说,简直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笑话。
他们黄石关,距离那高庭尚有万里,距离镇妖长城,也有千里之遥,妖族别说没打进来,就算真有打破天的那天,一时半会也不会来落阳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
他们燕回山周边这几个关隘,并非直面镇妖长城,在他们前方,还有大关『燕龙关』。
说直白点,他们只是那些大关的后备卫所。
这其中,燕回山左右两关的特殊性还在于,这里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并不属于前面的大关统辖,不知何因,竟然直接划归高庭。、
而高庭,似乎也将他们这两关遗漏了似的,从来几乎都是不管不问。
除了定期会有选庭官造访,根本没有存在感。
这也是他们两关内部腐朽的根源所在。
“腐朽……”
李振琢磨着这个词,在想他们黄石关被放弃的原因,是不是正因为腐朽。
已经腐朽到上面的大人都看不惯的程度?
只是……为何不是黄石关被扶持,去清理那黑石关?
李振想不明白。
要论腐朽,黑石关定然也不遑多让。
他们黄石关,至少在教新兵呼吸法的时候,不要求新兵交银子。
明面上攻城的,除了申世杰,其他竟然都是练筋境。
比如那小杀神李玉瑶,也仅仅练筋境大成而已。
像那王大力、徐大之、张五之流,更是练筋境初期。
但黑石关就仅凭这点战力,将他们黄石关打的崩溃,闻风丧胆……
究其原因,年仅十岁、手持巨大精钢马槊的小杀神李玉瑶绝对“功不可没”。
除此之外,黑石关那些士卒,也是一个个悍不畏死,且本身道行都极高!
令李振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是,黑石关的士卒,不管年长年少,竟然清一色都是武道入门的武卒!
而且有些士卒还是练骨境后期!
李玉瑶手下那群女兵,更是小小年纪练骨境中后期比比皆是,境界和她相差无异的杨羽墨,也是练筋境大成,一身剑术极其恐怖!
军阵对抗,他们黄石关除了旗官以上,尽是走卒,如何敢打。
除了一开始,黄石关的百户们不忿黑石关的霸道行事,大开城门拉过两次军阵。
两次都铩羽而归,损失惨重,自此破了士气。
后面就坚守不出,任黑石关围城。
李振想象不到,黑石关是如何将手下士卒都培养成武卒的……
难道是给他们供应异兽肉?
李振摇了摇头。
那异兽肉,本就珍稀难觅,价值极高,除了培养心腹,哪里有人舍得给这些普通士卒。
别说卫所,就算那些实力强横的武官培养弟子,也绝对耗不起。
若非如此,周防也不是个蠢人,会因为异兽肉而和黑石关发生流血冲突,成了这次战争的苗头。
“肯定是其他原因,而且,说不定就是高庭的手段其一!”
他早就听说,高庭有人会炼制丹药,那丹药即便普通人吃了,也能生出一些奇异的能力,用于军阵,似乎就是这个效果。
李振想清楚其中关窍,不自禁又绝望了一分。
黑石关的底蕴,深不可测。
这是李振现在最为切实的观感。
要知道,他早在黑石关攻城前,打听到的关于黑石关陈一天的情报,那时候就将陈一天列为具备威胁的因素,只是他的情报并没人重视。
而那个风头一时无两的陈一天,包括黑石关千户赵清霞,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
“呃…啊…!”一声如同受伤孤狼濒死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张彪喉咙深处迸发!
李振回头看去,发现张彪紧握的双拳,指缝间,殷红的鲜血汩汩渗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陷,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最终。
他猛地一甩肩膀,粗暴地撞开李振!
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冲下狭窄的城楼甬道。
背影佝偻。
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悲愤,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李振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无奈的笑了笑。
这些事情,越是血气方刚就越没法妥协。
但是,在黑石关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妥协又能如何?
他眼神扫过周围几个面如土色的亲兵。
轻轻说了句,“走吧。”
那些亲兵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李大人这句“走吧”,是说回去,还是出去。
有两个亲兵面色微动。
第284章 周岚震惊 开辟梵海
渊底秘境。
太乙殿深处。
焚天室。
金红色的岩浆在巨大的沟壑中无声奔流,散发出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
一根根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赤红晶柱,如同巨人的肋骨,支撑着这片火焰炼狱。
空气被极致的高温扭曲,视线所及,一切都仿佛在流动、燃烧。
周岚盘膝坐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赤红晶台上。
青衣马尾。
火红狐裘早已脱下,叠放在一旁。
那些火焰仿佛有灵,衣物丝毫不着,只是肉身在承受高温煎熬
她闭着双眼。
令人惊异的是。
那足以瞬间将普通武者烤成焦炭的恐怖高温,非但没有伤害她分毫。
反而。
如同倦鸟归巢。
狂暴、精纯到极致的火属性能量,正以一种近乎欢快的姿态,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肌肤在火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颈侧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此刻。
那白皙的肌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而内敛的赤金色光晕。
仿佛有熔岩在她血脉中流淌。
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每一次呼吸。
都像是在吞吐着最纯净的火焰本源。
狂暴的火海,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温顺的漩涡。
她是漩涡的中心。
是火焰的君王。
漆黑大殿,巍峨御座之上。
赤角龙女熔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
目光穿透层层空间壁垒,落在那片火焰炼狱中的青衣少女身上。
一丝真正的讶异,掠过那亘古深邃的眼眸。
“离火本源的气息…如此纯粹…竟在此界凡躯中孕育了?”
“师弟啊,你果真有天命在身?如此奇女子,竟然都围在你身边……”
女帝低语,声音如同岩浆深处的呢喃。
“可惜…明珠蒙尘,走错了路子。”
赤角龙女熔金色的竖瞳微微一闪。
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念波动逸散。
她屈指。
对着焚天室的方向,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弹。
动作优雅。
却蕴含着改天换地的伟力。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诸天万界所有火焰真谛的赤金色流光。
无视了焚天室那足以隔绝空间的壁垒。
如同虚幻。
瞬间没入周岚的眉心!
“嗡——!”
正在仔细感悟火焰、不知不觉已处于深度入定的周岚,身躯剧震!
仿佛有亿万道赤金色的雷霆烈焰在她灵魂最深处同时炸响!
一篇玄奥浩瀚、字字珠玑、散发着无上威严与炽烈气息的法诀——《离火帝凰经·筑基篇》,如同烙印般,瞬间刻入她的识海!
每一个符文,都像跳动的火焰精灵。
蕴含着焚天煮海、涅盘重生的终极奥义!
与此同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
仿佛来自灵魂的最深处。
又仿佛来自血脉的最源头!
一道无形的、与生俱来的、牢牢束缚着她生命本源的“枷锁”。
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舒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仿佛卸下了万古的桎梏。
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樊笼。
自由!
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周岚惊喜交加。
她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变化,只是难掩内心求知渴望。
她下意识地。
遵循着那烙印在灵魂中的《离火帝凰经》开辟法门。
尝试引导体内那活跃到极致、几乎要欢呼雀跃的火行本源之力。
向着一个全新的、玄奥的位置汇聚。
没错,她在……开辟——梵海!
这本是法修之道的根基。
与武者丹田气旋,截然不同,水火不容!
据说法修的梵海与武修的丹田在同一部位,一个是存储法力之地,一个是存储玄气气旋之地。
即便那些拥有两种资质的人,一旦提前激发其中一个,另一个就没法共存。
即便勉强共存,也如一个坑里的两种树苗种子,一棵树参天,另一棵树必定萎缩矮小。
似乎这是注定的,从没听见有过例外。
然而。
奇迹发生了!
在她武者丹田处,那西瓜大小、奔腾粘稠如汞浆的玄气气旋上方。
没有丝毫阻碍!
没有丝毫冲突!
一个全新的、完全由纯粹火行灵力构成的、炽热无比的赤红色漩涡——梵海!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地形成了!
赤红色的漩涡缓缓旋转。
散发出精纯、磅礴、焚灭一切的火焰灵力。
与下方奔腾的玄气汞浆。
泾渭分明。
却又隐隐呼应。
如同阴阳两极。
共生于同一片混沌!
“这…这是…”
周岚猛地睁开双眼!
迷蒙的星眸中,那似醉非醉的眸光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熔浆在琉璃里流动般的金红火纹!
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梵海?!法修的根基…梵海?!”
她心神剧震,识海几乎一片空白!
“我…我竟然开辟了梵海?!”
这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声音在她心底疯狂呐喊。
“武道玄气,至刚至阳!法修灵力,缥缈灵动!两者如同水火,根本不可能共存!”
“丹田乃气血熔炉,梵海是灵力源泉!两者位格相冲,强行共存,可能会爆体而亡!”
“而且,这两个存在,必定有一个先天不全,这是铁律!是无数先辈用生命验证的铁律!这怎么会……”
她修炼《玄符百谈》,且在天锤学院待过几年,对法修并非一无所知。
可眼前的事实…
她难以置信,再度内视了一遍,将自己那丹田,奇异诞生的梵海一一审视,并未发现不协之处……
强烈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好奇心,压倒了所有的惊骇与疑虑。
“也罢。”
她心念微动。
小心翼翼地。
按照《离火帝凰经》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尝试运转。
轰——!!!
有了离火帝凰经的引导,仿佛打开了宇宙熔炉的闸门!
焚天室内。
浩瀚无边的精纯火行灵力,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君王!
疯狂地、欢呼雀跃地、形成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洪流,向着周岚头顶百会穴狂涌而入!
顺着经脉,奔腾咆哮!
最终,毫无阻碍地注入那新生的赤红色梵海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颜色由赤红,向着更加深邃、尊贵的暗金转变!
第285章 努力上进 软饭真香
在周岚难以置信的修炼中。
她的法修境界。
以一种令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速度飙升!
感气?瞬间完成!
炼气期?
一步跨入!
炼气一层…二层…三层!!!
势如破竹!
毫无瓶颈!
周身赤金色的光芒猛然爆发!
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火焰女神!
隐隐约约。
一声清越、高贵、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凰鸣,在她身后响起!
一道模糊而威严的火焰凰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
焚天室的烈焰,在这一刻,都仿佛向她躬身朝拜!
“武道…法修…”
周岚感受着体内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异常和谐、甚至隐隐相互滋养的磅礴力量。
一股源自丹田气旋,气血奔涌,力贯山河!
一股源自梵海漩涡,灵力澎湃,焚灭八荒!
迷茫。
巨大的迷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在我体内…共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
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震撼过后,是无尽的困惑。
“难道…是因为我的体质?”她想起了师父偶尔看着自己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想起了瞳仁深处偶尔浮现的火纹。
以及最近触碰到水的时候,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离火玄凰体…
这个名字,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称呼?
……
与此同时。
陈一天在太乙殿主殿练习大雷音拳,虎虎生威。
这大雷音拳,不愧是武夫的仙级功法,随着境界的拔升,对这门拳法的认知更进一步。
他现在已将这门拳法修炼到小成中期,每每出拳,拳头上雷罡缠绕,威力极大。
他试过,将那掌心雷缠绕到拳罡上,以增加拳法威力。
两者并非同一种雷霆,可行性是有,但掌心雷对拳法的加成很小。
陈一天究其原因,怀疑是掌心雷现在等阶太低,雷霆威力完全比不上大雷音拳的雷罡,所以那点加成才显得可有可无。
这大雷音拳,虽是好师姐随手抛给他的,八成儿当时确实想考一考他的天赋是不是如他所说那么“根骨天化”。
但陈一天私以为,毕竟是仙级功法,恐怕好师姐手里也没几本吧?
那天估计就捡着顶难的丢给他了。
因为,陈一天越练,发现大雷音拳的威力越离谱。
拳罡中蕴含的那种雷霆之力,至刚至阳,威力霸道绝伦,如用该拳法与人对敌,可能炼脏境的好大儿丁原忠,也挨不住一拳的。
真个是擦着就伤,正中就得伤筋动骨。
而且有着霸道刚劲的雷霆加持,同境界必然无敌。
修炼大雷音拳以来,陈一天的力量一天天见涨。
如今已有单臂三万斤的力道!
恐怖如斯!
要知道,下三境圆满的武夫,那优秀者,单臂也不过万斤的力量。
以他现在的实力提升速度,要是再过一个月,遇到那好师姐口中颇有天资的山池剑,想必他不出剑也是拿不下自己的。
他的力量来源,以前是【射日神通·百石】带来的加成,但百石进入圆满之境后,由于缺乏合适的弓箭,进展很慢。
【射日神通-百石(圆满):1800\/5000!】
从上次的渊口到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神通进度才涨了两百不到,简直是慢如蜗牛。
而且这两百,还是他自己靠冥想涨起来的,如果没有这一环,估计更不济。
射日神通到了这个境界之后,用那些五石弓习射,长进更慢,陈一天曾经试过,基本上要射二十箭进度才涨一点。
如此缓慢,这神通升级到真神通的境地,得多少年之后了……
所以陈一天没有犹豫,当即将之搁置,只在每晚夜深人静的时间,于睡梦中练习。
现在陈一天身上有两部仙级功法。
一部是系统以高庭的象经为原型,升级的万象龙经,是本针对丹田气旋的基础功法。
另一部就是好师姐赠予的大雷音拳。
万象龙经毕竟只是呼吸法象经升级而成,能极大加持自身力量源泉,让自己对敌的时候,不至于轻易力竭,但本身它是不带对敌效果的。
真要论起来,在不动用系统能力,诸如万能传递、真身收入等变态技能的情况,且没有合适弓箭的当下,陈一天的手段寥寥无几。
所以另一本主打攻击的仙级功法《大雷音拳》,便成了他的首选!
他是有【开天神通·术剑】的加持,即便没练过几天剑,对剑技的领悟也是别开生面,属于一碰就会那种。
而且开天神通现在和他的武道境界挂钩,只要武道提升,这门神通不练自通,已算是他根基一般的存在。
但苦于,陈一天没有一把像样的剑。
符宝级别的剑他有惊鸿,但惊鸿是把短剑,他不太喜欢。
长剑就只有从前副千户罗刚处缴获的黑剑“无敌”。
无敌名字取得贼大,怎奈只是把精器。如果在几个月前,这精器也算重器一把。
可如今他遇到的敌人,莫不就是上三境,或者厉害的法修,“区区”精器已没法伤敌,他就算剑术再好,也无施展的余地。
真要做到一花一木皆可为剑的地步,可能需要【开天神通】进入下一阶段才行。
『术剑』之所以叫术剑,始终还是在术的范畴,没法突破这个界限。
剑法再精湛,斩不出剑气、剑罡类似的东西,对上三境来说,也只是花架子。
除非,他能找到一把神兵利刃。
但这,又谈何容易。
最近天天伺候好师姐晚膳,也没见好师姐“随便”赏赐一把。
就这太乙殿的灵宝之能,也是陈一天软磨硬泡好久才要来的好处。
“这恐怕就是道不可轻传的意思?”
“或者,好师姐当初被镇压,可能身上也没多少好东西。”
“不过不管怎样,我都得努力,好师姐这条大腿,说什么也不能丢了!”
陈一天自从抱得大腿开始,便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他如今已经不太想努力了。
想想自己之前在渊口处被好师姐差点干死,那时候心里暗自下决心发毒誓,要好好努力修为,莫到白头方恨年少不上进。
但他在感受到软饭的滋味后,这才后知后觉。
软饭真香。
虽然还没有踏踏实实吃上,但想想将来,陈一天就感觉未来一片光明。
果真应了上辈子那句话。
选择绝对大于努力!
第286章 你不努力 我怎上进
陈一天暗自想着。
他本来就是个开挂的主,不是什么天道酬勤的苦命人。
所以能软吃为何要硬来?
正好,现在他的身边,依依九阴凤仪体、清霞九转冰凰体、潇雪天生道体、周岚离火玄凰体、刘粉……好吧,她比较…正常。
但就算刘粉,这几个中资质较差的一个,人也是获得仙宝启封之匙认主的存在,不说天命有多少,至少,已区别于芸芸众生。
此外,还有那李玉瑶、杨羽墨等后劲十足之辈。
还有那么几个忠心耿耿的部下和…好大儿。
也就是,有这么多夫人和部下在努力上进,他陈一天是不是可以稍微偷些懒。
额…不对,他也必须努力修行,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色仙巢这等迷人的子系统?
陈一天越想越觉得有理。
更何况他还有天命珠,而且天命珠之能,近乎无所不能!
想着想着,陈一天突然爆了句粗口。
“啊嘞,我靠,我是不是至今为止都走错了方向道路??”
陈一天忽然醍醐灌顶似的!
既然天命珠这般厉害,他要做的应该是想方设法寻觅、收获天命珠,而不是努力习射、习武?
比如……多给凤仪殿收些人才?
至今收入凤仪殿的几位天骄,可都是两百天命珠的奖励,可比收录忠臣多了不少!
而且身边的天骄,一个个倾国倾城,可把他逍遥坏了。
“嘿嘿~”
陈一天浮想联翩。
“完了,不好!”
陈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越想越歪,以至本就不怎么坚定的道心动摇,赶紧摇了摇头。
“打住打住!”
“再想下去,连练拳的心思都没了……”
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
所谓软饭也需硬吃才香。
没有“硬”的这个基础,天下优秀的女子那般多,又有几个能真正为自己折服的?
硬才是硬道理!
古人诚不欺我!
要知道,获得天命珠奖励的前提,是那忠诚度100%!
这可太难了!
夫妻之间也没多少能做到100%忠诚的,更有大把戴不完的绿帽,何况他已经有好几个夫人。
那些后来者如何能像依依、清霞一般做到100%忠诚。
具体的一个例子,刘粉比申潇雪还更早出现在他面前,而且是他主动开过口的。
可到现在,她的忠诚度也才90%。
除了类似潇雪、周岚这般“恋爱脑”,能自我攻略,100%忠诚谈何容易!
那时候天命珠没了进项,耗费也颇多,入不敷出,导致保命的底牌都使不出来岂不自绝前途?
就上次遭遇山池家两兄妹,他专门治愈自身就用了大几十颗天命珠!
而收下一个忠诚度100%的将士,才奖励150天命珠左右。
“危矣!”
陈一天发现自己飘过头了,赶紧压下。
“呼!”
陈一天吐出一口浊气。
就算要吃软饭,也必须硬吃!
就算要偷懒,这仙级功法也必须苦练!
不然下次再遭遇山池剑那般变态强者,拿什么保命,拿什么保护那几位仙子一般的美娇娘!
要明白,好师姐也不会一直跟在身边看着他!
再说,好师姐自身也遭受万载镇压,自身定然日日煎熬,这么依赖人实在没良心!
陈一天再次将飘摇的道心坚定下来,沉下心思练拳。
自穿越以来,陈一天最大的梦想,就是弄个皇帝当当。
除此之外,他还没有更为明确的道路。
也许后续的路,还需要先当上皇帝再言其他。
也就是,他目前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绝顶风光,肯定和长生有关,肯定有那神仙人物。
但他并没有那么坚定的道心,去证道长生,飞升成仙。
所以,他陈一天可以因短暂受苦而大发决心,说要变强,说要超越一切,也可以因暂时安逸的环境而轻易满足。
特别是那温柔乡,最为令人忘志颓唐。
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
但是他不改。
在他看来,如果长生必须抛弃夫人们,做到摒弃七情六欲,还保什么童子元阳,那他是做不到的。
就算要寻求长生,也要带着几位夫人一起。
于他而言,这才是最大的逍遥。
做不到鸡犬升天那一步,他宁愿一直在人间。
……
一个时辰后,陈一天收功。
太乙殿主殿内的暴动的雷霆渐渐消弭。
陈一天抹了一把汗。
他刚才再次尝试将掌心雷融合进大雷音拳。
效果是有,但不多。
各种尝试下来,陈一天得出结论。
掌心雷真要做到和大雷音拳相辅相成,还需要雷姬努力一把!
至少将掌心雷的等阶再提一级。
但他自从来到这深渊,便没有单独跟雷姬接触过,不然还真可以传授她几招不用努力的卖萌姿势,保准将好师姐哄得心花怒放,说不定一开心就将她的掌心雷提升了呢。
不然要想等着雷姬那个懒虫自个儿努力,得猴年马月才能用上大成的掌心雷?
“雷姬啊,你不努力要我怎么进步?”
陈一天自个儿抱怨。
“话说回来,潇雪和岚儿,这俩的修炼时间也太长了吧?一个个进去就不知道出来?”
“好师姐让我们在太乙殿炼体,但炼体这事也不是一天能完成的啊……”
陈一天算了算时间,发现她俩进去的时间比自己还久。
“这么能扛的吗?”
“可别把自己憋坏了。”
陈一天喃喃自语,发现无事可做,忽然想起在镇武殿温养的灵晶,已有小半年之久了,就想拿出来瞧瞧。
意念一动,一枚散发灵光的晶核出现在掌心。
晶核鸡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浩瀚的蓝色星海,无穷无尽的精纯灵气如同实质般氤氲流淌!
它出现的刹那,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在太乙殿制造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泉眼!
【镇武殿:灵晶→灵髓(需1000天)。】
【当前转化进程:997块灵晶→灵髓(剩余:732天21时25分…)】
灵气似乎长进那么一丝,但几乎感觉不出来,若非系统有数值显示,陈一天定然难以察觉。
毕竟,他可不是法修,对灵气的浓度并不敏感。
镇武殿温养法宝、灵石一类的功效,对陈一天而言,可能温养法宝的作用远远大过灵石。
那灵晶和天命珠的兑换比例是100,温养灵石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性价比,只是灵石就放在镇武殿,也不需要他做什么,这倒是省心。
另外,他也想看看温养出的灵髓究竟有何神异。
第287章 灵晶投资 师姐要吗
陈一天想到未来道路漫漫,灵晶只要存在镇武殿,便越存越值钱,即便现在用不得,但谁知道未来是否就是一笔财富。
主要是,只要存入,完全不用管,就能嘎嘎升值,是一笔包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陈一天索性直接兑换了200天命珠的灵晶,算是一笔巨大投资。
【扣除200天命珠!】
【兑换成功!获得灵晶x!】
【物品已发放至镇武殿。】
几乎是同时,新的提示出现:
【镇武殿灵气转化规则:灵晶→灵髓(需1000天)。】
【当前转化进程:997块灵晶→灵髓(剩余:732天21时23分…);块灵晶→灵髓(剩余:999天23时59分…)】
【天命珠剩余:1164!】
这笔灵晶他并不想动用,最起码,得等到转换成灵髓。
镇武殿的商品柜还没有灵髓上架,也不知未来会不会有,灵髓可是比灵晶更为高级的存在,陈一天十分好奇灵髓的功用。
若非担心天命珠低于一千会出现不可控因素,他都想直接梭哈一把。
漆黑主殿,御座之上,当陈一天取出灵晶的刹那,赤角龙女眉头一跳,微微一喜。
一个化身,悄然出现在陈一天所在的太乙殿主殿。
这次她没有隐蔽身形。
陈一天一下坐直身体,有些紧张,但是嘴上轻松写意地道:“好师姐,怎么过来了?”
赤角龙女盯着陈一天手中的灵晶,有些恍然,径直问道:
“师弟,你那灵晶,从何而来?”
灵气如此精纯之物,她已经万载不曾见过了。
三十六天罡锁龙阵,不仅隔绝灵气,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抽取她身上的法力。
虽然目前为止,她还能抵抗。
但自己只要一个不慎,这大阵就能鲸吸牛饮般抽动自身本就将近枯竭的梵海。
万年了,她日夜抵抗,以前自己积累的如山一般的灵物,都在这个过程消耗殆尽。
她自己又没有补充之物,完全是吃老底。
而早在千年前,老底就已经吃光,只能凭借法身修为和仙兵硬刚。
对此,她早有些疲惫。
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有千年,她就会身死道消。
就算不死,估计这座天下的粗鄙武夫,也会想办法杀灭自己。
而那个时候,她连大闹一场怕是也做不到。
因为师弟的出现,仿佛她对这座天下的恨意,也隐去了一些。
自己那暴戾的性格,竟然也有意无意朝着淑女的方向发展。
简直是怪事……
陈一天看好师姐那想要的眼神,说道:“好师姐,这是师弟一次偶然,在一座山崖半山腰的山洞中所得。”
“喔……”
赤角龙女喔了一声,对那灵晶,她也只是好奇,远远达不到想抢的程度。
区区一枚灵晶,虽然让自己的修为略微提一提,但也只是略微。
于这座大阵而言,杯水车薪也算不上,至多,就是能让自己好受点,和仙兵的对抗会没那么辛苦。
“师姐,你要吗?”陈一天说着将那枚灵晶抛出,赤角龙女轻轻接住。
微微感受了下,发现这枚灵晶品质极高,比当年自己随手丢出渊口权当一步闲棋的那枚,可好太多了,而且,这枚灵晶还有一丝灵异,似乎在朝着灵髓的方向发展。
确实是好东西。
如果炼化这枚灵晶,应该能让自己轻松半年吧……
但她好歹是陈一天口中的好师姐,怎做得到出手抢夺的事情……
她将灵晶递回,“你拿着吧,灵晶得之不易,于你们将来有大用。”
给她用,最多增加些抵抗时间,但如果是他们自己用,可能足够几人连升几个小境界。筑基也没有问题。
“别跟师弟客气,我这还有。”陈一天笑着推拒。
赤角龙女笑骂道:“痴儿。这样品质的灵晶,只有优质的灵脉有产,而且一条优质灵脉,其中蕴育的灵晶数量也极其有限,你即便机缘不错,又能有多少。”
陈一天当即灵机一动,在镇武殿商品柜兑换了一颗天命珠的灵晶,共计100枚。
【扣除1天命珠!】
【兑换成功!获得灵晶x100!】
【物品已发放至镇武殿。】
【天命珠剩余数量:1163】
陈一天意念微动,灵晶出现在储物袋里,然后他拿起储物袋,一挥手,九十九枚灵晶堆在地面,堆尖儿也似。
赤角龙女睁大了眼睛。
一双美丽的熔金色竖瞳都瞪圆了。
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惊讶于她这个上天送来的师弟,竟然有这等机缘!
这方天地,可是没有一丝灵气的,什么山洞这么厉害,竟然能隔绝灵机消散,而且能产出百枚极品灵晶?
如此之多的灵晶出现,整个太乙殿充斥着难以言说的灵机,令人五感通透,心神沉浸。
就连那三十六天罡锁龙柱内的锁龙老儿,也显化了一丝虚影,面露震惊地看向太乙殿方向,张嘴一吸,就想把那堆小山也似的灵晶吸走。
御座上,赤角龙女冷哼一声,一道灵机吐出,死死压制住锁龙老儿。
“雷帝,别以为获得那批灵晶你就能翻身,圣人言出法随,镇压之局是不会改变的!”
锁龙老儿一边镇压爆发的万灭黑雷帝,一边大喊。
“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我同在这渊底,即便这么多年来,你从我身上抽取了海量灵机,但这方天地玄气充盈,却无丝毫灵气。
“你即便经过圣人之手,能转换玄气为大阵运转的根源,但万载过去,你若再无灵机补充,怕是也要掉入圣兵之列吧。”
锁龙老儿哈哈大笑,“老夫就算掉入圣兵之流,也是在你跌境之后,那时老夫也能轻易将你镇压!”
大可试试看。
两人在黑殿大打出手,整个龙首原地动山摇起来。
虽然是锁龙柱镇压赤角龙女,但反过来看,又何尝不是赤角龙女将锁龙老儿纠缠于此。
若非两者力量均衡,三十六天罡锁龙阵早把赤角龙女炼化了。
根本不会出现僵持一说。
毕竟他们,一个是早已证道的女仙之流,在那万年前称帝的存在,一个是仙兵之属,伴生器神,都不是凡人凡物。
第288章 珍贵机会 小白仙缘
太乙殿。
隔壁黑殿的动静被赤角龙女随手隔绝,即便那边地动山摇,这里仍然一片平静。
陈一天看师姐眼中出现意动,趁机说道:
“师姐,师弟那次运气好,共得了这么多,师姐如果喜欢,就全给师姐了。师弟自入师门以来,还没有像样的礼物给师姐,这次正好补上。”
赤角龙女微微讶异。
这次是真的极为惊讶。
她在怀疑,自己这个师弟,是不是不知道这灵晶的真正价值!!
要知道,这可是极品灵晶!其中所蕴含的灵气,恐怕一座小型的上等灵脉才比得上!
就算在万年前,一般点的宗门还没他这个底蕴……
她还模糊记得,自己年少时曾有一次缺灵石,于是连挑了五家宗门,其中两家,掀地三尺也才搜出价值几十灵晶的资源。
可太穷了。
但他师弟……张口就送自己九十九枚极品灵晶!!
赤角龙女震惊之余,一丝感动掠上心头。
陈一天见女帝脸色惊讶,却是不动,还生怕对方瞧不上,补充道:
“好师姐,师弟也没其他好东西,这礼物可是师弟一点心意,师姐可不能嫌弃。
“而且,师弟本身就是武修,灵晶于师弟而言,也基本用不着。”
他对灵晶的价值,确实知之甚少。
唯一的一点认知,也是来源于拓跋灵儿。
而拓跋灵儿本人,也并非北俱芦洲的出身,其对灵晶的认识,只是来源于其父拓跋信。
赤角龙女看师弟那样儿,忽然抿嘴一笑,道:“既然好师弟这么心诚,那这灵晶师姐就收下了。”
赤角龙女一挥衣袖,收下了九十九枚极品灵晶。
黑殿中,锁龙老儿感知到那灵晶已被雷帝收起,知道改变不了事实了。
于是无赖似的道:“不打了不打了,钱财两空啊,老夫感觉贼拉吃亏!”
他一头闪进锁龙柱,“好好管好你那师弟,叫他少做那欠儿登,不然哪天老夫叫他提前升天!”
赤角龙女懒得理他,斜卧御座上,一枚灵晶在手中轻轻摩挲,眼睛眯眯笑。
太乙殿内。
赤角龙女笑着看向陈一天:“师姐也不白拿你好处,说罢,想从师姐这里获得什么?或者说,需要师姐做什么?”
陈一天脱口而出就想请好师姐教自己无敌之本领。
但想了想,说道:“师姐,那我可说了哈,如果师姐觉得我的胃口有点大,尽可以斥责师弟。”
赤角龙女微微笑道:“你尽管开口。”
毕竟拿了这么多极品灵晶,不为师弟做些什么,她总感觉内心不好受。
毕竟这又不是抢的……
“好师姐,是这样,我有一匹马,这匹马呢,特别上进,而且向道之心极其坚韧,身上的龙血特性还算比较稀有,希望师姐能助它化形……”
赤角龙女再次感到讶异,自己给他这样一个可贵的机会,要什么不好,偏偏用在一匹马身上。
龙血马稀有?
能有多稀有,这锁龙柱里面,就羁押了三十六条真龙。
那白马说白了,仅含有一丝真龙的龙血特性,杀来吃她还嫌弃呢。
她有些怒其不争地看了陈一天一眼,生硬道:“可以。”
话已出口,她毕竟曾是那高高在上的女帝,可不是那种朝令夕改的。
“将你那好马儿放出来吧。”
陈一天尴尬一笑。
知道又惹师姐了。
但是没办法。
好师姐不理解,但他陈一天可没觉得这波有亏。
他的异能『登云步』,可就是完全绑定小白的,只有小白升级了,登云步才能进步。
要完全靠小白自己妖化、然后化形,还不知得猴年马月了。
而且小白是他的契约异兽,小白的化形,必定会使【御灵神通】得到升级。
目前为止,他的神魂力加成基本都是来自御灵神通。
神通升至小成时,神魂力就涨了3点。
要知道,普通人的神魂力值普遍在1点以内,御灵神通升至小成就涨了3点,加成可谓极大。
系统的各种能力,每每动用都需要神魂力,神魂力的基础,越牢靠越好。
如果上次收取锁龙柱的尝试中,自己神魂力能再高点,可定不会那么辛苦,还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他默默看了下御灵神通的进度。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小成):491\/500】
距离突破也就9点进度值。
记得上一次御兽进度大幅度提升,还是因为雷姬化形反馈而来。
想必这次小白化形,定能一举突破大成!
而且,这次虽然看似送出去小山一般的灵晶,可也就100枚灵晶,算起来也才价值一颗天命珠。
一颗天命珠对他而言虽不能说九牛一毛,但他也不差那一颗两颗的。
想他自个儿受伤,非致命那种,为了尽快治愈,也花费天命珠呢,而且动不动就是五颗起步,厉害的时候十几二十颗。
当真“花天命如流水”。
既然好师姐有灵晶的需求,那就好办了。
这抱大腿的姿势又多了一种。
当然,第一次送礼自然是不能狮子大开口的,那样显得太过功利性,这也是陈一天的考量。
同等条件下,将那一百灵晶给小白,小白铁定是没法化形,最多就是在妖化的路上走得远些。
陈一天越想越觉得值,当下也不犹豫,伸手一挥,将小白从御园放出来。
赤角龙女也不问这个陌生男子区区一介小武夫,如何能拥有类似灵兽袋之类的东西,而且操控自如。
真要细究起来,陌生男子身上值得推敲的东西可太多了。
赤角龙女眸光微垂,落在殿中那匹神骏非凡的银白色龙血马上。
小白甫一出现,便感受到殿内那浩瀚如渊的龙威与精纯灵压,四蹄微颤,却强撑着没有跪下,银色的鬃毛无风自动,琥珀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敬畏与化形的渴望。
陈一天已提前将这个巨大的机缘消息告知于它。
小白灵智初开不久,当它理解到有机会化形时,突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从来打架都是冲在最前头的它,这一次犹豫踌躇,不能自已。
于它而言,突然出现的化形机遇,宛如仙缘!
但是,死都不怕,何来惧怕这些未知!
小白轻轻嘶鸣一声,给自己壮胆,主动走到赤角龙女面前。
第289章 仙人抚顶 小白化形
见到这一幕,陈一天骄傲地一笑。
这也是他欣赏小白的一点。
他还记得上次遭遇山池剑时,小白这家伙即便除了撕咬、踢踹外,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但当他们面临危险,它还是义无反顾冲在第一个,硬用自己的身躯去扛。
简直……憨得令人肃然起敬!
“倒有几分倔强。”
赤角龙女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朝下,指尖流淌着难以言喻的道韵与精纯法力,那并非刻意施为,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与点化之力。
她身形未动,手掌却仿佛跨越了空间,轻轻按在了小白那宽阔的、覆盖着亮色银鬃的额顶。
第一次抚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涌入小白体内。
小白浑身剧震,银白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发出极度痛苦又兴奋的嘶鸣。
它的身躯如同吹气般膨胀、扭曲,银色的鳞片在皮肤下疯狂滋长、凸起,覆盖面积急速扩大,将原本柔顺的毛发挤压、吞噬。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爆响,肌肉虬结贲张,一股原始的、狂暴的妖气轰然爆发,充满了整个太乙殿,带着龙威的腥甜气息。
小白竟是……直接妖化了!
陈一天看得目瞪口呆。
这异兽化形的过程,也太过…骇人了。
只见小白琥珀色的眼瞳瞬间被血色覆盖,充满了混乱与挣扎。
这是妖化过程的剧痛与力量冲击灵智的本能反应。
它体内的那丝龙血特性,在这股精纯龙力与道韵的催化下,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血脉深处潜藏的所有力量,推动着它朝着更高生命形态强行跃迁!
赤角龙女微微抬手。
就在小白妖化的狂暴气息即将失控,身躯膨胀到极限,几乎要炸开的刹那,赤角龙女的手掌再次落下,依旧轻描淡写地按在它额顶。
第二次抚顶。
“定。”
一个清冷的音节吐出,如同法则箴言。
狂暴的妖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压缩!
小白膨胀扭曲的身躯猛地向内坍缩,体表那些狰狞凸起的银色鳞片纷纷碎裂、剥落,化作点点银屑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从它体内透射出的、越来越盛的柔和银光。
那光芒纯净、圣洁,带着新生的气息,将小白庞大的妖躯完全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流动着银色符文的椭圆形光茧。
光茧表面,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身影轮廓,正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重塑。
光茧内部,银焰升腾。
血肉、骨骼、经络都在分解、重组。
银色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在银焰中疯狂滋长,从虚无中诞生,一直蔓延到蜷缩身影的脚踝之下。
皮肤在火焰中新生,细腻得如同初雪,薄得几乎透明,其下青色的血管脉络若隐若现,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眉骨、睫毛,所有毛发都被渲染成纯净无暇的亮银色,与那瀑布般的长发交相辉映。
赤角龙女看着那光芒流转、孕育生机的巨大银茧,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也有些意外,这龙血马,竟然比雷姬的天赋还要好上一筹。
她不再迟疑,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将手掌轻轻覆在了光茧顶端。
这一次,她的指尖流淌的不再是催化的力量,而是精粹无比的、启迪灵慧的神魂本源之力与大道感悟的碎片,如同甘霖,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光茧之中。
第三次抚顶。
“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巨大的银色光茧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无声地破裂、消散,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
如同下了一场星屑之雨,缓缓飘落,尽数被光芒中心的诞生之灵所吸收。
光芒敛去,一个身影清晰地呈现在陈一天和赤角龙女面前。
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赤足站立在冰冷的殿砖上,身姿纤细玲珑,刚刚脱离稚嫩,已初具少女的娉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长及脚后跟的亮银色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又似最顶级的银绸,柔顺光滑,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
她的眉毛、睫毛同样是纯净的银色,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得不似凡俗。
肌肤白皙剔透得惊人,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又带着新生的娇嫩,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为她增添了几分非人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少女的眼神最初是空洞的,带着初生婴儿般的懵懂与茫然,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微微歪着头,银色的长发随之倾泻,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世界和眼前的两人。
然而,当赤角龙女那最后一点蕴含开慧之力的灵光彻底融入她的眉心时——
嗡!
仿佛蒙尘的宝珠被瞬间拭净!
那双琥珀色的、继承了龙血马本源的美丽瞳孔中,迷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清泉般的澄澈、明悟与感激。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来历,明白了是谁赋予了她新生,明白了眼前两人的身份。
没有任何犹豫,少女屈膝,以最虔诚的姿态,朝着陈一天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
亮银色的长发铺洒在地,宛如一片流淌的星河。
她抬起头,用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新生的稚嫩嗓音,无比清晰地开口:
“小白,谢过主人再造之恩!”
她转向赤角龙女,再次深深叩首,语气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孺慕,“谢过雷帝大人点化之恩!”
赤角龙女看着眼前这银发如瀑、肤白胜雪、精致得不似人间造物的少女,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又浮起一丝玩味。
她收回手掌,负于身后,目光在懵懂跪伏的小白和一旁明显看呆了的陈一天之间流转了一圈。
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又隐隐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酸意:
“哦?倒是个俊俏得不像话的小丫头。”
她斜睨了陈一天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师弟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那“福气”二字,被她咬得微微拖长,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第290章 小白发力 御兽大成
陈一天被好师姐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酸溜溜意味的话给噎了一下。
他看着跪在面前、银发铺地、美得惊心动魄的小白,再看看好师姐那似笑非笑、眼神揶揄的样子,饶是他脸皮厚,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老脸微红。
“咳咳!”
陈一天干咳两声,赶紧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小白,“快起来,小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行此大礼。”
他试图转移话题,对着赤角龙女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
“师姐说笑了!这全都是托师姐的洪福!若非师姐神通广大,点石成金…呃不,点马化形,小白哪能有这般造化?
“师弟我不过是沾了师姐的光罢了!师姐才是小白最大的恩人,最大的福气!”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给小白使眼色。
小白虽初开灵智,但契约联系与本能让她瞬间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她立刻转向赤角龙女,再次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小白铭记雷帝大人恩德,永世不忘!”
“雷帝”这个称呼,还是陈一天暗自通过系统给她传音相告的。
陈一天就生怕小白初化形,灵智不开,惹恼了好师姐,那便大事不妙矣。
还好,师姐的点化竟然能直接开启灵识、智窍,简直是神技!
赤角龙女看着陈一天那副急于撇清“福气”的样子,又看看小白乖巧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意倒是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笑。
她轻哼一声,甩了甩宽大的衣袖,故作淡然道:
“罢了罢了,本座岂是那般小气之人。不过是见你运气好,捡了个潜力不错的异兽,如今又得了这般造化,替你高兴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小白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这小丫头根骨重塑得倒是不错,那丝龙血特性被彻底激发并稳固了,未来成就,未必就比那些真龙血脉差。好好待她吧。”
她话音刚落,隔壁黑殿就传来锁龙老儿阴阳怪气的声音,穿透了空间阻隔:
“啧啧啧,雷帝啊雷帝,万年不见,你这点化生灵的本事没丢,这口是心非、酸溜溜的劲儿倒是见长啊!
“哈哈,小娃娃,你可得看好你这银发小美人儿,别被某些老…咳,被某些存在拐跑了心思!”
小白激灵灵心头一跳,感觉这里的存在尽是自己的天敌。
“聒噪!”赤角龙女熔金竖瞳一厉,一道无形的灵压猛地朝黑殿方向撞去。
那边顿时传来锁龙老儿“哎哟”一声怪叫,随即没了声息,显然是吃了点小亏。
陈一天假装没听见锁龙老儿的挑拨,心中却是暗乐。
他仔细打量着站起身的小白,越看越满意。
此刻的小白,身上再无半点马匹的特征,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银发银睫、肤白胜雪、精致绝伦的少女。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还保留着龙血马时的神采,此刻却灵动清澈了无数倍。
她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具奇妙的身体,有些好奇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及地的长发,动作带着新生的笨拙与纯真。
“主人?”小白感受到陈一天的注视,有些不安地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依赖。
“没事,”陈一天笑容温和,带着鼓励,“以后就这样跟着我。化形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长。”
他心念微动,立刻感知到识海中【御灵神通】的剧烈变化。
果然,随着小白成功化形,那卡在小成491\/500的进度条猛地向前一冲!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大成):0\/1000】
陈一天大喜,御灵神通终于又突破了一个关口。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大成):15\/1000……】
“嗯?”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大成):35\/1000……】
“进度还在涨?”
“难道小白还在发力?”
陈一天惊喜不已,几个念头转动的瞬间,发现进度已经疯涨到200多。
陈一天的意念一直盯着,直到进度条再也不动。
最终停在: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大成):500\/1000!】
【获得大成效果:神魂力+5,震慑妖兽,滴血驯化!可剥夺妖兽异能转换为异能球。】
一股清凉舒泰的感觉瞬间弥漫整个识海,神魂之力如同被清泉洗涤、滋养,变得更加凝练、坚韧,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不知多少丈。
陈一天心中大喜,这波投资,血赚!
他仅以为御灵神通能突破大成,没想到不但成功进入大成,还直接涨了500进度!
小白果然是他的福星!
陈一天看向小白的目光耀耀生辉,小白忽的脸赤红起来。
“主……主人…”
赤角龙女看着陈一天眼中闪过的惊喜和看向小白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心中那点刚压下去的异样感又有点冒头。
她移开目光,挥了挥衣袖:“行了,人也化了,礼也收了,本座该回去了。
“这百枚灵晶,足够本座好好‘招待’那锁龙老儿一阵子。”
她着重强调了“招待”二字,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黑殿的锁龙老儿缩了缩脖子。
此消彼长。
他可定得吃亏。
他已经打定主意。
将来一段时间,不管雷帝怎么叫唤,他只不出去罢了,不然有得亏吃。
“师姐慢走!”陈一天赶紧行礼。
小白也学着陈一天的样子,恭敬行礼:“恭送雷帝大人!”
赤角龙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前,似乎又瞥了小白一眼,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低语:
“师弟,你不是想学本门的绝学吗,先想好自己想学什么,本门的绝学直通大道,但仅能选一条…”声音袅袅,消散在空气中。
陈一天听闻此言,想高喊一声“师姐,都有哪些选项”,可他又怕惹恼师姐,到时候教学的事情更加遥遥无期。
只得喊道:“好师姐,师弟自然全凭师姐做主,师姐教什么师弟就学什么。”
送走了好师姐,陈一天这才再次沉浸在识海大殿。
那剥夺妖兽异能的效果陈一天十分在意。
“系统,啥是异能球啊,还有怎么剥夺啊,都没给我说清楚……”
“系统?”
陈一天连喊三声均无反应。
“不应该啊,以前虽然有点傲娇,但不是不是随叫随到吗?”
陈一天有些怀疑,系统是不是也需要睡觉?
“系统?”
再呼了一声,系统仍然没有反应。
只是那面板上,数行小字悄然浮现。
“再这么偷懒小心我给你差评啊!”
第291章 大成效果 剥夺异能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大成):500\/1000】
【获得大成效果:神魂力+5,震慑妖兽,滴血驯化!可剥夺妖兽异能转换为异能球。】
陈一天嘀嘀咕咕,仔细看那面板上,就在【御灵神通】的下方,数行绿色小字一个个浮出,有气无力似的。
【剥夺解释:神魂力完全压制的情况可直接剥夺;神魂力不能完全压制的情况需驯化后接触剥夺。】
【完全压制解释:神魂力相差一个境界可造成完全压制,具体完全压制时间视彼此神魂力强度而定。】
【异能球用法解释:异能球可赠予系统收录之属臣,可分解为异能点对已有异能进行升级,所御异兽可选同等享受升级。】
看完这个详尽的解释,陈一天倒吸一口凉气。
这效果……
恐怖如斯!
他终于感觉到系统的“神通”有点神通的样子了!
异能球!
可赠予系统收录之属臣……
可分解为异能点……
可升级异能!……
也就是,即便他那些被系统收录的属臣,武道资质再差、法修资质再差,今后只要有异兽、妖兽存在,就完全可以将他们“堆”成一流高手??
陈一天在想象,当他那批部下,纯粹武夫,一个个出去随手就是足以被当成法术的异能乱砸,估计要砸懵不少人。
这简直……太作弊了!
这座天下的武夫不能修法,也不存在法武双修,这是人人共知的问题。
然而从今天开始,他要打破这一平衡了!
“对啊,今后我就对外宣称,找到了法武双修的办法,以此笼络人心。
“而实际传给部下的,却是异兽的异能。虽然他们的底子还是武夫,但那些异能施展出来,岂不是以假乱真?”
陈一天越想越觉得可行。
简直是天助我也!
不愧为黄袍加身系统!
只要有这系统存在,他陈一天就算再懒一点也能当上皇帝吧?
陈一天不由得用食指搓了搓鼻头。
小白看去,只见自家主人一脸贱笑和嘚瑟。
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主…主人,其实,其实小白还小……”
陈一天正处在兴头上,哪留意到小白的低语。
将这御兽神通的大成效果意淫了几遍各类用法,这才喜滋滋退出识海大殿。
太乙殿内此时只剩下陈一天和小白。
周岚和申潇雪仍在修炼室没出来。
陈一天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美得晃眼的银发少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安置。
小白现在的状态,是算他所御之兽呢?还是天极殿收录的属臣?
好像也不能算作属臣,毕竟他还能感受到和小白之间的御灵联系。
而且被天极殿收录,有一个忠诚度要求……
对了,忠诚度?
陈一天刚想到这儿,识海深处就响起系统仿佛刚睡醒的清冷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之御灵——龙血马小白忠诚度发生变化。】
【化形前忠诚度:80%】
【化形后忠诚度:98%】
陈一天惊喜之余等待片刻。
然而识海安安静静,再没了声音。
“不是,小白的忠诚度都98%了,那早已化形的雷姬呢?”
系统毫无回应。
陈一天心里咯噔一声。
被系统记录的,忠诚度最起码都是90%以上,除了有着『帝之利剑』称号的李玉瑶外,现今为止还没发现特例。
也就是意味着……
雷姬对他的忠诚度连90%都没有……
好啊!
好你个懒猫!
改明儿将你带在身边,必须好好教训不可!
一点都不把主人放在心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优劣。
陈一天这么将两个御灵一比较,顿时觉得纯白的小白更白了。
除了一线天||粉润,哪哪都白!
越看越顺眼!
小白也睁着那双纯净的琥珀眸子,懵懂又依赖地看着他,长长的银色睫毛忽闪忽闪。
“咳,小白啊…”
陈一天挠挠头,擦了下鼻血,“你这衣服…”
化形时那光茧显然没附带衣物。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身体,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
她在此前一刻钟,都还是龙血马形态,哪里穿过衣服,因此蓦然察觉,白皙得透明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如同白玉染上了胭脂。
她下意识地想用及地的长发遮掩,却显得有些笨拙,长发反而缠绕在手臂上。
陈一天心念一动,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自己备用的、最小号的黑色武者劲装——本是给拓跋灵儿准备的备份。
衣物递了过去:“先凑合穿这个,回头再给你弄个合身的。”
小白接过衣服,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新奇和感激,她尝试着笨拙地往身上套,动作生涩。
就在她摆弄衣服时。
一缕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水汽,无意识地从她周身散发出来,萦绕在她身周尺许范围,带着一丝清凉湿润的气息,让殿内过于干燥的空气都变得舒适了一些。
陈一天眼神微动:
“这是…化形后觉醒的能力?银雾?”
他想起小白龙血马形态时,似乎就对水汽有些亲和。
小白抬起头,看着指尖萦绕的、听话的银色水汽,眼中也充满了惊喜和探索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
“嗯!主人,好像…是新的能力!”
陈一天意念微动,想从小白身上再搞个异能。
系统的声音响起:
【已获取过异能,不能重复获取。】
“我就检查下她是什么异能都不行吗?”
【是的。】
系统正儿八经回道。
陈一天无奈。
看着小白那带着点小兴奋的纯净笑容,陈一天也笑了。
化形成功,能力初显,这银发少女的未来,似乎充满了无限可能。
而自己这“福气”,好像…确实还不赖?
……
就在陈一天和小白在太乙殿主殿聊天的时候。
巽风室内。
与焚天室的炽烈死寂截然不同。
这里是风的王国。
罡风呼啸!
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在疯狂切割、旋转、嘶吼!
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尖啸!
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风刃,在空间中无序地穿梭、碰撞、湮灭。
形成一片片死亡风暴的漩涡。
任何血肉之躯卷入其中,瞬间便会被绞成齑粉!
申潇雪盘膝坐在风暴中心。
第292章 世界秘辛 仿佛人为
巽风室内。
申潇雪一身淡青劲装。
乌黑的长发被狂暴的气流撕扯,狂乱飞舞。
然而。
她的脸上,却是一片近乎神性的宁静。
澄澈的橙色眸子紧闭。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稳的阴影。
狂暴的巽风,在她身周丈许范围内,竟诡异地变得“温顺”起来。
仿佛狂暴的野兽,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那些足以撕裂精钢的风刃,在她身畔划过时,轨迹清晰无比。
如同最精妙的符纹线条。
蕴含着天地间风之法则的至理。
她的身心,仿佛已彻底融入了这片风的世界。
成为了风的一部分。
漆黑大殿。
御座之上。
赤角龙女的目光,再次穿透空间。
落在那风暴中心的少女身上。
熔金色的竖瞳中,欣赏之色更浓。
“天生近道,心合自然…此等璞玉,习武,可惜了。”
她再次屈指。
对着巽风室的方向。
轻轻一弹。
动作依旧优雅随意。
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蕴含着风系本源最精纯的奥义与自由的律动——《巽风真解·筑基篇》,悄无声息地没入申潇雪眉心。
同样。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察、源自灵魂深处的“咔嚓”轻响。
申潇雪体内仿佛某种无形的束缚和枷锁,烟消云散。
申潇雪的身体,几乎没有丝毫震动。
只是她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心念电转。
从惊讶、震惊,到最后的平静。
仿佛从一场悠长的梦境中,捕捉到了一丝灵光。
她……开辟梵海了?
“我可以法武双修?”
申潇雪感觉十分不真实。
在这方天地,怎么可能法武双修?
难道是那女帝出手助我?
“父亲曾说过,三座天下的所有生灵,一出生体内就有着一重天然禁制。这个禁制的存在,就是不允许法武双修。这怎么会?”
女帝出手了!
这是申潇雪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父亲曾告诉过她。
不仅斗圣神洲的人无法做到法武双修,那北俱芦洲,以及鬼族的那座天下,同样做不到。
北俱芦洲尽是日益枯竭的灵气,没有丝毫玄气,那儿的妖族明明最擅长武修,却不得路径,只能修法。
就算有些妖族有那不为人知的渠道,能弄到斗圣神洲的玄气石,在武道上也走不远,或者说,他们一旦修武,就杜绝了修法的可能。
武修初期的路径极为艰难,在那法修遍地的妖族世界,武者根本没有成长的空间和机会。
所以那边的天下,稍微有头面的妖族,都是法修。那十二大妖王中,也仅有一头古猿是武修。
鬼族的天下,父亲说的很少,只是有次隐约提到过,说妖族之所以疯狂攻打斗圣神洲,最大的一个原因,是他们北俱芦洲的灵气就快枯竭了。
灵脉是由祖脉历经漫长的时间演化而来。
而几座天下的祖脉就只有一条,也就是他们斗圣神洲昆仑所在的那条玄气祖脉。
上万年的隔绝,缺乏补充的北俱芦洲,已经将灵脉消耗得见底。
所以他们近千年的发展极其缓慢,灵脉全被十二大妖王座下的各大势力垄断。
根本没有散修的生存空间。
而鬼族那边,靠着相互蚕食和那条已接近枯竭的煞脉,出了很多鬼族大能,近千年来的实力极为壮大。
鬼族也苦于煞脉枯竭久矣。
正如灵脉需由祖脉演化一般,那鬼族的煞脉,也是由灵脉演化。
鬼族实力大涨,煞脉又将近枯竭,为了得到补充,也在攻打北俱芦洲的界天壁垒。
妖族现在可谓是“腹背受敌”。
父亲曾推测,和妖族之间的大战,不会僵持太久,最多百年就要见分晓。
不然妖族那边承受不起和两座天下同时开战的代价。
这场大战于他们而言,关系到全族死生存亡,他们会不遗余力。
斗圣神洲这边也十分紧张,基本和几个天下在比拼赛跑的速度。
谁的高阶修士走得更远,谁的低阶修士的基数更大,谁就能在最终天下壁垒破碎时拥有更大的生存率。
斗圣神洲玄气充裕,且因为没有法修威胁,低阶武者容易成长。
但是,他们缺乏顶尖战力。
就申潇雪所知,目前整座天下最高的战力应该就父亲那个级别。
申潇雪也曾问过父亲,为何这座天下的武修独占祖脉,却走不上去。
父亲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让她好好修行,实力再高些,自然而然就能知道。
后来申潇雪在几个师兄的聊天中,猜到一些情况。
大略就是,这座天下有着特殊的限制,越往上走,路就越难。
似乎……顶层武修的数量有着限制,一旦被人提前占了,后来者就很难再有突破。
而低阶武者的实力晋升艰难,主要是因为没有灵丹妙药辅助的缘故。
那些灵丹妙药,又偏偏生长在灵气充裕之地,斗圣神洲很少很少。
当然,这些都是绝顶秘辛,也就是申潇雪经常在父亲身边晃悠,得知只言片语。
申潇雪将所听到的信息略一整合,惊了一跳。
她竟然发现,这座天下的种种限制,仿佛有人故意为之似的。
就拿她所知而言,高庭有那么多大能,却没听过有谁能做到去除法武双修的禁制。
至今为止,简直闻所未闻!
原来这个禁制枷锁竟然也是可以去除的!
好师姐果然好手段。
申潇雪心念微动间。
在她丹田处那同样奔腾的玄气气旋上方。
一个全新的、轻盈灵动、高速旋转的淡青色气旋——梵海。
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地生成。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扩散。
自成方圆。
与玄气气旋,互不干扰。
她运转起烙印在灵魂中的《巽风真解》。
引气篇。
“呼——!”
整个巽风室内的精纯风灵力,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
不再是温顺。
而是欢呼!
是臣服!
化作无数道淡青色的风之灵蛇,欢快地、迅疾无比地涌入她的身体!
汇入那新生的淡青色梵海漩涡!
漩涡旋转。
青芒渐盛。
感气?
和周岚差不多,她申潇雪也是一步而过。
炼气期?
一层…二层…三层!!!
流畅!
自然!
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毫无滞碍!
第293章 双修破境 潇雪你也
巽风室内。
申潇雪周身环绕起柔和的青色气流。
狂舞的发丝,在青色气流的梳理下,变得柔顺飘逸,无风自动。
本就清丽绝伦的容颜,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仙意。
澄澈的橙色眸子缓缓睁开。
眼底深处,仿佛有清风流转,洞察万物。
“武道炼脏…法修炼气…”
她低头,看着掌心一缕自发汇聚、灵动盘旋的青色微风。
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平静。
由于见识比较多,她此刻远比周岚平静。
“原来道之途…并非只能选一条?”
天生道体带来的直觉,让她更快地理解了现状。
这渊底秘境…
果然藏着超越凡俗想象的奥秘。
只是…
“武道之力,刚猛无俦,主杀伐,掌破灭…”
“法修之风,灵动缥缈,主变化,掌自由…”
“二者…如何相融?如何并济?”
她的目光投向巽风室深处那永不停歇的风暴。
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探究与思索的光芒。
这前所未有的双修之路。
对她而言。
不是迷茫。
而是…一道值得穷尽心力去解开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玄奥谜题。
漆黑大殿。
御座高踞。
赤角龙女缓缓收回目光。
熔金色的竖瞳中,那丝讶异与欣赏,化为一种更深邃的兴趣盎然。
“离火玄凰…天生道体…”
她低语,声音在大殿空旷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
“此界…竟能孕育出身负本源道种的苗子?”
嘴角。
勾起一丝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枷锁已开…”
“路在脚下…”
“且看尔等…”
“…能走到哪一步吧。”
话音落下。
熔金色的竖瞳缓缓闭合。
大殿。
重归亘古的沉寂与威严。
焚天室中。
冲天的赤金光芒缓缓收敛。
周岚周身流转的火焰灵光渐渐平息。
她依旧盘坐着。
桃花眼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
一团温顺跳动的赤红火焰。
一团奔腾灼热的玄气罡劲。
火焰与罡劲。
在她掌心上方尺许处,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共存着。
“武道…法修…”
她喃喃自语。
眼中的震撼与迷茫尚未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身、对未来的巨大困惑与探寻。
“为什么是我?”
“这…究竟是福是祸?”
颠覆的认知。
未知的道路。
如同迷雾,笼罩心头。
巽风室内。
呼啸的罡风渐渐平复。
申潇雪身畔那柔和的青色气流也消散无形。
她站起身。
淡青劲装纤尘不染。
橙色眸子清澈依旧。
只是。
那眸底深处,多了一丝洞悉风之轨迹的灵韵。
她抬手。
一缕清风自发缠绕指尖。
灵动。
自由。
“双道同开…”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目光。
却已投向巽风室入口的方向。
平静之下。
是跃跃欲试的探究。
武道与法修。
两条截然不同的通天之路。
在她足下同时展开。
未来如何?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未来的他们一定会耀眼。
她推开了巽风室的大门。
炼脏境初期的武道修为。
炼气三层的法修根基。
“哼,这下,应该可以教训下一天了吧!”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
焚天室的赤红晶门无声滑开。
热浪裹挟着硫磺气息涌出,旋即被太乙殿主殿的森冷玄气压下。
一道青衣身影缓缓步出。
周岚。
马尾依旧利落,但周身气质已然不同。
肌肤下,那层温润内敛的赤金光晕尚未完全隐去,桃花眼中熔金火纹流转,似有星火明灭。
她站在门口,气息沉凝。
丹田处,西瓜大小的玄气汞浆奔腾如旧。
其上,却多了一轮缓缓旋转、散发着焚灭气息的暗金漩涡——梵海!
炼脏境初期的武道威压。
炼气三层的法修灵韵。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压迫感!
“夫君……”
“岚儿?”陈一天正在研究御灵神通的新花样,闻声抬头。
目光触及周岚的刹那,他脸上的随意瞬间凝固。
瞳孔骤然收缩!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
“你……你的气息?!”陈一天猛地站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岚体内那两股磅礴的力量!
一股,是他熟悉的武道气血,刚猛炽烈!
另一股……灵动、精纯、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意志!那是……法力?!
“法修?!你…你开辟梵海了?!这怎么可能?!”
陈一天的声音拔高,几乎破了音。
他一个箭步冲到周岚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方天地……不是说没法武道双修吗?!武夫丹田,法修梵海,水火不容!强开必有问题!这是铁律!!”
周岚看着陈一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原本突破的喜悦中,也掺杂了一丝茫然。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呼!
一团赤红火焰凭空燃起,跳跃着,散发着精纯的火灵力。
同时,另一只手掌心,玄气凝聚,罡劲吞吐。
“我也不知道……”
周岚的声音带着困惑,桃花眼中的熔金火纹闪烁,“就在我感悟焚天室火焰本源最深时……仿佛灵魂深处‘咔嚓’一声轻响……”
她努力回忆着那玄之又玄的一刻。
“好像……有什么与生俱来的枷锁……断了。”
“然后……一篇名为《离火帝凰经》的功法就烙印在我识海……再然后……”
她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上方。
“梵海……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水到渠成,没有半分阻碍冲突。”
《离火帝凰经》!
陈一天倒吸一口凉气!
光听这名字,就透着一股焚天煮海的无上霸道!绝对是顶级功法!
“咔嚓……枷锁断了?……”陈一天喃喃自语,猛地转头看向巽风室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
巽风室的青色晶门也悄然开启。
没有焚天室那般的狂暴热浪,只有一缕缕精纯的风灵气逸散而出。
申潇雪走了出来。
淡青劲装纤尘不染。
乌黑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梢无风自动,带着一丝飘逸的韵律。
她澄澈的橙色眸子扫过陈一天和周岚,眼底深处,仿佛有洞察万物的清风流转。
周身气息圆融通透。
炼脏境初期的武道根基扎实无比。
而那股新生的、灵动缥缈、仿佛能融入天地风息的法力波动……赫然也是炼气三层!
“潇雪!你……你也?!”
陈一天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第294章 又没禁制 破除什么
一个周岚已经够吓人,现在连申潇雪也……
申潇雪比周岚平静得多,但那平静里也有着一丝嘚瑟。
她点了点头,走到近前。
“嗯。感觉吧……很奇妙。本郡主不愧是天才。”她抬起手,一缕青色微风自发缠绕上她的指尖,灵动地盘旋。
看向陈一天,她挑了挑眉。
陈一天顿时想上去啃她一口。
“在巽风风暴中心,捕捉到风之轨迹真意时……识海中同样响起枷锁破碎的声音。”申潇雪的声音清冷而笃定。
“接着便得了一篇《巽风真解》……开辟梵海,引气入体,一气呵成。”
她看向陈一天,橙色眸子带着探究:“仿佛……那枷锁本就不该存在,只是被人为锁上了。”
《巽风真解》!
又一个顶级功法名字!
陈一天彻底懵了。
离火帝凰经!巽风真解!
一个火系至尊,一个风系本源!
这……这绝不是巧合!
而且枷锁……
“你们,为啥一个个,都能武道双修了?
“快,快,你们给我再多说一些,我感觉陷入谜谭了。”
申潇雪抱着胳膊,昂着纤细的长颈,“哼哼,就不说,除非,你亲我一个……”
申潇雪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脸色绯红。
周岚看得噗嗤一笑。
“潇雪这小妮子,平时看着挺乖巧可爱一个,没想到花样还挺多。回去得跟依依姐好好唠唠。”
周岚促狭地想着。
陈一天上前一步,申潇雪吓得后退,捂着嘴乱喊夫君饶命。
陈一天啵了她一口,有着上次的经验,在大殿也不敢乱来,“你说不说。”
“说,说,夫君,小女子~遵~命~~”申潇雪学着那成熟的女子,声音酥麻。
陈一天正色起来。
细细将二人当时的感觉问来。
申潇雪也将自己的猜测和所知隐秘毫无保留输出给陈一天。
她喜欢看陈一天听到那些隐秘的时候,那一愣一愣的样子。
平时很少见到陈一天这么可爱的时候。
陈一天脑海里一下装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东西,确实有点懵。
不过震撼大过懵逼。
他没想到,这几座天下的人,竟然天生体内就带着禁制。
而且不管北俱芦洲、斗圣神洲,还是那鬼族的天下,都被限制得死死的。
妖族擅长修武,却被隔绝在没有玄气的天下;人族擅长修法,却生在没有灵气的地方。
那鬼族更惨,守着一座就快枯竭的煞脉,若非相互蚕食,可能是几座天下发展最为缓慢的一个。
这还不止。
人族作为武修,破境需要灵药滋养神魂,淬炼体脉,却偏偏,那灵物都生长在北俱芦洲。
妖族作为法修,每每破境都要硬抗天劫,而因为不能修体,他们往往只能凭借最原本的体能硬抗,被天劫劈死的数不胜数。
鬼族……申潇雪也所知甚少,只是根据所闻提出了一个猜测。
人死之后,鬼魂可能会被那座天下强行拘走。
这也是鬼族的天下明明煞脉枯竭,却能孕育大能的缘故。
他们……有着两座天下源源不断的鬼魂输入!
“啧啧。”
陈一天默默听着,不知不觉竟咂摸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仿佛这一切的一切,早就被不为人知的存在,刻意安排了似的。
只是,这样安排的目的何在?
为何要将三座天下隔绝?
界天壁垒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转向漆黑主殿的方向,心脏砰砰狂跳。
好师姐!
好师姐可是万年前的存在,她这样的存在应该知道……
陈一天想去找师姐聊聊,但又担心提及万年前的隐秘触及好师姐的伤心地,悻悻地只好作罢。
“以后找机会哄好师姐,再慢慢了解吧……
“潇雪不是说,距离最后的决战,还有百年?
即便没百年那么长,二三十年的安稳发展应该没问题,那时候自己的实力上去了,也能看一看天下的风光。”
目前最要紧的,是赶紧提升部下和夫人们的实力,也好弄个皇帝过把瘾。
至于如何提升,陈一天也已经想好了,那就是他刚才得到的“神通”!
异能剥夺!
这个神通简直是为此刻而生!
陈一天如是想着,露出个神秘微笑。
至于申潇雪和周岚体内的禁制破除、顶级功法赐予,不用想也一定是好师姐出手!
也只有好师姐!
只有这位万年前就称帝、手段通天的“天魔”,才有这般改天换地、视世界铁律如无物的恐怖能力!
破除枷锁!赐予顶级功法!
这简直是……逆天改命!
“师姐!!”陈一天猛地对着漆黑主殿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深深一揖到底!
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崇敬:
“多谢师姐厚赐!为岚儿、潇雪破开枷锁,赐予通天大道!此恩此德,师弟陈一天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声音在空旷的太乙殿内回荡。
隔壁黑殿似乎传来锁龙老儿一声不屑的冷哼,但很快被赤角龙女一声更冷的轻哼压了下去。
漆黑主殿御座之上。
赤角龙女熔金色的竖瞳微微睁开一线,瞥了一眼太乙殿的方向。
嘴角。
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慵懒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陈一天三人耳边:
“吵嚷什么……不过是顺手为之。此等璞玉,埋没于此界樊笼,才是可惜。”
“路已铺下,能走多远,看她们自己造化。”
声音袅袅散去,重归沉寂。
陈一天直起身,脸上激动未退。
看向周岚和申潇雪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炼气三层啊……一步登天!依依当初破境,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三层,也用了几天呢?虽然她们所处的环境不同……”
他咂咂嘴。
“师姐这手笔……真是……”
他突然出声喊道:“好师姐,也给我破除禁制呗?”
他们四人静默不出声,等待好师姐回应。
潇雪和周岚当然希望陈一天也能法武双修,而不仅仅是和她们双修……
好半晌,漆黑大殿方向才传来赤角龙女的声音。
“你身上又没禁制,破除什么。”
陈一天目瞪口呆。
“啥?”
周岚、申潇雪、小白三人同样目瞪口呆。
“怎么会?”
第295章 何不修法 认了姐妹
“啥,我身上没禁制?”
陈一天惊讶的声音在太乙殿响起。
三女看向他,同样惊讶不已。
这座天下出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禁制。
他们之前还只是猜测体内有着禁制,刚才陈一天问好师姐那句,直接就让他们笃定了。
这座天下的人,出生就带着禁制,谁也不能例外!
“这怎么会,夫君,你该不会……是无何有之乡外来的吧?”
周岚随口一问,陈一天震惊。
怎么这一下就被你说中了!
但他穿越的事情怎么可能承认。
“对,我就是从你说的那无何有之乡外穿越来的。那边的土地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我们都在那上面生活。”陈一天一脸神秘。
“额……”
周岚和申潇雪顿时翻了个白眼,否定了这个想法。
御座之上。
赤角龙女对陈一天身上没有那道禁制的事实也极为好奇。
曾在陈一天睡着的时候,将他的身体一遍遍检查过。
除了根系茁壮,什么都没发现。
刚刚听闻陈一天那句“穿越来的”,赤角龙女猛然想到了什么。
“不会吧,我那小师弟,该不会……”
她随即自己摇了摇头。
自己那个想法实在太过荒诞。
“不过,在球体上生活,这个说法怎么似曾相识……”
太乙殿。
陈一天猛然惊醒。
“不对啊,我身上没有禁制,那我为啥不学法术呢?”
虽然他现在和拥有法术的法修也没什么两样,但系统带来的始终是系统带来的。
他就没体验过法力从自己指尖跃动的心动感。
为啥不学法术?
仔细想想,似乎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了……
自从那次在申胖子那里知道『不能武道双修』这个事实,他甚至都没尝试过,就以为自己已经武道入门,没法修法。
当然,那时候生活疾苦,他刚穿越来时,依依甚至还要去帮人家洗衣服,做工跑腿才能勉强糊口。
别说法修,就连武修也是经刘掌柜介绍,才在黑石关得以入门。
若非系统存在,他何来挑肥拣瘦?能好好活着,当个小地主就不错了。
更别提选择修法还是修武……
另一方面,黑石关上下也无法修功法,唯一一本《军伍剑法》,还是个不带呼吸法的残本。
直到后面,蒿山平乱,他接触了拓跋信,扛走了拓跋灵儿,然后在灵儿处得了法修功法《太乙青木经》残篇。
而他当时甚至没有将这本功法过过手,就给依依修炼去了。
说起来,他还真没试过修法到底行不行。
“流言害我啊!”
陈一天默默想着。
忽然对着漆黑主殿喊道:“好师姐,原来我也能修法啊,那太好了,等师弟法武双修之后,实力大增,然后再想办法给师姐脱困。
“师姐放心,师弟说话算话,绝对给师姐脱困!
“好耶,未来有望……只是,师弟尚无合适的功法,苦于没法入门矣……”
陈一天吐着苦水,主殿那边静悄悄,仿佛师姐压根没听到陈一天的话。
画琴打开侧门,弹出脑袋无语道:“别嚷嚷了,吵着主人休息,你们可当罪不起的。
“真以为那功法是大街货色啊,说给你就给。某些人得了《大雷音拳》尚且不知足呢。”
陈一天讪讪一笑。
画琴砰一声将侧门关上。
“对了,死胖子现在死哪去了?”
想起以前申田中对自己十分不错,陈一天就想着,待这次回去找他,给他解决下丹田破碎的问题。
以他现在的神通能力,应该可以做到。
陈一天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恩于自己的人,不管多小的恩义,他都不会忘记。
而有仇的……好像都被他杀了。
他仔细想了想。
自从之前宰了赵领和赵戈两兄弟,又在蒿山耗子崖宰了雷少冲等人,他好像就没有啥仇人了?
那罗刚、常群虽然是仇人,但严格说起来,也不是他亲手杀的。
也就是,他现在为止,他只杀过寥寥数个仇人?……
“不会吧?”
“看来我还是太平和了,都没啥人惹我……”
上次在渊口差点被好师姐干死,现在一口一个好师姐,叫得不要太甜,显然已化干戈为玉帛。
“嗯……”
“还是和气生财比较好。”
想起好师姐的恐怖,陈一天决定以后也低调些。
“咦,快晚饭的时间了吧,今天也要好好犒劳师姐……”
陈一天发现自己被好师姐压住之后,也变得狗腿起来。
没办法,谁叫好师姐的大白腿好抱。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周岚握住陈一天的手,含情脉脉。
自从那次和陈一天在凤仪殿双修后,她就完全将陈一天视为自家性命所系的丈夫,且改了称呼。
从原来的陈一天、将军、一天、公子,到现在的夫君,也算是走了一个漫长的路。
虽然细细算起来,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年。
“哼哼!”申潇雪醋意满满,“不害臊。”
她平时虽然皮,但还没这么厚的脸皮当着人当面就喊夫君的……
她决定了,以后就算和陈一天圆房了,也不喊夫君……
“对了!”
陈一天回过神来,猛地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小白!快过来!见过你的新…呃,伙伴?”
化形后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穿着不太合身黑色劲装的银发少女小白,闻言乖巧地上前。
她好奇地看着气质大变的周岚和申潇雪,尤其是她们身上那让她本能感到亲近又敬畏的法力波动。
“岚姐姐好,雪姐姐好。”小白的声音清脆稚嫩,带着新生的懵懂。
周岚和申潇雪早就注意到了她,只是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就是小白的化形!
“小白?”周岚惊讶,“你化形了?!”
“是雷帝大人点化的。”小白认真回答,提到“雷帝大人”时,眼中满是敬畏。
“雷帝……”申潇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主殿方向。
“好师姐威风!”她言不由衷。
毕竟当初来到这个渊底秘境,就她对好师姐敌意最甚。
后来事实证明,父亲可能对好师姐有什么误会。
这么好的好师姐,怎么可能是大魔头嘛。
看着眼前这银发如瀑、肤白胜雪、精致得不像话的少女,周岚和申潇雪都是一愣。
“又来了个对手!”
小白感受到一丝不明敌意,有些惊慌地看向陈一天。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陈一天看着小白的模样,怜爱地摸摸头,“小白刚化形,你们可别吓着她。”
“哼。”
申潇雪和周岚同时冷哼。
“岚姐姐,雪姐姐,虽然小白来得比你们早,但你们一定是姐姐。”
小白胆小地、认真地说。
“好哇!……”
“你还才化形呢!”
“你怕不是千年老妖吧!”
申潇雪瞪大了眼睛,周岚也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小白,才化形就和她们认了姐妹,这心思,昭然若揭啊!
第296章 登云升级 五里瞬闪
陈一天看着眼前这“一家子”。
一个离火玄凰体,一个天生道体,一个点化龙血马……再加上自己这个……“天命之子”。
嗯,这阵容,未来可期!
“咳咳,”
陈一天清了清嗓子,“既然都突破了,就先巩固下修为……在这大殿闷了这么久,过两天一起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好啊好啊!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申潇雪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正好,试试本郡主的新本事!”
“我也好期待。”周岚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好了好了,这两天的狩猎任务交给我,你们出关后咱就出发,下次我们走远一些,拉上画琴,找个异兽多的地方。”
“好耶!”
小白极其小声地握了握拳。
……
三日后。
渊底秘境,一片被称为“幽骨林”的险恶区域。
巨大的、散发着惨白磷光的蘑菇状菌类构成了这片森林的主体,扭曲盘结的黑色藤蔓如同巨蟒缠绕其间。
地面是松软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骨殖构成的腐殖层,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剧毒孢子和某种大型掠食者留下的腥臊气味。
“大人,这里就是幽骨林深处了。”
画琴今天是一身黑袍罩身、黑纱遮面的神秘打扮,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他以前叫陈一天“喂”,或者直呼其名。
但这两天思前想后,还是不敢放肆。
毕竟陈一天是主人的师弟,而主人也认这点,她要是再大名小字地称呼,害怕惹怒了主人。
“此地异兽横行,不乏接近妖化边缘的凶物,而且环境诡谲,毒瘴丛生,便是寻常炼脏境武夫也不敢轻易涉足。
“脚下这些细骨,正是那食菌蚁的尸骨。你们可庆幸那巨大的蚂蚁并非主食肉的吧。”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密林深处。
“前面那片‘泣血苔原’,是‘刃牙恐爪兽’的领地,这种异兽成群出没,爪牙锋利无比,带有剧毒麻痹。
“它们经常前来幽骨林狩猎食菌蚁。我们就守在幽骨林,狩猎小队的恐爪兽,避免过去捅马蜂窝。
“它们速度极快,是极佳的狩猎目标。”
陈一天点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旁边不远处,一只小牛般大的蚂蚁,正在啃食巨型菌类。
看到他们过来也是不慌不忙,根本不怕的样子。
“好!就这里了!”
陈一天身后。
周岚一身青衣,马尾束紧,掌心赤红火焰隐现,焚灭气息引而不发。
申潇雪淡青劲装,身姿轻盈,足下仿佛踏着无形气流,一缕清风萦绕指间。
小白银发束成高马尾,穿着陈一天后来特意找来的合身银色软甲,静静浮空三尺,显得英姿飒爽,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银色水汽,清新湿润。
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是陈一天新给的符宝惊鸿。
小白自化形后,登云步又有了升级。
【登云步(大成:399\/1000)】
【获得大成效果:浮空虚渡,速度加成20%,可五里范围内瞬闪一次,回复时间十二时辰。】
不得不说,小白也“开挂”了!
此前小成的时候,效果还是凌空虚渡,虽然可以“飞”,但每一步都要“蹬腿”才能借力,看起来始终还是武夫手段。
简单来说就是逼格还不够高。
而现在大成的效果其一:浮空虚渡。
基本实现了“飞”。
就比如小白此刻,静静浮空三尺,丝毫看不出从哪借力,仿佛飞行只是属性其一,天生就会。
比鸟儿还自由自在。
鸟儿飞行还需要扇动翅膀,而他们省了这个步骤。
“不错,不错,终于有了点修仙者的样子了。”
陈一天暗自得意。
此外还有速度加成20%。
配合自己蛛迹带来的效果,陈一天自信,炼脏境的好大儿拼尽全力也别想撵上自己。
想到小白登云步的第二大成效果『瞬闪』,陈一天更是惊喜。
可五里范围内瞬闪一次,回复时间十二时辰。
虽然有着限制,但这可是瞬闪啊!
绝对的保命神技!
瞬闪再加上他的『真身收入』,就完全可以消除真身收入的前摇过程。
陈一天以目前自己的见识,除了好师姐以外,他遇到的所有人中,他谁都不怵。
那天的山池剑也不例外……前提是,对方别动用那虚空中存在之物。
前不久他从好师姐那里了解到,山池剑欲从虚空中取出的东西,竟然是他的佩剑。
那柄剑,名作『虚空』。
等级:圣兵!!
陈一天当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原来是圣兵,难怪当初带给自己的死亡威胁宛如实质。
难怪好师姐会现身。
面对圣兵,自己的真身收入定然也来不及遁走。
何况,他不可能丢下潇雪她们独自遁走。
可以说,那天好师姐不现身,就是他们的死期。
“还是得尽快将六丁神火灶启用啊…有了仙兵在手,就算仙兵尚且残缺,但至少有了和圣兵对抗的底气,不然下次遇上山池剑,还是得逃命…”
陈一天思索着,转身看向四女。
画琴本就是剑修,若非上次遇到的山池剑兄妹过于变态,自保本事肯定足够。
潇雪和周岚两女气息沉凝,法武双修带来的底蕴让她们面对这凶地也毫无惧色。
小白的修为暂时不算高,但至少,拥有龙血异能的小白不太容易死啊。
而且小白的逃命本事应该是几女中最高的。
额……
但是小白遇事不会逃。
想想以前尚未化形,又没有攻伐手段,强敌面前不但不退,反而又踢又咬也要硬刚……
猛猛的。
陈一天只能如此评价。
这也是陈一天将符宝惊鸿给她的缘故。
虽然她还不会剑法,但手里握着利刃至少算个威胁。
不然现在化形了,难不成真上去用咬呀……
可能要把敌人萌死。
“小白,控场!”
陈一天低喝一声。
“是,主人!”
来之前陈一天就给她们讲过了战术。
小白琥珀色的眼眸瞬间锐利!
她双手虚按地面。
嗡!
以她为中心,浓郁如实质的银色水汽如同潮汐般汹涌扩散!
【异能·银雾领域】!
第297章 银雾领域 异兽升阶
【异能·银雾领域】!
刹那间,方圆十丈之内,空气湿度暴增!
地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粘稠的银色水膜。
那些惨白磷光菌丛被水汽笼罩,光线变得朦胧扭曲。
“小白,你这是什么能力?”
申潇雪惊讶,伸手捧起一抹银雾。
银雾入手微凉,一丝玄异的波动一闪而逝。
小白一边释放异能,一边抬头说道:“雪姐姐,这是我突破妖兽时诞生的异能,名作银雾领域,只要这银色雾气施展开,雾气所过之处,一切动静皆为我所掌控。”
申潇雪露出羡慕之色:“没想到你们异兽化形后有这大好事。”
小白笑道:“我们异兽的异能随着境界提升,将来还有机会证道神通呢。
“只是雪姐姐,天地间多少异兽,又有几个能从异兽,走到妖化,再走到化形?
“小白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主人,还有雷帝大人才有这番造化呢,不然千难万难。”
申潇雪略一思索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关于世界级别的秘辛,她比这座天下的大部分都要知道得多一些。
自然也知道,除了由异兽妖化而成的妖兽,普通妖兽是没有异能的。
『带特殊异能力的兽类』,这是异兽的定义,也是异兽名称的由来。
就算在北俱芦洲,除了异兽升阶而来的妖兽,普通妖兽需要吞吐日月灵机,历经漫长的修炼,才能具备能力。
他们的能力,名曰『妖术』、『妖法』!
异兽升阶为妖兽,妖兽再历经升阶、渡过天劫,也就是化形之路,最终就能变成妖,最为纯粹的妖!
这类妖,通常伴随着大机缘,生来就极为不凡,有着大妖潜质。
在北俱芦洲,这类妖还有个别的名称:皇妖!
自然,北俱芦洲的妖并非都是皇妖这个来历,不然斗圣神洲都没必要存在了。
相反,即便是北俱芦洲,具有这类来历的妖也是极少极少。
但无疑,只要一个妖能从异兽、妖兽、化形这条路走上来,无疑都是个中大拿!
毕竟,正如小白所言,她们的异能,在成功妖化后会随着境界提升,那可是有着神通潜质的!
那儿的妖大多还是妖和妖、妖和人、妖和鬼、妖和兽结合的后代,血脉极为繁杂。
若非那儿有着诸多宗门的传承,可能妖族也不会猖狂到敢攻打界天壁垒。
毕竟那些血脉繁杂的妖,无论是身体强度、灵魂强度,还是武道资质、法修潜质,各方面都不如皇妖。
如果再缺乏正统修仙传承,怕是都要灭绝了。
只是,申潇雪曾听去过十万大山深处的大师兄说过,异兽也不是个个都能诞生异能,仅有那百分之一的异兽具备异能。
且,异兽的异能通常只有一个,只有那些天资非凡的异兽,能同时拥有两个异能。
像小白这种,竟然有三个异能的,申潇雪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想到好师姐能点化她化形,令她少走了千百年的路,随便赠予个把异能应该也不是问题?
申潇雪默默点头,似乎只有这个解释。
“嘶嘶——!”
随着小白的银雾不断飘散。
尖锐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的菌丛阴影中响起!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正是前来狩猎食菌蚁的刃牙恐爪兽!
恐爪兽形如放大的剃刀螳螂,却长着蜥蜴般的头颅和布满骨刺的粗壮后肢。
前肢是一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巨大镰刀状骨刃,刃口滴落着腥臭的毒涎!
它们速度极快,借着菌丛的掩护,化作道道残影,本来察觉到异变准备撤离的它们,忽见几个肉质鲜美的外来者,直扑众人!
然而!
它们一冲入那银雾笼罩的中心范围,异变陡生!
噗!噗!噗!
高速冲刺的刃牙恐爪兽如同撞进了粘稠的胶水里!
那无处不在的银色水汽疯狂地附着在它们甲壳、关节、复眼之上!
速度骤降!
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僵硬!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
而这一瞬间,画琴的飞剑、周岚的火焰、潇雪的巽风直直绞杀而至。
“好!”陈一天眼睛一亮,想要出手,却发现自己有点多余,于是指挥起来:“岚儿,左边还有七只!”
周岚她清叱一声,双手结印。
“离火·焚空!”
丹田上方暗金梵海漩涡急速旋转!
轰!
七道碗口粗细、凝练如岩浆般的赤金火柱,如同火龙出渊,精准无比地轰向左侧七只被银雾死死黏住的恐爪兽!
嗤——!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恐爪兽坚硬的甲壳熔穿!
焦糊恶臭弥漫!
七只恐爪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七团熊熊燃烧的火球,顷刻间化为飞灰!
“潇雪,右边五只!”
申潇雪橙色眸子平静无波。
她甚至没有结印,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右侧虚空一点。
《巽风真解》运转!
梵海内青色气旋微旋。
“巽风·千丝引!”
呜——!
五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锐利无匹的淡青色风线,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右侧五只被银雾困住的恐爪兽,狰狞的头颅瞬间被风线贯穿!
碗口大的血洞出现,风线蕴含的撕裂之力在它们颅内爆发!
五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复眼失去光泽。
小白持着惊鸿横冲直撞,由于速度极快,恐爪兽又被她的银雾领域所困,就算没学过任何剑法,竟也如入无人之境,砍那恐爪兽的脑袋,如砍瓜切菜。
【异能·银雾领域】能被称为领域,自然不止一种能力。
限制领域内速度,正是其中一项。
目前才入门阶段,仅能限制三阶以下的异兽,大约十息的时间。
恐爪兽虽也是三阶异兽,不过被限制后,一身恐怖实力发挥不出来,只能看着彼此兽头滚滚。
“剩下的……是我的!”
陈一天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盯住了最后三只冲在最后、体型明显小一圈、气息也更弱些的恐爪兽!
它们虽然也被银雾迟滞,但挣扎得最为剧烈,镰刃骨爪疯狂挥舞,试图撕裂那粘稠的束缚。
【御灵神通!剥夺!】
陈一天低吼一声,神魂之力狂涌而出!
第298章 神魂境界 文思泉涌
【御灵神通!剥夺!】
陈一天的识海中,【御灵神通】符文大放光明!
灵魂境初期的神魂力形成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山岳般狠狠镇向那三头异兽!
上次御灵神通大成后,神魂力再次暴涨了5点。
关于神魂力,私下里他拉着画琴咨询,深入交流过一回。
别看画琴是个童女,就当她可有可无,但其实画琴本来就是北俱芦洲某宗门驯养的战宠,见识就比这边半路出家的法修高的多,且偶然来到渊底秘境后,又被好师姐点化。
那一身的机缘,不可谓不深厚。
经那夜画琴深入浅出的解释后,陈一天这才得知。
原来神魂力也是有境界划分的。
而且是有方法可测定。
神魂力按色区划分境界。
陈一天把画琴所言的“以测定颜色区分”的方式,和系统给的点值对应,得出了较为系统和准确的境界划分。
0-1点为凡魂境,灰色。
凡魂,乃凡俗之魂,浑噩蒙昧。
凡魂境的人神识微弱,仅能模糊感知自身情绪、身体状态。
对外界感知依赖五感,极易受惊扰、魅惑、恐惧等精神影响。
无法主动运用神识进行任何操作。
他们无法主动外放神识。
精神抗性也极低,易受惊吓、幻术、精神威压的影响。
他们的思维速度、记忆力、理解力处于极低的凡人水平。
无法修行任何需要神识引导的法术、神通。
普通凡人、未开智的野兽就处于凡魂境。
但是通常,食肉野兽即便也处于凡魂境,其神魂力点值比凡人还是要高些,那些胆子大、记忆力“惊人”的凡人,也是如此,能最大限度接近『1』。
陈一天的上一世,到死都是凡魂境,按陈一天的推测,点值大概在0.5~0.6的样子。
1-5点为凝魂境,白色神魂。
凝魂境,神魂初步凝聚,灵光初现。能内视己身,感知气血流动,对外界有模糊的精神感知,譬如杀气、善意、恶意。
凝魂境初期,开始具备基础的精神抗性和一定的思维敏捷度,会感到神清气爽、精神旺盛,走夜路、半夜经过坟场、抬棺等行为没有大碍,不会感到后背有鬼附身,或者事后大病一场。
而且偶尔突然诞生的一些心血来潮的灵感,都是对己身有极大好处的预知,比如规避灾祸、躲开看不见的劫数。
譬如陈一天穿越过来时,所具备的1.1的神魂力。
或者陈一天上一世,那些有过正念修行、阳刚无畏的凡人。
“通常,凡人有一定的机缘可自行突破到凝魂境初期,但也仅限于此,绝不可能出现不用修行就能突破到凝魂境后期的情况。”
画琴当时如是说。
陈一天汗颜。
他一穿越就激活了『黄袍加身系统』,【神日神通】突破的第一天,神魂力就有了长进,只是当时涨的不多,陈一天也没注意。
话说至今为止,他都没有针对过神魂力进行修行过,全是靠神通的升级,带来的加成……
“凝魂境后期是啥样的?”陈一天赶紧问。
“你急什么,让本姑娘一条条慢慢说呗,但是本姑娘记性不好,难免记错……”
画琴话未说完,陈一天拉起画琴的小手,一脸含情脉脉。
画琴给惊了一跳,“登徒子”尚未骂出口,察觉到陈一天塞手里的元晶,感受到元晶那无法抑制的灵气波动,她做贼似的赶忙收了起来,话音也变得快了。
“本姑娘突然文思泉涌,竟然想起来很多,便发发善心一道说给你听来……”
原来到了凝魂境后期,便可进行基础内视,感知自身状态,气血、伤势、丹田或梵海。
此时拥有模糊的“第六感”,能感知到极远处与己相关的恶意、善意或危险临近。精神抗性小幅提升,对普通惊吓、低劣幻术有一定抵抗力。
而且这个境界,会使人思维速度、记忆力、领悟力超越凡人,是踏上修行之路的基础门槛。
凝魂境后期还可初步运用神识进行最基础的物品探查,如感知物品是否蕴含危险能量,但范围极小,仅周身数尺,而且精度差,十分模糊。
这个境界最大的好处,莫过于可学习并运用最基础的、不涉及复杂神识操控的法术或武学心法。
一般刚踏入修行路的武者、修士,灵智未开的低级异兽、妖兽等就处于这个领域。
5-10点为真魂境,青色神魂
真魂境神魂凝实,初具威能。神识可稳定外放,拥有扫描、探查、锁定目标的能力。
精神抗性显着提升,思维运转如电。是掌握中阶法术、神通的关键阶段。
此时可做到神识外放,扫描探查周身环境,而且探查范围随点数增长,最大可达十数丈。
到了真魂境中期,神魂精度提升,甚至能闭上眼睛就能分辨物体形状、材质、能量波动等等奇迹。
到了真魂境后期,可用神识锁定目标,辅助攻击或追踪。
此时精神抗性也极大提升,对精神威压、幻术、魅惑等有较强抵抗力。能稳定心神,不易被负面情绪彻底击垮,也就是……道心较稳。
而且修士到了真魂境后,思维速度极快,基本都具备了过目不忘,领悟力超群的能力。
能快速学习复杂功法、阵法原理。是参悟“意境”、“法则皮毛”的基础。
最令陈一天心动的是,该境界可奠定御物、御术的基础。
如果有配合的功法,甚至可较为精细地操控神识驱动法器。
也就是御剑、控物之功!
“你可别瞧不起本姑娘啊,我可是已经真魂境中期了!”
画琴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自豪。
由于陈一天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个什么情况,缺乏对比之下于是就把画琴当小天鹅了。
但其实,画琴的天资也是极高。
毕竟在上万年的时光里,赤角龙女只收了一个画琴,应该也可看出一二。
毕竟真魂境,只有那些金丹境后期的法修、或者灵台境的武修、一些王级的妖兽、异兽才有资格踏入。
陈一天在真魂境期间虽不得其法,但已经可以做到简单的神魂攻击,如震慑、眩晕等,只是效果和范围有限。
所以他就自然将画琴的资质当成了一般般。
陈一天在神魂力的运用上,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系统的迷之加持,后来才了解到,这些效果都是系统加点神魂力,由神魂力发出的。
难怪他老是觉得,动用系统的神通后,总是精神靡靡,像那万能传递,甚至能把他干冒烟!
只是目前为止,陈一天尚不能解析万能传递的作用机理,不然的话,也许可以做到不消耗天命珠,就能万能传递……
也就是,将之真正变成神通!!
第299章 境界遐想 异能剥夺
神魂力真魂境!
陈一天将【御灵神通·御兽】升至小成后,就涨了4点神魂力,一举踏入这个境界。
只是他和普通天才不一样,有着【领域神通·蛛迹】加持,真魂境初期便可达到十丈的探查范围。
后面随着蛛迹的升级,他的神通探查范围逐渐增加,目前已经可以做到监察三十丈。
但,这论的是监察!
三十丈内,一切细微的波动都逃不开他神魂的感知。
要论简单探查的话,陈一天目前的神魂基本可覆盖方圆一里,纵深可达三、五里。
这个距离,是他【射日神通·百石】圆满带来的加持。
射日神通大成的圆满效果:【可开百石弓(约斤)!千步内(约3里=1500米)箭无虚发!体力显着增强!】
可以说,保证他箭无虚发的前提,除了视力、力量,以及对弓箭的绝对娴熟外,就是神魂力!
不然目标都看不到,也感知不到,又如何瞄准?
他是能看清三、五里外的事物,但若缺乏神魂力辅助,即便弓箭娴熟如他,命中率最多也只八成。
随着陈一天【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提升至大成,他的神魂力又得到了5点加持。
目前已达到“可怖”的11点!
他已经“悄然”突破了神魂力的真魂境界,踏入了多少修家梦寐以求的『灵魂境』领域!
现在射日神通、领域神通、御灵神通三重效果叠加之下,陈一天目前能命中四里开外的目标!
灵魂境,神魂力点值处于10-50点区间,蓝色神魂!
灵魂境可做到神魂化灵,洞察入微。神识范围、精度、穿透力大幅提升,能进行更复杂的操作。
精神层面开始产生威压,可构建稍微复杂的精神防御或攻击,是掌握高阶术法、神通的核心境界。
可以说,陈一天是有史以来为数不多以下三境武修境界,将神魂力修炼至灵魂境的稀有存在。
似他这等神魂强度,在北俱芦洲,一般只有宗门的元婴老祖才可能入门。
想要更进一步,达到灵魂境中期甚至后期,估计得化神境修士!
只是这些,陈一天尚且不知。
灵魂境的神识领域最大可覆盖数里乃至数十里,神魂力精度极高,能感知细微能量流动、生物情绪波动、甚至能实现读心、发现隐藏禁制、陷阱。
而且灵魂境的修士具备一项特殊技能:神识干涉!
他们的神识强度足以干涉现实,如隔空取物,搬动磐石。
和此前的境界不一样,这个境界的神魂力,不限于法器也能利用神识干涉!
此外,灵魂境的神魂力还可形成强大的神识屏障,防御精神攻击或物理冲击波、干扰他人施法。
真阳境的武夫到了这个阶段,神魂力必然会突破灵魂境,因为他们最强大的标志其一,便是:元神化铠!
如果灵魂力没法突破,他们也无从进入真阳境!
可以说,这个境界的武夫,是将神魂力利用到了极致的存在。
从画琴那羡慕的话语里了解到,灵魂境还有一些其他不是很强,但实用性了得的作用。
比如深度内视与掌控。
灵魂境的存在可深入内视经脉、穴窍、识海,精确掌控自身每一分力量,对疗伤、破境有极大帮助。
还可以分神化念,初步具备一心多用的能力,可同时操控多件法器或维持多个法术。
这一系列的能力简直不要太香。
过了灵魂境,便是陈一天也需要仰望的境界了。
元神境!
所需神魂力点值50-100点!
紫色神魂!
神魂凝聚元神,具备离体、夺舍、存续之能。
“元神境的修士神识浩瀚,可洞察一方天地气机,一念覆盖千里。精神层面发生质变,威能莫测。
“据说这样的存在甚至能引发天地异象,比如念头所至,要风来风,要雨来雨……
“我们啊,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仰望那个高度了……”
画琴最后露出钦慕的神色,陷入境界的幻想中,久久不能自拔。
陈一天只好抽身离去,让她一个人瞎想。
“喂,我这高I潮还没讲完呢!”
画琴在陈一天身后喊。
得了好处的陈一天摆摆手,“你连灵魂境都没入,就搁这忽悠人呢。”
画琴气得破口大骂:“陈一天,有你这么做人的吗?提裤子就不认人了!我还没讲完呢,喂!……”
陈一天:……
……
摇了摇头,陈一天的念头回归,看向恐爪兽。
【检测到三头异兽具备异能。】
【检测到二十一头异兽具备异能素】
【神魂力压制判定中……目标群体神魂强度:凝魂境(1.3-2.5)……境界绝对压制态!】
【可进行异能剥夺!】
陈一天念头微动。
【异能剥夺!】
二十四道肉眼无法看见、唯有陈一天神魂能感知的奇异流光,从他眉心射出,瞬间没入三只活着的恐爪兽、以及已经被击杀的恐爪兽的眉心!
嗷呜——!
三只恐爪兽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它们身体剧烈抽搐,镰刃骨爪上原本流转的幽蓝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地上躺着的二十头异兽,已死的身躯也发生颤抖。
画琴、小白几人以为有突变发生,一个个严阵以待,直到那些尸体再次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
陈一天掌心,三颗鸽子蛋大小、颜色灰扑扑的光球凭空浮现!
【获得异能素273份。】
【一份异能素=1异能点】
【获得异能球三个:】
【1.刃爪锋锐(灰):被动,大幅提升爪、牙、刃类攻击的锋锐度与破甲能力。来源:刃牙恐爪兽。】
【2.麻痹毒涎(灰):主动\/被动,攻击附带强力神经麻痹毒素。来源:刃牙恐爪兽。】
【3.骨甲硬化(灰):被动,提升骨骼与甲壳类防御强度。来源:刃牙恐爪兽。】
三颗光球和一团异能素,在陈一天掌心滴溜溜旋转,散发着奇异的能量波动。
【暂收入镇武殿。】
微光闪过,异能球和异能素凭空消失。
画琴看得目瞪口呆。
陈一天的本事越发成谜了。
“哼,也难怪主人会看中他,还收他做师弟。”
第300章 异兽来历 升级规则
“成了!”陈一天大喜过望!
这就是异能球!
剥夺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霸道直接!完全压制下,剥夺可以说瞬间完成!
失去了核心异能的恐爪兽,气息瞬间萎靡,挣扎也变得无力。
噗!噗!噗!
三道凌厉的风刃掠过,申潇雪随手补刀,结束了它们的痛苦。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二十几只凶悍的刃牙恐爪兽,在银雾控场、离火焚空、巽风引丝的三重打击下,加上陈一天神乎其技的异能剥夺,连像样的反抗都没组织起来,便全军覆没。
“这剥夺……当真霸道。”周岚看着陈一天掌心消失的光球,桃花眼中异彩连连。
陈一天虽然没有透露系统的存在,但大多数已经掌控的异能和手段,都和几位夫人说过。
他不太喜欢隐瞒,特别是夫人们百分百忠诚度的情况下,对她们隐瞒就感觉犯罪一样。
而且,有时候让她们知道自己的一些底牌,并非坏事。
至少在遇到突发事故时,充分了解家人实力,能让她们准确判断出形势走向,从而做出有利安排。
陈一天目前有两件事不能和夫人们说。
一个是穿越的事实。
一个是系统的存在。
这两件过于惊世骇俗,说出来反而不美。
特别是,他魂穿过来占据了原主身体和身份,虽然也将原主的记忆、习惯,甚至小动作继承了来。
但……对最早认识原主的高依依和赵清霞而言,她们是否会心怀抵触??
毕竟严格说起来,自己这穿越类似夺舍了…
…而且夺舍的是高依依的公子,赵清霞的青梅竹马。
当然,陈一天私以为,他和原主之间,应该有着某些联系,不可能那么巧,两座天下的两个不同的人,有着一样的外貌、一样的姓名……
陈一天摇了摇头。
最近总是思绪纷杂。
也许是想依依和清霞了。
“得想个办法回去啊。好好跟好师姐说说,回去一趟不碍事吧?”
“之前答应过依依和清霞,要八抬大轿将她们娶进门的诺言也没有实现……”
陈一天有些怅然。
仔细算算,自己三人一马,被“掳”进渊底秘境也两月有余……
好像也不是很长来着……
除了那两件事,其他的都可变着法子让夫人们知晓。
至于仙兵,刘粉早已晓得,将来他也准备让依依她们知情。
有好师姐做靠山,又有天命珠阻拦天机推算,陈一天没啥好怕的。
而且将仙宝启用之后,总是纸包不住火,他手持仙兵的事情,肯定会暴露。
“得想个法子将好师姐救出去,那时候,觊觎仙兵的大佬给师姐杀,小罗罗我来杀。”
“等打下江山后,可以抱着几条大白腿游览世界,简直是神仙日子。”
陈一天默默打起了好师姐的算盘。
黑殿御座之上,有所感应的赤角龙女美丽的眸子微睁,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忍住噗嗤一笑。
锁龙柱上,锁龙老儿虚影浮现。
“雷帝,看哈事把你高兴得?梦见自己捡着宝啦?”
锁龙老儿阴阳怪气。
万灭黑雷帝好了,就证明他要遭殃,看见黑雷帝笑他就想哭。
赤角龙女懒得理他。
只是心头暖暖。
那陌生男子,虽然小心思不少,但竟还想着将自己救出去。
即便上次尝试之后,她也知道有些异想天开,但……这份心意能够暖她多日了呢。
“想出去见你大妇,倒也不是不行。”
赤角龙女如此想着。
但这个前提是,需要陈一天承诺自己还会回来。
她也有手段令陈一天不得不履行诺言,只是,给那个陌生男子上禁制啥的,总是令她心里不痛快。
“罢了,圣人言出法随,所言即天命,本座就信一次命如何呢。”
她再次双目微合,心思沉浸在陈一天几人身边。
……
“确实强,这属于直接抽取本源能力了。”
申潇雪点头,对这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也感到一丝凛然。
小白则崇拜地看着陈一天:“主人好厉害!”
“嘿嘿,小试牛刀。”陈一天得意地感知了下被收入镇武殿的异能素。
这异能素,看似一团粉末状的发光物,有点类似异能球的粉末。
详细了解其中信息才知道。
系统所言的『可将异能球分解为异能点对已有异能进行升级』,后面又提到,一份异能素就是一个异能点。
也就是……刚才收获的273份异能素,都可用来升级。
此前他就觉得有点奇怪,为何异兽拥有异能的比例不足千分之一,而他目前所猎杀的异兽,却大多有着异能?
原来那些异兽不是有异能,而是存在异能素!
异能素可以看做异能的最小单元,积攒足够的异能素,就能诞生完全体的异能!
体现在他这里,就是异兽体内存在完整的异能球。
就陈一天了解,异兽存在两类。
一类是异兽之间姌合所生,这类一出生体内就带着异能素,或多或少而已。
一类是普通禽兽有了机遇,比如吃了什么灵草或者饮了灵泉,便有机会获得造化,在体内产生异能素。
在漫长的修炼进化过程中,餐风饮露、吸食日精月华,可令它们体内的异能素缓慢积攒。
此前陈一天在燕回山狩猎的灵鹿、七霞鹿、冰原熊就属于这类异兽。
异能素逐渐积累的过程,异兽会表现出异能。随着异能素的增加,异能越发完整,威力也会越大。
如果体内积攒的异能素达到一定量,便会引发质变!
异能素自发凝结,生成异能球,使他们变成完整体的异兽,异能方面也会得到飞跃的提升。
刚才他们斩杀的恐爪兽中,三头实力最强的,就是体内存在异能球。
异能的强弱也有等阶之分。
这个等阶具体就体现在异能球上。
共有六阶!一阶为最低。
陈一天刚才获取的三个灰色异能球,就是都是一阶的。
需要一百份异能素,才能凝结一颗灰色异能球。
异能素作为异能球的基本单元,没有等级之分,可用于升级异能球。
陈一天顺带看了下领域神通的进展。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567\/1000】
【监察范围:三十丈。】
他感知了下目前的监察范围,陈一天有些不解。
没记错的话,他在出征黄石关之前,就已经能做到监察三十丈了。
“怎么蛛迹的进度是涨了,但监察范围一点没变?”
难道已经达到最大值了?
第301章 百毒胃袋 俩女妖孽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后,即便进度条上涨,监察范围都没有任何变化。
陈一天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领域神通的第一阶名作『蛛迹』,主要增强五感、身法、神识,而监察,估计是蛛迹带来的附加能力,并非『蛛迹』本身的作用。
领域神通之所以名为『领域』,如果陈一天所想不差,可能与后面的能力形态有关。
至少,目前『蛛迹·圆满』赋予的效果:玄气蛛丝、罗网小域两项技能,尚且称不上领域。
罗网小域应该和领域有些关联,但陈一天目前的蛛迹进度还没完全,只能做到九只手指发射玄气蛛丝,尚没有体验过罗网小域。
陈一天最近外出,或者待在太乙殿,都尽可能保持蛛迹的开启,以此增进神通进度。
只是,神通圆满后的进度很难提升,两个月的时间也只涨了一百左右的进度。
……
经过小半天时间。
陈一天四人小队在画琴的引领下,如同渊底最恐怖的掠食者组合,横扫了幽骨林数片凶兽盘踞的区域。
【银雾领域】成为控场神技,小白的银雾异能在实战中飞速提升。
周岚的《离火帝凰经》术法越发纯熟,焚空火柱、炎爆术信手拈来。
申潇雪的《巽风真解》则展现出极致的灵动与穿透,风刃、风缚、风遁之术运用得出神入化。
陈一天则专注于他的“剥夺”大业。偶尔兴致一起,也贴身上前,和异兽拳拳到肉。
只是由于他的《大雷音拳》过于霸道,往往拳头还没接触异兽,异兽便已经分崩离析。
在“泣血苔原”深处,他们遭遇了一群潜伏在腐骨泥沼中的“腐毒刺鳄”。
这些家伙皮糙肉厚,能喷射剧毒酸液,背部长满能激射的骨刺。
一场恶战。
银雾迟滞酸液和骨刺,周岚以离火焚烧泥沼,逼其现身,申潇雪以巽风·千丝引精准点杀。
陈一天则盯上了那头潜伏在泥沼最深处、体型堪比小山的腐毒刺鳄王!
神魂力全力爆发!
压制!
剥夺!
【获得异能球:】
【4.百毒胃袋(青):百毒不侵、万物可吞。一旦与身融合,全身具备剧毒,吐息成瘴,拥有肉身腐蚀性与神经麻痹性。来源:腐毒刺鳄王。】
【5.骨矛点阵(灰):主动,骨质淬毒,随时激射。来源:腐毒刺鳄王。】
鳄王在失去核心异能后,被周岚一记焚空火柱轰碎了头颅。
连惨叫也没好好发出。
收获第五颗异能球!
陈一天大喜。
没想到,竟然在这破地方收获了一颗第三阶青色异能球!
“不应该啊,按理说青色异能应该很厉害才对,而且这大鄂拥有两个异能来着?……”
陈一天暗自吐槽,浑不知那腐毒刺鳄王因为自身拥有两颗异能球,天资非凡,早已诞生灵智。
陈一天几人突然杀进来的时候它完全没当回事,毕竟这泣血苔原上,基本上唯它独尊。
他只是叫小的们将擅闯者格杀,送来优质内脏。
没想到,陈一天几人速度极快地将它那些手下顷刻尽数杀灭。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跃出沼泽大发神威的时候,陡然一股极为精纯而霸道的神魂力倾轧而下。
它只是硕大脑袋冒出沼泽,然后,那颗脑袋就被轰没了……
这倒也不能太怪大鳄轻敌。
实在是……陈一天这一队的实力过于犯规。
画琴,筑基圆满的剑修!
周岚,炼脏境入门的武者,外加炼气四层法修!
申潇雪,炼脏境小成的武者,外加炼气境四层法修!
小白,化形“皇妖”,感气境……
陈一天,【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圆满):1920\/2000!】……
看似陈一天和小白最拉,但两个都是有异能的存在,战力一点不小。
如此阵容,除非再次遭遇那天遇到的山池剑兄妹,要不然陈一天感觉自己可以在这里横着走。
画琴此刻看向宛如亲亲两姐妹、正在有说有笑的妯娌,也是一脸看怪物的表情。
这两女的,姿容自然不用说,确实漂亮诱人还可爱聪颖。
这点画琴也就认了。
但其修行天赋竟也如此逆天,就令画琴颇感苍天不公。
果然…有些人生来就在山巅……
对于两女的法修天赋,画琴只能用恐怖如斯来形容。
闻所未闻!
她们开启梵海也才仅仅四天,炼气四层!
这是啥?
你们当修炼是吃饭呢!
喝水呢!
啊!!
“感情人修行炼气跟玩儿似的…还让不让人活了…”画琴轻轻唠叨。
区区炼气境……
以前她遇到那些弱小的兽人,总是用这句话讥讽。
但此刻,她是一点讥讽的心都提不起来。
因为这一路走来,这两个区区炼气境,斩杀的异兽比自己这个按理说最善杀伐的剑修还多得多!
一开始,她还能跟两女比拼下速度和数量,心里憋着一口不服输的劲儿,总是幻想着,等狩猎结束,好好以前辈的姿态“谆谆教诲”一下。
词儿她都想好了:‘你们天赋呢还算可以,但是呢,修行之人要戒骄戒躁……’
‘你们的杀伐心太重了,这样不好……’
‘你们的竞争心太沉,修行之路应该讲究平心气和,我只与天地争,不与俗人比,顺其自然……’
‘仔细听着哈,我辈修行之人,性功放在第一位,注重……’
但是……
现实太残酷了!
一开始她还稍微有些高手的风范,看见异兽除了心里突突外,其实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出剑也不慌不忙。
渐渐地,她发现俩女的实力极为变态,于是她说服自己面子不能当饭吃,就算能,也是自己挣回来的才能。
于是,再次遭遇异兽她就不顾形象第一个抢先出手……
但是即便不要面皮也好景不长。
陈一天为了收集异兽的异能,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
反正为了这个目的,让她带着转了好多地盘。
平时她一个人不太敢来的泣血苔原,这次也深入了进来……
一路杀过来,也不知杀了多少凶猛的异兽……
到了最后这一站,她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跟上。
那些人……就连那个刚化形的小白马,也不知梵海究竟有多大,仿佛永远不会疲累似的。
她的梵海早就消耗一空,目前正在苦苦支撑……
但她是打死也不会说自己累了要休息的。
第302章 盘点收获 兽人出现
画琴越想越气。
自己好歹是前辈嗳……
她们怎么能这样,自己这样一个前辈,放在北俱芦洲都是可收她们为徒的筑基大妖,她们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就像刚刚,那群大鳄一浮出淤泥,两个就杀得震天响。
一开始她还以为大鳄看似皮糙肉厚,那钢铁似的防御实则不堪一击……
但当她的飞剑好几次在大鳄身上刮擦出火花,她才知道,原来大鳄的防御真是钢铁……
炼气四层,是这个威力来着?……
画琴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修了个假仙。
奇怪,炼气境的法术,怎么有如此威力。
怎么倒是显得本姑娘孤陋寡闻了耶!
陈一天哪里知道画琴的心思,稍微将这趟出行的战果整理了一番。
共有异能球五种12颗,其中11颗灰色,1颗青色。且有好几颗恐爪兽的灰色异能球都是重复的。
共收获异能素1379份!
另有三阶上好异兽肉数千斤,被陈一天简单处理后存在了五芒星传递柜。
那传递柜可保证存入的心脏还保持微微跳动,比储物袋厉害得多,基本能保持储存进入的状态。
另有异兽皮毛、骨架、鳞片、犄角若干,都存在了储物袋。陈一天准备回去了交给老贾,制作些装备皮甲,以充实任务板兑换列表。
整体算下来,这一趟出行,可谓收获颇丰。
专门那一颗第三阶的青色异能球,就令陈一天觉得不虚此行。
另外十一颗异能球,陈一天准备将其分解成异能点,对小白的登云步进行升级。
至于那颗青色异能球『百毒胃袋』,陈一天可舍不得将其分解,他准备看看那些被天极殿收录的属臣,有谁合适就将其赠予。
“只是,这百毒胃袋虽然强,但一旦拥有,全身剧毒,可能这辈子都没法碰女人了……说起来也是个双刃剑。”
或者…干脆放上任务板兑换列表,有能者得之?
陈一天想了想,干脆不再管,到时候再说。
有了异能剥夺后,陈一天这才知晓,原来小白的两个异能等阶都比较高。
【龙血】,第三阶青色异能!
【登云步】,第四阶蓝色异能!
陈一天完全没想到,小白的登云步等阶竟然如此之高!
不过想到登云步现在仅仅大成,就具备瞬闪之能,这个等阶似乎也能理解。
毕竟瞬闪这个技能,可是涉及到空间变化的领域了。
而那懒鬼雷姬,其异能更是犯规的存在。
【虎威】,第二阶白色异能。
这个还在理解范围,陈一天一点不觉得惊讶,甚至觉得小懒猫的天资有点低了。
但当陈一天看到她的第二个异能时,完全目瞪口呆。
【掌心雷】,第六阶,金色异能!!!
据陈一天了解,金色异能是异兽异能等阶的最高峰!!
代表异能的绝顶!
这完全出乎了陈一天的意料。
“怎么如此离谱!”
陈一天感觉掌心雷的威力也就一般般,甚至不如大雷音拳附带的雷霆攻击。
要知道,陈一天当初遭遇雷姬时,被雷姬一记雷矛贯穿腹部,都还能苟延残喘。
那时候陈一天还只是个武道初入门的小小武夫。
可想而知掌心雷的威力也就那样。
他的好大儿丁原忠也能正面挨几发不死的。
后来陈一天在画琴那了解到,雷姬一开始是她从燕回山掳回来的。
本来是给主人寻开心用,没想到,主人竟然有点喜欢雷姬那金色斑纹的皮毛,说是摸着滑溜……
于是,雷姬就迎来了令画琴也觉得羡慕的仙缘。
“它身上的掌心雷,就是主人赐予的。而掌心雷,在北俱芦洲那边,可是最顶级的宗门视为底蕴的五雷正法中的一种,成长上限极高…
“真是便宜那母老虎了,本姑娘也算开门揖盗,遭了个大殃…”
谈起雷姬,画琴的话里话外,都透着酸味。
毕竟雷姬现在可是万灭雷帝身边的“红人”,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那类。
想她当年获得主人青睐,也没这个机遇来着……
听了这话,陈一天总算理解了。
为何同样是小成的异能,掌心雷的进度条1000,而登云步的进度条才100。
“原来是好师姐赐予的,那就没事了……”
陈一天还以为自己随手就捡了个有大妖之姿的异兽呢,稍微有些难以置信。
点完这趟收获,陈一天美滋滋,给画琴随手就奖赏了一枚灵晶。
画琴美眸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一天,“你你…怎么还有!”
陈一天笑道:“想着画琴姑娘帮了在下大忙,怎可吝啬,这最后一块灵晶,就给姑娘聊表诚意吧。”
画琴难以置信,但心里一股感动莫名激动起来。
他…人还不错呢。
……
毒瘴弥漫的恶沼大鳄,其肉估计是没法吃了,陈一天就用玄气蛛丝将大鳄一条条拖上来,麻利进行剥皮。
肉是吃不了,但这鳄鱼皮,可是好东西。
如果用来制作皮甲,当无往不利!
整理完现场,陈一天发现沼泽深处还有一些小鳄鱼,想了想,放了它们。
忽然想起黑石关军市里的那条狗,以及马庆养的那只大鹅,陈一天顺手将鳄王的尸体收起。
他们不吃,也不代表那两个逐渐具备灵性的家伙会嫌弃啊。
这毕竟是三阶异兽肉。
可难得了!
就在他们清点完战利品,准备返回时。
异变突生。
嗖!嗖!嗖!
数十道敏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巨大菌盖的阴影中窜出,将他们隐隐包围。
不是异兽。
是人形!
或者说……半人半兽!
……
这些身影普遍身高不足五尺,最高最壮的也不过七尺,个个身形精瘦矫健。
他们的皮肤呈现一种灰败的岩石色泽,布满了类似苔藓的暗绿色斑纹,似乎能与周围菌丛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有着类人的四肢,但手指脚趾异常粗大,指甲厚实尖锐如同兽爪。
头颅却更接近蜥蜴或某种爬行类,吻部突出,鼻孔是两道细缝,眼睛是冰冷的琥珀色竖瞳,闪烁着警惕、凶悍与……一丝贪婪的光芒。
最奇特的是他们的尾巴。
一条条覆盖着细密鳞片、或长或短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尖端有的带着骨刺,有的分叉如同蝎尾。
他们身上裹着粗糙鞣制的兽皮和菌类纤维编织的简陋衣物,手中握着打磨过的骨矛、石斧,甚至还有用恐爪兽镰刃改造的武器。
“兽人?”
陈一天瞳孔微缩,想起了画琴之前提到过的渊底土着。
这些兽人将他们围住,并未立刻攻击。
琥珀色的竖瞳在陈一天四人身上,尤其是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装着异兽材料,和手中散发着能量波动的武器——周岚的火焰、申潇雪的风息上来回扫视。
充满了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肥羊的渴望。
陈一天微微凝眸。
一股不可言说的霸道威势散发。
兽人眼里顿时出现惊恐,一个个双腿打颤。
陈一天微微一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收了威风。
“你们想干嘛?看到刺鳄王的尸体了吗?不想成为那样就赶紧滚!”画琴出声喝道。
一个身形比其他兽人略高、脖子上挂着一串惨白兽牙、手持一柄镶嵌着幽蓝晶石骨杖的老兽人,排众而出。
他颤颤巍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音节古怪的声音,同时用骨杖指了指陈一天他们脚下的恐爪兽和刺鳄王的尸体残骸,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族人,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他们在说什么?”周岚皱眉,那语言完全听不懂。
“是古兽语的一种变体……”画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他们在说……用‘幽光石’和‘骨币’,换我们的‘肉’和灵石……”
“幽光石?骨币?”陈一天来了兴趣。
交易?这倒出乎意料。
那老兽人见陈一天似乎有兴趣,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咕噜了几句,从腰间一个破旧的皮囊里掏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幽光的石头,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灵光在流动。
精纯的灵气波动散发出来!
“那是地石髓,幽光石的一种。”画琴在旁解释道,“武者用来洗骨伐髓所用。”
“地石髓?!”陈一天和周岚、申潇雪同时低呼。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武者用来洗骨伐髓?
陈一天摸了摸下巴。
对他们来说倒是好东西。
就算他们自己用不着,也可以给手下人用。
没想到在这玄气充盈、灵气绝迹的斗圣神洲渊底,竟然有这类奇物?!
老兽人又掏出一把灰白色的、打磨成圆形方孔的怪异“钱币”,材质非金非石,透着一种古老腐朽的气息,上面铭刻着简单的兽形图腾。
“骨币……这是用强大异兽或古兽的灵骨打磨,刻着他们特有的古老符文。
“一般人拿着没用,但我没记错的话,上次遭遇那山池剑家两兄妹的时候,你‘捡到’了一个骨哨。
“这骨币,正好有助于那骨哨提升品质。”
陈一天大感惊讶。
“看来这些兽人也不想看着那般不堪。”
陈一天想了想,同意交换,请画琴负责交涉。
一番抬价砍价下来,他们将地面本来就准备丢弃的大鳄尸身,以及周岚随手收入储物袋的恐爪兽尸身丢出来。
共换了一块地石髓,外加骨币80枚。
陈一天感受了下,这些兽人竟然不是武修,而是法修?
这倒是离谱了。
这渊底秘境和外面的世界有些不大一样。
陈一天猜测,可能与镇压在此的好师姐有关,这里的天地中,游历着丝丝缕缕的灵气。
虽然薄弱,但完全不是地面能比的,所以存在法修倒是也能理解。
只是,他有有些惊讶于这些兽人,竟然在这样的天地中,也能达到炼气中期。
老兽人看着颤颤巍巍,但竟然也有炼气五层的修为!
着实不凡了!
陈一天感受了下到手的地石髓,确实蕴含一股精纯的能量,可能对武夫的好处远不止那么简单。
既然他们是法修,那事情就好办了。
毕竟,有哪个法修能拒绝灵石!
周岚和申潇雪,也不能免俗,波一口给一颗!
“告诉他们,我们有灵石可以交换,但我们只要这个!”
陈一天抛了抛手中的地石髓。
画琴用那种咕噜声翻译过去。
老兽人眼中精光一闪,和身后的族人快速咕噜了几句,显得有些兴奋。
他们确实对异兽身上蕴含强大能量的部位核心骨、毒囊、晶核等感兴趣。
但如果有灵石,那求之不得!
用命换都毫不迟疑!
灵石,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但因为这方秘境的灵气太过稀薄,他们根本没办法达到更高境界,只能依靠前往小圣谷的族人接济,才能勉强维持生存。
交易很快达成。
陈一天用此前放在镇武殿的几块灵石,换取了兽人手中的十五块大小不一的地石髓,外加一小袋约莫百十枚的骨币。
至于为何不交换更多的,一个是兽人带来的“货物”已全部交换完毕。
另一个,陈一天的灵石也没几块了。
他多的是灵晶,灵石在他这里竟然还有些稀罕……
毕竟他每次用出灵晶,都是赠送,可从来没人给他“找零”…
但就那些灵石,经过镇武殿这段时间的灵气“充盈”,品质上已经和中品灵石相差不大,蕴含的灵气也挺多。
就在交易完成,以为自己得了天大便宜的兽人们兴高采烈地准备拖走地上的“肉”时。
兽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两个强壮的兽人粗暴地推搡到前面,摔倒在腐殖层上。
那是一个……兽人女孩?
说来也奇怪。
兽人族中,男性大多长得“不伦不类”,女性竟然和人族相差不大。
特别是头部,除了耳朵外,和人族女子基本没有二样。
而且,兽人女性的睫毛十分浓密,几乎连成一片,上下睫毛都是一般,显得更具另类美。
这个兽人女孩看上去只有人类十一二岁模样,比周围的成年兽人更加瘦小孱弱。
皮肤是更浅的灰白色,苔藓斑纹很少,显得异常“干净”。
琥珀色的竖瞳很大,却充满了惊恐、麻木和绝望。
“这是他们的奴隶,可以交换。”
画琴在一旁解释说道。
她声音无波无澜,仿佛见惯了这类事情。
第303章 交换奴隶 荒泽雪乃
“他们想…用那女孩再换两块灵石。”
画琴翻译着兽人族老的意思。
陈一天仔细打量了下。
兽人女孩的尾巴很短小,覆盖着细软的银色鳞片,与其他兽人粗粝的尾巴截然不同。
身上只有几片破烂的兽皮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不少新旧交叠的鞭痕和淤青。
脖子上套着一个粗糙的骨圈,拴着一条坚韧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攥在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兽人战士手中。
那战士咕噜着,用力拽了拽藤蔓,女孩被勒得一阵窒息般的咳嗽,痛苦地蜷缩起来。
老兽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转向陈一天时一脸讨好神色。
指了指地上的女孩,又做了个交换的手势,意思很明显——这个奴隶,他们想卖。
陈一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兽人女孩身上。
那双充满惊恐绝望的琥珀色竖瞳,洁白的浓密睫毛,那满身的伤痕,那象征着奴役的骨圈和藤蔓……
在周围那些贪婪、凶悍的兽人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脆弱。
他并非圣母。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奴隶贸易或许只是常态。
但看着那双眼睛,他想起了初见时小白那懵懂依赖的眼神,想起了李玉瑶倔强的小脸……
一丝恻隐,不易察觉地掠过心头。
“画琴,告诉他,一块灵石,爱给就换。”陈一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块灵石,以他手中灵石的品质,怕不是数十块下品灵石了。
这比起地上的世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道,落阳县那地界也有奴隶存在。
但一个调教好、姿容、身段俱是上等的奴隶,也才几十两银子。
那些下等奴隶,给铜板就换。
若是遇到饥荒的寒冬,一个饼换个女、幼简直不要太多。
所以那兽人女孩,对方要价两块灵石简直就是天价。
金银之物要价再多,又怎可和灵石相提并论。
只是陈一天手里没有比这更小的灵石了……
每块灵石都是有特殊阵法加护,能保存灵气不泄,并不能像银子似的,还能掰开使用。
一经破坏,灵气自发散溢,除了当场使用外,反倒是竹篮打水,一文不值。
画琴将陈一天的意思翻译过去。
老兽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小心翼翼,试图向陈一天等人解释什么。
画琴翻译着,渐渐地眉头微皱。
原来那个兽人女孩,竟是他们这支荒野兽人部落——大泽部前族长的孙女。
貌似修行天赋挺高。
渊底秘境有数不清大大小小的兽人部落,其中最大的三个之一,就是大泽部,治下有十万兽人。
前族长前段时间夜间出行,被夜里的鬼物吃掉后,族里群龙无首,几个年轻气壮的兽人跳出来,要当族长。
一番流血争斗,最后,被一个名叫荒泽大熊的年轻兽人将所有兽人征服,成功上位当了新族长。
新族长上位后,指名早已觊觎的前族长孙女,也就是眼前这个兽人女孩服侍。
女孩性子刚烈,宁死不从,荒泽大熊遭到了拒绝,怒不可遏。
但基于族中交合时需尊重女性兽人的传统,他也没敢强来,只是叫人将其毒打了一顿,关起来慢慢消磨女孩心性。
再后来,前族长的几个忠实拥趸不忍他们的“公主”受苦,于是在某天夜将公主偷了出来。
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很惨,东躲西藏,夜间还要躲避致命的鬼物,从族中带出来的物资也已消耗一空,一个个面黄肌瘦。
本来兽人大多没有远志,当初将公主救出来也只是出于义气和一时头脑充血。
真正面临背叛族群的苦日子后,好些兽人已经后悔了。
于是,这个群体里出现两个主流意见。
一是将公主送回去,谋求荒泽大熊的谅解。
一是继续保护公主,奉公主为王,另立门户。
经过好几番争论争斗后,显然第一种意见占了上风。
少数服从多数。
之后他们不再尊重公主,而是将公主继续锁起来,正往部落里面赶。
就在这个途中,他们遇到了陈一天几人。
由于他们身上缺乏资源,就想在陈一天几人身上换些以作资粮。
当然,他们最开始是准备用抢的。
他们渊底原着,除了最初受到的教化有言,必须在某事上尊重女性兽人意见,其他的都是莽荒的做法。
强者为王,没有礼仪之说。
只是那个老兽人的感知还算敏锐,察觉到陈一天一行人的强大,这才息了抢夺的念头。
而且他能从陈一天几人眼神中读出,视他们为蝼蚁的心思,
真正的强大,是不会和蝼蚁计较的。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得出的经验。
也是因此,他才敢大着胆子提出以物易物的法子。
老兽人正是主张奉公主为王的兽人中最强的一个,虽然胳膊拧不过大腿,无法扭转其他兽人想回部落的心思。
但,如果是这些人,将公主交给他们,或许公主还有活路。
似这样将公主带回族中,必定是死路一条。
且不说那荒泽大熊是否愿意放过她,就算对方愿意,公主也活不了。
她……死志已生。
老兽人哀叹一声,压下众兽人的疑惑和不满。
跟画琴讨价还价几句后,见陈一天没有松口的意思,收了一块灵石,让自己手下最忠实的几个,将公主推出去,完成了交易。
本想多讨要一块灵石,对这些兽人也有个交代。
毕竟他们这样将公主卖了后,是不可能再返回大泽部了。
那个凶悍的兽人战士不情不愿地松开藤蔓,轻轻一推兽人女孩后背。
兽人女孩扑倒在陈一天脚下。
“唔……”女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陈一天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地上、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瘦小身影。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只是指尖凝聚一丝温和的玄气,轻轻一划。
咔嚓。
那粗糙禁锢的骨圈应声而断。
他尽量放柔了声音,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
“收起你那一脸想死的样,以后,跟着我吃香喝奶。”
女孩好半晌才默默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你是……谁……”
陈一天讶然。
一旁的申潇雪惊讶道:“咦,她会说人话欸。”
周岚噗嗤一笑:“雪儿你说的什么话哦。”
画琴道:“毕竟是兽人部落的公主,可能有和人族交流的机会,学过人话也不奇怪。听说他们跟西边小圣谷的人族有着密切来往。”
陈一天站起身,对画琴道:“附近有温泉吗?带她去洗洗。”
脏兮兮带回独龙原,会被好师姐讨厌的吧。
几人在那些兽人复杂的目光中再次启程。
申潇雪和周岚看了看陈一天,又看了看默默爬起来,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陈一天身后,小手紧张地攥着破烂兽皮的银鳞尾巴兽人女孩,都没有说话。
小白好奇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静静悬浮在兽人女孩身边,悄声问道。
“荒泽雪乃……”
兽人女孩的声音微不可闻。
“雪奶啊,”小白眼睛咕噜噜转了转,笑眯眯道:“跟雪姐姐重名了,你以后,就叫小奶吧。”
兽人小女孩轻轻嚅嗫着:“小乃……嗯。我叫小乃。”
第304章 赶往温泉 好似逃命
渊底秘境某处。
几道身影低空通场般一闪而过。
幽骨林的腐殖气息被远远甩在身后,空气渐渐变得湿润清新,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根茎的清香。
画琴御剑引着路,在巨大磷光菌丛构成的迷宫中穿梭。
那些惨白的光芒在略显稀薄的雾气中晕染开,将周遭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行走在巨兽的腹腔。
“快到了。”
画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期待?
那处温泉,她一个人的时候可不太敢去。
只是此刻梵海内的法力还远远没有恢复,带着几人也不甘落后,颇为吃力。
为了避免被人说“你行不行啊画琴”,画琴是吃奶的劲也使出来了。
要不是拿了陈一天的好处,哼,她何必被人这样使唤!
虽然在泣血苔原和兽人交换物资时有一定的休息时间。
但一方面她要给陈一天当“翻译”,一方面,她的回复速度也不慢来着,但总是和他们相差甚远。
她略略回头看了眼蹦蹦跳跳、仿佛每一脚都踩在风尖儿上的申潇雪;
仙姿翩翩、仿佛脚下喷薄猛火、踏这火浪而行的周岚;
宛若纯白精灵、浮空而飞的小白……
还有那陈一天,也似小白浮空而飞,指尖飘着一根看不见的蛛丝,蛛丝末端吊着个兽人女孩。
由于他们速度太快,兽人女孩好似风筝似的飞在半空,死志满满的眼睛,经这么一刺激,竟渐渐就活了起来,在天空咿咿呀呀乱叫。
她们貌似早就回复如初了?
怎么这么快!
画琴感觉自己好似被人追杀似的,不要命地拼命输出法力,催动脚下飞剑。
该不会,他们为了让我丢面子,故意演我……
画琴摇了摇头。
恍然发现,自从陈一天几人来到这渊底,她的从容不迫就没了……
“好气哦……”
“他也是,随便什么人都收,竟然连兽人都不放过!
“哼哼,别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收女兽人就是为了暖床的吧!大淫贼。听说你家已经有大妇、二妇两三个了,身边又有申潇雪和周岚,竟然还不满足!……”
画琴在心里腹诽不已。
“画琴,我看你流汗很,要不休息会儿?”
申潇雪好心提醒。
“谁…谁流汗了!那是露水好不好!”
画琴打死不承认。
“可我看你喘息好重啊,真没事?”
画琴狡辩道:“本姑娘…那是想着就快到温泉了,心里高兴来的!”
生怕申潇雪不看气氛,画琴赶忙转移话题。
“看,前面就是‘暖光泉’,算是这鬼地方少有的好去处。咱们快快下去吧。”
摇曳的剑光一头栽下。
将落地时勉强稳住,画琴早已面色苍白。
申潇雪噗呲大声偷笑,画琴咬牙切齿,又不好当面发作。
那不就是恼羞成怒了吗!
暗自深呼吸几口,她继续带头。
走上一段,转过一片如同巨伞般垂落、流淌着淡蓝色光晕的巨型菌盖,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不算太大的天然温泉池出现在众人面前。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袅袅白气,在周围巨大发光菌类的映照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蓝绿交融之色。
池底铺着光滑的乳白色卵石,间或有几丛奇异的水草,舒展着发出微弱荧光的叶片。
最令人惊叹的是环绕温泉的地貌。
温泉嵌在一圈矮崖中央,崖壁并非岩石,而是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巨大发光蘑菇。
有的像倒扣的玉碗,流淌着柔和的乳白光晕;
有的如撑开的巨伞,边缘垂落丝丝缕缕的淡紫色荧光菌丝;
还有的形如宝塔,一节节向上,散发出稳定的碧绿光芒。
这些巨型菌类构成了天然的屏障和光源,将这片小小的温泉山谷映照得如同仙境,却又带着渊底特有的神秘与诡谲。
“哇!”
申潇雪第一个欢呼出声,澄澈的橙色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映照着满池流光溢彩。
“好漂亮的地方!画琴,真有你的!”
她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几步就冲到池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水温。
“嗳,暖暖的,好舒服!”
她回头,冲着众人展颜一笑,那笑容在光晕下明媚得晃眼。
“岚姐姐,一天,小白,快来呀!”
周岚看着眼前的美景,桃花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那似醉非醉的眸光在水汽氤氲下更显迷离。
来到渊底这么久,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她深吸了一口温润的空气,感觉连日来修炼和战斗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确实不错。”
她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走到池边,也学着潇雪的样子试了试水温,舒服地眯起了眼。
池水似乎不只是温度,貌似还含有一些灵异特性,触之令人舒坦。
小白则好奇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些发光的蘑菇和水面升腾的热气。
她周身弥漫的淡淡银雾似乎与这里的水汽产生了某种共鸣,变得更加活跃。
“主人,这里的水……感觉好亲近。”
她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新奇。
画琴抱着胳膊站在稍远一点的一块光滑菌台上,看不清表情,但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矜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这暖光泉不过是地热遇上某些能发光的苔藓和菌类孢子形成的罢了……好吧,也许源头有着你们此前换的地石髓,所以你们才感觉舒服。”
话虽如此,她那双眼睛,却也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波光粼粼的水面。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想过来,但是怕呀。
陈一天的目光扫过这难得的美景,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后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荒泽雪乃,或者说小乃,依旧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破烂兽皮的边缘,赤着的双脚沾满了泥污。
她琥珀色的竖瞳里,之前的惊恐绝望似乎褪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无措,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懵了的小兽,不知该往何处去。
那短小的、覆盖着银色细鳞的尾巴不安地蜷缩着,微微颤抖。
“小乃,”陈一天尽量放柔了声音,指了指温泉,“去洗洗吧。”
第305章 也是禽兽 温泉濯尘
“去洗洗……”
小乃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他也是个禽兽吗,和荒泽大熊有何区别?”
兽人女孩心中大骇。
洗洗……
洗干净了,自然好行那禽兽之事。
自小爷爷就教导她,他们是兽人,已经不是兽了。
应和那小圣谷的人族一般,有着礼义廉耻…特别是男女之事,不要当人当面…
她对荒泽大熊生死不从,不仅因为对他的厌恶,因为一心想接近人族,更是…因为荒泽大熊要当众行那龌龊事,以此大展雄风。
这比要她死了还难受。
她作为大泽部的公主,也是万众兽人之上,自小就接受了人族教育。
她看过挺多人族的故事,从小就对那翩翩公子有着非凡想象。
陈一天把她买下的时候,那句话还在她心里回响。
『收起你那一脸想死的样,以后,跟着我吃香喝奶。』
陈一天还给她放在天上飞。
虽然有些粗鲁,但她确实在天上那幽幽冷风中想透了很多东西。
原来,在天上看,地面的兽人部落、食菌蚁部落、恐爪兽部落,是那么渺小而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些渺小的东西,芥子般的利益纠葛,阻塞了多少人的心灵。
世界上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人为何偏要将自己困居一隅,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生来就在囚笼?
自己为何要这样死了?
她偏不!
就算要死,她也要看过大千世界再死!
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就以为陈一天是个正人君子。
但看这男人的架势,是想叫她洗干净,就地解决……
“我……不要。”
荒泽雪乃强压恐惧,咬牙拒绝。
她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池水,又看了看陈一天,再看看周围几个气质迥异却都强大得令她窒息的女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别怕,”
小白轻盈地飘落到小乃身边,银发在光晕中流淌,“雪姐姐,岚姐姐,还有主人都是好人。洗干净了才舒服呀。”
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的银雾温柔地拂过小乃的手臂,带来一丝清凉的安抚。
申潇雪也凑了过来,弯下腰,橙色的眸子带着善意的笑意看着小乃:
“对呀,你看你身上脏兮兮的,洗白白多好。放心,我们都在外面守着,没人会欺负你的。”
她说着,还故意朝陈一天的方向瞥了一眼,做了个鬼脸。
周岚没说话,只是走到池边一处被巨大发光菌伞遮挡、相对隐蔽的角落,背对着众人开始解自己青衣的束带,火红的狐裘早已脱下叠放在一旁的干净石头上。
那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直爽的利落,仿佛只是要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画琴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转过身去,面朝山谷入口的方向,声音闷闷地传来:
“动作快点,这地方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我可不想洗到一半被什么不长眼的异兽或者更恶心的东西打扰。”
潇雪吐了吐舌头,也跑到周岚那边,开始解自己淡青劲装的扣子,一边还催促小白:
“小白,快带小乃过来这边,这边挡着点。”
小白会意,轻轻牵起小乃冰凉颤抖的手:
“来,小乃,跟我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新生的纯净,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
原来是这样……
小乃被小白牵着,懵懵懂懂地走向那片被巨大菌伞和垂落荧光菌丝半遮半掩的水域。
她路过周岚身边时,周岚已经解开了外衫,露出里面贴身的素色中衣,正弯腰试水。
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在弯腰的动作下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弧度,肌肤在发光菌类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颈侧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小乃只看了一眼,就慌忙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潇雪那边则利索得多,很快淡青劲装和里面的衣物就搭在了石头上。
她身形纤细玲珑,已初具少女的娉婷,肌肤细腻光洁,在暖光水汽中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她像一尾灵动的鱼,“噗通”一声滑入水中,舒服地喟叹一声,激起一片水花和荡漾的光影。
“啊——好舒服!岚姐姐,快下来!”
小白帮还有些僵硬的小乃解开那几片破烂兽皮。
随着污浊的遮蔽物褪去,一副极度瘦弱却骨架匀称的身体暴露在朦胧的光晕和水汽中。
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营养不良的灰白色,上面新旧交叠的鞭痕和淤青显得格外刺眼。
“别怕,水是暖的。”
小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引导着小乃踏入水中。
温暖的泉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小乃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
小白也踏入水中,银色的长发漂浮在水面,如同散开的星河。
她双手虚引,一股柔和的水流自发地环绕着小乃,轻柔地冲刷着她身上的泥垢和血痂。
这是她【银雾领域】对水元素的精细操控。
水声哗啦,光影摇曳。
周岚也缓缓步入水中,坐在一块光滑的卵石上,温暖的泉水漫过她圆润的肩头。
她闭上眼,桃花眼尾微翘,长长的睫毛垂下,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放松。
体内新生的离火梵海似乎都因为这温暖的环境而更加温顺活跃,一丝极淡的赤金光晕在她肌肤下流转,又被她刻意压制下去,免得煮沸了这一池水。
自从梵海开启后,她对火元素就极为亲和,修为不用刻意就能蹭蹭上涨,仿佛她曾经炼过一样。
潇雪像条欢快的小鱼,在池中游弋,偶尔捧起一汪水泼向小白,惹得小白咯咯直笑,银铃般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她澄澈的橙色眸子在水光映照下,仿佛洞察着水中每一道微小的涡流,那是天生道体对自然之力的亲近。
画琴依旧背对着她们,抱臂站在入口处,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塑。
好半晌,没人说一句“画琴,快来呀……”
画琴气透了。
感情我就是个带路的呗!……
她嘴角似乎撇了撇,最后猛地转身,一个猛子,扑通一声扎下水,衣服也没脱,溅起一大团水花。
被溅水的几女愣了愣,捂嘴憋笑。
似乎察觉这个举动有些小孩子气,画琴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沉在水底难为情。
咕噜咕噜……
第306章 放松神识 不要抵抗
一阵嬉闹后。
小乃紧绷的肩线在温润水汽的氤氲下,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想起前世十八禁的大压力,陈一天没靠近温泉,在温泉出口的大石板下,洗了个澡。
换了一身新衣,陈一天靠在一块散发着柔和碧光的塔状巨菌下,抱着胳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片光怪陆离的渊底秘境。
她们还没洗好。
陈一天虽然没看,那『蛛迹』监察却实时开启,将水中旖旎场景收入眼底。
小白和申潇雪在水里游泳,周岚惬意地仰面躺着,看着穹顶的蓝色光芒。
水流流过峰波,画出完美的曲线。
小乃独自一人在一旁洗身子。
画琴在水底加装游鱼。
水声、笑声、还有那弥漫的硫磺味混合着女子身上自然的馨香,构成了一种奇异而安宁的氛围。
在这片乱世,他们还能时不时享受一下,陈一天觉得心满意足。
可能,这就是生活的选择方式吧。
末了,小白玩够了,再次游到小乃身边。
对于小乃的遭遇,她其实多少能共情,所以对待小乃出奇地有耐心。
陈一天注意到,小乃紧绷的身体在温暖的泉水和小白温柔的帮助下,渐渐放松下来。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死灰般的麻木终于被一丝活气取代,虽然依旧茫然,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渐歇。
“好啦,该回去了,再泡下去皮都要皱了。”
周岚率先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湿透的素色中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成熟曲线,水流顺着饱满的弧度蜿蜒而下。
她毫不在意地拿起岸边的布巾擦拭身体,动作带着一种直率的风情。
潇雪和小白也嘻嘻哈哈地上了岸。潇雪青春活力的身体在发光菌类的映照下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画琴早已先人一步,上岸快速换了身衣物,双手抱胸站在老位置,似乎不屑下水似的。
小白则甩了甩及地的银发,水珠四溅,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肌肤白得透明。
小乃被小白拉着手,有些怯生生地站在岸边。
洗去一身泥污血垢,露出了她真实的模样。
灰白色的肌肤依旧缺乏血色,但总算干净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是一种非常少见的、如同初冬晨雾般的灰白色,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
她的眉毛和睫毛同样是与发色一致的灰白,而且上下睫毛异常浓密纤长,几乎连成一片,如同覆盖了一层细腻的霜雪,为她增添了几分非人的、精灵般的奇异美感。
她的耳朵并非人耳,而是从灰白长发中探出的一对……兔耳?
不,更准确地说,是形似兔耳,但尖端略圆,覆盖着极其细密的、与发色相同的灰白色绒毛,此刻正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抖动着。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洗净后显得更加清澈,如同两枚纯净的琉璃,只是深处还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懦和不安。
她的五官小巧精致,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着。
视线下移,她的脖子和纤细的大腿上,赫然有着一圈圈仿佛刺青般的暗青色神秘纹身!
那纹路繁复而古老,如同某种藤蔓缠绕成的项圈和腿环,紧紧贴合着肌肤,透着一股原始而妖异的气息。
这是大泽部王族血脉的古老图腾,象征着力量与束缚。
最特别的还是她身后那条短小的尾巴,此刻不再蜷缩,而是微微垂着。
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尾巴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冷光,尾尖是圆润的,像一颗小小的银珠。
“哇,小乃洗干净了真好看!”
潇雪凑近,好奇地打量着她,“这耳朵,好可爱!还有这尾巴,亮晶晶的!”
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小乃吓得一缩,躲到了小白身后。
小白护着她,笑着对潇雪道:“雪姐姐别吓着她了。”
周岚也披上了新外衣,看着焕然一新的小乃,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会被那族长惦记。这模样,在兽人里恐怕也是顶尖的。”
她语气平淡,直指要害。
画琴也转过身,目光在小乃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脖子和腿上的图腾纹身上停留了片刻,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陈一天走了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小乃身上。
洗干净后的小乃,确实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尤其那灰白发色、霜雪睫毛和银色鳞尾,组合在一起有种异域的风情。
但他更在意的,是她眼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惶恐,以及她身上的王族图腾。
这图腾,可能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过来。”
陈一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现在就要……”
小乃身体一颤,在小白鼓励的轻轻推动下,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陈一天面前。
“没事的,别害怕,主人还温柔的……”小白的声音在渐渐远去。
小乃那对灰白的兔耳耷拉着,银色的小尾巴也紧张地卷了起来。
陈一天伸出手掌,抚摸小乃脑袋。
意念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无数繁复符文组成项圈——【奴隶枷锁】。
这是他刚刚耗费20颗天命珠从系统处兑换的。
“放松神识,不要抵抗。”
陈一天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决定将兽人女孩带回去,那就必须给她加上保障。
他身边全是至亲至爱,不可能将她们置于险地。
更何况是一个未知来历的兽人。
而最佳的保障,自然是奴隶枷锁。
惊慌的小乃感受那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神秘力量,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源自血脉深处的、对禁锢的本能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眼中再次涌上强烈的抗拒和惊恐!
“最后说一次,别动。”
陈一天眉头微皱,意念锁定小乃,催动【奴隶枷锁】。
嗡!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如同被九天之上神只锁定的恐怖悸动,瞬间降临在小乃的意识中!
比上次在泣血苔原感受陈一天威压时更清晰!更霸道!更…近在咫尺!
那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正蛮横地要探入她最核心的灵魂,打下永恒的烙印!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对彻底失去自由的极致恐惧,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她!
“不——!”
第307章 枷锁施加 你竟还有
“不——!”
小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后挣扎!
她眼中的茫然无措被纯粹的求生本能取代,灰白的兔耳和银鳞尾巴都翘了起来!
第一次尝试,失败!
小乃的神魂在恐惧驱使下,本能地构筑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线,抗拒着枷锁的烙印。
【检测到施加对象:荒泽雪乃\/小乃】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较弱!】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15!】
【当前天命珠数量:1143!】
【天命珠足够,是否强制施加。】
【是、否】
陈一天眼神一冷。
耐心有限。
他上前一步,灵魂境初期强大的神魂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过去,准备直接将她压制到昏迷,再强行戴上枷锁。
小小兽人,竟然要他花费天命!
岂有此理!
“主人!”小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挡在小乃身前一点点,又不敢完全阻拦。
潇雪和周岚也皱起了眉,但她们明白陈一天这么做的用意。
画琴则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哼,你倒是演都不演了。”
她内心咕哝着。
就在陈一天的精神威压即将触及小乃,准备将她震晕的刹那——
小乃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一点点、满脸担忧的小白。
她看到了旁边皱着眉但并未阻止的周岚和申潇雪。
她想起了那些拖拽她、鞭打她、最终将她像货物一样交易的族人狰狞贪婪的脸。
想起了爷爷曾经的忠臣那趋于动物本能的懦弱……
最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琥珀色眸子,看向眼前这个陌生、强大、眼神冰冷,却给了她干净衣服、带她来温暖泉水、并且……似乎并没有立刻伤害她的男人。
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中,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苗,艰难地跳动了一下。
也许……也许这里……不一样。
她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心底的念头是,既然逃不掉,就干脆一些,搏个好印象。
就在陈一天的精神冲击即将落下的瞬间,小乃猛地闭上了眼睛!
“你拿走我的一切吧…”
她放弃了所有抵抗,紧绷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彻底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向陈一天的方向微微仰起了纤细的、带着暗青色图腾纹身的脖子。
灰白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泪水无声滑落,但她紧抿着嘴唇,不再发出一丝声音。
那是一种完全的、孤注一掷的……敞开与交付。
陈一天的精神冲击在小乃眉心前寸许恰好刹住。
刚刚也是怒火特意外溢,其实心里清明得很。
神魂力只是威压。要是荒泽雪乃不知好歹,他也不会动用神魂将她击溃。
毕竟以他现在灵魂境的神魂力,很可能一下将她击成了傻子。
使她昏迷的手段很多,本就决意收下她,自然不能让她成为傻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着眼前这个放弃抵抗、引颈就戮般的瘦小女孩。
“倒是不算太蠢。”
至少能看清形势。
陈一天如此评价。
女孩那份绝望中透出的微弱信任与豪赌,倒是让他另眼相看。
他不再犹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催动【奴隶枷锁】!
这一次,毫无阻碍!
闪烁不可见光芒的符文项圈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套上了小乃神魂纤细的脖颈上,严丝合缝地贴合。
【检测到施加对象:荒泽雪乃\/小乃】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无!】
【成功施加。】
一股无形的联系瞬间在陈一天识海与小乃的灵魂之间建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小乃此刻巨大的恐惧、茫然,以及那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对“不一样”的期盼,以及几乎彻底认命的沉重无奈。
施加完成,陈一天收回了威压。
小乃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捞起。
脖子上没有任何异物感,但灵魂深处却多了一道冰冷而坚实的枷锁印记。
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抬头看向陈一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好了。”
陈一天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对着画琴抬了抬下巴,“画琴姑娘,帮忙看看她的根骨天资如何。”
既然收了,就因材施教,不然以小兽人近乎孱弱的力量,也难以为他所用。
画琴撇了撇嘴,似乎对这种“使唤”的行为有点抗拒。
但陈一天好歹加上了“帮忙”二字,不然她可不会乖乖听他话。
她走了过来。
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灵光,快速在小乃的眉心、心口、丹田几处要穴虚点了几下,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的法诀。
片刻之后,画琴收回手,眉头似乎挑了挑,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咦?倒是块好料子。经脉天生宽阔坚韧,对灵气的亲和度极高……天资上等。
“在这渊底灵气几近于无的地界算是埋没了,若有足够的资源和合适的功法,将来成就……应该能走得很高。”
画琴给出了客观的评价,但“很高”具体是多高,显然没抱太大期望,毕竟环境所限。
如果兽人女孩生在北俱芦洲,想必已是个小高手。
不过“如果”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如果生在北俱芦洲,说不定已被妖真当大药炼了也有可能,或者甚至被当了炉鼎,用完就扔。
以前她所在的那个超级宗门青帝苑,不少金丹执事暗中可没少干这种勾当。
陈一天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一枚鸡蛋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内部仿佛蕴藏星海的灵晶出现在掌心。
精纯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让画琴的眼睛都直了。
“你…你你你,不是只有最后一枚了!!”
画琴不自禁喊出来。
陈一天送她那枚灵晶的时候,可说是他的最后一枚,为此画琴还感动了好久,连带着被使唤也开始心甘情愿…
要知道,这可是灵晶啊!
在北俱芦洲,一枚灵晶出世,都会引发无数妖真抢夺,可在这里,陈一天随手就送出一块!
简直没有天理,他难道不知灵晶有多可贵吗!
…当然也是因为陈一天不知道灵晶的稀罕,她才接连得了两块……
可他……也不能随便送人啊!
第308章 兽人寿元 部族传统
画琴此刻的情绪,极为复杂,就像看着自家不会过日子的男人大手大脚,那个心啊,揪着疼。
陈一天厚脸皮道:“刚刚摸了摸兜里,又摸到一枚。等我再摸摸看。”
陈一天煞有介事,将手伸进空间储物袋,一阵倒腾,颇有些可惜道:“哎呀,真是最后一枚了,再也没有了。”
听闻此言,画琴感觉有点遗憾。
就好像因为男人的随意破费,致使家里变穷了一样。
“不成器!你这样……以后怎么过日子嘛。”
画琴小声骂道。
周岚美眸带着笑意。
申潇雪一脸惊奇。
她其实也好奇自家未来男人,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震惊自己的东西。
以前作为武者,对这东西不太在意,即便高庭会弄到一些,她也没兴趣接触。
现在开启了武道双修之路,体会到灵晶蕴含的精纯灵气,仿佛上瘾似的,竟然一发不可收拾。
陈一天给她的灵晶,也日渐消耗。
如果陈一天没有了,她还颇觉有点可惜,于是也跟着画琴小声骂了句:“败家子。”
“拿着。”陈一天随手将灵晶抛给小乃。
早在前几日,他就花费了一颗天命珠,兑换了一百枚灵晶,当做平时的零花。
小乃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温润,那磅礴精纯的灵气让她灰白色的肌肤都仿佛泛起了一层微光,灵魂都感到一阵舒畅!
“这就是爷爷听说过的那种灵晶?”
她微微感受了一下,里面蕴含的灵气可比爷爷从小圣谷带回的玄灵果浓郁上万倍了……
这…也太珍贵了!
她震惊地看着手中这枚从未见过、却本能知道珍贵无比的“石头”,又抬头看向陈一天,琥珀色的竖瞳都变圆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太贵重了…”小乃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受宠若惊的颤抖。
“给你的就是你的。”
陈一天语气淡然,瞥了一眼她瘦小的身子。
经过温泉水浸泡,她那身伤口好了许多。
这泉水,果然有些奇异。
“收好,抓紧提升修为,要是落后我们太多,当心我把你扫地出门。”
周岚见陈一天品鉴完毕,这才从储物袋拿出一件自己的衣物,给小乃披上。
是的,小乃方才就是那么一丝不|挂站在陈一天面前。
申潇雪在一旁经过反复对比,终于发现自己不是最小的了,笑容也开心了几分。
画琴见陈一天审视的眼神,暗骂登徒子。
倒是当事人小乃反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展现自己的身材和美貌,在他们兽人族群来说,十分正常。
她倒是没法理解,每个人都用衣物、胭脂裹着,如何看出美不美?
人族这里,反倒不如他们兽人真诚。
他们族群的女性本来就一顶一的美人,享有自由择偶权。这也是荒泽大熊即便十分想要她,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也不敢当众硬来的缘故。
他们在族里也非不穿衣服,只有到了繁殖季,挑选繁殖对象的时候,男女才会坦身相见。
渊底秘境因为夜间鬼物的存在,生存十分艰难,只有到了安全的时节,才会集体繁衍后代,不然后代夭折的概率太大。
那时节,是兽人最重要的节日,寻求繁殖权限的男女兽人,在各分部落搭建的台上赤I条条面对面,一眼可辨真伪。
男兽人是否假装强大,是否根系茁壮,是否残缺、衰老、丑陋,女兽人是否身子有疾,腰身不好,私i处有瑕,完全没法隐藏。
一旦有那遮遮掩掩,还敢出来寻求繁殖后裔的,便会受到族群嘲笑,挨打也不在少数。
有那相互看上眼的,拉着手就回家造孩儿。
有那一个女子同时看上几个男子,男子也都能看上女子的,那就决斗,只有胜者才配享有后裔。
有那几个女子同时看上一个男子,女子间还能和谐、男子也敢挑大梁的,就能同时拥有。
只要有一方看不上对方,就不能强来。这是族里祖宗传下的规矩。
他们兽人的寿元普遍在三百年以上,如果没有鬼物迫害,活到五百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他们兽人长寿的并不多。
在荒泽雪乃的印象里,似乎族里也就几位元老到了四百岁。
她听说,夜间的鬼物极其喜欢吃长寿的兽人,到了四百岁,就会被大鬼和雷霆集体针对。
爷爷……也是这么走了的。
父亲母亲战死的时候,爷爷曾告诉过她,他们兽人的死不是死,只是回家。
爷爷说,他们本就是鬼物转化而来,未来也会回归鬼物。
所以那不叫死,叫本源回归。
那段时间,生龙活虎的爷爷魂不守舍起来。
爷爷似乎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
但是爷爷还有好多大事未了,不甘心就那么死了。
荒泽雪乃经常看见深夜,天穹好似老天爷发怒似的,雷霆大作,大雨倾盆,爷爷跪在雷雨中,大声呼喊:
“老天爷啊,老朽大业未竟,再给老朽一些时间!……”
所以爷爷一拖再拖。
直到夜间的鬼物越发肆虐,雷霆也越来越凶,族人死得越来越多。
某一天,爷爷终于下定决心,草草将族群托付后,便走了。
是他主动离开族群的庇护,自己出走的,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他们兽人族虽然比不上小圣谷,还经常祈求小圣谷庇护。
但,他们也是在鬼物横行的世界独立生存的群体,自然也有着自己对抗鬼物和雷霆的底蕴。
如果爷爷不主动赴死,小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肯定的是,爷爷不会这么快就没了。
荒泽雪乃想起爷爷,不由得心神黯然……
由于他们兽人的寿元还算长,通常一个寿终正寝的兽人,都能结几次至几十次婚,能抚育十几批孩儿。
每次繁殖季结合到一起的兽人,必须将其孩儿抚育到十三岁。如果没有孩儿的,也必须捱满十三年。
在此之前,是不允许兽人夫妻出轨或分离的。
这一条,在族群里规定特别严格,一旦发现有族人违反,就丢上祭祀台,给那鬼物享用。
也是因此,每次繁殖季,并没有热火朝天,仿佛野猫发情的场景。
相反,那时节的族人,十分谨慎,就生怕一时眼瞎挑错了对象,害怕后面不满意没法退婚。
而且很少有男兽人胆敢挑选多个伴侣的,毕竟伴侣多,就意味着孩子多,将来的抚育会将他脊梁骨压断,让他再没有第二春。
第309章 返回黑殿 创世老祖
荒泽雪乃想到这些,不理解为何他们几个见自己光着就满脸害臊。
难道她们觉得她们比不过我?
小乃看了看周岚的胸部,心里不由得有些小小挫败。
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她又小心地偷偷看向陈一天,发现这个男子也是个胆大的,一个人竟然敢挑这么多大梁。
怕不是根系再壮也会挑断了吧?
想到这里,小乃脸色微不可察地红了起来,已死的心顿时活了几分。
她赶紧裹上名叫周岚的漂亮女子拿来的宽大衣服,十分珍惜地将元晶贴身收起。
这个男子,虽然语气凶了些,出手倒也极其大方。
而且,他让我洗洗,真不是为了当场要用。
顿时,她就感觉爷爷离开前说的那句话,真有宿命之感。
『遇天而安,逢凶化吉。』
“他好像…叫陈一天来着。”
小乃思绪飘乱。
画琴在一旁看那兽人将灵晶收起,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哼,暴殄天物!”
心里却忍不住哀嚎:那可是极品灵晶啊!就这么给了一个刚收的小奴隶!
陈一天这家伙,对“自己人”是真的大方到没边!
“我要不…也成为他自己人算了……”
画琴想着,脸色腾的红了。
她赶紧摇了摇头。
穹顶之上,幽蓝色光芒开始明显暗淡下来,预示着渊底的“夜晚”即将来临。
周围的磷光菌丛光芒也显得更加朦胧。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陈一天看了一眼暗淡的天光,出声催促。
他可还记得上次,差点被黑暗中的鬼东西拖走。
众人收拾妥当,画琴再次在前引路。
小乃紧紧握着贴身收藏的那枚温润的灵晶,默默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
小白飞在她身边,时不时跟她说两句话。
申潇雪有些奇怪,怎么这家伙将自己出卖得这么干脆,都不带反抗的?
她还记得那次见陈一天控制丁原忠的时候,丁原忠死去活来的样子。
后来在陈一天那里了解到,陈一天拥有一门梦里神仙所传的秘术,能控制不听话的人。
一旦成功施加,那人只能绝对忠诚,稍有不忠的心思浮现,都要受神魂惩戒。
也就是…这女兽人,在这么短时间,给自己做好了完美的心理建设,全权将自己卖了?
“这也是一种了不起的心性吧?”她踩在风尖儿上行进,捏着下巴做沉思状。
转念一想,突然发现“卖身”给陈一天简直就是天大机缘,这一来就给灵晶,怕不是后面还有顶级功法赏赐,试问这样的待遇哪家宗门做得到……
“呃…本郡主似乎理解了也……”
顿悟了陈一天掌握人心的手段,潇雪冲上去就给陈一天一个小拳拳。
“干嘛打我?”
陈一天很无辜。
潇雪嘻嘻一笑,干脆也不御风了,直接扑在陈一天背上,凑在陈一天耳边吐气如兰小声说道。
“夫君,以后我骑I上面好不好?”
周岚惊讶地看来,第一次乱喊夫君的申潇雪臊得慌,将脸埋在陈一天背上,小心脏乱跳。
陈一天哈哈一笑。
穿越发光的菌林迷宫,陈一天发现小乃的速度太慢,一根玄气蛛丝飞出,轻轻一扬,再次将小乃放风筝似的高高飞起。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那片荒凉死寂、唯有百丈巨龙石雕矗立的独龙原。
踏上冰冷的龙首台,走进那空旷、压抑、散发着亘古威严的漆黑大殿。
陈一天对着高踞于御座之上、威压如渊的赤角龙女方向,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朗声道:
“好师姐,你看哎,我今天出去逛了一圈,运气不错,捡了个挺有意思的小兽人回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隔壁锁龙柱方向,传来锁龙老儿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呵,雷帝,你这师弟捡破烂的爱好倒是别致!
“改天是不是要把这渊底的鬼物也捡几个回来给你当花肥啊?
“说起来,那批鬼物也是你带来的……”
漆黑御座之上,赤角龙女熔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一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锁龙柱:“闭嘴。”
声音虽轻,却不见锁龙老儿继续放肆。
“惹不起惹不起。”
锁龙老儿赶紧闭嘴。
毕竟现在的万灭黑雷帝,已经将那批灵晶炼化了小半,此消彼长之下,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似乎要吃亏也。
锁龙老儿苦苦哀叹。
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那人族小子能给雷帝灵晶,为何不能给老夫?老夫也能给他好处啊……”
赤角龙女的目光,落在那灰白发色、兔耳银尾、脖子上带着无形枷锁、眼神怯懦茫然的兽人女孩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声慵懒而威严的回应,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直接响在陈一天识海中:
“平日里收着点,这么多消耗,会影响你将来渡劫……”
陈一天心里尴尬,虽然他知道,有着系统加持的他,和渡劫搭不上太大的边,但绝对是不敢违逆师姐的。
而且师姐可是用传音的手段告诫,也给足了他颜面。
陈一天干脆应道:“师弟遵命。感谢师姐为师弟如此贴心地着想。”
谁为你着想了,臭美。
若不是顾及形象,赤角龙女真想翻个白眼。
荒泽雪乃看着御座上那尊存在,小心肝儿差点就停了。
自小就听爷爷说,他们一族是独龙原的神圣存在创造的,所有族人必须敬奉。
虽然他们不知这尊存在的形象,也从没人见过这尊存在。
但他们最神圣的祠堂里,可是供奉着独龙原的巨龙雕塑的。
他们辈辈相传,兽人就是那巨龙雕塑创造的,巨龙为了创造他们兽人一族,消耗了本源,于这方天地坐化。
他们可以不敬天不敬地,但不可不敬“龙帝”。
是的,龙帝,这是他们对创造他们的伟大存在的敬称。
即便他们后来从小圣谷那里了解到,那龙帝正是万灭黑雷帝,也没有丢弃龙帝的称呼。
小乃没想到的是,这尊存在非但没死,而且还是个最美最美的仙子!
当即小乃就五体投地跪了下来,高声大呼,声音悲怆道:
“兽人族第三十七代大泽部公主荒泽雪乃,拜见至高无上、恩泽天地、德被苍生、与天齐寿、创世老祖万灭黑雷帝!祝老祖万寿万寿万万寿无疆!”
第310章 创生之能 造化之功
荒泽雪乃一统祝词下来,陈一天、画琴、潇雪、周岚和小白,一个个见鬼似的看着她。
“咋回事,她不是只学过人话,还有些口齿不清吗?”
“这通本事哪学来的?”
“一来就想抱好师姐大腿,怕不是包藏祸心……”
雪乃趴跪在地,身体微微颤抖,完全看不出来是在装。
这倒是陈一天几人误会了她,她自小受到熏陶,将他们好师姐奉若神明,那忠诚度,比陈一天手底下开始信奉他的部下还要更甚。
这突然一下子见到活着的神明,那感动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
是以,她此刻所言句句肺腑。
只是这通祝词下来,用光了她所知道的最伟大的语言。
令陈一天震惊的是,小乃嘴里的话:创世老祖?
只见好师姐微微抬眸,轻声道了句:“平身。以后不用行此大礼。”
小乃三跪九拜之后起身,早已泪流满面。
陈一天震惊莫名,不由得出声问道:“好师姐,兽人还真是你创造的啊!……”
赤角龙女幽幽说道:“算是吧。”
也不由陈一天再问,赤角龙女挥挥手将他们抹除似的,全赶到太乙殿。
陈一天几人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锁龙老儿忍不住在锁龙柱上浮现而出,正经说道:
“雷帝,按理说这万年来,光凭兽人一族的创生和教化,你所建之功德也快盖过当年犯下的杀孽了,怎么还不见圣人口谕?煞是古怪。”
赤角龙女沉默良久,难得开口多说几句,道:
“老儿你是装傻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最初那批兽人,是本座利用当年脚下亡魂碎片,配合渊底神泥捏造而成。
“他们之所以生来就具备兽的特征,也是因为除了最后本座屠戮的七国人族,当年的亡魂大多是妖族之故。
“兽人中,除去男兽人的外貌本座比较敷衍外,其天生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锁龙老儿听到这里,也是唏嘘不已。
万灭黑雷帝的这等通天道行,若非当年几位圣人出手,想镇压她估计难如登天。
毕竟,他所知道的具备创生造化之能的也就两位,一位是创造了人族的娲皇,一位是创造了后天妖族的羲皇。
赤角龙女悠悠道:
“相较娲皇创生的人族而言,兽人天生就具备极长的寿元,即便他们也是天生有缺,不具备武修的丹田种子,灵智也难全其功,但至少有着神泥底蕴的他们,生来身体强度就很高。
“按理说,经过万年的发展,现在兽人不说可比肩娲皇的人族,至少已经不用本座教化了才是。
“可他们除了寿元长些,当真毫无用处,至今仍茹毛饮血,宛如野兽,简直不堪造就。”
锁龙老儿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只好严肃地憋着脸。
不堪造就?
那还不是雷帝你将他们创造出来就放任不管的缘故嘛。
赤角龙女横了他一眼,道:
“数百年前,本座也常降下神谕,可…终究是本座的道行不足,难以望娲皇项背。
“那些个兽人,越是往后繁衍,灵智不见提高也就罢了,竟然逐渐降低。那神谕,渐渐连古老的神文能力也丢失了去的兽人族,根本没法理解。
“细细想来,当年想全造化之功以赎罪的本身,就是本座闲得慌了。
“即便如今,渊底的亡魂碎片已经极为稀薄,也不见在这方小天地轮回无数载的兽人有何进步。
“这样下去,他们终会退化成兽的存在,令本座的心血付之东流。”
“娲皇啊……”锁龙老儿默默念叨。
那位存在确实少有可比肩之人。
雷帝道行之高,到底有多高作为伴生器神的他其实也不知,只知道很高很高,专门靠他是没法镇住的那类。
但就雷帝之道行,想比肩那位据说早已移居极乐大荒天的娲皇,也只是妄想。
就拿创生造化之能来说,雷帝即便用那神泥、配合那些神魂碎片,创造出来的兽人,和人族仍有极大差距。
要知道,雷帝和娲皇创生所用的灵材可有着天地之别。
据传,娲皇当年创生人族的时候,也分了几类,最好的一类用了上好灵材,而最差、也是最多的一类,则是用黄泥、白泥、黑泥捏造的。
人族发展至今,用了上好灵材的那批,早就成仙了道,最次的也能谋个山川地只之位。
而较次的那类,也能在各大轮回中,占据仙途要位。
再次一等的,也是各大修仙势力的佼佼者。
就拿繁衍至今仍无法得道的最次等人族而言,其就算在无数轮回中失了先天灵机,灵智也不见有缺,且在逐渐优胜劣汰之下,如今的人族应该是各种中最为聪慧的一类。
这就是娲皇之能!!
当然,人们可见的,只是其大神通的冰山一角。
而相对的,万灭黑雷帝所创造的兽人,用了神泥这等奇物,所注入的灵魂,虽说是那神魂碎片,但要知道,虽然只是碎片,但也是当年死在雷帝手下的神魂。
以当年雷帝的神通,死在她手下的神魂,又哪有弱者!!
兽人就是这样的先天条件,万年之久也只得如今雷帝的评价:茹毛饮血,难以教化。
兽人和人族的差距,也不是一点两点。
最明显的是,兽人族这万年的发展,没有诞生一个炼出婴孩的存在。
而炼出婴孩的法修,在人族的武修里面,也才相当于灵台境。
要知道,即便三座天下被完全分割,每座天下都有所缺,人族如今灵台境的人也是随便抓一大把。
最近偷听那几个娃娃聊天,锁龙老儿也知道了不少外面的隐秘。
但他总不能直说确实是你雷帝的造化之功不到位,看看,这都造出了什么玩意儿!
所以锁龙老儿难得恭维道:“雷帝倒是自谦了,老夫看方才那个小女娃,就是兽人中的佼佼者,有朝一日,未必不可谋求地仙之位。
“只要兽人族有人能占据此阶位,你的造化功德想必也会上达天听。彼时圣人法旨一绛,脱困也就指日可待了。”
这番话里,三分恭维,三分真,还有四分,暗含无奈之规劝。
言下之意就是:你看这都快脱困了,你就别出幺蛾子了,不然加深罪孽。
主要是,老夫的万年镇压之功德也会泡汤啊……
这也是锁龙老儿发现陈一天这个异数的出现后,生出的担忧,所以有此一言。
他也害怕自己万年的镇压被那臭小子毁之于一旦。
以目前陈一天表现出的能力来看,他未必没有威胁封印的能力。
就算现在没有,将来也必有这一天。
但是苦在,有女帝庇护,他没法对陈一天出手,要是有机会掐灭不安定元素,那是最好。
“哎,苦矣。还是先拉拢拉拢吧?”
锁龙老儿心下暗道。
陈一天不知有何大机缘,灵晶不要钱似的乱撒。
就连那走地龙小姑娘,也有两块,整天在那小屋里面握着睡觉,爱不释手。
兽人小女孩也有一块来着?
这灵晶真是不要钱啊,不是说这方天地灵气隔绝的吗?
锁龙老儿摸不着头脑,只感觉此消彼长之下,自己的镇压之力会越发乏力。
真叫女帝跑了,别说功德,不被圣人打灭元神就算好了。
赤角龙女没有再回话,只是轻轻冷笑。
锁龙老儿不再自讨没趣,撞入锁龙柱。
躲在门缝边大胆偷听的陈一天,此刻心神俱震。
好师姐和锁龙老儿这番话,并没有隔绝他。
但陈一天此刻却有些后悔自己的偷听之举。
好像现在知道这些隐秘,还是太早了。
“好师姐啊,这好像还不是师弟能知晓的也……”
陈一天暗自抱怨。
……
第311章 子鼠重伤 千斤重担
黑石关军营,中军大帐旁一座独立的临时小院。
风雪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院内死寂得如同坟茔。
子鼠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素白的罗裙上,几点暗红的血渍如同雪地寒梅,刺眼而凄厉。
面具依旧覆面,遮住了她此刻苍白如纸的脸色,但那股清冷孤高的气息,却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紊乱。
渊口那道蕴含毁灭本源的罡风,几乎碾碎了她的护体罡劲,震伤了肺腑经脉,肋骨也断了几根。
若非她灵台境的修为根基深厚,且身怀高庭秘传的保命手段,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即便如此,伤势也沉重得让她不得不封闭五感,全力运转象经,汲取着空气中这偏远之地淡薄的玄气,修复着体内如同蛛网般龟裂的经脉。
每一次玄力流转过伤处,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面具下的眉头紧蹙。
她返回军营时,气息微弱,一言不发,径直走入这座小院,只给闻讯赶来的赵清霞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便彻底封闭了院门。
赵清霞站在院外,隔着紧闭的门扉,能感受到里面那股刻意压制却依旧透出的冰寒与虚弱。
她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此后一日三餐,她都会亲自送来,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然后默默离开。
饭菜从未动过。每日清晨,前一天的食盒自会消失。
这日傍晚,风雪稍歇。
丁原忠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出现在赵清霞的值房外,敲开了门。
光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最近踏实了下来,已除去漆黑罩袍,换上了常服。
他身后,跟着气息萎靡、眼神死寂的计风。
计风一如既往,还在跟奴隶枷锁暗暗较劲,几乎每晚,丁原忠都能听到计风抑制不住的哀嚎。
“赵大人。”
丁原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嘶哑,“那女人…气息比前两日更弱了!洒家以为,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计风抬起死气沉沉的眼,补充道:“她身上有股死寂的气息…看得出伤及她的存在极为强大。
“这两日她强行催动过秘法,伤势比看起来更重…此刻动手,或可…永绝后患!”
他声音干涩,每一次微动私念,神魂深处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除掉这个监军,或许是给陈一天造成困扰的一步,哪怕代价是与丁原忠联手,行此险招。
这个念头一动,神魂深处径直响起“叮铃”一声!
神魂惩戒的第一级『魂铃』已然启动。
计风闷哼一声,咽下喉间精血,面色更苍白了一分。
赵清霞端坐案后,对此视而不见,仲春剑横于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鞘。
她英挺的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灵台境。”
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清越却沉重,“纵是重伤垂死,其临死反扑…也绝非我等能轻易接下。”
她目光扫过丁原忠和计风,“你二人合力,有几分把握在她发出警讯前将其拿下?
“又或者…拿下之后,如何向高庭交代?”
丁原忠摸了摸铮亮的光头,瞳中凶光闪烁,最终却化作一丝无奈:
“洒家…确实没有自信。那冰壁,太硬。”
他至今记得禅杖砸在无形冰壁上的那股恐怖反震,虎口崩裂的痛楚记忆犹新。
赵清霞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申世杰那张少年青涩的脸庞。
就在昨日,这位世子特意寻到她,言辞恳切:
“清霞姐,子鼠姐姐她…真不是坏人!她就是性子太冷太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规矩看得比命重!
“这次校场之事…是她手段酷烈了些,但也是想尽快整肃军纪。
“等姐夫回来,我定求姐夫好好跟清霞姐姐解释!
“而且…清霞姐,你们若真对子鼠姐姐动手…我…我纵是世子,也保不住你们啊!你们可能不知道,十二生肖对我们高庭的意义…”
世子眼中那份真挚的担忧和隐隐的恐惧,做不得假。
“罢了。”
赵清霞睁开眼,眸中寒光敛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此事作罢。严密监视即可,不得再生事端。她…终究是高庭的人。”
即便她看子鼠也不顺眼。
而且子鼠竟然当着她的面,将她黑石关一个新兵灭了。
这事还关系到他们在黑石关的威信,不会就此作罢。
但就算不看世杰的面子,多少还要看潇雪的面子。
而且,一天肯定也不愿和高庭闹僵,所以这事她必须拖延好,等一天回来处理。
丁原忠和计风显然不想这样作罢,还待说什么,赵清霞直接道:
“两个蠢材。本将军猜,你们八成是忘了,子鼠是高庭的人,而你们主子的未婚妻,可是高庭郡主。
“动了子鼠,就等于,动你们主子。”
丁原忠和计风同时瞪大了眼睛。
“叮铃!”
两道魂铃同时响起。
“呃啊!!”
两个上三境跪倒在地,遍地打滚,痛不欲生。
这一次的魂铃,足足响了三声!
赵清霞沉默以对。
他们提出干掉子鼠的建议时,魂铃没响,证明他们那时虽然想杀子鼠,一心还是为了主子,毕竟子鼠的作为算是对主子的不敬。
此时赵清霞提起另一个角度,这个想法一入心间,这两人身上的绝对禁制立刻生效。
“果然和一天说的一样,他给这两人上的禁制,以他们现在的修为,绝对没法违背。”
陈一天没给她说过奴隶枷锁,只说是仙人在梦里传授的绝对禁制。
一旦加之,绝对效忠!
“一天不愧是我赵清霞的夫君,好强的手段。”
赵清霞得意地想着。
她挥了挥手,丁原忠与计风强忍神魂剧痛,躬身告退。
值房内重归寂静。
赵清霞的目光落在案头一角,那里放着一枚陈一天亲手雕刻、模样精致的木雕。
木雕是两个人,偏偏公子挽着容颜清丽、面色微冷、神情专注看着公子侧颜的女子。
雕刻的正是陈一天和她。
指尖抚过冰凉的木纹,一股强烈的思念与埋怨涌上心头。
“夫君…”
她低低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值房里几不可闻,“你到底…还要在那山上逍遥到何时才肯回来?
“这千斤重担…我可快扛不住了…”
虽然说…重担都在贾沃隆肩上……
但是她也操心了好不好,经常正儿八经演戏。
不过好在,她本来性子清冷,必要出去的时候,也是一语不发,往那一站就行。
第312章 纳降前夕 临时百户
黄石关下,护城河早已被填平数段。
今日的攻城,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告别演出”。
号角呜咽,鼓点沉闷。
黑石关的军阵依旧森严,但喊杀声中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亢奋与急切。
“军师有令!今日之功,依旧按人头…呸!按降卒论赏!抓活的!一个顶俩!”
王大力那破锣嗓子在阵前吼得震天响,他一身玄黑重甲,扛着门板似的巨斧,像头急于在冬眠前囤够食物的黑熊。
这一身重甲,以及精器级别的门板巨斧,都是用战功在军中换得。
特别是这巨斧,还是李玉瑶缴获,得自黄石关一个百户。
为此,王大力还赊欠了一笔军功……
没法子,黑石关的百户中,貌似就他修为最低,所赚军功也是最低。
从见到巨斧的那一刻,王大力就发现自己他娘的选错“赛道”了。
他显然不适合舞剑。
虽然他的斧法也只会劈、扫、撩三招,但就这三招,配合精器之威,也将他的战力整个拔升了一筹。
他显然已不是以前用剑时的王大力!主公回来,必须得吃惊一下。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别他妈砍死了!可以用网!”
随着他的吼声,数十名新兵在老卒的带领下,扛着特制的、带着倒钩和粘性胶质的“缠丝网”,嗷嗷叫着冲向城墙根。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对最后一份战功的渴望。
军师贾沃隆昨日已明言,这是最后一次“练兵”,明日一早,接收黄石关!
这意味着,过了今日,再想立功,就得等猴年马月了!
城墙上,黄石关残存的守军稀稀拉拉地探出脑袋。
箭垛后的面孔大多麻木、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懒散。
象征投降的白旗早已偷偷升起过数次,每次都被城下那个煞星般的王黑熊用投石精准砸落。
但今天,他们连装样子的抵抗都懒得做了。
“上面的兄弟!别射箭!自己人!下来喝肉粥啊!热乎的!”
徐大之疤脸上堆着市侩的笑容,三角眼滴溜溜转,带着几个嗓门大的老兵,躲在简易的木盾后,扯着脖子朝城上喊话。
他手里还晃悠着一个油纸包,隐约散发出肉饼的香气。
几个老卒推着一锅粥,热气腾腾。
“张家小子,我是甄叔啊,快下来吧,提前投降总还能和大家混个脸熟不是?”
“是啊张能,我是刘蛋儿,反正明天就要接收你们了,今天可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徐大之手下新编的降卒挨个冲着城墙上的“硬骨头”喊话。
墙垛后,一个小兵面色苍白,嘴唇开裂。他都快饿死了,已经爬不起来了。
前天之前,每天还能分到一块饼。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前面的他凭着一股少年气,以及仅剩的三个百户信誓旦旦的决一死战的承诺。
他作为硬骨头强撑到了现在。
这几日黄石关一次次投降的旗帜打出去,都被黑石关无情射落。
人家不让投降……
然后少年的心气就没了。
都是骗人的,百户们的誓言,千户的决心,只是虚言。
他原本打定主意,自己饿死不投降。
但今天实在饿得慌,他担心自己再不进食,就真饿死了。
决心饿死和真要饿死,这是两个不同的心境。
此刻闻到城墙下有热粥的香味,张能想爬起来,直接跳下城墙去投降算了,但是……
他挣扎了几次,没能起来。
城墙下见他真是硬骨头,呼喊的目标已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像张能这样饿的爬不起来的,墙垛后还有很多。
他们黄石关,早就断粮了,得不到门路逃出城下投降的,甚至有人逐渐饿死。
张能感觉,自己就要成为下一个饿死的。
“啪嗒”一声。
一个用麻绳捆起来的肉夹馍掉落在张能脚边。
张能左右看了看,这样飞上来的肉夹馍竟然不止一个。
饿得头昏眼花的士卒们看见,瞬间眼冒绿光。
……
军中特制的缠丝网数量不多,都被王大力“借”去了,徐大之没抢上。
没法子,最后一天了,他们也不可能真爬到城墙上去抢人吧?
最后剩下的,可都是硬骨头,万一来个鱼死网破,让这最后一战还出现伤亡,可能以后也别在老贾身前混了。
他在不久前,已经不在王黑熊那厮手下混了。
承蒙老贾看得上,给他封了一个临时百户。
只是手底下除了最初那十几个兄弟,其他全是降卒。
而像他这样的降卒营,军中还有很多。
譬如算是最早跟随陈一天“老人”的成益也领了一支百人军。
老六手底下的甄冯处,因为两场拉降卒的计谋得逞,使老六因此而得了第三军功之名,最近也脱颖而出,捡着有那速度和身法基础的,组成了第三支降卒,准备给军情司培养人才。
从开战到现在,除了一开始被小杀神起头杀掉的那批,后续大家都有控制杀卒数量。
如今共拉得降卒八百多名。
除去二三百名在黄石关军市里面讨生活的普通百姓,还剩下五百多正经士卒。
这些士卒,经过一段时间休养,整体素质竟比此前周春廷带的黑石关还要好上一截。
不过和现在的黑石关相比,就差得远了。
也是因此,他们几个临时百户的压力,其实也没想象中那般大。
只是……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另外两个临时百户的出现,凭空给了他们很多压力。
那就是刘粉手下的李玉瑶和杨羽墨。
两人一前一后,分别被老贾封了临时百户。
刘粉手下的女兵,含赵清霞让她招募的,以及武馆原有女弟子,合计九十六名。
战场死了十几个。
其中又有十来个,资质还算不错,姿容也是上乘,被刘粉挑选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后,她们如今被放在高依依和赵清霞的大帐听令,专门伺候两位夫人,充当传令兵和侍女角色。
以前的传令兵阿皮,赵清霞用的顺手了,看他也还伶俐,便给他分了个外堂主管的私职,这可把阿皮给高兴坏了。
那批女兵经这一消耗,李玉瑶和杨羽墨每人只分得三四十人。
剩下的降卒,由于还没有合适人选,老贾便全给了刘粉,任其分配。
于是李玉瑶手下,有女兵三十七名,男降卒一百一十名,合计一百四十七名军卒。
杨羽墨手下,有女兵三十三名,男降卒一百名,合计一百三十三名。
老六此前还劝过他师父贾沃隆,建议降卒打散“消化”,担心降卒聚拢成堆引发乱子。
不用说也知道,这些降卒里面,肯定有黄石关、甚至州城势力的细作。
但是贾沃隆只言翻不起花浪,且给他们五个临时百户颁发了军令,大致内容就是,能将这支兵带出来,就能坐实百户之位,不然打回原形。
而且最后按排名计算,排名靠前的奖励丰富,排名靠后的只有惩罚,最后一名要削为走卒,从头再来。
这则命令一下,再加上小杀神李玉瑶、羽仙子杨羽墨的加入,四个大男人顿感压力山大。
第313章 世杰思绪 玉瑶90%
黄石关城下。
丢了十几个夹馍后,黑石关士卒还在卖力呐喊。
“城上边儿的兄弟,快下来喝杯热粥!”
“喝完暖暖身子,再上去守城也不迟啊。”
“是啊兄弟!我们黑石关也不强人所难,你真要上去继续守城我们也赞成,就是你们守城可得用点心啊!~”
“就是,你们黄石关的兄弟可都是活着的功劳,老魏我昨夜服用的大药,也是因为你们才换得的。你们要是能守城,那便多守一段时间,少他娘三天两头哭着喊投降。”
有老兵语气真诚。
“就是就是!”
“黑石关不杀降!陈大人仁义!过来就是新兄弟!有饷银!有肉吃!”
“还有免费功法!”
“呼吸法也不要钱!”
附和声此起彼伏。
城头上,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守军咽了口唾沫,偷偷看着下面热气腾腾的大锅和香喷喷的肉饼,眼神挣扎。
有那运气好的,捡到夹馍,也不舍一个人吃完,而是传递着,每人咬上一口。
关隘是不小,但并非满员状态,所以城内守军大多都认识,而且经历这场对黑石关而言宛如儿戏但对他们而言简直是灾难的守城战,他们的兄弟情更深了几分。
捡到饼子、夹馍的,也不忍兄弟饿死,大多都存着分享的心思。
旁边一个老兵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肩。
对面也不知是谁在指挥,反正经他们这一波波操作,他这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对投降也没什么感觉了。
类似…换个地方继续当兵似的。
且说不准那个地方更好。
……
护城河对面,申世杰一身银亮鳞甲,白袍如雪,胯下神骏的“小白白”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头,对那些喊话劝降的场景兴趣缺缺。
经过数月的战场磨炼,少年稚气已脱,虽然处处存着耍帅的痕迹,但早已没了那种不靠谱的跳脱。
毕竟他手底下,有着数百新兵蛋子,可都是靠他活命。
一个不靠谱的决定,就能葬送很多大好生命,由不得少年不谨慎沉稳。
少年忽然想起他爹,那个掌控北境、乃至整个大京王朝无数人生死的庭主。
那可谓是一言一行,皆系苍生命数。
“难怪爹老是板着个脸,不苟言笑……”
现在申世杰理解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自封的小小百户,掌管三百来人生死就已如履薄冰。
似爹那种存在,近乎实际意义上的言出法随,每一句话出口,也不知有多少人琢磨其中含义。
这个位置上,似乎每一句话出口,都是经过琢磨的。
“爹也活得好累啊……”
他不由得想起作为自己箭术师父加姐夫的陈一天。
“姐夫想当皇帝的心掩都掩不住,将来当了皇帝,是不是也这样……”
少年撇了撇嘴,“那样也太没趣了。等这事完了,我便拉着姐夫去江湖上闯荡一番,提前逍遥快活吧。
“等体验完了,姐夫再回来当皇帝,那时候,我要个闲职大官当当,也体验一把权力的滋味。
“对了,把大力哥叫上,他不是还要带我当大人来着?”
作为高庭世子、未来庭主继承人的申世杰,一本正经、大逆不道地幻想着。
他身边独立一骑,李玉瑶一身裁剪合体的玄黑劲装,小脸无悲无喜。
头上双丫髻已经不见,一头黑发用黑色绸带轻束。
她手中那柄比她人还高得多的精钢马槊斜指地面,槊尖寒芒吞吐。
“啪。”
一块寒冰掉落。
李玉瑶转头看去,压弯了大树的寒冰,已在悄然融化。
北境长达半年的冬季,就快结束了。
春风微扬,她头上黑色绸带翻飞。
目光微不可察地看向燕回山地界,一缕情绪波动一闪而逝。
“大人……”
远在渊底秘境的陈一天忽然一喜。
【检测到有助于天命对象:天生剑种——帝之利剑·暗卫之主李玉瑶】
【忠诚度变化:90%】
看到这个忠诚度的值,陈一天感动得都快哭了。
李玉瑶是唯一一个忠诚度不足90%、甚至忠诚度在-50%的时候被系统注意的。
从前李玉瑶的忠诚度每天涨一点。
后来稍微慢了些,但还是隔几天有所长进。
他硬生生看着李玉瑶的忠诚度,从负50到如今的90,一丝巨大的满足感萦绕心间。
对于李玉瑶忠诚度的这系列变化,陈一天曾问过刘粉。
自将这些女子收入武馆后,每天饭前,刘粉都要求感恩陈一天,明言她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陈大人的恩赐,没有陈大人,就没有现在的她们。
好像祷告似的,如今成了饭前必行的仪式。
陈一天细想片刻,好像与这些洗脑操作关系不太大。
若不然,为何仅仅李玉瑶的忠诚度涨了,其他人,可一个没有……
但也有可能,其他人的忠诚度也在变化,但基于她们的潜力没达到系统的认可标准,所以忠诚度不达到90%之前,系统都不会留意。
这也是陈一天前不久发现的规律。
系统不会记录忠诚度在90%以下之人。
系统貌似没有词条功能,对目标的名字等显示和他的认知一致。
也就是说他如果不知道目标姓名,系统也会显示未知。
“李玉瑶好样的,回去了得好好培养下,这么好的潜力,以后定然是臂助。”
陈一天开心地想着。
……
黄石关城前。
申世杰和李玉瑶两人身后,是肃立的新兵营。
他们俩的战功早已遥遥领先,今日这点“边角料”,已不入眼。
之所以还带兵来此,是存着掠阵的心思,以防万一。
城上那些还在坚守的面孔,李玉瑶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这些人,要么是死忠,要么…就是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强扭的瓜不甜,也无需再添杀戮。
攻城战就在这种诡异而略带荒诞的气氛中进行着。
黑石关的士兵们像撒网捕鱼般,试图用缠丝网罩住偶尔冒头的守军,或是奋力将钩锁抛上城头,试图拉近距离“劝降”。
而黄石关的守军则大多缩在墙垛后,偶尔敷衍地射下几支有气无力的箭矢,或者丢下几块滚木礌石,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杨羽墨圆脸上带着紧张,但动作极其利落。
她潜伏在一处被炸塌的城墙缺口附近,手中特制的网弩瞄准了一个探身张望的守军身影。
第314章 羽墨突破 纳降书来
杨羽墨和李玉瑶两人,早在数天前,她们利用自己赚得的军功,在军中换得两份玉露银浆,目前双双突破了练筋境圆满。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她们习武到现在,也才五个月而已。
杨羽墨这次,只晚了李玉瑶一天的时间突破。
然而明明这次突破速度比上次更快,和李玉瑶的距离也拉得比上次更近。
但杨羽墨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后来了解到,她自己闭关两天才冲关成功,而那两天,李玉瑶都在战场。
听她手下的姐妹说,李玉瑶飞上城墙,和当时巡城的黄石关百户张彪捉对,将那张彪打得抱头鼠窜,一点脾气也没有。
下了城墙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兑换的玉露银浆还没用,于是当场将玉露银浆喝完,然后就突破了。
杨羽墨发现,似乎修行越到后面,想跟上李玉瑶就越难。
从前她和李玉瑶一个组,没发现带一支百人军队有何难度。
自从贾先生给她也封了个临时百户的职后,两人分开,各领一支百人军,她就感觉压力上来了。
原来的轻松,竟然是因为压力几乎全给李玉瑶扛下的缘故。
“咻!”
数张带着粘性倒钩的大网瞬间罩下!
城墙上那守军惊呼一声,挣扎着被拖倒,旁边的同伴竟也只是象征性地拉扯了几下,便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被城下的黑石关士兵迅速拖走。
战场上,血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丰收”的忙碌感。
王大力看着不断被拖回来的“战利品”,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好!好!都是行走的军功!给老子捆结实了!今晚加餐!”
他提前将所有网弩借走,就是等着现在“分红”,只要转手将网弩借出去,别人拉三个降卒,他也能得一个,简直不要太爽。
别人不用他的网弩?那也无所谓,对他没什么损失。
只是最后一天了,没有网弩还想拉降卒,怕是有点困难咯。
“王百户,您看,杨羽墨又拖下来一个。”
“哟哟,有人跟着跳下来了!”
“大人英明,咱们又有进项!”
“哈哈哈,”王大力得意大笑。“还是得靠俺脑筋灵活。”
……
黄石关内,早已不复往昔。
曾经还算热闹的军市,如今商铺倾颓,门户洞开,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
街道上积雪覆盖着垃圾和冻硬的污秽,寒风卷过空荡的长街,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鬼哭。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死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春天一来,估计这臭味更为严重。
守军?
连同还能拿起武器的民夫,满打满算,已不足百人。
且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裹着破烂的棉袄,蜷缩在冰冷的营房里,靠着一点微弱的炭火苟延残喘。
居民更是十不存一,能逃的早已逃光,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或是与守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无处可去的人。
千户府,议事厅。
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厅内几张同样晦暗绝望的脸。
千户吴庸坐在主位,肥胖的身躯似乎又缩水了一圈,眼袋浮肿,眼神浑浊,像一尊即将垮塌的泥塑。
副千户李振坐在下首,脸色灰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张彪站在窗边,豹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
角落里,断了一臂的周防蜷缩在阴影里,面色黢黑,眼神死寂,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另外两个仅存的百户,也低着头,沉默不语。
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灌满了铅。
“大人,已接到黑石关的纳降书……降吧…”
李振的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死寂,“拖不下去了。城里…连烧火的柴都快没了。人…也快没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庸身上,“大人,这时候降了,还能给…给弟兄们,给还活着的这些人…一条生路。”
张彪猛地转过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脖颈上青筋暴起:“生路?!向他们摇尾乞怜吗?李振!你忘了我们是大京的军…”
他才被小杀神揍了一顿,差点身死,怎么可能降,作为降卒过去黑石关,他还有脸活?
“够了!张彪!”吴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瞬间压下了张彪的怒吼。
他肥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大京…高庭…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我们没必要再为大京流血了,”吴庸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滞,但语气却斩钉截铁,“传令。明日辰时,开城门,投降。”
这个时间,也是黑石关那边投进来的纳降书所安排的。
他们并不是蠢材,之所以拖这么久不愿降,一个是他们几个百户还藏有粮食。
一个是,前不久手下有军士主动挂上降旗,甚至有人主动打开城门的,但那黑石关拒不接受,嚷嚷那句“要来的不香”。
于是黑石关的人把他们挂上去的降旗打落,将洞开的城门关好…就是非要爬墙拉降卒,好像有什么仪式感似的…
此刻终于听到千户大人点头同意,众人愕然抬头。
吴庸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继续道:“不过……告诉黑石关,本将军…要求他们百户以上军官,必须全部在场受降!少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少一个,老子就下令焚城!大家…一起化为飞灰!鱼死网破!”
“大人?!”李振和张彪同时惊呼。
黑石关能接受他们投降,已经是磨了好多天的结果了,现在还给人上条件,对方能同意吗?
吴庸却不给他们询问的机会,径直朝门外走去,肥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其他细节…你们自行商议。”冰冷的话语飘散在寒风中。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彪看着吴庸消失的背影,想起不久前在城头上,吴庸望着黑石关军营方向那抹诡异而复杂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千户大人…似乎变了。
第315章 沦陷前夕 书房开启
黄石关。
李振颓然坐回椅子,长叹一声。
角落里的周防,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他曾无数次站在城头,对着黑石关大军嘶吼,要以自己的命来结束这场因他而起的战争,甚至举剑欲自刎谢罪。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无视和呼啸的箭矢。
他早已心死,此刻更像是一个局外人。
剩下的两个百户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体面?
在绝对的失败和毁灭面前,体面早已是奢望。
千户大人提出的条件,更像是一种…最后的疯狂赌注?还是……另有所图?
只是他们想不清楚,千户大人充其量也就练皮境大成,就算他临时突破到练皮境圆满,面对黑石关的战力……那也不顶事儿啊。
……
黄石关,迎来了它沦陷前最难熬的一夜。
营房里,残存的士卒们蜷缩在冰冷的通铺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感受着腹中的饥火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
绝望如同粘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明日是生是死?
是成为俘虏苟活,还是随着这座腐朽的关城一同化为灰烬?
无人知晓。
他们像一群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在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默默捱着这漫漫长夜。
……
渊底秘境,龙首台,漆黑大殿。
陈一天吞下最后一块煮得香嫩的岩甲豪猪肉,满足地吁了口气。
这种猪肉,比上辈子的牛肉还好吃。而且这一头是三阶异兽,味道更好。
空气中还残留着九宫格火锅的浓郁香气,与大殿本身的亘古威严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人间烟火气。
画琴抱走比她脑袋还大的石盆,小脸被热气熏得微红。
她开始收拾残局。
在主人面前,那可是必须给足陈一天尊重的,哪敢让陈一天搭手。陈一天愿意做饭,那是人家乐意。
而且她可不能偷懒,不然会惹主人不开心。
申潇雪毫无形象地揉着肚子,橙色的眸子满足地眯起。
周岚小口哈着气,最近吃陈一天做的辣酱蘸水,有点上瘾,就是这蘸水太辣了,辣得她小嘴微红。
小白安静地坐在一旁,银发如瀑,周身弥漫的淡淡银雾似乎都更亮了几分。
在外面她是很跳脱的,但在好师姐面前,她就无比乖巧。
比起乖巧,站在一旁目不斜视的雷姬,那表现得更乖。
小乃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块灵晶碎片,躲在小白身后,灰白的兔耳微微抖动,贪婪地汲取着其中精纯的灵气。
自从陈一天给了她这枚灵晶,她就爱不释手。她的天资当真也还可以,在遇到陈一天之前,她的修为就已经卡在炼气四层,如今短短几日,便已突破至炼气五层。
穹顶之上,淡淡的幽蓝色光芒泼洒而下,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好师姐,我们告退了。”
陈一天对着重回御座之上的赤角龙女恭敬行礼。
御座上传来一声慵懒而威严的鼻音,算是回应。
几人离开大殿,步入偏殿区域——太乙万化殿的入口。
站在宏伟的殿门前,陈一天左眼皮毫无征兆地又跳了几下。
这几日总是如此,让他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怎么了,一天?”申潇雪敏锐地察觉,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眼皮跳。”
陈一天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眼前这座散发着苍茫浩瀚气息的古老殿宇。
在这里待了数十天,他早已不是初来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通过与画琴的交谈和对环境的观察,他震惊地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深渊之底,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小世界!
还称不上洞天,但绝对能算一方巨大的秘境!一个纵横数千里方圆的独立小世界!
山川河流,森林沼泽,甚至还有兽人部落、食菌蚁巢穴、恐爪兽领地…
以及远方小圣谷附近,那个被画琴讳莫如深、猜测是通往另一个洞天入口的神秘所在!
这些信息如同惊雷,一次次刷新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原以为落阳县就是全部,后来知道有大京王朝,有高庭,有北俱芦洲的妖族…
如今看来,自己依旧是井底之蛙!
他们居住的这座天下,乃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中,有无数个小千世界。
其根据等阶有着不同称谓:秘境、福地、洞天、须弥境。
而秘境,又分为三等。
好师姐的渊底秘境,无疑是最大的一类,已经接近福地!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深了何止万倍!
在这存在神仙的世界,陈一天的眼皮莫名跳动,可能是什么征兆。
仔细想想,能映射到自己身上的,也只有自己在意的人。
“依依,清霞……”
“希望老贾那边…一切顺利。”他低声自语,想起了识海中那座威严的天极殿,想起了【万能传递】的能力。
只是…这秘境壁垒,能隔绝系统的联系吗?
“不管了,如今总得先试试。”
踏入太乙万化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宇宙。
空间被无限延展,无数个散发着不同气息的门户镶嵌在流光溢彩的廊壁上,通向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寒气刺骨的冰极室,热浪翻滚足以熔金化铁的焚天室,罡风呼啸如万刃加身的巽风洞…
每一处都蕴含着极端而纯粹的自然伟力,是辅助修炼的绝佳宝地。
而昨天,周岚的一个发现,更是让她们惊喜万分——一间巨大的书房!
推开门扉,映入眼帘的是仿佛望不到尽头的巨大书架,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着。书架上并非竹简纸帛,而是一枚枚悬浮在柔和光晕中的玉简、骨片、甚至闪烁着符文的奇异金属板!
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洪流仿佛扑面而来!
《离火帝凰经·全篇》、《寒螭劲·全本》、《巽风真解·全卷》、《阵符图》、《诸天云遁真法》、《离解剑》…
无数在传说中也没听闻过的高阶功法、秘术、丹方、炼器图谱,如同路边的野草般陈列于此!
这显然是那位好师姐,随手给予的又一桩泼天馈赠!
第316章 整理储备 雷域柜子
好师姐将太乙万化殿的书房开启,基本不设限。
陈一天几人喜上眉梢,每次见好师姐都是笑眯眯以对。
除了小乃、陈一天外,周岚、申潇雪、小白甚至画琴,这几天吃完饭后都彻底“住”在了书房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仙家宝典。
陈一天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他正好借此难得的清静,开始整理自己的“储备”。
他盘膝坐在一间名为“春华小筑”的房间内。
这里鸟语花香,绿草如茵,暖风习习,一派祥和宁静,与殿内其他区域的极端环境格格不入,却最能让人心神宁静。
意识沉入识海。
首先关注的,是位于【天极殿】角落的两个万能传递柜——五芒星传递柜,已开启第1~10格;七芒星传递柜,已开启第一格『风域』。
他意念锁定五芒星传递柜。
心念一动,柜门无声旋开。
四十九个格子,目前只有前十格是亮的,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自从好师姐将太乙殿的修炼功用开启后,陈一天就将之前的五个柜子清空。
此前存储普通炉火的一号柜,存储掌心雷的二号柜,以及三、四号柜,现在被他收摄了满满四柜子来自焚天室的烈焰。
此焰温度极高,可能有一万度左右,普通钢铁触之即融。
不过,该焰尚属凡焰的领域,虽然一般的燃烧条件很难达到这个高温,但陈一天上辈子的地球,那等离子弧产生的超高温就能大于这个值。
当然,如果不属于凡焰的范畴,他的五芒星传递柜也没法收摄。
此外,他还花了五十天命珠,一口气开启了6~10号柜。
六至九号柜,他去那冰极室,收了满满四柜子的冰息。
这冰息的温度,陈一天感觉有负一百度左右,一丝的冰息,就能将人冻成冰棍。
想要收摄高达一万度的烈焰,以及负一百度的冰息,就算陈一天也不可能独立完成。
此前他去焚天室修炼过,不过那时候处在温度最低的区域,也不担心被烤化。
但想要收摄高温,就必须前往中心区域。他是让周岚带着,在一旁护法,才收了八柜子的“法术”。
陈一天此刻在春华小筑。
他尝试将房间内一缕精纯的草木生机之气引导进十号柜,竟然也成功储存。
这生机之气,不但有助于凝神,还可助治愈,对他没多少作用,所以陈一天只是浅尝辄止。
这太乙殿毕竟是好师姐给他们修炼用的,他既吃又拿的,表现太过贪婪,可能会被好师姐讨厌。
陈一天心神继续沉浸在太乙殿。
七芒星传递柜,开启第一格便需要100天命珠,往后每高一格天命珠消耗还会增加,代价高昂。
陈一天犹豫了好久,因为再开启一格七芒星传递柜,意味着他的天命珠持有数量将小于1000!
但是……只要有底牌,是否也可以应对恐怖蔷薇?
陈一天咬咬牙。
直接跳过第二格『雨域』,开启了第三格七芒星传递柜『雷域』!!
【开启七芒星传递柜第三格(雷域),需天命珠x300,是否确认?】
“确认!”
【天命珠-300,剩余天命珠数量:792】
【开启成功。第三格『雷域』:可传递千丈见方物品!】
【雷域特性:传递雷系及相生之法、物时,神魂力消耗减半!】
嗡!
七芒星传递柜的虚影中,第三个菱形的格子骤然亮起,散发出深邃的青色光芒,内部仿佛有一个小小的雷暴漩涡在旋转!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出!
陈一天眼睛一亮。
这个七芒星传递柜果然没白花300天命珠,竟有千丈见方的空间!
而且雷系及其相生系的传递,神魂力消耗减半!
他立刻行动。
来到焚天室门口,左眼七芒星轮转,小心地操控七芒星雷域格子的吸力,引导室内那足以熔金化铁、蕴含狂暴火元的热流,如同长鲸吸水般源源不断地灌入雷域格子中!
狂暴的能量被雷域的空间之力迅速压缩、驯服,化作一片赤金与银白交织的能量海洋在格子内翻腾。
陈一天倒吸一口凉气。
只这顷刻间,他所吸收的烈焰的量,竟然比四个五芒星传递柜所吸收的相差无几!
而且这股能量汇聚一团,只占了雷域的一个小小角落!
很难想象,将这柜子装满是什么概念。
但陈一天止住了贪心。
因为他也敏锐地发现,经他这几次薅羊毛,这间焚天室的热流明显降低了些许!
现在收摄的,就比不上五芒星传递柜。
这就表明,即便是圣胎级灵宝的万化太乙殿,也不可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或许他收取的这些能量,太乙殿也要多年才能恢复。
而且,七芒星传递柜有着属性。
如果收摄之物和柜子本身的属性相容,那柜子就可能将其强化。
正如第一次在渊底秘境出去狩猎,收摄的狂风,经过一阵加持后,竟然就变成了罡风。
但是,如果收摄之物和七芒星传递柜的属性不相容,甚至相克,就可能导致收入的能量逐渐被柜子消磨,最终同化,甚至消弭。
这也是陈一天不愿过多收入烈焰的缘故其一。
陈一天止住了好奇心,缓缓离开焚天室。
他之所以开启雷域,也是因为他的好师姐,有着万灭黑雷帝的称号。
而且他本人,有掌心雷异能,外加大雷音拳,和雷系还比较有缘。
最主要的是,陈一天从好师姐那里了解到,三十六天罡锁龙柱,竟然是雷系的仙兵。
他想给好师姐自由,就必须对上锁龙柱。
而目前对他而言,最有效的法子,还是万能传递。
事实证明,万能传递是有效的,只是他的神魂力还不足以支撑。
陈一天打定主意,等后面神魂力再上一个台阶,就再试试。
以前收在五芒星传递柜的三十六道黑雷,上次对上山池剑的时候,黑雷被他一把梭哈,最后好师姐出现,山池剑明智退走,导致他也浪费了数十道黑雷,他只用六芒星传递柜『风域』收了即将逸散的三道。
如今开了雷域,他自然将三道黑雷转移至雷域。
如此一来,『风域』就显得空空如也了。
所以陈一天厚着脸皮,站到了巽风室门口。凛冽如刀的罡风呼啸而出。
他全力催动风域格子的吸力!
呼呼呼!
肉眼可见的青色罡风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疯狂涌入风域格子。
这些纯粹而暴烈的风元之力,迅速与格子本身的风属性空间融合、壮大,最终在格子中央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切割气息的青色风暴之眼!
做完这一切,陈一天额头微微见汗,神魂消耗不小是其一,主要是…他有点做贼心虚。
但看着七芒星第一格风域内,第三格雷域内缓缓滚动的能量,陈一天内心这才一片满足。
第317章 天极大殿 拜见主公
第317章
此前,陈一天在渊口第一次遭遇好师姐时,师姐打出的三十六道黑雷。
陈一天有些好奇,为何他的五芒星传递柜竟然能收摄。
因为该传递柜只能收摄凡物。
可那黑雷蕴含寂灭属性,应该不是凡物才是。
前不久他才从好师姐口中了解到,原来那万灭黑雷,根据黑雷中蕴含的寂灭之能的多寡,也有着等级之分。
师姐笼统地将那万灭黑雷分为:灭凡、灭灵、灭神。
用来对付他们这等乱闯的小武夫,师姐动用的,都是灭凡黑雷。
其确实含有寂灭属性,但只能说聊胜于无。
可就这聊胜于无的寂灭之能,如果陈一天当时是用身体硬接,那身体便没了。
灭凡黑雷不会堙灭他的神魂,如果那样的话,可能陈一天死了也会来这渊底,但只能与夜间出没的那些鬼物为伍……
了解了这些,陈一天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死了一颗心。
…好师姐这条大长腿,仍在升值。
“下次再遇到那个山池剑…看老子怎么用这‘风火冰雷大杂烩’招待他!”
陈一天收了大量罡风,开始放狠话。
虽然对方最后召唤的那张虚空大嘴依旧让他心悸,但至少,现在有了正面抗衡一二的手段!
至于五芒星传递柜的五号柜,陈一天暂时空着,用来收摄一些来不及躲避的攻击。
而十号柜,陈一天用来做杂物柜,存放一些高阶异兽的材料,比如上次狩猎获取的三阶异兽心脏等。
那些临时存入的心脏,至今还保持着跳动,似乎存入柜子的东西,能保持进入的状态,时间流逝在其上消失了似的。
五芒星传递柜,每个柜子大小一致,都是一丈见方,空间极其有限。
陈一天也不是不想多开几个柜子,多存储一些烈焰、冰息。
只是他的天命珠只剩七百多颗,不能随便用掉,这合计八个柜子的“法术”,应该能用很久了。只能暂且将就。
七芒星传递柜虽然空间巨大,但奈何属性不合的东西存入,很快就被消堙。
他试过将异兽存入七芒星风域,才过得一时半会,那异兽便成了一摊血水,最后化为虚无,什么都没剩下。
上次的三道黑雷,也是因为存在风域内,风、雷相克,将黑雷削弱了不小,现在的三道黑雷,被陈一天移入『雷域』后,虽然寂灭属性没有恢复,但雷霆之威却大大增加。
这样一来,陈一天内心稍微平衡了一些。
陈一天突发奇想地道,“若是用七芒星传递柜收摄活人,岂不是收入就能将其直接炼化?”
陈一天越琢磨越觉得相当有可能,除非对方修炼的道,和七芒星传递柜的属性相合,不然陈一天想象不出敌人存活的理由。
毕竟,就连那三阶异兽,也只是顷刻化为血水。
陈一天忽感左眼再次跳动,总是不安。
他再次回到春华小筑。
随着盘坐下来,他心神渐渐宁静。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意识彻底沉入识海最深处——天极殿!
“是时候,沟通老贾了。”
天极殿。
巍峨、恢弘、帝威如狱!
九九八十一根蟠龙金柱撑起绘满周天星辰的穹顶,玄色地面流淌着云雾般的白色玄气。
四十九级玄玉台阶之上,九龙盘绕的帝座散发着统御八荒的无上威严。
陈一天的意识体端坐其上,玄黑龙袍虚影加身,目光深邃。
他的目光,投向大殿下方侍立一侧的众多虚影——王大力、张五、朱帅…以及,羽扇纶巾、文士打扮的贾沃隆虚影。
这些虚影栩栩如生,如同最逼真的雕塑,反映着本体的状态。
“老贾…”
陈一天意念凝聚,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点向贾沃隆的虚影。
与此同时,远在黄石关外黑石关中军大帐内。
正对着舆图凝神推演的贾沃隆,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召唤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福至心灵,立刻盘膝坐下,屏息凝神,放开心神。
嗡!
贾沃隆只觉得神魂一轻,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瞬间跨越了无尽时空!
天极殿内。
贾沃隆那原本静止的虚影,骤然间“活”了过来!
木色的脸上先是极致的茫然与震骇。
随即,当他看清高踞帝座之上、龙袍虚影加身、威严如神只的陈一天时,所有的情绪瞬间转化为无以复加的狂热与敬畏!
“主公??!”
“老朽已经许久没给镇上夫人们算命,怎滴如此眼花??”
“主公?啊!!真个是主公……”
“主公啊,老贾终于见到您了啊!……”
“噗通!”
贾沃隆没有丝毫犹豫,五体投地,重重叩拜在冰冷的玄色地面上,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穿透了意识的空间:
“臣…臣贾沃隆!叩见主公!主公仙福永享,圣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头磕得砰砰作响,心中翻江倒海:“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主公…果然是谪仙临凡!此等手段,岂是凡俗可有?!”
陈一天看着下方激动得语无伦次、行着三叩九拜大礼的老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老家伙,戏还是这么多!
“行了行了,老贾,起来说话。”
陈一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此处非是俗世朝堂,不必行此大礼。说说吧,黑石关和黄石关,如今是何光景?”
贾沃隆这才颤巍巍地起身,依旧躬着身子,神态恭敬到了极点,仿佛陈一天已是九五之尊。
他定了定神,缓了好久,终于镇定下来,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条理清晰,巨细靡遗:
陈一天略略分析了下,老贾汇报的内容主要涉及三方面。
第一个是战局总结。
围城近三月,黄石关已成困兽。
初期遭遇抵抗,折损两位百户、近百精锐。
后续攻城、实则养兵,陆陆续续击杀黄石关百户数名,旗官无数。
如今黄石关守军不足百,军民凋敝,粮草断绝,心气全无。
老贾特别提及李玉瑶关键援手,以及……小杀神的称号由来。
后来他们采取攻心、接应降卒、袭扰疲敌之策,成效显着。
尤其小杀神李玉瑶、羽仙子杨羽墨与白袍小将申世杰战功彪炳。
反倒是陈一天一开始看好的王大力、张五之流,因为天赋平平的原因,在那几人跟前比起来就稍微差点意思。
陈一天摩挲了下下巴。
不愧是系统在忠诚度-50%就给标注的存在,这天赋当真恐怖。
第二个是“决战”在即。
所谓决战,也就是…纳降。
今日“演习”:按老贾昨日部署,今日为最后一次“练兵”,以劝降、俘获为主,战况…颇具“戏剧性”。
申世杰、李玉瑶坐镇后方,无意再争功。
王大力、杨羽墨、张五仍在努力。
此外,黑石关军帐还来了个特殊人物。
来自高庭的十二生肖——子鼠!
“十二生肖?”
陈一天惊讶起来。
他自从得到十二生肖辰龙令后,就一次也没有见过十二生肖的人,没想到,“伙伴”来找他了?
“大人,那子鼠…稍微有点敌意的,一来就给赵大人一个下马威……”
陈一天目光一凝:“清霞和依依无恙吧?”
老贾赶紧回道:“主公,无事,无事,那子鼠虽看着鲁莽,实则行事皆有一套准则,不会乱来的。
“再说,世杰也在军里,真有个什么,他也会出头的。”
老贾此外还提到,子鼠过来的目的,似乎是监军。
高庭监军!
约十日前抵达,实力深不可测,手段酷烈,曾与赵清霞、丁原忠、计风发生冲突,三人联手亦被其轻易压制。
对此,陈一天倒是没什么惊讶的。
这个子鼠,她曾听潇雪提到过。
据说是高庭十二生肖最弱的一个,才灵台境修为……当然,这个最弱得除了他之外。
一个灵台境的武者,随便镇压几个炼脏境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上三境和下三境完全不同。
下三境时,练骨、练筋、练皮,实力差距不是那么明显。
如果按战力算的话,可能练骨境战力1~10,练筋境战力5~20,练皮境战力20~100.
但是一旦跨入上三境,战力之差,就是数倍,乃是数十、数百倍。
两者基本不是一种生物。
就拿上三境的第一个境界炼脏境来说,生命力、回复、自愈、力量、速度……全部爬升一个等阶。
一个下三境的武者,基本不可能杀死上三境。
上三境只要不被爆头、爆心,基本都能回复过来。
而上三境每个台阶之间的差距,堪比天堑!
最佳的体现就是,清霞、丁原忠、计风,都是炼脏境的好手,但在那灵台境的子鼠面前,走不过三招。
这,便是差距!
据老贾说,子鼠在军营里对待士兵极其苛刻,一点言行举止不正,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因为有着一开始杀鸡儆猴的例子,黑石关那些日子每个士兵都是战战兢兢。
那段时间,也是他们最思念陈一天的时候。
然…子鼠其于数日前外出归来,身负重伤,气息虚弱,现闭关于小院,由赵清霞负责送膳,情况不明。
陈一天对此没有多问。
想必那子鼠,也不会将这种情况告知老贾他们。
后面,老贾说到了明日的纳降安排。
黄石关千户吴庸今日已遣人传信,明日辰时开城投降,但提出一个条件——黑石关百户以上军官必须全部到场受降,否则将焚城玉石俱焚。
贾沃隆已定下方案,明日一早,由赵清霞大人率我等核心将官,前往受降,接收关城!
王大力部负责弹压,申世杰、李玉瑶部策应,张五部接管城防…
“明日就要投降了……”陈一天听完,微微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他这主将连战场都没踏上,一场持续近三月的围城战,竟已到了收官之时。
“这吴庸…倒是识时务。”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主公明鉴!”
贾沃隆躬身,“只是…那子鼠监军重伤在身,此刻正是虚弱之时…不知主公…可有意…”
他试探着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能借机除掉这个高庭派来的、实力强横又规矩森严的监军,对主公日后行事无疑大有裨益。
但……这是庸人的想法。
他知道主公定然无意树敌,且有着高庭郡主的关系,主公暂时不可能和高庭闹掰。
老贾也就是随口问问。
毕竟,陈一天虽给他授权,什么大事小事都可自决,但,他老贾还是知道分寸的。
有时候即便双方心知肚明这是演,也得过这个流程。
陈一天摆摆手,打断了他:“你也装糊涂了。自己看着办。”
陈一天沉吟片刻,觉得自己还是该定下调调。语气肃然道:
“高庭庭主,算是我未来老丈人。子鼠是他的人,动她,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清霞做得对,稳住她,等我回去再说。”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贾沃隆心中一凛,连忙称是:“是臣思虑不周!主公英明!”
老贾想问一句‘主公啥时候回去’,可他又不敢。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陈一天,虽是虚影,却也有一股九五之尊的威势。
这股威势没有针对他,不过却容不得他稍有嬉闹之举。
“她要找我?”陈一天又问。
“是,主公。子鼠一到便询问您的去向。赵大人只推说您奉密令,外出探查重要军情,归期未定,暂时稳住了她。”
陈一天点点头。
随即,陈一天问道:“黄石关千户,那谁来着?能坐上千户之位的,应该不是蠢材,老贾,你对明天纳降他所提之条件,可有思虑?”
贾沃隆道:“回禀主公,想必其中定有猫腻。”
“哦,说来看看。”
贾沃隆道:“老贾愚昧,想不出他这样做的好处。一个无兵无将,基本是最后光杆将军的败兵之将,竟然要我黑石关所有百户以上在场他才投降。
“他应该不是失心疯了想最后和我黑石关同归于尽,所以老朽实在想不出他在玩什么把戏。
“但臣夜观天象,见有灾星擦过,且天机有些晦暗不明,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不管他玩什么把戏,都不是好把戏。
“明日,必有变故!”
第318章 五感传递 好像夺舍
“变故?”陈一天眉头微皱。
老贾口中说变故,那估计就是大事了。
陈一天看向老贾,示意他继续。
老贾顿了顿。
“不瞒主公,在这前一刻,老朽还在思虑对策,对其中安排颇感棘手。
“以老朽看来,那黄石关的后招,一旦被他施展,定能翻盘。”
贾沃隆眉头微皱。
“只是,老朽先后派出几个好手,将那黄石关都搜了个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就连最先投诚的暗子也动用了,还是没能发现黄石关有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偏偏越是这样,老朽就越感不安呐。”
陈一天好笑道:“如是,那你还想带上军中高层前去纳降?不怕被人包了饺子?”
贾沃隆厚脸皮道:“主公教训的是,若非主公在此时呼唤老朽,可能明日之纳降,还是得斟酌斟酌。
“最起码,得增加一些布局,甚至于…请高庭下场。
“但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怕,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主公来了!!”
贾沃隆说着,竟是激动起来。
“只要心里有主公,我等无所畏惧!!”
陈一天看老贾逼真的演技,不置一词。
了解完情况,他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这一战,或许自己真不得不参加。
以黑石关的体量,拿下黄石关当是没什么问题。
他们单独在军营的上三境就有三个之多,听说那申世杰也快突破了,李玉瑶好像也能独当一面。
刘粉最近的速度也挺快,听说已是练皮境小成的修为。
王大力、徐大之、张五等老部下,虽然天资不如李玉瑶等人,但也是个中好手,不是平常武夫可比。
更兼有依依……
听老贾说,依依早已筑基,最近都筑基后期了,这速度……好吧,陈一天承认自己不是法修,所以对法修的境界突破速度没什么感觉。
对比开辟梵海就能一跃四步的周岚和申潇雪,仿佛依依的速度也能理解。
也就是,黑石关有着这么凶猛的战力,根本不可能败。
毕竟黄石关,最高战力的千户,也才练皮境大成,根本没一个够他们打的。
但这万事,就怕一个万一……
所以,这一战他必须到场。
凭他现在的手段,以及灵魂境的神魂力,应该算一大战力了。
天极殿的【万能传递】,除了意念沟通,还有什么妙用来着?
陈一天看了下天极殿原来的注解:
【天极殿:掌御帝之朝臣,加益辅生,减益削命!】
【天极殿辅助能力1:真身收入!】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收入宿主及其朝臣真身,于千里内任意位置释放。(收入需接触或视线锁定,释放需视线或神识锁定方位)】
【天极殿辅助能力2:万能传递!】
【解释:花费天命珠,可通过天极殿于朝臣之间进行物品、信息(意念)的万能传递!】
“物品、信息(意念)的传递,不知视线等五感是否可以传递?”
“而且真身收入……可于千里内任意位置释放。这个收入和释放,可用接触或视线锁定的方式进行,而且释放距离是千里范围内任意位置……”
“这个意思,应该是指‘我’的视线锁定之处,或者神识扫过的范围,任意位置均可收入和释放。”
“也就是……”
如果能成功将视线传递到朝臣身上,借助他们的视线,再用『真身收入』和释放,将自己远程投递……
“原理上没有违背系统的定义,好像能走通!”
这个想法有些疯狂,但绝对值得一试!
陈一天的心跳开始加快。
如果真能将视线远程进行投射,再利用视线锁定和真身收入、释放……
这意味着什么?
那就意味着,今后不论自己在哪,都能随时传递到属臣身边。
“等等!这个能力……不就是传送吗?”
虽然和传统意义的传送有些差别,但若真能成,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比传送还要好用百倍啊!
传送还需要传送门、传送阵啥的,他完全不用,只需要一个100%忠于自己的属臣。
如果将来,他的属臣遍布天下,他岂不是随时随地可以去往任何地方?
这哪是属臣啊,这简直就是行走的传送门!!
陈一天越想越兴奋。
他赶紧压下激烈情绪,先将贾沃隆的神魂送出天极殿,意念集中,尝试着将自身的“视线”与贾沃隆连接。
但当陈一天想要将自己的视觉进行传递时,系统提示:
【传递次数已消耗完毕,是否兑换新传递次数?】
【10颗天命珠兑换100次,10颗起兑换。】
陈一天这才恍然。
原来他自从获得万能传递这个能力后,到现在已经用了一百次,将次数用光了……
好像也是,最近他收摄焚天烈焰和冰息、巽风,就用了数十次。
陈一天毫不犹豫兑换十颗天命珠。
【兑换成功。】
【剩余次数:100次万能传递(物品进出计一次)】
【天命珠剩余:782.】
陈一天有些肉疼。
这万能传递,算是至今为止他觉得最好用的能力,但贵是真贵,十颗天命珠就这么没了。
一颗天命珠,就是一亿下品灵石啊……
陈一天咬咬牙,意念再次集中在天极殿贾沃隆的虚影上。
念头微动。
【是否消耗传递次数,开启“感官投射·视觉共享”?(目标:贾沃隆)】
“是!”
陈一天轻轻点头。
【万能传递次数消耗一次,剩余:99次】
【五感投射,成功。】
刹那间,陈一天眼前的景象一变!
他仿佛拥有了贾沃隆的双眼!
这感觉…有点像夺舍……
映入眼帘的,是中军大帐内熟悉的景象:摇曳的烛火,巨大的黄石关舆图,还有…坐在主位上的高依依,以及旁边和她窃窃私语的赵清霞?
此刻的贾沃隆,感觉更为怪异。
该说不说,他觉得……有点鬼上身的意味。
仿佛身上有鬼魂依附,而且这个鬼魂的存在,他十分清楚。
“主公,是您吗?”
贾沃隆小声问。
陈一天将他的意识送回来的时候就说过,要拿他做些试验,所以贾沃隆没有大惊小怪。
“是我。”
陈一天的念头在贾沃隆脑海中响起。
他成了!!
第319章 分身创造 意念投射
贾沃隆神情振奋。
为了能让远在天边的主公看得更清楚些,贾沃隆也是豁出去了!
“大人,老朽有事汇报!”
他豁然起身,吓了清霞一跳。
“军师,何事如此慌张?”
贾沃隆赧颜,好像有些过于激动了,于是先向两位夫人表示自己的歉意和失礼,然后,捡着军中大事小事,给赵清霞和高依依汇报。
高依依虽然不会过问军中事务,但他贾沃隆既然将陈一天当主公,那两位夫人自然是他主母!
必须尊重!
只是他借着躬身行礼汇报的姿势,目光“不经意”地、极其专注地,在赵清霞清冷绝伦的侧颜和高依依温婉如月的脸庞上,来回扫视!
那目光之“深情”,之“持久”,看得两女浑身不自在!
赵清霞眉头微蹙,和依依姐谈笑风生的脸冰冷起来,握着剑鞘的手指紧了紧。
高依依也是粉颊微冷,微微眯眼看了眼贾沃隆。
老贾浑身鸡皮疙瘩顿时冒出,脊背发凉。
命悬一线的感觉。
但他没有后退,没有低头,仍然直勾勾盯着两位夫人……
没法子,因为他的主公想看。
陈一天小半年不见两位夫人了,甚是想念,一看上,就移不开目光。
若非是共享老贾的五感,陈一天都想上去凑近些。
高依依深深看了眼贾沃隆,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
赵清霞见依依姐如此,自然也放松下来。
依依姐随着修为的提升,灵觉总是十分敏感。
若非深知老贾为人古板持重——虽然她们也听过老贾喜好跟夫人们算命的事,但至少,老贾在她们眼里,还算个“德高望重”吧。
以老贾对陈一天的尊重,以及陈一天对老贾的信任,老贾是绝不敢如此放肆的。
不然,她们几乎要以为这老家伙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陈一天通过贾沃隆的视线,清晰地看到了清霞眉宇间的戒备与坚韧,看到了依依眼中隐含的担忧与思念,心中不由得一暖,又有些心疼。
明天就是最后收官的时刻,想必她们也有些头疼。
既然视觉投射成功,那接下来就是关键的一步。
『真身传递!』
陈一天念头一动。
【收入宿主真身,需天命珠x1,是否收入?】
“可行!”
陈一天大喜。
“对啊,如果有时候走不开,不知能否传递一部分神识过来?或者分身?”
“系统?”
陈一天试探着呼唤了一句。
这次的系统意外地没有耍脾气。
【花费天命珠,可创造宿主分身并进行真身收入及传递。】
【分身具备本体三分之一的实力,神通能力共享。】
【分身遭受本体三分之一承受力的攻击便会消散。】
【创造及传递宿主分身需天命珠x10,是否进行。】
陈一天苦脸。
“怎么这么贵!”
“太贵了,还有其他方案吗?”
要是在几个月之前,他可能毫不犹豫就进行试验了,但现在知道天命珠的可贵之处,陈一天也不敢乱花。
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系统的声音响起:
【是否消耗天命珠x1,凝聚一道意念分身投射至目标“贾沃隆”百丈范围内?分身具备本体约十分之一实力,可存在一炷香时间。】
【可额外消耗天命珠提升分身实力或延长存在时间(每1珠提升一成实力或延长一炷香)。】
陈一天脸都黑了。
这个方案比之前一个更没有“诚意”啊!
上一个方案所言创造分身,可没提及主动消失一说,这个方案凝聚的意念分身,却只能存在一炷香,而且只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实力……
【是否进行?】
额……
“这次作罢,明天真要上战场再说吧。再说,传递真身才1颗天命珠,分身却要十颗,而且分身仅有本体的三分之一实力,我怕不是疯了。”
陈一天骂骂咧咧退出了贾沃隆的身体。
“附身”在男人身上,多少还是有些膈应人。
“下次一定要选女的!!”
陈一天如是想着,彻底从老贾身上离去。
贾沃隆顶着两道几乎要把他洞穿的、带着薄怒与疑惑的目光,硬着头皮完成了“视觉服务”,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陈一天的视觉共享会后,贾沃隆不敢隐瞒,苦着脸将主公需要“亲眼看看”的情况如实禀告。
赵清霞和高依依先是一愣,随即俏脸飞红。
“这…这登徒子!”
赵清霞啐了一口,英气的脸上罕见地飞起红霞。
高依依则是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幽怨:
“贾先生辛苦了。只是…下次若你主公再想看,何不直接投影在我与清霞姐姐身上?我等亦是他的属臣吧,岂非…更为便宜?”
语气温婉,却让贾沃隆老脸更苦了。
老朽也不想再经历鬼上身的感觉了啊……
“凝聚意念分身?”
“创造真实分身?”
这个能力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行,等先试验一下,不然临场出什么幺蛾子可就麻烦了。”
陈一天想了想还是决定试验一把。
毕竟……
天命珠没了可以再努力赚,命没了就真没了,怎可因小失大!
“系统,意念分身传递!”
【天命珠-1,剩余:781】
【意念真身凝聚成功。】
【意念真身收入中。】
【意念真身进行投递。】
【投递成功。】
黑石关中军大帐内。
贾沃隆身侧空间微微扭曲,一道半透明的、与陈一天本体有七八分相似的虚影缓缓凝聚出来!
虚影略显模糊,气息也远不如本体强大,但那双眼睛却灵动异常,带着陈一天特有的神采!
帐内众人皆是一惊!
赵清霞、高依依瞬间站起,美眸圆睁!
丁原忠、计风等不知情者瞬间更是如临大敌!正要发作,被赵清霞挥挥手压下。
虚影陈一天环视一圈,咧嘴一笑,道:“诸位,别来无恙?最近辛苦大家了!”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份熟悉感,瞬间让赵清霞和高依依眼眶微红。
这一次毫无征兆的分别,也太久了!
“要死的,你还知道回来!”
赵清霞直接上手,却抱了个空。
陈一天现在只是意念分身,根本不具备实体。
陈一天招招手,将高依依和赵清霞凑一块儿,凑近俩女耳边,极小声道:“夫人,娘子,你们的夺命十八蹲练得怎样?”
赵清霞和高依依面颊绯红。
陈一天促狭地笑了起来。
看起来十分开心。
第320章 意念分身 探视朱帅
『意念分身』。
可存在一炷香的时间。
虽然实力仅有本体的十分之一,但在其存在期间可共享本体神魂力。
也就是,陈一天现在虽然是虚影状态,看起来摸不着打不着,但要因此小看这道虚影,可就麻烦大了。
毕竟陈一天现在的神魂力点值11点,妥妥的灵魂境!
说夸张一些,面对凡魂境、甚至凝魂境的武夫,他一眼就可能给人瞪死了。
只是,这道分身限制也多,因为是意念凝聚的,宛如一道虚魂,并无干涉现实的手段。
除非陈一天学会神魂御物、御剑之法,才具备传闻中那些元神出窍的本事,不然只能“干瞪眼”。
而且,这道分身无法离开贾沃隆百丈范围,行动距离始终受限。
当然,这一条也有手段弥补。
只要他的属臣众多,理论上应该可以做到意念切换,以此改换位置。
陈一天尝试用意念操控它“切换”到遥远的留燕村朱帅身边,成功!消耗1次万能传递次数。
此时已是深夜。
留燕村万籁俱静。
只是靠近东边的一座院子里头,仍旧传来呼呼风响。
陈一天像个阿飘似的,漂浮在朱帅家院子上空。
院子中,朱帅不知从哪找了把剑,正在练习基本的军伍剑法。
一剑一式极为认真。
只是看在陈一天眼里,他这般努力练习的剑法,破绽百出,无丝毫之功累积。
而且,老帅没有武修天赋,到现在还没练出气血,丹田更是枯竭闭塞,没有气血加持,老帅即便再辛苦,也只是花架子罢了。
但看着老帅一脸不服输、坚韧而坚定的眼神。
陈一天终是有些意动。
老帅是没有武修天赋,但应该有法修天赋吧。
想了想,他取出小白从太乙万化殿临摹的一部法修功法《离解长生功》,并仅剩的一枚灵石。
放在老帅家院门前。
他的意念分身可共享本体神魂力,自然是可以调用系统的。
取出存在镇武殿五芒星传递柜的东西,只需念头一动。
自好师姐将太乙万化殿的书房开放后,陈一天几人皆大喜过望。
陈一天此前因为左眼总是跳动的缘故,想要找到源头,还没机会好好进去参习。
申潇雪、周岚、画琴并小白,好不容易有这天赐良机,哪能错过。
她们倒是不敢将里面的功法武典拿出书房,只是在每天吃完饭后,在其中默默用功。如果不是为了陪好师姐晚膳,她们甚至都不想出来。
几人中,申潇雪、周岚的大道基本定了,拿到她们看中的功法,刻苦修炼。
画琴不是陈一天的人,自然自顾自寻找功法。
只小白这匹,最为顾家,看这么多好东西,眼里放光,总想将书房搬完。
但她也知道其中轻重,哪敢将功法拿出来,于是她找陈一天要了纸笔,在那书房仔细临摹。
自化形后,陈一天几人每天都会教她识字读书。她学习很快,但由于时间短,目前所认字也是不全,只好将看着好看的功法临摹下来。
似这《离解长生功》,因其镌刻在一枚悬浮半空的发光玉石上,可把小白给吸引了,以为是惊天功法,就给陈一天临摹而来。
陈一天也看过这部功法,是很强,但只是天级功法。
和好师姐直接传给周岚和申潇雪的《离火帝凰经·筑基篇》、《巽风真解·筑基篇》这类仙级功法还是有所差别。
她二人,也是因为在书房找到这两部功法的全卷,因此废寝忘食。
陈一天也知道她二人的底层逻辑。
好师姐只给她们传了筑基篇功法,她们就担心未来筑基后没有功法可修,这可是个卡脖子的事情。
毕竟她们也不知道,或者说也不自信好师姐会主动传她们后续。
现在天降仙缘不记熟练,万一后面好师姐不给后续,那她们找谁哭去。
她们也不是不想将这功法临摹出去,随身携带,但奈何,这功法即便临摹在兽皮纸上,甚至刻录在钢铁上,只要出了书房门槛,就会化为飞灰。
貌似,只有天级及以下的功法可以临摹带出去……
且因为功法等级过高,即便她们也能做到过目不忘,却短时间没法将功法完全记住,似乎冥冥中有什么阻碍,导致她们出了书房后,就将没修成的功法忘得一干二净。
这其实也是二人着急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荒泽雪乃这个小兽人,因为知道好师姐就是他们兽人一族的创世神,对好师姐极致恭敬,每次去那黑殿,总是三跪九叩,祝词一长串。
师姐都喊不停她。
而且,她知道太乙万化殿的来历后,只在大殿一个角落安顿,对太乙殿那些修炼秘室,她一步也不曾踏足。
开放的书房,即便她听小白说过有很多天级功法,也是从未接近。
她说,没有帝祖的允许,她绝不会擅动。
潇雪几人也劝说不动。
陈一天扔下功法和最后一枚灵石后,躲在暗处用神魂力稍加引导。
正在努力练功的朱帅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他打开院门,门开处看见雪地上有薄薄一部书籍,书籍上,还放着一块淡蓝色微弱光芒流转的石头。
“奇怪,我明明听见老天在唤我,这是什么?”
“离解长生功?……”
朱帅将功法翻开一看,猛然怔住。
“这……这这这,这是一部修仙功法!!”
朱帅赶紧将功法塞怀里,左右看了看,迅速关上房门。
修仙功法!……
老天此前就说过,他会给我想办法。
但他不是在黄石关吗,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还是说,老天请人送来的?
“还有这块石头,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灵石?”
“老天,你可真……”
朱帅疑虑重重,内心又是激动莫名。
他一点没怀疑给他功法的另有其人,完全认定就是陈一天给的。
毕竟他这辈子,活这么大,也没见世上有什么好心人。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正常,但对于他来说,根本是不存在的臆想。
如果存在,那么他在北境城墙服役,如此困苦,濒临死亡,曾无数次幻想有贵人相助,结果还是被泥泞的现实狠狠打了无数耳光。
他,早就清醒了。
第321章 功法赠予 殉职来了
朱帅站在院中,思绪纷杂。
这世上能这么对待自己的,除了健在的父母外,也就只有自己的好兄弟陈一天了。
自从数月前陈一天率领黑石关守军出征,他除了偶尔去黑石关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外,就一直待在家苦修。
只是,他真的……没有天赋。
一点都没有。
但对于如此现实,他又能怎么办?只有收拾好心情,继续出发。
他曾经发下毒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成为陈一天的助力,不然他宁愿万劫不复!
除了习武,他还花了一笔银子,去县城请了个颇有修养的落榜老秀才来村里,给孩子们上课。
当然,也是给他上课。
他想着,要是武道方面帮不上陈一天的忙,也可以在其他方面成为陈一天的臂助。
似那贾先生,据说也是资质极差,不照样成为一天身边的重要人物?
想到这些,他读书识字从不含糊,有任何不解之处,都去麻烦先生解惑。
他白天学习,晚上习武,日子倒也精彩平静。
至于银钱和资料方面,贾先生随军出发前,给了他一小沓银票,足足上千两,另有异兽肉上百斤,他每天细着吃,现在还没吃完。
至于银票,他哪敢胡花,只在必要处用些。
他学习修炼极为刻苦用功,又是一根筋,即便资质真不好,也在这小半年的积累学习中进步了许多,至少,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一无是处的少年了。
李县令时常来留燕村慰问村民,得知朱帅请了个教书先生,于是大发善心,拨款一笔在村头建了个学堂。
那秀才老先生也是因此之故,得了公职,每天上课都乐开了花。
朱帅将功法和灵石仔细收好,决心进屋细细修炼,一定要成为有用的法修!
“对了,这功法一定十分珍贵,可万万不能露了出来,就连父母亲也不能给他们知道!”
临进屋前,朱帅抬头看了眼繁星满空的夜,忽然想到什么,心头一凝。
“老天啊,我朱帅这辈子,若是连法修天赋也没有,又如何报答此等恩情……”
随即他摇了摇头,迈着坚定不移的步伐,推开房门。
想太多没用。
看着老帅将功法和灵石收了,陈一天这才放心。
虽说只是天级功法,但在好师姐的书房逛得久了,还以为是大路货。
但要知道,高庭那只有真传才能修炼的《象经》,也只是地级功法而已。
可想而知这《离解长生功》的可贵。
一旦流露世面,必定引发血雨争端。
对老帅来说,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天大机缘,能否抓住,也只能看他了。
陈一天想起好久不见的申胖子,想去看看来着,奈何申胖子并非他的属臣,没法进行传递,只能作罢,转念间回了黑石关军帐。
陈一天忽然想到,这万能传递加真身收入的手段,可谓是神技。
专门这意念分身投递,就是情报收集的最佳“法术”!
他突然感觉,这三种真身收入和传递方式,那可是真香。
法修有元神出窍,据说武夫到了后期,还有阳神远游之手段,他这意念投递,也相差仿佛了!
“妙哉!”
“老贾。”
莫名消失的陈一天,其声音忽然在军帐响起,吓了老贾一跳。
贾沃隆还没说话,赵清霞和高依依不乐意了,双双说道:
“夫君,你怎的突然就消失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害我们担心。”
陈一天只好告罪,道:“方才忽有所感,于这身外化身的手段有些进境,这才一下消失了。”
陈一天随口给意念分身传递取了个名儿。
高依依轻声念叨:“身外化身?夫君,你可真能给我们惊喜。对了……你们,都好着呢吧?”
陈一天点头:“托我家夫人们的福,都好着呢,而且我们都有一些境遇。只是,我们现在虽无甚危机,却还不好脱身,待回来,再给你们细说。”
依依温柔点头,“夫君没事就好呢。夫君在外,行事可别孟浪了,你现在,可不是单身一人呢。”
陈一天心有感动,重重点头。
赵清霞直接问道:“一天,那你真身何时过来,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修炼的深浅嘛。”
军帐中无干人等早已退出,目前也就他们几个,赵清霞的话语也稍有放浪。
陈一天哪敢接她撩拨,转移话题道:“我那边还有事先回去,你们明天若有危机,可唤夫君。”
转身对贾沃隆亦道:“老贾,情况我已了解,一切按计划行事。若有紧急变故,你在心中默念我的名字,集中意念呼唤,我或能感知。”
陈一天不待他们说话,自顾自消失了去。
赵清霞佯怒道:“看看,依依姐,得好好收拾下,让夫君收收心了,你看他这都玩儿花了,也不知那周岚和潇雪小狐狸给他灌了什么银汤。”
高依依噗嗤一笑,难得心情轻松了些许。
此前她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心里总是紧张,因此修行上总在努力。
现在她才清晰感知到,陈一天给她们带来的安全感是何等充裕。
“大人!大人,卑职殉职来也!!”
军帐外传来一个喊声,一个矮小的身影扑了进来。
没看见陈一天的身影,当即大哭道:“大人呐,我老六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见上大人最后一面呐…大人等我,卑职这就殉职矣!…”
“咚!”
贾沃隆直接给了他一个暴栗。
“哭丧呢你!”
老六讪讪道:“师父,我这不是想跟大人去了嘛。方才在外听他们说大人的魂魄都找了来,徒儿心欲碎裂矣。”
“净瞎说,那是主……大人的神通手段,你们懂个屁。”贾沃隆难得失态。
老六心下一喜道:“这么说来,大人还没死?”
“你才死了,你也忒不吉利了。要不为师这就罚你,明日的纳降你别去了?”
“师父,别介啊!”老六连忙道,“是徒儿错了还不行!”
“那错了你就领罚?”
“师父,徒儿…错的也不甘心呐……”
高依依看这两师徒,这段时间紧绷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夫君,没事就好呢。”
第322章 语音传递 黄石地下
陈一天意识回归春华小筑,对天极殿的功能有了更深的掌握。
他心念一动,尝试另一种沟通方式——语音留言。
既然连五感都能传递,这语音应该也是可以“发送”的?
他意念一动。
【是否消耗1次万能传递次数,向属臣“贾沃隆”发送语音信息?】
“发送:‘老贾,收到回复。’”
一道无形的意念波动穿越秘境壁垒,瞬间抵达。
中军帐内,贾沃隆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陈一天的声音!他激动得差点再次跪下。
“主上,老贾已收到……”
“主上?”
“主上!”
贾沃隆又是在心里喊又是在现实喊,却丝毫没有回应。
赵清霞和高依依面面相觑。
陈一天等半天不见回应,感觉还差点什么。
接着,陈一天询问系统,属臣如何主动联系他。
系统反馈:
【需宿主赋予相应权限,并选定触发媒介及传递媒介。】
陈一天略一思索,决定自创一个“咒语”作为媒介。
他想起天极殿的帝皇之气,心念电转,一个充满威仪又朗朗上口的咒语浮现:
“龙驭八极,玄穹归心——启!”
他将这段咒语通过意念传递给贾沃隆:【老贾,默念此咒:‘龙驭八极,玄穹归心——启!’,可凝聚传音玉简,将你想说的话录入其中,玉简自会传至我处。】
什么玉简自然是他编的,他只是给老贾赋予主动联系他的权限,并给了“咒语”作为媒介。
贾沃隆收到信息,立刻在心中虔诚默念:“龙驭八极,玄穹归心——启!”
嗡!
他掌心上方,空间微漾,一枚通体碧绿、温润如玉、一指长短的玉简凭空浮现!
贾沃隆强压激动,小心翼翼捏住玉简,集中意念,将方才未能详尽汇报的几处细节,以及自己对明日受降可能出现的变故的隐忧,化作清晰的信息流“录入”玉简。
松开手。
碧绿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于无形!
天极殿内,陈一天面前,一枚同样的碧绿玉简静静悬浮。
陈一天震惊道:“真有玉简啊??”
【这是属臣反向语音传递的媒介,触发媒介为宿主选定的咒语。因宿主没选传递媒介,只提到玉简二字,便以此作为语音反向传递的媒介,是否需要更换?】
【若更换媒介,需天命珠x1。】
系统解释道。
“原来如此……”
陈一天额了一声。
“怎么更改还要天命珠!当我天命珠多了是吧!不改。”
他意念探入,贾沃隆的声音和意念信息清晰传来。
“成了!”
陈一天心中一喜。
这“龙驭归极咒”配合传音玉简,完美解决了双向沟通的问题!
他随口给咒语取了个名字。
不然每次都要花费天命珠传递真身或分身,多少有些浪费。
创造并传递真实分身需要十颗天命珠。
创造并传递意念分身也要一颗天命珠。
而仅仅传递语音,只需要花费一次万能传递次数。
…虽说这万能传递次数也是天命珠兑换的,但没办法,谁叫天命珠在系统是硬通货。
……
黄石关,千户府深处。
有一条布置了隐蔽阵法、隐藏在地下、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霉味和一丝…奇异腥气的密室通道。
通道极长。
沿着通道一直向下,拐过几个拐,空间豁然增大,其又是另一个风景。
这里有着一间巨大的秘室。
秘室外,是幽暗无边。
秘室内,灯火通明。
此时。
秘室外,黄石关千户吴庸肥胖的身躯微微躬着,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对着密室深处灯火通明的区域,声音带着极致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大王明鉴,那黑石关…虽有几个上三境,但最高不过炼脏境大成…对大王而言…不足为道!
“只是,诚如大王所言,我等黄石关将士不堪一击,羸弱无比,真是废物和蠢材……
“明日受降,卑职定按计划,将赵清霞、贾沃隆、丁原忠、计风等核心将官,尽数诱至…指定位置!
“还请大…大王助我……”
秘室里,传来一个低沉、浑厚,带着非人嗡鸣的声音,仿佛闷雷在地底滚动:
“哼,尔等都是蝼蚁,那区区几个炼脏境,也只是大点的蝼蚁罢了。
“只要你将他们的顶层战力尽数集结一处…本王,自可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以还本王清净。”
吴庸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你别得意太早,此乃本王借住你地盘的些许薄利。不过,此事过后,本王要你每五天供奉一个未满二八之处子。”
“大王,这……”
“嗯!可有疑问?”秘室内的声音明显透着不耐烦。
吴庸肥胖的身子抖了抖,连道不敢。
只是那心里,早已沉到了谷底。
此前大王要求每旬供奉一个,他也搜肠刮肚,费了不少心思。
今后要每五天一个……
这,这可让他如何自处?
‘也罢,也罢,渡过眼前这一劫再考虑后续吧……’
“大王,奴家还要~~”
“奴家也要,这次奴家可倒立为大王取乐耍子……”
吴庸听得秘室深处的污言秽语,强压恐惧略微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门缝。
这间密室,是一个宽敞得惊人的地下大厅!
厅内灯火通明,陈设华丽,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与外界的破败腐朽宛如两个世界!
大厅主位上,一个魁伟的身影大马金刀地坐着。
此“人”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如岩石,皮肤呈古铜色,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短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弯曲粗壮、闪烁着暗沉乌光的巨大牛角!
一双铜铃般的巨眼开阖间,闪烁着残忍、暴戾、贪婪与好色的赤红光芒。
正是吴庸暗中勾结的妖族——自称拓跋野的一位牛角大妖!
他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正搂着一个衣衫半解、眼神空洞、兴奋而麻木的人族女子,粗糙的手指在其光滑的皮肤上肆意揉捏。
另一个五官精致、明显习过武的人族女子比较瘦弱,赤条着肉I身,腹部面对着大妖倒立而起。
她的眼神,和坐着的人族女子如出一辙。
很快。
大妖的淫淫笑声如浪。
女子的靡靡轻语似疲。
第323章 大王赐宝 怕得要死
秘室内。
坐着的女子手嘴忙活。
瘦弱女子同样倒立。
大妖粗糙的牛舌轻颤,口涎乱飞。
吴庸见此场景,咽了口唾沫。
看向大妖桌上的肉食,以及角落黑暗处堆积的枯骨。
他又是心惊胆战。
由于黑石关围城,城中再无新鲜胴体可送,才使这两个女子活得这般久。
此前送来的女子,都活不过旬日。
大妖将她们玩够了,玩坏了,然后……吃掉。
“嗯?你好像,还有事?”
大妖语气微冷。
吴庸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不堪的画面,身体躬得更低:
“不!没……没,卑职没事,卑职定不负大人所托……”
“哈哈哈,”大妖站了起来,顺势握住倒立女子的两条腿。
“吴庸啊吴庸,本王是说你蠢呢还是饿昏了头?”
他一边忙活,一边随口说道:
“你好像忘了,非本王有托于你。而是你,吴大人,是你,主动在当年联系的本王。本王助你登上千户之位,你助本王安居乐爽。可别乱了本末!”
大妖的声音微微提高。
吴庸一下跪倒地上,磕头道:“是,是!大王恕罪!小的,小的一时昏头用错了言语,还请大王责罚……”
“免了。”
牛角大妖满意地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白气在倒立的女子腰下一钻。
只见那倒立的女子浑身发抖,仿佛极致的快乐与痛苦并存。
“大王,小的,小的这就告退……”
“拿着。”
大妖随手一抛,一件东西透过秘室飞出,飞向吴庸。
吴庸慌忙接住。
入手冰凉沉重,是一件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青铜铸造的罗盘。
罗盘表面刻满了繁复扭曲、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暗红色晶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此乃‘困山阵’中枢。”
牛角大妖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明日,待那些蝼蚁聚齐,将此物…丢在他们中间即可!剩下的…交给本王!”
他舔了舔嘴唇,赤红的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本王要让他们…成为本王回归北俱芦洲的第一份血食大礼!”
吴庸紧紧攥住那冰冷的青铜罗盘,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深深一躬:“谢大王赐宝!卑职…小的告退!”
退出阴冷的地下室,重新站在千户府冰冷的地面上。
夜风吹过,吴庸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罗盘,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快意的笑容,对着无人的黑夜,如同毒蛇般低语:
“陈一天…赵清霞…贾沃隆…嘿嘿…没想到吧?你们以为赢定了?
“你们以为我黄石关勾结妖族的秘密已被你们探知?
“可惜啊可惜…虽然不知道消息怎么走露的,但你们知道的太晚了!
“明天…明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府邸中回荡,充满了怨毒与即将复仇的疯狂。
……
黑石关军营,晨光熹微。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肃立的军阵,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生疼。
新兵韩新牵着申世杰的白马,等在军阵旁。
旁边是一个女兵,名叫陈以沫,乃落阳县城醉仙楼掌柜的女儿。
自从被刘粉将她“接”到武馆被迫习武,走出那间闺房开始,她从不情不愿,到嗜血如狂,然后再到如今,成了李玉瑶最忠实的拥趸。
一切的变化,来自于两月前那场两军对垒,她面临死亡的一瞬间,李玉瑶救了她。
后面,似乎是濒临死亡过,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自从杀了个残血的敌兵后,仿佛体内嗜杀的一面觉醒了似的,她有点喜欢杀人的感觉,特别是那鲜血喷溅脸上的温热感,令她欲罢不能。
再后来,她跟在李玉瑶身后,仿佛跟屁虫,甩都甩不掉。
由于她做事殷勤,鞍前马后,各种事情应对得当,李玉瑶也懒得管那些琐事,就干脆将她收作了亲兵。
陈以沫如今十六岁,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被拉到战场上,她现在正是待字闺中的年纪,年前父亲还给她相了个公子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就会完婚。
但现在,她可一点嫁人的念头都没有,怎么办,只能退婚咯。
陈以沫牵着李玉瑶的马,腰间跨刀,一脸随意看向旁边同样作为申世杰亲兵的韩新,道:“过了今天就不能上场厮杀了,你不遗憾?”
韩新看了看天色,今儿准是个艳阳天。
“马上就要化雪了啊,还真有点遗憾。我其实,挺喜欢这儿漫长的冬天的。”
韩新答非所问。
如果一般人敢这么跟她说话,陈以沫可能腰间直刀就出鞘了。
但旁边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不同。
他没有武道资质,至今还没练出气血。
但,他手中那把长剑沾染鲜血的数量,和她相比只多不少。
人们都很疑惑,为何这个普通走卒,在战场上能屡屡化险为夷,还屡立战功,被申世杰看中。
要知道,申世杰可是高庭世子,其目光和一般军士自是不同,能被他看中的人,可想其必有着不同凡响的手段。
陈以沫对此自然也好奇得很,曾近距离观察过这个看似羸弱的少年。
可惜的是,即便她已是练骨境圆满的修为,却一点看不出韩新的杀人手法。
有时候敌兵的剑对着他的脑袋刺来,看似避无所避,偏偏韩新不但能避开,甚至能完成反杀。
似乎,单论贴身近战…或者说刺杀之能,就没人是他一合之敌。
因为被他近身的敌军,就没一个能活下来。
陈以沫看不出来,最后将其归结于韩新诡异的身法。
因此种种,陈以沫对这少年是存在忌惮的。
当然,真要对上他,陈以沫也有自信在百招以内拿下他。
她同样看着渐渐流露的曦光,脸色不悦道:“我讨厌化雪。一到化雪天,路上泥泞,基本没法下脚。”
“是吧是吧,”韩新笑道,“还是下雪好,满世界洁白,一点杂色也无,最是纯粹。”
陈以沫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大人们怎么还不来。”
韩新摸了摸小白白的脖子,“你急什么,皇帝都不急。”
陈以沫眯眼道:“小弟弟,要不跟姐姐过两招?”
韩新投降似的道:“别呀,我怕死。怕得要死。”
白马不知为何,不安的倒换四蹄。
“小白白,你急什么,今天还的厮杀可还没开始哩。”
少年韩新拍了拍小白白的脖子,小白白立刻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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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纳降安排 顿时服气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赵清霞一身玄黑千户官袍,腰悬仲春剑,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下,藏着掩饰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高依依侍立一旁,素雅宫装外罩着狐裘,温婉的眉宇间也凝着化不开的沉重。
贾沃隆羽扇轻摇,木色的眼里看不出波澜,但握着羽扇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连夜赶制的“受降仪程”,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过,力求万无一失。
丁原忠、计风、王大力、刘粉、李玉瑶、杨羽墨、徐大之、成益、甄冯处……
黑石关所有百户以上军官,连同申世杰这位特殊存在的“世杰百户”、后卫张五、临时参将兼斥候统领魏小六尽数到齐。
数十道目光,或沉稳,或锐利,或隐含激动,或带着忐忑,都聚焦在主位之上。
“诸位,”
赵清霞开口,声音清越,穿透帐内凝滞的空气,“辰时将至,按黄石关千户吴庸请求,我等需亲至黄石关瓮城纳降,不然他要和黄石关玉石俱焚。
“黄石关勾结妖邪,我等军行正义,当除之而后快。但,黄石关关系到镇妖长城的防御,是阻拦妖族步伐的其一咽喉,亦是我军此行目的,不容有失。
“军中经过深思熟虑,打算接受吴庸最后的要求,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此乃收官之战,亦是凶险之时,诸位不可大意。贾军师。”
“属下在。”贾沃隆上前一步,羽扇点向舆图,“接下来,将由老朽宣布此行收官之战的安排。
“瓮城地形,诸位皆知,三面高墙,仅一城门出入。吴庸要求我等‘全部到场’,其心叵测。故,经赵千户大人的指示,老夫安排如下:”
“一、赵千户、高夫人、老朽、丁原忠、计风,率亲卫十人,入瓮城纳降,直面吴庸。”
“二、王大力部,领三百精锐,扼守瓮城城门及两侧甬道!弓弩上弦,刀出半鞘!若见城中雷起,或闻我等号令,即刻强攻入内,封死城门!不要走脱任何东西。”
“三、申世杰、李玉瑶部,领新兵营精锐五百,列阵瓮城之外百步!弓骑兵前置,随时准备接应或压制城头!”
“四、张五后卫部,领本部好手一百预备,若此行功成,尔等迅速进城接管黄石关主城门及城楼!若有异动,即刻率部加入王大力先锋营!”
“五、刘粉、杨羽墨部,率部下女兵及余部,固守大营,看押新来降卒,确保后路无虞!”
“六、徐大之、成益、甄冯处,尔等临时百户,各领本部,于瓮城外围游弋策应,听王大力号令!”
“七、魏小六,你率领部下斥候,分散于黄石关四周三里外,确保每个斥候手里一只雪鹄。你亲自带上雪鹰,提前捆上老朽昨夜给你的信,一旦见城中战起,而无天雷下降,不要犹豫,直接将传信雪鹄及雪鹰放出。”
老贾这一通安排,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众人凛然领命。
赵清霞微微颔首。
一天没信错人。
此时,中军大帐的厚重门帘无风自开,子鼠清冷的身影出现在军帐中。
冷冰冰留下一句:“我跟着进城。”
随即转身自顾自走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
“她伤好了?”
“不知道,看起来,似无大碍……”
“哼,牛什么牛,还不是被人伤了,俺生平最见不得这种人!”
王大力和身边的魏小六低声议论。
“记住,”赵清霞掠过这茬,提高音量,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吴庸此人,阴鸷狠毒,困兽犹斗。他提出此等条件,必有后手!
“入城者,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城外各部,更需时刻警惕,不得有半分懈怠!”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王大力拍着胸脯,玄黑重甲哐哐作响:“千户大人放心!俺老王这口门板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敢动歪心思,俺一斧子劈了他城门楼子!”
他新得的精器巨斧斜背身后,寒光慑人。
李玉瑶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比她人还高得多的精钢马槊,槊尖一点寒芒,凝而不发。
她有点不服气,为何不让她跟随进城?!
同样不服气的,还有杨羽墨。
她得到的安排更惨,竟然是守家……
李玉瑶周身气息比昨日更加内敛,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器,看向贾沃隆,正要开口,发现高依依的温柔目光看来。
她缩了缩脖子,顿时服气。
谁都不怕,李玉瑶唯独就怕高依依。
杨羽墨站在她身侧,感受到高依依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压力,抿了抿唇,眼神更加坚定。
就得像依依姐那样,温柔而强大,才是她的向往。
高依依突破筑基后期的事情,目前军中少有人知。
杨羽墨是知道其中隐秘的一个。
为此,她感到有些自豪。
毕竟这是她为数不多胜过李玉瑶的。
贾沃隆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深意地瞥了赵清霞和高依依一眼。
昨夜主公传讯,虽未明言,但那“眼皮跳”的征兆和老贾的隐忧,让他心头始终蒙着一层阴霾。
而且,他那双眼睛也没看穿黑石关上空遮蔽的雾霾。
这件事,一直令他不安。
他也不是没想过,派出上三境的丁原忠和计风,来个擒贼擒王。
让吴庸就连焚城的机会也无,看他还敢嚷嚷什么。
如果是以前,他说不定就这么安排了,毕竟这看起来完全没什么难度……
也是那时候察觉到两军战力的差距,他才起了练兵的心思,将战局拖到现在。
但现在他才发现,就算当初派出两个明面上的最强战力,估计也无济于事,更别说现在笼罩了一层不祥的黄石关。
他拢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捏紧了那枚温润的传音玉简。
随着众将士领命而去,高依依看向身后尽可能将自己隐藏起来的丁原忠和计风,命令道:
“你二位,进城后的第一要务是保护你们的赵千户大人。记住,这是命令,如果清霞有所闪失,你们也别活了。”
丁原忠和计风心头一凝。
这还是头一次见高依依发号施令。
平时看起来这么好相处的女子,没想到关键时刻如此决断!
他们赶紧单膝跪地。
“忠儿领命!”
“计风领命!”
两人心头都有些苦。
今天这命令,很显然不好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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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元婴大妖 南境局势
丁原忠和计风心头有苦说不出。
别看高依依只是轻飘飘一句“清霞有所闪失,你们也别活”,赵清霞真有闪失,就算高依依想饶了他俩,他们也是绝对活不成的。
奴隶枷锁的神魂惩戒,会令他们在无数个痛不欲生中,痛苦死去,而且是魂飞魄散……
这,就是绝对禁制!
虽说他们的主人陈一天不在场,该命令也不是陈一天亲口所下。
但他们的奴隶枷锁中,似乎有着什么禁制,一旦陈一天不在身边,他们就成了陈一天最亲近人的奴隶……
而且就算没有这条禁制,就算没有高依依的命令,保护这两女,包括刘粉、申世杰、贾沃隆等陈一天看重的人,似乎也是他们“职责”所在。
他们必须忠于陈一天,任何想法、念头、行动,必须以陈一天的利益和意志为绝对前提。
不然……
计风对此应该有很深的领会。
丁原忠瞥了眼旁边的计风。
那么不信命的计风,时时刻刻都在试图解除枷锁的计风。
被奴隶枷锁折磨了这些时日,几乎都要掉境了,现在还不是乖乖听话,连反抗的心思也升不起来了。
所以,今天这命令是不好领,但,不领命又能如何。
自从奴隶枷锁戴上的那一刻,他们的终末就基本已经注定。
丁原忠倒是看得开一点。
从一开始知道自己逃不脱陈一天魔爪的那天,他就下定决心,就算当狗也要当最好的那条狗。
现在回头想想,或许遇到义父真是他的福缘。
也不知他是如何说服自己的,心里当真如此以为……
毕竟当初要是真拿了师妹师弟去投效太子,难道就不是狗了?
更何况,当太子的狗,哪有现在这么舒服,至少,自己完全可以不用考虑何时背叛主子的事情……
而且,自从跟了陈一天,不知和奴隶枷锁有关没,反正他现在接连破境,以前总是过不去的关卡,也连破了两个。
他现在已经炼脏境圆满,跨过了炼脏境最难的一关,已经能看见灵台境的台阶。
接下来突破灵台境,不过是时间积累而已。
想到这些,丁原忠直接给高依依、赵清霞磕了几个响头,大拜道:
“忠儿感谢两位义母如此看中忠儿,给了忠儿如此巨大的立功机会,忠儿定努力表现,不坠了义父的名声!”
这一番话,发自肺腑,一点虚情假意也无。
看得旁边的计风微微张了张嘴,要起来也不是,要双膝跪下也不是。
老六如果在这,就会发现他又多了一个“对手”。
高依依和赵清霞平白得了个好大儿,也是有些不适。
赵清霞叫他们起身。
将他们撵走后,一脸嗔怪地看向高依依。
“依依姐!我不要保护,我都是上三境了,倒是姐姐你……”
高依依微微挑眉,微笑道:“清霞你是说我现在还不如你强么?”
赵清霞噘着嘴,“你至少境界没我高啊。我这境界,放在你们法修身上,那可是相当于金丹了。”
“别皮了。”高依依难得正色道,“这两日,我观那黄石关,妖气滚滚,黑气极其沉重,这一趟,不是好走的。”
赵清霞惊讶道:“黄石关还真勾结妖邪啊……依依姐,这事你以前可没说啊。害我每次让他们叫阵都有些心气不足的样子。我都还准备着,最后关头让灵儿潜入进去,演一波给大家看呢。”
高依依解释道:“此前不知为何,那妖没露出任何气息,可能有阵法,或者什么秘宝隐了气息,我也看不出来。
“估计这两天,对方眼看就要破城,就索性不藏了吧。”
清霞担忧道:“依依姐,你能判断那妖的修为吗?”
高依依沉吟片刻:“看那妖气,应该是有意控制着释放出来的量,没法准确判断。
“不过,对方主动释放妖气,也就意味着,对方有十分自信,能在我们人族地盘暴露妖族身份的情况下从容退走。
“以我的感觉,对方至少是结丹后期,甚至……元婴大妖也不无可能。”
“元婴!!”赵清霞惊了一跳,元婴境可要他们灵台境的武者才能对付的了。
但军中唯一一个灵台境,还是高庭的人。
可子鼠现在也受了重伤,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能使出几成修为尚未可知。
也就是…他们黑石关军士,目前没有能抗衡元婴境的存在。
虽然他们黑石关的平均战力比较一般的边关要高不少,但在这个集伟力于一身的世界,并不是看平均战力的。
比方说,一个上三境的武者,能单手打一支全部由下三境武者组成的数百至数千人的军队!
而且基本不费什么力。
所以军队之间的对决,如果双方最高战力不对等、或者高境界武者数量不匹配,是很难形成对峙局面的。
稍有顶层战力倾斜,就容易形成碾压之局。
前不久南境传来和平军内部分裂的事,纠结了十万之众的和平军,因为内部权力分配不均,人人妄图当王。
于是拧成一股绳的势力,一朝分裂为十来个小国,且这些小国人人称王,什么怀恩女王、火烈王、灭霸王……
大京那边看到了机会,派出几个上三境,对那些所谓“王”进行斩首,竟一夜间灭了五国。
剩下的几国也是苦苦支撑,风雨飘摇。
据他们黑石关,由魏小六军情司那边撒出去的探子回报,貌似西境『太平仙盟』的人插手了,才堪堪稳住局面。
只是经这一折腾,即便有了西境江湖势力的入局,南境唯一剩下的七小国也是人人自危,现在一片乌烟瘴气。
那些被鼓动的农民,死的死,逃的逃,可谓苦之极也。
可想而知,当顶层战力没法平衡的时候,战争对军队而言是怎样一个局面。
面对黄石关很可能存在的元婴大妖,赵清霞心中,可是一点底也无。
赵清霞早在儿时的时候,就听过一种道门眷兵的法子。
据说早在万年之前、或者现在的北俱芦洲,那些道门有着驯养道兵、眷兵的手段。
这些道兵,一经训练成型,即便每个人都修为普通,也能发挥远超平均战力的水平,跨境界对敌也不在话下。
可这种方法,她也只是听说。
就算现在找来,应该也是来不及的。
“这可怎么办?”
“一天在燕回山应该是遇到事情了,总不能有啥事就喊他吧?那显得我们多没用的。而且……”
自家男人虽然不是一般的厉害,但那可是元婴大妖……
“真要论境界,他还不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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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黑石入城 就是此刻
清霞有点苦恼,随即看向仍留在军帐的贾沃隆,老贾既然同意此行,必是有所把握。
该不会……他也是把希望放在一天身上了吧。
贾沃隆上前解释道:“禀大人,果然如您所想,在主公联系卑职之前,卑职是不看好这次进城的,但自从主公联系了卑职,卑职就不知怎么…竟是对此行信心大增。”
高依依微微皱眉,定下调子道:“先进城吧。有什么事我等先扛。夫君那边尽量不要惊动他,他一直不回来,肯定也有着苦衷。”
“卑职遵命。”贾沃隆恭敬行礼。
“清霞得令。”赵清霞一脸调皮。
高依依看向赵清霞,“清霞,本来我跟贾先生商议,要将你强留军营的,奈何以你这性子,肯定不乐意在后方。所以咱们一起去,但这次,你要听我的。”
赵清霞见高依依脸色认真,也不再耍闹,“依依姐,我知道了。”
在外面,她是黑石关千户,大京王朝正五品将军。
但在家里,她可是小的,得以高依依为主。
而且,现在她可打不过依依姐了……
……
黄石关,瓮城。
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嘎吱”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晨光透过门洞,照亮了瓮城内冰冷、空旷、弥漫着尘土与淡淡血腥味的空间。
残破的旌旗耷拉在斑驳的墙头,积雪被踩踏成污浊的泥泞。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似乎更浓了些。
吴庸肥胖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内侧。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浆洗得笔挺的千户官袍,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但眼袋浮肿,脸色灰败,浑浊的眼珠深处,跳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身后,跟着副千户李振、参将赵阔、百户张彪、李权,以及断臂的周防。
周防如同影子般缀在最后,低垂着头,仿佛已与这绝望的城池融为一体。
他们身后,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守军,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有些饿得眼昏手晃,走路踉跄。
当看到黑石关一行人出现在城门洞的光影中时,独属于上三境的巨大威压碾压而至。
有士兵没法承受这等压迫,径直晕倒。
张彪、李振、周防面色难看,强顶着上三境的威压沉重前进。
吴庸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千户!贾军师!诸位将军!久候了!”
吴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挤出热情,“黄石关上下,恭迎黑石关诸位…进城!”
赵清霞当先而行,步履沉稳。
仲春剑虽在鞘中,但那股属于炼脏境武者的凛冽气机,已如同无形的锋刃,让瓮城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她那镶嵌银鳞的军靴每一步踏下,冰霜如同蛛网,蔓延而出。
高依依紧随其后,温婉依旧,但周身气韵流转,显然也非弱者。
更奇异的是,高依依周身竟有一层朦胧,云雾也似,令人心惊胆战,似乎那云雾里面,每一滴细微水滴,都能杀人。
贾沃隆老书生模样,羽扇轻摇,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瓮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丁原忠光头锃亮,精钢禅杖倒提,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高墙,常服下肌肉紧绷。
计风则如同幽灵,气息收敛到极致,死寂的目光锁定在吴庸身上。
十名亲卫,皆是练骨境好手,按刀紧随。阿皮、拓跋灵儿等,反倒没带进来。
一身白衣的子鼠,默默跟在最后。
看向黄石关上空那惊人的妖气,子鼠眼神一凝。
‘黄石关果然勾结妖邪……’
‘陈一天他们是如何知晓?’
她作为灵台境的武者,尚且才感知黄石关的妖气没两天,因此诧异不已。
据她所知,黑石关为了“剿灭妖邪”,数月前就已发兵,而且几乎倾尽黑石关所有力量。
庭主这次调她过来,就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为了看住陈一天,不让他闹出乱子,坏了燕回山深渊的封禁。
师父传令是让她秘密过来的……
严格来说她也没违背师命,她也是秘密过来的,只是过来之后没隐藏身份而已。
可是她的任务:看住陈一天……
至今为止,眼看黄石关的仗就要打完了,她还没见过陈一天的面。
‘这算不算任务失败啊……’
‘应该不算吧,毕竟,虽然没见到陈一天,何来看住一说,但结果是好的吧,陈一天也没闹出乱子啊。’
子鼠默默点头。
只要封禁无碍,当算她任务成功才是。
师父说过,燕回山禁地,至少有着两重封印。
一重在燕回山内部,就连师父也不知晓其中细节。
一重,就在燕回山南北两座关隘上:黑石关和黄石关!
由于这两座关隘的特殊性,师父才对其视而不见,任其腐朽发展。
至于其中原因,子鼠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次听万事通的三师兄说过,这两处封印的强弱,好像跟关隘上的什么气有关。
一旦关隘的平衡打破,封印出现漏洞,就可能放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旦现世,必定是生灵涂炭。
吴庸面色坚持着笑容道:“赵千户,这…这和咱说好的不一样呀,其他百户呢?还有副千户陈一天?”
“吴千户。有我等在此还不够吗?”赵清霞在距离吴庸十步处停下,声音清冷,“既言归降,缴械吧。”
吴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化为更深的谄媚:
“是是是!应当的!应当的!”
他率先解下腰间佩刀,“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身后李振、张彪等人,也纷纷丢下兵器,动作迟缓,带着屈辱。
“请赵千户验看降书、印信!”
吴庸从怀中捧出一卷帛书和一方铜印,微微躬身,向前递出。
贾沃隆上前一步,正要代赵清霞接过。
然而就在这一瞬!
异变陡生!
吴庸眼中那点疯狂的火焰骤然爆燃!
他猛地将手中的降书印信向空中一抛!
同时,一直紧攥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掌心赫然托着那枚邪异的青铜罗盘!
“就是此刻!请大王出手!”
吴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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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困山阵起 当年大妖
“请大王出手!”
吴庸的嘶吼响彻关隘。
嗡——!!!
青铜罗盘上,那枚浑浊的暗红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盘面上繁复扭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蠕动游走!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洪荒妖邪气息的恐怖波动,以罗盘为中心轰然炸开!
“不好!”赵清霞脸色剧变,仲春剑瞬间出鞘半寸,冰寒剑气勃发!
丁原忠怒吼一声,精钢禅杖已带着风雷之声横扫而出,直取吴庸头颅!
计风身影鬼魅般消失,蚀骨爪带着一点幽暗死气,直刺吴庸后心!
贾沃隆脑袋一缩,将众人护在身前。
然而,晚了!
血光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瓮城的暗红色光罩!
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镇压山川、禁锢空间的恐怖力量!
正是——困山阵!
“砰!”
“嗤啦!”
丁原忠的重杖和计风的利爪,如同撞在无形的太古神山上,发出沉闷巨响和刺耳的摩擦声!
光罩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两人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赵清霞的冰寒剑气撞在光罩上,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溃散无踪!
“哈哈哈!没用的!此乃妖族秘宝困山阵!一旦撑开,不仅能护住我等,更能将尔等困死。区区炼脏境,也想破开?痴人说梦!”
吴庸在光罩内狂笑,肥胖的脸庞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赵清霞!贾沃隆!你们死定了!你们的死期到了!”
瓮城外。
王大力正伸着脖子往里瞅,猛地看到血光冲天,困山阵瞬间成型,将赵清霞等人连同吴庸一伙全罩了进去!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破锣嗓子瞬间炸响:“他娘的!真有埋伏!给老子冲!劈了这鸟罩子!”
“杀!”三百黑石关精锐在王大力带领下,如同黑色怒潮,咆哮着冲向瓮城城门!
“放箭!”申世杰脸色铁青,银枪一指!早已蓄势待发的弓骑兵瞬间松开弓弦!
数百支利箭如同飞蝗,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瓮城城头那些探头探脑的黄石关守军!
然而箭矢如同撞上无形屏障,纷纷坠落,就连靠近城头都做不到。
城头上士卒见此,士气大振。
“我们有救了!”
“千户大人果然有手段!”
“灭了黑石关!!!”
被黑石关压抑至今的情绪爆发,仅剩的数十守军濒死的希望开始复燃。
申世杰见此,知道今天这场战争难以善了,带着部下冲杀而去。
“小白白”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扑瓮城!
李玉瑶一言不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也带着部下开始冲锋!
她手中马槊高举,槊尖凝聚起一点刺破苍穹的寒芒!
目标——困山阵!
张五看见这一幕,带领自己的后卫冲杀而去,试图加入王大力的先锋营。
三里外,魏小六一脸担忧。
“魏大人,放雪鹰吗?”
老六纠结了又纠结。
最后咬咬牙,“暂时按兵不动。你带两个人,盯着燕回山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异常之处,立刻放出雪鹄传告于我。”
“得令!”
部下领命而去。
老六捏了捏拳头,掌心全是汗。
师父给他的命令是:一旦见城中战起,而无天雷下降,不要犹豫,直接将传信雪鹄及雪鹰放出。
但现在,无疑还不是最佳时机。
黄石关虽然被暗红色光罩罩住,但大战未起,天雷没降,未来如何谁也难以预料。
老六看向燕回山方向,内心祈祷:“大人…主公啊,我等这一战怕是凶多吉少了,您老若能听到老六的声音,还请尽快显灵啊。”
他们手里的雪鹄,一旦放出,就是飞往周边各大势力,告知此处妖邪作乱,召天下以讨之。
而他肩上的雪鹰,一旦放飞,目的地就只有一个:高庭!!
也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走这条路,毕竟高庭插手此事,不谈来不来得及拯救黑石关军士,高庭真要插手了,哪还有他们周旋的余地。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主公天上有灵。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玄奇力量,此刻也亲眼目睹,所以对他们主公已经升天的事情反倒是深信不疑。
正因为存在玄奇,所以昨晚军营里面才有人看见主公的鬼魂不是吗?
因为出师未捷主公先死,他老六昨晚一个人可偷偷哭了好久。
……
困山阵内。
暗红色的光幕隔绝了内外,连声音都变得沉闷扭曲。
外界王大力的怒吼、箭矢的尖啸、李玉瑶马槊破空的厉啸,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弥漫在阵内,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暗红色的光芒带着妖异的侵蚀之力,不断消磨着阵内众人的护体玄气。
“咳咳…”贾沃隆修为最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困山阵……”贾沃隆咳嗽连连,看向将吴庸等人隔绝的阵法,喃喃道:“这就是妖族的法术吗?果然玄妙啊,真是羡煞人也。”
赵清霞、丁原忠、计风三人脸色凝重,全力运转功法抵御这恐怖的阵压。
十名亲卫更是摇摇欲坠。
一身白衣、头戴面具的子鼠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是被赤角龙女随手一计罡风击伤的,如果只是一般罡风,以她灵台境的生命力,休息个两三天就可完好。
但…陈一天的好师姐随手从渊底秘境挥出的罡风,蕴含了一丝毁灭的特性。
子鼠目前最多只能调用五成实力。
她秀眉微蹙,看向暗红色光幕,喃喃道:“师父曾说,十年前有十来个妖族好手潜入斗圣神洲,想必……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该说陈一天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坏呢?
几位师兄、包括那几位不常出现的十二生肖,都在暗中追索当年潜伏进来的妖族,没想到,陈一天误打误撞,居然在这碰到了一只。
陈一天可能不知道,当年潜伏进来的妖族,就算在北俱芦洲,都是能称尊做祖的存在,起码元婴起步。
元婴境的大妖,在北俱芦洲还有一个称号:妖王!!
能被称为王的存在,从没有弱的。
而且妖族一身法术玄奇,手段层出不穷,极善隐匿。
也是因此,高庭对这一批潜伏进来的妖族大肆搜捕也没能找出蛛丝马迹。
每头大妖都在高庭挂着极高的悬赏,别说捉拿,就算提供线索,也能得到一笔一辈子用不完的财富。
如果捉住大妖,那奖励更是惊人。
若非如此,也不会导致几位师兄师姐,还有那些隐匿的十二生肖,有事无事就喜欢游历天下,真正履行那天下行走之职。
其中最大的目的,就是想撞大运。
如果抓到一只大妖,后半辈子的修炼资源就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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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吴庸你娘 不得好死
十年前潜入人间的妖族,有十来个好手,那是一股不安定的因素。
高庭散布人间的十二生肖,也就是那人间行走,陆续揪出五头潜伏人间势力并占据重要位置的大妖。
还剩下几头大妖,一直没能找到蛛丝马迹。
由于那些大妖,最次也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一旦在人族内部有所动作,必将导致极大的动荡。
甚至…可能动摇大京根本!
于是,高庭对那几头大妖的悬赏,是日渐丰富。
高庭的杰出人才,也在不遗余力四处撒网。
可惜,至今为止,距离三师兄捉到上一个大妖以来,已经时隔两年没有任何收获了。
年前南方的暴动和农民起义,高庭一些谋士就做出猜测,潜入的妖族在南境肯定有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前段时间,南境十万和平军分裂,导致南境百姓死伤十数万,饿殍遍地,更加深了这种推测。
但是…老张接连派出几批乌衣台探子,却没查出任何异样。
那批大妖的潜伏能力之强,可想而知。
令子鼠惊讶的是,在高庭的眼皮子底下,就潜伏着一只,而且莫名其妙被陈一天给揪了出来。
“难道陈一天的手底下,还有这种能人异士,能推算大妖的所在?”
子鼠有些心惊。
若果真如此,那陈一天未来崛起已是指日可待。
她现在越来越好奇,陈一天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了。
……
血色光幕倒扣在山谷,将黄石关残兵与黑石关精锐分割成两个世界。
光罩内侧,泥土被浸染成暗红,挣扎的伤兵与破碎的兵器散落其间,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光罩之间,吴庸那张平日里堆满市侩笑容的脸,此刻扭曲成一种病态的兴奋,隔着那晃动的猩红屏障,发出刺耳的“嘿嘿”笑声。
“滋味如何?”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光罩内一张张或愤怒、或惨白、或绝望的脸。
“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戏…这才刚刚开场!我家大王马上驾临,你们这些上好的血食,一个都跑不了!”
此言一出,光罩内,黄石关残存的几位核心将领,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他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方才吴庸拿出那青铜罗盘的时候,他们就有所察觉,但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希望。
现在吴庸竟然装都不想装了。
“吴庸!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周防第一个咆哮出声,他左臂齐肩断去,仅存的右臂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得几乎滴血,
“你他娘的…你他娘果然勾结了妖族!黑石关诬陷我黄石关通妖…原来…原来贼喊捉贼的竟是你这狗贼!”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泼来的脏水,竟是他自己罪行的写照!
这比任何刀剑都更刺痛人心。
他这一段时间内心极度自责,以为因为自己的缘故,致使整个黄石关陪葬。
好几次他都想一死了之,下去陪那些枉死的兄弟。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黄石关勾结妖族,竟然是不争的事实!!
极致的愤怒压榨出最后的气力,周防如同濒死的孤狼,完全不顾重伤之躯,仅存的右拳裹挟着毕生修为与满腔恨意,化作一道赤红血影,直扑吴庸后背!
“给老子死——!”
然而,他的拳头尚未触及吴庸的衣角,那层看似薄薄的血色光幕骤然亮起诡异的符文。
吴庸甚至没回头,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
“砰!”
一声闷响。
周防那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狂暴的力量倒卷而回!
更可怕的是,吴庸那只挥出的手,竟诡异地穿透了光幕,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周防的脖颈!
“呃…嗬嗬…”
周防眼珠瞬间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痛苦。
他双脚离地,残躯徒劳地挣扎。
“周防!”李振目眦欲裂,与张彪、李权同时怒吼着扑上,刀剑齐出,砍向吴庸那单独将他裹起来的光罩里伸出的手臂。
吴庸只是冷哼一声,手臂一震。
一股沛然巨力涌出,李振三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哼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阵法的加持下,现在吴庸堪比上三境!
而吴庸扼住周防脖颈的手,猛地一收!
“咔嚓!”
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瓮城回荡。
周防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怒睁的双眼中,凝固着无边的愤恨与不甘。
鲜血混杂着白色的浆液,喷溅在血色光幕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又缓缓滑落。
“你…娘…不得好死!呃啊……”
他的身体软软垂下,再无声息。
“呸!不识抬举的东西!”
吴庸像丢破布般甩开周防的尸身,在光幕内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脸上全无愧疚,只有残忍的快意和一丝鄙夷。
“勾结妖族?没错!老子就是勾结了,怎么了?
“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跟了大王,金山银山,神功秘法,长生有望!
“守着这破烂边防,跟你们这群泥腿子称兄道弟?呸!老子早就受够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享受!懂吗?老子这几年升官发财,为的就是享受!什么狗屁人族大义,边防要务?神他妈的责任!能当饭吃,能当灵丹磕吗?”
张彪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嘴角淌血,嘶声怒骂:“吴庸!你这卖祖求荣的畜生!你忘了你是吃着人族的粮,穿着人族的衣长大的!
“你的骨头、你的血,都是人族给的!你出卖祖宗,甘为妖孽爪牙,你…你不得好死!人族英灵在上,必将你碎尸万段!”
“英灵?”
吴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哈哈哈哈!让那些死鬼来找我吧!等大王吸干了你们的精血魂魄,炼成法宝,正好送你们去和那些‘英灵’团聚!
“至于我?老子会活得好好的,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好!荣华富贵,长生逍遥!这才是我吴庸该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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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扛不住了 主公救我
吴庸的笑声在瓮城中回荡,充满了市侩的得意和对人性道义最彻底的践踏。
他走到吐血的李振身前,狞笑道:“李振啊李振,本来想着咱们多年交情,留着你当个跑腿,但你们…好像很不识抬举啊。”
李振“呸”的一口老痰吐在他脸上,厉声骂道:“老子死是人族的鬼!动手吧,少他娘假惺惺。”
吴庸一把抹掉老痰,擦在隔壁李权百户脸上。
李权强忍恶心,露出个讨好的笑容道:“大人,刚刚是卑职昏了头,您放过我,给小的一个鞍前马后的机会吧。”
吴庸站起来,缓缓道:“好啊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乎?”
然后他肥胖的身体一个旋身,小短腿直接将李权脑袋踢爆,李权瞬间死的不能再死。
“哈哈哈,背叛人族的狗杂,老子也同样瞧不起。你能背叛人族,改天也能背叛老子。”
就在吴庸得意忘形地宣泄,黄石关众将悲愤欲绝之时,光罩内外,并非没有反抗。
光罩内侧。
被隔绝在瓮城的几人。
“孽畜休狂!”
计风须发倒竖,“蚀骨爪”狠狠击在光幕上,能穿石裂碑的蚀骨爪,却只在光幕上激起一片涟漪,旋即湮灭。
丁原忠低喝一声,精钢禅杖如锤,蕴含土石之力的怒砸!光幕纹丝不动,仿佛磐石。
赵清霞秀眉紧蹙,玉手翻飞,数道凌厉、冰寒无匹的剑气破空而至,嗤嗤作响!
剑气撞上光幕,如雪入沸汤,瞬间消融,只留下几点微不可察的波纹。
子鼠轻叱一声,寒息如龙蛇乱卷,专攻光幕节点薄弱处!
然而那血光流转,韧性超乎想象,她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裂痕都未能留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困山阵,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就算全盛时期的自己,也未必能打破。
大事不妙啊。
“要不联系最近的师兄吧?”
子鼠伸手摸了摸面具,想了想又放下手。
“或许,黑石关还有手段。”
黑石关给了她很多震惊,就连原以为叛投大京的丁原忠,竟也成了陈一天忠实的拥趸,子鼠很不理解。
丁原忠原来在高庭时,作为外门弟子的他眼里可是空无一物,就连几个师兄他也不放在眼里,曾扬言说,只要给他时间,谁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这样眼高手低的人,竟然成了陈一天的人,而且这忠诚度,令子鼠感到茫然。
同时,吴庸背后“大王”的存在,以及他如此轻易被陈一天揪出的事实,让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陈一天,升起了强烈的好奇与一丝隐忧——能揪出潜伏如此之深的大妖,他手下是何等能人?
光罩外侧。
王大力带着黑石关的精锐,刀劈斧砍,箭矢如雨,各种攻击不要钱似的砸向光幕,同样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王大力抹了把脸上的汗,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看着光罩内惨烈的景象和吴庸那嚣张的嘴脸,心知强攻无效,立刻改变策略。
“他娘的,这龟壳子真硬!”
他啐了一口,扯着大嗓门吼道,“兄弟们!别白费力气砍了!给老子围死了!
“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等里面的妖邪耗光了力气,等老子们援军到了,再收拾他们!他奶奶的,看谁耗得过谁!”
援军,自然是没有的。
他虽然境界低微,但因着陈一天身边“老人”的身份,也算黑石关核心决策层。
他们黑石关出军黄石关,本就于法理不合,哪里还能叫来援军。
而且这周边,能及时来援的,实力还不如他们。
哪来的援军……
他转头,看到旁边脸色同样难看,正指挥着自家部曲围堵的申世杰。
申世杰那一匹神骏的白马,名唤“小白白”来着?
王大力咧开嘴,试图用他惯常的粗犷乐观打破沉重的气氛,用力拍了拍申世杰的肩膀,冷不丁拍得申世杰一个趔趄:
“世杰老弟!别丧气!哥哥我说话算话!等这仗打完了,这该死的妖邪伏诛了,哥哥带你去县城最好的场子——怡红院!
“找那儿的头牌小白姑娘好好唠唠!保管让她手把手教你,做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嘿,你说巧不巧?那小白姑娘的名字,跟你这宝贝坐骑‘小白白’一个名儿!
“这缘分!到时候你骑起来,那还不得顺腿儿得很?包你…呃…策马扬鞭,一往无前!哈哈哈!”
申世杰被他这粗鄙又充满“希望”的许诺弄得哭笑不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旁的小白马似乎也听懂了什么,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内外夹攻,尽数无效。
困山阵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血色囚笼,隔绝了希望,放大了绝望。
吴庸看着光罩内重伤的李振、张彪等人,如同看着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他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似乎在计算着下一个该捏死谁。
光罩外,王大力等人只能徒劳地围困,焦躁地等待。
时间,仿佛被这血色粘稠得无法流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局之中,在吴庸处理完周防,正欲对奄奄一息的李振等人下毒手,而阵内外所有攻击对这血色囚笼依旧束手无策的绝望时刻——
一直站在光罩内侧边缘,承受着阵法最小压力,闭目凝神、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正竭尽全力与那无形的恐怖阵压抗衡的贾沃隆,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
他毫无征兆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甚至有几滴溅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色光幕上。
他那张渐显年轻的脸上,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与难以言喻的灼热虔诚!
“扛不住了!”
“扛不住了!!主公——救我——!!”
这声嘶吼,用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也瞬间撕裂了山谷中压抑的死寂!
话音未落,贾沃隆那双原本浑浊的木色眼眸深处,骤然迸射出璀璨到极点的光芒!
他根本不等任何人回应,双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印记。
这手印,自然是他瞎编的。
目的就是让人猜不着他们的底细。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仿佛沟通了冥冥中至高存在的意念波动,自他枯槁的身躯中疯狂涌出!
“龙驭八极,玄穹归心——启!!!”
这并非口中呼喊,而是在他灵魂深处,无声而疯狂地嘶吼咆哮!
站在他身旁的高依依和赵清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花容失色。
“老贾!”
赵清霞失声惊呼,“你…你怎么现在就联系一天了?!那该死的大妖都还没现身啊!”
她们的底牌,本应用在更关键、更危险的时刻。
而且依依姐已经说了,她们首先要自己扛……
不然一天会以为我们很没用的啊……
贾沃隆艰难地转过头,布满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带着深深歉意的笑容,气若游丝:
“对…对不住…两位大人…老朽…老朽汗颜…实在…实在是扛不住了…这阵压…太…太凶…”
他喘息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他给出的理由是阵压太强。
但在他木色眼底深处掠过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决绝。
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能赌,不敢赌!
大妖一旦现身,以其元婴期的恐怖修为,在这狭小空间内骤然发难,两位夫人哪怕有再强手段,也难保万全!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闪失,他也万死难辞其咎!
既然最终都要惊动主公,那…不如趁早!!
第330章 真身传递 三女惊讶
渊底秘境,春华小筑。
盘膝而坐的陈一天,心神沉静如古潭之水,正细细体悟着【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圆满带来的玄奥变化。
那层坚韧如古铜、流转着微弱金芒的皮膜下,三万斤的沛然巨力蛰伏涌动。
破幻之瞳内蕴的紫光在识海深处缓缓轮转,洞察着自身气血经脉的每一丝细微流转。
突然!
识海深处,那座巍峨浩瀚的天极殿内,一枚静静悬浮、代表着贾沃隆的碧绿玉简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光芒!
如同在死寂的星海中点燃了一颗超新星!
“主公!瓮城有诈!困山妖阵!危在旦夕!速救!!!”
贾沃隆那充满了极致惊惶、濒死绝望与最后一丝孤注一掷期盼的意念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恐惧与瓮城内令人窒息的妖邪气息,狂暴地冲入陈一天的意识之中!
“嗯?!”
陈一天平静的心湖瞬间被投入巨石!
“黄石关果真勾结妖邪?!”
“这……我们只是随意扣的罪名啊。”
他知道黑石关今天的收官之战肯定不会顺利,但万万没想到,竟然牵扯妖族!
念头电转间,高依依温婉却隐含担忧的眉眼、赵清霞清冷中带着坚韧的侧颜,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元婴境大妖?”
感受着贾沃隆的意念,陈一天豁然起身。
在这渊底秘境数十天,他也知道元婴境是个怎样的存在!
那可是能媲美灵台境武者的存在!
而且法修一身诡异莫测的术法,一般的炼脏境根本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毕竟炼脏境和灵台境本身就有着鸿沟差距。
“不好!依依!清霞!!她们有危险!!!”
轰——!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又焚尽八荒的狂暴怒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血肉骨骼!
那连日来莫名跳动的左眼皮,在此刻狂跳如擂鼓,仿佛要撕裂眼眶蹦跳出来!
“找!死!”
没有半分迟疑,陈一天的意念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剑,瞬间沉入识海最核心——天极殿!
帝座之上,那身着玄黑龙袍的意识虚影猛然睁开双眼!
熔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亿万雷霆炸裂!
目光如跨越了时空的利刃,瞬间锁定在下方代表贾沃隆、此刻光芒明灭不定剧烈颤抖的虚影之上!
万能传递!真身收入!
两道意念如同狂怒的雷龙,裹挟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狠狠撞向天极殿那玄奥莫测的核心规则!
【是否消耗天命珠x1,收入本体真身,并消耗1次万能传递,将本体传送至目标“贾沃隆”所在位置?】
系统冰冷而迅捷的提示响起。
“是!立刻!!”陈一天的意念在咆哮。
【天命珠-1,剩余:781】
【万能传递次数消耗一次,剩余:96次】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灵魂与肉体同时撕裂又重组的恐怖空间伟力骤然降临!
春华小筑内,陈一天盘坐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巨石,下一刻便彻底消失无踪!
只留下原地一圈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涟漪,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灼的雷霆气息。
太乙万化殿,书房。
周岚正捧着一枚流淌着赤红霞光的玉简《离火帝凰经·全篇》,黛眉微蹙,试图理解其中一段关于“涅盘心焰”的艰涩法诀。
她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赤金光晕,离火玄凰体与这至高火法共鸣,让她如同端坐于火焰莲台的神女。
突然!
她娇躯轻轻一颤!手中玉简差点脱手掉落!
一股极其熟悉、源自灵魂羁绊的剧烈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从春华小筑方向传来,瞬间扰乱了她的心神!
“这股波动…夫君他?!”
周岚豁然抬头,桃花眼中满是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这…难道拉着潇雪妹妹去…去‘修炼’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烫的脸颊,想起某些“修炼”场景,啐了一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巽风室”中正引罡风淬炼经脉的申潇雪,也猛地睁开了澄澈的橙色眸子,小嘴微噘。
“哼!臭一天!肯定是岚姐姐又偷吃!说好下次轮到我…呸呸呸!我还没过门,想什么呢!”
她鼓了鼓腮帮子,周身环绕的青色风刃都因心绪波动而紊乱了一瞬。
对于曾在凤仪殿留下印记的她们而言,陈一天进行大规模空间挪移时产生的灵魂涟漪,除非陈一天有意屏蔽,不然就如同在她们心湖投下石子,清晰可辨。
渊底核心,漆黑大殿。
斜倚漆黑御座之上,仿佛与亘古黑暗融为一体的赤角龙女,那闭合的熔金色竖瞳,在陈一天身影消失的刹那,微微睁开了一线。
“…咦?”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带着一丝真正的讶异,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微尘。
“…竟能穿透吾之秘境封禁,直接进行空间锚定跃迁?”
她熔金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阻隔,落在了春华小筑那残留的空间涟漪上,眼底深处有繁复到极致的法则符文一闪而逝。
“这小师弟…身上的秘密,倒是比那锁龙柱的符文还要有趣几分。”
自从上次陈一天在她眼皮底下“消失”去进行所谓的“空间收摄之能”试炼后,她便悄然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隐晦到极致的神魂印记。
此刻印记传来的反馈,清晰显示他已脱离了渊底范围。
随即,那丝讶异化为万年不变的慵懒与一丝了然,竖瞳重新缓缓闭合。
“罢了…是去救他那两个小媳妇儿了?倒也…情深义重。随他去吧。”
低语消散在永恒的寂静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黄石关瓮城,困山妖阵之内!
暗红色的光幕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污血之碗,将黄石关区域死死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硫磺混合的妖异气味,沉重如山的压力无处不在,疯狂地挤压、抽吸着阵内生灵的力量。
第331章 雷霆降世 只手破笼
“嗬…嗬…”
贾沃隆瘫软在地,面如金纸,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此刻散乱不堪,粘着污血与尘土。
他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体内那点好不容易靠异兽肉堆出的、支撑他迈入练骨境门槛的微末玄气,早已被这妖阵抽吸得一干二净!
境界暴跌,直接打回原形,重新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凡人!
又一口心头精血抑制不住地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和那柄从不离身的羽扇,羽扇上沾染的血迹迅速被妖阵贪婪地吸走,化作光幕上一丝微不可查的红芒。
“老贾!”赵清霞轻叱一声,想要靠近,但自身也如同陷入泥沼。
她紧握仲春剑,近两天突破的炼脏境小成的强悍体魄、外加九转冰凰体的特殊体质,是众人中最能支撑的。
但护体罡劲也被压制到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刀片,玄气流失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玄色劲装下的肌肤上,那层流转的古铜色金芒正被无形的力量疯狂侵蚀,忽明忽暗。
这个阵法,果然霸道!
如果再想不到办法,可能几人就会这么被炼成血水。
高依依的情况最为凶险!
身为法修,她的灵力对这座妖阵而言,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是最为可口的大补之物!
此刻,她俏脸煞白,光洁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紧抿着饱满的唇瓣。
周身那层由【控水术】自发形成、用于防御的朦胧水雾,正被无数道无形的血色丝线疯狂撕扯、吞噬!
每被吞噬一丝水雾,她筑基后期的灵力便消散一分,体内《太乙青木经》运转的梵海都传来阵阵枯竭的刺痛!
那件雪白的银狐毛皮大氅似乎也失去了灵性,黯淡无光。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桃花眼中却已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虚弱与痛苦。
“怎么会……”
自从修炼以来,一直在陈一天的羽翼下成长,她从没遇到过此等困境。
且因自身天赋异禀,实力远远高于同阶武者,多少有了些自信。
想起昨夜,她还信誓旦旦要替夫君扛些压力,不能事事靠夫君。
“我怎会如此不堪,就连大妖的面都没出现就要折在这里。”
高依依内心强自振作,眼见老贾快不行了,她挥手发出一道水遁将老贾护住。
身上少了一份法力,她更显得独木难支。
也难怪高依依有些道心不稳。
她虽天赋异禀,但修炼至今也不过半年之久,从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到如今筑基后期,已经是修行界少有的‘闻所未闻’。
但她仅有的两次出手,一次是收下计风的时候给的威压。
一次便是现在。
计风那次,她仅有的两个手段,控木术和控水术发挥到了极致。
仅以炼气境的修为,就能硬刚上三境武夫,天资之高,难以想象。
而这次……
可是面对的元婴境大妖!
而且这困山阵,即便在妖族的北俱芦洲,也是一件法宝级的重器!
如果她面对的是金丹境,甚至是没有困山阵这等法宝的元婴初期,都能抵抗一二,但在这等境界和法宝的压制之下,身无长物的她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也是因此,令她道心动摇。
更令她在意的是,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成为陈一天的臂助,结果……
高依依心神动摇之下,嘴角直接溢血。
“依依姐,稳住心神,别乱想!!”
赵清霞急呼。
摇摇欲坠的黑石关亲卫后面,子鼠面具下的脸色同样难看。
她本就重伤未愈,强行催动所剩不多的灵台境力量抵御阵压和抽吸,如同雪上加霜。
那件素白罗裙上新染的暗红的血渍,颜色似乎又深了几分。
她紧盯着光幕内狂笑的吴庸,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冻结空气,却受困于此,徒呼奈何。
丁原忠和计风更是苦不堪言。
两人奴隶枷锁在身,保护赵清霞和高依依的念头根植灵魂,此刻拼命催动炼脏境大成的力量,精钢禅杖与蚀骨爪上光芒吞吐,死死挡在两女侧前方,形成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但禅杖的乌光、爪上的幽芒,同样被妖阵贪婪地吮吸着,他们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哈哈哈!挣扎吧!痛苦吧!要不了两天,尔等俱为血水!”
吴庸站在血色光幕最里层,肥胖的身躯因狂笑而剧烈抖动,脸上的肥肉扭曲成恶鬼般的狰狞。
他手中那枚青铜罗盘散发着妖异的血光,如同心脏般搏动,与整个困山阵紧密相连。
“没用的!在这困山阵之下,你们就是待宰的猪猡!你们的玄气、灵力、精血…都是献祭给大王的养料!等大王享用完你们的血肉,老子…呃!”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轰隆隆隆——!!!
并非来自阵内,而是源自九天之上!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之初、带着煌煌天威与无尽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骤然撕裂了瓮城上空铅灰色的云层,悍然降临!
嗡——!!!
整个困山阵的暗红色光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的脆弱蛋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剧烈嗡鸣!
原本稳固如山的血色壁障,此刻疯狂地扭曲、波动,荡漾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阵内那沉重如山的压力,竟在这煌煌天威的冲击下,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与松动!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刺目欲盲的炽白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如同上苍降下的裁决之矛,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的意志,狠狠劈在了剧烈波动的困山阵光幕顶端!
光幕剧震!
被雷霆劈中的地方,暗红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虽然转瞬又被妖力弥合,但那毁灭性的力量已透入阵中!
“什…什么?!”
吴庸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肥胖的身体如遭雷击般猛地一抖,手中的青铜罗盘都差点脱手!
“天…天雷?!不!不可能!大王说过此阵隔绝内外,天机不显…!”
就在这光幕波动、压力稍减、雷霆余威尚未散尽的电光石火之间!
那炽白雷霆劈落、光芒最盛、即将消散的核心之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一步踏出!
玄衣如墨,大氅在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撑天之岳,凌空而立。
恰好挡在了喷血萎靡的贾沃隆身前正上方,也挡在了赵清霞、高依依等人与那血色光幕之间!
不是虚影,不是分身,是真真切切、血肉铸就的本尊之躯!
陈一天!
降临!
第332章 师姐兜底 性格缺陷
陈一天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玄气爆发,甚至感觉不到强大的力量波动。
但当他身影凝实,双脚虚踏于这污浊血腥空间的那一刻——
整个困山阵内疯狂闪烁的暗红妖异光芒,如同沸汤泼雪,竟齐齐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嗤”响,瞬间黯淡了不止三成!
那股弥漫的、令人作呕的妖邪气息,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被一股无形而堂皇正大的威压死死压制!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无法抗拒的、如同蝼蚁仰望苍穹般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吴庸、李振、张彪以及所有黄石关残兵的心脏!
让他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这…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尊…踏破虚空而来、执掌着雷霆生灭的远古雷神!
是九天之上投下视线,俯瞰凡尘蝼蚁的无上存在!
“主…主公!!”
贾沃隆木色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激动得浑身剧颤,老泪纵横!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叩拜,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嘶哑的呼喊。
“臣拜见主公!!”
“一天?!”
“夫君?!”
赵清霞和高依依的美眸瞬间睁大到极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仿佛从天而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背影!
巨大的、绝处逢生的惊喜如同狂潮般冲垮了她们强撑的意志,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他一个人,如何对抗这恐怖的妖阵和幕后的大妖?
丁原忠和计风更是心神狂震!
灵魂深处那奴隶枷锁传来的、清晰无比的主宰联系,让他们瞬间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两人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仿佛濒死的信徒见到了降临的神只!
“义父!”
“大人!”
嘶吼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绝对的臣服。
绝境中的计风看见陈一天降临的这一幕,这一声“大人”那是喊得心甘情愿,而且与有荣焉。
“主公?……”
子鼠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就是陈一天?”
子鼠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浓重的好奇,以及,一丝庆幸。
陈一天没有回头。
这个出场方式,是好师姐提前铺垫的。
就在他踏出空间的那一刻,好师姐不知何时留在他身上的神魂印记直接引天雷铺路。
不然以困山阵的法宝级品质,陈一天要破开阵法还得费些功夫,估摸着得将那三道黑雷放出才能破阵。
当时陈一天讶异,好师姐直接传音道:“你乃本座之小师弟,当睥睨天上天下,行事可凭本心,无所顾忌。这点排场师姐自为你铺垫。”
“不管你在外闯出多大的祸,只要神魂不灭,本座就算耗费本源破封而出,也会为你找回场子。”
陈一天感动莫名,都要哭了。
两世为人,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享受有人兜底的感受。
“痴儿。”好师姐笑骂道,“你能为了尚且陌生的师姐拼命,师姐自也能为你。”
“师姐,但我那是……”
“休提。”好师姐直接打断他,“小师弟,你性格的缺陷,就是太过谨小慎微。虽然眼里有着星辰,行事也似大方得体,但你骨子里那种不敢逾越雷池约束的性子仿佛一道枷锁。
“这,于你之大道不好。特别是学本座之法,走霸道之道,等将来你走得高了,这缺陷将会成为你的魔!”
陈一天闻言悚然。
“定心!”
师姐的话在他耳边炸响。
“并非不可改。修缮这种缺陷的方式之一,就是在人间弄个九五之尊当当,体验一下制定规则的感受,或许就能回归本真。所以,去吧,一直朝前走,什么都不要怕。”
听了好师姐的话,陈一天瞬间了然,一下子想清楚了很多东西。
想当初刚穿越时,依依受到赵领威胁,赵领直接蹲点在他家门外。
当时他正巧回来看见,拉弓上弦,对准赵领,但就是引而不发。
仔细回想当时的感受,他不是怕杀人,而是怕…违背法理规则!
这可能是…作为穿越者最大的缺陷吧。
赵领都那样欺负到家了,直接蹲点依依了,他竟然还能忍,就是怕惹上官司,怕被官府追杀,怕成为人们眼中的杀人犯……
他果然能活到今天,还是有着很大的运气成分……
陈一天轻轻闭眼,身上玄气流转,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缓缓萦绕。
如果再遇此境……
“他要突破了?”
一直盯着陈一天的子鼠震惊。
下三境和上三境,可是隔着天堑,哪能说突破就突破!
但眼前的事实,却让她不得不承认,陈一天就是要突破了!
“咦?”
奇怪,他为啥突然停了?
子鼠突然看不明白了。
一般人寻求突破的契机,那可谓千方百计,上下求索。
哪有人临到头了,突然停了的!
“陈一天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一天忽有所感,正要一举破境,好师姐传音道:“先别突破。”
对好师姐的话,陈一天自然无条件信任。
将随时可能突破的气机压制,硬生生停了下来。
“武者过了上三境之后,再想走法修的路就比较难了,最好这个境界能使二者齐头并进。”
好师姐解释道。
陈一天真诚感激。
最后好师姐也告诉他,由于师姐自身也是身陷囫囵,布置在他身上的,仅一丝微弱神魂印记。
且,她现在的状态出现在这座天下过多,会引发一些天象级的灾厄,对陈一天和她而言并非好事。
由于好师姐本身有着雷帝之称的本事,即便是一丝神魂印记,引动天雷也不在话下,但要想借用其他力量,却是不能。
言下之意,虽然让他行事仅凭本心,不要畏手畏脚,但也不要无脑送菜。
“好师姐,你在吗?”
陈一天轻声问。
“在的。”
陈一天大喜。
有好师姐在身边,即便好师姐只能引雷,在这座天下来说,也是绝大的臂助!
况且,他因着掌心雷的缘故,本身也对雷法极为亲近。
虽然好师姐没说过要传他万灭黑雷,但作为好师姐的小师弟,陈一天自信好师姐将来应该会教他。
等他自个儿学了万灭黑雷,彼时,自然天下无敌,可肆虐纵横。
看向下面。
看到依依嘴角的血迹,以及清霞的狼狈。
陈一天的目光,平静得如同万载寒冰,穿透了剧烈波动、如同血色水波般的光幕,精准无比地锁定在内部光幕之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肥胖脸庞——吴庸身上。
“我听说,”
陈一天开口了,嗓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清晰地穿透了妖阵的阻隔,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吴庸的耳中、心中。
“这儿有人,很狂啊?”
第333章 掌雷大成 是陈一天
陈一天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眼神睥睨,如同在看一只在脚边聒噪的臭虫。
“那个勾结妖族,设下这腌臜妖阵,妄图害我袍泽、伤我挚爱的狂人…”
陈一天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志:
“就是你,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谁…给你的狗胆?!!”
“狗胆”二字出口的瞬间,高依依生怕陈一天轻敌,赶紧开口道:
“夫君,这妖阵诡异,会吸人玄气、法力,我们皆无法抗衡……妖阵背后还有一个大妖尚未出手。”
“一天,快给我们报仇!”和高依依不同,赵清霞更知道陈一天的本事,直接出口就是怂恿。
“吸人玄气?”陈一天微微皱眉,似乎有那么一点。
不过……
“动我人者,死!”
陈一天悬于身侧的左手,五指猛然张开!
掌心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极度凝练、刺目欲盲的炽白雷光!
那雷光甫一出现,便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个奇点,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能量!
甚至连困山阵弥漫的暗红妖力,都如同遇到了克星熔炉,发出密集刺耳的“滋滋”消融声,化作缕缕青烟!
整个光幕的波动瞬间加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掌心雷·聚!”
陈一天低喝一声,声如龙吟!
蓄势待发的左手,朝着前方那剧烈扭曲的血色光幕,狠狠一掌推出!
轰隆隆——!!!!
不再是细小的雷矛,而是一道直径堪比水桶、凝练到近乎实质、缠绕着毁灭性湛蓝电蛇的炽白雷柱!
如同挣脱枷锁的灭世雷龙,带着净化一切邪祟、贯穿九天十地的狂暴意志,从陈一天掌心狂啸而出!
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目标直指——困山妖血色光罩!
五雷正法,煌煌天威,正是这等污秽妖邪之力的天生克星!
而且雷姬这段时间一直随侍在好师姐身边,几乎不离不弃,掌心雷也自然而然得到了升级。
【掌心雷(大成):22/5000】
【效果:雷罡初绽,破邪去瘴,惶惶天威。威力,伏特。】
此刻凝聚在陈一天掌心内的,就是雷罡。
威力比此前小成的掌心雷大了十倍!
但是相比好师姐引动的天雷,威力还是差了一个小境界。
但对付这邪异的血色光幕,应该足够了。
且,现在的掌心雷等阶和大雷音拳的等阶相差无几,两者可以做到相辅相成,就算大成的掌心雷破不了防,他的大雷音拳也必能破之。
师姐刚才传音,这困山阵的中枢是用人血祭炼的,本就是阴邪之物,掌心雷正是它的克星,即便是法宝级,也应该捱不住。
刺啦!
“不——!!”
光幕内,吴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亡魂皆冒!
那毁天灭地的雷光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那就是陈一天!
那就是陈一天!!!
他不是武夫吗,怎么会这般高级的雷法!!
这可是妖族也少有人有资格修行的啊。
“陈一天,我投降!!你们黑石关不杀俘的!!”吴庸鬼使神差高呼出口。
陈一天眉头微皱:“不接受。死!”
掌心雷即将突破血色光幕,直直射向吴庸等人。
含恨重伤的李振、张彪、赵阔,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参将赵阔更是高声大喊:“军师,我先走一步,投靠你黑石关,老子死不后悔!我县城的妻儿就麻烦军师了!”
张彪大惊:“妈了个巴子,原来黑石关的暗子是你!!”
赵阔无所谓笑了笑,“一起死吧,被陈大人的煌煌天雷灭杀,总比死在人奸手里要好。”
张彪似放下了一切,惨然一笑:“说的也是。就是恨啊,老子一直将吴庸老贼当成目标,到死也没能剐他一块肉……”
吴庸见那掌心雷袭来,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躯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透,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叫:
“大王!大王救我啊——!!!”
……
困山阵外。
陈一天伴随着天雷降世的前一刻。
精钢马槊强攻困山阵丝毫不起作用的李玉瑶,眉头越皱越深。
自陈一天将她收入武馆以来,她第一次受挫。
不自禁想起去年年末的时候,父亲李德贵将她拖出来卖粮的那天。
大雪纷飞,父亲牢牢抓住她的手。
她脚步一深一浅地跟在父亲身后,积雪漫过大腿,她却丝毫不觉得冷。
脑海里只有母亲最后的叮嘱:
见到跟娘亲一般大的啊,你就叫娘……男的就叫爹爹,人家跟你说话……万万……万万不可摇头,万万不能说‘不’……
你都点头,都答应着,声音要甜,要……要微微笑…
李玉瑶忽然收了一直强攻的马槊。
锵!
她将马槊拄在雪地上,抬头,看着积云下,微光漫撒的天穹。
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站在困山阵脚下,宛如芥子之于沧海。
“玉瑶,你怎么了?”
不远处的杨羽墨见状,出声问道。
李玉瑶微微摇头,没有回话,只是莫名说道:“不能这样啊……”
“玉瑶?”
杨羽墨微微歪头,然后就看到,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如果说此前的李玉瑶她还能勉强追上的话,那么这一刻过后,她就再也不能望其项背了。
只见李玉瑶嘴里喃喃着:
“不能这样啊。”
“怎能如此下去……”
然后李玉瑶拿起马槊,跳到马背上,背对着黄石关疾驰而去。
一束又一束的曦光打在李玉瑶的身上,随着李玉瑶移动。
天空厚重的积云破了一个大洞。
曦光越来越亮,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被李玉瑶汲取了似的。
杨羽墨呆呆地看着,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随即。
天空轰隆一声炸响。
雷霆降世!
杨羽墨呆呆抬头。
那个她只见过几面的陈大人,在雷霆中现身。
杨羽墨心神荡漾不已:“是陈大人。”
第334章 玉瑶破茧 槊惊天地
杨羽墨转头看向李玉瑶。
只见李玉瑶在黄石关一里外勒马。
她调转马头。
对那天降雷霆视而不见。
她的目光从涣散,到逐渐凝聚,身上的气势节节拔高。
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起来。
“玉瑶要干什么?”
“奇怪…眼睛好痛…”
杨羽墨忽然眼睛刺痛流泪。
然后,杨羽墨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看时,宛如看到一把出窍的利刃,利刃惊天,仿佛无所不破,冲着黄石关飞驰而至。
就在陈一天掌心雷爆发,轰击困山阵的同一刹那!
策马狂奔,已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李玉瑶,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被阵内那股骤然降临的恐怖意志和狂暴雷霆彻底点燃了!
嗡!
她手中的精钢马槊,承受着主人高昂的意志,发出一声不堪负重的高亢清越的嗡鸣!
槊身之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性的古朴云纹,骤然亮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破灭、斩断一切阻碍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轰然苏醒,灌注至槊尖!
她黑葡萄一般的眼眸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寒芒骤然亮起,取代了所有情绪!
那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绝对锋芒!
她,诞生了剑意!
卡了她好几天的练皮境门槛,突破。
练皮境小成,突破。
练皮境大成,突破。
练皮境圆满,突破!!!
李玉瑶身上的气势,一节高过一节,当她冲到困山阵之前时,已然是练皮境圆满的极致修为。
这短短的一里路,几乎一步一小境。
杨羽墨看得呆了,手中的剑不自觉掉落。
不久前李玉瑶的话再次在她心中炸响:
『你这辈子能望我项背也算你的本事,不要自卑。』
“破——!”
一声清叱,如同九天凤鸣,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李玉瑶人马合一,将全身的精、气、神所酝酿的无上剑意,尽数灌注于槊尖那一点寒芒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银色细线!
仿佛空间本身被这一槊割裂!
嗤——!
那银色细线,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因陈一天掌心雷轰击而剧烈波动、能量紊乱的困山阵光幕!
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困山阵那号称能困锁山川的暗罩,在这道凝聚了天生剑种全部精气神与神兵锋芒的一击面前,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嚓——!
以槊尖刺入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光罩!
暗红色的符文疯狂闪烁、哀鸣,却无法阻止崩溃的趋势!
“不可能!!”阵内的吴庸发出绝望的嘶吼,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轰隆!!!
内外交击!
陈一天掌心雷狂暴的毁灭雷霆之力,与李玉瑶那破灭剑意从外部撕裂的缺口,里应外合!
那坚不可摧、分化为内外两道的困山阵光罩,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爆碎!
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四散湮灭!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席卷整个瓮城!烟尘冲天而起!
“咦?”
有着开天神通的陈一天对剑意敏感,轻咦一声,看向城门方向。
刚才那锋锐之意,以他现在的开天进度可还做不到啊……
“我手下有这种人才来着?”
如果不是这辅助的一击,他还想再来上一发……
“杀!!!”王大力第一个反应过来,门板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狠狠劈在刚刚失去光罩保护的瓮城城门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巨大城门,轰然破碎!
黑石关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入瓮城!
“保护千户!杀光叛逆!”申世杰银枪如龙,一马当先,率弓骑兵直冲城头,箭雨泼洒向那些寥寥无几、目瞪口呆的黄石关守军!
瓮城内。
烟尘弥漫。
陈一天的身影在爆炸的烟尘中巍然不动,玄衣猎猎。
他缓缓收回左手,掌心残余的雷光跳跃了几下,缓缓熄灭。
目光冷冽地扫向被爆炸掀飞、狼狈不堪的吴庸等人。
丁原忠、计风如同出闸猛虎,瞬间扑向惊魂未定的李振、张彪、赵阔!
贾沃隆喊道:“那几个活捉,吴庸可死。”
赵清霞仲春剑清鸣,剑光如匹练,直取吴庸!
高依依素手轻扬,数道凌厉的雨剑封死了吴庸所有退路!
“不!大王救我!!”
吴庸看着如死神般扑来的赵清霞,发出凄厉的尖叫!
“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咆哮,骤然从黄石关千户府方向炸响!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压过了瓮城内的喊杀声!
整个黄石关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一股比困山阵凶戾、带着洪荒野蛮与滔天妖气的恐怖威压,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
天空瞬间黯淡下来,仿佛有遮天蔽日的妖云在凝聚!
瓮城内外,无论是疯狂冲杀的黑石关将士,还是绝望抵抗的黄石关残兵,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妖王威压之下,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脸上露出本能的恐惧!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一个低沉、暴怒、如同万雷轰鸣的声音响彻天地!
千户府方向,一道魁伟如山的黑影冲天而起!
古铜色的皮肤覆盖着金属光泽的短毛,弯曲粗壮的巨大牛角刺破苍穹,赤红的双目燃烧着焚尽八荒的怒火!
正是那牛角大妖——拓跋野!
它踏空而立,妖气冲霄,如同魔神降世!
铜铃般的巨眼瞬间锁定了瓮城方向,尤其是那个破坏了它计划、散发着令它厌恶的雷霆气息的玄衣身影——陈一天!
“蝼蚁!坏本王好事!本王要生啖汝肉!!”
牛角大妖咆哮着,一只覆盖着鳞片、大如磨盘的巨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妖力,隔着数百丈距离,朝着陈一天和瓮城方向,狠狠拍下!
巨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瓮城内修为稍弱者如同被山岳压顶,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陈一天瞳孔骤然收缩!
这股威压…远超炼脏境!
这牛妖,绝对是堪比人族灵台境的大妖王!
他毫不犹豫,识海中意念狂催!
七芒星传递柜,第三格——雷域!开!
第335章 妖王现世 子鼠纠结
笼罩黄石关的大阵破灭,子鼠第一个站了起来。
“果然是那批大妖之一!”
此刻,站在黑石关众人之后的子鼠,看见那牛角大妖的一瞬间,脑海里回想起了关于这个大妖的情报。
正如妖族在他们斗圣神洲有着细作一样,他们人族,也在妖族的北俱芦洲安插有内应。
十年前那场大战,妖族潜入人族的大妖,至少有十三位!
这数年被高庭陆续抓了五个,也就是至少还有八位大妖潜伏人间!!
而这八位妖族的信息,也早被挖了出来。
其中眼前这个,名叫拓跋野。
乃北俱芦洲皇妖拓跋一族的长老。
元婴境后期!!
这个强敌,即便陈一天有着雷法之威,也不可能应付得了!
五雷正法虽然罕有,威力强绝,但北俱芦洲来到边境,拥有五雷正法的,就不止一个两个。
而且就算陈一天学到的乃是真正的五雷正法,还有境界的差距。
低境界修士的五雷,基本很难对高境界的修士造成伤害。
如果自己不出手,陈一天可能就死了。
“怎么办,用那股能力吗?”
子鼠犹豫起来。
按理说她现在重伤状态,即便什么也不做,师父也不会责备自己。
但自己接到命令时,老张可是叮嘱了一句,别让陈一天死了……
也不知这个陈一天怎么就入了老张的眼,能被老张看中,真是天大的福缘。
子鼠轻轻叹息了一声。
自己总是运气不好。
上一个任务,她去西境秘密探查江湖共主重出的消息,并找出这个藏头露尾所谓共主。
她费尽了心机,也不知浪费了多少时间,却没能查到。
而且最后身份暴露,差点就被『太平仙盟』的高层留下。
这次接到的任务是去一个边关,盯着那个副千户的行动,别让他太过……
她以为终于要轻松一点了。
结果…在燕回山只是远远看那渊口一眼,就被不知名的恐怖存在重伤。
而且谁能想到,这个偏远边陲的副千户,惹祸能力是一等一厉害。
现在…就连元婴后期的大妖都给惹出来了,比上一个任务还要惊险万分。
而且看陈一天那智珠在握的神态,似乎不知道他自己惹的乃是元婴大妖……
“真是,他一个下三境武者,是怎么有自信独自面对这大妖不慌不退的。”
子鼠只能将这归结为,初生牛犊不怕虎。
毕竟斗圣神洲没见过妖族、法修的人,那可有的是。
特别是这个没有直接面对大妖的边陲之地。
看陈一天悬浮虚空的样子,子鼠一开始还以为陈一天是个隐藏的法修,却没想到,在陈一天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法力的波动。
手段是玄奇,但也只是好看罢了……
“算了,他自己惹祸自己背吧……”
就在子鼠下定决心的时候。
陈一天微微抬手,感受着牛角大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凝如实质的压迫!
“这就是元婴境吗?”
“果然强的可怕!”
不愧是老贾他们忌惮的大妖!
这等威压,强横霸道。
如果不是他的神魂力已经进入了灵魂境的境界,单纯元婴境的威压恐怕都能令他站立不稳。
陈一天左眼七芒星轮转,就要释放大招。
在这等强敌之前,他可不敢托大。
大成的掌心雷虽然厉害,但陈一天还没托大到仅凭掌心雷就能硬刚元婴大妖的程度。
而且,掌心雷虽是复制于雷姬,雷姬又是得自于师姐的异能,却不会凭空触发,而是完全依赖于他丹田的玄气。
自进入练皮境圆满后,陈一天丹田的气旋就达到了池塘般大小,足有两三亩大小,里面蕴含的玄气浓郁得快滴出水来。
但就这般大小的玄气,也不够他大成的掌心雷释放多久。
至于大雷音拳,陈一天猜测这本得自好师姐的功法定辅以掌心雷的威力,定能给大妖造成伤害,但究竟伤害几何,就是未知数了。
陈一天不敢赌,面对此等强敌,稍有大意,就会悔恨终生。
所以陈一天一上来就准备动用他手中能出手的最强底牌。
七芒星传递柜『雷域』中存储的,已经被强化过后的万灭黑雷!
那三道万灭黑雷,虽然寂灭属性没法强化,但其中雷霆属性被『雷域』强化了不少!
要知道,他『风域』传递柜能将收入的普通旋风强化为罡风!
雷域自然对雷属性的力量有着加成!
随着妖王的巨爪挥下。
陈一天念动自制咒语,左眼七芒星轮转,万灭黑雷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道清冷、孤高、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如同破开阴云的月光,骤然从他下方黑石关阵营方向升起!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瓮城上空,挡在了那越变越大、遮天蔽日的妖王巨爪之前!
“哎。”
子鼠传来悠悠叹息。
关键时刻,她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陈一天死了。
尤其是,世子殿下也在带着普通士兵冲锋要助力他们副千户的情况下。
“子鼠!?”
赵清霞惊呼。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宛如月宫仙子一般的人物,会在关键时候为自家男人出手!
“她不会看上一天了吧?”
赵清霞一脸懵,看向高依依惊问。
在她看来,任何长相可口的女子,都有可能看上自家男人。
依依心情凝重,没心思和清霞耍闹。
她将陈一天给的那枚还剩下小半灵力的元晶取出,捏碎了一口吞下。
她要尽快恢复被吸收的法力,以助夫君!
赵清霞见状,也不再调笑,面色一肃,开始恢复自身玄气。
她眼睛一闭,天地间的玄气仿佛倒灌般朝她聚拢。
子鼠!
她面具依旧覆面,但脸色似乎比闭关前更加苍白,气息也带着明显的紊乱。
显然强行发力,对她负担极大。
但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眸,却冰冷如万载寒潭,直视着那毁天灭地的妖爪!
“这谁啊?”陈一天有点懵。
这关键时刻,抢功劳?还是救他?
“要救我你也等会再来啊,我都还没出手呢。”
“要抢功劳…好像时机也不合适吧?”
“我乃高庭十二生肖之子鼠,快退开,这里还不是你发光的地方!”
子鼠义正言辞冲陈一天喊道。
第336章 子鼠出手 蠢材快走
“快退开?”
在子鼠看来,陈一天这个初生牛犊如果硬接大妖这一击,必死无疑。
虽然犹豫纠结,她终究还是出手了。
“子鼠?你就是子鼠?”陈一天打量着这个身着白衣,头戴面具的女子,“倒也是个好人。”
“看在你还算好人的份上,让你先动吧。”
陈一天稍稍后退。
“至于你杀我黑石关士卒的事儿,后面再好好商量。”
子鼠无语得想翻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先动。
她嘴角微微溢出一丝血迹,身形一顿。
“喂,看你都重伤了,你行不行啊!”
子鼠差点气得吐血。
我不行?我不上你就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轰——!!!
拓跋野那覆盖着漆黑鳞片、大如小山丘的妖王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与焚尽万物的灼热妖炎,已至头顶!
恐怖的压力让下方瓮城的碎石瓦砾都瞬间化为齑粉!
子鼠再无暇分心,瞳孔在面具后骤然收缩,双手瞬间结印!
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一股仿佛源自九幽深渊、冻结时空万物的极致寒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冰封·九渊!”
清叱如冰玉碎裂!
子鼠周身冰蓝色的符文疯狂流转,法武双修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子鼠,她也是高庭为数不多可以法武双修的人其一!
嗡——!
一面厚达十数丈、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巨大冰墙,凭空凝结!
墙面上,无数玄奥繁复的冰晶符文明灭闪烁,散发着亘古不化的极寒气息!
光线在其表面扭曲、折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凝固!
轰隆——!!!!
妖王巨爪,裹挟着足以拍碎山岳的狂暴妖力与焚城烈焰,狠狠砸在了玄冰巨墙之上!
撞击的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如同两颗星辰对撞的灭世巨响!
肉眼可见的、混杂着赤红妖炎与冰蓝碎屑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轰然炸开!
轰!轰!轰!
瓮城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沙堡,成片成片地崩塌、粉碎!
烟尘混合着冰晶与火星冲天而起!
下方离得稍近的黑石关、黄石关士卒,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掀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咔嚓!咔嚓嚓——!
坚不可摧、足以硬抗元婴初期全力一击的玄冰巨墙,在拓跋野含怒的元婴后期妖力碾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整个墙面,冰晶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噗!”
子鼠如遭重锤轰击,娇躯剧颤,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在冰冷的面具内侧,顺着下颌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她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身形在空中晃了晃,强行稳住,但那紧握印诀的双手,指节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高庭子鼠?!”
拓跋野赤红的牛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被更深的暴虐与杀意取代!
潜伏人族的这十来年,他也是以收集情报为主,自然知道高庭的情况。
随即他冷哼一声。
“潜伏多年,倒是第一次见到高庭十二生肖的真容!可惜,是个重伤垂死的!”
它狞笑一声,声震四野,“区区灵台境武者,兼金丹期法修的残废,也敢阻本王?!不知死活!”
巨爪收回,拓跋野周身妖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暴涨!
它那本就魁伟如山的妖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膨胀!
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如龙,覆盖的短毛根根倒竖,闪烁着金属寒光!
“法天象地·撼岳!”
它咆哮着,身躯化作百丈巨妖,顶天立地!
一只巨脚抬起,带着碾碎大地的威势,狠狠朝着子鼠和下方那碍眼的冰墙踩踏而下!
这一脚,不仅蕴含了纯粹的肉身巨力,更搅动了磅礴的土系妖元,仿佛整座黄石关的地脉之力都被它引动,化为无形枷锁,死死禁锢住子鼠周遭的空间!
子鼠瞳孔急缩!
她强提一口本命元气,素手翻飞如蝶,冰晶符文在身前急速勾勒!
“玄冰遁·镜花水月!”
她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仿佛融入了无数破碎的冰镜之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毁天灭地的巨足践踏!
轰!!!
巨足落地,整个黄石关剧烈摇晃,如同爆发了十级地震!
一个深达数丈、覆盖半个瓮城的巨大脚印赫然出现!
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撒豆成兵·妖火焚城!”
拓跋野毫不停歇,巨口一张,喷出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硫磺恶臭的妖血!
妖血在空中瞬间分化成数百滴,落地即燃,化作数百个身高丈许、浑身燃烧着幽绿妖火的岩石傀儡!
这些傀儡发出无声的咆哮,眼眶中跳动着灵魂之火,悍不畏死地扑向下方正在清剿残敌、试图结阵的黑石关将士!
所过之处,地面焦黑,空气扭曲!
“保护千户!!”
“结阵!御敌!”
王大力怒吼着,挥舞门板巨斧劈碎一个岩石傀儡,但斧刃瞬间被妖火烧得通红!
申世杰银枪如龙,枪尖寒星点点,刺穿傀儡核心,但妖火顺着枪杆蔓延而上,逼得他不得不撒手!
普通士卒更是触之即燃,惨叫着化为焦炭!场面瞬间混乱!
这毕竟是元婴境大妖的手段!
普通武夫哪有抗衡的能力。
即便这个元婴大妖潜伏在没有丝毫灵气的天地将近十年,其底蕴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
“蠢材!快带你的人走啊!!!”
子鼠看得目眦欲裂,一边狼狈地在漫天砸落的妖术火球、撕裂空间的爪影中穿梭闪避,一边朝着依旧悬停在半空、仿佛在欣赏战局的陈一天嘶声厉喝!
她的白衣已多处焦黑破损,面具边缘不断有新的血迹渗出,气息越来越弱。
每一次强行催动冰系法术或武道身法闪避,都让她脏腑如同刀绞!
燕回山禁地的存在,给予她的伤害实在太过巨大!
若没有那次伤害,她何至于狼狈如此。
“陈一天!”
见陈一天仿佛吓傻了似的,子鼠直接出声大喊。
第337章 子鼠大惊 妖王大骇
陈一天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看着子鼠一次次险死还生,鲜血染白衣。
又看着王大力、申世杰、甚至刚刚爆发过的李玉瑶都红着眼,不顾一切地试图朝他这边靠拢。
他们用血肉之躯阻挡那些扑向空中的妖火傀儡和零星妖术,自发地以他为中心,在混乱的战场上形成了一个越来越紧密的防御圈。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誓死拱卫他们的主宰!
另一边,计风已将吴庸削成人棍,用精钢短矛钉死在废墟上,此刻也拖着伤躯,与丁原忠一起,护在赵清霞和高依依身前,死死抵挡着傀儡冲击。
赵清霞闭目疯狂吸纳天地玄气,高依依则疯狂吸收捏碎元晶的灵气,恢复法力,两人都咬着牙,准备随时支援陈一天。
陈一天的面皮微微一动。
只是。
元婴境大妖,这些忠诚的部下冲上来,就是送菜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惊雷,清晰地传遍战场:
“黑石关所属!原地结防御阵型!此獠,交由本千户!”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仿佛定海神针!
狂热冲锋的将士们猛地一滞,虽然眼中满是不甘与担忧,但对陈一天绝对的服从让他们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将士们迅速收缩,依托残垣断壁,以旗官百户手持护盾在外,长枪弓弩在内,艰难地抵御着妖火傀儡的冲击,将目光死死锁定在空中的战场。
拓跋野眼见自己的“撒豆成兵”被那些蝼蚁般的军阵暂时拖住。
而那个滑不留手的子鼠虽然重伤,却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和层出不穷的冰系秘术,瞬间冻结空间的“极寒囚笼”,制造冰晶分身的“千影幻身”,硬是拖住了他大部分的攻势。
甚至他一时不察,还被一道无声无息穿透空间、几乎冻结神魂的“玄冰刺”擦中了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寒气弥漫的伤口!
“吼——!!!”
接二连三被蝼蚁所伤,拓跋野彻底暴怒!
他巨大的牛眼中赤红如血,狂暴的妖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卑贱的虫子!本王要你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妖王秘术·九幽焚神炎!”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攻击,巨大的双爪猛地合拢于胸前!
一个极度凝练、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让空间都为之塌陷扭曲的恐怖波动的暗红色火球,在其掌心疯狂凝聚!
火球核心,隐隐有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虚影在挣扎咆哮!
这是他采集地肺毒火,融合自身精血与战场亡魂怨念炼成的本命妖炎!
一旦爆发,足以焚灭灵台境修士的神魂!是其压箱底的绝杀之术!
火球成型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与撕裂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靠近的、修为稍弱者直接抱头惨嚎,七窍流血!
强如子鼠,也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炉,意识一阵模糊,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完了…”
子鼠看着那锁定自己、散发着灭绝气息的暗红火球,心中一片冰凉。
重伤之躯,神魂受创,避无可避!
一丝苦涩的悔意涌上心头。
不该冲动的…为了这个不知所谓的陈一天…值吗?
暗红火球化作一道毁灭光束,撕裂长空,带着焚灭神魂的尖啸,直射子鼠眉心!
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就在这千钧一发、子鼠闭目待死之际!
“孽畜!”
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万古、掌控生死的漠然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略带着愤怒。
嗡——!
陈一天左眼之中,那枚深邃如宇宙星璇的七芒星,骤然亮起!
幽暗的星芒轮转,仿佛打开了通往无尽雷狱的门扉!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繁复冗长的咒语。
他只是对着那毁天灭地的“九幽焚神炎”。
食指,虚空一点。
“收。”
视力聚焦。
那足以毁灭重伤灵台境肉身和神魂的妖炎,那距离子鼠眉心近三尺的焚神炎,随着一阵足以撕裂金铁的恐怖的空间波动,瞬间凭空消失。
子鼠大惊。
妖王大骇。
陈一天不会给他反应时间,左眼七芒星加速轮转。
对着后方那百丈妖躯,右手轻轻一握。
“灭。”
轰!!咔——!!!!!!!!!!!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彩的“黑”,骤然降临!
那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存在”本身被强行抹除的绝对寂灭!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终结、万物归墟意志的黑色雷霆,无声无息地、没有发射过程地、突兀地降临在大妖庞大的身躯上。
陈一天指尖配合一点,掌心雷伪装的雷霆似火星迸发。
大妖愣了愣。
当他看到陈一天指尖有雷霆一闪而逝,正欲做防御的同一瞬间。
黑雷突兀出现。
那一瞬间,时间、空间、光线、声音…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其吞噬、湮灭!
大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那狂暴袭出的“九幽焚神炎”,那足以焚灭灵台境神魂的暗红毁灭光束,不但凭空消失,甚至一点波动都没有激起。
在陈一天那一“点指”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下一瞬,黑雷直接罩身。
大妖惊恐。
这等近乎无时间过程的袭杀,除非自己突破化神,且时时戒备,不然不可能逃掉。
“你……到底是谁!”
黑雷罩身的一刻,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大妖慌了。
“我是你爷爷!”
陈一天嚣张大喊,“敢动老子的人,你他么活腻了!”
黑色雷霆直接爬满大妖的百丈妖身,随即仿佛有灵似的那么一钻。
在拓跋野那由暴怒瞬间转为极致骇然与恐惧的赤红巨眼注视下。
黑色雷霆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护体的磅礴妖元,洞穿了他引以为傲、坚逾金刚的古铜妖躯!
噗嗤!
一个前后通透、边缘光滑如镜、碗口大小的焦黑孔洞,赫然出现在拓跋野巨大的胸膛之上!
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最纯粹、最深邃的“虚无”在蔓延!
第338章 弱如小鸡 爷爷饶命
那伤口,不是抵消,不是击溃,是彻彻底底的湮灭!仿佛那片血肉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一片区域的所有物质与能量,都被彻底从世间抹去!
更有一股灭绝一切生机的恐怖寂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疯狂侵蚀它的妖躯、妖元乃至…神魂!
“呃啊——!!!!!”
拓跋野发出了有生以来最为凄厉、最为痛苦的惨嚎!
百丈妖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收缩,现出原形!
乃是一头肩高三丈的黑色野牦牛。
它那狂暴如海的妖气瞬间暴跌,如同风中残烛!
赤红的牛眼充满了无法置信、无法理解的极致恐惧!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虚无之洞,感受着生命力与妖力被那黑色雷霆疯狂吞噬湮灭的绝望!
“不…不可能!这…这是什么力量?!!”
它嘶吼着,声音充满了崩溃,“万…万灭…黑…雷?!不——!!”
它像是想起了某种只存在于古老禁忌传说中的恐怖存在,巨大的妖躯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它想逃,想撕裂空间遁走,但那寂灭之力已深入骨髓神魂,让它连调动一丝妖元都变得无比艰难!
而此刻。
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子鼠,她的目光,穿透了漫天尚未散尽的冰晶碎屑与能量乱流,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玄衣身影之上。
子鼠面具不具备防御特性,在和大妖周旋的途中,她早已将子鼠面具卸下,换了一个冰晶面具。
此刻,她脸上的冰晶面具在刚才的冲击波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其下因失血而异常苍白、却难掩震惊绝伦的精致下巴。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无奈,而是充满了颠覆认知的惊涛骇浪!
刚才那道黑色雷霆出现时,那股瞬间穿透一切、凌驾于万物之上、带着无上帝威与绝对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
还有此刻,那玄衣青年指尖残余的、一丝丝若有若无、却让她灵魂本源都感到颤栗与臣服的…寂灭天威…
“那…那是什么雷霆…”
子鼠的嘴唇在面具下无声地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的震颤,“陈…陈一天…”
“你…你究竟是谁?!!”
万灭黑雷的余威在拓跋野体内肆虐,寂灭之力如同亿万根毒针,疯狂侵蚀着它的每一寸妖躯与神魂本源。
那碗口大的焦黑孔洞边缘,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枯败,妖元溃散,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仿佛每一片肌肉,连“存在”本身都在被持续地抹除。
拓跋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地痉挛、抽搐,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那赤红如血的巨眼中,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它抬起一只蹄子,死死捂住胸口的虚无之洞,试图阻止那黑色纹路的蔓延,但一切都是徒劳。
磅礴的元婴后期妖力,在这股寂灭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烈阳下的薄冰。
“不…不要!饶命!大人饶命!!爷爷饶命!!!”
它再也顾不得妖王的尊严,巨大的头颅朝着陈一天的方向疯狂叩拜,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我愿为奴!我愿献上魂印!求大人…求爷爷收回这…这神通!!!”
它的求饶声响彻战场,带着一种令闻者心胆俱裂的凄惨。
下方无论是黑石关将士,还是侥幸未死的黄石关降卒,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那如同丧家之犬般哀嚎求饶的恐怖妖王,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还毁天灭地、不可一世的存在,此刻竟卑微如斯!
陈一天悬立空中,玄衣在能量乱流中微微拂动。
他缓缓放下了右手,指尖那狐假虎威、令人心悸的雷霆电芒悄然隐没。
左眼中的七芒星也恢复了深邃的幽暗。
他看着痛苦挣扎、妖气急剧衰败的拓跋野,眼神戏谑而惊奇。
“元婴大妖,弱如小鸡啊。”
好师姐曾言,此前有过一个自称不能镇岳只能镇大山的人族借道渊底传送阵去往北俱芦洲。
彼时,那人可是硬接好师姐三十六道万灭黑雷啊,虽然都是灭凡级别的黑雷,但其威力可想而知。
只是陈一天有些奇怪。
他仅剩的三道万灭黑雷被收入七芒星传递柜『雷域』之后,雷霆力量获得了一定威力的加成,但不至于这么厉害啊……
难道『雷域』还能加成寂灭属性??
还是……这所谓大妖一直待在没有灵气的斗圣神洲,被极限削弱了?
别人能硬接三十六道,他接下一道就哭爹喊爷爷的。
竟连镇大山的人族三十六分之一的本事都么得?
“早知道老子用大雷音拳将他锤死的,浪费了一道底牌。”
陈一天也就嘴上这么说说。
他可不敢硬跟大妖肉搏。
先不提大妖百丈高大的法天象地,就算大妖不巨大化,可能也打不得。
这时候师姐的声音在陈一天身边响起:“师弟,你倒是又给了师姐一个惊讶。
“你此前利用空间收摄的三道万灭黑雷,就连那寂灭属性也得到了增幅,虽然还比不上灭灵级黑雷,也相差不是太多。”
陈一天惊讶,难怪有此威能!
不愧是七芒星传递柜。
陈一天顺口说道:“好师姐,你以后再给师弟几道黑雷呗,师弟遇到危险也好保命呀。”
赤角龙女直接嗤笑道:“行啊,只要小师弟你能接得住,师姐就连那灭灵级的黑雷也可给你。”
陈一天想起初遇师姐的那天,三十六道黑雷带来的死亡气息,瞬间悚然,犹豫道:“那还是…等师弟再准备准备吧。”
他还有两道万灭黑雷,而且品质接近灭灵级,绝对是妥妥的两道底牌。
就在这落阳县地界,他应该还没有对手才是。
等某天要离开这里,去往高庭的时候,再厚脸皮求师姐赠几道。
主要是,他想等自己的神魂力再进步进步,那样面对万灭黑雷,也可从容些个,免得惹师姐笑话。
“爷爷,饶了小畜吧,小畜在北俱芦洲,是那妖庭的长老,很有用的……”
第339章 还有高人 献上魂印
大妖拓跋野现出原形后,就连御空也不稳,狠狠摔了下来,哭爹喊爷爷,哀求个不停。
他之前无意中听陈一天放狠话骂他的时候自称爷爷,以为陈一天喜欢当爷爷,所以一口一个爷爷叫得孝顺。
陈一天微抬下巴,神色无情,看似就要再发大招将它神魂俱灭。
拓跋野双蹄跪地,磕头不停,忽然想起什么,冲那发呆的子鼠喊道:“子鼠,你们高庭对我等潜伏的大妖,想来活捉的功劳更大啊……”
“对对,俺还知道其他大妖的一些信息!”
子鼠闻言果然动容,冲陈一天喊道:“陈大人。”
不知不觉,她已经用了大人的称谓。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活捉一头大妖,这功劳绝对更大,更何况这头大妖似乎还怕死,那就更好利用了。
但……武者手段有限,活捉大妖比灭杀大妖艰难十倍不止。
更何况是这种元婴后期的大妖,看似重创,但谁也不知它是否还有其他手段。
万一只是诈降,后面可没法控制。
什么献上魂印,对武者,特别是斗圣神洲的武者而言,根本没多大意义,毕竟缺乏法修手段,连见识也短浅很多,那魂印很容易作假。
也是因此,她才没将话说出,只是给了陈一天一个可否活捉的请示。
这一切,都要陈一天自己掌握。
陈一天自然没那么容易信它,表现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杀灭大妖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飞虫。
“饶命?”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动我的人,设阵炼我袍泽、挚爱之时,可曾想过饶他们的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拓跋野的惨嚎和战场的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勾结人族叛逆,荼毒边关,以我族血肉精魂为食粮…”
陈一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刺向拓跋野,“你,罪该万死。”
“至于魂印?”
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腌臜妖物,也配入我麾下?污了我的地方。”
陈一天举起手来,掌心雷迸发雷光滋滋乱响。
“不——!!!”
现出野牦牛真身的拓跋野瞬间大骇。
这样的黑雷再来上一发,它绝对身死魂消。
数百年不曾出现过的死亡危机,令它心神不守,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巨大的妖躯猛地僵直!
突然,福至心灵似的,拓跋野猛然大喊:“俺还知道一个大秘密!”
陈一天顿了下,拓跋野发现有戏,赶紧竹筒倒豆子一骨碌说道:“俺老牛数年前偶然得知,这方天地有一个上古遗迹,里面的好东西可不要太多。
“俺曾经偷摸着去过一次,知道打开遗迹的方法。只要爷爷放过俺……”
拓跋野还未说完,好师姐平静的声音响起:“它想溜。”
想溜?!
陈一天定睛一看,『监察』发动,发现了端倪。
只见老牛前蹄跪地,地面跪出了一个大坑,在那大坑底部,一丝空间波动从里面传来,老牛的前蹄仿佛融化了似的,流进那悄然打开的碗口大的未知空间。
老牛看似粗鲁,却是心细如发。
为了避免露出端倪,竟然控制了打开空间的大小。
如果不是好师姐提醒,陈一天或许还察觉不到,那可能就让这大妖逃了。
毕竟他也不是法修,监察的能力虽强,但只是针对物理层面,却也察觉不到空间这类高级法术的细微变化。
当下,陈一天呵斥一声:“孽畜!”
大妖的牛身吓得一哆嗦,仿佛做错事被抓现场的小孩。
‘不会被发现了吧……’
它可不敢梭哈一把直接裂开大空间逃遁,毕竟已经领略了陈一天黑雷的速度,那是近乎没有释放时间的,就算它成功遁入空间,恐怕也要被黑雷烧成灰烬。
大妖有些惶惶,融进异样空间的双蹄不自觉就拔了出来,跪在坑里抖如筛糠。
牛眼咕噜乱转,看向高依依那边,意有所动。
“找死!!”
右眼五芒星轮转,陈一天直接释放一号传递柜的烈焰。
上万度的高温烧得巨大野牦牛嗷嗷叫。
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有作用,陈一天直接倾倒了小半柜子火焰才罢休。
“再敢有小动作,定叫你魂飞魄散!”
火焰完毕,陈一天直接动用神魂力威慑,身上雷芒炸裂,充满了极致的威胁。
不过他发现不愧是元婴境,神魂威势的作用没有想象中大,想必大妖的神魂力等阶也不低。
立刻神念一动,动用了时刻准备的奴隶枷锁。
拓跋野此前听到高依依喊陈一天夫君,正用意念锁定高依依,想要挟持人质的它,浑身一抖,突感大难临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如同被九天之上神只锁定的恐怖悸动,陡然降临!
“怎么……回事?”
“附近还有高人?!”
这种感觉…如同被九天之上的神只注视…锁定…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意志!
大妖此刻哪里还有侥幸心理。
能发出这般威慑的,无不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神仙人物,它一个重伤的小小元婴,又如何敢于抗衡。
想到此节的大妖,直接五体投地,匍匐在地高喊:“爷爷收了神通,小畜甘愿献上魂印!”
它重重一蹄子击在自己脑门,一道微弱而黝黑的虚影飘出,仿佛魂儿都打出来了似的,它将那虚影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虚影逐渐化为实物,乃一块小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它恭敬地将自己才刚凝结的魂印举起,陈一天飞出一根玄气蛛丝轻轻一带,黑色令牌入手。
身边看不见的好师姐轻声道:“倒也是真的魂印。”
随即好师姐语气露出好奇:“小师弟,刚刚那等威慑,你是怎么做到的?小妖怪都差点给你吓傻啦。”
她当然知道这是陈一天修行上的秘辛,也没等陈一天回答,她自顾自接着说道:“这魂印确实能掌控它,不过它也做了一些手脚,魂印必须定期加固,不然就会失效。”
第340章 枷锁加身 妖王臣服
对于大妖献上的魂印暗藏猫腻,陈一天心中雪亮。
堂堂元婴境老妖,纵横北俱芦洲数百年,岂会真如表面这般摇尾乞怜,心甘情愿将性命交于一个“武修”之手?
即便他展现的万灭黑雷足以令其魂飞魄散,即便方才那“高人锁定”的枷锁威慑让它肝胆俱裂。
但这老牛显然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陈一天是武修!
特别是,陈一天是斗圣神洲的武修。
这座天下的人,都没几个见过法修的。
对法修神魂禁制的玄妙,认知必然有限!
这便是它唯一的生机与翻盘的机会!
它赌的就是陈一天不识魂印玄机,赌的就是日后有机会挣脱或反噬!
“好师姐,这魂印大概能掌控它多久?”陈一天小声问道。
“小妖怪心思倒多。”
赤角龙女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魂印内里被它埋了七道隐晦的‘蚀魂引’,一旦引爆,足以重创掌控者神魂。
“若无人加固,最多半月,它便能挣脱束缚,甚至反客为主。
“小师弟,要不师姐顺手帮你抹了这些手脚,再加固个百八十年?”
陈一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谢过师姐指点。不过嘛…我想到个更好的主意。”
他目光落在拓跋野那看似卑微、实则眼珠乱转的牛头上。
对付这种滑不留手的腌臜东西,还是得用…自家的‘锁链’才安心。
陈一天所言的主意,自然是那源自镇武殿商品柜、位阶近乎规则系神物的——奴隶枷锁!
什么魂印鬼印,哪有他的奴隶枷锁好使。
手握魂印确实可以号令大妖,但陈一天也不是天天跟在大妖屁股后面,手握鞭子让它做这做那,让他当个监督者是不现实的。
万一哪天陈一天不在,它私底下搞些小动作,会令人头疼。
就算他将魂印移交他人,也容易坏事。大妖的手段众多,一般人可看不穿。
更何况魂印还需要定期加固,极为麻烦。
最为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还是要给它……上上“法力”。
奴隶枷锁一旦加上,便是将“忠诚”二字刻入其神魂本源,化为不容违背的铁律!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孽畜!”
陈一天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吓得拓跋野庞大的牛躯又是一哆嗦。
“献上魂印,还算识相!现在,爷爷要试试你的忠诚,彻底放开你的心神,不得有丝毫抵抗!若敢耍半点花样…哼!”
他指尖雷光一闪,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大人……”
子鼠欲言又止。
她也是武者。
知道武者的手段。
武者讲究一力破万法,哪有这法修的种种玄奇。
万一一个不慎,致使大妖逃脱,他们在场的可没一个有再战之力。
陈一天轻挥手,止住了子鼠。
拓跋野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连忙叩首:
“不敢不敢!小畜绝不敢反抗!爷爷尽管施为!”
它依言收敛妖元,努力做出一副毫无防备、引颈就戮的姿态,实则神魂深处层层叠叠的防御秘术早已悄然运转,如同最坚固的堡垒。
它心中冷笑:
武夫!任你手段通天,神魂禁制一道,岂是你能窥探?待你施术失败或留下破绽…
陈一天冷笑,意识沉入系统。
【检测到施加对象:拓跋野(元婴后期大妖,神魂防御等级:极高!)】
【目标心神防御出现少许薄弱,但神魂禁制过多,需强制施加以破除禁制!】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1800!】
【当前天命珠数量:781!】
【天命珠不足!强制施加失败!】
陈一天眉头微皱。
1800颗?
这老牛的神魂强度恐怖如斯?还是说它加了神魂禁制的缘故?!
好家伙!
陈一天知道大妖不会轻易就范。
谁曾想它不放松心神就罢了,还敢主动反抗?
陈一天直接赏它几根雷矛。
他最近有空就往『雷域』传递柜中凝聚雷矛,目前已存储了数百根。
这些雷矛经过『雷域』加持,威力比大成的掌心雷可厉害的多。
即便拓跋野是元婴大妖,也被扎得嗷嗷叫。
“龟孙子,你还敢反抗?”
陈一天大骂。
“不敢了不敢了!”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大妖磕头如捣蒜。
陈一天轻声沟通师姐:“好师姐,帮我一下,借用魂印,让它彻底放弃抵抗!”
“可。”赤角龙女轻笑一声,一道玄奥的意念波动瞬间穿透虚空,直接作用于那枚黑色魂印令牌!
嗡!
魂印令牌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一股远超拓跋野理解的、带着无上威严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入它的神魂核心!
“哞!”
“怎么会……”
“他怎么会魂印的控制方法,而且如此霸道……”
“呃啊——!!”
拓跋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志彻底碾碎!
它精心构筑的神魂堡垒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土崩瓦解!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无法抗拒的臣服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它所有的念头!
抵抗?算计?
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的、对至高存在的恐惧!
【目标心神防御瓦解!】
【可免费施加奴隶枷锁!】
【是否施加?】
【是!】
“就是现在!”陈一天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确认!
嗡——!!!
一股霸道绝伦、位格高到令整个战场空间都为之凝滞的无形力量,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意志,无视了所有物质与能量的阻隔,精准无比地锁定在拓跋野那毫无防备的神魂之上!
拓跋野巨大的牛眼瞬间瞪得滚圆!
比之前被万灭黑雷击中时更加纯粹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透了它的灵魂!
‘又…又是这种感觉…被神只注视…锁定…不!这次更近!更…无法抗拒!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陈一天,你到底是谁!……’
“哞!——”
它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连思维都变得无比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侵入。
第341章 等我脱困 你捡钱啦
奴隶枷锁套上。
无数繁奥到无法理解、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暗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拓跋野的神魂核心凭空涌现!
这些符文并非实体,却散发着禁锢万古、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飞速旋转、组合、嵌套,顷刻间便化作一道层层叠叠、铭刻着无数锁链与刑具虚影的、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巨大枷锁!
这枷锁甫一成型,便深深烙印进它的三魂七魄,将它的意志、它的记忆、它的本能…一切的一切,都死死锁住!
【奴隶枷锁(006号)施加成功!】
【锁定目标:妖王·拓跋野(元婴后期)!】
【基础禁制生效:禁止以任何形式违背主人的意志!违者,触发‘五刑十三级’惩戒!】
枷锁加身的瞬间,拓跋野只觉灵魂猛地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太古神山!
一种绝对无法违逆的、以陈一天意志为绝对核心的烙印,深深铭刻进它灵魂的最深处!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甚至连一丝对陈一天不利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只要稍有偏离,神魂深处那冰冷的枷锁便会传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不可能!这…这到底是什么禁制?!”
“世上怎会有此等禁制!!”
它内心疯狂嘶吼,试图调动妖元冲击那枷锁。
念头刚起!
叮铃铃——!
一声清脆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在它识海最深处炸响!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肉身的痛楚,而是源自灵魂被亿万根烧红的细线同时勒紧、切割、灼烧的极致酷刑!
仿佛整个魂魄都要在这诡异的铃音中被寸寸绞碎!
“哞——!!!”
拓跋野发出一声不似牛吼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了筋般疯狂抽搐、翻滚!
牛眼翻白,口吐白沫,粗壮的牛蹄在地上刨出深坑!
【一级惩戒·魂铃触发!警告:禁止对主人意志产生背离!】
剧痛稍缓,求生的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让它再次疯狂:“劳什子魂铃,本王对神魂的研究,怎么可能弱于下三境武夫!给本王破开!!啊!!”
叮铃铃!叮铃铃!!
魂铃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密集!那亿万根灼魂细线猛地收紧!
力度是刚才的数倍!
“嗷嗷嗷——!!!”
拓跋野的惨嚎更加凄厉,浑身肌肉痉挛扭曲,黑色皮肤下青筋暴凸如同虬龙!
七窍之中,同时沁出细细的血线!
灵魂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又被亿万根冰针反复穿刺!极致的痛苦让它恨不得立刻死去!
【一级惩戒·魂铃升级!严重警告!】
第三次,那刻骨的怨恨和对禁制的恐惧交织,让它下意识地升起一个念头:
‘暂时是反抗不了,本王索性将就了去……’
‘等…等本王脱困…定要…’
念头未绝!
嗡!
噗!噗!噗!
噗!噗!噗!噗!
七道幽暗冰冷的乌光,毫无征兆地从它七窍之中迸射而出!
瞬间凝聚成七枚布满诡异符文的幽黑长钉!
七枚魂钉,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它元婴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
深深钉入它的头颅!
恐怖的封禁之力爆发!
【三级惩戒·魂钉触发!惩罚:感官尽闭,唯留一丝痛觉放大百倍!持续一炷香!】
“嗬…嗬嗬…”
拓跋野的惨嚎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轰然瘫倒在地,只剩下无意识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
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与黑暗,唯有无处不在、被放大百倍的、源自灵魂被钉穿的恐怖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它早已崩溃的意识!
此刻,它终于彻底、深刻地明白——反抗,即是无间地狱!
唯有绝对的臣服,才有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魂钉的效力缓缓退去。
拓跋野颤抖着,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巨大的牛头深深埋进冰冷的泥土里,发出含糊不清却无比小心谨慎的嘶哑声音:
“主…主人…小畜…拓跋野…再…再不敢有异心…永生永世…臣服…臣服……”
整个瓮城废墟,死寂无声。
所有黑石关将士,包括王大力、申世杰、李玉瑶、贾沃隆,全都如同泥塑木雕,呆呆地看着那先前还凶焰滔天、此刻却如同死狗般瘫在陈一天脚下、口称主人的巨大黑牦牛。
“咕咚…”
王大力狠狠咽了口唾沫,手中的门板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娘…娘咧…千户大人…把…把妖王…收…收成坐骑了?”
“不愧是师父加姐夫!”
申世杰握着银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干涩,“这…这是彻底降服了!那妖王…在磕头认主!”
随即申世杰想到什么,嗤笑道:“那大妖叫姐夫爷爷来着?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当了外公。”
“额…”王大力回神,惊诧道:“世杰老弟,这好像不是外公吧?”
“都一样啦。”
李玉瑶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陈一天玄衣猎猎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马槊,小脸紧绷,不知在想什么。
贾沃隆挣扎着坐起身,浑浊的老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激动得浑身发抖:
“天佑主公!天佑黑石关!有此神威,何愁大业不成!老贾…老贾死而无憾矣!”
他看向拓跋野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属于主公的、活着的战利品!
元婴啊,那可是元婴大妖啊!!
“师父,你可别死啊……”
赶来的老六哭丧着脸,“你死了关键是徒儿还没找到好的风水宝地啊……”
贾沃隆敲他一个暴栗:“不孝徒子,为师又没说真死!”
甄冯处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看见没!我就说咱千户大人是神仙下凡!连妖王都得喊爷爷!以后咱们出去,看谁还敢小瞧咱黑石关!”
韩新看着这一幕,出神良久。
他抬头看了看北境遥不可及的天空,轻声念叨:“变天了啊。”
那多愁善感的忧郁神情,一点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陈一天在那一瞬间,触电似的。
他回首看去。
韩新露出个憨憨的微笑。
那微笑虽憨,却有点悲哀的意味。
陈一天哈哈大笑。
“师弟,什么事情这么开心?看你跟捡了钱似的。”
陈一天笑道:“好师姐,此刻我比捡钱还开心呢。”
第342章 山呼主公 子鼠幻听
人群后方,同样带着奴隶枷锁的丁原忠和计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同情,以及一种…“老友重逢”般的微妙认同感。
丁原忠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瓮声瓮气地感慨:“啧…又多了个好兄弟。这老牛…看着比洒家当初还惨点。”
计风嘴角扯了扯,看着拓跋野那凄惨的模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初魂铃震响的痛楚,低声道:
“魂钉…三级…这妖王,也是个狠角儿…够它受的。”
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唏嘘。
高依依素手轻掩粉唇,如星海似的眸子中满是震撼与心疼交织的复杂光芒。
震撼于夫君竟有如此通天手段,心疼于夫君定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掌控此等秘术。
她看向陈一天的目光,充满了温柔与坚定。
赵清霞则是一挑眉,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高依依,低声道:
“依依姐,你看嗳,一天又收了个‘好孙儿’!
“咱俩这还没正式过门呢,好大儿有了俩,好孙儿也齐活了!这辈分…啧啧,我感觉一天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她虽然在抱怨,眼里却带着笑意。
子鼠早已从空中落下,站在不远处。
她脸上的冰晶面具裂痕依旧,露出的下巴线条紧绷,黑葡萄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陈一天,充满了惊涛骇浪般的惊疑、探究与难以置信。
那瞬间降临、绝对禁锢神魂的规则之力…那连元婴妖王都毫无反抗之力的恐怖禁制…
“奴隶枷锁”
…仙人所授?陈一天…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陈一天无视了众人各异的目光,感受着神魂中与拓跋野那清晰无比、绝对掌控的主奴联系,心中大定。
他看向被钉在地面的“光棍”暨黄石关前千户吴庸,副千户李振、参将赵阔、仅剩的百户张彪。
“黑石关众将士听令!”
陈一天发出一道雷霆,放开嗓子,声音传遍黄石关每一个角落。
天地间,瞬间寂静一片。
只有残余的雷霆在虚空中跳跃的“噼啪”声,以及风卷过废墟的呜咽。
坍塌的瓮城废墟上,烟尘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雷霆过后的气息。
风卷过,卷起几片残破的旌旗,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停止了。
无论是黑石关如潮水般涌来的军士,还是黄石关仅存、早已丢下武器瘫软在地的残兵。
无论是高踞半空、气息萎靡却难掩震撼的子鼠,还是废墟中满身尘土的王大力、申世杰、李玉瑶……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牢牢吸附,死死钉在了中央——黄石关副千户陈一天身上。
那里,玄衣如墨。
子鼠看着陈一天的身影宛如帝王。
她重重咽了口唾沫。
陈一天缓缓放下右手,掌心残余的几缕雷电弧跳跃了几下,无声湮灭。
他周身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就是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陈一天静默,神魂力宛如波浪微微荡漾。
残余寒风席卷,他衣袂翻飞。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敬畏与臣服,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是目睹了神迹之后,凡物对至高存在的本能匍匐!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瓮城废墟,席卷了坍塌的城墙,席卷了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
黑石关的士兵们,无论是百战老兵还是新兵蛋子,无论是王大力、徐大之这样的“老人”,甄冯处这样的临时百户,还是那些刚刚投降、惊魂未定的黄石关降卒。
此刻全都双目赤红,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与激动,朝着那道玄衣身影,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深深抵在冰冷肮脏的泥土和碎石上!
他们眼中再无其他,只有那道身影!
那是带给他们新生、赐予他们力量、如今更是在他们面前,只手屠灭妖王,展现神迹的主公!
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天!
“主公——!!!”
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苍穹都掀翻的狂热嘶吼,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洪流!
那是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是信仰找到了归宿的宣泄!
“吾主神威!荡平妖邪!!”
“誓死追随主公!万死不辞!!”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主公万岁……”
赶来跪在贾沃隆身边的老六才刚喊出‘主公万岁’,就被身边人捂住嘴。
老六奇怪地看向瞪着自己的师父,贾沃隆低声道:“时机未到。”
老六不服气道:“那你们都山呼主公了……”
“这能一样吗!”贾沃隆没解释,只是暗戳戳给他一个暴栗。
子鼠看着这一幕,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地位的人可以被称为主公?
唯有七国未灭时候的各国君主、王、侯!
在现在的整个大京王朝,除了南境的叛逆自封,没有人有资格享受这个称呼。
师父也不行。
“我是伤得太重了吗?”
子鼠听着这一声声主公,脑袋晕乎乎的。
丁原忠和计风跪伏在陈一天身后,额头紧贴地面,身体因激动和奴隶枷锁的绝对臣服而剧烈颤抖。
“义父神威盖世!”
“主上…神威盖世!”
丁原忠的声音带着哭腔。
计风忍不住跟了一波,眼中第一次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芒,所有的不甘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绝对力量的臣服与信仰!
陈一天双手虚抬。
众将士悄起身。
陈一天朗声道:“黄石关勾结妖邪,残害苍生,我等自发为苍生计,为百姓计,发正义之师,历时半年之久,终于剿灭为祸人间的妖邪。
“你等都是好样的,都是高庭的勇士,都是百姓的守护神,都是我陈一天的精锐!
“今日妖邪伏诛,黄石俱破,俱是尔等功劳,回头按功赏赐,一定重赏!”
军士们爆发海啸一般的欢呼。
第343章 战后安排 相互攀咬
待欢呼声小下来,陈一天道:“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黄石关勾结妖邪之罪,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当死不足惜!”
黑石关军士再次欢呼。
“吊死他们!”
“砍头!”
“罪不可赦!!”
黄石关降卒一个个面如死灰,最后一点希望,破碎了。
黄石关勾结妖邪……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连提前投降黄石关的士卒,此刻也面色难看。
黄石关勾结妖邪之罪,他们人人有份……
只听陈一天又道:
“有道是,军民犯法,法有轻重。本将军思虑,黄石关亦非人人大奸大恶,勾结妖邪之案,必有轻重之分。”
黄石关降卒于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光明。
他们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宛如看救世主。
陈一天要的就是这一幕。
他看向自己许久不见的部将。
“贾沃隆!”
“主公,老臣在!”贾沃隆龇牙咧嘴忍着伤痛行礼。
他直接装都不装了,口呼主公,自称老臣。
旁边不远处的子鼠再次看见这一幕,心惊肉跳。
“此前果然不是我幻听了……”
“陈一天,你到底想干嘛,这里可是高庭的地盘啊……”
子鼠真想提醒下陈一天,此举有多不适。
如果在那动荡的南境,陈一天这等实力称王完全没问题,关键是,这里是北境,是高庭!!
但想到自己重伤之躯,想到陈一天的手腕。
她也就罢了。
主要是,她自己性格如此,不愿多此一举,干脆充耳不闻。
“你重伤未愈,好生休养。养好身体后,将黄石关降卒,从上到下梳理一遍,有那勾结妖邪、隐瞒不报,或是欺压良善、欺男霸女之辈,一律按罪责轻重依法处置。
“有功之辈,或是良善之辈,编入黄石关阵营,有那想要离去的,给予散伙银子,不用阻拦。”
“老臣领命!!”
“丁原忠、计风,保护好军师和两位夫人!”
“忠儿遵命!”
“小的遵命!”
丁原忠和计风异口同声。
此时的计风,非但没有反抗之心思,甚至有点羡慕丁原忠。
丁原忠每每提到陈一天,一口一个义父,可不要太嚣张。
“王大力!”
“末将在!”王大力一个激灵,挺胸应道。
“率部清扫战场,清点伤亡!将黄石关所有降卒集中看管,交由军师处置。”
“申世杰!”
“末将在!”
严格来说,申世杰乃是高庭世子,以高庭的实力,其身份之高贵,比之太子也不遑多让。
但此刻那句‘末将在’应答得再正常不过,仿佛本应如此。
“即刻派人,通知城外刘粉、杨羽墨部,入驻黄石关,接管防务!安抚百姓!”
“张五。”
“末将在!!!”
张五的声音极为响亮,看向陈一天的眼神宛如看他的天神。
陈一天感受到张五那灼灼的目光,生怕张五产生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命令道:“此间安顿完毕,由你率部协助刘粉驻守黄石关。”
“末将领命!”
陈一天的目光看向被削成人棍钉在地上的的吴庸。不愧是练皮境,不会轻易死。
感受到陈一天的目光,吴庸当即求饶:
“陈大人,陈爷爷,小的冤枉啊,小的都是被那大妖所迫,完全没有自主勾结大妖的意思啊……”
“吴庸老贼,你作为黄石关千户,休想摆脱干系,大妖就是你勾结的,瓮城那一幕,军士可都看在眼里!”王大力大喝。
“就是,吴庸,你亲手放出的阵法围困千户等人,大家都看见的!”徐大之也喝道。
吴庸哭腔道:“陈大人,小的真是冤枉,小的…小的完全被大妖控制了心神,都是不由自主啊……”
“主人,小畜有话要说。”
这时候,变成老牛的拓跋野看见陈一天点头,瓮声瓮气道:“八年前,小畜的藏身处暴露,受高庭十二生肖其一寅虎追杀,是那吴庸小儿,主动接近的小畜,他告诉小畜,只要助他登上千户的宝座,就给小畜藏身之所。”
“妖怪,你才是罪大恶极!”吴庸悚然大骂,“你那时候重伤垂死,都亏老子收留你,后面你恢复实力了,完全不顾老子的救命之恩,还逼迫老子每旬日给你上供童男童女,你吃了那么多童男童女,你才是罪大恶极啊,陈大人,陈爷爷明鉴啊……”
拓跋野缓缓来到陈一天下方,胸口那被万灭黑雷贯穿的碗口大的血洞好不容易止血,但那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意思,即便拓跋野深谙治愈法术,也完全治不好。
阳光从它后背投射,贯穿伤口,洒落积雪和血泥混合的地面。
它此刻早知道奴隶枷锁的厉害,只好把反抗的心思完全压灭、封印。
它缓缓开口道:“回主人,小畜在人族犯下的罪行确实罄竹难书,但当时小畜之所以开口吃人,完全是吴庸小儿的诱导。
“小畜当时重伤未愈,吴庸小儿告诉小畜,说他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一个说法,人族的童男童女可能对法修有好处。
“也是因此,小畜才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小畜该死。”
吴庸破口大骂:“拓跋老贼,老子是诱导你了,但吃人的是你啊,我那地下室,还关着两个为你掳来的美貌女子,年不过二八的处子啊!。”
拓跋野此刻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直言坦白道:“回答主人,那些个女子小畜本不想要了,但习惯了人族女子服侍,就逼他继续上供……而且现只剩一个了,不会倒立那一个已经被小畜玩死了。”
陈一天身上突然爆发了一股杀机,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将十三级神魂惩戒完全用在老妖身上。
这真他娘的禽兽不如啊!!
他当即挥手,让人去地下室救人。
拓跋野感受到主人的怒火,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道:
“主人息怒,主人息怒,先前是小畜膨胀了,小畜以后再也不敢了,主人若能给小畜机会,小畜愿意赎罪。”
别看拓跋野一口一个小畜,姿态放得极低,而且为了讨好陈一天,是真心想为此赎罪。
毕竟奴隶枷锁施加上,他就不可能对主人撒谎。
可他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作为元婴后期的大妖,即便现在被陈一天一发万灭黑雷重伤,但毕竟没掉境,寿元悠悠两千载,他现在还不到四百岁,按人类的寿元折算,可还是个“少年”。
所以他有自信耗死陈一天。
只要陈一天自然死亡,他就又是自由的了。
在陈一天没死之前,就需要完全以陈一天为主,也相当于赎罪了。
所以老妖说起这话来,是真“死心塌地”。
第344章 处以凌迟 夷其三族
吴庸知道有大妖咬死自己,自己多半是活不成。
想到这些年在千户位置上,也享受了不少处子,他活够了,厉声大骂:
“拓跋老贼,你他娘好歹几百岁大妖了,也忒他妈没出息,大丈夫死则死矣,窝窝囊囊像个球样,看你那狗东西,真是狗都不如啊,现在陈一天放了你,以后也会杀了你个狗东西!”
拓跋野反唇相讥道:“吴庸小儿,你之所以放弃求饶,是因为你知道,主人不会放过你,你必死无疑。哪怕你有一丝可能活命,你只会比小畜更狗。”
陈一天看不下去了。
抬手就放了两道雷霆。
一道较强的打在老牛身上,一道打在吴庸身上。
吴庸一个练皮境武夫,哪里能承受陈一天的掌心雷,当即哀嚎起来,老牛一看,也痛在地上打滚。
其实陈一天的掌心雷和万灭黑雷不可同日而语,威力对元婴后期的拓跋野基本没啥。
但它必须滚。
它不知道陈一天只能发出最后两道万灭黑雷,可不敢赌陈一天不会再给它来两记。
就算不杀它,活罪也够它受。
相互攀咬的戏码陈一天看够了。
吴庸肯定是必杀的,但不能简单杀了。
于是陈一天宣判道:
“拓跋老妖的罪过罄竹难书,留在后续慢慢判处。至于吴庸……”
陈一天的目光重新落回吴庸身上。
“你,不配为将,更不配为人。”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你有三罪,其罪一,治军无方,致使黄石关腐朽糜烂,士卒离心离德,百姓流离失所。
“其罪二,为求升迁,不惜勾结妖族,引狼入室,置人族大义于不顾,陷袍泽于死地!
“其罪三,冥顽不灵,假意归降,设下陷阱,欲害我黑石关忠勇将士!
“勾结妖邪的罪证确凿,三罪并罚,直接拉出去斩了还便宜了你。拉人啊,将其拉下去,挂在城门处凌迟示众。并,夷其三族。
“不——!!!”
吴庸发出绝望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因恐惧而剧烈抽搐!
听到凌迟的宣判,即便已有死志的吴庸也再次发起抖来。
夷九族还是夷三族他并没有过多关注,他吴庸一生只为自己而活,家人除了食其禄用其金,和他并无太大感情。
他又开始求饶了。
“陈大人,陈爷爷,要杀便杀,干嘛凌迟啊,多浪费刽子手时间啊,您行行好,不要凌迟小的,给个痛快吧。”
陈一天有些失望地微微摇头,并无言语。
他本来以为,凌迟和夷三族,吴庸即便再不是人,应该也会家人求情,没想到,他都要死了,也只顾痛快,根本不考虑家人死活。
像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至于他的家人,陈一天私以为,不会有无辜者。
似这等贪官污吏,手握大权,定是任人唯亲,勾结妖邪,供奉童子童女,可能其家人也有份。
“拉下去。”陈一天冷声命令。
“陈一天,胜王败寇,老子栽你手里,要杀便杀,你有什么资格叛出老子凌迟!”
“陈一天!!陈狗日的!……”
吴庸大骂,被上前的张五一拳击晕。
若非需要凌迟的时候需要令他惨叫以儆效尤,可能张五直接将其割舌。
竟然辱骂大人!
张五像拖条死狗一般将吴庸拖走。
陈一天目光扫过脸色略带着些苍白的高依依和赵清霞,又落在气息萎靡的子鼠身上。
“子鼠姑娘也辛苦了,若不嫌弃,可暂随我军休整。”
子鼠愣了下,差点脱口而出“遵命”。
随即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高庭,然后微微点头,她本想主动说下初入营时杀了的士兵,陈一天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后面再议。
不一时,刘粉带着杨羽墨等人领兵赶来。
刘粉还是一身粉色战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腿上白色丝袜,还配了一双新制的高跟鞋。
陈一天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见过大人。”
刘粉带着杨羽墨行礼道。
“不用多礼。粉儿你这趟出征,煞是辛苦,过两天我再找你,本将军要亲自奖励你。”
刘粉闻言面颊绯红。
杨羽墨一身淡绿色的细棉布裙袄,她身形矮小,脸蛋圆润,眼睛大而灵动,此刻正带着万分的憧憬和紧张,偷偷打量着陈一天。
越看,她的内心越似小鹿咚咚乱撞。
“老六。”
魏小六忽听主公召唤,连忙跑了过去,一个滑跪,磕头在地:“臣在,敬听主公召唤!”
陈一天眉头跳了下。
“你代赵千户传信高庭,告知高庭我黑石关成功扫灭妖邪、活捉十年前潜入的大妖一头。”
“得令!!”
老六激动得跟什么也似。
“另外,你找人支几口锅,犒劳下兄弟们。黄石关降卒也可酌情照料。”
陈一天说着,大手一挥,十来头高阶异兽巨大的身躯出现在地上。
这些异兽,都是上次遇到小乃的时候,顺路狩猎的。
这一幕,可把黄石关、黑石关将士吓了一跳,随即是巨大的惊喜!
“看到没,老子就说大人是去打猎犒劳我等了,看看,看看,全是异兽!足够全军饱餐一顿了!”
“天啦,那一头是三阶异兽剑齿虎吧,这可是杀伐类异兽,练皮境都不敢撄其锋!”
“你蠢啊,大人连元婴境大妖都拿的下,何况异兽乎。”
“啊,也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混乱的战场迅速变得有序。
黑石关的将士们如同打了鸡血,士气高昂地执行着命令,看向陈一天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陈一天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匍匐颤抖的拓跋野,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拓跋野。”
“爷爷,小…小畜在!”巨大的黑牦牛浑身一颤,连忙应声,声音充满了卑微与恐惧。
“那个上古遗迹…”
陈一天微微俯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给爷爷,详细道来。”
他心中暗忖:收服这老牛最大的价值,除了当打手,恐怕就是它口中那个…能让它不惜暴露也要保命的遗迹了!
拓跋野巨大的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神魂深处那冰冷的枷锁瞬间传来警告的悸动,让它所有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服从:
“是…主人!小畜…知无不言!”
这个时候,几个士卒从黄石关千户府地下室搜出了两个人。
准确来说,一个人,一具尸体。
自从大妖伏法,笼罩千户府的阵法失去效用,此前贾沃隆曾多次派人前来探查也没找到的密室,赫然出现在千户府深处。
士卒将眼神麻木的女子和那具尸体带来,复命道:“禀大人,我等于千户府地下室深处,搜到这个女子和没死多久的尸体,前来复命。”
陈一天颔首。
士卒犹豫说道:“大人,那密室内,骸骨堆积,恐怕不止数百……”
言语过程中,看向一旁呆立不动的巨大野牦牛,透着愤恨。
“事情本将军已知晓。她留下,你们将尸体带走,先退下吧。”
陈一天挥了挥手,士卒退下。
“老六,那不幸罹难的女子,以及以前死于妖邪之手能查到身份的,你们想办法联系其家人,做好安抚。”
“遵命,主公!”
陈一天降到那眼神麻木的女子跟前,离地三尺。
“你叫什么名字?”
第345章 思瑶出场 想报仇吗
黄石关,千户府深处。
这里曾是吴庸那老贼的安乐窝,如今却成了揭开罪恶的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腐朽与血腥气,那是常年累月的腌臜与刚刚结束的杀戮混合的味道。
几个士卒走在阴暗潮湿的甬道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响。
“这里好阴森啊。”
一个士卒低声说道。
“好浓的血腥味。”
王大力手下的总旗官况凡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作为最早跟着陈一天的几人之一,即便陈一天没有特别嘱咐,他得到的资源倾斜还是十分明显,如今已是练筋境圆满,前不久刚被大力哥升为总旗。
他虽然是个粗人,战场上也杀过人,可这密室里的景象,还是让他这个练筋境圆满的武者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秘室轰然洞开。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淫靡、腐烂、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密室并不小,火光一片通明,散发出黄色暧昧的光晕。
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皮毛,早已被污秽浸透成黑褐色。
而在密室中央的软榻之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
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本该是精致秀丽的,此刻却如同死灰般苍白。
原本应该充满灵气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像两口干涸的古井,倒映不出一丝光亮。
她的身体瘦小,波峰分明,只是原本应该充满弹性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巴掌印,还有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烙印。
最刺眼的,是她的小腹位置,有一圈明显的暗红色压痕。
况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避开视线,找件衣裳给她披上。
“死志已决,估计是活不成了。你们几个,搜搜其他地方,地上那具尸体也一起带出去复命吧。”
况凡扶起女子,心中有一股无名的火。
妖族实在可恨!
这等滔天罪孽,等他有实力了,一定多多杀妖,为这些无辜的女子报仇。
这女子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的神魂仿佛被生生撕裂了一角,又胡乱拼凑起来,充满了裂痕和恐惧。
整个人看似不像活物,而像一个玩偶。
“姑娘,能站起来吗?”
麻木的姑娘看了他一眼,悚然一惊,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巨大的牛角大妖,粗暴地抓着她的脚踝,将她倒提起来。
“奴家能起来…奴家也要,奴家还不累,还要,还要…大王不要吃我…”
女子好似梦魇,嘴里说着胡话。
曾亲眼看着那个同伴在极度的痛苦与屈辱中,被大妖活活折磨致死。
看见况凡,不,现在不管看到谁,都能令她想起大妖。
“姑娘莫怕,我等乃黑石关将士,我们陈大人打败了妖邪,我们是来救你的。”
况凡尽可能解释,但那姑娘双目无神,已经和死人没有多少区别。
大概是救不回来了。
“也是个可怜人啊,先带回去复命吧,希望陈大人有办法救她。”
……
此刻,陈一天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麻木、空洞的女子,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置若罔闻。
眼里仿佛蒙了一层雾。
“苏思瑶。”
陈一天轻声念出了她的名字。
这是从大妖拓跋野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信息。
苏思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寒风吹过的落叶,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眼前人。
对她来说,无论是谁,是人是妖,都意味着痛苦和折磨。
只要给她命令,她就照做,无论什么命令。
陈一天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是看猎物,也不是看蝼蚁,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的注视。
良久。
“想报仇吗?”
陈一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大,却清晰地钻入苏思瑶的耳中。
苏思瑶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抬头。
报仇?
这两个字眼,在她那破碎的意识中,显得如此遥远和陌生。
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何谈报仇?
陈一天也不恼。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黑色野牦牛——拓跋野。
此刻的拓跋野,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与凶焰。
它匍匐在地上,巨大的头颅深深埋在两前蹄之间,屁股撅得高高的,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过来。”
陈一天淡淡道。
拓跋野浑身一哆嗦,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肉虫,爬到了陈一天身后。
拓跋野出现后,带来的恐怖压迫感,让女子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苏思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
她那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这头妖魔的本能恐惧。
她认出了这头妖魔。
那个将她推入深渊,夺走她一切尊严和希望的恶魔!
重伤的野牦牛和大妖化形后的形象不一样,但苏思瑶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恶魔!
“这是害你的妖。”
陈一天指着拓跋野。
“现在,它不会动,不会反抗,你不会受到伤害。”
陈一天随手一挥,一把寒光闪闪的精钢剑“当啷”一声,落在苏思瑶脚边的泥土里。
“杀了它。”
陈一天的声音依旧平静,“给你报仇的机会。”
苏思瑶愣愣地看着那把剑。
剑身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
杀它?
杀……这头妖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她心中那早已熄灭的仇恨之灰。
那是无尽的痛苦,是无数个日夜的屈辱,是同伴惨死的哀嚎!
她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那把剑。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柄。
一股久违的力量感传来。
她握住了剑。
剑很沉,重得几乎让她拿不稳。
但她还是咬着牙,一点点地,将剑提了起来。
拓跋野趴在地上,巨大的牛眼翻着白,不敢有丝毫动弹。
它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禁制,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束缚。
苏思瑶拖着沉重的剑,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拓跋野走去。
第346章 韩新身份 灵感大王
苏思瑶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那是恐惧,也是仇恨,更是对未知的迷茫。
近了。
更近了。
拓跋野那庞大的身躯在她眼中越来越大,如同遮天蔽日的黑色山岳。
那股恐怖的妖气扑面而来,带着血腥和硫磺的味道,让她几乎窒息。
只要一剑刺下去……
就能……报仇了吗?
就能……结束这一切了吗?
苏思瑶举起了剑。
剑尖对准了拓跋野的脖颈。
“杀…杀了它…”
苏思瑶的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剑柄冰冷的触感传递到掌心,却像握着烧红的烙铁。
她双手死死攥住剑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剑尖划过,距离拓跋野布满褶皱的粗粝咽喉皮肤,不足一寸。
拓跋野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它鼻息间喷出的带着血腥味的热气,那牛眼中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一切混合成一股足以摧毁任何理智的洪流,狠狠冲垮了苏思瑶心中刚刚被陈一天强行点燃的、那微弱的火星。
“不…不…不要过来!”
她看到了拓跋野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扭曲的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绝望和羞耻淹没的地狱。
手腕猛地一软!
“哐当!”
精钢长剑脱手坠落,砸在冰冷的地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翻滚了几下,停在拓跋野巨大的牛蹄旁。
苏思瑶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绝望的冷汗汹涌而出。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她想起了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同伴,想起了自己遭受的非人待遇。
她怕。
真的好怕。
怕得想要尖叫,想要呕吐,想要逃到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
陈一天看着瘫软在地的苏思瑶,轻轻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
对于一个神魂飘摇、饱受摧残的少女来说,要求她此刻手刃仇敌,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罢了。”
陈一天挥了挥手,收回了那把剑。
他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让苏思瑶杀妖。
毕竟他好不容易给大妖上了奴隶枷锁,怎可能现在杀了。
那之前的投入不就打水漂了。
而且,就算拓跋野一动不动让苏思瑶杀,她又怎么杀得了元婴后期的大佬。
他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刺激一下,将苏思瑶已生的死志救回来。
为何会有这看似无用的一幕。
因为苏思瑶出现在他视野的那一瞬间,陈一天产生了一个灵感。
此女,将来可能对他有良多助益。
即便系统还没反应,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系统除了李玉瑶之外,没有谁忠诚度低于90%的人被记录。
所以陈一天此时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陈一天忽然想起,他们出征黄石关,路过落阳县的时候,韩新父子跪在他面前,他就产生过这种灵感。
也是这种灵感的诞生,让他选择宁杀错不放过,果断给韩新赏赐了一把奴隶枷锁。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简直不要太正确!
通过最近奴隶枷锁一系列的反应,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十三岁的新兵韩新,竟然是一个大妖的转劫之身!
说转劫可能不太恰当,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夺舍。
而且这头大妖,来历相当之大,拓跋野在他面前,就是个小虾米。
那天给韩新上奴隶枷锁的时候,大妖其实还在潜伏状态,没有完全苏醒,这也给了陈一天机会。
大妖貌似被奴隶枷锁的神魂惩戒将其搞醒的。
韩新入了营后,莫名其妙就是想接近申世杰,就连他也不知道为啥。
然后某一天,韩新陡然生出了干掉他顶头上司的想法。
这个想法的诞生,自然而然激发了奴隶枷锁。
一通神魂惩戒过后,大妖彻底苏醒了,也彻底服了。
和拓跋野一般,他不敢再生出、或者说只能将任何不敬或不利陈一天的想法封印起来,暗中寻找机会。
也是因为这个大妖的缘故,陈一天彻底放心了奴隶枷锁,这才敢放心给拓跋野使用。
系统出品,果然绝品。
奴隶枷锁类似规则系的神物,就连这等级别的大妖,一旦被锁住,竟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陈一天有一种灵感,韩新这把被他秘密掌握的匕首,可能是他涉及到上层战力时的一个底牌。
这个底牌使出来,绝对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陈一天思前想后,还是没有选择现在动用韩新。
毕竟韩新的身份实在太过秘密,可能目前为止,知道他身份的,也就他陈一天一人而已。
现在还不是他陈一天上台的最佳时机。
先发育两年,最好去高庭历练历练,见识下世面再说。
他如今明面上的年龄才十七,未来还早。
此前韩新看向他那憨憨一笑,煞是悲哀。正是因为陈一天暗中给他下了死命令。
『除非有危及到他本人和夫人们性命的强敌,不然绝不要暴露。』
秘密底牌自然得藏好。
韩新一想到还要继续冒充一个小兵,给申世杰牵马,心里头就不是滋味。
他觉得目前为止,自己已经够悲惨的了,没想到身份暴露了、已经认命了,还是得继续装小。
但这么久的时间,他早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好悲哀一笑。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这趟出行会如此这般不幸……
陈一天自从有了那次的经验和突然“暴富”的收获之后,对自己莫名产生的灵感总是迷之相信。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后来他想了想,以他现在的神魂力境界,某些突如其来的灵感、梦境、眼皮跳这等玄之又玄的感应,绝不是空穴来风。
他的神魂,毕竟是灵魂境!
上次在渊底秘境眼皮跳也是一样,若非他多了个心眼联系上老贾,这次的黄石关之战,依依她们可能都活不过来了。
想到这些,他更坚定了刚才看到苏思瑶时产生的灵感。
嗯……以后请叫我灵感大王。
此女现在看着要死不活,但对他的将来定有助益!
他走到苏思瑶面前,看着她。
第347章 肺腑之言 刘粉告诫
陈一天看着苏思瑶,想到一句话,忽然说道:
“这个世上,有人生而知之,有人生来就在山巅,有人生来就在彼岸,也有人…生来就在沟壑。
“这便是众生万象。生在沟壑者,宛如虫豸,随波逐流,行尸走肉,迷茫庸碌,譬如…”
陈一天顿了顿,“你这般。”
苏思瑶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陈一天这话,深深刺痛了她。
被士卒救出地下室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些士卒的声音,只是做不出任何反应,并且缺乏了思考能力。
那些士卒说他们天神一般的陈大人降服妖邪,拯救了黄石关。
话里话外,无不是对陈一天的极致崇敬。
苏思瑶本是丹枫城小资之家的独女,自小受父母宠爱,她爱好武侠故事,从小就梦想像那些侠女般行走江湖。
即便没有武道资质,她也央求父亲找了一本武夫功法硬练,十三岁开始,历时三年,她练出了些别人口中的花拳绣腿。
然后她就自信地出了家门,去仗剑天涯。
没走多远,她就被人打晕掳掠了去。
醒来的时候,她赤条条躺在吴庸的房内,吴庸将她手脚呈大字捆了起来,极尽轻薄之事。
吴庸不敢要她初夜,说是要献给某位大人。
她心如死灰。
后来她听见有人给吴庸汇报,才知道自己被边防要寨掳掠。
要寨似乎在打仗,她心里产生了一个渴望,希望对面尽快破城,连她一起斩杀。
然而希望落空,她被带到了地下室。
那里,才是噩梦的真正开始。
『有人生来就在沟壑』。
她心里念叨这句话,突然就泪流满面。
“大妖就在你面前,你做不到,没人会怪你。而且告诉你一个绝望的事实,现在就算你有勇气杀它,就算它引颈待戮,你也杀不了。”
陈一天看着她错愕的眼神,知道他的一番刺激终于起作用了,说道:
“你猜的没错,你和你的仇人之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这就是天道,这就是现实,就是这么泥泞。”
苏思瑶身子一软,差点瘫倒。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果真连虫豸都不如。
“苏思瑶,毛毛虫也有化茧成蝶的一天。”
陈一天伸出手,一把抓住她颤抖的肩头,喝道:
“你要不断地变强,强到天道都为你让路!”
一股霸道的玄气渡入她体内,稍微平复了她颤抖的身体。
“本将军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复仇的机会。”
苏思瑶看着他,眼眸里首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陈一天直起身,指向大妖。
“这头大妖,我暂时不杀,给你留着,你若真有那一天,可让你亲手来杀。”
苏思瑶眼神里光彩焕发。
“至于掳掠你的罪魁祸首吴庸,正在城门凌迟,你若愿意,可去那边执刑,以报心中之仇。”
苏思瑶那自主封闭的五感,此刻才缓缓打开。
“啊!”
“啊!”
“陈狗日的,你痛死老子啦,啊!”
果然,前面有惨叫声不断传来。
每骂一句,叫声就更悲惨一分。
“刘粉。”
陈一天看向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刘粉。
“大人!”刘粉躬身抱拳。
“带她走吧。”
陈一天吩咐道,“先带她去城门处。然后入你新兵营。”
“遵命!”
刘粉的目光,在崩溃的苏思瑶和跪地的妖王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同为女子的复杂情绪——有深切的同情,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凛冽愤慨。
“走吧,苏思瑶。”
刘粉打头,苏思瑶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越接近城门处。
吴庸的哀嚎声就越大。
苏思瑶情不自禁,就直起了腰背。
“妹妹可有去处?”刘粉放慢脚步和苏思瑶并肩,轻声问道。
苏思瑶想起远在丹枫城的父母双亲,默默摇头。
就让爹娘,当女儿已死吧……
“那以后就在军中好好待着,大人是不会亏待每一个有功之士的。或者可以说,能在大人麾下,是我们的福气。”
苏思瑶没有说话。
刘粉道:“别看大人说话不好听,大人可都是为了你好。”
刘粉指向城内城外,有重伤的兵士相互护持,有满脸快意的士卒正在架锅催火,有三五成群的喧嚣。
“这满城百姓、士卒,都是大人一己之力救下的。大人之恩,堪比再造。包括对于你。”
她顿了顿,看着苏思瑶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刚才大人的肺腑之言不管你听没听进去,那是你的事,只是有一句话需要和妹妹说清楚。
“妹妹要是对大人怀有愤恨或者不轨之心,休怪我等即便抗命,也要将你斩杀!”
刘粉最近破境,已是练皮境大成的修为,一身气势一点不弱于当初百户们需要仰望的周春廷。
苏思瑶感受到刘粉的气势,内心惊觉。
这就是陈一天在她们心中的份量吗?
苏思瑶默默点头,跟在刘粉身后,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城门。
城门口,临时搭建的刑台简陋而肃杀。
凛冽的寒风卷着尚未化尽的残雪,吹拂着围观将士们铁青而快意的脸庞,也吹在刑台中央那根粗木桩上。
吴庸被剥得只剩一条血迹斑斑的肮脏裤衩,因为他的两双手臂已经被削,呈“人”字形捆在冰冷的木桩上。
他身上已有纵横、断续交错的数十道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混着融化的雪水,在他脚下汇成一滩粘稠、暗红的泥泞。
一个身材高瘦、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瘦猴刽子手正站在一旁,手中薄如柳叶的剔骨刀闪烁着森森寒光。
他叫李四,曾经赵清霞的亲兵阿皮的亲哥。
他其实不是专业的刽子手,而是张五临时在军中找出来的。只因他曾干过牢卒,见过凌迟。
据说凌迟不见血,但他的凌迟血流有点多。
他的压力也很大,为了不至于将吴庸割晕,他下刀总是很轻,宛如剥皮似的,所以吴庸叫得很大声。
“呃啊——!!陈一天!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给老子个痛快!有种杀了老子!!”
“嗷——!!!”
第348章 阴之极限 破而后立
吴庸的嘶吼早已不成人声,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刀锋落下都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嚎。
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如恶鬼,涎水和血水混着流下。
刘粉却在此时停住了脚步,身子微微挡在苏思瑶身前。
“其实…你可以不用过来的,你不过来,吴庸也一样惨死。”
苏思瑶还是没有说话,她站着没动,表明了坚定的决心。
“好吧,希望我多此一举了。”
刘粉让开身位。
当吴庸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透过凌乱沾血的头发,看清跟在刘粉身后走近的身影时,那垂死的眼底竟猛地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怨毒、疯狂与下流而放肆的光芒。
“嗬…嗬嗬……”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
“是…是你啊…小美人儿…咳咳…想不到,拓跋老贼真没把你给干死,是不是它的牛瘪不行……啊!——痛死老子…”
苏思瑶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刑台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吴庸那扭曲的面孔、记忆中那些黑暗地下室里的淫笑与喘息……
无数恐怖的画面碎片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狠狠噬咬着她的神经!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刚刚在陈一天身边鼓起的一丝勇气几乎要溃散。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捂住耳朵,想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终于…终于得报大仇的滋味…如何?啊!——”
吴庸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一边疯狂惨叫,一边带着濒死的疯狂和赤裸裸的挑衅,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苏思瑶的脑海。
“看着老子被千刀万剐…是不是…是不是爽翻了?!
“嘿嘿…咳咳…别忘了,你那身细皮嫩肉…老子摸过…掐过…那滑腻腻的滋味…啊!——老子到死都记得!
“八十七次…嘿嘿…老子记得清清楚楚…八十七次舔舐!每一寸…都没放过!包括……”
“住口!!”刘粉厉声呵斥,眼中杀机暴涨。
然而,吴庸的话语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已经狠狠烫在了苏思瑶最深的伤疤上!
那曾让她日夜惊惧、羞耻欲死的记忆,此刻被仇敌用如此下流的方式血淋淋地当众揭开!
这些情绪,令她顿时陷入一种浑噩状态。
浑身发抖,目光渐渐失神。
刘粉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这下估计再也活不过来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这是刘粉第一念头。
她不知道陈一天为何让苏思瑶过来吴庸刑场这边,按理说受了这么大的心理创伤,不修养个几年,估计都走不出来。
一再刺激,而且是如此强力的刺激,刘粉代入了下苏思瑶的角色,顿感脊背发凉。
说实话,苏思瑶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简直就是个奇迹。
刘粉自以为,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但刘粉不知道的是,陈一天之所以一而再地刺激苏思瑶,也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另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的灵感。
苏思瑶若果真是个人才,就该能从此等绝境走出来。
以刘粉的想法,心灵受了重创之后应该休养。
确实,平静的修养和心灵疏导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那不代表人的心灵好了。
严格来说,那是一种逃避,对现实和自我的逃避。
如果苏思瑶仅仅是个普通人,陈一天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但苏思瑶显然不是,所以……
她需要破而后立!
人的情感,也遵循阴阳互补之道。
人不可能一直悲伤,也不可能一直恐惧。
什么感情都有一个极限。
只要越过那个极限,人就会重生。
苏思瑶到此前一刻,她的悲伤、哀痛、仇恨、痛苦……
所有负面情绪一直在积累,自从决定离家闯荡江湖那天开始,就没有停过,一直在积累。
此刻,随着吴庸临死前肆无忌惮的当众嘲弄,她的负面情绪积累到了顶峰。
下一刻,不是重生,就必是彻底崩溃!
“啊啊啊!!!”
苏思瑶仰天哀嚎。
刘粉一脸悲情地看着,束手无策。
苏思瑶颓然倒地。
“神啊!!救救思瑶……”
“思瑶错了,思瑶再也不敢了……”
“谁来救救思瑶啊……”
她蜷缩起来。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这里谁也都没有,只有她孤零零一人。
『苏思瑶,毛毛虫也有化茧成蝶的一天。』
『你要不断地变强,强到天道都为你让路!』
忽的。
陈一天的声音在这片白蒙蒙的天地间响起,在她心底深处响起。
“喂,苏妹妹……”
刘粉推了推苏思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悲愤地站了起来,看向始作俑者吴庸。
吴庸又挨了一刀,却是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这样死了也不亏,黄泉路上也有小美人儿陪伴。
“喂,你们说,下了地狱后,小美人儿会庆幸再次遇到老子吗,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李四剜在他心口的一刀。
这一刀下的有点深,吴庸差点晕死过去。
“给他喂气血汤,上金疮药,在完成凌迟之前如果他先断气了,拿你们是问!”
刘粉直接命令道。
她少见的,有些失态。
“遵命。”张五领命。
严格来说,刘粉今后就成了他驻守黄石关的顶头上司。
而且刘粉可是大人看中的女人,他张五自然得尊重。
只是现在压力就放到了他手下总旗官李四身上。
李四可见的,额头汗珠冒了出来。
每一刀都极其小心。
“哈哈哈,割吧,割吧,老子现在也不怕多挨那两刀,临走前还带着美人儿一起上路,也算老子的快意……”
他的话未说完。
“嗡!!”
蜷缩在地上的苏思瑶身上,忽然爆发一股灵识威压。
“嗡!!”
“嗡!!”
威压一节节增强,即便刘粉也感到一股如芒在背的惊悚。
这股威压,宛如九幽寒冰,令人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苏思瑶径直从地上弹了起来。
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恨意,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熔岩,轰然喷发!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苏思瑶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悲愤、怨毒与决绝,甚至压过了吴庸的惨嚎!
“嗡!!”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瞬间被血红的仇恨彻底点燃!
随即,那血红的仇恨仿若冰山消融。
苏思瑶的面色,竟然变得平静。
静如止水!!
第349章 吴庸处刑 思瑶操刀
黄石关。
城里的陈一天。忽然抬头看向城门的方向。
感受到那股惊人的神魂威压,陈一天露出讶异。
“嚯,倒是个不错的璞玉。”
好师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虽然还比不上你那两个小媳妇,但神魂力能一跃三阶,也算个小天才了。”
听到好师姐的赞扬,陈一天这回才肯定,那苏思瑶,果然非同凡响。
神魂力一跃三阶,直接从凡魂境,跨越凝魂境、真魂境,直入灵魂境!
神魂力无疑最难提升,对修士的效用也是最大!
好家伙,捡着难啃的骨头,直接啃完了?
对于不知凡几的修士来说,神魂力终生也没有跨入真魂境的机会,更别提灵魂境,苏思瑶却直接一步到位!
“这就是破而后立吗?”
陈一天恍然。
没错,苏思瑶现在的灵魂力,和陈一天相差无几!
陈一天现在的神魂力点数12点多,苏思瑶的神魂力点数大致在10点至11点之间!!
这个级数的神魂力,只有元婴、或真阳境武者可能拥有!
而她,在此前一刻还是个没有武道资质,只练了几天花拳绣腿的普通人。
“离奇……”
陈一天用两字总结。
“我的灵感果然没错。”
“可惜了,刚才应该先加之奴隶枷锁的……”
陈一天忽然有些动摇。
但想了想,随即就摇头否定。
如果他刚才已经给苏思瑶上了奴隶枷锁,苏思瑶在奴隶枷锁的强制命令下,会坚强活下去,可能也会变强。
但绝无这等惊艳的重生。
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
城门处。
苏思瑶的身体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凤凰浴火般的重生。
她那脸上的惊惶、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仇恨,然后是平静。
刘粉看着这一幕,惊讶得小嘴微张。
“这…大人果然未卜先知啊!”
吴庸仿佛见鬼似的,大喊不可能。
“不可能!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等程度!!”
“喔,小美人儿,老子果然没看错你,没想到这等绝境你也能活过来……”
反倒是一旁的张五,面色平静。
仿佛这等奇迹,在他的陈大人的安排下,都只是寻常。
苏思瑶并非一下变成了圣人,而是杀死了柔弱的自己,摆脱了极致的苦痛后,神魂力得到质的飞跃。
她那平静的面孔下,那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仇恨仍在。
或者说,此刻的仇恨更为剧烈。
不一样的是,她现在不会被自己的仇恨压倒,并且,她已经没了恐惧。
她仿佛可以将自己的神魂抽离,站在半空,以第三视角的目光俯瞰着自己。
苏思瑶一步!两步!缓慢地上了刑台!
“思瑶妹妹?”
刘粉想确认下苏思瑶真没事?
苏思瑶微微点头。
她朝刽子手伸出手。
“把刀给她。”刘粉吩咐。
李四愣了愣,将那柄沾满血污的冰冷剔骨刀放在苏思瑶的手中。
刀柄入手,沉重而滑腻。
那冰冷的触感却像点燃了她体内最后的柴薪!
苏思瑶的目光产生一瞬的恍惚。
随即变得无比坚定,看向被削成人棍、已经被割了数十刀的吴庸。
“嗬…来啊…小贱人!”
“我呸!”
吴庸看着苏思瑶握着刀逼近,眼中闪过一丝变态的快意和最后的疯狂。
“让老子看看…你这双只会伺候人鸡的小手…能割下老子几两肉!…”
“割不死老子,老子还干你,这次是真干!割死了老子,老子在地狱等你,同样干你……”
话音未落!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
苏思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刀扎进了吴庸的大腿!
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位置,正是当初他第一次用那只肮脏的手,带着淫邪笑容掐住她的地方!
“呃啊——!!!”吴庸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但这仅仅是开始!
苏思瑶仿佛化身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复仇机器。
她不再去看吴庸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不再去听他那撕心裂肺的咒骂和哀嚎。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些刻骨铭心的位置——左肩胛,右臂内侧,小腹,鼻子,眼睛……
噗!噗!噗!噗!
一刀!两刀!三刀!十刀!三十刀!
剔骨刀在她手中翻飞,每一次落下都精准而狠厉!
她的动作由最初的生涩和用力过猛,渐渐变得稳定、精准、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每一次刀锋割开皮肉、带起血线的声音,都像是在为她破碎的灵魂奏响一曲复仇的葬歌!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鲜血不断喷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她浑然不觉,仿佛被这血色的洗礼包裹,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丝活着的真实。
刑台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刀锋入肉的闷响、吴庸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充满怨毒的哀嚎、以及苏思瑶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所有围观的将士,包括刘粉,张五,李四都屏住了呼吸,震撼地看着这个瘦弱女子化身为复仇修罗。
李四捏了一把汗,这样下去,肯定完不成凌迟了……
他看向张五和刘粉。
刘粉微微摆手,示意他不用干涉。
这也是大人的用意。
能用注定要死的吴庸,唤醒苏思瑶,肯定是值得的。
“……八十四…八十五…八十六…”苏思瑶心中默数着,每一次挥刀都挥去了记忆深处一次难以启齿的屈辱和痛苦。
她的手臂早已酸麻,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与吴庸的污血混合在一起。
终于!第八十七刀!
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剑,死死钉在吴庸那张早已没了人形、却还在无意识开合咒骂的嘴上!
正是这张嘴,曾吐出无数下流的言语,也曾肆意啃咬她的身体!
就是这里!
“啊——!!!”
苏思瑶发出一声凝聚了所有恨意与力量的尖啸,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冰冷的刀锋狠狠捅进了吴庸那张开的、污秽的口中!
刀尖穿透软腭,直抵后脑!
“呃…咕噜噜……”
吴庸的咒骂和惨嚎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破风箱般嗬嗬的漏气声,双眼猛地凸出,瞳孔中最后的光彩迅速涣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噗!
苏思瑶猛地拔刀!
一股混杂着碎牙、烂肉和浓稠黑血的污物,从吴庸那恐怖的破口中喷涌而出!
吴庸的头颅无力地耷拉下去,身体在绳索的束缚下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和怨毒,死死地“望”着苏思瑶的方向。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风卷过刑台,吹散了浓郁的血腥,带来刺骨的寒意。
苏思瑶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剔骨刀,站在吴庸的尸体前,胸膛剧烈起伏。
脸上的血污被寒风冻住,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泪痕。
她看着眼前这具千疮百孔、死不瞑目的仇敌之躯,那曾经让她恐惧到灵魂深处的恶魔,如今成了一堆冰冷的烂肉。
没有预想中复仇的快意,也没有解脱的轻松。
就连刚才那声看似愤怒至极的怒吼,大半也是她装出来的。
她从没想过完成报仇的瞬间会这么平静。
心里只有一种巨大的、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无边无际的虚无和疲惫。
身体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沉重的剔骨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泊里,溅起几滴暗红的血花。
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被眼疾手快的刘粉一把扶住。
“结束了。”
刘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和沉重。
结束了?
苏思瑶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仇人鲜血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会绣花、写字,如今却沾满了血腥,亲手终结了一个恶贯满盈的生命。
然而,真正的结束了吗?
那个将她拖入深渊的、更恐怖的妖魔——拓跋野,还活着!
匍匐在陈一天的脚下!而自己,依旧如同蝼蚁般弱小!
陈一天冰冷的话语再次在她耳边炸响:
“你和你的仇人之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你要不断地变强,强到天道都为你让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刚才的恨意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那几乎被痛苦和绝望冻僵的心脏深处轰然爆发!
不是恨,是渴望!
对力量的渴望!
她要活下去!
她要变强!
强到足以亲手将那头魔牛千刀万剐!
强到足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强到足以让这世间所有如吴庸、如拓跋野般的恶鬼,都匍匐在她的脚下颤抖!
苏思瑶猛地抬起头,望向远处陈一天所在的方向。
那双曾被恐惧和麻木充斥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光芒!
苍白脸上的血痕,如同刻下的誓言。
她挣脱刘粉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稳。
沾血的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无比清醒。
活下去!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她破碎又重铸的灵魂深处。
她不再是一个只能承受痛苦的玩偶,她要握住属于自己的刀,斩出一条通向力量巅峰的血路!
寒风中,她沾满仇寇之血的身影,倒映在脚下粘稠的血泊里,如同一朵从地狱淤泥中倔强绽放的、染血的复仇之花。
第350章 天兵眷门 异兽汤肉。
黄石关。
原本肃杀的战场,此刻却变成了热闹的“食堂”。
数口巨大的铁锅架起,熊熊烈火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锅里,翻滚着浓郁红亮的肉汤,香气霸道,直冲云霄。
那不是普通的肉汤。
那是陈一天从渊底秘境带回来的高阶异兽肉。
三阶岩甲豪猪的坚韧背脊肉,二阶冰原熊的滋补熊掌,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凶兽精华。
这些异兽肉蕴含着磅礴的血气和能量,对于低阶武夫来说,那是无上的补品。
即使是普通人,也有提升体质、补益气血的作用。
王大力赤着上身,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肌,挥舞着那把门板巨斧“开山”,像剁菜一样,将一块块坚硬如铁的异兽骨剁成块。
堂堂精器,用来剁骨头,也只有他了。
但别说,异兽的骨头还真不是一般砍刀可以砍断的,适得其用!
“嘿!嘿!”
他每剁一下,都带起一阵风声,火星四溅。
“他娘的!这骨头真他娘的硬!亏得老子有了这把新斧子,不然非崩了口子不可!”
王大力一边剁,一边大呼过瘾。
旁边,徐大之正拿着大勺搅动着锅里翻滚的肉汤,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兄弟们!都排好队!别挤!别挤!人人都有份!”
“这可是大人亲自赏下来的异兽肉!吃了能长力气,能壮筋骨!大家可得好好感恩!”
黑石关的将士们排着长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十来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那诱人的肉香,勾得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在打滚。
“来!张大个!”
王大力一勺子下去,满满一大勺肉汤,连肉带汤,浇在一个士兵的碗里。
那士兵激动得手都在抖,端起碗,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好喝!真他娘的好喝!”
“这肉……这肉真香!一股热流直冲丹田!舒服!”
士兵们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而在远处,黄石关的降卒们缩在角落里,看着黑石关将士们享用美食,眼中充满了羡慕和忐忑。
他们饿了太久了。
那肉香对他们的诱惑,简直是致命的。
但他们不敢上前。
因为那是黑石关的庆功宴,与他们这些降俘无关。
陈一天在赵清霞、贾沃隆的陪同下,缓步走来。
他并没有穿那身玄黑大氅,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卫所制式劲装,显得更加亲民。
“大人!”
“主公!”
将士们看到陈一天,纷纷放下碗筷,挺直腰杆,行注目礼。
那眼神中的狂热和崇拜,几乎要将陈一天淹没。
“吃吧,多吃点。”
陈一天笑着摆摆手,“这仗打得辛苦,大家都受累了。今天管饱,管够!”
“谢大人!”
“谢主公!”
欢呼声震天动地。
陈一天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力量。
这就是他想要建立的军队。
一支忠诚、强悍、对他死心塌地的军队。
虽然这些士卒的战力与他所想的战场相差并不是一个两个量级,但…自从他在好师姐的书房见过那卷《天兵眷门录》之后,他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实现这个想法的基础,就是得有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
“师弟,你该不会是想……”
赤角龙女附在陈一天身上的一缕魂印,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些士卒对他的忠诚度,在这个集武力于一身的世界,陈一天肯花这样的代价和心思去培养这般资质的底层士卒,显然是有所求的。
“没错,师姐,师弟我想把他们培养成天兵!”
避免老贾他们听到,陈一天是用好师姐前不久刚教的一种传音入密的武夫法门。
“天兵?”
“嗯。师弟在师姐的书房中,看过一本秘典,名叫《天兵眷门录》,讲得很有意思。”
“哦,是那本老书啊。”赤角龙女恍然,“但是…好吧,师姐也不好打击你,你练就是了。”
她可不认为陈一天能够实现。
是的,即便是给了她很多惊喜的师弟,她也不认为能行。
《天兵眷门录》,是培养道门眷兵、道兵的最高秘典。
之所以最高,是因为《天兵眷门录》一旦培养出天兵,集《天兵天将阵》就可做到跨境界压敌。
但是,《天兵眷门录》最难的一点在于,它需要里面的每一个士卒,都能对主将绝对忠诚,培养过程中稍有异心,就会造成反噬!
所以她书房的这道古老法门厉害是厉害,就是根本没人练成。
想象中,培养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应该不难,历史上也有过记载。
但事实是,一个人很难做到对另一个人的绝对忠诚,就算是亲兄弟、亲父子、多年夫妻,也是心存异心者多。
那些所谓的绝对忠诚的军队,只是一个夸大的说法,大体描述这支军队的凝聚力很强,团结意识很高,战场上令行禁止,能打胜仗。
若将视线聚焦到个体之上,就会发现,凝聚力再高的军队,也有人埋怨、有人怀恨、有人背刺。
那些主将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各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看这些士卒对师弟的崇敬,透着一股疯狂,似乎忠诚度很高的样子……”
“如果是师弟的话,会不会有几分希望?”
赤角龙女开始期待起来。
天兵一旦炼成,就算师弟到了地仙的程度,也能发挥很大的威力,可谓是成长属性最好的一大法门!
陈一天几人来到场中。
“王大力。”
“在!”
王大力赶紧放下手里的巨斧,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跑到陈一天面前。
“给那些降卒也送些过去。”
陈一天指了指远处的黄石关降卒,“别饿着他们。既然归降了,就是我黑石关的人。只要听话,以后都有肉吃。”
“是!大人!”
王大力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
他虽然粗鲁,但也明白陈一天的用意。
这是收买人心啊。
不过大人也太舍得了,这可是三阶异兽肉!
三阶异兽肉熬的汤,对练皮境的武夫突破都有着极大好处,就连上三境的,补益气血也喜欢食用。
普通士卒别说三阶异兽肉,可能连最次的一阶异兽汤都没得喝过。
唯一能喝上的,还得是那武卒,而且只能买医营熬制的气血汤。
可那种气血汤,有着不小副作用,没有练出气血的普通士卒喝了,就是穿肠烂肚。
而异兽肉直接熬制的汤并没有这个危害。这也是他们黑石关普通士卒进步快的主要因素!
“黄石关的兄弟们,我们赵大人、陈大人仁慈,端好了,这可是三阶异兽熬制的汤,你们可得知道贵重,吃了这顿,谁是你们的主子,希望你们自有抉择,不要误了自己,不然,俺王黑熊第一个弄死他!”
不一会儿,黄石关的降卒们也分到了肉汤,王大力直接扯着大嗓门儿喊话。
黄石关作为阶下囚,有得吃就不错了,更何况是异兽汤。
一个个感恩戴德,哪敢多言。
许久没有进食,他们早饿得头晕眼花。
王大力等人递来的,虽然只有汤,没什么肉,但也让他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捧着破碗,狼吞虎咽,仿佛喝的不是肉汤,而是琼浆玉液。
陈一天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黄石关,算是彻底拿下了。
……
第351章 论功行赏 安排大妖
夜幕降临。
黄石关千户府,议事大厅。
虽然经历了战火,但这座主体由坚硬岩石砌成的大厅并未受损,稍加清理,便恢复了往日的肃穆。
大厅内灯火通明,数十盏火盆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主位之上,赵清霞端然而坐。
她身着一身玄黑色的千户官袍,腰悬仲春剑,英姿飒爽,清冷的容颜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几分威严。
在她身侧下首,陈一天随意而坐,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底下众人,对自己部下的进步大为惊异。
底下两侧,是黑石关的核心成员。
贾沃隆羽扇纶巾,一脸高深莫测。
魏小六、王大力、徐大之、张五、成益、甄冯处等老部下,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申世杰一身白袍,英姿勃发,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刘粉、李玉瑶、杨羽墨三位女将,则是一身战裙、劲装,各具风姿。
还有韩新,申世杰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亲兵,像个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
作为李玉瑶亲兵的陈以沫站在韩新不远处,双手环胸,斜倚柱子。
“人都到齐了。”
赵清霞清越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今日之战,能顺利拿下黄石关,全赖诸位同心协力,奋勇杀敌。”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一天身上,微微颔首。
“具体战况,由军师贾沃隆为大家总结。奖赏事宜,由副千户陈一天全权负责。”
贾沃隆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胡须,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木色的眼睛扫过众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从最初的围困,到中间的攻心战,再到最后的破阵斩妖,每一个细节都讲得绘声绘色。
这基本算是最全的一次战后复盘。
其中细节,还请作为当事人的诸位进行了补充。
当然,重点突出了李玉瑶的关键一击,申世杰的才干,以及王大力的勇猛冲锋,张五的稳健。
“……综上所述,此战我军大获全胜,斩杀敌将百户七名,大小旗官十五名,武卒一百余。共纳降卒八百余人,缴获物资无数!”
贾沃隆最后总结道,脸上满是自豪。
“黄石关所剩军官,仅余副千户李振、参将赵阔、百户张彪,此三人有待提审,各论功过。主公,围城期间,黄石关并无一人走脱。”
“好!”
陈一天轻轻拍手,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仗打得好,大家辛苦了。”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黑石关的铁律。”
“今日,咱们就来论功行赏!”
陈一天大手一挥,身后的亲兵立刻捧着提前按他们主将意思准备的一个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白银、精器、玉露银浆等赏赐之物。
“李玉瑶。”
陈一天第一个叫到了李玉瑶的名字。
“属下在!”
李玉瑶站起身,小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光。
陈一天看李玉瑶,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年前,在铁拳门初遇李玉瑶时,李玉瑶小小的一个,即便看得出来经过打扮,还是那么脏兮兮的,目光呆滞,仿若风中残烛。
若非那日自己突发兴致前去看看情况,可能就错过了这么个奇才。
曾经被判定没有武道资质的李玉瑶,现在虽然也小小的一个,却和半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她那一身气机,即便已经在收敛,却还是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透着一股无匹的锋锐,只是站在那儿,就令人无法忽视!
普通人如果直视她的眼睛,即便她毫无攻击意识,也能令人寒毛直竖,眼睛刺痛。
此前陈一天攻破大妖的阵法时,若没有李玉瑶临阵突破的协助,可能还要多费些功夫。
顺便一提,大妖拓跋野用来围困黄石关的『困山阵』,陈一天已经重新给了拓跋野。
离奇的是,陈一天此举竟然没人有异议,身边人对他的信任简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将困山阵交给拓跋野,陈一天自然也是有着考虑。
困山阵需要法修催动,而且困山阵作为拓跋野亲手祭炼的法阵,拓跋野自然能将其发挥到最大优势。
在给拓跋野之前,陈一天也曾问过依依。高依依说她不懂阵法,不要。
依依的此等格局也是极高,那法阵虽有些邪修的意味,却也是法宝级的存在,即便被陈一天和李玉瑶两人强行破阵,略有所残缺,却也仍能算法宝级。
要知道,整个大京王朝,也仅有一件无缺法宝,就是那镇国玉玺!
高依依能面对法宝不动心,心性也是奇高。
当然,可能也有一个前提。
不管那阵法陈一天最后给了谁,都在自己家里,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她不在意。
于是乎,困山阵重回拓跋野的怀抱。
拓跋野收下阵法中枢,有些发愣。
这是它万万没想到的。
哪有人面对法宝级的阵法不动心的?
但当它稍有异心,神魂枷锁即将作用的瞬间,它就明了了。
困山阵属于它。
它被陈一天完全掌控。
也就是闹了半天,困山阵还是陈一天的,而且陈一天能对此阵做到如臂指使的程度。
可谓是……因材施用啊。
将困山阵给了拓跋野后,陈一天命令拓跋野自行上山。
毕竟一代元婴后期的大妖放在军中,显得极其刺眼。
陈一天给拓跋野的命令是,不要为非作歹,暗中保护他在意的人。
除此之外,拓跋野可谓获得了极大的自由。
它也乐得如此。
虽然保了一命,但被万灭黑雷杀伤的身躯,胸前那个大洞,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治愈的。
或者说,还能不能治愈,它心里都没底。
得了陈一天命令后,它当即施展土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一天微微感知了下,发现拓跋野在燕回山半山腰打了个山洞,正在里面调息打坐。
不过由于这方天地缺乏灵气,它的调息基本上没有进展,只得消耗本源疗伤。
“惩罚它一段时间,再给它点赏赐吧。实力不恢复,也难得所用。”
陈一天想着,重新看向李玉瑶,心里赞叹不已。
李玉瑶才十岁啊!
小小的一个,手持硕大的精钢马槊,纵马飞驰,一步一境,从练筋境圆满直接势如破竹,突破到练皮境圆满!
那等场景,陈一天真想吟诗一首。
而她的神魂力,更是从凝魂境一路突破,如今也是灵魂境入门的境界,比那苏思瑶还高一些,和陈一天几乎齐头并进。
不仅如此,她更是领悟了一种锋锐的剑意!
她使出的那一记,陈一天惊为天人。
就连好师姐也是赞叹有加,惊讶陈一天身边的人物貌似都不凡。
也是那一击,她缴获的精钢马槊难以承受她的剑意,一击而碎。
不愧是系统在其忠诚度为负数时就被记录的唯一存在。
已经有成为陈一天左膀右臂的趋势。
陈一天甚为欣慰。
第352章 赐剑无敌 帝刃创立
剑意,陈一天有着『开天神通』的加持,也是突破练皮境的时候才得以领悟。
虽然他至今也没有用剑出过手,但知道剑意之强。
可以这么说,同等境界下,领悟『道意』的武者绝对同境无敌!
只是陈一天一直以来的对手,都高过自己几个境界,他还没来得及和同境过招。
自然也没法施展剑意。
剑意属于武道『道意』的一种,极难领悟。
一般武者,别说练皮境,就算上三境,领悟『道意』的也是少之又少,更别说杀伐类的剑意。
李玉瑶的天赋,可见一斑。
“此战,你破阵有功,剑意初成,居功至伟!”
陈一天解下特意配在腰间的佩剑。
此举直接引起整个议事大厅所有人的关注。
大厅一瞬间静了下来。
“这把剑,跟了我很久。”
陈一天将佩剑抽出一节,看着那寒光闪闪的漆黑剑刃,以及剑身上的无敌二字,开始“赋值”。
“此剑,只是一把精器。但,自从本将军得了此剑,所战无往不利,无所不克。
“先斩筑基妖邪、后战上三境大武者,再战元婴后期大妖。
“本将军能越级斗战,闯过无数难关,无一败绩,可以说,都是这把剑的功劳。”
他将漆黑长剑合鞘,单手伸出,长剑平举。
一身气势随之爆发,沉声道:“原因无他,因为,这把剑名作——『无敌』!”
此言一出,配合上陈一天爆发出来的无敌气势,整个大厅只闻吞咽口水的声音。
“今,本将军将此剑赠予百户李玉瑶。
“李玉瑶,望你今后如此剑一般,无敌于天下!接剑!”
李玉瑶看着陈一天平举的那把剑,眼里精光爆闪,她跪到陈一天面前,双手上举,虔诚地托起精器『无敌』——那把陈一天自罗刚手里缴获的佩剑。
“谢主公赐剑,玉瑶定不负所望!”
而就在此时,系统产生了反应。
【检测到有助于天命对象:天生剑种——帝之利剑·暗卫之主】
【忠诚度变化:90%→99%】
陈一天听着系统美妙的声音,满意点头。
只差1%的进度,他又可以收获一波天命珠!
李玉瑶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寒意,眼中闪过一丝手持宝贝的喜爱。
“另赏白银五百两,玉露银浆十滴,威望值十万!”
威望值十万!!
大厅众人尽皆露出羡慕神色。
李玉瑶不但获得陈大人的佩剑,更是得赐十万威望值!
威望值在其他地方一文不值,但在黑石关,威望值无疑比银子好使。
卫所有很多武道资源,别说银子,就算金子也没法兑换,只能靠威望值。
十万点威望值,那够换多少东西了!!
简直是天大的财富,如何能不让人羡慕。
就连申世杰,也有些眼红李玉瑶了。
“师父的佩剑……我也想要啊。”
他轻声咕哝。
但他们也知道,李玉瑶能得到这些赏赐,完全是实至名归。
毕竟谁能做到,十岁突破练皮境圆满!!!
史无前例。
面对这等奇才,大人即便再怎么大方,他们都感觉可以理解。
至于申世杰,他想要师父的佩剑也只是想想而已。
师父的第一把弓『惊虎弓』现在还在他那儿收藏着呢。
他现在对陈一天的感情,正逐渐“进化”。
以前是少年人看江湖英雄的感情。
现在,宛如晚辈看牛批前辈的崇敬,再加上陈一天可是他姐夫,他对陈一天,就像对自己亲大哥一样。
陈一天继续宣布道,“此外,在『天卫司』下设两司,一为『天纪』,一为『帝刃』,司职不变。
“原张五统领的天卫司,尽归『天纪』。擢升李玉瑶为实权百户,暂任『帝刃』之司长。
“帝刃下辖百人,由李玉瑶全权任命,凡黑石关之麾下,不论司职所属,尽可归于『帝刃』。”
议事厅人人神情凝重。
张五更是面色难看。
他由于资质平庸,即便平时获得的资源也是最顶尖的,修为却一直平平无奇,至今也才练筋境圆满。
和李玉瑶相比之下,黯然失色。
他本就是天卫司司长,如今大人在天卫司下另设一司,用心可想而知,定然是不满于他的表现。
张五内心开始惶惶。
只听陈一天继续说道:“人资司、武资司、安全司、军情司、开拓司、天卫司、镇武司。
“考虑到个人的发展速度不一以及后人的擢升空间,凡此七司人员,本将军和千户大人商议后决定,以『不进则退、可上可下』作为此七司司属人员任命准则。”
此言一出,底下果然人人自危。
其中以张五、王大力、成益等资质较差者为最。
张五额头汗如雨下,直以为主公在点他,耿直的汉子此刻无地自容。
“谢主公信任!玉瑶定不辱命!!”
李玉瑶沉声说道,向陈一天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角落里的陈以沫看自家“将军”一下子飞黄腾达,心跳也不自觉跟着加快。
她看了眼隔壁装深沉的韩新,使了个挑衅的眼神,得意极了。
韩新翻白眼的心思都有,只是不敢放肆。
杨羽墨看着这一幕的李玉瑶,心里五味杂陈。
“申世杰。”
“师父,徒儿在!”
申世杰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
陈一天眉头一黑,你他娘还真当我是师父啊!
陈一天朗声说道:“世子殿下亲临,指挥若定,稳定军心,功不可没。”
“师父,我只是申世杰,不是什么世子殿下。”
陈一天笑着摇了摇头,他两姐弟的身份,早在军中传开,现在就没隐瞒的必要了。
“别贫嘴了。这是精器长枪‘破风’,白银三百两,玉露银浆八滴,另赐威望值三万。”
“多谢姐夫!”
申世杰也不客气,一把抓过长枪,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王大力。”
“嘿嘿,大人!”
王大力挠了挠头,一脸憨笑。
“先锋冲杀,勇冠三军。你有精器巨斧‘开山’,精器就不赏你了,赏你白银三百两,玉露银浆六滴,威望值三万。”
“好嘞!谢大人赏!”
王大力乐得合不拢嘴,抱着那一大盘子的白银,恨不得亲上两口。
“怡红院,老子来了。”
第353章 深耕北境 大腿战略
“魏小六、张五、徐大之、成益、甄冯处……”
陈一天一一念过名字,根据他们的功劳,分别赏赐了白银、精器和威望值。
那些临时百户和自封百户们,也就李玉瑶和申世杰表现优异,正式确认了百户职衔,其他临时百户还要根据后续表现决定,这给了他们很大压力。
“刘粉。”
“在。”
刘粉娇滴滴地应了一声,眼神勾人地看向陈一天。
“虽未直接参战,但后勤调度,降卒安排,功不可没。赏白银二百两,精巧机弩一把,玉露银浆五滴,威望值五万。”
“谢大人赏赐。”
刘粉盈盈一拜,那酥胸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吓得王大力等人赶紧别过头去。
“贾沃隆。”
“老臣在。”
贾沃隆连忙站起身,一脸恭敬。
“军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没有武道资质,试试这个。”
陈一天递过去一部法修功法。
“这是本将军偶然得到的一部功法,你先试试看。另赏白银二千两,威望值20万。
“并,正式擢升你为黑石关军师,虽是虚衔,但品级提升,以后在外行走,也方便许多。”
“谢主公隆恩!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贾沃隆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木色的眼睛里满是精光。
功法,他终于也可以尝试一下了!
赏赐完毕,大厅内气氛热烈。
众将士对陈一天更加信服,眼中满是狂热和崇拜。
陈一天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支军队打造成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虎狼之师只是顺带,他要的是凝聚力,是忠诚度。
只要拥有100%忠诚度的部将越多,将来打造的天兵越强!
《天兵眷门录》里面记载,想要打造名为天兵的眷兵,最起码要有十人以上的绝对忠诚者。
现在他的部将里面,除去依依她们之外,只有七人绝对忠诚。
还差三个!
再收三个他就可以开始《天兵眷门录》的修习。
只是,陈一天现在有一点犯难。
没有天兵的加持,这些个部将基本没啥大用,同境界的、或者说下三境的他们都不怵。
一旦遇到上三境的强敌,他们就得摸瞎。根本没法在北境争锋。
而且这些家伙一个个都等不及了,似乎拓跋野这次的出现令他们有种死过一回了不想留下遗憾的感觉,一个个口呼主公。
这是要逼他一把啊……
贾沃隆他们口呼主公的时候,陈一天留意过子鼠,那家伙听得这些称呼,一愣一愣的。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最后子鼠没有置喙。
但这种光明正大的叛逆之举休想瞒过高庭。
说实话,中京那边的反应他陈一天不在意,毕竟中京鞭长莫及,且他名义上是高庭的人,中京也不敢正大光明动他。
就算高庭不保他,以他现在的手段和能力,别的不敢说,保住自己在意的十来人还是能做到的。
万一不行,就全部转移到渊底秘境。去好师姐家做客,猥琐发育完全再出来。
反正现在潇雪和周岚就在渊底,理论上只要他舍得天命珠,他能将所有系统收下的属臣转移过去。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因为好师姐应该不会喜欢有人进去打扰。
即便以陈一天现在和好师姐的关系,陈一天也没底。
好师姐吧,虽不说喜怒无常,但绝对是爱憎分明的,自己乱来,就容易被师姐讨厌。
陈一天不在乎中京的反应,但是却很在乎未来岳丈的反应……
从好师姐那里了解到,申定北可是敢跟好师姐的分身叫板,最后还给他逃掉的存在。
在高庭这个庞然大物下,陈一天可不敢放肆。
他本来想,如果子鼠对此提出质疑,他就和老贾他们演一出戏,重责属下。
但子鼠的这个反应给他整不会了。
这是啥意思?
按理说子鼠现在不应该严厉斥责陈一天,然后马上给高庭打小报告吗?
搞得他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假装不知道这个情况,瞎戳戳跑去高庭,然后给“娘家”收拾了。
但要上纲上线,未雨绸缪,可能就不能在北境待下去了。
陈一天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以他现在的实力,整体搬去那混乱的南境发展最好。
乱世出英雄,去了南境如鱼入大海,立刻就能称王称霸,好好过把瘾。
而且以他现在掌握的力量,初步是能立住脚的。
但是……去了南境再想坐中京那个位置,就非得一战一战慢慢打上去了。
不说别的,高庭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可得知道,目前的高庭虽然不听宣也不听调,但其还是承认中京的地位的,也就是,真要闹大了,高庭不乏再做中京的刀这个可能。
所以陈一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继续待在北境机会更大一些。
他把庭主当岳父好好抱住大腿,好师姐也在北境,安全感可谓拉满。
至于主公这么叛逆的称呼……
这事儿,得看世杰和潇雪两个的表现了。
……
夜已深。
黄石关千户府,陈一天的卧房。
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驱散了北境的严寒。
陈一天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兵书,随意翻看着。
“笃笃笃。”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幽香飘了进来。
高依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刚沐浴过,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张天生的桃花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艳,粉颊红唇,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温柔。
“夫君,还没睡呢?”
高依依轻声问道,声音糯糯软软,像山涧清泉叮咚。
“在看会儿书。”
陈一天放下兵书,看着高依依,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依依,怎么还没睡?”
“我呀,给你炖了安神汤,想着你今天累了,就端来了。”
高依依走到床边,放下托盘,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夫君,趁热喝了吧。”
陈一天接过碗,几口喝完,将空碗放回托盘。
“好喝。”
他笑着说道,伸手拉住了高依依柔若无骨的小手。
“依依,过来。”
第354章 依依神秘 夜雨温存
高依依脸颊微红,顺从地靠在陈一天怀里。
“夫君,今天……可吓着清霞了,你等会儿可得去安慰下她。”
她把头埋在陈一天胸口,仿佛陈一天穿越当夜,声音带着一丝轻柔。
“清霞平时看着冷若冰霜,其实内心热乎,而且…她比较缺乏安全感,看到那大妖的一瞬间,我见她表情恐惧,似乎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今天若非你及时赶来,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一天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傻瓜,这不是没事吗,都会好起来的。而且,清霞比我们所见的要坚强。”
毕竟,清霞初次来到留燕村那年都活下来了,陈一天不认为能有比那时候还能令她绝望的事情。
不过,可能今天大妖带来的压迫和绝望,令她那痛苦的记忆复苏了。
“可是……”
高依依抬起头,眼眶微红,“夫君,人都是会变的,特别是女人,一旦有了夫君之后,都会变得柔弱。
“你是我们唯一的依靠,自从我们跟了你,清霞明眼可见的笑容多了很多,夫君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我知道啦,傻瓜。”陈一天刮了她的琼鼻一下,“当初答应要将你们风风光光娶回来,我也一直记得。”
陈一天看向窗外。
“只不过,现今正值乱世,我总感觉我们还没好好安定下来。你们再等等,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高依依眼角泪光莹莹。
她们就这样跟了陈一天,说不在意是假的。
哪个女子还不希望夫君风风光光将她们娶回家。
只是她们也知道,陈一天身上的担子很重。
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其实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深沉。
这也是高依依、包括赵清霞,将陈一天那句话当成了玩笑的缘故。
现在突然发现陈一天还记得,高依依忽然没忍住,眼泪流了下来。
陈一天想起,他刚穿越过来那天,还没个脚踏实地的感觉,总以为这不是个真实的世界,那晚他基本是强行要了高依依。
他顿感歉意,低声问道:“依依,咱们第一次的时候……你…生气吗?”
高依依看着自家夫君,含泪一笑,“夫君,我当年活不下来,也是陈伯伯给了我一条生路,本来就是你的人,哪有什么生气不生气。”
“只是…”
“嗯?”
高依依抬头看着陈一天的眼睛,摇摇头温声道:“没什么,夫君,幸好是你,真好。”
这一刻,陈一天眼睛瞪大,心头掠过很多想法,震惊、震撼和惊疑一并升起。
“依依,你……”
高依依伸出一根青葱一样的食指,堵住陈一天的嘴。
“伯伯给我说过一些你的事情,但现在还早,还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夫君,你可不要怪依依呢,时机到了,依依一定告知你。”
陈一天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起来:“我…爹,他没死?”
陈一天这一刻,内心五味杂陈。
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仿佛一个大染缸,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旋涡。
他爹…
因为陈一天穿越过来,同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对那个没有见过一面的记忆中的男人还是有印象的。
而且…他对那个名叫陈大山的不靠谱男人有着亲情。
实打实的亲情!
即便知道自己只是个“夺舍”的,却难以摒弃那个陪伴自己十六年的“老爹”。
还记得他刚穿越过来时,原主重病卧床,离死不远。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没有吃的,高依依不得不去给村里人帮工、借贷,以此维持生计。
而那个时候,原主的父亲已经消失快半年了。
记忆中,那个邋遢男子每天照常外出狩猎,然后在某一天,他一去不回。
原主带着丫鬟,苦苦撑了半年,想要弃武从文,去考那劳什子秀才,后来得了一场大病,直接拖垮了整个家。
陈一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收了…烂摊子。
陈一天后面上山,也曾留意过原主的父亲,希望找到一些尸骨,或者残存的遗物,也好全了原主的残念。
但他上山多次,竟是没有见过疑似之物,一次都没有。
突然听高依依提起这些神秘言论,陈一天有很多话想问就被依依堵住了嘴。
最后他换种方式。
如果原主的老爹没死呢?
那未来的走向是不是又得变了?
“依依,我爹他……”
高依依犹豫挣扎了很久,避开陈一天的目光道:“夫君,实际情况依依也不清楚呢。”
“也罢。”
陈一天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也不好过于逼迫,心中一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高依依嘤咛一声,闭上眼睛,双手环住陈一天的脖颈,热烈地回应起来。
这一吻,缠绵而深情。
良久,唇分。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高依依依偎在陈一天肩头,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迷离。
“夫君……”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媚意。
陈一天看着她那娇艳欲滴的模样,心中一阵火热。
他伸手解开了高依依的狐裘,又脱去了她单薄的寝衣。
雪白如玉的肌I肤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高依依羞涩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任何抗拒。
陈一天将她压-在身下,开始了一场深入灵魂的交流。
高依依的身体温润如玉,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丝绸。
她在陈一天身-下,时而羞涩躲闪,时而主动迎合,像一条在水中嬉戏的游鱼。
陈一天感受着她的温柔与顺从,心中的爱意愈发浓烈。
就在情浓之时,陈一天突然感觉到左臂内侧一阵刺痛。
那是赤角龙女留下的神魂印记。
那道黑色的闪电符号,此刻正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像是在发脾气。
“嘶……”
陈一天倒吸一口凉气,动作不由得抽了抽。
“夫君,怎么了?”
高依依察觉到陈一天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事……”
陈一天苦笑一声,安抚地拍了拍高依依的后背,“可能是……有点累了。”
“那……那奴家帮夫君放松一下……”
第355章 谁看你了 本座放风
高依依说着,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蓝光。
【控水术】。
柔和的水流凭空凝聚,化作无数只温柔湿润的小手,轻轻按摩着陈一天的全身,舒缓着他的疲惫。
陈一天舒服地叹了口气,左臂的刺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心中满是柔情。
这一夜,注定无眠。
行事中。
陈一天略有所察。
“好师姐,这时候你就不要看了好不好?给师弟点私人空间啊。”陈一天传音入密道。
感受到旁边虚影的“关切”,陈一天有些无语。
这也是他今夜没主动去找两位夫人的缘故,就知道好师姐要碍事。
赤角龙女的虚影一本正经道:“谁看了,本座是给你放风。”
陈一天:……
房内事还需要放风吗?我们也不是偷情啊。
多了个第三者,搞得陈一天都不太好意思,又隐隐有股强迫自己展现风采的小心思,好纠结啊。
……
约莫一个时辰后。
房门再次被推开。
赵清霞垫着脚尖悄咪咪走了进来,轻轻将门带上。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亵衣,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显得慵懒而迷人。
看到高依依已经睡熟,赵清霞捂嘴嗤笑,心脏砰砰跳,她拉掉外袍,直接钻,进了陈一天的被-窝。
“怎么,还没睡?”
陈一天轻轻,揽住赵清霞纤细的腰肢,笑着问道。
“睡不着。”
赵清霞在他坏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轻轻画着圈。
“想着今天的事,心里就有些不踏实。”
“放心吧,都过去了。”
陈一天拍了拍她的手背,“现在黄石关在我们手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哼,你就会说好听的。”
赵清霞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醋,意,“刚才跟依依姐……很尽兴吧?”
陈一天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咳咳,清霞,咱们……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什么正事?”
赵清霞挑了挑眉,青葱一样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掐了一下,“难道……现在不是正事?”
说着,她主动吻上了陈一天的唇。
赵清霞的w,带着一丝冰凉,却又像火一样热烈。
她的身体也是如此,肌肤冰凉,内里却火热无比。
陈一天被她挑起了兴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赵清霞躺着像一只骄傲的凤凰,既保持着高傲,又半推半就地臣服。
她的身体紧致而有弹性,每一次接触都让陈一天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之时,陈一天左臂的印记再次发作。
这一次,比上次还要剧烈。
那黑色的闪电符号仿佛在抗议陈一天的“贪得无厌”,刺痛感如潮水般涌来。
“嗷……”
陈一天闷哼一声,动作不由得一震。
“怎么了?”
赵清霞-也察觉到了陈一天的异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没事……”
陈一天咬牙忍着刺痛,强笑道,“可能是……刚才太……了。”
“哼,真没用。”
赵清霞白了他一眼,主动抬起腰,帮他分担了一些“压力”。
“一天,怎么感觉你放不开,放心吧,依依姐都睡着了,你看她都滚到了最里面去。”
为了配合赵清霞,腿腿轻轻扭动的高依依甚至还主动发出轻微的鼾声。
“清霞-也真是,明明说好了等我出去她再来的……这种情况,果然好刺激啊…”
这也是她们第一次这般大胆,却哪里睡得着,只好紧紧闭着眼睛,忍耐着。
“一天~夫君,要不要我表演其他舞姿呢?”赵清霞坏笑。
发现陈一天不搭话,只卖力干活,多少有些“老实”,完全不像陈一天的风格。
陈一天这么一整,氛围就没上来,害得她都有点放不开。
“好嘛,是不是潇雪那个小狐狸?还是周岚?等她们回来,我可得好好收拾!”
虽然有些放不开,不过许久不曾和两位夫人相交,这一夜,陈一天过得既幸福又“痛苦”。
幸福是因为有佳人相伴,痛苦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印记总是时不时地刺痛一下。
不过,这也算是另一种别样的体验吧。
陈一天苦笑着想道。
后半夜,陈一天叫了好几声好师姐都没人应声。
“师姐不会回去了吧?”
这么想着,左臂再度刺痛,好似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嗷~”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驱散了昨夜的旖旎。
她们还在酣睡,陈一天早早起身,穿好衣服,来到书房。
他需要处理一些积压的公文,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虽说处理公文,不过是“签字盖章”的流程,基本不看,闭着眼睛就盖。
军中正常流程是赵清霞负责,但陈一天的公会、七司运转赵清霞却是不碰的。
没法子,老贾只好先将决定做了,最后再请陈一天统一签字盖章。
这个流程,即便陈一天多次说过让老贾自己搞,老贾也是严词拒绝。
可灵活处理的事情就灵活处理了,但该有的流程,一个不能少。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刘粉推门而入。
她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粉色劲装,显得格外干练,但那眉眼间勾人的媚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大人,这是军师送来的文书。”
刘粉将一叠文书放在桌上,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陈一天。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陈一天鼻孔。
“苏思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刘粉低声说道,“她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只是……还是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见人。”
“嗯,你做得很好。”
陈一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刘粉身上。
今天的刘粉,格外迷人。
那粉色的劲装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粉裙很短,下面赫然是黑色丝袜,将一双大长腿衬托得修长饱满。
“大人……”
刘粉察觉到陈一天的目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走到陈一天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大人累了,奴家帮您按按吧。”
第358章 回援黑石 拿下太子
“鸡犬不留?”
陈一天冷笑一声,眼中的寒光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太子爷好大的口气啊!他姬元昊当自己是庭主不成?
“区区五千羽林军,也敢在我黑石关撒野!”
陈一天猛地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漫天的风雪。
脑海中,浮现出刘不群那张基本没啥情商的脸。
他初到黑石关,还承过刘不群的情。老贾也说过,刘不群在情报侦查这方面,有着天赋。
燕回二重山上的异兽分布,还是刘不群的功劳。
他……
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所谓的“天家亲军”手里?
“刘不群……”
陈一天喃喃自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很好。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不仅要记,还要连本带利、新账旧账一起讨回来!”
贾沃隆眼里精光一闪。
陈一天猛地回过头,目光扫过贾沃隆和魏小六,声音瞬间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
“全军集结!
“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其余所有人,即刻开拔,回援黑石关!”
贾沃隆和魏小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狂热。
主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跟太子开战!!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但在陈一天那强大的气场下,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热血。
“尊主公令!!”
这声“主公”,越来越对味了!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冲了出去。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刘粉。
刘粉站在角落里,尽量表现出镇定自若的姿态。
但陈一天看过来,她还是浑身一颤。
没法子,即便知道陈一天有一天会反,但当陈一天真反的这天到来,她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恐惧。
这是这座天下人共有的恐惧,源自中京皇室的恐惧!
陈一天要跟太子开战,这完全就是要反的节奏,刘粉想不出其他可能。
听说南境有很多人造反,自立为王的。
而这北境,可是高庭的地盘,即便天下大乱,北境也乱不起来。
夫君在北境的地盘造反,万一触怒高庭……
刘粉很难接受那样的后果。
这一天来得可真是太快了…快到她什么准备都来不及做…
“夫……夫君……”
陈一天走过去,伸手帮她理了理衣襟,语气柔和了几分:
“别怕,我自有安排。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要回黑石关。你……”
原本的计划,是让刘粉、杨羽墨、张五三人率部驻守黄石关。
毕竟黄石关刚刚打下来,人心未定,而且黄石关城池坍圮很多,也需要修缮,需要有人坐镇。
刘粉虽然成了他的人,但毕竟还没过门,让她在黄石关这种苦寒之地吃苦,陈一天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但现在情况紧急,黑石关那边才是重中之重。
可刘粉要是留在黄石关,万一……
不,不能万一。
陈一天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粉儿,你随我一起回黑石关。”
陈一天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黄石关这边,让张五、徐大之、成益他们带着一部分人驻守。
“张五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稳重,让他守家,我放心。”
刘粉闻言,心中一喜。
她当然不想跟陈一天分开。
而且黑石关是陈一天的大本营,去了那里,才算真正进入了陈一天的核心圈层。
“是,夫君。”
刘粉乖巧地点头,眼神中满是依恋。
陈一天拍了拍她的肩膀,捏了一把小腰,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
黄石关校场。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原本有些松散的校场,此刻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将士。
黑石关的精锐,加上刚刚投降收编的黄石关降卒,足足有两千多人。
黑压压的一片,宛如一条蛰伏在雪地上的巨龙。
陈一天身披玄黑大氅,大步走上点将台。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王大力、徐大之、张五、魏小六、李玉瑶、申世杰……
还有那些眼神狂热、对他死心塌地的士卒们。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校场上空炸响:
“兄弟们!”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台下众将士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点将台上的陈一天。
“就在刚才,我接到了黑石关的急报!”
陈一天的声音冰冷而愤怒:
“大京太子姬元昊,领五千羽林精骑,围我黑石关,杀我兄弟,辱你妻小!”
“什么?!”
“太子?!”
“他娘的,那狗太子敢来咱们北境撒野?!”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他怎么敢的!”
“就算高庭不收拾他,老子也要收拾他!”
“俺也是!”
愤怒的吼声如同海啸一般,几乎要将校场的掀翻。
羽林军?
那又如何?
在黑石关将士的眼里,那就是一群穿得光鲜亮丽的软脚虾!
“安静!”
陈一天大喝一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刘不群,战死猫儿隘!”
“他为了守卫咱们的门户,为了不给那狗太子开门,被那群羽林军给砍了脑袋!
“刘不群是谁?”
陈一天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只是咱们黑石关的一个普通百户!
“但他也是我们的兄弟!如今,兄弟的血未干,仇人就打到了家门口!
“兄弟们,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杀!!”
“杀回去!!”
“砍了那狗太子的狗头!!”
“给刘兄弟报仇!!”
这一次,台下的吼声更加整齐,更加狂暴。
那是被压抑已久且已然激活的血性,在这一刻再次爆发。
陈一天看着这些愤怒的将士,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军队!
这就是他要的兵!
“好!”
陈一天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传我将令!”
“张五、徐大之、成益听令!”
“末将在!”
三人齐声出列。
“命你三人,率部三百,驻守黄石关!
修缮城防,安抚降卒,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三人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跟着去黑石关“发财”,但也知道驻守黄石关责任重大,不敢怠慢。
“其余所有人,随我回援黑石关!”
陈一天目光如炬,声音中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此战,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
“拿下太子!活捉姬元昊!”
“我要让他跪在老子面前,磕头谢罪!!”
第359章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拿下太子!活捉姬元昊!”
“拿下太子!活捉姬元昊!”
震天的吼声在黄石关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所有的士卒都红了眼。
那是兴奋。
也是疯狂。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以前在朝廷眼里,他们就是一群边关的土狗,任人欺凌,任人宰割。
如今,主公竟然要带着他们,去干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
这要是真干成了……
那得多爽啊!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心存顾虑。
角落里,几个心思细腻的老卒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那可是太子啊……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们小声嘀咕着,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呐喊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旁边的新晋刽子手李四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骂道:“瞧你那怂样,这就是造反,大人当皇帝,以后你他娘的就有机会当那从龙之臣,懂吗,这是机会!”
“可……这要杀头的呀……”老卒的声音带着恐惧,“俺,俺还没做好准备啊……”
李四给整笑了:“泼天的富贵你也接不住,难怪你一直是个小兵。”
老卒似乎给激出火性了,反驳道:“那大人你呢,这泼天的富贵,难道你就能接住!”
李四笑道:“我他娘也接不住,但我他娘敢拿命去扛,扛得起多少,老子就能享受多少!”
李四的目光中,有一丝疯狂闪过。
自从给很难死的练皮境大成的吴庸凌迟后,李四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骨子里就有点疯狂。
他很庆幸,他的上级是张五,又很庆幸,张五是陈大人的忠臣!!
所以,他有机会,成就那不敢想象的高功!
说实话,昨天听见大家高呼“主公”,李四也跟着狂热呐喊。
但他内心终究还是有一丝恐惧的,毕竟这杀九族的大罪可不敢随便开玩笑。
但经过一夜沉淀,以及南境那边传来的乱象,他很庆幸,昨天高呼的主公名叫“陈一天”!
如果是陈大人的话,他敢拿命去陪!
“拿下太子!活捉姬元昊!”
李四大声嘶吼。
……
那些不同的声音,有着监察的陈一天自然听到了。
那是恐惧,是犹豫,也是千百年来刻在骨子里对皇权的敬畏。
但他不在乎。
他猛地散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势,那是练皮境圆满都难以发出的威压,混合着上位者的霸气,瞬间笼罩全场。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一天的声音如同洪钟,直击人心,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怕了?
“怕诛九族?
“怕朝廷问责?”
他冷笑一声,目光变得无比凌厉,如同一把利刃,剖开了所有人的伪装:
“老子告诉你们!
“天大地大,你们兄弟最大!
“只要你们兄弟齐心,这天下,就没有你们去不了的地方!
“就没有你们杀不了的人!
“而老子,就是你们的保护伞,谁敢动你们,老子就灭谁!
“管他是太子,还是皇帝!
“只要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底下两千多人,一片肃静。
只有风雪在呼啸,还有那一颗颗因为激动而狂跳的心脏。
子鼠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那道身影,心惊胆战、心神摇曳。
事情竟会这么快就发展到这一步,她完全没有想到。
姬元昊他是疯了吗?
在高庭的地盘乱来!
而且搞谁不好,偏偏动了陈一天!
子鼠正在犹豫,到底是马上上报高庭,还是假装看不见算了……
想到世子、郡主都在陈一天身边,子鼠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
而且,师父的态度,她也实在猜不准。
罢了,后面找陈一天开诚布公先聊聊吧……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指着身后那片茫茫的雪原,指向那遥远的京城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兄弟们!你们看看这北境!再看看这天下!
“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去了一趟昆仑山,遇了个所谓的‘仙人’,带回来的是什么?!
“是仙草?
“不,不不,那不是仙草!那是毒草!那是吃人的毒草!
“那玩意儿人不能吃,马不能嚼,牲口吃了都得蹬腿!
“可他们逼着咱们老百姓种!逼着咱们的爹娘种!
“良田占了三成,收上来的毒草一粒米换不来,还要用咱们血汗换来的粮食去填补那缺斤少两的亏空!
“除了毒草,还要交四成的重税!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剩下的连肚子都填不饱!
“看看留燕村的张九,看看那是怎么活活饿死的!
“看看朱帅一家,那是怎么被差点逼得家破人亡的!
“再看看你们身边的村民!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最后,再看看你们自己!!所有武道资源,从呼吸法、功法、通脉散、玉露银浆……所有这一切,全部掌控在一无是处的朝廷手里!
“你们学个呼吸法,还他娘要交钱,没钱、没权的普通人,就连习武都没有资格。你们当了兵,上了战场,保家卫朝。你们没资格习武,没资格享用气血汤,冲杀的时候却被要求冲杀在最前面!!难道你们只配当蝼蚁吗?!
“你看看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这就是朝廷的恩典吗?这就是皇帝的仁德吗?!”
陈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十分的代入,有些吓了一跳。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演讲天赋!
想到今后也许没有机会再来一次,想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然他承认自己还没准备好,但是!
机会从来不是留给准备好的人,而是留给勇敢踏出去的人,留给第一个行动的人!
他知道,揭竿而起、立地称王的机会来了!
也许,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他本就一身反骨,早晚都是要反的,那么现在不反何时反!!
正巧这次底下兄弟们忍不住当众高呼他主公,正巧太子动了他的人,正巧太子围了他的城!!
这一切,正是最好的机会!!
仿佛为他陈一天量身打造的,那么……
反了他丫的!!
陈一天双脚一踮,在两千多双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浮空而起。
适时地,一束天雷炸响,吹散了天空的阴霾。
此刻,春风吹拂。
北境漫长的冬季,结束了!
陈一天宛如天神。
立于雷霆之下,高呼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360章 揭竿而起 必取代之
陈一天深呼吸一口气。
虽说要称王,但…揭竿而起的称王,和逆贼式的称王,效果显然不一样。
所以,干脆利用这次机会,给自己创造一个正义的理由!!
他要告诉天下人,不是老子想造反,老子一个大忠臣啊,给大京立下过汗马功劳,刚刚才给大京除去一个元婴境大妖,却被太子围了城、杀了人,他也是逼不得已!!
一句话,老子都是被逼的,大京昏聩无能,荼毒百姓,毒杀忠臣,他陈一天不得不挺身而出,为百姓计、为天下计!!
于是演戏演全套,他独立于空中义愤填膺道:
“兄弟们,看看城外良田里种植的那些东西!!那哪里是仙草!那是从咱们骨头里熬的油!那是从咱们血肉里刮的脂!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我等先辈俱是大京忠良,却换得个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民生疾苦,有谁过问!现在这世道,官就是匪,匪就是官!
“他们喝着咱们的血,吃着咱们的肉,还要咱们跪在地上谢恩?
“让他们做梦去吧!
“这天下,早已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是用咱们百姓的白骨堆起来的!
“既然他们不把咱们当人看,那咱们还要什么君臣大义?!
“今日,我陈一天带着你们,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是为了让那被逼死的冤魂,能瞑目!
“天若不公,咱们便翻了这天!
“地若不仁,咱们便震了这地!”
陈一天顿了顿,猛地拔出长剑,剑指苍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震全场。
“所有将士听令,大京气数已尽,我等必取而代之!!
“今日起,这天下,咱们说了算!”
整座黄石关,静默了三息。
随即,震耳欲聋的吼声响起。
“杀!!”
“杀!!”
“杀!!”
这一次,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狂热和忠诚。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是对不公的愤怒,更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死心塌地。
两千多名将士,眼中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风雪都点燃。
“主公万岁!!”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
“主公万岁!”
“主公万岁!”
“主公万岁!”
……!!!
嘶吼震天动地,经久不息。
角落里,子鼠站在阴影中,看着天空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跳如雷鼓。
她微微转头,看向那个带头高呼“主公万岁”的世子殿下,矜持如她也不禁嘴角微微抽动。
如果这一幕被师父看到,不知会不会打断殿下的腿……
说实话,在子鼠前来之时,是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此前一刻,她还天真地以为陈一天只是因为太子动了他的人而恼怒,没想到,转瞬间,已经变成了……
造反!!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陈一天这是要称王了吗?
在这北境?
在师父的眼皮子底下??
师父让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阻止陈一天?将他带回高庭?
“师父,如果真是这样,您老也太高看我了,就是我没受伤,也拿不下他啊……”
罢了。
这陈一天……确实是个变数。
不如后面找陈一天开诚布公先聊聊吧,探探他的真实想法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子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陈一天看着台下那群情激昂的将士,嘴角勾起一抹笑。
虽然他下了死命令,要回援黑石关,但他心里并不慌。
黑石关有蔷薇坐镇,那个女人深不可测,就算是大妖拓跋野在她面前可能都讨不到好。
太子那点人马,就算有羽林军的名头,在蔷薇眼里,估计也就是一群稍微强壮点的莽夫。
只要蔷薇在,太子就不敢强攻。
而且……
陈一天目光微微闪烁。
申世杰和申潇雪这两个高庭的“金疙瘩”,太子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实在不行,和太子遭遇的时候让他姐弟俩打头阵,他姬元昊不是本事大嘛,让他在高庭的地盘动下他们试试。
至于庭主大人的问责……
到时候还得看世杰和潇雪的表现。
他虽然揭了反旗,但他反的是中京,未来岳丈应该……
好吧,大概率不会通融。
那就努力提升自己,争取把好师姐救出来,如果有好师姐撑腰,这座天下他还怕谁?
假如高庭短时间就要拿他,大不了带上核心人员,直接遁去南境。
南境那么乱的地方,正是他陈一天施展手脚的平台。
想清楚这些,陈一天沉静下来。
“传令!
“大军即刻开拔!”
陈一天收剑入鞘,大手一挥。
“目标黑石关!”
“吼!!”
两千多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出了黄石关,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中,陈一天骑在一匹汗血宝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黄石关的方向。
看张五、成益、徐大之站在城头上眺望送别,张五一脸黑炭样,看起来极为失落。
陈一天喊道:
“张五,你他娘可得给老子看好了家。
“要是让那帮降卒搞出什么乱子,老子回来唯你是问!”
张五听见陈一天特别叫了自己,颓唐的脸一下像打了鸡血似的,单膝跪下,嘶吼道:
“尊!主!公!令!”
……
与此同时,黑石关,城头。
冬末的北风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呼啸着刮过粗糙的青石墙垛,发出尖锐的哨音。
独属于北境的初春已至,但仍然冷得彻骨。
蔷薇一身素净的婢女装扮,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暖手炉,慵懒地靠在城垛上。
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媚意的丹凤眼,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城下那片连绵数里的营帐。
发丝并未束起,任由寒风将其吹得有些凌乱。
羽林军的大营,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虽然隔着老远,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背着破旧书箱、衣衫打着补丁的落魄书生。
第361章 城头论陈 落魄书生
城头上的书生衣衫单薄,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打着几个补丁,脚下一双布鞋沾满了泥泞与雪水。
书生看着有些瘦弱,缩着脖子,似乎被冻得瑟瑟发抖。
若是在寻常闹市,怕是没人会多看他一眼,只当是个屡试不第、穷困潦倒的酸儒。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根本不像是一个受冻的流浪汉。
书生缩着脖子,哈了一口白气,打破沉默道:
“盟主,你说……”
蔷薇瞪了他一眼,“都说了在北境不要叫出这两个字。”
“哈哈,我错了嘛师姐。你也知道,我就是因为记性不好,才考不上秀才。”
书生伸手接住一片稀疏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师姐,你说,那陈一天会不会跑路?
“毕竟对面可是五千羽林军,还有个太子。
“这要是换了旁人,估计早就连夜溜了吧?”
蔷薇轻笑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暖手炉里的炭火,语气慵懒而随意:
“跑?
“他那种人,只会把路堵死,然后自己修条新的。”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而且这里是他的基本盘,是他起家的地方,他不会跑。
“他要是跑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以后还怎么在这个世道上混?”
书生咂咂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啧啧,他这么有种?那可是太子啊,就算是我们,还得掂量掂量。
“虽说这儿距离中京天高皇帝远,但这毕竟是造反啊,而且是在高庭的眼皮子底下!”
蔷薇瞥了书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造反,诛九族,那得看谁的刀快。再说了,你以为这天下还是姬家的天下?高庭那边的态度才是关键。”
书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这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不过那陈一天身边,似乎妖魔鬼怪不少啊。
“连盟主……师姐你这等存在……咳咳,都肯给他当丫鬟。”
说到这里,书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过去。
蔷薇眼神微微一冷,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
“怎么?你羡慕了?要不你也去给他当个管家?我看你这一身穷酸样,也该找点事儿做做了。”
书生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可别啊师姐,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那个约束。
“再说了,我还得考来年的秀才呢。我要是去了,万一再落榜怎么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这被大军包围的城头上,仿佛两个唠家常的邻居。
“不过,师姐你还真别说,这才多久?他陈一天从一个小小的猎户,到如今坐拥两关,甚至惹上了当朝太子。
“这份际遇,便是当年的那些开国猛将,怕也不过如此吧。”
“开国猛将?你也太小看他了。他的眼睛里,就连皇帝可能都瞧不上。”
蔷薇说着,有些纠结道:
“其实我也看不穿他。有时候吧,陈一天这个人好似个登徒子,小人物;有时候,你又会突然发现,原来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个恐怖的家伙。
“这个家伙的恐怖似乎没有上限。
“这个家伙似乎没有皇权至上的概念,可能他从不曾把皇室放在眼里。
“可他偶尔也流露出想坐坐龙椅的想法,而且毫不掩饰。
“但是我敢打赌,陈一天真要坐上那龙椅,要不了两年,他就会玩失踪……”
书生震惊地看着她,惊诧道:“师姐,你……对他的评价也未免太高了?”
蔷薇笑道:“只有低的。”
书生一脸不解,转身看向被围城的黑石关。
书生再次惊叹道:“该说不说,这陈一天的御下手段还是相当了得。
“就冲这围城的局势下,能有多少边关还能做到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该你惊讶的,还多着呢。”蔷薇轻轻打了个哈欠。
这天儿,其实适合窝在暖室里睡觉。
“咦,师姐,那边咋还有人种地啊?这雪都没化啊。”
蔷薇顺着书生的目光看去,确实有一个老头在稀疏飘荡的雪花里铲雪、松土。
老头卷着裤腿,大冷天儿的,竟然也能抗住冻。
“也许种地得现在开始吧。”
蔷薇随口解释道。
她长这么大也没进过地,哪里知晓这其中的门道。
黑石关城内、外都有开垦的良田。
城内的良田大部分种些蔬菜,城外的良田种小麦。
前不久为了良田的开荒,据说马庆出去招了一批人,负责种地、以及军市营运。
那老头,貌似就那时候招进来的。
据说家里起了大火,什么都烧没了,马庆看着可怜就提前让老头住进了黑石关。
没想到老头根本闲不住,大雪天儿的,也要松土。
“等会给他送点热乎吃食过去吧,这天儿,怪可怜的。”
蔷薇这么说着,步下了城头。
城下,羽林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太子姬元昊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是一介凡人,没有修为,但毕竟是在帝王家长大的,身上那股贵气还是有的。
只是此刻,这股贵气中,多了几分焦躁和不安。
“废物!”
姬元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乱颤:
“都是废物!
“五千羽林军,竟然连一个破关隘都拿不下来!
“还死了那么多人!”
下方,几个身穿亮银铠甲的参将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息怒!”
一名参将硬着头皮说道:
“那黑石关守军太过顽固,而且……而且那城头上的书生,似乎有些门道。
“我们的斥候靠近,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还有,我等羽林军,已经连续暴毙几个练皮境武夫……
“属下怀疑,他们…他们暗中还有其他高人相助!”
“高人?”
姬元昊冷笑一声:
“什么高人?
“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妖孽罢了!
“等本太子拿下黑石关,就把他们统统抓起来,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一个身穿青衣、面容冷若冰霜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身后没有带任何随从,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当她走进大帐的那一刻,整个大帐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此人正是监军,季幼雪。
第362章 十倍则围 必可破之
季幼雪看都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参将一眼,径直走到姬元昊对面的位置坐下,冷冷地说道:
“殿下,还请稍安勿躁。
“那陈一天既然敢抗旨不尊,就一定有所依仗。
“我们不可轻敌。”
姬元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季幼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季少监说得是。不过本太子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既然陈一天不在黑石关,而是领兵去打什么黄石关了,我们在外劫他就是。若他久久不归,我们也大可杀到黄石关拿人,为何非要啃这黑石关?”
陈一天领兵出征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太子既然掌握玄龙卫,自然能得知最新的情报。
虽然玄龙卫在北境的渗透不怎样,但那是对于高庭势力,这等边远县城,即便他前期安插在落阳县的林朝东等人早已没了消息,玄龙卫自然也是有着其他眼线。
别说那林朝东,就连计风,也仿佛人间蒸发,一入落阳县就失去了反应。
“难道这落阳县是个吃人的深渊?”
此前好不容易策反申定北的一个外门弟子,那废物只是路过落阳县地界,也如陷入泥潭,直接消失。
他最近才知道,丁原忠背叛了他,化名丁忠,跟在陈一天身边当狗。
也就是在丁原忠那个废物眼里,给陈一天当狗也比给笨太子当狗强?
想到这里,太子怒不可遏。
对于落阳县“吃人”的事,太子不想深究其中机理,只知道,陈一天既然敢动他的人,自然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这也是太子不想跟陈一天多费口舌的缘故。
陈一天手里,或者说陈一天背后,必然有着支持。
不用想也知道,其背后的势力,只能是高庭。
但高庭又怎样?
这次他可是奉了父皇的命,手持圣旨要拿陈一天的。
就算是高庭,也不能正面反对才是。
而且,他带着五千羽林精骑,这黑石关区区千人的守备,拿下还不是如过家家一般。
太子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猫儿隘,遇到那支不长眼的百户抵抗,他才大为恼怒,直接示意破关。
陈一天也许是个人才,但既然已经不可能拉拢,那就直接点,抓到后,先废去丹田,挑断手筋脚筋,拷问一番仙宝下落,再押解回京复命。
只要自己完成这次的任务,想必自己那些皇兄皇妹皇姐,也不会再拿自己当个废物看!
父皇要拿陈一天的目的,他自然知道,不就是因为朝蜕算出了仙宝下落,经过一番推敲后察觉仙宝就算不在陈一天身上,也和陈一天脱不了干系。
如果是这样,他大可拿了陈一天,先逼问出仙宝下落。
若是自己得到仙宝,那…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储君之位,自然就坐稳了。
就算请父皇颐养天年,应该也不是难事!
至于败??
那是不存在的。
先不说他手下的五千大军,就算眼前这个季幼雪,也足以以一己之力,拿下黑石关。
区区一个偏远关隘,千户最多不过练皮境修为,百户更是只有练筋境,至于旗官,则通通是练骨境,连他手里修为最低的士卒都比不上。
此行,根本不值得上心,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给陈一天当狗的丁原忠。
但他军中,一个校将、两个偏将、五个千总、百户若干。
丁原忠不就是炼脏境小成吗?
别说将军级,就算他手下随便一个千总,那也是炼脏境入门,实打实的上三境修为,这就是羽林军配置!!
拥有五千羽林军的他,根本不怵那丁原忠。
他就不信,陈一天还能有三头六臂!
也许父皇这次派自己出来,只是单纯让他历练一下。
此行,或许关乎自己在父皇眼中的评价,他必须把握好。
可是……太子最近发现,他还是低估了陈一天,或者说,低估了黑石关。
黑石关的守军,据说被陈一天带走千余,也就是,目前黑石关城内,守军数量不会超出五百,不,据派出去的斥候侦察结果,城内有三百守军就顶天了。
可…就这么大的实力差距,他们几次小股部队攻城,都被打了回来。
要知道,他手里这支羽林精骑,最次的修为也是练骨境!
虽说是小股部队,那也是一个千总领头的!
别说打这小小三百守军的黑石关,就算满员的关隘,也能轻松拿下…才是。
但他们连续进攻了两回,就连城头都没登上去……
姬元昊没法练武,也没法修天赋,妥妥的废柴一个,若非生在帝王之家,可能也是个地里刨土的。
但他因为没法练武的缘故,又一直想带兵,所以熟读兵书百卷,自认为在兵法方面,当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所以他没懂,自己亲手指挥两次,为何还拿不下黑石关。
若非他这次带来的,是他们大京自小培育的、绝对效忠虎符的羽林军,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手底下的兵和黑石关有什么亲戚关系,打仗就是相互放水玩儿。
他们大京的羽林军,和历朝历代那些由权贵公子哥组成的仪仗羽林军不同,而是有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在整座天下挑选资质合适的孩子,从小培养。
准确来说,整支羽林军,都是死士!
专门忠于虎符的死士!
正因为羽林军忠于虎符,而不是忠于他姬元昊,所以最近姬元昊即便给季幼雪放权,那虎符也是死死捏在自己手里,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最多就给季幼雪数百人的调动权。
也正是因为他很清楚羽林军的来历,所以他才更感郁闷。
他手里有一支指哪打哪的军队,为何久攻不下?
这好像和书里讲的,不是一回事。
不是说“十倍则围,定可破之”?
他为了围三百人的城,动用了五千精锐,虽然还没全面进攻,但竟然拿不下,这完全没道理!
姬元昊也并非蠢人,当他悲催地发现自己的兵法只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后,他就半放权,让季幼雪掌握和安排。
只是季幼雪掌权后,还是继续攻城……
这一点,他确实没想通。
按理说既然骨头难啃,咱们换个骨头不就行了?
既然黑石关里面有高人,放弃就是了,在外面截杀陈一天不是一个作用吗?
甚至他可以直接杀去黄石关,将陈一天等人捉拿。
“季少监,这事儿,还需要你给孤解释一下。”
第363章 太子震惊 虎符到手
姬元昊看向季幼雪——这个目前军中最神秘和强大的女人!
季幼雪微微叹息,难得解释道:“殿下,如果此前在猫儿隘,你听我的不要强行杀人破关,我也不想在此跟黑石关硬耗。”
“那是为何,我不就杀了他区区百人吗?再说,这跟你继续啃黑石关有什么关系吗?
“而且孤可是大京的太子啊,他陈一天确定敢因为手下百十人的死亡,举旗造反?”
若真如此,那每年被朝廷杀掉的江湖“英雄”又有多少,是人是鬼都有这个胆子起来造反,又将他们姬家置于何地!
陈一天也不过一个乡野莽夫出身,他有这个胆子吗?
姬元昊还是不解。
季幼雪有些无言。
殿下,你还是去南境看看有多少人自立称王再说话吧……
虽然这里是庭主的北境,暂时还没有乱起来。
但谁不知道,高庭的态度代表着天下是否大乱。不然以南境的小股势力,就算再乱也不能表示天下大乱。
它还威胁不到大京。
所以中京那位很在意高庭的意思。
只是,高庭最近不听调也不听宣,也不说反,反正也不顺,似乎完全忽视了中京。
中京那位坐不住啊,连发圣旨问申定北几个意思。
你他么要是反了说句话朕也好死心。
你他么要是还没反就给个回应,朕也安心呐。
可圣旨发到高庭,就由那个张姓管家回话,说他们的庭主大人,外出两个多月还没回来,等回来了才能代为转达。
你就说气人不气人。
皇帝想要发火,也不敢跟高庭硬刚,那管家每次回旨客客气气,你又不能骂他。
据说皇帝最近都憋出内伤了。
每每闭关得不到突破,怒火旺盛。
近段时间总有大臣被骂。
好在,除了眼前这位太子,皇帝的子嗣还都比较争气。
记得师父跟她说过,如果再给大京几十年的时间,皇帝这批子嗣成长起来,就能彻底将高庭这个尾大不掉的王侯撤掉,彻底掌控大京。
只是……
按现在天下日益严峻的局势,留给大京的还有多少年?
季幼雪叹息一声,道:“陈一天此人,最近两天我找过他的详细资料。此人极为护短,据说你在猫儿隘杀掉的那个百户,对他还有着恩情。
“我们既然杀了陈一天的人,围了陈一天的城,以陈一天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必然带兵打回来,找我等要说法。”
太子正要拍桌子放句“他敢!”,想起此前父皇宣他进京“封赏”,他也敢抗旨不尊,惹了龙颜大怒。
偏偏龙颜大怒之后,父皇还拿他没办法,这不,才将自己派了出来。
他陈一天……貌似真敢?
不不不,他哪里来的胆量?!
就凭他区区副千户?手里还掌握了一条上三境的狗?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庭主女婿啊!
姬元昊难以置信。
季幼雪话音一转:“不过……若殿下你拉得下面子给陈一天一个说法,我不攻黑石关也行。
“后面你再循循善诱,将陈一天、高依依、赵清霞等陛下点名要的人哄去中京交差?”
季幼雪说话直言不讳,一点没把太子放在尊贵的位置上。
太子压下心中的愠怒,“孤怎么可能向一个小小猎户出身的千户低头!!季少监,你将我皇家的颜面放于何处!”
“所以殿下你做不到,我们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不对,不对啊,”
太子似乎发现了什么盲点,“季少监,孤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军和陈一天的千户对上必输??所以你着急打下黑石关,以黑石关的天险据守??”
想到此处的太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旁边站着的校将周烨也是微微皱眉,“季少监,恕在下直言,我观那陈一天的生平,确实算个天才,但你是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我等威风?
“难道在你眼里,我周烨堂堂灵台境入门的修为,也拿不下陈一天?”
季幼雪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在桌上。
姬元昊一脸狐疑,将纸条展开。
略一浏览,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桌上紫砂壶茶具怦然坠地。
“怎么可能??!
“黄石关勾结妖邪?
“还是元婴境大妖???!
“陈一天已经……平叛……”
周烨闻言也顾不上礼仪,直接从太子手中夺过纸条,脸色瞬间变黑,一脸惊容。
“竟是……十年前潜伏进我斗圣神洲的那批大妖……
“这…这怎么会,那批大妖不是连高庭都找不到吗,陈一天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而且,还平叛了?……”
太子姬元昊颓然坐了下去。
这封情报是玄龙卫送来的,应该错不了。
也就是,陈一天现在有硬刚元婴境大妖的实力?
灵台境是敢和元婴境捉对厮杀,但这不代表元婴境就弱了。
相反,元婴境一身法术变幻莫测,威力莫测,更是兼具神魂力强大,一般的灵台境初期,根本不敢跟元婴境交手。
如果配合神兵法宝,一般的灵台境也不敢撄其锋。
只有到了灵台境大成之境,几乎做到小万法不侵的程度,才算元婴的对手。
灵台境大成之后,武者的强大才能展现出来,完全不惧同境法修。
到了真阳境,元神化铠,万法不侵,那时候法修想杀武修,就很难了,除非法修跨境界压制,或者有特殊秘宝和禁术。
但在那之前,法修可以说是按着武修打的。
陈一天…居然在短短时间,成长到这个地步……
军帐内瞬间安静了。
良久良久。
季幼雪看着这个局面,一时间有些无奈,她站起身面无表情说道:
“殿下,我已经以你的名义传信高庭和中京,以及最近的丹枫城守备,命他来援。
“而在这个空档期,陈一天未到之前,我们需要拿下黑石关。
“这黑石关乃天险之所,就算陈一天杀来,我们也能在城内坚守一段时间,等待援军。
“殿下,你现在明白我意思了吗?”
姬元昊颓然抬起头,递出一枚贴身收藏的虎符。
“季少监,孤允你指挥全军,尽快……拿下黑石关。另外传令丹枫城守备,命他火速来援。”
季幼雪接下虎符,转身出了军帐,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神色。
周烨犹豫了下,没有动作。
他常年不变的神色里,除了刚才的震惊外,有了一丝其他的波动。
第364章 孤命令你 禁军失控
“可……孤是太子啊。”
“孤是太子啊,他怎么敢!!”
“他陈一天怎么敢……”
军帐中,太子近乎自言自语。
在中京,他备受皇兄皇妹冷眼,在这边陲之地,竟然也有人胆敢将他不放在眼里!
他……这就这么废物吗?
“仙宝…”
太子一下跳了起来。
“对,仙宝,只要拿到仙宝,孤就可以随时翻盘!!
太子仿佛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对,对啊,孤也是缺乏历练!这等小事怎么想不到呢?
“孤虽然不懂修道,但常识可是清楚的很,武夫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年达到上三境的高度!
“也就是……周烨,也就是他陈一天,定然不是凭自己的武道境界收服的元婴大妖,他肯定……动用了仙宝!!”
姬元昊的眼里都在放光,在军帐里快速踱步。
“没错,肯定是这样!他动用了仙宝!!不然他如何敢跟元婴大妖抗衡!
“周烨,你在听吗?孤命令你,带着你手下偏将和千总,组成独立小队,前往黄石关路上设伏!
“你是灵台境入门,那两个偏将炼脏境圆满,那些千总也个个都是炼脏境前期……
“由你们亲自出手,就算那陈一天真能动用仙宝,出其不意之下,定能一举擒王!
“只要你们拿下陈一天,献上仙宝,孤自然重重有赏!”
“周烨??”
此时的太子才发现什么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看向校将周烨。
“周烨,你什么意思?”
周烨仿佛死人似的,纹丝不动。
“周烨,孤命令你!!……”
周烨轻轻抬头,淡然道:“太子殿下,我等羽林军,只服从虎符执掌者。自从你将虎符交出去那一刻,我等已非你所掌。”
姬元昊如遭雷击。
禁军…失控了!?
“你……你们!我姬家辛苦培育,付出了多少你们知道吗?周烨,本太子正式命令你,服从命令!!”
周烨不为所动。
太子目眦欲裂。
“季少监!”
无人回应。
“季幼雪!!”
还是无人回应。
太子冲出军帐,哪里还有季幼雪的影子。
当初为了培育死士,他们姬家发现了一种能在人神魂里种植禁制的秘法。
禁制一旦种下,就能对死士的生死进行彻底掌控。
只是这秘法有一个巨大的缺点,就是需要秘法控制端的承载物。
经过多年的研究,他们发现了一种灵玉。
那灵玉竟然和人的神魂有着相容的特性,不仅作为秘法承载物,更是秘法的控制中枢。
这样的灵玉,被他们打造成了现在的虎符!
虎符一共十枚,每一枚控制着五千死士,大京发展至今,也不过共计五万死士!
这支军队,无疑是他们姬家最强的底牌之一。
除了他以外,他的那些皇兄皇妹都有执掌,而且就他手里的最少。
这还是前不久才被父皇赏赐下的。
羽林军忠于姬家,或者说忠于他,是因为他执掌虎符……
只是……
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禁军怎么会这时候失控??
当初姬家就是为了避免虎符流落外人手中被人掌控的情况发生,才从小孩入手,自小进行洗脑,令他们完全忠于姬家……
虎符虽能执掌生死,但他们忠诚的对象应该没变才是……
而且,就算持有虎符,也只有调令权,想要彻底掌控死士,必须姬家的血脉才能激活虎符……
短时间内不可能凭虎符令他们完全变节。
“周烨,孤是太子,你怎敢不听孤的命令!!”
周烨懒得陪这位废物太子演戏,直接出了军帐,跟随季幼雪而去。
姬元昊死无可恋地跪在雪地中。
这是什么情况?
“父皇……”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
北境的风,向来是带着刀子的。
即便春天已经逐渐走来,北风刮在脸上还是生疼,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针扎着。
黑石关的城头,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垛口上挂着的冰棱,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然而,就在这连鸟雀都不愿意落脚的苦寒之地,却有两个人,像是两尊雕塑般,已经在城头上站了大半个时辰。
“嘶……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
缩着脖子的落魄书生哆哆嗦嗦地把手揣进破旧的袖筒里,试图从那并不保暖的破棉袄里汲取一丝暖意。
他背上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书箱,此刻正随着他的颤抖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是里面装着几块破砖头。
“我说……师姐,你就不冷吗?”
书生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一身单薄婢女装扮的女子。
蔷薇并没有像他那样缩成一团。
她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铜手炉,身上披着一件虽然不算名贵、但胜在厚实的狐裘,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城垛上。
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半眯着,似乎在享受这漫天的风雪,又似乎在打盹。
听到书生的话,蔷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吹了吹手炉里飘起的青烟,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心静自然凉……哦不对,是心静自然暖。”
书生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心静个啥呀!咱赶紧下去吧,呆这儿干啥,这温度能把尿给冻成冰棍!”
“先待着吧。”蔷薇随口说着。
书生张了张嘴巴,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厚重的城墙,投向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
那里,是五千羽林精骑的大营。
“欸,师姐,你刚刚有没有听见姬元昊的声音?”
“听见了。”
“内部分裂了?”书生脑袋一歪,“好像也可能,就姬元昊那尿性,发生啥都不奇怪。”
书生缩了缩脖子,吹了吹手:“师姐,要不我去把他绑来?早点结束得了,咱成天站在这城头,也不是个事儿啊。”
“别多事。”蔷薇看向燕回山的方向,淡淡道,“你要是想多事,干脆滚回白虎城去。”
书生笑道:“师姐说笑了,我要是这么回去,大师兄不得吃我的肉!”
两人相对沉默。
最近两日,自从书生暗中出手教训了下攻城的羽林军,这两日他们都没进一步的动作。
姬元昊似乎很沉得住气,还是说学乖了?
“师姐,咱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蔷薇瞥了他一眼:“赌什么?赌你这书箱里装的是不是废纸?”
书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道:“俗!太俗了!咱们是读书人,怎么能赌那种身外之物?”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咱们赌姬元昊见到陈一天,会不会求饶怎么样?”
蔷薇嗤笑一声:“我赌会,赌一块玄气石。”
“啊,师姐,你不能先选哎。”
第365章 元婴拉车 想骑太子
黄石关外,风雪漫天。
两千多人的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雪原上蜿蜒前行。
马蹄声踏碎了积雪,卷起漫天的白雾。
陈一天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他的血液在沸腾。
他的战意在燃烧。
这一次,他不仅要解黑石关之围,还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京城权贵们知道:
北境的狼,是会吃人的!
他陈一天,是瞄准龙椅去的!
“夫君。”
身旁传来一声轻唤。
刘粉骑着马,紧挨着陈一天。
她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怎么了?”
陈一天转头看了她一眼。
刘粉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看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轻声说道:
“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斥候传信回来,对面毕竟是五千羽林精骑啊!
那是大京的王牌!
哪怕她相信陈一天,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打鼓。
陈一天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将一股暖意渡了过去。
“粉儿,你要记住。
“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羽林军厉害?那是对于别人来说。
“在我们眼里,他们也不过是一群穿着好点的肉靶子罢了。”
刘粉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慢慢消散。
她看着陈一天那张自信侧脸,眼中满是崇拜。
“哞!”
他们后方,有一座巨大的移动军帐,军帐里面亮着灯光,热气腾腾。
那是依依姐和清霞姐一干女眷的军帐。
这个滑橇式军帐是老贾设计的,原本由五匹马拉动,因为化雪了,大军行进的路上渐渐泥泞,为了腾出马匹供军士骑行,陈一天只好将躲在深山养伤的拓跋野召唤了来。
拓跋野三丈高的牛身,胸前还有一个没有完全愈合的大洞,看着挺骇人。
但毕竟是元婴大妖,拉起车来四平八稳。
只是它不时哞哞叫唤,表达委屈。
之前主人叫它拉车的时候它都懵了。
它堂堂元婴境后期的大妖,妖王的存在,就算在北俱芦洲也是妖庭的长老,被各大宗门引为座上宾。
但陈一天竟然叫它拉车?!
它确实是野牦牛出身,但它严格来说已经不算畜生了,它是妖啊,还是妖王啊……
陈一天叫它拉车啊谁敢信!!
它也委婉地解释了,其实它会一种袖里乾坤的法术,完全可以将这支军队那么一笼,就神不知鬼不觉放进黑石关。
但是陈一天没同意,说什么这样的话就是锦衣夜行,起不到效果。
“哞喔……”
老牛委屈。
刘粉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也是,元婴境大妖都匍匐在夫君脚下,羽林军再厉害,还能厉害过那头野牛?
“嗯!我相信夫君!夫君去哪,我就去哪!夫君杀谁,我就帮夫君磨刀!”
陈一天哈哈一笑:“好!那就让咱们把这北境的天,捅个窟窿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在风雪中并肩前行。
队伍后方。
申世杰和韩新骑着马,走在一起。
申世杰一脸的兴奋,看着拓跋野拉车,摩拳擦掌:
“不愧是师父,妖王都能叫来拉车!明天得求师父,让我骑一骑。
“元婴大妖的坐骑啊,这牌面真够劲!”
韩新在旁边道:“殿下,可以给主公建议去高庭战线,说不定能收服一头十二大妖王之一,那可是被称为阳神地仙的存在,当坐骑肯定十分爽快……”
话刚说完,韩新闷哼一声,默默咽下一口精血。
这句话,多少包藏了点祸心。
申世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摩挲小白白的后背,随口说道:“韩新,你怕是嫌你的主公命长?”
要是姐夫没反之前,去高庭自然没什么,但现在姐夫都反了,那还能去高庭?
不是自投罗网吗?
想到这里,申世杰也有些苦恼。
他不能让爹伤心,也不能背叛姐夫啊。
再说了,就算他返回高庭,那姐姐呢?以申世杰的了解,姐姐肯定不会走的。
咋办?
以前高庭就传出谣言,说爹要称帝。
现在姐夫也要称王……
“我申家,咋一窝反骨呢?”
“咦,韩新,你流鼻血了?没事吧?”
韩新默然将鼻血擦了。
“没事,殿下,这不春天快来了,有点鼻血是正常的。”
韩新心底的话被世子点了出来,神魂上再次响起一声“叮铃”。
“韩新,你说我姐夫这次能打赢吗?据说中京的禁军,也就是那羽林军,算是中京最强的底蕴之一,就连那千总都是上三境的存在,
“拓跋野虽然是元婴后期的大妖,但相比于武夫境界,也就灵台境,没有灵器法宝的大妖,还杀不过灵台境后期的武者。
“要是那禁军有几个灵台境,咱们能赢吗?”
韩新苦着脸道:“殿下,那种大事,小的怎么可能知道呢。不过,主公洪福齐天,自然事事逢凶化吉。”
申世杰自然没指望新兵蛋子韩新给什么高见,实在是太无聊了,聊天的人都没有。
以前姐姐在军中的时候,他还经常去清霞姐她们那大帐玩会。
姐姐不在,即便依依姐、清霞姐也经常叫他过去耍,但他哪还好意思。
他也渐渐长大了,知道有些事情是需要避嫌的。
申世杰看向老牛,突然叹道:“要是能把那个狗太子抓回来,让他给我当马骑,那该多爽啊!”
太子姬元昊,曾经去过高庭,申世杰从那时候就不喜欢那家伙。
因为他的眼睛,老是肆无忌惮盯着申潇雪,就仿佛盯着自家碗里的饭菜一样。
他那时候好像已经是太子了,从高庭回去后,中京那位就发话,想要姬元昊娶申潇雪为太子妃。
闻言的申潇雪,将姬元昊恶毒地骂了一顿。
后面那赐婚的圣旨,被老张有一次意外当柴火烧了。
韩新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可是太子!
你要把他当马骑?
不过,想到自己身边这个乃申定北的亲儿子,韩新貌似也就理解了。
世子抓太子当马骑?
嗯……也不是不行。
申世杰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说道:
“那个子鼠姐姐明天就要走了……她会不会跟爹告状啊?”
申世杰缩了缩脖子。
他还是有点怕……
“罢了,爹真要惩罚,到时候去找眉先生求情吧……”
队伍在残风湿雪中疾驰。
虽然路途艰辛,但所有人的士气都高昂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知道,主公带着他们反了!
他们这是……为了自己打天下!
第366章 子鼠劝诫 意外盟友
夜色如墨,北风呜咽。
靠近张家嘴的地方,黑石关大军驻扎下来。
一处僻静军帐内,烛火摇曳。
这里是高庭监军子鼠的临时居所。
陈一天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来到军帐前。
明日子鼠就要返回高庭复命,临走之前,他有必要见上子鼠一面。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有些底,必须探一探。
“子鼠姑娘。”
“进来。”
军帐内传来一道清泠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仿佛这漫天的风雪与即将到来的战乱,都与她无关。
陈一天掀开帘子而入。
帐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两椅,别无长物。
就连火盆也没点一个,桌上一支蜡烛发出昏黄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子鼠正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古书。
她依旧戴着那张子鼠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
一身素白罗裙,在这简陋的厢房中,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出尘。
见陈一天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坐下。
“陈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她放下茶盏,双手交叠在腿上,目光直视陈一天,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陈一天也不客气,大步走到对面坐下,解下大氅,随手扔在一旁。
“子鼠…大人,明日就要回高庭?”
“是。”
陈一天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太子围城,此事……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子鼠闻言,面具后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高见?”
她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弄,“这是你跟大京王朝的事,与我高庭何干?”
陈一天心头微微一紧。
与高庭无干?
黑石关不算高庭的地盘了?
这话说得轻巧,要是高庭真可以袖手旁观,他陈一天还巴不得。
但这…可能吗?
他已经揭竿而起了!
对于高庭而言,他陈一天同样是反贼。
于是,陈一天一下靠在椅背上,开始吐苦水。
他稍微酝酿了下表情,一脸悲戚道:
“哎,想我陈一天,山野猎户出身,只因看那乡民疾苦,总想为他们做些什么,于是才果断投身军伍。
“好不容易有了点本事,却看到了更大的不公,税赋严苛,天下又苦于仙草,每年冬季都有无数人饿死、冻死。
“北有妖族叩关,南有旱灾饥荒,西边江湖乱象,东面十万大山……可,皇朝仿佛看不见这些,不管民众疾苦,不知民生为何物,贪官横行,妖孽跋扈,为官为将者勾结妖邪之事比比皆是……
“我原本以为,只要努力修炼,提高自己,总有为天下人言的那天,但…我太天真了,就像这次平了大妖之祸,更是活捉拓跋野,本以为是个功劳,转眼却发现,皇朝斩了我的人,围了我的城……”
陈一天说到此处,一脸悲戚。
子鼠微微动容。
陈一天所言,又岂不是她当初所言。
陈一天所做,又岂不是她当初所做。
只是这几年在南境执行任务,遭遇了太多,看见了太多,使她知道人力也有尽时,于是渐渐被磨平了棱角,虽说还不愿意同流合污,但也没了当初那股热血。
“陈大人,又岂可轻言放弃?以你之天资,将来必能闯出一片天。”
子鼠难得出言鼓励起来。
似陈一天这等天骄,如果就此放弃,确实是一大遗憾。
在子鼠看来,仅仅下三境的武夫修为,就可拿下元婴境后期的大妖,陈一天的天资之高,闻所未闻。
只见陈一天愁苦道:“我也不想放弃啊,子鼠姑娘你也看到了,我有一帮子兄弟等着我活命,等着我改变这片天地,等着我带他们飞黄腾达,我这身上的担子,又何止千斤万斤。”
陈一天看着桌上的灯焰,发起呆来,颓然说道:“其实…我哪里想当什么主公,就连这个千户之位,也是兄弟们强推上去不得不担,更别说他们寄予厚望的‘王’。
“可以的话,在下只想纵马江湖,笑傲人生,寒江初雪,独影垂钓,管管眼前不平事,莫看天下苦命人。
“可是……这些终究成了梦幻泡影,我或许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只是我陈一天何德何能,能得兄弟们如此拥戴啊。”
子鼠看向陈一天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她此刻,神魂和陈一天产生了共鸣。
她仿佛找到知己似的,看着陈一天的眼睛真诚说道:
“陈一天,其实…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知道你的实力,你的天资,在高庭来说,也一定是最顶尖的那批吗。
“你或许想要纵马江湖,但同样,你也想要为这座天下做些什么不是吗?
“话虽如此。”陈一天两手一摊,“但我感觉我已经走到尽头了……”
子鼠正要说话,陈一天抢先道:“子鼠姑娘,我本人十分敬重庭主大人,自习武以来,都把庭主当成了终极目标和学习榜样。
“但…你也知道,这北境,可是高庭的势力范围。这黑石关,也是高庭认可的关隘。
“我陈一天逼不得已,在庭主大人的北境起事——如果我能选择的话,我宁愿去南境。我不怕中京发难,也不怕中京围剿。”
陈一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子鼠,“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高庭发兵‘平叛’!
“真有那一天,不提我那未过门的潇雪妻子,以及好兄弟世杰,就拿我对庭主大人的崇敬之情,我陈一天也不可能反抗,唯引颈待戮是也!”
陈一天耸耸肩,靠回椅背,一脸坦然,声音却低了下来。
“子鼠姑娘,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倒是在下和你,有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如果我们不是因为立场之故,我想,咱们定能成为好朋友。”
陈一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略微低沉,配合他那痞帅的长相,以及灵魂境恰到好处的神魂力气场,此刻的丝丝忧郁,竟然极富感染力。
子鼠红唇翕动,差点就脱口而出:“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
她何尝不是有这种感觉。
只是这般羞人的诗句,她怎好出口,嘴巴张了张,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若非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白天陈一天当众责问她初到军中无故斩杀士卒,她就甩袖走了。
想到陈一天带领这么多莽夫也不易,终是压下了心里的不通达,接受陈一天所言的“关禁闭”。
陈一天也真是说得出口,一个边关关隘的副千户,居然要关她禁闭,而且她还认了……
她作为高庭明面上的人间行走,本来就有当地军队调动权,及先斩后奏权。
只是,她这些权力没有动用过,似乎用了也是白搭的样子。
陈一天见子鼠还是没说话,带着一丝对人间的眷恋、以及相识不相知的愁苦。
他站了起来,眼睛看向军帐顶棚,好似看在了虚无处。
“子鼠姑娘,明早我有军务要忙,你我…就在此别过吧。
“希望我被高庭斩首那天,你能来送我一场。”
闻言,子鼠有些着急地站了起来。
“陈一天,你这人……也太消极了,事情还没一撇呢,你就想好了后路?”
“实则是……”
子鼠打断道:“陈一天,你大可向前走,真要走到尽头那天,我姚曦一定站在你这边!……”
话音刚落,姚曦就有些后悔起来。
第367章 想要交易 择地称王
“陈一天,你大可向前走,真要走到尽头那天,我姚曦一定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无疑是对师父他老人家的背叛。
子鼠一时间有些纠结。
但想到这次的任务,若非陈一天及时出现,自己恐怕也活不成。
严格算起来,她这已经是活第二世了。
想到自己的命也算陈一天所救,她便没了负罪感。
而且她也不是说马上就要离开高庭,投靠陈一天……
“陈…陈一天,我这名字,就连我同门师兄也不知道,还请你…不要对外说起。”
子鼠难得赧颜。
“此外……如果你真有那个天命,某天成功坐上那椅子,还请你对这座天下的百姓…好一些。”
陈一天郑重点头。
终于达成这一步,压制脸上喜色。
“子鼠姑娘,你能把我陈一天当成知心朋友,我陈一天自然也不能欺骗于你。”
陈一天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自顾自又坐在了军帐中唯二的一把椅子上。
“子鼠姑娘,这两天呢,我抽时间审了下拓跋野,知道当年潜伏的元婴大妖还有几尊,它明确知道地点的,就有两处。”
子鼠何其聪慧,一听陈一天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你是想…将这个消息送给高庭?然后以此为功劳,换得发展时间?”
陈一天点头道:“子鼠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但不止如此,除了两尊潜伏的元婴大妖之消息,我还准备和高庭做一笔交易。”
“交易?”
“是的。”
陈一天顿了顿,“这句话,还需要子鼠姑娘帮我带给庭主大人,就说我陈一天,即便自立为王,也拥奉庭主为帝,但有差遣,没有不从。
“不仅如此,我陈一天每年还会出一批人,前往北境杀妖,奉献最起码一个元婴大妖的足够功劳。”
子鼠震惊。
该说不说,陈一天果然有些胆大包天,竟然还想跟高庭交易?
不过……
元婴大妖?
陈一天竟然敢以此作为交易吗?
在高庭,斩杀一头元婴大妖也是一件巨大军功,除了升官进爵,剩下的军功至少还可以换数十颗筑基丹,以及一批武道资源!
北俱芦洲的元婴大妖被称为妖王,手段众多,神通广大,哪是那么容易杀的。
可不比潜伏黄石关十年的拓跋野。这里没有灵气,即便元婴大妖,十年了境界不退就算好事,哪可能进步。
那边灵气充裕,各种法术神通使出来,威力比这边可大了十倍不止,陈一天那神秘的黑雷即便能降服拓跋野,也不一定能在长城外立竿见影。
不过,想到拓跋野即便得到上山的机会,不但没跑,反而陈一天一声令下,就心甘情愿跑回来给陈一天拉车。
子鼠当时看见陈一天放拓跋野上山,心就咯噔一声,暗道陈一天还是太年轻了,这等大妖,不将它废了关起来,放它上山,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她那时就笃定拓跋野不会回来。
谁能想到。
这可是元婴大妖啊!
陈一天一声呼喝。
就变成牛吭哧吭哧给陈一天拉车!!
想到这些,子鼠对陈一天的自信有了几分信任。
不过出于对自己新认朋友的关切,她还是提醒道:“你确实很强,不过,就算师父答应你的条件,元婴大妖也不是那么好杀的。特别是北俱芦洲正在攻打界天的那批。”
陈一天自信道:“我现在确实还有所欠缺,不过,给我一年的时间,即便北俱芦洲的大妖,我也照杀不误。但…也有一个小要求。”
“你想要云渊州?”子鼠试探着问道。
既然想要在北境、在庭主的眼皮子底下称王,地盘定然是少不了的。
而最近合适的地盘,子鼠只想到这比较偏远的云渊州。
陈一天想要的,类似高庭的分封王侯了。
不过这事,师父真能答应吗?
如果答应了陈一天,相当于师父自立为帝,和大京就彻底撕破脸皮了。
却听陈一天说道:“不,云渊州对我来说太大了,我管不过来,我只要这丹枫郡。”
“只要丹枫郡?”子鼠讶异道,“可这…你要的地盘也太小了吧?”
大京王朝的区域划分,从大到小分别是州、郡、县、村。
云渊州是高庭下辖的八州,其中较为贫瘠的一州。
云渊州共计十六个郡,六十六个县,其中陈一天点名要的丹枫郡又是云渊州最为靠北的郡。
可以说,这里除了丹枫城布局了天锤学院,就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手的。
子鼠完全没想到,陈一天想称王,却只要一个郡?
一个郡能干啥呀?
陈一天看出子鼠的疑虑,主动解释道:“子鼠姑娘,就我这点体量,要是狮子大开口,可能事情不会成,还会被庭主大人打死。”
陈一天现在在意的不是地盘,而是高庭一个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只要高庭放任他发展,他甚至只要落阳县都可以。
他也想过离开北境,南下发展,但他的基本盘全在北境,放弃了实在可惜。并且他对南境完全不熟悉,去了南境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拉起队伍的。
而且,他就算被逼急了带着十来个属下逃亡南境,属臣的真身收入可是需要大量天命珠,有种得不偿失的感觉。
子鼠展颜道:“我明白了,放心吧,我明天提前给师父汇报此事。”
陈一天这回才真起身告辞:“那就有劳姑娘了。如果此事能成,我陈一天就欠了姑娘一个人情,以后凡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一天当然知道子鼠的能量还没那么大,大到能影响庭主决定的地步。
不过,子鼠作为高庭明牌的十二生肖,自然也有其分量,有潇雪和世杰帮忙说话,再有子鼠这个“外人”辅助,此事能成的概率更大一些。
而且别忘了,子鼠也是灵台境的武者,外加金丹境的法修,妥妥的武道双修的天才!
再加上她十二生肖的地位,含金量不要太大。
拉拢这样一个人,绝对值得。
陈一天在来之前,本想就算拉不拢,不得罪也是好事。
想不到他运气还挺好。
陈一天想了想,装出神秘兮兮的模样,摸了半天摸出一枚灵晶,递给子鼠道:
“子鼠姑娘,我看你是法修,这个你或许用得着。”
子鼠哪里认得灵晶,见都没见过,但感受到那股无比精纯的灵气散溢,子鼠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是中品…不,极品灵石了吧?”
“你…你哪儿来的?”
陈一天有些惊讶子鼠竟然认不得灵晶,小声说道:
“这是我此前掉下悬崖,在半崖一个山洞里捡到的,一共两枚,一枚给了依依,这是最后一枚了,姑娘如果喜欢,就送给姑娘吧。”
第368章 给的太多 被同化了
看到陈一天递出的灵石,子鼠是有心拒绝的。
但不知为何,身体自发动了。
在高庭,由于经常和北俱芦洲的妖族战争,缴获的战利品中也有灵石。
缴获的多了,在一定的范围内也有灵石流通。
特别是她们这类法修,对灵石更是爱不释手。
经常用军功、或者宝物换取灵石。
如果没有灵石,法修修为就不可能进步,修为没法进步,上阵就没法杀敌,死的概率就会更大。
自从庭主几年前建立了法修组成的阵营,对灵石的需求就与日俱增。
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别说中品灵石,下品灵石都是宝,除了武修缴获之后舍得出手,法修哪可能将自己的灵石拿出来换东西。
那等于拿未来换现在,除了傻子,谁会这么干!
基于这等环境,灵石可比玄气石吃香得多。
武夫上战场,大部分都是冲着捡灵石去的。
子鼠沉浸在灵晶那充盈、纯粹的灵气里面,久久不能自拔。
当她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握着陈一天的手,不知不觉就将灵石从陈一天手里抠了出来。
“啊……”
她惊叫了一声,将灵晶还了回来。
“抱…抱歉,我……我这…太失礼了。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陈一天将灵晶再次递出去,“子鼠姑娘,如果把在下当朋友的话就请不要客气。”
“那…那好吧,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加倍奉还。”
“见外了哈,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你能收下我真是太开心了。”
陈一天发现自己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渣男潜质了。
子鼠感受到这股极有灵蕴的气息,忽然想起什么,惊讶道:“陈一天,你这…该不会是灵晶吧??”
陈一天挠了挠脑袋,“我也不认识哎。”
几年前,战场上有人搜出了一枚灵晶,惹得北俱芦洲、高庭连续出动元婴大妖和灵台境修士进行抢夺,死伤无数。
那一战,她因为还只是炼脏境圆满,不敢靠近,颇为遗憾。
她没想到,陈一天居然有灵晶,而且轻易就送了她。
说实话,这正是她目前所缺的。
如果这真是灵晶,那她欠陈一天的可就太多了……
看着陈一天离去的背影,子鼠怔怔失神良久。
突然想起陈一天提到潇雪未婚妻,子鼠心里莫名一酸。
“我在想什么啊……”
她赶紧定了定神。
回屋后,将脸上的子鼠面具取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迷人的脸蛋。
她心念一动,子鼠面具变成了一块令牌。
她直接发动生肖令的另一个功能——传讯石,联系了高庭的大管家——老张。
这事儿毕竟是她和陈一天的交易,但谁让……陈一天给的实在太多了。
她必须在给师父汇报之前,多拉几个“盟友”,以增加陈一天在北境择地称王的概率。
按她想来,陈一天只要区区一个偏远郡城的地盘,就能提供潜伏大京十年的两尊大妖藏身之地。
且答应每年给高庭狩猎一头元婴境大妖!!
这不管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唯一害怕的是,她不清楚师父的态度。
虽说早年就传出师父要称帝的说法,但毕竟师父对此从没表过态。
她就担心,师父还在忠于那个腐朽的大京……
若真如此,陈一天此举就会变成八方来敌的极其危险的局势!
不一会儿,传讯石传来老张的声音。
“子鼠啊,黑石关之行可还顺利?”
子鼠捡着能说的、对陈一天有利的,事无巨细全部汇报上去。
其中包括陈一天如何拖着重伤之躯,力扛元婴境大妖的威压,保护平民百姓,并拯救了两个关隘数千人于危难中……
“…是的,当时我已重伤,是陈一天救了我。嗯,他人很好,大方善良,善解人意,长得……
“哦,您是说武道方面怎么样?他应该练皮境圆满了吧。……黄石关底下的封印吗?我亲自确认过,没有问题。
“是啊,估计被陈一天拿下的元婴境后期的大妖也没料想到,如此重要的封印就在两个不起眼的关隘下面……”
此时,老张面前铺着几份情报,以及黑石关送来的捷报。
对比着几份情报,老张的眉头逐渐皱起。
练皮境圆满,收服元婴大妖?
若非主管乌衣台多年,老张都要怀疑这份情报的真伪了。
“这小子……”
老张想了想,拿起一块普通的木牌,对着木牌说道:“子鼠,你确定是陈一天出手?全程没有其他势力或者说…力量?”
“没有,我很确定,当时就只有陈一天。至于具体情况,我回来再给您详细说。此外,我这边还有一件事需要您老知晓。”
子鼠于是将太子发兵北境、杀了功臣陈一天的人、围了陈一天的城这件事汇报过去。
即便她也知道,乌衣台肯定早就将这边的情报汇报给老张了,她还是要再说一遍。
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太子姬元昊,未经高庭允许,擅自领兵进入北境,甚至围攻我高庭册命的关隘。此事,属下私以为,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
“张老您也知道,陈一天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做那反贼的,中京必然得到了什么消息,这才频繁找陈一天麻烦。
“陈一天是为了大京,才去和元婴境后期的大妖拼命,张老,咱高庭可不能寒了人心。
“而且,他作为咱高庭未来最大的潜力天才,还请张老给他一个为他自己讨还公道的机会……
“张老,另有一事,算……我个人的私事吧,需要张老您帮忙…陈一天准备在北境称王了…”
感觉对面似乎不是很惊讶,子鼠又道:“不过他是被太子逼反的,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他就算反了中京,也已经发誓,唯高庭马首是瞻,所求无非就是高庭的庇护…
“…是的,为此,陈一天答应每年为高庭斩杀至少一个元婴大妖,此外,他在审拓跋野,审完之后,获得的其他大妖潜伏情报,也一律共享给高庭……”
老张:咋就去了黑石关一趟,就被同化了……
以前的子鼠,一年说的话还没今晚这么多吧?
是陈一天给她灌了什么汤?
百思不得其解的老张,最后不得不打断子鼠。
“好了子鼠,我已经知晓。庭主最近不在,我会将此事,如实禀报庭主。
“至于陈一天称王一事,别说是你,我也不好置喙。不过,我会给陈一天说情的,放心吧。”
得了老张这句话,子鼠完全放下心来。
“那就多谢张老……”
……
第369章 未来谋划 师姐放心
陈一天回了滑橇式小屋。
依依和清霞迎了上来。
许久不见的拓跋灵儿不知为何一脸哀怨。
除了这三人,屋里还有两个服侍的丫头。这两个丫头,红衣服的一个叫佩佩,绿衣服的一个叫圆圆。
陈一天进来,将二人支了出去,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高依依。
“依依,这里面有二十枚灵晶,以及一些修炼资源,你收下。”
依依也不客气,接过来打开一看,吃了一惊,她随手取出来两本崭新抄录的功法。
“呀!”
第一本是《太乙青木经》-全卷!
这正是她修炼的功法,得自灵儿。
不过这部功法虽是天级功法,她们却只得了残卷,只能修炼到筑基后期。
最近她的修为寸步不进,正有点烦恼呢,没想到夫君这就给她送来了。
“夫君,你为了这些功法,吃了很多苦吧?”
清霞在一旁嗤笑道:“快看,依依姐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一天,今晚可有你舒服的。”
高依依没理她插科打诨,取出另一部书籍。
《阵符图》!
陈一天在一旁解释道:“这是一部阵法集,按等阶算的话算天级。里面涵盖了诸如护山阵、隐蔽阵、迷魂大阵、颠倒阵、聚灵大阵等诸多阵法,妙用无穷。
“依依,清霞,如今我等自立门户,手中实力尚显稚嫩,我想请你们帮忙,以这《阵符图》建立一些阵法,创造一个普通人也可修法的环境,尽快培养一些可用之才出来。
“至于灵石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过不久,我请岚儿回来,辅助清霞,建立一个适合武修的环境,我们可以提供给士卒们功法,灵石和玄气石,如此一来,定然能在短期内增加强者数量,在这乱世谋求个安稳。”
依依温柔道:“夫君说什么请的话,我们本是一家人!”
清霞亦道:“这事儿就交给我们好了,你不用操心,只要给我们时间,一定给你整出一批可堪大用的人才出来。”
陈一天哈哈一笑,“那可太好了,往后需要什么尽可叫我。不管什么东西,我都尽量给你们整回来。”
一旁的拓跋灵儿早看呆了,无意识间蹦出一句:“主人,你这是抢了个上古传承的宗门吗?”
不然的话怎么随便出手就是两部天级功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级功法也是大路货了。
但她最清楚不过,别说完整的天级功法,就连残本的《太乙青木经》,据父亲所说,也是各大宗门争夺的资源。
且她还听说,高庭的真传才有资格学习的武修功法《象经》,也只是地级功法而已。
清霞和依依也有些好奇。
陈一天神秘道:“我这次机缘极好,在燕回山禁地认识了个极好极好的师姐,这些功法和元晶,都是好师姐给我的见面礼呢。”
陈一天说着,有感手臂上的黑雷印痕微微灼热。
陈一天补充道:“跟你们说,我那好师姐可是天下第一好的人呢,人善良又漂亮、关键是,实力还极为高强,我估摸着庭主在师姐面前,连一个回合也撑不住。等以后有机会啊,我也将你们引荐一二。我相信好师姐也会喜欢你们的。”
陈一天连用了几个“极好”,又说什么禁地、实力高强,就连庭主都打不过?
清霞和依依本也聪慧,闻言似乎觉察出些什么意味,担忧的神色一闪而逝,微笑说道:
“那…我们也可以叫好师姐吗?多谢好师姐了。我们也希望认识好师姐……”
赤角龙女突然传音道:“师弟…你似乎,不太喜欢渊底?”
陈一天传音入密道:“师姐,渊底就跟我家一样,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要不是这边有事,我都不舍得出来。我这是先给两位夫人打个预备,让她们觉得我身不由己,我也好待在渊底享福呢。”
“是吗?”
“绝对是这样!”陈一天赶紧保证道,“再说,不将师姐救出来,我也没打算出来!”
说到这里,陈一天直接坦白:“不瞒师姐说,师弟那空间收摄之力又有了进步,只要在渊底有我这边的人,我不管身在何处,随时可以回去。
“只要师姐需要我,我随唤随到。”
赤角龙女没有回话,似乎不在身边了一样。
陈一天郑重道:
“师姐,你放心,师弟我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只要我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嗯……”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阿皮来报子鼠监军的军帐空空如也,人已经走了。
陈一天表示知道,下令全军开拔。
沉重的滑橇式暖阁轻轻晃了下,一夜没卸鞍的巨大野牦牛缓缓起身,拖动滑橇。
绞盘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一天骑在马背上,一身银甲,外披玄黑大氅,腰悬军伍制式长剑,英姿勃发,宛如战神临世。
“出发!”
陈一天大手一挥,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驾!”
两千大军紧随其后,铁蹄滚滚,踏碎了地上的积雪,卷起漫天雪尘,向着东南方向的张家嘴,浩浩荡荡。
风雪中,陈一天回头看了一眼,燕回山绝壁上,子鼠轻轻摇手,一袭白衣飘飘。
“武运昌隆。”
子鼠轻语一声,御气腾空而去。
“主公。”
大军行了一程,魏小六骑着马凑了上来。
“咱们的斥候已经穿过燕回山了。
“那边的地形确实复杂,不过那帮羽林军似乎还没来得及在那边设卡。
“看来那太子爷虽然狂,但也不知几个用兵之道啊。”
旁边的贾沃隆笑骂道:“你个憨憨又动用兵之道了,那是太子自视甚高,根本没把咱边关放在眼里。不然五千大军,难道个个蠢材。”
“嘿嘿,师父教训得是。”老六挠了挠脑袋。
陈一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嗯。燕回山那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他在那里设伏,我们确实会麻烦不少。不过……”
陈一天冷笑一声:
“他姬元昊可能打死也想不到,其实本将军也不怵他的五千精骑。不然要我是他,这时候就该变攻为守,先全力把黑石关拿下。”
第370章 给你任务 天下最大
大军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前行。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处险峻的地形。
只见两侧山峰如刀削斧劈般耸立,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
抬头望去,只见一线惨白的天光被那百丈巨崖硬生生地斩断,仿佛是天神挥动铡刀,将这天地劈成了两半。
那崖顶之上,隐约可见几栋残破的宫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沧桑而神秘的气息。
“那就是张家嘴。”
陈一天勒住马缰,指着那高耸入云的悬崖,对身旁的刘粉说道:
“你看那崖顶,以前似乎是个什么门派的遗址。不过现在嘛,估计也就剩下几只乌雀在那筑巢了。”
刘粉宛如新婚的小娘子,这两天百依百顺,片刻不离陈一天。
高依依和赵清霞也是大度,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刘粉仰起头,看着那险峻的悬崖和那残破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夫君,你说以前住在那里的人,是不是都是神仙啊?”
“神仙?也许吧。”
陈一天摇了摇头,“不过就算是神仙,那也是死了的神仙。我听过一个说法,没死的神仙现在都不在这个天下了。”
申世杰在一旁插嘴道:
“师父,我爹好像也这么说过,貌似万年前发生了神妖魔三界大战,将天打崩了,现在的天下,只是那时候天的碎片。”
刘粉好奇道:“天打崩了?所以神是被妖魔打死了吗?”
申世杰耸耸肩:“不知道,我也是道听途说。貌似厉害的神重新找了个天,而那些不厉害的,怕是已经死在了这座天下。”
刘粉若有所思:“难怪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神。夫君,你说这世上存在活着的神吗?毕竟这世界那么大。”
陈一天摇了摇头。
要是告诉刘粉,他们身边就跟着一尊古老大神,会不会把她吓一跳。
在陈一天看来,以师姐的位格,估摸着就是万年前最顶尖的那批大神了。
不过…天真的是被打崩了吗?
我们所在的天下,就是以前老天的一块碎片?
“抓紧点,过了张家嘴就是落阳县了!”
身后王大力的大嗓门,将陈一天拉回了现实。
神仙……
离他还远得很。
……
大军穿过张家嘴,转而向西北方向行进。
又行了约莫三十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
而在那谷地之中,一座巍峨的城池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落阳县,早有斥候将大军镇压妖邪得胜回军的消息传回。
当陈一天的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原本寂静的城池瞬间沸腾了起来。
城门大开,无数百姓蜂拥而出,夹道欢迎。
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旗帜,敲着锣打着鼓,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是陈将军!”
“陈大人回来了!”
“咱们的救命恩人回来了!”
“听说大人在黄石关杀了一千妖邪,个个都是大妖呐!”
“大人武道昌隆!”
“大人武道昌隆!”
“大人武道昌隆!”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在谷地中回荡,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陈一天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这就是民心吧。
在城门口,一群身穿统一粉色服饰的女子,以及一群糙汉,正推着一辆辆大车,焦急地等待着。
那是刘粉的商会——『樱粉三月天』。
“来了!来了!”
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
“快!把热鸡蛋和热汤都端上来!别让将士们冻着了!”
伙计们闻言,立刻忙碌起来。
女子们一个个端着盘子,盛上热热的汤、粥、鸡蛋……等着路过的士卒取用。
男人们从大车上的大桶里盛出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个还冒着热气的煮熟鸡蛋,塞到路过的士卒手中。
“兄弟们,辛苦了!”
“快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这是咱们商会的一点心意,别嫌弃!”
士卒们原本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脸庞,此刻都被这碗热汤给暖热了。
他们手里捧着鸡蛋,喝着热汤,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谢谢!”
“谢谢乡亲们!”
虽然士卒们也不缺吃的,但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一碗碗热汤所代表的心意,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暖心。
在黄石关围城战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供应大军粮草辎重不断的,就是樱粉三月天。
因为商会辎重送得及时,他们从没饿过肚子。
对这个商会,士卒们持有最大的敬意。
陈一天骑马缓缓走过,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刘粉跟在他身旁,看着自己的商会如此受欢迎,脸上也是红扑扑的,满是自豪。
“夫君,你看,大家都很支持你呢。”
刘粉柔声说道。
陈一天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
“是啊。有他们在,以后的仗,我们就输不了。”
“嗯。”
陈一天道:“粉儿,也交给你一个任务,将你的『樱粉三月天』,发展壮大,尽量将其发展成这座天下最大的商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刘粉的杏眼逐渐亮了起来。
“这座天下最大!”
“我相信你能做到,而且,我会支持你。”
刘粉郑重道:“遵命,主公!”
陈一天隔着战马摸了摸她的脑袋,刘粉笑得眯起了眼。
“以后啊,但凡打仗,粮草辎重就暂定你负责,你可不要辜负为夫。”
刘粉俏皮一笑:“自然是以夫君马首是瞻,不敢违逆也。”
滑橇在城中大理石街道上行进不太顺利,拓跋野不得不悄悄运起法力,将整个滑橇房子微微托起。
也因此,房内平平坦坦。
自从陈一天宣布反了大京,赵清霞就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就连以前做做样子的千户之职,也不再出面,全交给了陈一天。
此时拓跋灵儿探出一个包着头巾的小脑袋,瞧着刘粉和陈一天的背影,咕哝道:
“依依姐,你瞧哎,他俩眼睛又开始拉丝了。”
高依依在屋内笑道:“你替本夫人,去揍她一顿。”
拓跋灵儿缩了缩脖子。
“依依姐,我哪儿敢呀。”
刘粉虽说资质不咋滴,但那是跟依依姐、清霞姐相提并论的时候,如果单独拎出来,其实她资质并不差。
毕竟,人家如今都已经练皮境大成了。
而她,才炼气境圆满,还没有筑基。
并非人人都像高依依,不用筑基丹也能完美筑基……
她想要筑基,还需要寻得一粒筑基丹,那也不知猴年马月了。
如此低微的境界,去打刘粉一顿?
怕不是要被她打死哦……
第371章 武馆发展 果然反了
陈一天看着这满城百姓,以及那高耸的城墙。
对刘粉道:“粉儿,你让杨羽墨率部接手落阳县,铁拳门配合。告诉她,落阳县管好了,回头就给她正式的百户之位。”
“遵主公命!”
刘粉领命而去。
不一时,跟在大军后面,由杨羽墨率领的那支百户,共计女兵三十三名,男兵一百名整,立即散开了去,第一时间就控制了县城武装。
那些男兵俱是黄石关的降卒,一开始可能还有些小心思,但看陈一天降服大妖的手段之后,个个服服帖帖,巴不得赶紧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忠诚。
于是接到命令的他们比那些女兵更为奋进,一个个嗷嗷叫着冲进县衙、巡检司、民兵营,将那数量不多的武装尽数控制。
本来卫所就有责任保护一方治安,平时黑石关也会派人轮流驻守落阳县,不过并不和落阳县官府治下的巡检、民兵、县衙干涉,属于各管各、或者各不管的状态。
且陈一天得胜回来,两千大军还没出城呢,那些民兵和小吏哪敢反抗,面对这些战场上见过血、立功心切的士卒,一个个蔫吧蔫吧,瞬间缴械,害得那些想要杀人立威的降卒一个个愣住。
县城里有唯一一家武馆,自从小雷武馆、李氏武馆消失后,铁拳门一家独大,随着这半年发展,门人弟子已经有五百余,其中女弟子有近两百,加之杂役,总数上千,已经算一个小宗门了。
刘粉担心有女子不喜欢练他们武馆的铁拳,将缴获的另外两家功法《小雷劲拳》、《李氏双手剑》公开,只要是门人弟子,均可修习。
杂役只要满足贡献条件,也可修习那三门镇馆功法。
此举一开始遭到名义上的馆主刘忠反对,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刘粉就这么轻易给人学?
只是刘粉一意孤行,刘忠也没办法。渐渐过了半年,当看到门人弟子壮大起来,他才知道,自己还是肤浅了些。
从那之后,他安心在铁拳门当一个教习,完全不管武馆的安排和计划。
刘粉不在期间,便由她以前的贴身丫鬟牡丹代为管理,牡丹自小在刘粉身前,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很多东西,再加上她没有恃权而骄,做事雷厉风行,恩怨分明,大家伙也服她的管理。
不过慑于陈一天的威名,以及铁拳门和陈一天的关系,也没人胆敢闹事就是了。
今天一早,陈一天率大军得胜归来的消息传进落阳县城,民心震动。
战果在魏小六派来的军情司人员,在街上宣扬的那一刻,全城轰动。
人群中的牡丹一身劲装,腰佩短剑,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自禁握了握拳。
此前刘粉将武馆女弟子全带走了,只留下她一个,虽然刘粉解释有些事交给她才放心,牡丹心里多少还是不得劲。
她也想上战场,也要杀敌立功。
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就甘之如饴了。
能帮到小姐的忙,总之就是好的。
“小师妹,哎快点了,你还愣着干啥,功劳都被那群当兵的抢了!小姐难得回来,我们可得好好表现,不要被军伍的比下去了。”
牡丹看着返回陈一天身边的刘粉,笑着说道:“岳师兄,你过去吧,小姐今天不会生气的,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见自家小姐这么幸福。
以前的小姐,自从随她舅舅去了趟丹枫城,回来后总是给自己很大的压力,一天天愁眉苦脸的,修行上更是算得上苦修。
正思索间,牡丹见那姗姗来迟的李县令挤开人群,一脸急切地赶了来。
没记错的话,李县令是去留燕村督造学堂的建设了吧?
自从陈一天崭露头角,李县令就将那留燕村的村民当成了自己的父老乡亲,对那边的事情极为上心,又是修路又是建学堂。
前不久还从丹枫城张罗了数十个工匠,据说是在燕回山脚下,给陈一天建宅子。
城里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牡丹还好奇去看过一次,可将她惊了一大跳。
那宅子,堪比小城堡了,不但有着高高的院墙,里面更是宛如园林。
也不知投资了多少银子。
牡丹那时候就想,如果李县令能发迹,她是一点不嫉妒的。
证明这财该人家发。
毕竟换作她自己,她是做不到这般…孤注一掷讨好一个人的。
李县令挤开人群,扑到陈一天马前高呼道:“陈大人,我等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客气了不是,李县令。”陈一天玩味一笑。
“恭喜大人平叛黄石关妖邪!此乃千古奇功啊!”
陈一天嘴角一勾,“确实是奇功。李县令,本将军拿下潜伏黄石关的妖邪,还是一个大妖王,更是拯救黄石关上千民众于水火。你说,如果按朝廷律令,该奖励我什么好呢?”
李县令不知陈一天此言何意,抹了把冷汗,硬着头皮拍马屁道:“大人已经是定远男爵,想必这次,皇上定然封大人一个更高的爵位,说不定还能升官,从此平步青云……”
陈一天哈哈一笑道:“李县令,可本将军,对那姬家的封赏都不感兴趣啊。
“本将军,只对姬家的天下感兴趣。”
此时不止李县令,就连路上拥挤的百姓,也是一个个竖起耳朵,心跳加速。
大人这是何意?
怎敢直言皇帝的姓氏?
还对姬家的天下感兴趣?
大人果然反了吗?
只从知道太子带兵屠了猫儿隘的那支百户,他们就知道以陈一天的性格,肯定怒火三丈。
据说那刘不群,还是陈大人看中的人,却被太子的人斩首后悬于猫儿隘。
对这种欺辱,陈一天怎么可能忍。
但要说反,他们还是以为陈一天没这个胆量,或者说实力。
毕竟黑石关才多大?就算在黑石关,在落阳县陈一天一手遮天,但那又如何?
周边随便一个关隘卫所的屯兵也是这个数啊。
南境称王的反贼,哪个不是号称拥兵十万?
哪有带着手下上千士卒就敢反叛称王的?
直到此刻听到陈一天的声音,他们才知道,还是低估陈一天了。
第372章 主公万岁 好熟悉啊
大街上,此刻彻底静默,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得整齐。
只听陈一天大声道:“我陈一天,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结果换来了朝廷的背叛!
“本将军在北方杀妖,在北方流血。本将军的兄弟们,在黄石关吃苦,在妖邪面前奋勇抵抗。
“而太子在猫儿隘,杀了本将军的部曲,斩了砺锋百户刘不群,更是兵临黑石关,将黑石关围个水泄不通。
“乡亲们,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儿子,你们的父亲驻守的卫所,此刻被太子围了!
“所以我陈一天反了,为了你们,为了战死的将士,为了黑石关历代孤魂!我陈一天反了!”
陈一天环视了一圈,威压铺展而去,无人敢于直视。
很好,都是良民。
陈一天看向李县令,笑着道:“李县令,本将军看你一个人管这偌大的落阳县有些吃力,所以有心给你分忧,你,没有意见吧?”
李县令看到跪在一旁被刀架住已经尿裤子的县丞,哪里还不明白陈一天的意思,当即双膝跪地,咚的一声磕在地上,高声呼道:
“小的李大为,见过主公!!
“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一天微微仰头,没有说话。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直到不知是谁带的头,跟着李县令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高呼:
“我等见过主公!!”
全城百姓,包括陈一天带来的军士,全部跪地高呼。
“我等见过主公!!
“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
落阳县城,呼声震天。
灵儿将滑橇房的帘子盖得严严实实,有些犹豫要不要下去跟着一起跪。
坐在榻上呼吸吐纳的高依依轻声道:“放松一些,烧壶茶吧,等会夫君要喝。”
赵清霞揭开帘子一角看出去,啧啧称奇。
陈一天享受了下这等高高在上的滋味,微微抬手。
“乡老们误会在下了,我陈一天岂是此等享受权力的人,我反了大京,也是看不惯大京如此剥削大家,为了给大家一个更好的世界,所以本将军要去拼一拼。
“都起来吧,都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陈一天的父老,有你们在,我陈一天就算失败,也能卷土重来。”
陈一天顿了顿,朗声道:“为了回馈落阳县父老,从今天开始,凡是落阳县参军的,月饷银子一律加五钱!”
陈一天随手一挥,二十来头异兽巨大的身躯顿时出现在城中,堆成比城头还高的一座小山。
乡民们吓了一大跳,见陈一天空手挥动间变出如此巨物,一个个大呼神仙。
陈一天道:“这是异兽肉,吃了消灾解难,强身壮体!想必你们多数人都没吃过,今天本将军请全城百姓吃肉!”
人群一阵欢呼,冲淡了陈一天“占据”落阳县城的恐慌。
陈一天低声吩咐刘粉道:“你让武馆把这些异兽全炖成汤,尽量保证每人有一碗。如果不够,再给我说。”
刘粉微笑点头,吩咐下去。
落阳县城,拥挤的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一名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那老者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腰背佝偻,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他走到陈一天马前,不顾士卒的阻拦,噗通一声跪倒在大街上。
“老汉……拜见将军……拜见主公!”
老者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陈一天连忙翻身下马,将老者扶起:
“老人家,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也!”
老者愣了愣,刚刚全城百姓跪你也没见你说折煞你啊。
他紧紧抓着陈一天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说道:
“将军啊!主公啊,您就是活菩萨啊!以前那些个官老爷,只知道要钱要粮,哪管过咱们百姓的死活啊!
“仙草荼毒,也不知多少家庭家破人亡,没人在乎百姓的死活。
“只有您!只有您来了之后,减了赋税,杀了贪官,斩了妖邪,还给我们发粮种,让我们这把老骨头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主公啊,您能为我们乡老揭竿而起,我等感激不尽啊,我老汉家还有一个孙女,明年就满十岁了,老汉一定送来卫所,给大人分忧呐。”
他指着身后一个满脸肾亏的干瘦青年,眼中满是骄傲:
“这是我家那远房亲戚,算我一个侄儿,以前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是将军您收了他,让他进了军营,这才让他变成了个人样啊!”
那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
“三伯,您就别说了。那是陈将军教得好!我以后我一定跟着将军好好干,不给将军丢脸!”
老者转过头,对着那年轻人大声吼道:“对!给老子好好干!跟着陈将军,那是在积德行善!要是敢当逃兵,老子打断你的腿!”
周围的百姓听了,都哄堂大笑起来。
那笑声,终于轻松了几许,甚至已经忘了,刚刚已经被陈一天拉着当了反贼。
陈一天看着这一幕,心中热血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的百姓抱拳高声道:
“乡老们!我陈一天向大家保证!只要有我陈一天在一天,就绝对让任何一个欺负你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不管是贪官污吏,还是外敌入侵,我陈一天都会用我的血,为大家撑起这片天!”
“好!!”
“主公万岁!”
“主公万岁!”
“黑石军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甚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声。
陈一天看着那个肾亏青年的背影,有些纳闷。
“怎么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
“特别是声音,有点像……”
但有着过目不忘之能的陈一天,就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谁来着,咋这么熟悉??”
……
大军在落阳县稍作休整,补充了给养后,便再次开拔。
这一次,将士们的士气更加高昂了。
他们不仅仅是在为陈一天而战,更是为身后的父老乡亲而战。
就在大军即将离开落阳县,继续向北进发时,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追了上来。
“报——!!”
一名斥候浑身是雪,连人带马冲到了陈一天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主公!紧急军情!”
第373章 猫儿强军 大儿出马
“主公!紧急军情!”
陈一天心中一沉,“说!”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急促地说道:
“据前方探子回报,太子军不仅围住了黑石关,还分兵一支,约莫三百人,把守了猫儿隘!预备截杀我等。
“他们封锁了隘口,架设了拒马和弓弩,企图切断黑石关的退路,以及我们回援的必经之路!”
“猫儿隘?”
“妈的!那地方易守难攻!”
王大力在旁边骂了一句,挥舞着门板大斧:
“那帮狗娘养的!还真会挑地方!
“主公,下令吧!老王俺带兄弟们冲上去,把那帮杂碎给剁了!”
陈一天摆了摆手,制止了王大力的冲动。
陈一天邪魅一笑。
猫儿隘,那是通往黑石关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为险要的一道关隘。
那里地形狭窄,关隘虽不大,却极为高耸坚固,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是让太子军把那里给堵住了,想要强攻过去,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也是此前刘不群等守猫儿隘,见太子敢不放关的缘故之一。
别小看他手下区区一百多守军,据守猫儿隘,能抵一支千户之军。
当然,前提是对等级别千户军。
刘不群运气不好,遇到了大京王朝最精锐的虎狼之师,而且这支虎狼之师算得上全员死士,实力绝对不弱。
且那羽林军中,并不乏上三境高手,刘不群哪能抵挡。
“主公?”
陈一天神秘一笑。
巧了,他的“黑石军”,和太子的羽林军也不在一个等级。
虽然黑石军的平均战力极低,但耐不住他们最高战力高啊!
在这个集伟力于一身的世界,让普通士卒去强攻?
那才是最愚蠢的办法。
猫儿隘易守难攻,对方又是以逸待劳的羽林精锐,若是硬冲,死伤必然惨重。
哪怕最后拿下来了,也是惨胜。
这种亏本买卖,陈一天可不干。
“这猫儿隘,确实是个硬骨头。”
陈一天喃喃自语。
“不过,既然是骨头,那就得看谁的牙口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陈一天耳边响起:
“义父!”
“这颗硬骨头,让忠儿去啃吧!”
陈一天转头看去。
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扛着一柄海碗口粗细的精钢禅杖,大步走了出来。
他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在雪地里反射着寒光。
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又带着几分狰狞的煞气。
正是陈一天的“好大儿”,丁原忠。
此时的丁原忠,气息沉稳如山,周身隐隐有一层微弱的乌光流转。
那是炼脏境圆满即将突破到灵台境的征兆。
自从跟随陈一天之后,这厮的修为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
如今这身实力,哪怕是在高庭,也能算得上是一号小人物了。
陈一天看着丁原忠,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
“你要去?说不定猫儿隘也有上三境。”
陈一天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可是羽林精锐,虽然只有三百人,但装备精良,依托地形,如果再加上个把炼脏境,可不好对付。”
“你确定你一个人行?”
丁原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拍了拍胸脯:
“义父放心!那帮羽林军,在忠儿眼里,那就是一群穿着铁皮的泥娃娃!”
“洒家这把禅杖,早就饥渴难耐了!正好拿他们来祭杖!”
陈一天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也是暗爽。
这“好大儿”,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实力,确实没得说。
“而且,这种脏活累活,让他去干最合适不过了。既能减少己方的伤亡,又能震慑敌军,还能让丁原忠这把刀更锋利一些。简直是一举三得。
“好!”
陈一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给你个机会!
“记住不仅要拿下猫儿隘,还要快!”
“我要让那帮中京来的知道,黑石关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孩儿遵命!”
丁原忠大喜过望,对着陈一天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扛起禅杖,转身大步向猫儿隘方向冲去。
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仿佛是踩在敌人的心坎上。
丁原忠身后,陈一天率大军压阵。
……
猫儿隘。
这里地形险要,两侧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通道。
猫儿隘高耸的城墙耸立在悬崖半空,巍峨压迫。
此时,通道这里已经被羽林军严密封锁。
无数拒马横在路中间,后面是手持强弩的弓弩手,再往后,是一排排手持长枪、身披重甲的步兵。
在这风雪中,他们就像是一群等待猎物的饿狼。
一名身穿银甲的羽林军参将站在一块巨石上,手持长剑,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
“那陈一天的大军随时可能赶到!”
“只要咱们守住这猫儿隘,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太子殿下必有重赏!”
羽林军士卒们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他们可是羽林军,是大京最精锐的部队。
区区一个隘口,只要他们在,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头儿,您不用担心,区区一个偏远关隘,就算那陈一天领兵前来,我等自也无惧。”
“就怕他不敢来。”
“我要是他,肯定躲得远远的。”
士卒们你一言我一嘴。
领头的百户并没有反驳,因为在他看来,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前方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脚步声极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什么人?!”
参将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前方来人可是陈一天贼寇?
“速速下马受降!
“否则格杀勿论!”
风雪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和尚,手里扛着一根巨大的精钢禅杖。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极其沉稳,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
“不是马?”
“和尚?”
参将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哪来的野和尚?
“敢来闯猫儿隘?”
“找死!”
参将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挥:
“放箭!”
“射死他!”
军士闻声而动。
“嗖嗖嗖!”
数百支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丁原忠。
箭尖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叫声。
第374章 丁忠屠关 不弹已久
第一波箭雨无效,只能在丁原忠身上擦出火花。
参将凝神道:“练皮境?甚至可能是个炼脏境,动用精钢箭矢!”
士卒纷纷在身后另一个箭囊里面抽出百炼精铁打造的箭矢,一个个有些肉痛。
即便是他们这般富裕的装备,每个士卒也仅有三支精钢箭矢。
可想而知陈一天心心念念的精钢箭矢,贵重如斯!
面对这漫天强弓射出的精钢箭雨,丁原忠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咧嘴一笑。
“雕虫小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功法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象经》——四象同震!
只听得他体内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四头远古巨象在他体内同时咆哮。
赤、青、黄、白四种颜色的微光,分别从他心、肝、脾、肺四个部位亮起,瞬间流转全身。
一层淡淡的真气护罩,凭空出现在他体表。
那真气护罩虽然微弱,却坚不可摧,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叮叮叮!”
足以射穿练皮境的精钢箭矢,射在丁原忠真气护罩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然后纷纷弹开,掉落在雪地上。
连他的皮毛都没伤到分毫!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参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和尚是什么怪物?!灵台境吗?!不,不可能,如果是灵台境,就不会这样出场了!”
“炼脏境后期……”
丁原忠哈哈大笑,脚步猛地加速。
“现在才知道?晚了!”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瞬间冲到了拒马前。
“给我滚开!”
一声暴喝,手中的精钢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那坚硬无比的拒马,在这一杖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挡在前面的几名羽林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恐怖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眼看着是不活了。
“杀!!”
丁原忠一马当先,杀入了敌阵。
手中的精钢禅杖被他舞得密不透风,就像是一台绞肉机。
“裂碑杖法——横扫千军!”
丁原忠大吼一声,禅杖横扫而出。
这一杖,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势,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声。
正面挡在他面前的三名羽林军重甲步兵,试图用长枪架住这一击。
然而,他们的长枪在接触到禅杖的瞬间,就如同枯枝一般,“咔嚓”一声断裂。
紧接着,巨大的力道透过长枪传递过来,将这三名重甲步兵连人带甲砸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变成了一滩肉泥。
剩下的羽林军士卒们个个神情凝重,但却没人后退一步。
“参将大人,一起上吧!”
“乱刀砍死他!”
三个百户也只是练皮境后期的修为,此时面临上三境的武者,也知道势不可为,命不可抗,只剩拼死一搏。
那参将虽然心中恐惧,但也知道此时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谁能想到,陈一天军中竟然有上三境!!
他挥舞着长剑,带着两个百户和剩下的士卒围了上来。
此时固守城头只是下乘。
猫儿隘虽然高耸,但那是对下三境武夫而言,换做任何一个上三境,都会无视这点高度。
城头上挂着的刘不群,也是被他们一个千总轻易跃上城头斩首的。
军士们手中无数把长刀寒光闪闪,砍向丁原忠,三个百户和参将手里,更是寒光闪烁的精器!
只是丁原忠面对这围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下三境蝼蚁也配和洒家硬刚,你们以为人人都可做洒家义父吗!”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瞬间龟裂。
“裂碑杖法——旋风舞!”
丁原忠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陀螺,带着恐怖的劲风,在人群中旋转起来。
那巨大的禅杖化作一道乌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无论是手中的长刀,还是身上的铠甲,在这柄精钢禅杖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咔嚓!”
“砰!”
“啊!”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那参将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兄弟,心中终于生出了退意。
他们的神魂,确实被下了禁制,但只要手持虎符的主子不在身边,就没人知道他们违反了主人的命令。
打仗本就有输有赢,明知打不过还硬送死只是愚蠢行为。
反正这仗……没法打了!
就是逃回去,太子应该也不会怪罪才是。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况且朝廷为了培养出一个羽林军,也不知花费几何,不可能随便处死这等听话又肯拼命的死士。
“撤!快撤!”
参将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想跑?”
丁原忠眼中寒光一闪:
“来了就别走了!”
他猛地掷出手中的禅杖。
那沉重的禅杖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带着呼啸的风声,追上了那参将的背影。
“噗!”
一声闷响。
禅杖直接从参将的后背穿入,又从前胸透出,带着一蓬血雾,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那参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子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剩下的羽林军士卒们见主将已死,明知已经没有机会,仍然红着眼睛杀来。
虎符对最底层士卒的控制,显然要高过那些百户、参将之流。
他们不会投降,也不会逃跑,只知道杀敌!
丁原忠微微皱眉。
他以前喜欢虐杀,特别喜欢女干杀处子。
但自从跟了义父以来,他已许久不弹此调。
此刻见此一幕,有些勾起了回忆。
只见他眼睛渐渐发亮。
伸手一招,精钢禅杖自发入手。
“义父一个!”
丁原忠每杀一人,就大喊义父,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内心的扭曲。
“义父两个!”
一个羽林军被连带盔甲砸成肉泥。
“义父三个!”
一个羽林军被竖竖剖开。
……
“义父两百九十九个!”
一个羽林军直接被禅杖斩首。
最后一个士卒被溅了一脸血。
同袍的鲜血洒在脸上,仿佛激活了他的灵魂似的,他突然恐惧起来。
“别…别杀我……”
士卒跪了下来。
“我……我不要死啊……”
丁原忠拔起地上的禅杖,甩了甩上面的血迹,看着满地的狼藉,冷哼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既然敢挡我义父的路,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仅仅一刻钟,三百人的鲜血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丁原忠那件武者劲装。
此时的他,就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杀神,令人胆寒。
“小子,活着连灵魂都没有,岂不是太痛苦了。
“洒家最见不得苦难。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第375章 目标黑石 没消息了
丁原忠站在隘口,看着后方那浩浩荡荡赶来的大军,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对着陈一天的方向,重重地抱拳。
“义父!孩儿幸不辱命!”
陈一天骑在马上,看着那如同战神般的丁原忠,眼中露出赞赏。
“不错。咦,那羽箭是用的百锻精铁锻造的箭头?”
丁原忠恭敬回道:“回禀义父,正是。”
陈一天哈哈一笑:“羽林军不愧为大京最为精锐的部队,这身装备,不错了。只可惜,忠儿你还是不会过日子啊,这么好的盔甲,都被你破坏了。”
羽林军士卒,可是人人披盔戴甲,而那些看起来上好的甲胄,几乎全被丁原忠砸瘪。
丁原忠尴尬一笑:“义父教训的是,忠儿下次一定注意。”
陈一天吩咐道:“老六,你安排一支小队,打扫战场,不要放过任何有用的东西。”
“尊主公命!”老六骑在马上抱拳行礼,随即问道:“主公,猫儿隘需要人驻守吗?”
陈一天思忖道:“不用,你安排一支斥候小队,领雪鹄在此汇集各方消息。”
“老贾,传令下去,”
陈一天大手一挥:
“全军通过猫儿隘!”
“目标——黑石关!”
“杀回去!!”
话音落定。
“吼!!”
两千多名将士,看着那被丁原忠一人攻破的险要关隘,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实力!
这就是他们黑石军!
在这片北境大地上,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的脚步?
高庭?
高庭也不行!
“杀啊!!”
大军如潮水般涌过猫儿隘,向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战场,疾驰而去。
在他们前方,黑石关那巍峨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
黑石关,城头。
那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空,此刻更是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下来。
蔷薇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婢女装扮,慵懒地靠在城垛上,手里捧着那个精致的暖手炉,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多了一丝玩味和期待。
在她身旁,那个落魄书生,此刻正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口。
“啧啧……”
书生咂了咂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就破关了?”
“三百羽林精锐,外加地形之利,竟然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蔷薇,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那光头和尚……有点意思啊。”
蔷薇轻笑一声,语气平淡:
“确实有点意思。曾经申定北的外门弟子,如今陈一天身边最忠实的鬣狗。”
书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缩了缩脖子:“这陈一天,倒是有些手段。师姐,我对他越来越期待了。”
“先是有个深不可测的蔷薇姑娘,现在又冒出一个力拔山兮的莽和尚。”
“再加上那个据说能降服元婴大妖的他……”
书生摇了摇头,感叹道:
“这北境的水,怕是要浑了。”
蔷薇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水浑了才好摸鱼嘛。怎么,大才子也心动了?”
书生嘿嘿一笑:“心动倒谈不上,就是觉得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那太子姬元昊,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蔷薇噗嗤一笑:“他本来就没睡着。”
……
北境的风,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它不像南方的风那般温软,也不像中原的风那般带着尘土气。
北境的风,是刀子。
即便已是春天,这里的风也仍是剔骨的刀。
特别是化雪的时候,每一缕风里,都裹挟着从极北冰原上吹来的寒意,那是能将人的骨髓都冻裂的极寒。
今日的风,尤为凛冽。
黑石关外,连绵数里的营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盘踞在雪原上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那是太子姬元昊的五千羽林精骑。
大京皇室最后的底牌之一。
……
中军大帐内,温暖如春。
巨大的炭盆里,上好的银炭燃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溅起几朵红色的火星。
帐内的陈设极尽奢华,虎皮铺地,金丝楠木为案,就连那照明用的烛台,都是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
然而,这极尽奢华的大帐内,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种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寒冷百倍的死寂。
姬元昊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那里。
他那张原本保养得极好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一只酒杯。
那是一只用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杯中,盛着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还没消息吗?”
姬元昊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名亲兵浑身是雪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殿下……猫儿隘那边……没消息了。”
“没消息了?”
姬元昊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
那只名贵的夜光杯,瞬间被他拍碎。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他掌心被割破流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洁白的虎皮上晕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虎符的作用有一定距离限制,那猫儿隘的三百骑,本来是他最后的希望……
姬元昊踉跄着站起来,双眼赤红,状若疯癫:
“三百人!那是三百羽林精骑!还有三个百户!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难道都被陈一天那个反贼杀了?!”
“不可能!”
“孤的羽林军,怎么可能被陈一天的狗腿子打败!!”
可是……
想起此前看过的消息:陈一天镇压元婴大妖……
真是陈一天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狂生长,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一天不过是个乡野猎户出身,就算有些运气,有些本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解决了猫儿隘的守军?
猫儿隘那是何等险要的地方?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此前若非他军中有上三境,拿下猫儿隘也要花不少时间……
“季少监何在?周烨呢?”
第376章 你要反吗 太子为人
姬元昊四处张望,眼神慌乱,仿佛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
“季少监……在督战。周校将……在巡视防线。”
亲兵小心翼翼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触怒了这位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太子。
姬元昊颓然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太子”身份,在这冰冷的北境,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那是他在中京享尽荣华富贵的资本,是他在万人之上俯瞰众人的阶梯。
可在这里,在这刀光剑影的战场上,那不过是一个虚名。
一个……笑话。
当虎符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废人了。
一个被架空的、被孤立的、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废人。
他想起兵部将虎符交给他时,那语重心长的话语:
“殿下,此虎符乃是我大京无数代人心血凝聚而成,可操控五千死士。”
“死士只认虎符,不认人。”
“不过太子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心,虎符虽能调令羽林军,可想要彻底掌控死士,激活他们神魂深处的禁制,必须要皇室血脉配合特定的口诀。”
“虎符为刀,血脉为柄。”
“若无血脉加持,虎符虽能调兵,却难控其心。”
当时,他只觉得兵部过于谨慎。
他将虎符交给季幼雪,本意是让她代为指挥,自己坐享其成。
可他万万没想到,季幼雪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连上三境的周烨也能控制了去。
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激活虎符深处的禁制,必须他们姬家的血脉。
姬元昊想不通,季幼雪如何能做到这点。
“难道她为此已经布局良久了吗?她是大京的细作?”
太子想不通,近来只感觉胸闷气短。
如今,这五千大军,只知有季少监,不知有太子!
他身边,只有寥寥几个近侍。
“父皇……儿臣……儿臣不想死在这里……”
姬元昊瘫软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打湿了胸前的龙纹锦袍。
他后悔了。
他不该来这北境。
留在中京就算抗旨,父皇也不会杀他,他照样可以做废物太子。
而今为了证明自己来了北境,他就不是太子,只余废物二字明晃晃……
他不该招惹那个陈一天。
他更不该……把虎符交出去。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厚重的帐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瞬间涌入温暖的帐内,让炉火都黯淡了几分。
一个身穿青衣、面若冰霜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身后没有带任何随从,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当她走进大帐的那一刻,整个大帐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
此人正是监军,季幼雪。
季幼雪看都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亲兵一眼,径直走到大帐中央,目光扫过瘫软在椅子上的姬元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殿下。你刚才唤我?”
季幼雪的声音很冷,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这酒杯不错的,可惜了。”
姬元昊浑身一颤,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
“季……季少监……”
他张了张嘴,想要摆出太子的威严,可发出的声音却软弱无力,带着一丝乞求。
“你……你要造反吗?!”
季幼雪冷笑一声,走到主位旁,随手将姬元昊桌上的一堆文书扫落在地,轻轻坐在上面:
“造反?殿下说笑了。”
“如今大军压境,战事吃紧,幼雪不过是代殿下掌管兵权,好让殿下能安心休养罢了。”
“殿下亲手将虎符交给幼雪时,校将周烨可是见证者。”
太子感觉胸口又被插了一刀,苦笑起来。
“安心休养?”
姬元昊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这是软禁!”
“软禁?殿下冤枉了。不过……又如何?”
季幼雪毫不退让,目光如刀,“殿下若是不服,大可收回虎符,亲自指挥这五千大军。”
姬元昊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收虎符?
他拿什么收?
现在的他,别说收虎符,就连走出这顶大帐,恐怕都要看季幼雪的脸色!
季幼雪摊牌,连演都不想演了,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在这北境,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废物太子,而只是一个……废物。
一个连蝼蚁都不如的废物。
“季少监……”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身穿银甲、身姿挺拔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内敛,但那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校将,周烨。
周烨走进大帐,目光在姬元昊身上扫过,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太子近来,对他们可没少呼来喝去,极尽欺辱,而且…太子此人不知仁义为何物,看起来笑得温和,却为人歹毒,心底更是没有一丝善念。
他还记得,前来北境的路上,遇到一支由流民组成的山贼,有上千之数。
那些流民怕饿不怕死,竟然敢抢他们这般精锐的铁骑。
当时死了几个兄弟,重伤了几个。
重伤的那几个,太子因言拖着重伤之躯有损皇室观瞻,强行命令他将兄弟们了结。
他还记得那几个兄弟的名字,耗子自小没爹没娘,是被他捡回去的。
傻牛铁憨憨一个,打仗只晓得往前冲,方向都不看;温子生在书香世家,却不喜读书科举,一心想要建功立业……
就是这些兄弟,因保护太子受了重伤,傻牛更是用身体为太子挡了几支箭,可却被太子用虎符强制命令他,将兄弟们斩杀……
若非神魂上的禁制,他早就忍不住一刀斩了太子。
季幼雪的出现,恰恰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只可惜,季幼雪现在还不想杀太子。
“殿下。”
周烨压下内心恶念,对太子随意抱拳。
然后,他转向季幼雪,郑重抱拳行礼,语气恭敬:
“末将参见季少监。”
姬元昊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这是他大京的精锐!
这是他姬家的死士!
可如今,他们却对他视而不见,反而对这个外姓女子俯首帖耳!
这……这算什么事?!
还有王法吗……
第377章 你们想跑 太子坚守
“周校将。”
季幼雪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防务部署得如何了?”
周烨沉声道:
“回禀少监,已按您的吩咐,在黑石关东南向设下三道防线,每道防线两百人,大军在西南方向陡坡之下,随时策应。”
在他们看来,陈一天既然能拿下元婴境大妖,想必是有着非同凡响的本领,他们并不想硬刚。
太子掌握羽林军的时候,羽林军有一个任务,那就是锁拿陈一天、高依依、赵清霞等人,押解回京复命。
如今季少监掌权,那个命令就和他们关系不大了,那是太子的使命,他们没必要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拿全军的性命和陈一天硬刚。
陈一天回援这几天,他们也试过拿下黑石关,无一例外,城墙上站着的那两人,来历不明,实力强绝,他们连城头都登不上去。
既然拿下黑石关不是必要的,那么就没必要做不必要的牺牲,于是他们换了方略。
距离最近的丹枫城援军到来应该还有几天,他和季少监商议的结果就是,先探探陈一天的底。
毕竟陈一天军中是有高人,陈一天本人也不是吃素的,但其黑石关整体实力无限拉胯,本不足为惧。
根据试探结果,他们再调整攻略。
“很好。”
季幼雪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大帐正前方的地图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猫儿隘”位置点了点:
“猫儿隘那边,情况如何?”
周烨眉头微皱:
“斥候刚才回应,猫儿隘失守了。三百人,三个百户,抵抗不足半个时辰。他们已经杀向黑石关,估摸着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到来。”
季幼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上三境……盯着点,做好最坏的准备。”
周烨沉吟片刻,道:“遵命!”
此时姬元昊突然反应了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季幼雪、周烨大吼道:
“季幼雪!周烨!你……你们想逃??怎可如此,你们长他人志气!灭我大京威风!!那陈一天不过是个乡野莽夫!就算有些本事,你们怎么可能不战而逃!!待孤回了中京,定如实禀告父皇,你们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周烨连头都没回,依旧看着季幼雪,仿佛姬元昊根本不存在。
季幼雪轻笑道:“殿下,谁说我们要不战而逃,我们正准备轻松拿下陈一天呢。陈一天根本不足为惧。”
姬元昊狐疑地看向她:“可你们……将大军安排在西南方向,不是见风不对就要跑吗?”
季幼雪看着太子片刻,诚恳道:“是的殿下。”
“那你还说……”
“殿下也是我们的一员。”季幼雪打断道,“圣旨是殿下接的,不是我等,我们的任务是配合殿下完成使命。
“当然,我们也不是魔鬼,东南防线布局的六百羽林军,就交给殿下了。殿下一直学兵法之道,想必也有些东西,就让我等拭目以待。”
姬元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季幼雪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反了!都反了!”
季幼雪转过头,走出军帐:
“殿下,你想活命的话,还请拼命抵抗,只要你扛过陈一天的第一波冲击,我等必然出兵相助。好自为之。
“殿下若是累了,也可以好好休息,陈一天来了,你束手就擒就是。”
季幼雪来到帐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虎符,高高举起。
“虎符在此,如陛下亲临!”
“违令者,斩!”
“斩!”
帐外,传来数千名羽林军整齐划一的怒吼声,声震苍穹。
姬元昊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完了。
全完了。
……
黑石关城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虽然城外羽林军暂时没有大规模攻城,且有数的几次进攻都被大人的丫鬟蔷薇带着那个落魄书生挡了下来,但那种被数千精锐围困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工坊”铁铺内,炉火熊熊。
热浪滚滚,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当!当!当!”
沉重的铁锤砸击声,在空旷的铁匠铺内回荡,每一下都仿佛砸在人的心坎上。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如岩石、皮肤黝黑发亮的壮汉,正光着膀子,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砸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滑落,汇聚在腰间厚重的皮围裙上,又滴落在地,瞬间蒸发。
这壮汉正是马庆。
黑石关武资司司长,颇有来历的普通铁匠。
他卡在练骨境入门多年,一身硬功却练得如同铁石,那身腱子肉一块一块的,仿佛是用岩石堆砌而成。
他脾气硬得跟他打的铁一样,平时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心里清楚得很。
太子围城,这是冲着主公来的。
主公不在,黑石关就是他们的家。
家被人围了,能不急吗?
“这帮狗娘养的……”
马庆低声咒骂着,手中的铁锤比往常更重了几分,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
“当!”
火星四溅,如同烟花般绚烂。
每次感到压力的时候,这个最为普通不过的铁匠就喜欢打铁。
挥动铁锤的时候,能令他心静不少。
“马司长。”
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马庆头也没抬,继续砸着铁胚:
“进来。”
何牛大步走了进来。
这个粗豪汉子此刻也是一脸凝重,但他身上那一身崭新的亮银铠甲,在火光下反射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将他衬托得如同战场上的神将。
这铠甲线条流畅,甲叶紧密,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繁复的防御符文,显然是出自名匠之手。
这是他赚得的威望值从主公那里换来的精良铠甲。
“何司长,城头那边情况怎么样?”马庆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铁锤随手扔在一旁,拿起一块黑乎乎的毛巾擦了擦汗。
何牛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木凳上坐下,解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
“还能怎么样?若非大人新收的那个丫头顶着,要靠我们,黑石关早完蛋了。大人也真是算无遗策,这等未卜先知的能力,实在令人折服啊。现在城外的羽林军换了阵型,我估摸着,主公要回援我等了。”
马庆露出崇拜的神色:“主公啊,算算时间,也应该快到了。那我等做好准备,主公到了后,大开城门杀出去,给羽林军来个两面夹击!”
何牛眼里闪过兴奋,“正应如此,我过来,就是想商量下如何行事。”
第378章 蔷薇出手 无关你我
何牛和马庆二人,从没考虑过失败的问题,似乎只要陈一天在,他们就不可能败。
虽说商议如何出战,可他们手里边,算上后面招录的农户、商贩,也才三百人不到。
对抗五千大军,基本没啥战术可想,最终得出结论,陈一天领军回来,和太子的羽林军短兵相接,他们就开城,率小股部队袭扰,尽可能牵制敌军行动。
商议已定,马庆冷哼一声,走到一旁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季幼雪那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
何牛苦笑:
“人家有虎符在手,五千死士听她调遣,当然沉得住气。咱们呢?主公不在,咱们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没头苍蝇也比被人当猪宰强!昨天她勒马在城外吆喝,试图瓦解我军军心,看那样子,还在优哉游哉啊。
“等主公将她生擒那天,俺倒要看看她如何在主公的胯下蹦跶!”
马庆把瓢重重地扔回水缸里,溅起一片水花,“主公临走前怎么说的?守住黑石关!不能让主公失望!”
何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是自然。我铁牛团的兄弟,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只要那帮羽林军敢攻城,老子第一个冲上去!”
“别乱来啊老何,光靠冲有什么用?按刚才咱商议的。”
马庆转过身,看着何牛,“那可是羽林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咱们硬拼,吃亏的是自己。”
“我知道。”何牛有些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老子就是没法忍受那个女人每天派人在外面乱骂!”
马庆沉吟片刻,走到铁砧前,拿起那块已经被砸得有些模样的铁胚,重新放回炉火中:
“这个时候越急越错。咱们先拖。能拖多久拖多久。主公一定在回来的路上,说不定今天、最迟明天就能到。”
“主公当然会回来。”
何牛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可要是主公回来之前,他们就攻城了怎么办?”
“…做好后卫吧。”
马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蔷薇姑娘和那书生在城头,他们打不上来,我们只需要维持好城内的秩序,不要内乱了就是。”
何牛叹息道:“我们还是远远不够强啊,这种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感觉,十分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坚定:
“不过,主公把家交给我们,我们就要守住!如果那蔷薇姑娘需要老子装狗爬她才肯出手,老子也装!”
马庆给他整笑了,“老何啊,不是俺说你,蔷薇姑娘出手,跟你我可没丝毫关系。如果不是因为主公的关系,那你别说装狗,你装猪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何牛感叹道:“是啊。欸,老马,你说咱主公到底啥来历啊。说他只是留燕村猎户,老子是一万个不信的。”
马庆思忖道:“听老贾说,主公是谪仙人。以前俺只当老贾拍马屁呢,现在想来,似乎……也只有那传说中的仙人才有这个本领吧。”
何牛深以为然。
“我马庆何德何能,竟然能得主公如此信任。这辈子,俺身上的所有血液,必为主公而流!”
何牛看着马庆那坚毅的眼神,心中也是热血沸腾。
“好!”
他猛地站起身,重新戴上头盔,“老子亦然!
“富贵险中求!这一仗,打好了,咱们兄弟也能跟着主公,封侯拜相!”
马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封侯拜个屁!俺只想等主公回来,喝上一口热乎的酒!”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
……
安全司。
这是黑石关负责城防修缮与敌防建设的所在。
此刻,安全司的大厅内,数十名军官齐聚一堂,气氛肃杀。
何牛一身亮银铠甲,大步走到大厅前方,目光扫过众人。
“兄弟们!”
他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太子那狗日的,带着五千羽林军,把咱们黑石关给围了!”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逼咱们交出主公!想毁了咱们的家!”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底下的军官们齐声怒吼,一个个义愤填膺。
“铁牛团听令!”
何牛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刀锋直指苍穹。
“全体都有!立刻上墙!协助马庆司长,加固城防!”
“他娘的,富贵险中求!主公不在,我们就是主公的刀!主公的盾!”
“谁敢踏过这道防线,老子就劈了他!”
“是!”
铁牛团的士兵们齐声应诺,一个个摩拳擦掌,杀气腾腾。
……
城头。
寒风呼啸,卷着细碎阳光,打在脸上生疼。
几个身影并肩而立,眺望着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生旭拄着他那根碗口粗、两百斤重的纯铁狼牙棒,呼出的白气在络腮胡子上结了一层霜。
他身高九尺,重三百多斤,最近提升到练筋境圆满的修为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那根狼牙棒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每一根倒刺都闪烁着寒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生旭总旗。”
身旁一个年轻的小旗官李卫缩了缩脖子,把手揣在袖子里,试图汲取一丝暖意,“你说……主公真的会回来吗?”
生旭瞥了他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主公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可是……”
李卫还是有些担心,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可是五千羽林军啊!咱们城内加起来也就三百来号人,主公带出去也就一千出头,真能战胜对面那支铁骑吗?”
“你在怀疑我义父?”
生旭冷哼一声,手中的狼牙棒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脚下的城墙都仿佛颤了颤。
李卫连忙道:“不敢,不敢,你误会了,我只是…有点担心。”
“义父不会败。”生旭看着李卫的眼睛,坚定道,“你记住,谁都可能失败,唯独义父不会。”
李卫讪讪道:“自然,自然如此。小的记住了。”
生旭看向南方,不禁想起去年陈一天初次来卫所那天。
这一对比起来,令他心底惊呼了一句。
“主公…真乃神人也!”
第379章 徐中笑笑 他是筹码
黑石关城外,羽林军营地。
虽然失去了太子对军队的控制,但季幼雪接手后,羽林军的士气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毕竟,他们可算作死士,忠诚的对象是虎符,而不是某个人。
只要虎符还在,他们就会继续执行命令。
只是,那种原本对太子的敬畏,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对季幼雪的服从,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期待。
“喂,听说了吗?”
几个羽林军小兵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火,聊着天。
“听说什么?”一个小兵好奇地问道,手里还拿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
“听说那个陈一天,不过是个乡野猎户出身,练武也没几年,就当上了副千户。”
“原来是猎户出身?”
另一个小兵嗤笑一声,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咱们羽林军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吊打他!”
“就是!也不看看咱们是什么装备!不知道大人们在担心什么。”
那个小兵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铠甲,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百锻精铁打造的铠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还有这长枪,那是用天外陨铁掺杂百炼精铁锻造的,一枪就能刺穿练皮境武夫的护体罡气!”
“再看看咱们手里的强弩,一箭能射三百步,连城墙都能射穿!”
“那陈一天手下的兵,穿的是什么?破布烂衫!拿的是什么?生锈的铁棍!”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在他们看来,黑石关的守军,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根本不配做他们的对手。
“咚!”
“谁打我!”
几个士兵看着说话的那个,眼神一个劲往后使。
士兵顿感不妙,转头一看,啥也没有啊,低头一看,顿时缩了缩脖子:“徐千总,不知您过来,嘿嘿,有失远迎……”
被称为徐千总的矮小男人蜷曲中指,跳起来弹了士兵额头一指。
士兵捂着额头。
徐中笑笑骂道:“百锻精铁打造的铠甲?还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小叶子,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啊,这种牛你也敢吹。敢情我羽林军,全是千总待遇了,是不是高庭也比不上啊?”
小叶子讪笑道:“千总,这不是大家伙儿闲着无聊嘛,我给他们解解闷儿。”
徐中笑笑背着手,笑看着火堆边的士卒,缓缓道:“你们是不是也以为,那陈一天区区边陲副千户,最多就练皮境修为,不堪一击?”
士卒们不说话,那眼神里的轻蔑之意显而易见。
徐中笑笑被这些士卒气笑了。
“你们上了战场也是这个心态的话,活不长的,可能等不到虎符的禁制发动那天,你们就他娘的嗝屁了。”
“徐千总,那…陈一天,有什么过人之处吗?您给说道说道,大家伙儿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矮小的徐中笑笑纵身一跳,坐在木桩上,慢条斯理装了一杆旱烟,有士卒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条,给他点上。
他吧唧了一口。
烟雾吐出,他神情凝重道:“我羽林军指挥使,也就是周校将这个级别的武者,上三境灵台境入门。你等以为,这个级别的武夫和元婴境法修比起来如何?”
众兵士陷入沉思,不知道千总这时候说这个干嘛,和黑石关有关?
小叶子比较消息灵通,当即道:“千总,这我倒是听说过,据说武者要到了灵台境大成之境,修出元神雏形,做到小万法不侵才可力敌元婴,在那之前,都不是法修的对手。”
徐中笑笑看向远方朦胧的白色雾霭,那是积雪融化升腾形成浓雾。
“没错,需要灵台境大成之境才可力敌元婴,如果法修手里握着法宝,灵台境武者也不敢撄其锋。”
“可是千总,这…和黑石关有什么关联吗?”有士卒不解。
徐中笑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十年前,妖族大举叩关的事情你们多少也听说吧?”
小叶子回忆道:“我听武教头提起过,妖族撕开了长城一道口子,若非高庭全军押上,可能就没有如今的天下了。”
“你们只知其一啊。”徐中笑笑将烟锅头磕了磕,跳下木桩,“当年,长城破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妖族闯进来十几个元婴境的大妖,至今还没有全部找出。
“那是潜伏在我大京的一股不安定因素,一旦那元婴大妖在内部兴风作浪,不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徐中笑笑一脸肃然,下令道:“传令笑笑军,全军转移西南方陡坡后,列阵以待,随时做好突围的准备。”
“突围?……”
士卒们万分不解。
徐中笑笑转身离去。
声音传回来,在风中显得十分微弱。
“潜伏在黄石关的元婴大妖,已被陈一天降服。”
众士卒闻言,悚然大惊。
……
羽林军中军大帐。
季幼雪一身青衣,面若冰霜,坐在主位之上。
在她下方,站着数名将领。
为首一人,正是校将周烨。
周烨灵台境入门的修为,一身气息内敛,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季少监。”
周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这中军大帐,要不也先行撤离?”
季幼雪淡淡道:
“如果中军大帐撤了,你以为给太子的那六百士卒还有心气打吗?”
周烨眉头微皱:
“可…仅凭那几百人,想必也试不出陈一天的深浅。”
季幼雪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周校将,你真以为,我想拿区区六百人,去探陈一天的底?
“你可能忘了,半年前,我师父正是推算陈一天才被反噬的,你是武夫可能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陈一天,或者说陈一天身后,必定有着高人。想要拿下现在的陈一天,等于痴人说梦。”
周烨恍然道:“您是想…以太子作为筹码?”
季幼雪起身道:“没错。我收到最新的情报,陈一天……已经反了。虽还没有称王的意思,但那只是早晚而已。
“这种时候,如果将太子送给他,想必他会喜欢。如果我们率部先走,太子比我们跑得还快,这人情也就做不成了。”
周烨想了想,问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话:“大人,我等今后……何去何从?”
他话音刚落,帐帘掀开,一名裨将匆匆走了进来。
“报!”
“说。”季幼雪冷冷道。
“据斥候回报,南方雪尘飞扬,有大军正在快速接近!看旗号……是黑石关的守军!”
第380章 主公来了 心跳快了
周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陈一天来了?确实够快。”
陈一天再不来,可能他们也没法坚持了。
昨天夜里,他们军中平白无故死了两个百户。
那两个百户,都是在猫儿隘出手过的。
其中死的比较惨的那个,正是斩首刘不群的百户甄子怀。
季幼雪站起身,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看向南方。
风雪中,隐约可见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一个巨大的“赵”字,格外醒目。
那是黑石关千户赵清霞的旗号。
“终于来了。”
季幼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下去,全军列阵!做好准备。”
“是!”
……
黑石关城头。
刘满仓那张老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
他是个略显佝偻的老头儿,原是镇上一家卖弓箭铁器的杂货铺掌柜。
此刻,他正站在城垛旁,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城外的景象。
霜雾太大,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呜呜作响,像是鬼哭狼嚎。
“不群啊……”
刘满仓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沧桑。
他的儿子刘不群,就死在了猫儿隘。
那个倔强的孩子,为了守卫黑石关,为了不给太子开门,被那帮羽林军给砍了脑袋。
刘满仓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疼。
钻心的疼。
他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就守着那个小小的杂货铺,过着平淡的日子。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儿子成家立业,给他抱个大胖孙子。
若非后面遇到陈一天,他可能这辈子也不会离开杂货铺。
现在……
一切都碎了。
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孩子,那个叫他讨好陈一天也不会的家伙,那个怀揣理想,还想为陈一天干出一番事业的曾经少年……
再也回不来了。
“成也一天,败也一天……”
刘满仓默默念叨,他倒不是埋怨认识陈一天,而是怨这个命啊。
“刘掌柜。”
身旁一个年轻士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了,陈大人一定会回来的。”
刘满仓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未消散。
他相信陈大人,相信那个他看着起家的少年……
他也相信,以陈一天的本事,定能给不群报仇。
但是,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就连跳动也显得笨拙了。
报仇了,之后呢……
他该如何?
刘掌柜不知道。
都快入土了,他还是第一次产生这个茫然。
就算陈一天给他儿子报仇了,又能如何?
刘满仓不敢再往下想。
再想下去,他生怕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南方,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仿佛想要用目光穿透风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很轻,但很清晰。
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
刘满仓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他看到了!
在漫天的飞舞的雪花中,一面巨大的军旗破开风雪,映入眼帘。
旗上,一个苍劲有力的“赵”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什么。
那是赵清霞的旗。
也是黑石关的旗!
“是大人回来了!!”
刘满仓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大人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只是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炸响,穿透了风雪,穿透了城墙,回荡在整个黑石关的上空。
“什么?”
“大人回来了?”
城头上的守军们纷纷涌向城垛,想要看清那面大旗。
当那个“赵”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整个城头瞬间沸腾了。
“大人回来了!”
“主公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驱散了风雪的寒冷,也驱散了众人心中多日的阴霾。
……
铁匠铺内。
马庆手中的铁锤猛地停在半空。
他听到了。
那熟悉的欢呼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
“好!好!”
马庆猛地将锤子丢下,奔出了铁匠铺。
主公回来,他已经不需要通过打铁使自己冷静了。
……
安全司。
何牛猛地拔出腰刀,眼眶发红,对着手下的士兵们大吼:
“兄弟们!主公回来了!随我上城头!”
“杀!杀!杀!”
……
城头。
生旭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嘴角咧开一个狂野的笑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就知道!主公不会丢下我们!”
他转头看向李卫,眼中满是豪情:
“小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让主公看到咱们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是!”
李卫和军卒们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
城墙另一边,蔷薇透过风雪看向战马上的陈一天。
“他又变强了。”
书生手搭凉棚,“师姐,我咋看不出来?我看他甚至还没进入上三境,也才练皮境啊。”
蔷薇想了想:“他的强,好像和境界关系不大。”
书生笑道:“好像也是,哪个正常练筋境就能将上三境的丁原忠收入麾下?”
蔷薇看向刘满仓的方向,内心里喃喃道:“姐姐,和刘家的因缘,从今往后画上句号吧。斩首刘不群的两人,我已经帮你杀了,咱们不再欠他家什么。”
她内心深处响起一个声音:“是妹妹你多虑了,自从刘不群那次上山,做了抉择,我欠刘满仓的救命之恩,就已经还清。今天的我,倒是很平静呢。”
蔷薇佯作讶异道:“是嘛姐姐,怎么看见陈一天回来,我发现心跳快了些呢?”
“那是你的心跳!”张氏死不认账。
……
羽林军大营。
周烨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远处那缓缓逼近的大军。
他的目光,越过风雪,落在那面“赵”字大旗上。
“赵清霞……”
周烨喃喃自语,“黑石关名义上的正千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千多名黑石军士卒。
虽然距离尚远,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支军队中,有几个散发出的惊人气势。
那支曾被他认为上不得台面的军队,似乎……也别有一番威势。
那是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军队,才有的气质。
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是一种同生共死的羁绊。
“陈一天倒是个人才。”
周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有资格做我对手。”
第381章 两军对峙 被放弃的
周烨身后。
他裨将和千总们,却是另一番反应。
“周校将,那陈一天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一名千总不屑道,“咱们羽林军一出,定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就是!说什么降服元婴大妖?怎么可能?元婴境怕不是纸做的,一撕就碎!”
另一名千总附和道,“就是。看他们那寒酸的装备,连咱们的一根长枪都比不上!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周烨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不要轻敌。”
“是!”
千总们连忙应道,但眼中依旧满是不屑。
在他们看来,黑石军不过是一群边关土狗,哪里配得上他们的重视?
只有矮小的徐中笑笑没有发言,反而看向黑石军的目光,露出一种凝重。
同时,周烨微微紧了紧拳头。
他看到了陈一天大军中,几个气息恐怖的身影。
一个浑身浴血、宛如杀神的光头壮汉,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颤抖。
他想必就是丁原忠,看那压制不住的气势,似乎就快突破灵台境了……
一个羽扇纶巾、看似文弱却透着一股诡异气息的书生。
那是贾沃隆?
据说是黑石关参将,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指挥全军,无人不服。
还有一个骑在马上、小小年纪却剑意冲天的女孩……
这个…却是从未见过。
除此之外,大军中下三境巅峰的气息有十几个,更有一头拉着车辇的巨大野牦牛,令周烨感到十分不安。
也不知是那头野牦牛带来的压迫,还是车辇内的存在带来的压迫。
这些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这哪里是什么乡野莽夫……”
周烨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这分明是一群虎狼之师。”
他转头对身边的裨将喝道:
“传令下去!前面三道关卡全员列阵!准备迎敌!南坡下的大军随时做好突围准备。”
裨将一愣:“校将,真的这么严重吗?……”
他们虽然在逞口舌之辩,但并非蠢人,并不是真看不出对面大军那战无不胜的气势。
这种军阵气势,一般军队可不会有。
且其中几道气息,他们虽然看不真切,也令他们感到震撼。
这真的是边陲千户军?
周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想死的,就给我闭嘴,执行命令!”
“遵命!”
……
风雪中,陈一天骑在战马上,一身银甲,外披玄黑大氅,腰悬军伍制式长剑,英姿勃发,宛如战神临世。
他身后,两千多名黑石军将士,个个精神抖擞,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那是被压抑已久的怒火,也是对胜利的渴望。
“全军听令!”
陈一天大手一挥,声音如惊雷般在风雪中炸响:
“目标——黑石关!”
“杀回去!!”
“吼!!”
两千多名将士齐声怒吼,声震苍穹。
铁蹄滚滚,踏碎了地上的积雪,卷起漫天雪尘,向着那座被围困的城池,疾驰而去。
在他们前方,黑石关那巍峨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
北境的风,像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割在肉里见血。
黑石关外,东南防线。
这里原本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如今却布满了拒马、铁蒺藜,以及一道由六百名羽林军精锐构筑而成的钢铁防线。
这六百人,是太子姬元昊最后的希望,也是季幼雪留给太子的“礼物”。
他们身披钢铁打造的明光铠,在昏暗的天色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这种铠甲虽不如千总身上那精器级别的战甲,却也是刀枪不入,是大京皇室工部集举国之力才锻造出来的,每一套都价值不菲,所有铠甲都登记在册。
中京那边,也只有羽林军全军配备明光铠。
他们是羽林军。
是大京王朝最精锐的部队。
是专门用来守护皇室、镇压叛乱的杀人利器。
而在他们对面,仅仅六百步之外。
是一支看起来有些寒酸的队伍。
没有整齐划一的亮银铠甲,只有各式各样的皮甲、布衣,甚至还有人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
没有精良的制式长枪,只有铁棍、铁剑、砍刀,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
这就是黑石军的先锋。
六百人。
由王大力、丁原忠、申世杰、李玉瑶等人率领的先锋。
“喂,看那边。”
一名羽林军的百户骑在高头大马上,用马鞭指着对面,脸上满是戏谑和不屑。
“那就是黑石关的兵?怎么跟叫花子似的?”
“哈哈哈!百户大人,您这话说得,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泥腿子!”
旁边的一名总旗大笑道,笑声震得头盔上的红缨都在颤抖,“听说那个陈一天以前就是个猎户,手底下的兵能有什么好装备?估计连咱们扔掉的破烂都不如!”
“就是!”
另一名参将也跟着起哄,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看他们手里拿的那是什么?烧火棍吗?哈哈哈哈!”
“这仗怎么打?咱们只要冲过去,他们连咱们马蹄子都碰不到!”
“要是能抢到那个叫陈一天的脑袋,咱们回去高低能混个百户当当!”
羽林军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着火,一边肆无忌惮地嘲笑着眼前的敌人。
他们太自信了。
因为他们没听到陈一天降服元婴大妖的情报,他们是被放弃的那批。
所以他们自信到有些狂妄。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也是上面只出动他们六百人的缘故……
一场一边倒的虐杀,其实三百人就够了。
毕竟,装备的差距摆在那里。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他们羽林军,最低都是练骨境中期,全是武卒,根本没有走卒,不可谓不强!
这种自信、膨胀,放在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指责之处。
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是陈一天带领的黑石军。
……
黑石军阵前。
霜雾落在那些粗糙的皮甲上,随着战士们呼出的白气,化作点点水渍。
面对对面那铺天盖地的嘲讽和叫阵声,这六百名黑石军先锋,却出奇的安静。
没有怒骂,没有反击,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他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狼,在暴风雪中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那一击必杀的时机。
第382章 舅舅打吧 丁忠突破
王大力骑在一匹高大的河曲马上,手里提着那把重达一百八十斤的精器门板巨斧“开山”。
斧刃宽阔如门板,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勋章。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甚至还挠了挠后脑勺。
仿佛对面那六百名全副武装的羽林军,只是一群等着过年杀猪的邻居。
“嘿嘿。”
王大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转头看向身侧的丁原忠。
“小丁呐,这帮人穿得真亮堂,跟个铁桶似的。俺这斧头要是砍上去,会不会卷刃啊?”
丁原忠没有骑马,闻言嘴角不自禁抽了抽。
但他自认矮义父一辈,义父和他这些部下又是以兄弟论交,王大力叫他小丁似乎也说得过去。
不过他总觉得小丁二字从王大力口中叫出来,有着其他意思。但他又不敢说。
他光着个头,脑袋上冒着腾腾的热气,那一身劲装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那是猫儿隘一战留下的痕迹。
他双手拄着那根粗大的精钢禅杖,双脚像树根一样扎在雪地里。
听不见。
“小丁?”
风声太大,洒家什么都听不见。
“小丁呐?”
丁原忠无奈,缓缓转过头。
“王大人……”
王大力憨憨一笑:“小丁,你说会不会卷刃啊?”
换做以前,就算丁原忠是陈一天的好大儿,他也不敢叫小丁的。
王大力将黄石关赚的威望值换了不少异兽精血、玉露银浆、洗髓膏等武道资源。
他现在已经突破了练皮境,有些飘了。
丁原忠不得不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那双眼睛里,假装一点不在乎被人叫作小丁,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以及深处那疯狂跳动的嗜血火焰。
“卷刃?”
丁原忠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义父说,要杀人。
“杀人的斧头,怎么会卷刃?”
王大力嘿嘿一笑:“也是。俺忘了,小丁你是铁打的,俺这斧头也是铁打的,这回咱比比看是谁的铁更硬?”
两人身旁。
申世杰一身白袍,骑在雪白战马上,腰悬“破风”长枪,英姿勃发,宛如画中走出的少年将军。
只是此刻,这位少年将军的脸上有些绷不住。
“大力哥,你可别逗我了,再逗我,我要是笑破了功,好外甥会笑话我的。”
丁原忠一本正经拱手道:“回舅舅的话,忠儿怎敢笑话舅舅!”
相比于王大力,申世杰在丁原忠的关系图谱中,排名一定更为靠前。
本身就是高庭世子,他姐姐又是他的“义母”,正儿八经的“舅舅”!
所以对申世杰,他的恭敬装的成分不大。
至于以前的旧账?
丁原忠自认为,自从决定给陈一天当狗……当好大儿那天起,他就已经换了一个身份,且这个身份和以前完全不搭嘎。
每当以前的辉煌宛如心魔在脑海中回荡,他就给自己好好剃一次头。他称之为:从头再来!
想清楚这些,丁原忠更加恭敬地弯腰抱拳:“舅舅,待会儿冲锋的时候,您往忠儿身边靠一靠,忠儿定会保舅舅安全!”
此言一出,他那炼脏境圆满的境界,竟然又往前跨了一小步。
嗯……
他不由得轻吟一声。
申世杰嘴角一抽,面对丁原忠这样没脸皮的上三境,他竟然没法接话。
还是炼脏境巅峰来着?
听到那声轻吟,申世杰忍不住骂道:“你再发出这种鬼声音,休怪舅舅打死你!”
“舅舅打吧,尽管动手就是。喔~……”
申世杰一脸嫌弃,小白白似乎也没法接受,自主往旁边挪了挪。
也不是丁原忠想这样,实在是瓶颈一样的门槛突然松动,带来的爽感实在太过强烈,他忍不住。
他感觉…自己距离灵台境,似乎只差一场厮杀了……
怎么回事?
自从戴上奴隶枷锁后,破境对他来说,竟然没有瓶颈似的……
“不是说灵台境这一关,是最难跨越的吗?难度比练皮境到炼脏境大十倍不止……”
啊,又来了……
丁原忠浑身发抖,看向周围的目光充满了睥睨。
洒家终于自由了!!
洒家……
“不好!!”
一瞬间,丁原忠满头大汗,如临大敌。
他不由自主发出“汪汪”的两声,一挥手,新到手的储物袋中,被自己珍藏的那件漆黑罩袍,瞬间从头到脚罩住了他。
罩袍一上头,义父的大爱恍如昨日,令他精神万分。
罩袍下的身躯,颤抖终于止住。
丁原忠微微吐了一口气。
灵台境……入门!!
竟然连厮杀的环节也省去了……
他就这么轻易地、直接跨入了多少武夫梦寐以求的灵台境!!
一入灵台缥缈峰,真阳始知天地远。
他终于…终于踏入了武夫终生追求的缥缈峰!
一入灵台缥缈峰,只有到了这个境界,才有资格在那缥缈天地中,争取一线生机,在此之前,一切皆是梦幻泡影。
同时,到了这个境界的武夫,寿数三百载,也终于有资格和各大势力讲讲道理了。
灵台境,放眼各大势力,即便是高庭,也是中层以上的存在了。
放在南境那些小势力,登高一呼,自立为王,绝对有大批跟随者。
这也是丁原忠差点忍不住就要试试义父水分的冲动来源。
拥有一身伟力,试问谁能甘愿当那义子!
高低得说一句: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
好吧。
“汪汪。汪。”
丁原忠再次发出诚恳的叫唤。
幸运的是,义父最初“赏赐”的罩袍于他而言,即便灵台境仍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威力。
他转身,一撩罩袍,朝陈一天跪拜下去,宛如信徒,大声诚恳道:
“义父在上,忠儿突破灵台境,能更好地为义父鞍前马后。遇上义父,简直是忠儿一生的幸运。”
陈一天等人早感受到丁原忠那暴涨的气势。
陈一天微笑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大儿,义父没白白疼你。还需要戒骄戒躁,你能走得更远。”
丁原忠粗躯一震,果然什么情绪都瞒不过义父的眼睛。
“忠儿定不负义父所望!”
丁原忠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不远处扮作小兵的计风,面色复杂。
他被陈一天收服后,武道境界不升反降,反观丁原忠,几乎每天都有进步。
是哪儿不同?
他丁原忠天资比自己高?
他丁原忠比自己修行努力?
计风思来想去,突然小声道:“该不会是丁原忠比自己愿意当陈一天的狗吧?”
第383章 老贾观势 世杰出马
不远处,李玉瑶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手里握着那把陈一天赐予的“无敌”剑,剑身漆黑,尚未出鞘,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锐。
她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对敌人的轻视,也没有对战斗的紧张。
即便丁原忠临阵突破,引发大家侧目,她也不为所动。
灵台境罢了。
对她来说,仅此而已。
黑石关城头。
蔷薇看向黑石军,目光闪过一瞬精光。
“嚯,丁原忠那厮,入灵台境了。”
旁边落魄书生也大为讶异。
“不愧是庭主收为外门弟子的人啊,这天赋,确实惊人。”
他微微眯眼,直言道:“盟主,留着终归是敌人,要不我先去将他解决了?”
蔷薇冷笑道:“你若有把握解决陈一天,我也不介意你出手。你若没把握,我还是劝你,别与陈一天为敌。”
书生想起在落阳县城初次见到陈一天时的情景,顿感脊背发凉。
以他的看法,陈一天身后定有高人护持。
而且这个高人,很高很高!
“那还是算了吧。”书生有些蔫巴。
看对面两军就要对垒,书生忍不住问道:“盟主,容师弟一问,您在陈一天身边潜伏,是想获得陈一天助力吗?”
蔷薇看向越发气势如虹的陈一天,悠悠说道:“谁知道呢。我只是…”
我只是暂时没有去处而已。
不过这句话,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那天她苏醒了,替换姐姐,初遇陈一天时说的那话,倒也没有作假。
小女子无名氏,无家可归……只想在大人身边讨个活计,混口饭吃。
可能因为姐姐性子的影响,或者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她现在,没有那么重的杀伐心了。
江湖共主……
这个地位于她而言,只是一个越发沉重的王冠。
最近她忽然发现,这黑石关慢悠悠的日子,倒也不错呢。
只可惜,她也快离开了。
……
战场高坡上。
陈一天骑在战马上,身披玄黑大氅,腰悬军伍制式长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即将爆发的战场。
风雪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如渊如岳的沉稳。
这份沉稳,如果在半年前,那一定是装的。
如今经历了一些波浪,在他不想过分装的时候,这些气势却自发呈现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贾沃隆、赵清霞、高依依等一众心腹,以及一千多名整装待发的黑石军中军将士。
“老贾。”
“主公,臣在。”
“留意西北坡,羽林军的大军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全聚在那边。”
贾沃隆对此早已心中有数,拍马屁道:“还是主公英明,不然我等棋差一着矣。”
陈一天笑骂道:“不会就别强拍了。”
“遵旨。汗颜啊,老朽下去多学学。”
贾沃隆看向北坡道:“主公,那边如何处之?”
陈一天看向拉车的野牦牛,它身体抖了抖,胸前那漆黑的大洞甚至能透下阳光。
拓跋野的价值还没有榨干,现在消耗掉还是有点可惜。
“盯着点就是,只要对面不动,我们就不动。”
贾沃隆骑在马上躬身道:“明白了,主公英明。对了主公,那太子,就在中军大帐。”
“这你也能看出来?”陈一天好奇。
“老朽这双眼睛,就好观势。太子虽然势微,但毕竟是大京储君,数里之内,老朽都能看到他身上的气。”
陈一天微微挑眉:“所谓的气数未尽?”
贾沃隆思忖道:“类似主公说的意思,不过有一些差异,真要说的话,更像……国运加身。”
陈一天慢悠悠道:“将他活捉吧,本将军倒要看看,他的国运到底有多强。”
贾沃隆转身吩咐下去。
陈一天催动战马上前两步。
“半个时辰。”
陈一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先锋军每一个人的耳中。
“解决他们。”
“然后,回家吃饭。”
简单的几个字。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热血的嘶吼。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是!!”
王大力猛地一拍战马,发出一声如雷般的咆哮:
“小的们!杀!!”
“杀!!”
黑石军阵中,六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先锋将士,齐声怒吼,声震苍穹!
“咚!咚!咚!”
战鼓擂动,如惊雷炸响。
申世杰一马当先,手中“破风”长枪一指,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冲羽林军阵型!
“杀啊!!”
六百名黑石军先锋,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向着那道钢铁防线冲去!
……
对面。
羽林军百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然敢主动冲锋!
而且冲得这么快,这么猛!
看那气势,一点不亚于他们羽林精骑啊!
“放肆!”
百户脸色一沉,怒喝道:“找死!传令!列阵!迎敌!”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羽林军的威严!”
“杀!!”
六百名羽林军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毕竟是精锐,虽然轻敌,但训练有素。
战马嘶鸣,长枪如林。
一面面巨大的塔盾被竖起,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
无数杆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枪尖闪烁着幽蓝的寒芒,组成了一片死亡枪林,等待着将冲锋的黑石军刺成筛子!
“来得好!”
申世杰眼中寒光一闪。
这一次,他没舍得动用长弓,怕吓到对方。
面对那密密麻麻的枪林,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四蹄扬起,速度竟然再次暴涨!
“破风!”
他一声清啸,手中长枪猛地刺出!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枪尖之上,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发出尖锐的龙吟!
他于枪法上的造诣,可是有着小枪神之称的。
而且这个小枪神的称号,还是他枪神师父亲口所取,可想而知多少还是有些含金量。
若非他一直执拗于练箭,非要当那陈一天一般的神射手,可能早就是上三境武者了。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
申世杰的长枪,竟然在瞬间刺中了十几杆长枪!
火星四溅!
第384章 换个对手 掠日一剑
火星四溅!
那些掺了天外陨铁的钢铁长枪,在申世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之下,竟然剧烈震颤,持枪的羽林军只觉得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
百户成障的长枪更是直接炸裂,难以承受申世杰所施加的巨力。
“什么?!”
那名羽林军百户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这怎么可能?!
他手里的枪头可是百锻精铁啊,而且那枪杆随他征战至今,一直完好无损!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算是一头牛撞上来,也会被刺穿!
这小子是什么力气?!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是王大力!
那头黑熊打起仗来横冲直撞!
他那把巨大的门板斧,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狠狠地劈向那面塔盾!
“给我开!!”
王大力一声暴喝,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面足以抵挡冲车撞击的钢铁塔盾,在王大力的巨斧之下,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劈散!
斧势未减!
“噗嗤!”
躲在盾后的两名羽林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人带甲,被那巨大的斧刃劈成了两截!
鲜血喷涌,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啊啊啊!!”
周围的羽林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他们引以为傲的铠甲,在王大力的巨斧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这不可能!!”
“大家同为百户,老子是羽林军百户,怎可败给一个山野小杂!”
那名百户吓得面无人色,羞愧难当,抽出腰间佩剑,不退且进,就要试试王大力的水分。
王大力一斧劈开塔盾,顺势一横,巨大的斧身像是一面墙,狠狠地扫向周围!
“砰!砰!砰!”
又有三名羽林军被扫飞出去,胸甲尽碎,口吐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百户成障佩剑挡在胸前,若非精钢佩剑,可能他也要断成两截。
旗官以上被虎符控制的力度没那么狠,当即发现王大力不是好惹的,便换了一个对手。
王大力收回巨斧,看了一眼斧刃上崩开的一个小口子,憨厚地笑了笑:
“这是什么几把剑?确实有点硬,俺这斧头都有点卷刃了。”
“不过……”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砍你们这群软蛋,足够了!”
“杀!!”
王大力再次咆哮,策马冲入敌阵,手中的巨斧挥舞成风,如同绞肉机一般,在羽林军的阵型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甲胄碎裂的声音和鲜血飞溅的惨状!
……
另一侧。
丁原忠冲得更猛。
他根本就没有骑马,而是凭借着恐怖的爆发力,双腿发力,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了羽林军的人群中!
“挡我者死!!”
丁原忠一声怒吼,手中的精钢禅杖猛地砸下!
一名羽林军百户下意识地举起长枪格挡。
“当!”
一声脆响。
那杆百炼精枪,竟然直接被禅杖砸成了麻花!
巨大的力道顺着枪杆传来,那名百户双臂骨骼尽碎,惨叫着倒飞出去!
刚刚冲过来试图换个对手的成障眼见这一幕,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老子不是在做梦吧?黑石关如何这般生猛?”
“再换个对手!”
丁原忠根本不理会这些,他就像是一头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疯虎,在人群中疯狂杀戮!
一支长枪刺中了他的肩膀。
一把精器长剑斩中他的后背。
一把长刀砍中他的腿筋。
“滋滋!”
“咔!”
“轰!”
无数攻击宛如刺中精钢,擦出些许火花,别说破防了,破皮都做不到。
丁原忠毕竟已经是入了缥缈境的武者,一个灵台境对付这些小兵,只能用单方面屠杀来形容。
但丁原忠貌似喜欢这种屠杀。他似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长枪击在身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抓,直接抓住了枪杆!
那些羽林军士兵拼命想要抽回长枪,却发现那长枪就像是铸在铁石之中一般,纹丝不动!
“不错,不错。”
“你们都很猛啊。”
丁原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只是罩袍遮罩下,羽林军只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竟将数柄长枪硬生生折断!
随即,他一步跨出,单手掐住两名士兵的脖子,像提小鸡一样将其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脑浆迸裂!
周围的羽林军士兵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
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我们能对付的吗?
这根本不是人!
千总他们人呢?
周校将呢?
怎么一开战人就全不见了?……
士兵们似乎意识到什么,但脑海深处的禁制不允许他们退缩。
他们一边肝胆俱裂,一边嗷嗷叫着往前送。
“啊啊,去死吧!”
“别……别过来!”
“快杀了他!快放箭!!”
“别杀我……”
羽林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在申世杰、王大力和丁原忠这三个羽林军眼中的怪物冲击下,竟然如同土鸡瓦狗般崩塌!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羽林军中蔓延。
不要命的送死打法,如潮水般反复席卷,斩灭一波又来一波。
“这就是大京的禁军?”
申世杰眉头微皱,显然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就在这时。
一道寒光,在混乱的战场上骤然亮起。
那是一道极其凝练、极其锋锐的剑意。
百户成障见战场边缘有个小姑娘骑着高头大马似乎在看戏,一堆女兵围绕其身边,将其护在身前。
“好机会,一看就是哪家大小姐出门历练来了,拿下她,也不枉老子走此一朝。”
成障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其战场上的机变能力。
见李玉瑶等一个个弱女子,毫不犹豫将对手切换过去。
他生性谨小慎微,即便面对小姑娘,也要一把开大。
所以他偷偷摸摸潜伏在混乱的战场,接近李玉瑶十丈后骤然发力。
“看老子掠日一剑!”
“定立奇功……”
话音未落。
只见李玉瑶转头看来。
凛然的眸子中,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寒光并不耀眼,却宛如最锋锐的剑刃。
只一眼,跃在半空的成障直挺挺倒了下去。
“你……”
“…是…谁的部将……”
成障落地,脑袋一歪,气息全无。
只是那原本显得浑浊和空荡的眼眸中,却有了一丝清明。
第385章 破灭剑意 还怎么打
李玉瑶策马缓缓走过。
她连头都没回,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漠然。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疯狂叫嚣的羽林军士兵,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为何,不怕刀兵箭矢的他们,宛如死士赴死的他们,此时此刻,李玉瑶身上散发的那种气势,令他们无比胆寒。
直视李玉瑶,就像看见出鞘的利刃,他们眼睛发痛,流泪不止。
他们浑浊混沌的眸子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动摇。
就像参天大树被斩了部分根基,摇摇欲坠。
他们看着那个骑在马上、身形单薄的小女孩,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西北坡上,数骑并立。
季幼雪看着战场的目光,微微一惊。
剑意。
这就是剑意?!
陈一天的部将怎一个个全是怪物。
先不提那临阵突破的丁原忠,那个银袍小将,还有这个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却能用眼神杀人的小女孩。
剑意是这么容易就能领悟的吗?
她身后,几个骑在战马上的千总也是一脸凝重。
校将周烨沉声问道:“谁有那些人的情报?”
几个千总俱是摇头。
徐中笑笑低声道:“情报是有,不过却从没出现过这个小女孩。”
仅仅十来岁,竟然就领悟了剑意?!
这是何等天资!
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羽林军。
这可是羽林军啊!
怎么会被一群泥腿子打成这样?!
“跑……快跑!!”
战场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羽林军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数百名精锐,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
“想跑?”
王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嘿嘿一笑,“刚才不是挺能骂的吗?再跑两个给俺看看?”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再次追了上去。
巨斧挥舞。
鲜血飞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北坡上,季幼雪脸色难看。
就连周烨,也同样目露不解。
更为深层的,是一种对未知的隐忧。
别人可能不清楚,他们还能不知道?
被虎符从小控制的士卒,是不可能违反命令的。
旗官以上的神魂力稍好些,对命令有一丝抗性,但俱是从小按死士标准培养的,百户以下基本没出现过临阵脱逃这种事情。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
“羽林军临阵溃逃,这还是第一次啊。”
几个千总、参将、裨将相互对视一眼,目露不解和恐慌。
如果羽林军的绝对控制能被解除,他们这一支可战之兵立刻就会变成笑话。
羽林军之所以是中京最强的几支战力之一,不仅因为他的装备和全员武卒的基本素质,其中士卒战死不退也是其核心因素。
如果羽林军没有这条约束,如果羽林军可以逃跑,对于他们而言,会是最糟的结果。
“笑笑老儿,你他娘不是见多识广吗?这是什么情况?”
有参将低声问矮小微胖的徐中笑笑。
徐中笑笑叹息道:“闻所未闻。”
“不过,”顿了顿,徐中笑笑补充道,“据闻有一种道意,无坚不摧,无物不破,可以斩断、破灭一切,这其中,便包括神魂禁制……”
周烨皱眉问道:“你是说,羽林军出现这种情况,是那小姑娘的剑意所致?将虎符种在士卒神魂上的禁制被其剑意破除了?”
徐中笑笑摇头道:“周大人,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
有参将闻言,提高音量道:“荒唐,简直胡说八道,你所言那种道意,老子也听说过,乃『破灭剑意』,传闻十万个剑意里面,也不见得能出现一个破灭!
“这种剑意,怎会出现在边陲一个小小野丫头身上。”
他们看着战场上不断逃命的羽林军,又没法解释这种情况。
季幼雪当然听到了这些讨论。
她眉头微皱。
如果那小姑娘当真拥有如此天资,那可留不得。
“大人,咱们打么?”
一个参将凑上来问道。
季幼雪面色不动:“小小黑石关,不值得我等空耗,走吧,撤军。”
打?这还怎么打。
若真如徐中笑笑所言,那小丫头拥有如此天资,那简直是羽林军天敌。
况且,丁原忠临阵突破,已经是灵台境入门的境界,和他们最大战力周烨等同。
最高战力被拖住,底层战力又被克制,那陈一天等人还没有出手……
虽然他们的兵力是对方近三倍,装备精良,但她心底并没有多少胜率。
如果再算上黑石关城头的两个存在,他们能走掉也是对方心善。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正要转身,忽感一道视线投来。
陈一天遥相看来。他跨前几步,勒马而立。
“几位,来都来了,不进城喝杯茶?”
陈一天使用武夫聚音成线的功力,声音传出去很远,遥遥飘入季幼雪等人耳中。
季幼雪美眸一笑,对陈一天那边略一抱拳:“陈大人,江湖路远,你我还有再见的一天。”
说完,也不等陈一天回应,打马便走。
此时她竟然荒诞地感到脊背有一丝发凉,不由得猛地一夹马腹。
“撤。”
……
对面,陈一天想了想,还是没有释放远程技能。
他很好奇,季幼雪将太子丢下,意欲何为。
特别是,在高庭的地盘上,这么一支区区五千人的军队。
陈一天想象不出,没有高庭庇护,她顶着个反贼的身份,究竟怎么活下去,或者怎么离开。
……
不到小半个时辰。
雪地上躺满了尸体。
羽林军那六百名先锋,除了少数跪地求饶和装死的,其余的全部被歼灭。
包裹钢铁铠甲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大力提着巨斧,走到陈一天马前,憨厚地笑道:
“大人,搞定了。”
“这斧头真好用,就是有点卷刃了,回头能不能让马司长给俺修修?”
陈一天看着满地的狼藉,目光平静。
他缓缓策马,走过战场。
脚下是皑皑白雪,也是殷红鲜血。
他看着那些破碎的铠甲,淡淡道:
“多好的装备,一个个不当家不知财米贵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风雪,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营帐。
那里,是太子姬元昊所在的地方。
也是这场戏的真正主角。
太子也是离奇,外面大战,厮杀漫天,他竟然不闻不问。
该不会上吊了吧?
“丁原忠。”
“义父,忠儿在!”
罩袍上满是污血和破洞的丁原忠大步走来,单膝跪地。
“带上你的人,去请太子。”
陈一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要请‘活’的。”
“若是死了……”
陈一天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丁原忠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
“义父放心,只要他不自己抹脖子,忠儿一定把他完整地带回来!”
说罢,他起身,带着一身煞气,向着太子的营帐大步走去。
第386章 太子末路 只有投降
太子营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帐外的风声,以及远处那渐渐稀疏、却更加令人心悸的惨叫。
姬元昊瘫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那只原本用来温酒的精致玉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锋利的碎渣,混着鲜血,刺破了他的掌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的心,已经凉透了。
“完了……”
“全完了……”
姬元昊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谁能想到,风风光光从中京领了五千羽林军出发,缉拿一个小小的边陲千户,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幻想着那六百羽林军能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防线上。
他希冀着羽林军果然如传说般战无不胜,不,六百羽林军对战陈一天的两千大军还是有些够呛的,毕竟猫儿隘的三百守军仗着城墙之利,也没能挡住陈一天片刻。
他只希望,陈一天没有那么强,季幼雪不会放弃他,仍会回援出兵缉拿陈一天。
他都想好了,真要那样的话,他可以对季幼雪的以下犯上视而不见。
甚至可以回中京后给她请功。
当然,绝望中暗自许下的承诺他也不知能兑现几何,但至少,现在要是季幼雪能救他的话,他是不介意“以身相许”的,娶季幼雪为太子妃也不是不行……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等陈一天兵败如山倒时,他要如何用最优雅的姿态走出营帐,接受那群败军的跪拜。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光。
不到半个时辰。
那可是六百羽林军啊!
是大京皇室最精锐的死士!
竟然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被一群穿着破烂皮甲的泥腿子杀得溃不成军!
甚至连惨叫声都渐渐停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死绝了。
或者是,逃光了。
“殿下……殿下……”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姬元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是季少监派人来接孤了吗?”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他们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内侍的模样。
“滚!!”
姬元昊随手抓起一个茶盏砸了过去。
“砰!”
茶盏砸在太监的额头上,鲜血直流,吓得那太监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姬元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冲出营帐,想要寻找季幼雪的身影。
“季幼雪,季幼雪……”
“你不能放弃孤啊。”
“孤答应娶你为太子妃……”
“太子妃啊,将来可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然而,当他站在营帐前,放眼望向南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荡荡的。
除了漫天的风雪和几具丢弃的辎重,南坡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季幼雪走了。
那个冰山一样的女人,竟然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把他这个大京储君,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这里!
“好……好得很!”
姬元昊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红的血珠。
“孤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这女人的鬼话!”
“什么夺取黑石关据守,什么万无一失……全都是骗孤的!”
“季幼雪,你就是馋孤的虎符!……”
太子喊了一声,茫然四顾,内心充满了恐惧。
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脚踝,一点点爬上他的脊背,缠住了他的心脏。
逃跑?
往哪跑?
北境是申定北的天下,这周围全是陈一天的人。
往南跑?
那是去送死,而且跑不出去啊……
往北跑?
那是更深的死路。
就在这绝望之际,姬元昊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温热。
那是贴身内衬里的一张符箓。
……“那陈一天…身系重宝,关乎国运…殿下若能…将其‘完好’地带回中京…”
朝蜕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完好’地将陈一天带回中京?
朝蜕为了让他将陈一天完好地带回中京,给了他一张金色符箓。
朝蜕当时说得很隐晦:
“殿下只要走近陈一天三丈以内,将此宝放开,自然能助你一臂之力。”
姬元昊不知此符何名,一路上也不敢问人。
也不知为何朝蜕有这个要求,但想必这张符箓应该是一种阵符,而且品阶极高,一旦放出,必然可将陈一天锁拿。
他的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张薄薄的、温热的符纸。
正是那金色符箓。
朝蜕虽然是假丹境界,却是神秘莫测。
毕竟是活了近四百岁的人物,手里的东西不至于太差。
只是……遗憾啊,如今就算将陈一天锁了,他也不可能押解陈一天回京。
黑石关的泥腿子,拿着大京的俸禄,却尽成了陈一天养的私兵,不然的话,擒贼先擒王,他还有机会命令黑石关士卒听令……
可惜啊可惜……
也罢,事到如今,将陈一天锁了也是好事!
只要拿下陈一天,他就还有机会!
姬元昊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陈一天,虽然强横,但应该还不至于挣脱金色符箓的控制吧?
只要能困住他……
自己身边的侍卫虽然没了,但只要大喊一声,引来周围溃散的羽林军,或者直接假装拥有这符箓的控制权,逼陈一天的一众部下就范……
不对。
现在身边没人,溃散的羽林军也不可能因为他再次聚拢。
都是一些蠢货,孤可是堂堂正正的储君啊!!
难道孤差劲到没人站队吗?
罢了罢了,姬元昊,你要忍住啊!这必定是老天对孤的考验!
他将符箓缓缓收起。
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是现在用,万一没困住,或者是困住了却没人动手,那岂不是白给?
也不知这符箓的具体效果。该死的朝蜕,话也说不完整,等孤登基那天,必将那老阉人处以凌迟。
为今之计……
投降。
只有投降,才可能活命。
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使用这张符箓!
慢慢等待机会,总有天时地利都利于孤的时候!
只要陈一天不杀他,陈一天为了羞辱他,或者是为了利用他太子的身份,肯定会靠近他。
甚至会亲自来审问他。
那时候……
只要距离够近。
只要三丈之内。
姬元昊仿佛已经看到了画面:陈一天一脸轻蔑地走到他面前,想要嘲笑他的无能。
而他,他会在那一刻,猛地拍出这张金色符箓!
“哈哈哈,陈一天,你个区区山野猎户,怎敢与皓月争辉!”
第387章 敢不下跪 千珠难锁
绝境中的太子,战意拔高。
困住陈一天!
然后,他要找一把精钢匕首,亲手割下陈一天的头颅!
是的,他的身上,连一把精器也没有……
保命灵宝?
护身符?
隐藏暗中的护道人?
如果他稍微有点天赋,或许父皇会不吝赏赐。
但是……
他没有武道天赋,也没有法修天赋。
他注定…是一个废物太子。
自然,精器、符宝之流,只要他想要,自然随便拿。
只是他拿了又如何,他不会使啊。
他不止一次,羡慕皇兄皇妹那等天资,不仅掌权,还掌握着代表皇室的力量。
他一定要崛起!
他要带着陈一天的头颅回京!
什么完好将他带回,让朝蜕做梦去吧!侮辱了孤的人,休想活命!
只要做到这一步。
父皇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那些嘲笑他无能的大臣,都会跪在他脚下颤抖!
那些从没正眼看过他的皇兄皇妹,也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特别是那姬幼月,他要让她当着全天下的面给他舔鞋,就像她五年前做的那样!他要她加倍奉还!
只要走出这一步。
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孤不是投降。”
姬元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
“孤是忍辱负重。”
“孤是卧薪尝胆!”
“孤是潜龙在渊!”
他猛地转身,走回营帐。
一把扯下那身象征身份的明黄蟒袍,狠狠地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几脚。
如果宫中有大臣见此一幕,弹劾的奏折都要堆满父皇的桌案。
但他现在无所谓了。
脱去外袍,脱去软甲,只剩下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
寒风一吹,冻得他直哆嗦,但他不敢穿甲,怕陈一天误会他要反抗。
“来人!”
姬元昊大喝一声,声音虽然还在颤抖,却多了一丝决绝。
“备…纸笔!”
“孤要写降书!”
转头一看,自小照顾他的两个太监也不知跑哪去了。
姬元昊自嘲一笑,去那箱子里自己找笔墨。
……
军帐外。
黑石军的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缓缓逼近太子营帐。
陈一天骑在战马上,身披玄黑大氅,腰悬长剑,目光平静如水。
在他身后,是杀气腾腾的丁原忠,是一脸冷漠的李玉瑶,是英姿勃发的申世杰,以及两千多名如狼似虎的黑石军将士。
“停。”
陈一天轻轻一勒马缰。
战马发出一声响鼻,前蹄扬起,稳稳停住。
两千大军,随之而止。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只有那一股股冲天的杀气,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里面有人吗?太子这待客之道不太行啊。”
陈一天骑在马上调笑道。
周围传来士卒哄笑。
“鸟太子该不会吊死了吧?”
王大力更是出言调侃。
“有的,有的,孤在……”
军帐帘子掀开。
姬元昊急冲冲走出。
看了陈一天一眼,眼里闪过没隐藏住的恨意。
“你就是陈一天?……”
“呔那厮!”
“见我等主公,敢不跪下!”
王大力一扬斧头,作势就要一斧子劈下。
“口呼主公名讳,罪加一等!”
旁边的丁原忠一声吼,压迫力扩散而出,姬元昊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嘴里尚未出口的训斥陈一天胆敢做那反贼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膝盖被冰渣硌得生疼,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但他脸上火辣辣的,一动不敢动。
他身为大京储君,就算见皇帝陛下,也有特权不用跪……
如今,他跪了陈一天。
他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殿下有何指教?”陈一天漫不经心问道。
姬元昊高高举起双手,手里捧着一张刚刚写好的降书,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刻意的高亢:
“大京太子姬元昊,愿降!!”
“愿献黑石关,愿辅佐陈将军……”
声音顺着风雪,飘向陈一天。
陈一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
此刻的姬元昊,发髻散乱,一身白衣沾满了泥污,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模样?
就像是一条落水狗。
一条为了活命,可以摇尾乞怜的落水狗。
而且不懂得隐忍。
即便投降,眼里的恨意却怎么也没法掩饰。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就是大京的储君?
这就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皇帝?
若是让天下人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丁原忠。”陈一天出声道。
“义父,孩儿在!”
丁原忠策马而出,浑身浴血,那件漆黑的罩袍上满是污血和破洞,却更增添了几分狰狞的煞气。
“去,把他拎过来。”
“别让他冻死了,好歹是个太子,死了晦气。”
“遵命!”
丁原忠嘿嘿一笑,大步走向姬元昊。
姬元昊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走来的罩袍壮汉,吓得浑身一颤,差点瘫软在雪地里。
但他强忍着恐惧,告诉自己:
这是机会。
这是接近陈一天的机会。
只要接近陈一天,立刻将那符箓释放也不是不行……
他怕了。
此前想好的潜龙在渊之计,立刻就有了动摇。
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噩梦一样的荒诞怪梦……
丁原忠走到姬元昊面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嘶……”
姬元昊只觉得脖子一紧,差点背过气去。
丁原忠那双刚突破灵台境的大手,稍微用了点力,捏得他骨头咯吱作响,疼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殿下,您这身子骨也太虚了。”
丁原忠咧嘴一笑,罩袍下一个洞口中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以后跟着义父多吃点肉,补补。”
说完,他也不管姬元昊愿不愿意,像提着货物一样,大步走回陈一天马前,随手往地上一扔。
“噗通!”
姬元昊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但他不敢抱怨,连忙爬起来,跪好,高举降书:
“陈将军……孤……孤愿降……”
陈一天没有接降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姬元昊,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他念头一动。
【检测到施加对象:姬元昊/大京王朝第十三皇子/太子】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极弱!】
【检测到目标身负国运加持,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2000!】
【当前天命珠数量:961!】
【天命珠不足,没法强制施加。】
第388章 国运之说 玉玺奇闻
陈一天眼睛微微一凝。
“国运加持?”
2000天命珠?!
这类似国运护体了吧?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也就一千不到。
这可咋搞?
像姬元昊这种大鱼,直接杀了肯定没有性价比,而且会被天下那些信奉正统的人视为反贼。
若是能把大京太子变成自己的奴隶,那以后在大京,岂不是横着走?
他就算称王,也有很多可操作的地方。
比如,让太子直接在北境宣布继承帝位,然后传檄天下诸侯前来孝顺,最后再禅位给他,岂不是名正言顺?
或者,自己称王,让太子俯首称臣,大京储君都俯首了,你就说你大京要不要跟?
最次的,放太子回去,给他人马、忠将,全力扶持他在内部坐上帝位,最后稍微操作,皇帝禅位,天下美谈!
姬元昊最值钱的,就是他太子的正统身份。
这个身份,可是南境好多反贼想要而不可得的。
太子既然犯在他手里,相当于煮熟的鸭子,进口了不可能让他飞走。
陈一天在黄石关,听闻刘不群死讯和太子率兵围城的消息时,就暗自给太子判了终生监禁的刑罚。
现在只差实施而已。
当然,以上的所有计划,全部基于一个东西——奴隶枷锁。
只有顺利给姬元昊戴上奴隶枷锁,陈一天才能完全放心让他给自己赚帝位。
没有奴隶枷锁的约束,陈一天宁愿将他斩了也不会放他。
只是现在,陈一天愣住了。
2000天命珠?
咋不去抢呢?
“主公,可有老朽效力之处?”
贾沃隆看陈一天眉头紧皱,知道主公现在看的层面又高过了他,于是催马上前小声问道。
陈一天皱眉道:“老贾,大京皇室的人,都有那所谓国运加持?”
老贾慎重道:“是这样的,主公。大京王朝的皇室,只要大京气数未尽,都有那玄之又玄的国运护持。”
陈一天拧眉道:“这国运咋来的?有这么大神通?像这样说,那南境的大小王加起来数十,是不是那些王和他的直系都有国运加持?”
我立刻宣布称王也有国运?
陈一天不太信。
“回主公,非也。”贾沃隆摇了摇不知啥时候弄的羽扇,“这斗圣神洲,仅大京王朝有着国运加持。以前七国未灭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用陈一天再问,贾沃隆娓娓道来。
“其实所谓国运,源于王朝气数。只要王朝不灭,自有国运。
“但,那些都是不可控的国运,玄之又玄,谁也说不清楚。老朽所言这国运,乃是一定范围可控、可感知、可增强、可庇护天下的国运!
“大京王朝的国运,原本也和那七国一样,缥缈不知所踪,无人可感、无人可知。
“自从,大京王朝从那远古遗迹带出来那件无缺法宝——镇国玉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现在的大京王朝,只要镇国玉玺存在一天,它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在国运的庇护范围内。”
说到这里,贾沃隆话音一转。
“主公,异兽的等级其实不止三阶,只不过除了那东境的十万大山以外,外界就没有超过三阶的异兽出现过。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镇国玉玺!
“镇国玉玺宛如一个威慑,将那些超过三阶的异兽全部隔绝在大山深处。如若不然,如今这座天下,可能更加生灵涂炭。”
陈一天略显惊讶。
原来镇国玉玺还有此等秘辛?
“老贾,你可以啊,此等秘辛你都能知晓?”
贾沃隆神秘笑道:“主公不在的这段时间,老朽也并非坐吃山空。不瞒主公,老朽已经和高庭某人搭上线了,这些密辛,都是平日里互通有无相互透露的。”
陈一天惊讶地看着贾沃隆。
也就是,老贾在黄石关围城期间,不仅要指挥全军,还有时间扩展社交?
这人脉都铺到高庭了?
陈一天叹道:“啧啧,可以的老贾,我看好你。”
“全凭主公信任!”贾沃隆一抱拳,忽然更小声说道:“主公,据说十年前,庭主大人就准备称帝了,底下人都做了一些准备,但最后不知为何却不了了之。
“据老朽探得的情报所知,当年庭主之所以放弃称帝,继续拥护大京为皇,其实就是因为镇国玉玺!”
听到这类八卦,陈一天也忍不住在马背上微微侧身。
“老贾,详细嗦。”
两人交头接耳,自顾自聊了起来,姬元昊跪在地上,托举降书的手臂发酸。
孤可是太子啊,你们就这样对待孤?
完了。
手好酸,快举不动了。
腿好痛,快跪不起了。
身上好冷,孤要感染风寒了……
“所以……”陈一天面色复杂起来:“我那老丈人之所以放弃称帝,是因为大京威胁他?
“而且威胁的方式,竟然是镇国玉玺?”
贾沃隆八卦道:“是的,主公,当年妖族大举叩关,大京皇帝还亲自走了一趟高庭,明面上是御驾亲征,其实是给庭主大人带了一句话过去。
“那句话大意是这么说的:你他娘要敢放弃老子自己称帝,你信不信我他娘将那镇国玉玺毁了,放出十万大山的存在,来个全灭!”
陈一天唏嘘。
贾沃隆瞪大了眼睛,表情浮夸:“庭主能有什么办法呢?皇帝老儿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了,庭主根本就没法子!
“当年啊,若非庭主心系苍生,可能这座天下早就是妖族的了。主公,您看皇帝老儿不要起脸来,也和咱普通老百姓一个尿性。”
陈一天哈哈一笑:“这话没错。”
……
黑石关内。
不看紧张的空气,仍在雪地铲雪挖地的老头,当陈一天说到“我那老丈人”的时候,老头嘴角一跳,锄头把上直接印出了五个手掌印。
……
陈一天看着跪在地上的姬元昊,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果然,太子的身份虽好,便宜却没那么好占。
这太子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他毕竟是大京的储君,身上牵扯着大京的国运。
想要彻底控制他,没那么容易。
既然不能直接变成奴隶,那就先当个猪养着。
等以后实力强了,或者找到了更稳妥的办法,再收拾他不迟。
第389章 非礼勿摸 莽夫干啥
“丁原忠。”
“义父。”
“把他捆起来。”
陈一天淡淡道,“带回黑石关。”
“记住,要捆结实点,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这种贵人,娇气得很,若是死了,咱们还得费劲埋。”
“遵命!”
丁原忠应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根特制的牛筋绳。
这种绳子,专门用来对付武夫,越挣扎勒得越紧,就算是练皮境的武夫,被捆住了也难以挣脱。
“殿下,呵呵,得罪了。”
丁原忠呵呵一笑,上前。
“谁敢动孤!”
太子横眉竖眼,宛如发怒的母鸡。
丁原忠直接将太子拎起。
“孤乃大京太子!……”
“陈一天,孤乃大京太子,孤已经投降了!尔等…
“…尔等这样不太礼貌啊,我大京的礼仪被尔等置于何地!”
“轻点!”
“孤不会武功……”
“麻烦轻点……可好。”
姬元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不敢反抗,任由丁原忠摆布。
但他心中却在疯狂地计算着距离。
现在太远了。
陈一天在马上,自己在地上。
至少有五丈远。
符箓发动距离不够。
还得再近一点。
就在这时,丁原忠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手,停留在姬元昊的胸口处。
那里,贴身藏着一张温热的符纸。
虽然隔着衣物,但丁原忠那敏锐的灵觉,还是察觉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嗯?”
丁原忠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伸进姬元昊的贴身衣物里,摸索起来。
“你……你干什么?!”
“非礼勿摸!莽夫,你干什么……”
姬元昊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别动!”
丁原忠冷喝一声,手上加力,捏得姬元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乱动。
“义父说过,进咱们黑石军的门,都要搜身检查违禁品。”
“殿下既然降了,那就是咱们的人了,更得守规矩。”
丁原忠一边说着,一边在姬元昊身上摸索。
他所言并非虚话,因为他曾经给陈一天当过门丁。
很快。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张温热的金色符箓。
那种触感,不像是一般的纸张,倒像是某种兽皮,上面还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好东西。”
丁原忠眼睛一亮。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但他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个宝贝。
他一把将符箓抽了出来。
金色的符纸在风雪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显得格外神秘。
姬元昊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丁原忠把这个献给陈一天!
陈一天肯定会好奇!
肯定会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只要陈一天拿在手里……
那就是三丈之内!
那就是符箓发威的最佳距离!
朝蜕也没说符箓发动需要什么条件,唯有个距离限制。
就算没那么灵,陈一天摸一摸,跟孤将符箓贴他身上,是不是一个效果?
孤自己出手,以及陈一天的部下出手,其实效果一样。
姬元昊心中狂呼:
“拿过去!快拿过去!”
“献给陈一天!快献给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丁原忠手中的符箓,瞳孔因为激动而微微放大,甚至因为过度紧张,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丁原忠捏着符箓一角,转过身,大步走向陈一天。
一步。
两步。
三步。
姬元昊的心跳,随着丁原忠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近了!
越来越近了!
只要丁原忠把符箓递过去,只要陈一天伸手去接……
翻盘了!
孤就要翻盘了!!
然而。
就在丁原忠走到陈一天马前,距离完全缩小到三丈,却什么都没发生。
原来如此,肯定要陈一天上手去摸!
快递过去!
就要成了!
丁原忠一拱手,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
“主公!!”
一声急促的呼喊声,突然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
老六策马冲了过来,神色凝重,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主公!小心北坡下的大军!”
“大军突然掉头,似乎有诈!!”
陈一天闻言,目光从丁原忠身上移开,如电般射向北方。
只见远处的风雪中,那原本正在撤退的羽林军大军,竟然真的停了下来,甚至隐隐有回冲的迹象。
里面似乎有些骚乱。
“哦?”
陈一天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想杀个回马枪?还是挑衅?内乱?”
“有点意思。”
他立刻挥手,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喝道:
“传令全军!变阵!”
“左翼包抄,右翼防御!”
“准备迎战!!”
按理说,羽林军现在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进攻机会,只要是个脑袋正常的,就不可能这时候杀回来。
不过,他虽不信羽林军会发这个疯,但是不得不防备。
“吼!!”
黑石军将士齐声怒吼,迅速开始变阵。
场面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丁原忠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捏着的符箓,眉头皱了皱。
他本来想把这宝贝献给义父,顺便讨个好彩头。
但现在看这场景,义父显然没心情理他。
这种时候,若是拿这种不知名的小玩意儿去打扰义父,万一影响了义父的判断,那岂不是成了罪人?
“算了。”
丁原忠心中暗道。
“等打完仗,回了营寨,再献给义父也不迟。”
“反正这宝贝已经在洒家兜里了,又跑不掉。”
想到这里,丁原忠随手将金色符箓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然后大步走到陈一天马侧,沉声道:
“义父放心,有孩儿在,那羽林军翻不起什么浪!”
以前,丁原忠都只敢自称忠儿,现在口口声声孩儿,似乎关系拉近了不小的样子。
陈一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南坡的那支大军上。
更准确地说,是那女将身上。
至于丁原忠刚才手里拿的那张黄纸是什么,他根本没在意。
在他看来,丁原忠这种性格,搜刮点战利品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不是什么违禁品,随他折腾去,反正他不可能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
而跪在雪地里的姬元昊。
看着丁原忠把符箓揣进怀里,看着陈一天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去指挥战斗。
他整个人都懵了。
那一瞬间。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
第390章 强制命令 隔空对峙
“不要啊……”
姬元昊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是孤最后的希望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揣进兜里了?!”
“你个蠢货!!”
“你个光头蠢货!!”
姬元昊想喊。
他想大声告诉丁原忠,那是个宝贝,那是个能翻盘的宝贝,快拿出来献给陈一天!
但是。
他的嘴里,被丁原忠刚才顺手塞了一块破布。
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响。
眼泪,顺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疯狂地流淌下来。
混着地上的泥水,糊了一脸。
完了。
彻底完了。
唯一的翻盘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溜走了。
被一个光头,给揣进了兜里。
这算什么事儿啊?!
“全军听令!!”
陈一天的声音再次在风雪中炸响,打断了姬元昊的绝望。
“目标——北坡!”
“冲过去!!”
“与黑石关守军汇合!!”
“不给羽林军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杀!!”
“杀!!”
黑石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苍穹。
铁蹄滚滚。
如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南坡。
丁原忠大步走回来,像扔沙袋一样,一把抓起被捆成粽子的姬元昊,随手扔在了一匹驮马的背上。
“坐稳了,殿下!”
“别颠吐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紧紧跟在陈一天身后,冲了出去。
马背颠簸。
姬元昊被捆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奔跑,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颠一下,他就吐一口酸水。
颠一下,他就绝望一分。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背影。
那个背影,如山岳般巍峨,如深渊般深沉。
风雪吹乱了陈一天的发丝,却吹不散他身上的那股从容与霸气。
姬元昊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他无力地垂下头。
看着身下那飞快倒退的雪地。
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在这颠簸中,消磨殆尽。
他感觉。
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到那个金碧辉煌的中京了。
再也见不到那个威严的父皇了。
这北境的风。
真吹人啊。
……
南坡上。
季幼雪看着冲过来的黑石军,美眸中闪过一丝愤怒的情绪。
“蠢货,这个时候犹豫不决,还不快撤!”
她冷声骂道。
“大人,跟你可以,但太子乃一国储君,我们不能放弃太子……”引发小范围轰动的那名千总一脸决然。
羽林军全员精骑,此时,已经有小部分士兵调转马头。
季幼雪眸子眯了眯。
这也算虎符控制下的羽林军缺陷之一。
百户以上的军官,由于神魂力增长,对虎符禁制的抵抗增强,如果大将不能服众,往往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除非用虎符的强制命令,否则很难对千总实现完整控制。
而且,虎符的强制命令,存在次数限制。按以往的先例,强制命令达到两次,第三次就会让其自裁。
事不过三,三次强制命令用完后,目标就会获得完全自由。
历史上曾经出现失去禁制约束的千总,在军中闹出很大动静。
不过,强制命令的方式季幼雪并不想用。
利用虎符强制命令,不但有失军心,还会损失控制次数,可以说得不偿失,能不用的情况尽量不用。
更糟的是,强制命令通常由于命令内容不够完善,造成坏事的也比比皆是。
比方说,命令一个千总去攻城,他可能就只晓得攻城,不管敌我差距,不懂变通,直到完成命令,他才会清醒。而通常这个时候,灾祸已经酿成。
看着那个临时起意想回去保太子的蠢货,季幼雪杀意已起。
她手下仅仅五个千总,每个千总都是炼脏境的修为,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损失。
但是……
“战时违抗军令,一个废物,留之何用?周烨,给我斩了!!”
周烨犹豫了一瞬,然后叹息一声。
虎符的强制命令不止对千总有效,对他也同样有效。除非,他能再进一步,进入小万法不侵的境界。
但是那又…何其艰难。
他不想因此恶了季幼雪,提剑驱马走出。
兄弟,走好。
一道剑光闪过,临时想返回拯救太子的千总被枭首。
被斩首前,那位千总没有反抗,只是说了一句:“大人…我等,只是奴隶,你不能…一直如此啊……”
季幼雪高举虎符,直接激发虎符禁制。
“全军听令,全速撤退!”
虎符激荡出一圈圈光芒,包括百户在内的军士们挣扎的目光瞬间宛如人偶。
他们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奔驰于风雪中。
普通士卒,培养的目标就是给大京当死士,一直以来都是死战不退、令行禁止的代表。
若非黑石军那小姑娘的什么剑意,影响了士卒识海的禁制,还用不到强制命令。
这种事情今天之后必须完全杜绝。
季幼雪勒马站在原地,看着滚落雪地的人头,对剩下的、因虎符影响而额头冷汗直冒的千总冷冷道,“今后凡我之命,若有违抗的,这就是下场。
“诸位,尔等齐力助我,将来必有一番作为。等我登上那王位,幼雪在此承诺,必给各位一个自由!
“但是在那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与我意愿相违背的行径。”
徐中笑笑第一个表态道:“今后我等以幼雪姑娘为马首是瞻!”
“我等愿听从调令!”
剩余千总只得臣服。
不臣服也没法子,刚才季幼雪的强制命令没有针对他们,但并不是说季幼雪没有钳制他们的手段。
季幼雪此时没有针对他们,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台阶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如冰雪一般的姑娘。
他们心里都有些惊诧。
原来这姑娘处心积虑从姬元昊手中骗得虎符,也是想乱世称王?
这等心思,何等深沉!
“大人,撤吧,陈一天已经翻上坡顶了。”有参将谏言。
徐中笑笑看着追来的黑石军,眼神深沉。
透过逐渐消散的雾气,陈一天纵马而上。
徐中笑笑仿佛看到一个王者,骑着高头大马,从南坡那边冉冉升起,宛如初生的朝阳。
明明陈一天没有说话,只是勒马站在坡顶。
季幼雪却能感受到陈一天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
她狠狠抽了一马鞭。
烈马受疼,发出嘶鸣人立而起。
季幼雪稳稳立在马背,回看着陈一天。
不退不让。
第391章 黑驴出场 啊昂啊昂
此前一会。
陈一天策马扬鞭,身后两千黑石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咆哮着冲向北坡。
经过黑石关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右前方传来。
那是黑石关那两扇经过马庆修缮一新的包铁城门,正在缓缓开启的声音。
在陈一天领兵征讨黄石关之前,从没关过的城门此刻洞开。
“乡亲们,跟随主公!”
“杀!!”
城门内,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为首一人,身披重甲,手持双锏,正是铁牛团统领,何牛。
他身后,近三百军民将士,个个如出笼的猛虎,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
佩剑的闷头冲,持刀的蹦蹦跳,扛挖锄的嗷嗷叫。
先别管战力如何,就这份不怕死的冲劲,着实令陈一天有些…嗯,感动。
在何牛身旁,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挥舞着两柄巨大的擂鼓瓮金锤,胯下坐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颤抖三分。
马庆!
他手里的擂鼓瓮金锤极其巨大,估摸着得有上千斤的重量!!
马庆将那擂鼓瓮金锤舞得虎虎生风,威风凛凛。
“主公!!”
马庆眼眶通红,看到陈一天那熟悉的身影,激动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咱们来接应你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主公,俺老马一锤子给他砸成肉泥!”
何牛看着马庆,嘴角不自禁跳了跳。
“我说老马,主公不知道你几斤几两啊,至于用铁皮包这么大两柄木锤吗?万一交战,你可能死的很快啊……”
马庆嚷嚷道:“主公知道,但敌人不知道啊,老子这是壮我军声威懂不懂!”
“算了,随你随你。你就装你的大高手去吧。死了老子最多就少个喝酒的。”
马庆扬鞭策马得意道:“咋咧,你稀罕啊,我给你做一柄?”
“谁……”何牛看那擂鼓瓮金锤仿佛跟真的一样,问道:“老马,此话当真?”
“还能有假?”
何牛哈哈笑:“那感情好,不过老子不要锤子,你给我做一柄青龙偃月刀,要看起来有两千斤以上!!越大越好!!”
“啊呃—”
“啊昂——啊——啊昂——啊!”
就在这肃杀、威武、令人热血沸腾的冲锋队伍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种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甚至可以说是,滑稽。
马庆和何牛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略显佝偻的老头。
他骑着一头胖嘟嘟却毛色斑驳的黑毛驴,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烧火棍,混在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头驴,胖得有些圆滑,此时好像发情似的,追着张贤的母马“啊昂啊昂”。
“老刘,你离我的马远一点。”
“拉不住啊,老头我也拉不住啊…!”
“蠢驴,快给我停下!”
“有没有出息,只是一头母马……”
“啊昂——啊——啊昂!”
“何大人,这头驴不成体统啊……”张贤想要求助。
黑石关所有战马都被陈一天征用,张贤这匹母马是当时要下崽儿才被留下。
虽是母马,却是曾经的战马,跑起来宛如疾风。
但刘满仓那黑毛驴也不知什么来头,竟然能撵上,时不时还用驴嘴拱他母马的后面,然后仰着驴嘴,兴奋地嘶鸣不已。
“驾!”
“驾!”
无论张贤怎么努力,黑毛驴都紧追不舍,如狗皮膏药紧紧贴在母马的屁股上,甚至还试图跃上马背……
“啊昂——啊——啊昂——啊……”
张贤只得求助何牛。
“大人,您给想想办法,这样去主公面前有所不妥啊……”
何牛也是头疼。
几百人在狂奔,总不能停下处理吧。
怕不会被踩死。
他假装没听到。
所幸,张贤的母马似乎受不了刘满仓的驴,撩蹄子给黑驴吃。
黑驴吃了痛,这才放慢了脚步。
“啊啊啊——昂——”
它的声音似乎有些伤心。
“蠢驴,快冲啊!”
黑毛驴慢了下来,刘满仓倒是急了。
“蠢驴!”
“啊——昂——啊——昂……”
“犟驴!”
任刘满仓怎么打骂,那黑毛驴就是不为所动,反正皮糙肉厚,也不怕刘满仓那几下子。
“蠢驴,你还想不想操马了,赶紧跑起来,回去老头给你想办法,一定给你找匹母马……”
听到有母马的奖励,黑毛驴顿时来劲,屁股一颠,四蹄翻飞,差点没飞起来。
刘满仓的腿短,夹不住那驴肚子,随着驴的奔跑,身体在马背上颠簸得像个不倒翁。
“杀!!”
“给不群报仇!!”
“给老驴报仇!!”
刘满仓挥舞着手里的烧火棍,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毛驴:……
不过听出来刘满仓那声音沙哑、凄厉,透着一股子悲壮,黑毛驴也就没发飙。
说起来,它还是刘不群从燕回山带回来的,因为在黑石关偷吃了几十斤异兽肉,这才开了灵智,算得上承了刘家恩情。
马庆只觉耳边生风,惊诧一看。
只见那头平日里懒洋洋,除了母马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黑毛驴,今天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四蹄生风,跑得飞起!
竟然超过了他和何牛胯下的战马,一驴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昂——昂——!!”
“啊昂——啊——啊昂……”
黑毛驴仰头大叫,一个劲闷头冲,只是看那姿势,怎么看都有点往前耸的意思。
这一幕。
既滑稽得让人想笑,很快将黑石关将士以及冲出来的军民凝重的心情搅散了不少。
……
南坡之上。
陈一天的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坡顶。
然而。
迎接他们的,并不是羽林军的顽强抵抗,也不是预想中的陷阱。
只有满地的凌乱脚印,远处一具被遗弃的尸体,以及漫天飞舞的雪尘。
羽林军的主力,已经撤了。
跑得飞快。
“老贾,那娘们看我干啥?”
陈一天看着对面雪地里独剩的数骑,转头问贾沃隆。
“主公,…额,老朽猜,她是不是在挑衅主公?”
“大军呢?老子来也!军师,他们跑了?”
何牛策马来到陈一天身边,有些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兔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马庆凑过来大骂道:“算他们运气好,不然俺这擂鼓瓮金锤可是吃素的。”
陈一天没有说话。
看那季幼雪骑在马上,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一天竖起一根中指,算作回应。
“主公,他们也要跑了,咱追不追?留下几个算几个!”
老六也凑了上来。
贾沃隆默默道:“一个灵台境,两个炼脏境后期,四个炼脏境初、中期。还有那女将,应该是个法修,老朽观其气,竟然有些看不透。”
“老六,你去将他们捉来。”
老六顿时捂着肚子:“啊,师父,主公,不行也,小的被他们动了手脚,肚子好痛……”
第392章 一箭五里 此人近妖
陈一天骑在马上,目光如电,穿透层层翻卷的雪尘。
五里外。
数骑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正骑在马上,缓缓离去。
那背影,清冷、孤傲,宛如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青莲。
季幼雪。
此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道正在远去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季幼雪勒马,缓缓回首。
风雪吹乱了她的发丝,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异。
“嗯?”
只见陈一天立于坡顶,张弓搭箭。
“隔这么远呢,他要干嘛?”
“想走?”
“问过我了吗?”
陈一天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见面礼!!”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手里那把刚从羽林军缴获的五石弓,如同一轮满月!
不知为何,当陈一天张弓拉箭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箭吸干了。
在箭头之前不远处,更是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无色气旋。
风雪,在这一刻,都为之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一天手中的那支箭上。
何牛张大了嘴巴。
马庆瞪大了牛眼。
就连远处的刘满仓,也勒住了那头还在狂奔想要下坡送菜的黑毛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射箭吗?
射箭是这么射的吗?
就连申世杰也一脸羡慕地看着陈一天。
师父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神!
“师父简直是箭神啊……”
“崩!!”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啸叫。
在数千军士的目光中,那支四牙箭仿佛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是数里之外。
而且那支普普通通的四牙箭,再出现时,仿佛缠绕了雷霆和火焰,瞬间化作一道金黄色的流星,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撕裂空气,呼啸而去!
所过之处。
空气被撕裂出一道白色的气浪。
积雪被卷起,形成了一条长达百丈的雪龙。
季幼雪嘴角刚刚翘起,就连嘲讽的心意也无,正准备催马离去。
突然。
她浑身汗毛炸立,一股浓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那是被绝世凶兽盯上的感觉!
“怎么回事?”
“大人,快走!”徐中笑笑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好!!”
季幼雪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但是,那股寒意来得太快,太猛,太诡异!
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作为法修,她的本能反应比身体更快。
“起!”
季幼雪娇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瞬间在周身凝聚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
这是她的护体灵气。
就算是练脏境巅峰的武夫全力一击,也休想破开这层防御。
然而。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旷野中炸响。
声音之大,竟然盖过了呼啸的风雪!
“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那支缠绕风雷和烈焰的四牙箭,如同一颗炮弹,狠狠地撞击在那层青色光幕上!
距离季幼雪的眉心,只有三寸!
仅仅三寸!
火花四溅!
雷芒肆虐!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护体灵气,竟然在这一箭之下,剧烈颤抖,光幕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轰隆!”
季幼雪的千里马,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倒下。
“噗!”
季幼雪翻身落地,只觉得一股破坏力袭来,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她那原本娇美的身躯,被这一箭的冲击力震得极为狼狈。
那匹青鬃马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刨地,挣扎了几下便一命呜呼。
季幼雪死死盯住一个小点也似的陈一天。
眼中的淡然、从容、骄傲,在这一刻,全部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五里!
那是整整五里啊!
隔着五里风雪,隔着漫天雪尘。
这一箭,竟然还能破开她的护体灵气?!
甚至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上三境的强弓,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就算是传说中的神射手,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还有这种威力!
还有那奇怪的火焰和雷芒……
这陈一天……
到底是人是妖?!
季幼雪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人,陈一天此人近妖,您快走!我等殿后!”
“是啊,大人,还请先行!”
几个千户排开阵型,视死如归。
他们一脸悲戚,刚刚在心底说服自己跟随季幼雪,没想到,转眼就要死战。
季幼雪一抹嘴角,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走,恐怕真的走不了了。
这哪里是什么边陲千户。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全部撤退!我季幼雪,还没弱到需要你们殿后的地步!走!!”
几个千户相视一眼,打马疾驰,朝着大军的方向飞奔而去。
季幼雪咬破舌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她不再保留,体内一张淡蓝色的符箓瞬间燃烧。
“嗖!”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她脚下亮起。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御空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以及,空气中那一缕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
南坡上。
陈一天看着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
这一箭,『射日神通』、『领域神通』、『万能传递』相互配合、叠加的效果,果然不同凡响。
不然仅凭那五石弓,怎有如此杀伤力。
当然,他没想杀季幼雪,所以完全没动用全力。
“啧。”
“差了点。”
陈一天佯装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主公……”
贾沃隆策马走上前来,摇了摇羽扇。
“这一箭…神功大进啊…”
老六这时候肚子不痛了,凑上来问:“主公,还追吗?”
贾沃隆横了他一眼。
老六缩了缩脖子。
陈一天看着远方,目光平淡。
“穷寇莫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两千多名虽然疲惫、却依旧士气高昂的将士。
这一路的疲惫,都是赶路赶的。
真正的厮杀,都是“大将”上,也就先锋军参加了一场围剿,死伤有限。
如果真要追,其实他们还能坚挺许久。
“那羽林军是死士,若是被逼急了,拼起命来也是个麻烦。”
“而且,那群上三境也不好对付。季幼雪本人,又是中京为数不多的法修,说不定还有其他手段。”
早在两军短兵相接之前,魏小六就送来了太子军中的情报,情报虽然不全面,但基本情况也是了然。
更何况。
这里是北境。
是庭主的地盘。
陈一天倒要看看,季幼雪带着四千羽林军丢下太子,究竟意欲何为。
他在庭主的地盘当了那反贼,本来也惴惴不安,有季幼雪在前探探路,他也多一些把握。
“传令!”
“全军回师!”
“入关!庆功!!”
“吼!!”
“吼!!”
“吼!!”
两千多名将士齐声壮威,声震苍穹。
风雪中。
陈一天策马而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大军如巨龙摆尾,有序掉头。
在队伍的末尾。
刘满仓骑着那头黑毛驴,还在那里挥舞着烧火棍,意犹未尽地骂道:
“跑得比兔子还快!下次让俺老刘遇到,非得炖了你这帮兔崽子不可!”
那头黑毛驴似乎听懂了,配合地叫了一声:
“昂——!”
一人一驴,在风雪中渐行渐快。
渐渐地,张贤身后一头黑毛驴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
“啊昂——昂啊昂……”
张贤一个激灵,“大人,快救火啊……”
第393章 刘掌柜的 当年之恩
残余风雪如同千万头咆哮的白色凶兽,撕扯着黑石关外荒芜的原野。
今日的黑石关,连北境这刀子般的风,都似乎变得温柔了几分。
大军凯旋,玄色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条疲惫却骄傲的巨龙,缓缓游向那座巍峨的关城。
城门口,早已聚满了人。
有身披重甲、严阵以待的守军,也有提着篮子、揣着鸡蛋的百姓。
甚至还有那军市里头,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商贩,此刻也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
陈一天谋反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如今这座黑石关内所有百姓,其死生存亡,都系于陈一天一人身上。
他们自然明白此事所代表的意义。
如果现在还有谁比陈一天更关心自己的安危,和未来是否能坐上龙椅的雄心壮志,怕就只有这些军民了。
“大人回来了!”
“是陈大人!还有赵大人!”
“什么大人,尔等瞎了眼,那是主公!”
“对!主公回来了!!”
“我儿子呢,怎么没看到我儿子……”
“呜呜……我男人……我男人没回来吗?”
嘈杂的人声中,有欢呼,自然有哭泣,更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与后怕。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
“哎哟!这驴……这蠢驴疯了!”
“昂——!昂——!”
伴随着一阵滑稽的嘶鸣,那头曾经追过张贤母马、如今又自以为立了“驴功”的黑毛驴,四蹄翻飞,驮着背上的刘满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
刘满仓今天特意换了身半新的棉袄,花白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兵器”。
可问题是,他在驴背上颠了太久,腿早就麻了。
“吁……吁!停下!快停下!”
刘满仓急得直拍驴脖子,可那挨了母马几蹄子的黑毛驴今天异常兴奋,仿佛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功臣之驴”,根本不听使唤。
眼看着距离陈一天的马头只有几丈远,黑毛驴突然一个急刹——
“昂!”
它猛地扬起前蹄,学着战马的样子,甩了甩脑袋,刨了刨前蹄,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人性化的……鄙视?
仿佛在说:老头,看我像不像千里马!
“哎哟喂……”
刘满仓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从驴背上翻了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地里,砸起一片雪沫。
“咳咳……”
刘满仓趴在地上,老脸涨得通红,屁股疼得像是裂成了八瓣。
他想爬起来,可两条腿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又麻又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黑毛驴低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施施然走到一旁,眼神斜乜,那带着点鄙视的姿态,活脱脱就是在说:瞧你这点出息,还有没有一点马样!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刘掌柜这是……激动过头了?”
“那驴也是,灵性得过分!”
“啊昂!——啊昂!”
你才是驴,老子是千里马!
不知为何,人们就觉得黑毛驴的叫声里含着这层意思。
老掌柜顾不得拍打身上沾满的雪泥枯草,更顾不上理会坐骑的嘲讽,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陈一天的马前。
“咚”地一声重重跪进半尺深的雪窝里,花白的头颅狠狠砸下,溅起一片浑浊的雪沫冰渣。
“大人!——”
这一声喊,撕心裂肺,带着哭腔。
再抬起头时,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老脸已然涕泪横流,浑浊的泪水混着雪水泥泞,在深刻的皱纹里肆意冲刷。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挤出来,带着血沫子:
“您给不群报仇了!老汉……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便要俯首叩首。
风雪吹过他花白的头发,那佝偻的脊背,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沉重。
仿佛磕个头,都能把脊柱磕断。
只是他磕下去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托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掌温热,沉稳,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硬生生止住了他下磕的动作。
“掌柜的,使不得。”
陈一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满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陈一天已经翻身下马,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陈一天微微弯腰,双手握住刘满仓的胳膊,轻轻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去年我初来卫所,还是您亲自带我来的。”
陈一天亲手替刘满仓拍去肩头的雪,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做作。
“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因为三两银子的秋税,差点连依依都保不住。
“要不是您贱卖我弓箭,使我习得天赋,打得猎物养家糊口,我可能也没有今天。”
关于那四牙箭的价钱,也是前不久老六打扫战场时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原来军中的四牙箭,“流落”出去后,售价最低600文!!
刘掌柜当时以20文一支的价格卖给他,显然是一个巨大的人情。
且这个人情,刘掌柜的即便给自家儿子求前途,也从没有提起过。由此可见,掌柜的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当真独到且通透。
陈一天真诚说道:“掌柜的,要不是魏小六后面提醒,我现在还以为,当初您卖我的四牙箭,真的就是20文一支,这些恩情,我陈一天不会忘。”
刘满仓眼里闪过感动以及坚定,“大人,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啊。”
“刘掌柜,”跟上来的高依依开口道,“这些对您当时而言,可能就是一时善举,但对一天和我,确实有着特殊的作用和意义。
“对刘不群的遭遇,我们均感痛心,只是,逝者如斯,您当坚强,挺过这一关。”
谈起去年差点饿死的那段经历,高依依也是有些唏嘘。
想想如今的锦衣玉食、一身本领,万众敬仰。
可在年前秋天,他们家里别说铜钱,就连那米缸,也只剩些她白日做工换来的米糠。
若非一天及时活过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384章 掌柜决心 从龙之臣
“是啊,掌柜,”陈一天看着刘满仓那布满皱纹的老脸,感慨道:“咱们之间,不必如此。您大可以将我们当自己人。”
刘满仓听着这番话,老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过他还是要磕头,陈一天拦也拦不住,再磕几个头之后,刘掌柜坚持道:“大人,您和夫人,别再对老头我敬称,老头我受不住啊。”
陈一天扶住他:“好,依你,别磕了啊,不然本将军就生气了。”
“哎,哎,不磕。”
刘掌柜握着陈一天手臂,感动得稀里糊涂。
他没想到,陈一天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这个少年人心中,原来从未忘记。
“大人……”
刘满仓哽咽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没看错人。
但也可以说看错了。
因为他那时候也没想到,当初青涩少年郎,会快速成长到今天的地步。
而且,陈一天的未来很高,已经高到他那双老眼看不见顶峰的程度。
陈一天扶着他,目光扫过那头还在假装千里马的黑毛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随即笑道:“掌柜的,今后有什么打算?”
“回镇上继续开店?还是……”
刘满仓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铿锵:
“不回了。”
“不群走了,店开着也没了意义。那杂货铺……就让它关门吧。”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一天的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托付”的火焰:
“老汉这把骨头虽然老了,还能动。”
“若大人不嫌弃,老汉想在军中效犬马之劳!”
“哪怕是当个伙夫,当个马夫,只要能为大人做点什么,老汉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的将士们都安静了下来。
风雪中,只有刘满仓那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此时。
陈一天识海深处。
【检测到从龙之臣出现!】
【对象:刘满仓;忠诚度:90%,忠诚度不足,待定。】
陈一天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刘掌柜,如不嫌弃我军中,大可留下,这里必然有你施展的余地。”
贾沃隆摇着羽扇,从一旁策马而出。
他上下打量了刘满仓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抚着长须问道:
“老先生既有此心,不知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黑石关如今七司并立,武资、军情、开拓……各处都缺人手,老先生老成持重,想必能谋个好差事。”
刘满仓闻言,沉思了片刻。
他看了看远处的燕回山,那连绵的雪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那里,是他儿子刘不群曾经留下辉煌的地方。
“老汉想……”
刘满仓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老汉想继任犬子的事业,去燕回山。”
他转过身,指着那苍茫的群山,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光芒:
“即便是老汉这等普通人,食用异兽肉,也能增大进入武道的几率,还能强身壮体。
“自从大人给普通士卒也开了威望值兑换异兽肉这个福利,老汉看这黑石军啊,就一天强过一天。
“这个是天大的好事啊,主公一心为民,与民同甘苦,同享乐,能在主公治下,绝对是老汉以及那些百姓的福。
“可老汉想着,异兽总有狩猎完的一天。今天杀一头,明天少一头,终究有杀完的时候。靠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呐。”
贾沃隆听到这里,眼神一亮。
刘满仓接着道:“军师,大人,老汉想给大人培育一个……永远狩猎不完的猎场,想给大人…培育一支…异兽组成的虎狼之师!!”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围军士听见此等豪言,都下意识仔细打量起刘满仓。
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都有此等豪言壮志……反观他们,打了一场事事均在军师掌控的仗,尾巴就翘到了天上。
有不少军士,当即就感觉面色发烫,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陡然生发。
刘满仓的这个想法,是自从刘不群从燕回山带回二重山的异兽分布和数量,以及陈一天麾下公会对异兽的狩猎数量两相对比后,刘掌柜就已经有的。
至于培育异兽铁骑,则是见陈一天座下那三阶异兽雷虎生出的灵感。
想象一下,在大家大骑马冲锋的时候,对面一支全是异兽组成的铁骑,这仗还怎么打?
这个想法很大胆,而且可以说施行的可能性令人怀疑。毕竟至今为止,各大战场上,也只是小部分将军坐拥异兽坐骑,如果具备可行性,别人为何不干?
但只要一想象到那个场景,刘满仓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他曾经通宵通宵地考虑这个事情,越来越觉得可施为的空间很大,十分值得一试。
只是那时候,刘不群还尚在,他想等陈一天打仗回来,再和不群合计下,让不群去领这个功。
不过如今……不群走了。
他本已没了心气。
他本已没了心气的。
但今天看到陈一天,特别是陈一天那眼里熠熠生辉的眼睛,他一下有了活力,仿佛变得年轻了似的,突然生出了斗志。
没错,他想跟着陈一天,他想为陈一天做点什么,他想看看,有陈一天的这座天下,会有什么不同。
“不群啊。”
“安息吧……”
刘满仓郑重地双膝跪在陈一天面前,坚定道:“大人,小人刘满仓在此,求大人给个机会,以效犬马之劳!”
陈一天的识海深处传来声音。
【检测到从龙之臣忠诚度变化!】
【对象:刘满仓;忠诚度:100%,命格契合,暂收入天极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80!】
陈一天一惊。
忠诚度才刚90%,怎么几句话时间,就已经达到100%了!
不过……这倒是有刘掌柜的风格。
似乎在他的印象里,刘掌柜做事就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性格。
这一点,刘不群倒是和他老爹完全相反……
而且天命珠奖励180颗?比张五和王大力还高!
如果按天命珠奖励数量计算属臣对他天命的有用程度,那么刘掌柜的用途甚至和贾沃隆不相上下!
第395章 设御兽司 大胆妖妇
“刘掌柜的,快快请起,”陈一天将刘满仓扶起,一脸热情,“刘掌柜,本将军相信,你一定能成为本将军的福星!”
“大人答应让老汉一试吗?”刘掌柜有些疑惑地道。
毕竟他的想法实在有些出奇,他也不指望陈一天一开始就相信,都做好了面对层层质疑的准备。
“这有何不可?”
100%忠诚度,有何不可!
陈一天重新评估了刘掌柜在他心中的定位,朗声道:
“刘掌柜有着一颗敢为天下先的雄心啊,而且你这个想法很好,正合本将军心意。”
他转头对贾沃隆道:“老贾,在武资司下另设一司,名作『御兽司』,主管异兽猎场和异兽军团建立,司长暂由刘掌柜担任,刘掌柜要什么资源,需要多少人马,你尽管配给他。人手不够就去招。”
此言一出,周围心腹顿时震惊。
竟然因为一个人,另设了一司!
主公到底是主公啊,这等格局和信任!!
刘掌柜更是心惊。
他虽然真心实地的向陈一天表了忠心,但都已经做好了接受陈一天层层考较,慢慢地一步步接近其核心圈层的准备。
没想到,这一下他就从一个小老百姓变成司长了?
“老汉……领命!”
“定不负主公所托!”
贾沃隆应下,羽扇“啪”地一声拍在手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善!”
“此乃长久之计!”
“主公英明!”
他激动地跳下马来,走到刘满仓面前,深深一揖:
“老先生大才!且忠义可昭日月,令人动容!
“若真能实现,我黑石关将士,将再无缺肉之虞!我黑石军,也将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军团。这是千秋万代的大功啊!”
陈一天看着刘满仓,想起了前世的“可持续发展”。
这老头,竟然有此突破性的想法,悟出了“养殖”与“繁殖”的道理?实属不易。
或许在这乱世,他还真是一种人才!
好好引导一下,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一方大佬。
毕竟天命珠奖励那么高,这可是最能衡量人才的!
刘粉看着这一幕,顿时感到了压力。
她所运营的商会本就和『武资司』有所冲突,如今多了一个『御兽司』,且司长是那个掌柜,她顿感自己又多了一个对手。
之前陈一天让她好好运营商会,以后的战争物资粮草辎重便由她负责。
她那时心里就有了个野心,想将军中最需的战马也控制在手,为此她已经下发命令,让人去收罗战马,整备一个马场,专门为陈一天培育战马。
如果刘掌柜的异兽坐骑的事能成,那她的马场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想了想刘粉也就释然,一个是,刘掌柜要是能成功,对夫君来说是好事,她和夫君本就是一家,刘掌柜也相当于为自己在做事。
另一个是,她不太信刘掌柜真能成。且就算刘掌柜能成,随着夫君的军队扩张,想必他也提供不了那么多异兽坐骑,主力绝对是战马。至少短时间如此!
想通此节,刘粉亦上前道:“刘掌柜,如果需要相关人手,也可跟我说,我必定全力支持。”
刘掌柜笑眯眯道:“有劳…夫人费心,老汉有所需,必定叨扰。”
刘粉听见这声“夫人”,喜笑颜开。
赵清霞骑马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
……
大军入城。
当陈一天踏着积雪,走过那道斑驳的城门时,黑石关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回来了!是大人!大人回来了!”
“陈大人!”
“赵大人!世杰百户!”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黑石军!万胜!万胜!”
“周哥!看这里!嫂子给你煮了鸡蛋!”
“王大哥!好样的!给咱黑石关长脸了!”
压抑了太久的城池,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引爆!
积蓄的担忧、恐惧、期盼、狂喜,化作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海啸般从城门内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风雪的壁垒!
明明人不是很多,却给人一种万人空巷的感觉。
不仅仅是那些随军外出的士兵,就连平日里种地的农户、打铁的工匠、卖菜的杂役,甚至军市里那些因为没得到出城许可而憋了一肚子气的商贩,此刻全都涌上了街头。
他们手里拿着煮熟的鸡蛋、刚出炉的干粮、甚至还有人捧着自家酿的米酒,热情地往士兵怀里塞。
“军爷!吃!趁热吃!”
“黑石关能保住,多亏了各位好汉!”
“这是我家的鸡蛋,给大人补补身子!”
“拿着!小兄弟!辛苦了!热乎的,快吃!”
“多吃点!补补身子!瞧你瘦的!”
“狗蛋!狗蛋!爹在这!好小子!没给咱老张家丢人!”
一个老汉扒着人群,老泪纵横地拍打着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陈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我们想死您了!”
场面一度混乱,却又充满了温情。
陈一天没有摆架子。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亲兵,大步走入人群。
他一边走,一边和百姓们打招呼,甚至还停下来,和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握了握手,询问这半年的情况。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门十年了……
就在他走到城门内侧时,一个姿容丰满的年轻妇人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穿着破旧的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脸上带着泪痕,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
“大人……”
妇人跪倒在陈一天面前,泣不成声:
“大人,奴家……奴家名叫翠莲,男人叫王铁柱,曾是大人手下的弓兵……大人可能不记得他,但他一直最崇拜大人,半年前他随大人出征,后面有军中来信,说…说铁柱死在了黄石关。
“奴家不怪大人,铁柱是战死的,是英雄……
“可奴家……奴家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孩子这么小,奴家今后可怎么办呀…”
她抬起头,面色稍有些不自然,将怀中的襁褓举高,露出一张婴孩的小脸:
“这是铁柱的遗腹女,才五个多月……
“求大人……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让她……让她知道她爹是为谁死的……”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陈一天看着那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婴儿,突然凝眉。
“这是你的孩子?”陈一天沉声问道。
妇人吓了一跳,麻着胆子坚强点头。
陈一天厉喝一声:“大胆妖妇!”
周围军士,立刻亮出刀兵,冰冷锋利的刀刃,直接架在妇人脖子上。
只见那襁褓中,包裹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
只是女娃的头上,长着两只粉嫩的兔耳……
第396章 申姓大人 女娃姓周
“大人饶命!!”
妇人当即磕头求饶。
“好大的胆子,竟然戏弄我等主公,看来你是活腻了!俺这就剁了你的狗头!”王大力怒不可遏,举剑就要斩。
他自然也看到了妇人高举着的婴孩异样。
这妇人,从出现到现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正常人怎么可能生出个小妖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申大人让奴家来的,并非奴家有意欺瞒啊!……”
陈一天微微抬手。
王大力等军士止住刀剑,不过刀并未入鞘。
“申大人?申胖子吗?”陈一天若有所思。
申胖子不知和潇雪他们有什么仇,当初为了躲申家两姐弟,都消失半年多了,也不知死哪去了。
“胖子?”妇人惊魂未定,疑惑道,“不,不,大人,不是胖子,申大人是个很…很消瘦的大人……”
不是申胖子??
陈一天皱眉。
他目前认识的姓申的基本都出自高庭,不是申胖子那还能是谁?
还有妇人怀中的妖女咋回事?
“详细说说吧。”
“遵命大人,奴家……”妇人战战兢兢。
王大力喝道:“胆敢说一句谎话,俺劈了你!”
妇人吓得一个哆嗦:“遵命,遵命大人……”
陈一天道:“大家收起家伙吧。你站起来说话。”
妇人抱婴孩站了起来,惊魂未定道:
“大人,奴家是受申大人所托,来送娃的……
“奴家原本是怡红院妓女,申大人见奴家年龄到了,就给奴家赎了身,给了安身立命的一个小铺子。
“这次申大人有事需要帮忙,奴家为了报答申大人,主动请命,来替申大人给大人您送娃。
“只因担心没法接近大人,又见大人待百姓亲近,所以才扯了个幌子,还请大人恕罪……”
“给我送娃?”陈一天一头雾水。
又不是我的娃,给我送什么娃?
送子观音啊?
妇人解释道:“是的大人,申大人具体没说为何,只是告诉奴家,将这女娃送来,只要送到您手上,您就不会置之不理…您一定会救她的…”
陈一天微微挑眉。
这个消瘦的申大人似乎还比较了解自己?都开始玩上道德绑架了?
“荒唐!本将军为何为何会救一个来历不明女娃?”
而且还是一个妖女。
虽然看起来粉嘟嘟的很可爱……
但是可疑啊!
妇人虽然胆战心惊,还是咬咬牙说道:“大人,申大人说,如果您有疑虑,只需告诉您这句话,你自当会收下女娃。”
陈一天平静道:“什么话?”
妇人道:“申大人让奴家告诉大人:这女娃,本姓周。”
陈一天越发觉得莫名其妙了。
女娃姓周?
他娘的又不是姓陈,送给我干啥?
不过,自己身边姓周的……
等等!
姓周……
兔妖……
申胖子当年的话陡然响起:
“姓周的养了两个妖,一头狼妖,一头粉色兔妖,我嘞个草,太他妈会玩了,老子决定了,继承老周的一切!……”
该不会……
周春廷??
陈一天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女娃,该不会是周春廷和兔妖姌合所生的吧??
窝草!!
陈一天恍然大悟!
这下仿佛就说得通了。
周春廷死后,他的仲春剑被清霞拿去,财产大多都被自己拿来充公,原来周春廷私下养的两个小妖,一个粉色兔妖、一个狼妖,全被申胖子继承了去……
据说被申田中养在落阳县某处,极为神秘。
女娃本姓周……
陈一天掐指一算……这女娃如果真是周春廷的,似乎时间也对得上。
只是……
“你那申大人,长什么样?”
妇人认真回想道:“回大人,申大人和您差不多高,比较干瘦,眼圈很重,经常嘴唇发青……”
陈一天皱眉,这些特征和申胖子越来越对不上啊。
到底是谁啊?
问道:“他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其他特征?”
妇人想了想道:“申大人总是神出鬼没,他的居所奴家也不知晓。哦,对了,申大人有一段时间经常呕血,奴家都担心他活不下来……”
“你怎么联系他?”
“都是申大人联系奴家……”
陈一天再了解,妇人也说不出更多的信息,只好让刘粉将女娃收下,给了妇人十两银子,并安排士卒将妇人送回落阳县。
“申大人?哪个申大人?”
“老贾,这事你怎么看?”
“大人,”贾沃隆沉思道,“申大人在离开卫所的时候,曾给过老朽联系地址,让老朽等郡主和世子殿下离开后通知他回来。
“他离开后,老朽定期有着联络,还曾去过县城见了他一面。”
陈一天打断道:“你是什么时候见的他?”
“回主公,这倒是在出征黄石关之前,算起来,也差不多半年了。”
陈一天若有所思道:“老贾,你派人去,将申大人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放心吧,主公,我让老六亲自走一趟。”陈一天颔首,领着大军继续进城。
……
百姓、商贾仍在欢呼黑石军得胜班师、解救围城之困。
在欢呼的人群角落里。
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卷着裤腿,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就像个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普通老农。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一天,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审视,一丝纠结,随即又变成了犹豫,最后,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愁苦?
特别是当他看到申世杰跟在陈一天身边,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无比亲热时,这老农的眉头,忍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陈一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嗯?”
他脚步微微一顿,猛地回头看向人群角落。
“奇怪,刚刚蛛迹明明察觉到一丝异样……”
陈一天皱了皱眉。
他手臂上,那个黑色雷霆印记,刚才突然微微一热,却又瞬间平息。
“好师姐?……”
陈一天轻声自语。
没有回应。
“怎么了,一天?”高依依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
陈一天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笑道:“可能是错觉。”
第397章 恐怖蔷薇 战铠初凝
城门下。
当陈一天一行人来到镇抚厅前的广场时,一个素净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蔷薇。
她一身素净的婢女装扮,青丝如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木簪。
可即便如此朴素的装扮,也难掩她那勾魂摄魄的本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垂着眼帘,便已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见陈一天走来,蔷薇盈盈一福身,声音娇媚入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恭敬:
“公子。”
“奴家恭迎公子得胜班师。”
她抬起头,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仿佛蕴含着一汪春水,直直地看向陈一天。
陈一天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那个背着书箱、看似落魄实则深不可测的书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走上前,伸手虚扶:
“蔷薇姑娘辛苦了。”
“黑石关能有今天,多亏了姑娘在城头坐镇,挡住了羽林军的数次进攻。”
“这份情,本将军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着蔷薇,语气诚恳:
“今后,有我陈一天能帮忙的,姑娘尽管开口。”
“只要是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蔷薇闻言,索性也不掩饰,眼波流转,掩嘴轻笑,那笑容仿佛能让冰雪消融:
“公子此言当真?”
“那奴家可记住了。”
她身旁的落魄书生此刻也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对着陈一天作了个揖:
“公子神威盖世,小生佩服,佩服。”
“今日得见将军天颜,方知何为潜龙在渊。”
他说着,眼神却在陈一天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看似诚恳,实则带着几分探究与……评价?
陈一天哈哈一笑,拍了拍书生的肩膀:
“先生谬赞了。”
“我看你也不是凡人,不如……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对于蔷薇和这个神秘书生,陈一天不知其来历,只知道两人实力极其不简单。
特别是蔷薇,在他前往黄石关征战之前,就已经价值一千天命珠!
此前陈一天手里预留的至少一千天命珠,就是为了防备这个神秘女人的。
此刻他看着蔷薇,又动用了一次奴隶枷锁。
【检测到施加对象:张月/蔷薇】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极高!】
【检测到目标元神归位,战铠初凝,万法不侵护体,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2000!】
【当前天命珠数量:1078!】
【天命珠不足,没法强制施加。】
啥?
啊??
陈一天一下子给自己干不会了。
元神归位?
战铠初凝?
万法不侵??
天命珠2000???
有没有搞错,他就只是一试啊……
蔷薇…这得什么境界了?
之前不是才要一千天命珠吗?
陈一天震惊得无以复加。
价值两千天命珠!这完全可以吊打拓跋野了!
不对,拓跋野之前的所需1800颗天命珠才能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是因为拓跋野乃法修,在自己神魂上施加了无数防御才这么高。
如果按境界、实力换算,拓跋野最多也就800到1000天命珠的样子。
也就是……蔷薇能吊打两个元婴后期的拓跋野!
恐怖蔷薇!
陈一天现在对武道和法修境界都已经有所了解,知道灵台境大成之后,会有一个特性叫作『小万法不侵』。
此前的蔷薇,应该就处于那个境界。
现在才时隔半年吧?蔷薇的词条直接是元神归位,战铠初凝,万法不侵……
这是…真阳境入门了!!
大佬啊……
陈一天飘飘然地回来,就是想做一些以前敢想不敢做的事……来着。
他赶紧压下心神,还是做个谦谦君子比较好。
不过,也无需太过担忧,关键时刻,他还有好师姐,只要不是太浪惹好师姐厌烦,好师姐应该会保他吧。
且如今,他见识过师姐的强大之后,蔷薇这等进步虽然令他震惊,还没有达到恐惧的程度。
他手里可是有万灭黑雷的……
“不对啊……”
手里唯一所剩的两道万灭黑雷也只是灭凡级别,最多算灭凡级后期,还达不到灭灵的程度,这样的黑雷能破万法不侵吗?
要知道,武修的万法不侵对抗的主要就是法修的法术……
师姐毫无疑问是个法修……
“好师姐,我手里那两道黑雷能破她的万法不侵吗?”
为了以防万一,陈一天还是以心神向好师姐传音。
识海响起师姐的声音:“师弟啊,你就这么瞧不起师姐啊?”
师姐的声音明显有些不愉快。
陈一天赶紧找补道:“当然不是!师弟只是入道不久,对法修和武修的事情知之甚少……”
陈一天明显感觉到,师姐这水润的大长腿还在升值!
赤角龙女传音道:“这女子也是个天资不错的,二十三岁骨龄,真阳境入门,这样的天资可能在你们这座天下也没多少吧,放在万年前也算拔尖了。”
随即,师姐轻咦道:“竟然还有着独立的双元神,这女的不错,师弟,可以将她收下,将来会是个不错的战宠。”
陈一天震惊,随即脸色精彩。
二十三岁的真阳境!!
恐怖蔷薇果然恐怖!
不过…二十三岁的真阳境,在师姐眼里竟然只是可以当战宠的程度?
到底是师姐宠他呢,还是本应如此?
陈一天趁此机会,赶紧问道:“师姐,真阳境的万法不侵,是真的万法不侵吗?”
师姐笑道:“哪有绝对的万法不侵,都只是相对叫法。真阳境的境界划分貌似根据万法不侵的程度进行的,本座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初凝,水月,无漏,真阳这四小境界。
“她区区战铠初凝的境界,别说你那经过温养已接近灭灵级别的灭凡黑雷,普通黑雷虽不至于要她命,却也不是她能轻易承受的。”
陈一天闻言,内心大定。
之前他还想,万一拿不下蔷薇,就将她打发走得了。
他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蔷薇也不知为何偏要待在黑石关,不是那么容易送走的。
但好师姐的话顿时给他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这么好的人才,说什么也不会放她离开!
虽然现在拿她没办法,但陈一天此刻也有些恍然大悟。
他的天命珠,不该只是如此单调的用法!
第398章 格局打开 大佬视点
之前的陈一天,一直捂住兜里的天命珠,生怕浪费哪怕一颗,就为了囤天命珠防身。
他那时候想法十分简单。
看谁不顺眼了就用奴隶枷锁强制套上,遇上打不过的,实力高强的,不好控制的,直接将对方锁住。
譬如一开始的丁原忠,譬如计风,又譬如恐怖蔷薇,只要天命珠足够,他就不怕别人浪……
但现在想想,他那时候的思路十分局限,说白了就是囤钱买奴隶,手段没错,就是太过单一。
有着黄袍加身系统的存在,天命珠如此逆天的东西,竟然被他专门囤来买奴隶……
陈一天感到十分痛心。
他仔细想了想,第一个奴隶丁原忠,当时对他而言确实是个大敌,而且不方便控制,才给上了奴隶枷锁。
后面的拓跋灵儿、计风、韩新、荒泽雪乃,以及拓跋野……
可能这些人,以陈一天当时的实力而言,动用奴隶枷锁无可厚非,但当他以现在的实力和眼界回头去看,就发现其实必要性不是太大。
就拿丁原忠而言。
就算丁原忠现在突破了灵台境,他将丁原忠的奴隶枷锁取消,丁原忠也绝对不敢背叛。
这就是实力和手段带来的震慑。
此外以蔷薇举例,假如现在陈一天有两千天命珠,他当真舍得强制用在蔷薇身上。
当下没什么感觉,但当他将来也达到这个高度,手下都是大把灵台境、真阳境的属臣,他又会如何想呢?
那可是两千天命珠啊!
不过好在,陈一天还没有花费过多的天命珠强制给人上枷锁,不然肠子都要悔青。
现在为止,也就韩新那里,他花了一颗天命珠强制上枷锁。但也就那颗天命珠花得值。
其他的,也不能说不值得,只是说还有其他手段和方法可以达到相同目的。
一把奴隶枷锁20颗天命珠呢,虽然解下后还能重复利用,但系统它不回收啊……
陈一天现在加上用出去的,一共买了七把奴隶枷锁。
除了六个奴隶枷锁在外,他识海的镇武殿内,还有一把空余的,就为了以防万一。
这一百四十颗天命珠用来干啥不好!换成灵石,那可是一百四十亿!!
所以陈一天决定痛改前非。
这七把奴隶枷锁就是极限了,不能再花冤枉钱!
不能过度依赖奴隶枷锁。
也不能再依赖强制上奴隶枷锁的手段。
与其持有这些天命珠,防备恐怖蔷薇这样的存在,不如将这些天命珠用在自己身上,尽早提高本身实力才是硬道理。
不然,随着他地位的提升,以后还会遇到多少蔷薇这样的大佬,他不可能为每个人都准备一份“大礼”吧?
再说了,实力和这些大佬差距越小,强制枷锁的花销也越小。
“嗯,开始努力修行吧,实力才是硬道理!!”
当然,也不是陈一天愚蠢到都穿越快一年了还想不清楚这些道理,只是……
他自从穿越以来,就没遇到过多少靠硬实力解决的事情,每次都用的系统能力,且身边高手也多,又结识了高庭世子和郡主,现在又傍上了好师姐这样的大长腿……
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紧迫感。
而且穿越之前,他在一个尔虞我诈的世界当牛马,对人的信任全无,只信100%绝对忠诚,以及奴隶枷锁的以德服人。
他没有安全感,不敢把后背交给任何人。也是因此他才重度依赖绝对忠诚以及奴隶枷锁。
现在也差不多……
但是他有了另一个思路。
在大佬的世界里,绝对忠诚值钱吗?
肯定也值钱,他们也稀罕。
但陈一天自认识师姐以来,就渐渐发现,绝对忠诚对大佬而言确实珍贵,但也仅此而已。
对他们来说,手下人是否忠诚,是否有小山头其实他们并不在意。
他们只需要手下人能做事,能做成事。除此之外,对方是真小人、流氓、贪污、杀人、背叛,他们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冒犯他的利益和底线。
下面的人如果坏事了、背叛了、给他使绊子了咋整?
杀了就是。
世间想上位的人多的是。
总有人能顶替他们的位置,在大佬划定的规则内好好做事。
大佬他们拿到了该拿到的,当野心勃勃的下属爬到他们那个位置时,他们早就往更高的地方去了。
下面的人永远也追不上。
这是大佬的做法,也是大佬的格局。
以前的陈一天,即便当了百户,当了副千户,对这些也没多想。
他毕竟只是一个牛马穿越过来的,哪有这种大佬的格局和云端的视点?
但现在不一样。
手下的人想要他去当那个天下至尊,想要他去争一争那把龙椅。
他自己也跃跃欲试。
所以他最近想得比较多,自然也明白了好多以前从没想过、甚至想不明白的道理。
这个道理集中在两个字上:权力。
一班部属,不说文武百官,至少也几十个,他不可能要求人人绝对忠诚,也不可能给大家都上奴隶枷锁。
奴隶枷锁是挺好,但有时候过于局限。它会限制目标的行动和思想,被奴隶枷锁锁上后,他们很难整出新意。
“果然啊,屁股决定脑袋……”
陈一天有些感慨。
看向眼前的蔷薇,陈一天忽然笑了起来。
恐怖蔷薇当他的战宠,啧啧,光想想陈一天就有点飘。
此时。
蔷薇悚然一惊,抬头看向天空,再看向陈一天。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如同被九天之上神只锁定的恐怖悸动,再次降临!
那种感觉又来了!
蔷薇这次十分笃定,一定与陈一天有关。
没想到,她进入真阳境之后,竟然还能被那股神秘力量锁定!
陈一天的神秘,完全超出她的预估。
即便她已经在曾经的基础上尽可能高估了陈一天,然而她发现,还是低估了!
蔷薇一脸幽怨道:“公子,您可真是……”
陈一天眉头一挑:“是啥?”
“真是奴家的日夜期盼的福星呐。”蔷薇半开玩笑说道。
想清楚了很多道理的陈一天,此刻也完全放松下来,调笑道:“那你今夜要不要表示一下?”
蔷薇的美眸顾盼生情:“好呀,只要公子喜欢。只是,奴家害怕几位夫人不开心呢。”
第399章 太子入狱 狗都不吃
“公子,奴家害怕几位夫人不开心呢。”
书生闻言,在一旁眉头直跳。
自家盟主,何时有过这小女子的一面。
师父尚在的时候,师姐就已杀伐果断,男子别说和她调笑,多看一看她胸前那巨浪波涛都要挨砍!
这黑石关不简单呐,竟然能使我师姐——那个西境最神秘的江湖共主以小女子姿态相迎!
陈一天,我愿称你为最勇!
陈一天看向书生:“先生有兴趣吗?来我这里做事啊?蔷薇,他是你带来的人吧,你觉得如何?”
陈一天当着恐怖蔷薇的面就开始挖墙脚,这是心态没摆正之前的陈一天不敢做的。
蔷薇在一旁调笑道:“奴家觉得挺合适呢,只是他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上只能自封秀才的穷酸,也没啥本事。”
蔷薇顿了顿,“不过,他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陈一天笑道:“那可以啊,我这里就缺字写得好的,等过年了,多写写对联。”
“公子,现在离过年还早呢。”
“总会过年的。”陈一天笑着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先生怎么称呼?”
书生一副我无所谓,你们商量好了都行的架势,面带微笑道:
“先生啥的,完全不敢当啊,大人叫小生小孔,或者孔秀才就成。”
“哈哈,好,好。小孔啊,跟我们进去吧。”
陈一天大笑,领着众人,大步走入镇抚厅。
孔秀才眼皮直跳。
你还真喊啊!
……
是夜。
黑石关监狱。
外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被厚重的青石墙壁隔绝,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渗入骨髓的阴冷。
黑石关最深处,由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垒砌、终年不见天日的地牢甬道内,唯一的光源是墙壁凹槽里那几盏豆大的油灯。
昏黄跳动的火苗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将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在潮湿滑腻、布满霉斑的石壁上,更添几分森然。
在其中一间牢房里,太子姬元昊扑在铁栅栏上,身上的白衣早已污秽不堪,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模样。
“放我出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孤乃大京太子!未来的皇帝!”
“你们敢囚禁我?!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姬元昊声嘶力竭地吼着,可回应他的,只有牢房深处传来的阵阵回声。
本来陈一天计划晚上提审太子,可晚上因陪几个夫人,就完全忘了太子的存在。
丁原忠自然不敢打搅义父,太子放在其他地方他也不放心,只好默默将太子关进了监狱。
正好,太子在这里还能得到照顾……
“殿下,是我等无能!”
“我等罪该万死!”
跪在太子身后的,正是玄龙卫的密探!
为首一人,乃玄龙卫副指挥使,林朝东!
黑石关的牢房,只有这一间用了上好的钢材,再加上百锻精铁铸造的镣铐,即便炼脏境初期的都能锁住,更别说林朝东只是练皮境修为。
太子在这地牢见到昔日部属,又是震惊又是稍感安心。
林朝东等人见到太子,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竟然会在同一间牢房,遇到高高在上的太子爷……
“林指挥使!快!快救本宫出去!”
“孤要杀了丁原忠!杀了陈一天!不杀他们,孤心难平啊!……”
林朝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殿下!末将无能,末将……罪该万死啊!”
别说救太子,他们自身都泥菩萨过河。
要是能出去,他们早就出去了,何必在这大牢,被关了半年之久!
这半年,黑石关隔几天想起来牢房还有人,才给送些吃的,有时候一连十来天没有吃食,只有清水。
若非他们都是武者,可能早就熬不住了。
太子看着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也不好过于苛责。
“原来…你们半年前失去踪迹,却是被陈一天抓了来。起来吧,你们何罪之有?
“有罪的是陈一天,是赵清霞,是丁原忠,是季幼雪,是黑石关所有反贼!!
“若孤有朝一日出去,一定要报此今日之耻辱啊!”
看着他们落魄如此,太子想到自己是否有朝一日也会和他们一样,一脸戚戚然。
“可…孤还有重见天日那天吗?”
林朝东膝行两步,抱拳干涩道:
“殿下放心,末将等人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想办法,营救殿下出去!”
“那陈一天不过是区区边陲副千户,竟敢囚禁当朝太子,简直是活腻了!”
“等我们出去那天,必定将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太子眼里冒出希望:“你们…可有脱身之计?”
林朝东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殿下稍安勿躁。末将被抓进牢房之前,曾见过计风大人,他也潜伏进入了黑石关,只要计风大人在外面,我们就还有希望……”
“计风?”
姬元昊眼睛一亮:“对!计风!他是炼脏境大成的强者,又是玄龙卫一级密探,有他在,定能救本宫出去!”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傲慢,对着林朝东等人许诺道:
“你们听着!只要能把本宫救出去,回到中京,本宫保你们升官发财!”
“林朝东,本宫封你为玄龙卫正指挥使!赐黄金万两!”
“其他人,每人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林朝东等人闻言,强行压下苦涩,纷纷叩首:
“谢殿下恩典!”
“末等定当肝脑涂地,救殿下出去!”
姬元昊看着这群人,心中终于好受了一些。
还好,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不是孤单一人。
还有这么多忠心的手下,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要不然,他都很难想象,自己如何渡过……
太子捂住口鼻,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室内:“你们……在哪里就寝呢?孤要出恭又该去哪里?还有,孤在哪里用膳?”
林朝东等人面面相觑。
太子这是从没有见过牢房啊。
“殿下,我们…暂时出不去。”林朝东斟酌用词道,“我们的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间牢房……”
太子大骇。
“殿下,您可在墙那边就寝,那里距离马桶最远……”
太子茫然道:“可是孤饿了…”
林朝东无计可施。
牢头已经三天没送吃的了。
他在稻草堆中摸索了一会,摸出一个平时捏成团藏起来的饭团。
饭团早已发霉,风干,黑黢黢的。
这是他们未来两天的口粮。
“殿下……殿下若不嫌弃,可先吃这个……”
太子接过手里一闻,干呕了一声,将黑饭团摔在墙上,勃然大怒:“林朝东,你想毒害孤!!
“你这是什么??狗都不吃啊!
“你就是这么孝敬一国储君的吗?!”
第400章 何为幼雪 禁军去处
北境的风已逐渐转暖,却仍如刀子般四处飘荡。
有风刮过断魂崖。
崖下避风处,五千羽林军残营扎得严整,玄色帐幕在风雪中纹丝不动,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白气,证明这仍是一支活着的军队。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季幼雪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青衣,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左肩缠着浸透药香的绷带,绷带上隐有焦黑痕迹。
那是陈一天一箭留下的雷火余烬,金丹真元能治愈血肉,陈一天留下的暗伤却还没全好。
雷电之威,果然霸道。
她坐在案几前,指尖轻抚一柄通体漆黑、刻满暗红符文的短刃,斩丹刀。
案几一角,静静躺着一枚碎裂的青色玉佩,玉质温润,却断成三截,像一段被生生掐断的师徒情分。
“啪嗒。”
帐帘被掀开,风雪卷入,又被厚重的毡布挡在外面。
周烨身披重甲走入,甲叶铿锵作响,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阴翳。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少监,斥候回报,黑石关已闭门戒严,陈一天…似乎并未追击。”
季幼雪未抬头,指尖仍在刃身上摩挲:“他当然不会追。”
“一个能一箭破我护体灵光的人,如果真想留下我们,我们应该走不掉。”
周烨欲言又止。
季幼雪冷笑道:“你是想问,他陈一天为何放我们一马?”
周烨默默点头。
“我等已是大京的反贼,特别是在这高庭的地盘上,我们并没有太好的选择。
“而陈一天,最近恰巧也正揭竿而起。他是想拿我季幼雪在北境的地盘上试试水。”
“不过,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个事。”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恨意。
“周校将,你之前问我,今后何去何从。”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周烨抬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末将恭听。”
季幼雪放下斩丹刃,缓缓起身,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
地图上,黑石关如同一颗钉子,死死钉在北境边疆。
她的手指,从黑石关开始,一路向南,划过万千里雪原,越过镇江天堑,最终点在那片标注着“云梦泽”的广袤地域。
那里,是南境。
是群雄割据、血流成河的乱世。
“南下。”
她吐出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周烨瞳孔骤缩:“南下?少监深谋远虑,南下确实是一条好路。在北境的地盘上谋反,肯定不利我等。若高庭能睁只眼闭只眼还好说,可若高庭响应中京的圣命,我等前路难言。
“可是少监,太子还在黑石关,我们谋反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多久,朝廷必发海捕文书,若趁我等南下之际大军拦截,天下虽大,我等何处容身?况且…”
他顿了顿,咬牙道:“没有太子在手,我等未来的路必定多坎坷。而且少监大人,若您师父知道我等背叛了中京,会不会亲自出手?”
季幼雪冷笑,突然转身,取出一物,重重拍在案几上。
“啪!”
是一卷密旨。
黄绢金线,盖着大京皇室的私印。
“看看吧。”
周烨迟疑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连握绢的手都在颤抖。
密旨上的字迹,他认得。
那是朝蜕的亲笔。
“…若事不可为,或季幼雪生异心,可持此令,取其金丹,回京复命…”
“…羽林军听调不听宣,唯虎符是从,太子可持虎符,便宜行事…”
周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您师父?……”
朝蜕…那个看似仙风道骨、受万民敬仰的国师,竟然要…活剖弟子的金丹?!
“少监,这…这是何意?!”
季幼雪坐回椅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在看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周烨,你可知我为何叫‘幼雪’?”
她自问自答,声音轻得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因为我是朝蜕在雪地里捡来的。”
“那年我七岁,家乡遭了兵灾,父母双亡,我蜷缩在雪堆里等死。朝蜕路过,把我捡了回去,赐名幼雪,收为关门弟子。”
“我以为遇到了恩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直到我十八岁那年,结成金丹,他才告诉我真相。”
“我是‘玄阴姹女’之体,天生道胎,是修补假丹、延长寿元的最佳炉鼎。”
周烨倒吸一口凉气,手中密旨飘落在地:“假丹?!国师他…不是真丹境?!”
“真丹?”
季幼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却沁出泪来:“他若是真丹,何须觊觎我的金丹?”
“一百多年前,他强行结丹,功亏一篑,成了‘假丹’。寿元仅有四百,修为停滞在假丹初期,终生不得寸进,且心性日益扭曲,如妖如魔。
“此时,他已有三百七十九岁高龄,本来还有二十来年好活,却因他推算陈一天受到反噬,直接被斩了十几年寿元。
“他教我《太上忘情道》,传我金丹秘法,不过是把我当‘人形丹药’饲养。等我金丹稳固,便是他开膛破肚、取丹入药之时。
“原本,我也只是金丹入门之境,金丹尚且不稳,若非陈一天的事情,他还能多等我十年。但现在,他等不起了,他已经离死不远。”
周烨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朝蜕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想起他在钦天监推演星象时的仙风道骨,只觉得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头。
“此次北行,表面是太子拿人,实则是朝蜕的‘采药’之旅。不然你以为,皇帝陛下为何启用废物太子,前来北境?
“当然,五千羽林军都舍得出手,自然也是想拿下陈一天,逼问仙宝下落的。”
季幼雪自嘲一笑:“只是他们没想到,陈一天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存在。且我季幼雪,对此也早已有所察觉,并为此行暗中准备了三年!”
周烨震惊莫名。
想了想,周烨还是问道:“少监,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
“你是想问,唯有大京皇室血脉才能完全激活的虎符,为何我却能?”
第401章 我本姓姬 黑云压城
季幼雪看着账顶,似乎眸光盯在远方,嘴里喃喃道:
“我本姓姬。”
周烨闻言点头,诚恳说道,“当然,如果大人不想说,可以当在下……”
他突然一愣:“嗯?啊!!”
“大人,这……您!……”
季幼雪看向他,面色有些惨然:“周烨,你没听错。”
季幼雪吐出一口气,一直以来紧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独属于女子的我见犹怜的表情。
周烨一时间看得呆了。
“我本姓姬。”季幼雪悠悠开口。
“我父亲…也就是现在大家的皇帝。而我母亲,只是这北境偏远州城一座青楼女子。
“呵呵。”
季幼雪突然自嘲一笑
“可笑吧?”
周烨连道不敢。
“其实七岁那年的兵灾,只是德隆的一场自导自演,只是为了掩藏某些皇家的肮脏。”
周烨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德隆是皇帝陛下姬渊的封号。
他感觉自己今夜已经听了太多不该听的。
“德隆,朝蜕,高庭庭主,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世。但是,那年德隆皇帝派遣朝蜕亲自接我,给我取名季幼雪。
“呵呵,季幼雪,姬幼雪,这么讽刺的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当年还跪谢师父赐名,磕了好多头…”
季幼雪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将涉及太多隐秘。
“若非庭主大人,我可能至今仍蒙在鼓里,顶着季幼雪的姓……
“我其实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不,或者说,我直到前两天在黑石关,从太子手中接过羽林军虎符,完全激活了虎符后,我才真正相信,我竟然真是姓姬,真是那个狗皇帝的种!就是那个害死了我养父生母的罪魁祸首的种!!!……”
周烨缓了良久。
“大人,那您体质的事……”
季幼雪拾起那枚碎裂的青色玉佩,那是朝蜕在她筑基初成时赐予的“护魂玉”,美其名曰护道,实则是定位与禁制的枷锁。
“体质的事倒是真的,只是……我并非是朝蜕用来修补假丹、延长寿元的‘大药’,而是那个狗皇帝的。
“我当年得知身世真相的时候,就曾经好奇过,为何我在民间这么多年,如果皇帝真想保我,何必让娘亲、让我在那死人堆里吃这么多苦头。
“如果他真想保我,何必以兵灾的名义,生杀我至亲……我当时好傻,我甚至想过,他让我姓季,只是为了保护我…毕竟帝王之家,夭折的子嗣不要太多…
“真是天真啊……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狗皇帝突破金丹失败,成了个可笑的假丹之境,而且北俱芦洲的仙宝流落斗圣神洲,狗皇帝受了气运反噬,已经寿元无几。
“所以他急了,哈哈哈。所以他想要我随太子出征,想要太子借助羽林军拿下我,又不失他皇帝的假仁假义!!
“毕竟,皇帝拿自家亲女儿炼药续命这种事,会被天下人所不齿。”
周烨闻言,五体巨震。
“这……这这……”
这不可能!
周烨想喊出这句话,然而他知道,在皇宫,虎毒不食子的事情并不存在。
姬幼雪冷笑道:“周烨,你想象不到吧,那朝蜕,是庭主大人的狗,凭他,当然还不敢动我。
“但是,他没阻止狗皇帝想要用女儿炼丹的事实,所以他也该死。
“当我突破金丹的那天,即便我平时掩饰得很好,朝蜕也是有所察觉,所以他派了我出来,给太子暗中指示,只要除掉我,就可助太子稳坐。
“另一边,他虽把我派了出来,也说服了皇帝,将你们这支羽林军带出来。
“他想得可真美,一方面不敢违抗皇帝,一方面又想向庭主交差……他不就想看我能否拿下羽林军吗?
“如果我失败了他可以给皇帝复命,把我练成丹给狗皇帝进补;如果我成功了,他对庭主也有了交代…”
姬幼雪看向周烨,眼神中闪烁着疯狂。
“周烨,你说,朝蜕该不该死啊!”
周烨灵台境入门的修为,此刻却打了个寒颤。
他从季幼雪的描述中听出了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周烨呆愣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所以大人想要南下…”
“没错。”季幼雪点头,眼中再无颓然,反而一股锋锐不断突破。
“南下?不,我既然将我的身世给你和盘托出,自然不会南下。
“南境是一摊烂泥,我自信能在烂泥里打开一片天,但要想从南境打到中京,却太久了,我无时无刻不在仇恨中煎熬,我等不了那么久。”
周烨骇然道:“大人,所以你是想……”
“没错,”季幼雪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隙,望着黑石关的方向,“我们留在北境。
“你放心,庭主大人…他不会为难我的……或者给你说得直白些,我之所以选择去年突破金丹,或者说之所以选择来北境,你说是为何?”
因为庭主大人示意?
周烨想到这里,猛然一惊。
庭主大人…这是想干嘛?
姬幼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很多事情,点到即止即可。
特别是,她将来也要自立为王的,更需要凡事多思索一二。
想到王者气质,她眼神复杂:“说起来,还得谢陈一天那一箭了。”
要是没有那一箭,她可能就南下了。
将来,北境诸王之间的竞争,将会极为激烈。
反倒是南境,相对缓和很多。
涉及到整座天下的存亡,庭主这个级别的存在都得小心谨慎,又何况是他们。
“否则,我此刻可能还不知道,何为天下间的英杰。”
这话,自然就是给周烨听听。
“周烨。”
季幼雪突然转身,举起虎符。
一道精光自虎符上闪过,没入了周烨的眉心。
这正是虎符控制目标的部分神魂,只要这部分神魂被毁,目标几乎就没未来可言。
现在,姬幼雪主动归还了周烨被控制的全部神魂!
周烨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气势陡然拔高。
他竟然,直接突破灵台境小成!
他忽然睁眼,目光如刀,直视季幼雪的双眼,眸光明灭不定。
他此刻,仿佛脱缰的野马,仿佛野心勃勃的复仇者。
姬幼雪平视他的眼睛,不躲不避:“周将军,我言尽于此。此刻也放你自由,你可以选择现在杀了我报仇,也可以送我去朝蜕那里领赏,或者以你的天赋,以我为突破点,也未尝不能多杀几个姓姬的。
“当然,如果将军愿意,可助我一臂之力。我当斩尽天下姬家!一个不留!!”
周烨危险的眸光犹豫、纠结了良久,然后收敛了去。
他双膝跪地,恭敬磕首:“我,周烨,愿终身为大人马前卒,誓死方休!”
季幼雪看着地上跪着的周烨,背负在后背的手,手心早已汗湿。
真要打起来,她这金丹境入门的修为,可完全不是灵台境武者的对手。
她这一把,玩了把大的。
很大。
她自然明白,解开周烨的神魂禁制,将来必然有着反噬的风险。
但若不解开,她自己也很难培养出合适的班底。
这是她目前最缺的东西。
羽林军作为死士,完全足够。
但他们由于神魂缺陷,就连周烨都上限有限,就像此前一般,遇到对方有个灵台境的大将,他们就没法平衡战力,终究难成大事。
羽林军本就是大京的天才集中营,如果神魂完全,可以走得更高。
季幼雪想的,就是慢慢将这支军队变成她最忠诚能打的部属,这也是她在北境争锋的底气!
……
与此同时。
黑石关,镇抚厅。
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刘满仓抱着一摞账册,正口沫横飞地向陈一天汇报御兽司的筹建计划。
“主公,老汉已经盘算好了!燕回二重山深处,有处温泉谷,地气湿热,正适合饲养‘火纹蟒’和‘铁甲牛’。这两种异兽繁殖快,肉质鲜美,筋骨还能入药…”
陈一天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
正是周春廷的遗孤,那长着粉色兔耳的小家伙。
女娃大名已定,随陈一天姓,取名陈念,小名念念。
没办法,虽然妇人口中的申大人有些奇怪,但陈一天思前想后,只能想到申胖子。
申胖子此人平时有些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既然是申胖子送来的,应该不至于害了他。
而且依依、清霞和刘粉都很喜欢这个女娃,因此就让陈一天给收了做义女。
反正她们义子都几个了,也不多这一个。
此刻,念念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抓着陈一天的手指,时不时用粉嫩的小舌头舔一舔,发出咿呀的笑声。
高依依坐在一旁,一脸温柔地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拿着一块热毛巾,随时准备给小家伙擦口水。
陈一天来事都是弄在她们大腿上,她们都没当过母亲,看她们的样子,有些紧张。
赵清霞倚在门边不敢接近,抱剑而立,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一天,你这义父当得倒是有模有样。”
“那是。”
陈一天得意洋洋,手指轻轻逗弄着念念的兔耳:“咱们念念以后可是要当大将军的,是不是啊?”
“咿呀!”念念仿佛听懂了,挥舞着小拳头,兔耳一抖一抖。
刘粉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酸溜溜地道:“夫君倒是偏心,对念念比对我还亲。”
“哪有。”陈一天哈哈一笑,“粉儿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话音未落。
“轰隆——”
地面突然微微一震。
桌上的茶盏跳动,茶水溅出。
念念的兔耳猛地竖起,小脸上那天真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
“哇——!!!”
一声尖锐的啼哭,划破了厅内的温馨。
陈一天脸色一变,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几乎同时,厅门被猛地撞开。
魏小六浑身是雪,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声音都变了调:“主公!急报!!”
“百里外!黑压压大军正在逼近!!”
“不是高庭!不是大京…是……是丹枫城守军!!”
“万人规模!看起来全是精兵!!”
厅内瞬间死寂。
刘满仓手中的账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一天将哭闹的念念交给高依依,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雪灌入。
万能传递、意念分身!
极远的天空之上,他极目远眺,只见南方天际,隐约有红光跳动,那不是晚霞,是火把。
连成一条长龙,蜿蜒如巨蟒,将夜空染得通红。
贾沃隆不知何时已站在沙盘前,听着老六汇报,羽扇急摇:“万人规模,重甲一千,轻骑三千,步卒七千以上,确实是强敌!”
“师父,您就别夸他们了,怎么办,咱打不过啊,总不能每次都靠主公亲自上吧……”
“统帅旗上绣着‘丹枫’二字,先锋大将乃‘独眼狂刀’李狂澜,灵台境巅峰,曾一夜屠灭三城,是丹枫城守备军里面的传奇,数一数二的凶人!”
陈一天回神,眯了下眼睛:“这北境,当真热闹。老贾,那是太子一行请来的援军吧?”
“回主公,正是。看旗号,是丹枫城守备军的可能巨大。”
陈一天转过身,看着厅内众人,目光扫过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夫人们,扫过一脸凝重的刘满仓,最后落在角落那道素净的身影上。
蔷薇。
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厅角,依旧是一身婢女装扮,慵懒地靠在柱子上,手里还把玩着一缕青丝。
见陈一天看来,她眼波流转,掩嘴轻笑,声音娇媚入骨:“公子,这波敌人,奴家可挡不住哦。”
“灵台境巅峰的武夫,奴家这细胳膊细腿,怕是要被那李狂澜一刀劈了。”
她说得可怜,可眼中哪有半分惧色,分明是在看戏。
陈一天白了她一眼,笑骂道:“你这妖女,关键时刻就指望不上。”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代表敌军临时插上去的红色小旗,突然问道:“老刘,御兽司不是刚成立吗?”
刘满仓一愣:“是…是啊,主公,还没来得及…”
“来得及。”
陈一天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
第402章 胸小无脑 雷姬小白
数十里外。
雪原上,大地在颤抖。
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正在雪原上缓缓开拔。
整齐的队列,统一的铠甲,无边的杀气蔓延。
火把连成一片,将夜空烧成暗红色。
军阵前方,一杆大旗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狼头下方,是血红的“苏”字。
『苏』,是云渊州分管上将苏晴的苏,整个云渊州有名的军队,都挂的是苏家的旗号!
旗下,一个独眼巨汉骑在一头双头异兽上。
那异兽形似巨狼,却生有两个头颅,四只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光,口水滴落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巨汉身高九尺,满脸横肉,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右眼独睁,目光如凶兽般残忍。
他手中提着一柄三米长的斩马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涸的血迹。
他刚刚斩了一个碍眼的军士。
“停!”
李狂澜举起斩马刀,万人大军应声而止,纪律严明。
他遥望黑石关的方向,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那就是黑石关?”
身旁斥候快马回报:“禀将军!正是!城中正经历羽林军之战,可能已经元气大伤!”
“哈哈哈!好!好极了!”
李狂澜仰天大笑,声震四野,惊起无数寒鸦。
“陈一天?听说你刚抓了太子?好极了!”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这黑石关,老子替你守了!”
“传令!全速前进!”
“明日日出前,我要站在黑石关的城头上,喝着陈一天的血,吃着他的肉!!”
“吼!!!”
万人齐吼,声震云霄。
复行十数里,有探马回报:
羽林军被陈一天大败而走,已经撤退!
黑石军入驻黑石关,城门大闭!
李狂澜微微眯眼:“羽林军真是徒有虚名!继续前进,我一万大军,何愁拿不下陈一天!只要救下太子,老子这苏家军换个姓也不是不行!”
黑石关内,陈一天站在城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
陈一天左边,一个头顶猫耳,身量初成,亭亭玉立,约莫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直直站立。
她那如同熔炼黄金般闪耀的波浪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古朴的木簪,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
她小麦色的肌肤细腻光洁,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尤其一双眼睛,大而圆,瞳孔是剔透的琥珀色。
陈一天右边,一个同样年纪,银发如瀑、肤白胜雪、精致得不像话的少女,赤足立于虚空,身姿纤细玲珑,刚刚脱离稚嫩,已初具少女的娉婷。
那一头长及脚后跟的亮银色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又似最顶级的银绸,柔顺光滑,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
她的眉毛、睫毛同样是纯净的银色,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得不似凡俗。
这两人,正是陈一天刚从渊底秘境叫出来的。
为了随时回去,渊底秘境必须留一个被系统收录的。
所以除了周岚,就连申潇雪也跟着出来了。潇雪也是半年多不曾出来,虽然在渊底没表现出思乡情绪,出来后就拉着依依清霞一个劲吐苦水,还说了周岚勾搭陈一天的好多“坏话”。
“岚姐姐骚的很,你们都不知道!”这样的话从潇雪口中说出来,震惊得依依睁大了眼,清霞也是一脸惊讶,随后两人噗嗤笑了出来。
申世杰知道姐姐回来了,想找姐姐,被拦在门外。潇雪喊他排队。
“主人,等会真要打啊…”
雷姬看向远方,又看向陈一天。
要不是陈一天喊她出来助阵,她都不想离开太乙殿。
不只是她,可能小白、潇雪她们都不想出来……
太乙殿真是个好地方,特别是那间古老书房,雷姬丝毫不怀疑,那里面装着整个天下最宝贵的财富!
里面随便一篇功法、秘典拿出来,都是惊世之作!!
雷姬有点可惜了,早知道她就不懒的,呆在那里的这段时间,她才熟记了十来篇,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练成比掌心雷更上一级的天罡雷。
“打打打!小白早就手痒了,母老虎,你该不会怕了吧?”
小白一双如玉般的赤足在空中蹬来蹬去,小拳拳在空中挥舞,一头银色丝绸般的长发舞动,看起来很兴奋。
雷姬瞥了她一眼。
心里暗骂一声『胸小无脑』。
“就你那点三脚猫,好意思在这兴奋?”
她现在已经结丹,天罡雷一成,她就有自信可硬刚元婴!
而小白,那个小白痴,才刚筑基呢。
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敢上。
听主人说,对面可是有灵台境巅峰的大将!
这个级别,别说区区筑基,就连她金丹也只能说句区区。
灵台境巅峰的武者,元婴境大佬没有法宝傍身都不敢捉对!
可想而知,她们和对方的差距。
但想起来,这白痴还是匹马的时候,就敢靠一张嘴硬啃异兽大蜘蛛……
“好吧,渴望她长脑子是不可能了。”
不过,小白痴攻击手段一般,逃命速度确实一流。
而且手持主人赐予的符宝惊鸿,配合她的异能登云步,以及登云步大成带来的瞬闪,可以说,筑基境基本无敌,寻常金丹想要伤她,怕也不容易。
即便她现在金丹小成的境界,完全可以御空,也追不上小白痴的登云。
登云步,可是小白痴从异兽开始就已拥有的异能,化形后,这个异能得到了一定加持,似乎更为厉害了。
雷姬估测,如果小白痴的登云步再上一级,在速度领域,一定是一流。
“哼,小白痴人是蠢,运气倒是不错。”
雷姬心下叨叨。
微微运转灵气,体内主人新赐予的被她吞在肚中的灵晶微微发热,磅礴的灵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她炼化。
她感觉自己每一刻都在变强。
小白捏着自己那枚灵晶,都不舍得炼化太快。
陈一天将这两个小丫头的表现看在眼里,嘴角挂着笑。
比起雷姬这个懒猫,他更喜欢小白一些。
不为别的,就因为小白这丫头,足够顾家。
别人在师姐的书房,都是顾着找自己需要的,找更高级的功法,然后想办法尽快习练。
唯独小白白,一天天在书房,趴在地上抄抄抄,陈一天这次去叫她的时候,她抄了一大摞功法。
然后带出书房那一刻,天级以上的功法全化为飞灰,小白为此伤心了好久,都流泪了。
第403章 龙令在此 姐弟一心
陈一天问她为啥要抄,好师姐的功法都对他们开放。
小白白哭着说:“只有抄在手里才是咱家的呀,放在书房就是好师姐的,虽然我们可以随便看,但我心里不踏实。
“而且小白白记性不好,仙级功法只要不炼会,一出了书房就会凭空忘记。好可惜呀主人,仙级功法我都没抄出来,呜呜呜。”
陈一天都有些心疼。
所以他赏赐灵晶的时候,都会悄悄给小白多一枚。
小白拿着多的那枚,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小白痴,就知道笑,等会打起来别哭鼻子!”
雷姬表示不忿。
陈一天手臂上,黑色雷霆印记微微发烫。
识海中,师姐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师弟,你…不是这座天下的人吧。”
陈一天一个咯噔。
好师姐这话,似乎挺笃定的。
“师姐,他们都说我是谪仙人转世呢。”陈一天只好打马虎眼道。
“谪仙人吗?”师姐的声音带着慵懒,似乎不挺在意,“你那空间收摄之力,可以收摄所有人吗?”
陈一天眨眼功夫就将人从渊底秘境转移出来,这手段确实令她惊讶。
特别是,渊底可是独立秘境,和这方天下本不属于一个空间。
要知道,陈一天眨眼做到的这些,基本是大能的空间手段了。而且还不是念动即动,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陈一天轻笑一声,在心中回应:“师姐,不是所有人,我只能转移自己人,而且有着条件限制。并且,我这手段,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赤角龙女了然。
这样的手段要是没代价,她都有些不信。
不过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在赤角龙女的感知中,陈一天龙精虎猛,精神得很,寿元基本每时每刻都在小涨,哪里像付出了代价的人。
“主人,他们来了,打吗?”雷姬再次问。
陈一天笑道:“打什么打,一天天就知道动手,知不知道脑袋长来干嘛的,啊,很多事情,不是靠打架解决的。等会都学着点啊。”
特别是,这次太子叫来的援军是丹枫城守备军。
守备军虽然不直接直属高庭,但,各州城的守备军最顶头的上司,可都是高庭的直系。
就比如这个李狂澜带来的军队,据说就是高庭七师姐苏晴的军队。
陈一天取出辰龙令,摸了摸,嘴角勾起,一脸压不住的笑意。
自从得了这张令牌,他还没机会用。
老早就想拿这张令牌去调动军队体验一把的,一直没时间。
嘿嘿!
这不机会就来了?
陈一天忍不住咧嘴一笑。
他已经在想象,稍后先扮猪吃老虎,和李狂澜过两手,然后取出令牌爽一把。
【人间行走,代天巡狩!】
“辰龙令在此,老子看谁敢动!!”
让开,我要装逼了!
“主人,你笑得好贼啊你知不知道?”
雷姬很鄙视,这个主人和渊底那个主人比起来,气场不是差亿点。
“唰!”
就在这时。
就在陈一天眼皮子底下。
陈一天手中的人间行走令突然消失。
“欸?”
“啊!!”
“啊!!!谁!!!”
“谁抢了老子的辰龙令!!”
他早已习惯将『领域神通·蛛迹』开启小半,但刚才那瞬间,实在太过诡异。
几乎没有时间流动的感觉,蛛迹也没有任何预警,手里的令牌就不翼而飞了。
陈一天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好师姐,刚刚……”
赤角龙女直接没有动静,渊底御座上的她,嘴角微微一笑,然后又变得有些冷。
黑石关,铲雪挖地的老农轻轻收起澄心玉碟。
“谁他妈抢了老子的玉牌!
“知不知道庭主是我老丈人!!
“啊!
“不要命了是不是,啊!!!”
陈一天暗呼师姐,没人回应,等了半天也不见抢夺玉牌的人出现,急的大骂。
骂了一会,陈一天悻悻然住了嘴。
“这座天下,果然有不出世的大佬,罢了,丢了就丢了吧,回头做个假的,那不一样用吗?”
老汉的锄头把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
这小子,稍后还是打死算球。
“老沈,你的锄头把咋个又断了?”
旁边一起铲雪挖地的庄稼汉惊讶问。
老汉提起断裂的锄头,边走边道:“这批锄把不是很好啊,地太硬。”
庄稼汉试了试锄头把,质量很好啊,地倒是冻住了,但也不是很硬好不好?
但看老汉脸色不是很好,也就没多说。
这个年头,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要不是如此,怎么大雪天铲雪挖地。
老汉提着锄头把,往军士走去。
黑石关为了招揽人进来,给的条件都很优渥,譬如他,就获得了军士新建的大通铺,虽然是八人间,但好过在外面自己搭棚子。
“姐,你终于出来了,自从有了姐夫,你都不要弟弟了!”
迎面走来几个小年轻男女,一个个靓丽非常。
“老汉,快让开道,知道那是谁吗?”旁边几个军市谋生的将老汉拉到一旁,小声说道,“据说那少年,可是高庭世子呢!”
“还有中间那个天仙似的小姑娘,也是高庭郡主!”
“难怪我们大人想称王,就手里这资源和人脉,不称王岂不是浪费了。”
“就是,我要有那本事迎娶郡主,还能收世子当徒弟,我也能称王。”
“就你那熊样,你可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嘿嘿,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羡慕下大人还不行吗?”
“嗳,说到这个,你听说大人称王的时间定了吗?”
“不知道啊,据说军师大人还在看日子,称王这种大事,总要找一个最好的吉日!”
“也是,这可马虎不得。”
最后这些话,说的极其小声。
老汉让开道,在一旁肃立,微微弯着腰。
几个少年少女从他身前蹦蹦跳跳地走过。
“姐,你就说你还是不是我好姐姐!丢下我就不管了,你都不知道,我去打了一个胜仗!”
“还怪我啦,告诉你,我现在武道双修,能单手打你几个!还有啊,一天说雪化了就带我们回高庭,你可管住自己的嘴巴,别在爹面前说漏嘴了,不然看我打不打你!”
“姐,怎么会呢,姐夫还是我师父呢,我肯定跟你站一条线!”
潇雪没管她,挽着旁边高依依和赵清霞的手臂,说说笑笑。
“依依姐,清霞姐,咱赶紧过去看看,我刚刚听到一天的喊声了,也不知发生了啥,令他如此动容。”
“走啊,正好过去。”
“姐,听说这次过来的,是七师姐的小兵,叫什么李狂澜,你手里不是还有七师姐的印章吗,咱要不要给他下个命令,让他投降过来算了。
“反正姐夫这里我看很缺人手!”
刘粉跟在她们身后,一身得体的衣装,甜美的笑容。
他们走过去老远,身后传来一声“咔嚓”。
好像烧火棍破碎的声音,没人在意。
第404章 大军压境 王横叫阵
北境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黑石关外五里,广袤的雪原之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缓缓蠕动,那是李狂澜的一万大军。
军阵排布成标准的“鱼鳞阵”。
前阵如尖刀,中阵似浪潮,后阵若铁壁,层层叠叠,杀气凝成实质,将飘落的雪花都震得粉碎。
玄色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个狰狞的狼头仿佛要破布而出,择人而噬。
阵列最前方,一头体型庞大的异兽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那异兽形似巨狼,却生着两颗头颅,四只眼睛泛着幽幽绿光,口中涎水滴落,将雪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正是双头异兽“蚀骨狼”。
狼背之上,端坐着一个九尺巨汉。
李狂澜。
他满脸横肉,左眼戴着一个漆黑的眼罩,右眼独睁,目光如凶兽般残忍嗜血。
手中提着一柄长达三米的斩马刀,刀身宽阔如门板,上面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在雪光下泛着暗红。
“那就是黑石关吗?”
“停!”
李狂澜举起斩马刀,万人大军应声而止,纪律严明得令人心惊。
雪原上瞬间寂静,只剩下风卷战旗的呼啸。
“城门关得那么死?”
“陈一天!”
李狂澜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滚滚声浪在雪原上炸开,震得远处山崖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这一声吼,裹挟着灵台境巅峰的罡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朝黑石关城头席卷而去。
城头之上,积雪被震得飞扬。
“哼。”
一声轻哼,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凛冽。
赵清霞一袭玄色劲装,外罩轻质鱼鳞软甲,腰间悬着幽光流转的“仲春”剑,上前半步。
她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清冷,平静的目光望向城下。
“好大的嗓门。”
刘粉站在陈一天右侧,一身粉色短战裙,齐耳短发在风雪中飞扬。
她娃娃脸上那颗美人痣随着嘴角的撇动而微微上翘,杏眼里闪过一丝审视。
“夫君,这独眼龙是灵台境巅峰,大高手啊,嗓门大倒也不奇怪。”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陈一天双手负后,站在城垛前,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李狂澜身上,如同在看一只炸毛的野兽。
“灵台境了不起啊。”
“确实挺吵。”
他身后,雷姬顶着一双猫耳,小麦色的肌肤在雪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琥珀色的眸子懒洋洋地眯着。
“主人,要不要我下去劈了他?”
她指尖跳动着细微的电弧,发出噼啪的轻响。
内心当然是怕的,灵台境,她可不敢挑衅,不过对方大将这时候自然不会出来,最多就派个炼脏境,那她就不怕了,所以主动请缨,抓紧表现的机会。
毕竟她想回渊底秘境,还得央求陈一天。
小白银发如瀑,赤足立于虚空,身姿纤细玲珑,闻言摇了摇头。
“母老虎要出手啊,主人,那小白也要玩。”
“小白痴,你就知道玩。”
雷姬翻了个白眼,猫耳抖了抖。
陈一天左侧,高依依身披通体雪白的银狐毛皮大氅,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桃花面。
那双弯弯的月牙眼眸深处,是一片澄澈而疏离的清冷。
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申潇雪轻语:“潇雪妹妹,这李狂澜,你认识吗?”
声音温柔悦耳,如同山涧清泉。
申潇雪身着淡青色劲装,身姿窈窕,气质沉静如冰湖,橙色的眸子里带着好奇与顽皮。
她掩嘴轻笑,眉眼弯弯:“依依姐,我不认识这独眼龙。不过看他骑的那头狼,倒是有点像七师姐养过的那头。”
申世杰站在最右侧,一身白袍银甲,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英姿勃发。
他手中握着一杆银色长枪,枪尖寒芒吞吐,正是“破风”。
“姐……师父,弟子请战!”
少年声音清朗,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陈一天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盯着城下。
“不急。”
“先看看这独眼龙想唱哪出戏。”
城下,李狂澜见城头毫无反应,独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他身旁,一员副将策马而出。
那副将名叫王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巨大的流星锤,锤头足有西瓜大小,上面布满尖刺。
修为已是炼脏境后期,在李狂澜麾下也算一员猛将。
“将军,跟这些反贼废什么话!”
王横瓮声瓮气地吼道,满脸横肉抖动。
“让末将去叫阵,定叫那陈一天小儿滚出来受死!”
李狂澜独眼微眯,点了点头:“去,骂得难听些,激他出来。”
“得令!”
王横一拍马臀,战马嘶鸣着冲出阵前。
他高举流星锤,指着城头破口大骂:“陈一天!你个无父无君的逆贼!”
“挟持太子,罪该万死!”
“有种的出来跟你王爷爷大战三百回合,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
“你家里的婆娘是不是都死绝了,才让你这么没种?!”
污言秽语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在雪原上回荡。
城头之上,众人脸色各异。
赵清霞秋水寒星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意,手已按在剑柄上。
骂别人她能忍,骂陈一天的婆娘她忍不了一点!
高依依温婉的眉头微蹙,但眼神依旧清冷。
刘粉却是气笑了,杏眼圆睁:“这蠢货,骂人都不会骂,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
申潇雪眨了眨橙色的大眼睛,歪着头问:“他为什么要骂一天没种?一天明明…”
和岚姐姐玩得那么凶,还有清霞姐每晚的声音也大很哩。
她话没说完,脸蛋微微一红。
申世杰脸色铁青,手中银枪紧握:“师父,让我去戳烂他的嘴!”
陈一天依旧平静,甚至嘴角弧度更大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贾沃隆。
贾沃隆正摇着羽扇,一身文士袍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老贾,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陈一天笑道。
贾沃隆羽扇轻点下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这李狂澜…怕不是个蠢人。这一仗,不用太过担忧。”
第405章 大儿威风 刘五夫人
“哦?”
陈一天虽看不出来,但想到对方乃丹枫城守备军,他就知道对方破城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世子和郡主在他“手里”。
“大军列阵却不攻城,反而派将叫阵,分明是试探虚实。”
贾沃隆指着下方严整的军阵:“鱼鳞阵虽利攻坚,但最怕消耗。他这一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若真要强攻,就该趁我军与羽林军大战初歇,元气未复之际,一鼓作气。但看对方行军,也该不是很急。”
“如今隔了这几日,我军已休整过来,他却还在城外叫骂…”
陈一天接过话头,笑道:“所以,这独眼龙担心咱们城里有鬼,想先摸摸底,或者…试探?”
“正是。”
贾沃隆抚须微笑:“黑石关,毕竟是北境的关隘。对方虽然收到太子的求援,但这里可不是中京的地盘。
“此人看似粗豪,实则谨慎。他并不蠢。”
陈一天双手负后,目光落在还在叫骂的王横身上,眼神逐渐转冷。
“摸底啊?既然他想摸,那就让他摸个够。”
“我儿原忠何在?”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城头。
“义父!孩儿在!”
一声浑厚的应答从城墙内侧传来。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城墙内侧跃起。
轰!
那身影重重落在城头,震得砖石微颤。
正是丁原忠。
他身披一件漆黑罩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手中握着一柄海碗口粗细、泛着幽暗乌光的精钢禅杖,禅杖上隐约可见血色符文流转。
丁原忠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义父,要活口还是死的?”
“留口气吧。”
对方毕竟有所忌惮,显然不想全军押上,也不能逼他翻脸。
陈一天淡淡道:“教教他们做人,别太狠,打死了就没得玩了。”
“得令!”
丁原忠狂笑一声,身形一跃,直接从数十丈高的城头跳下。
轰隆!
他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在雪地之上,积雪炸裂,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风雪倒卷。
丁原忠缓缓直起身,手中精钢禅杖重重一顿,插入雪地三尺。
他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望向百米外的王横。
一步踏出。
咚!
大地微颤。
王横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个从城头跳下的黑影,起初还不屑一顾,以为只是寻常炼脏境。
可当丁原忠第二步踏出时,一股如山如海的威压,轰然降临!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落下,那威压便重一分。
风雪在丁原忠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漆黑罩袍猎猎作响。
第五步!
轰!
王横胯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四蹄一软,竟是被这股气势压得跪倒在地!
王横脸色瞬间惨白,握着流星锤的手开始颤抖。
“灵…灵台境?!”
只有灵台境拥有此等神魂威压!
他声音发颤,独眼中满是惊恐。
这怎么可能!
黑石关一个边陲小城,怎么可能有灵台境的大武者坐镇?!
丁原忠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小子,骂得很爽是吧?”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王横的心脏上。
“来,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
王横额头冷汗涔涔,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装神弄鬼!去死!”
王横怒吼一声,体内罡气爆发,炼脏境后期的修为全力催动。
他猛地跃起,手中流星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座小山般砸向丁原忠的面门!
锤未至,罡风已将地面的积雪吹散,露出黑色的冻土。
这一锤,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足有万斤之力!
丁原忠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精钢禅杖,随手一挑。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方圆百丈内的雪花全部粉碎!
那看似势大力沉的流星锤,如同皮球一般,被轻松挑飞!
锤头在空中旋转着,化作一道黑影,不知飞向了何方。
王横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眼前一黑。
那柄海碗口粗细的精钢禅杖,已经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抽向他的胸口!
“不——!”
王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砰!”
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王横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鲜血狂喷,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轰隆!”
王横重重砸入十丈外的雪堆之中,激起漫天雪尘。
雪堆塌陷,将他整个人埋了进去,只露出两只脚还在外面抽搐。
全场死寂。
李狂澜军中,万军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雪地中央,身披黑袍,手持禅杖的光头大汉。
一招。
仅仅一招。
炼脏境后期的王横,便如死狗般被抽飞!
丁原忠缓缓收回禅杖,扛在肩上,目光扫过李狂澜的大军,淡淡道:
“下一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如同死神的低语。
城头之上,陈一天轻笑一声,转头对高依依道:“依依,你看我们这好大儿,威风否?”
高依依温婉一笑,眼波流转:“夫君,忠儿确实威猛。”
她可一点也不想认自己都有这么个好大儿了,但不能驳了夫君面子。
赵清霞抱剑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灵台境入门,对付炼脏境后期,自是碾压。”
申潇雪眨了眨眼睛,橙色眸子里满是好奇:“一天,姓丁的是个当狗的好料子,但不可不防。”
陈一天露出个你放心的眼神。
有奴隶枷锁在,谁反了他也不能反。
刘粉撇了撇嘴:“夫君,就该让丁原忠直接把那独眼龙也打了,省得麻烦。”
申世杰哈哈一笑:“五夫人怕是跟姓丁的有仇哦,李狂澜灵台境巅峰,丁原忠上去,可能一个照面就被当马腰斩。”
刘粉听到五夫人的称呼,眉头跳了跳。
但对方可是世子殿下…
罢了,五夫人也挺好。
若非当初矜持,可能小三就是我了。
刘粉想到这些,多少有点悔不当初的意味。
好在,现在的结局是好的。
第406章 世子郡主 狂澜两难
刘粉下意识抬起手腕,腕上并无如意龙玺,她略感落寞。
陈一天将她的如意龙玺收了去,现在还没给她。
也不是她小气,主要是没有如意龙玺在身边,总是缺点安全感。
昨晚陈一天在她身后抽她的时候,她还提过一嘴,陈一天说,喊她别急,仙宝一旦解封,就会引来很多有心人感知。
夫君貌似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夫君,忠儿出手倒是挺快。”
刘粉看向陈一天,笑眯眯道。
依依姐都承认了这个好大儿,她也不能不认……
就是苦了丁原忠,一下子多了很多好义母。
陈一天笑了笑。
雷姬打了个哈欠,猫耳耸动了下:“还行吧,就是太慢了,要是我,一道雷就劈死了。”
小白银发飞舞,拍着手笑:“好玩好玩!小白也想试试!”
“你怕不是逝世,小白痴!”
“你骂谁呢,你个母老虎!”小白反唇相讥。
雷姬冷哼一声。
哪都有小白痴的事儿。
而且好气哦,小白痴不就长了一头银发吗,主人就因此要偏心她一些。
白…白了有什么用嘛,我这金发也不错啊……
城下,李狂澜的面色铁青。
他独眼死死盯着丁原忠,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灵台境!
竟然是灵台境!
这黑石关,竟然藏着一个灵台境的大武者!
难怪太子败了,难怪陈一天有恃无恐,难怪他敢囚禁太子!
可是就到此为止了,灵台境入门,他还不至于放在眼里,就是比较惊讶,周边卫所千户都是练皮境的程度,突然冒出一个灵台境,谁不惊讶。
下三境和上三境之间隔着鸿沟,更何况是灵台境。
“将军…”
身旁副将低声道:“王横将军…还活着,但是…胸骨尽碎,经脉全断,怕是…废了。”
几个士卒小心翼翼地将王横从雪堆里拖出来。
王横如同一滩烂泥,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李狂澜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他本想下令全军压上,以人数优势淹没这个灵台境武者。
但对方只是派出一人,便轻而易举地废了他一员大将。
若真打起来,胜了脸色也不好看。
更何况,在他们几个灵台境大将不出手的情况,灵台境武者若一心想走,万军也拦不住。
届时对方伺机报复,他这一万大军,怕是要损失惨重。
此外,这里是北境,他可不敢乱来。
早就听说陈一天此人和高庭有些关系,也不知真假。
城头上几个少年少女,他总觉得其中两个有些眼熟。
该不会是高庭世子和郡主吧?
李狂澜笑了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报——!”
一名斥候快马从后阵奔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李狂澜的独眼骤然瞪大,瞳孔地震。
“你说什么?!”
他猛地抬头,望向黑石关城头,目光在那一排风华绝代的身影中扫过。
还真是……
当他看到那个身着白袍银甲的少年时,浑身一震。
申世杰!??
高庭世子!
再看那少年身旁,那个身着淡青色劲装,披着鹅毛大氅,气质沉静的少女…
虽然容貌与他多年前远远看到的有些变化,但那股天生道体的气韵,还有那熟悉的眉眼…
申潇雪!
高庭郡主!
他们姐弟俩还真在这黑石关!!
李狂澜如遭雷击,独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城头有…世子和郡主?!”
“老子发兵攻打黑石关,不就是打世子和郡主的脸吗,不就是打庭主的脸?……”
李狂澜声音发颤,手中的斩马刀差点握不稳。
别人他不怕,就算那苏晴,要不是仗着她哥,他也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但……他怕庭主,怕的要命那种……
这怎么可能!
世子和郡主怎么会在这黑石关?
而且看那站位,分明是与陈一天站在一处,关系亲密!
李狂澜瞬间陷入了两难。
攻城?
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高庭的宝贝出手!
高庭七师姐苏晴本来就对他不满,只是苦于没机会收拾他,若真伤了世子或郡主,别说苏将军不会保他,整个云渊州都保不住他!
撤军?
太子姬元昊还在黑石关内,他奉令来援,若就这么退走,如何向太子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
他名义上是大京的将领,但骨子里,他是高庭的人。
这黑石关,打不得,也走不得。
李狂澜独眼中神色变幻,愤怒、忌惮、犹豫、无奈交织。
最终,化作深深的无力。
他缓缓举起斩马刀,声音嘶哑:“传令…”
“除中军外,全军…后撤三里。”
“中军原地待命,严阵以待。”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万军默然,缓缓后撤。
雪原上,只留下丁原忠一人,扛着禅杖,仰天大笑。
笑声如雷,震得风雪倒卷。
……
前方,李狂澜的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雪地上缓缓蠕动,后撤三里。
军阵沉闷,士气低迷。
方才那一杖,不仅抽碎了王横的胸骨,也抽在了每一个丹枫城守军的心头。
灵台境。
那可是灵台境的大武者!
在绝大多数军卒的认知里,上三境的炼脏境武者已是高不可攀的强者,至于灵台境…那是传说中可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只是黑石关一个“百户”?
中军阵前,李狂澜骑在那头双头异兽“蚀骨狼”上,独眼望着黑石关的城头,神色变幻不定。
愤怒。
忌惮。
犹豫。
三种情绪在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交织,最终化作深深的无力。
“将军,中军撤吗?”
身旁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发颤。
李狂澜没有回答。
他独眼微眯,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撤?
他拿什么撤?
太子姬元昊的虎符还在怀里,那是朝廷的调令,是太子的求援。
若就此退去,便是抗旨不尊,是见死不救。
回到丹枫城,陛下降罪而来,苏晴将军未必会保他……朝廷的御史台更不会放过他。
可若攻城…
李狂澜目光再次投向城头,那个身着白袍银甲的少年,还有那个淡青色劲装的少女。
申世杰。
申潇雪。
高庭的世子与郡主,庭主的掌上明珠。
和那二位大人刀兵相向,除非他转投中京,不然他绝对不敢。
高庭那位庭主,可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本将…有几条命够死?”
李狂澜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407章 你可知罪 三战赌斗
李狂澜不怕死。
他怕的是生不如死。
高庭的手段,他可听说过太多。
“传令。”
李狂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中军暂缓,原地待命,没有本将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将军?”
副将一愣。
“本将要会会那陈一天。”
李狂澜一夹胯下异兽,那蚀骨狼发出一声低吼,四蹄翻飞,竟独自朝着黑石关方向奔去。
雪原上,一人一兽,拉出长长的影子。
城头之上,陈一天环抱双手,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了。”
他轻声道。
身旁,申潇雪、申世杰、赵清霞、高依依、刘粉一字排开。
微风吹过,衣袂飘飘。
高依依一身银狐大氅,如雪中之莲;赵清霞玄甲劲装,英气逼人;刘粉粉色战裙,俏丽中透着干练;申潇雪淡青劲装,气质沉静如冰湖;申世杰白袍银甲,英姿勃发。
五人并肩,宛如神仙画卷,与下方杀气腾腾的军阵形成鲜明对比。
李狂澜在城下百步处勒住坐骑。
蚀骨狼不安地刨着蹄子,两颗头颅低吼连连,却不敢再进一步。
城头上,有几个存在令它如临天敌。
李狂澜独眼死死盯着申世杰,确认无误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真是世子。
真是郡主。
“陈一天!”
李狂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独眼圆睁:“你俘获太子,抗命不遵,起兵谋反,你可知罪?!”
陈一天闻言,哈哈一笑。
“李将军,你说什么来着?风太大,听不清,要不进城一叙?”
“你!”
“本将军是说你绑了太子!”
陈一天上前半步,双手依旧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狂澜,笑眯眯道:
“李将军,你刚刚说太子怎么了?太子在我这儿好吃好喝,每日还有肉吃,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玩味:“嚯,难道…你想挟太子以令诸侯?啊哈,你想造反?”
“放肆!”
李狂澜大怒,手中三米斩马刀猛地顿地,激起一片雪尘:“陈一天,休得胡言!本将奉太子令,前来讨逆,你速速交出太子,束手就擒,否则…”
“否则如何?”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申潇雪上前一步,橙色眸子平静地看着李狂澜,那目光淡漠,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李狂澜话到嘴边,突然一滞。
他看着申潇雪那双眼睛,想起高庭的种种传说,想起那位庭主翻云覆雨的手段,声音不自觉弱了三分:
“否则…否则本将…只好攻城…”
“攻城?”
申世杰也上前一步,手中银枪“破风”斜指,少年英气的脸上带着冷笑:
“李狂澜,你要攻我师父的城?”
“本将…末将…”
李狂澜一时语塞,额头的汗珠滚落,在寒风里瞬间结冰。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堂堂灵台境巅峰大将,万人军的统帅,竟然被两个少年男女压得说不出话来。
可这份屈辱,他只能咬牙吞下。
高庭的威压,太重了。
在这北境,庭主就是无冕之帝皇!
陈一天看着李狂澜窘迫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独眼龙,倒也不是蠢到家。
“李将军。”
陈一天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本将军也不为难你。”
“太子确实在我手中,但你应该清楚,本将军为何抓他。”
“羽林军五千人马,都被我黑石关打得落花流水,你这一万人,真的想试试?”
李狂澜独眼闪烁。
要是没有郡主和世子替你出头,老子早打断你的肋巴骨!
但世子和郡主明显和陈一天一条线的,所以……他当然不想试。
再说,灵台境入门的丁原忠已经挺难缠了,谁知道这黑石关里还藏着什么老怪物?
该不会,丁原忠就是他们最强吧?
“陈将军…”
李狂澜咬了咬牙,声音低沉:“本将乃丹枫城守备军指挥使,是北境高庭的忠诚将士,此次…也是奉命行事。”
“若就此退去,无法向朝廷交代,也无法向手下兄弟交代。”
陈一天挑了挑眉:“那你想如何?”
李狂澜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赌斗!”
“哦?”
“你我双方,出三战!”
李狂澜声音渐响,似乎找到了底气:“方才第一战,算我输。接下来两战,一练皮,一炼脏。各派出军中两人。”
“若你黑石关再胜,本将立刻撤军,并向大京如实禀报,就说我李狂澜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若你输一场…”
李狂澜独眼微眯:“交出太子,本将扭头就走,绝不为难,如何?”
城头上一片寂静。
陈一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贾沃隆。
贾沃隆摇着羽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赌斗,对黑石关有利。
李狂澜明显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攻城,提出赌斗,不过是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也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陈一天转过头,看着李狂澜,突然笑了。
“可以。”
李狂澜心中一松。
“但是…”
陈一天话锋一转,笑眯眯道:“规矩得改。
“若我方胜了,你李狂澜欠我一个人情。
“将来若有需要,需要你出手助我一次。
李狂澜独眼一瞪:“什么?!”
“怎么,不愿意?”
陈一天眼神瞥向申世杰,又瞥向申潇雪,意味深长道:“否则…世子和郡主,怕是会不高兴。”
“你…”
李狂澜气得差点吐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世子和郡主压他,逼他站队!
可他能拒绝吗?
他敢拒绝吗?
李狂澜看着申世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申潇雪清冷的目光,又看了看城头那个高深莫测的陈一天,最终,颓然叹了口气。
“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若你胜,本将欠你一个人情!”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李狂澜拨转兽头,策马回阵,背影萧瑟,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战阵冲锋可以,但这些事情,当真应付不来,可这种事,也只有自己上。
回到阵前,李狂澜面色铁青,独眼中满是憋屈。
“将军,真要赌斗?”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不然呢?”
李狂澜怒吼:“去攻城?你去攻?你敢对世子和郡主出手?!”
副将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传令!”
李狂澜深吸一口气:“第一战,练皮境,派赵铜出战!”
“是!”
…
第408章 玉瑶出手 目剑破灭
黑石关内,镇抚厅。
陈一天高坐主位,身边众女环绕。
“主公,这李狂澜倒是识时务。”
贾沃隆摇着羽扇笑道:“灵台境巅峰的大将,被您拿捏得死死的。”
陈一天笑了笑:“不是他识时务,是潇雪和世杰的面子大。”
申潇雪撇了撇嘴:“苏晴姐姐的部下,果然都是欺软怕硬。”
“姐,也不能这么说。”
申世杰笑道:“李狂澜在丹枫城名声不小,据说一手‘狂澜刀法’,曾独战三个灵台境中期而不败。
“不过,那是他没见过师父的手段。”
陈一天摆摆手,正色道:“闲话少说,第一战,练皮境,谁愿出战?”
厅内众人相视一眼。
练皮境…
黑石关如今练皮境的强者不少,但对方既然敢派将,必然是炼脏境下的顶尖好手。
一般实力的出手,死了不怕,就怕输了给大人跌份儿。
比如此刻练皮境小成的生旭,练皮境大成的王大力,还有练皮境巅峰的申世杰,三人跃跃欲试。
但他们不敢主动站出来,即便申世杰也有所忌讳。
毕竟……他们心里的练皮境第一人还没发话。
“主公,末将愿往!”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厅门处,一道青衣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李玉瑶。
听见李玉瑶出声,申世杰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上他自然不怕,但就怕对面放水,他脸上不好看。
王大力、生旭等人上,他又觉得有些不够稳妥。
李玉瑶一袭青衣,腰挎无敌,身形虽显单薄,却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随时看她,都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一盯着看,眼睛就会刺痛。
那张曾经蜡黄的小脸,如今已透出健康的红润,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得她的眼。
陈一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玉瑶,你确定?”
“确定。”
李玉瑶平静道:“正好拿他试剑。”
陈一天点点头。
自从得知李玉瑶神魂力达到了灵魂境,陈一天就给了小白从师姐书房抄来的一部功法——《养神诀》。
这部功法专门锻炼神魂力,其中有一招,名为“目剑”。
以神魂力蓄养在双眼,眼神杀人,无形无质,防不胜防。
“用我教你的那招。”
陈一天嘱咐道:“别把人弄死了,留口气给李狂澜。”
“否则,那独眼龙欠的人情,可就不作数了。”
李玉瑶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极淡,却透着一股残酷的意味:“明白。”
她转身欲走。
“等等。”
陈一天叫住她,扔过去一枚玉佩:“戴着,防身。”
李玉瑶接住,看也不看,挂在腰间,大步离去。
“第二战,炼脏境,谁来?”
陈一天又问。
“我!”
申潇雪突然开口。
陈一天皱眉:“潇雪,你就别胡闹了吧?”
“不行,就我!”
她站起身,淡青色劲装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橙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本郡主倒要看看,苏晴姐姐的部下,有几个胆子敢对我出手。”
众人一愣。
这是要耍赖了……
清霞笑道:“潇雪,你是郡主,亲自出战怕是不妥,别人还以为我黑石关没人…”
“不是,清霞姐,正因为如此,才要出战。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我申潇雪,就是黑石关的人!”
刘粉轻轻翻了个白眼。
你干脆说你是夫君的人呗,反正大家都知道。
申潇雪说的理所当然,轻笑一声,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若不露面,李狂澜还心存侥幸。
“我若站在阵前,他派来的人,怕是连刀都握不稳。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嗯,没错!”
陈一天看着她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突然笑了。
“好,那就依你。”
“让那独眼龙看看,什么叫…郡主威压。”
……
城头之上,风雪渐停。
李狂澜阵前,一员大将拍马而出。
正是赵铜。
他身披铁甲,手持一杆丈二长枪,枪尖寒芒吞吐,气势凌厉。
“黑石关!谁来受死!”
赵铜声如洪钟,炼皮境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军中号称“小枪王”,确实有几分本事。
城门缓缓打开。
一道青衣策马,腰挎长剑,缓步而出,越过辕门。
雪尘落在她肩头,瞬间被那无形的锋芒绞碎。
李玉瑶抬头,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就你?”
赵铜看着这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狂笑:
“黑石关无人了吗?派个小女娃来送死?!”
“就是,黑石关也不过如此,小女娃都排上战场了。”
“毛都没长齐,别以为练几天三脚猫把式就能杀敌了。”
“什么毛,说不定人家还吃奶呢!”
“小娃娃,你还没断奶吧,回去多吃几天!”
敌军阵中嘲讽不断。
两军大将捉对,扰人心智本就是寻常用法,李狂澜并未阻止。
城头上,王大力带着一众嗓门儿大的,正在问候敌军祖宗。
他骂的很难听,难听到陈一天想让他下次别骂了。
但是效果很好,对方嘲弄的声音小了很多。
李玉瑶闭着眼睛,只是策马而行,信马由缰,战马缓步她也不管,至于对方的嘲弄,王大力的对骂,她完全没听见。
战马来到阵前。
双方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
赵铜感觉到李玉瑶那股势不可挡的莫名威势,顿时不敢再大嘴巴。
“小女娃,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与老子对阵,是要死的!”
“好,好,冥顽不灵是吧,老子已经提醒过了,斩了你可不能怪老子!”
“驾!”
赵铜策马飞奔,长枪平举。
李玉瑶缓缓抬起手,轻握腰间的剑柄。
但是,她没有拔剑。
不知为何,明明李玉瑶没有拔剑,赵铜却感到李玉瑶身上激发出一股无比锋锐的气势。
他感到眼睛有点刺痛。
就像…李玉瑶本身,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只看一眼,就觉得利刃下一瞬就会刺穿自己。
虽然有些心惊,但看李玉瑶仍然闭目,赵铜感受到了极致的侮辱,他微微调整枪尖位置,只待战马接近,就要一枪将李玉瑶挑于马下。
然后下一刻。
李玉瑶的双眸,陡然睁开。
那眼中,璀璨的黑瞳,宛如流星划过的星辰,一片金色神光一闪而逝!
灵魂境神魂力,配合《养神诀》秘术——
“目剑·破灭!”
赵铜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两道无形的利剑,猛地刺入他的识海!
“啊——!”
一声惨叫,赵铜双目瞬间血流如注,手中长枪跌落,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在雪地里疯狂翻滚,凄厉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全场死寂。
李狂澜独眼瞪得滚圆,手中的斩马刀差点脱手。
这…这是何方神圣!
小女娃的神魂力怎会如此之强?!
第409章 不是天才 这是妖孽
赵铜在雪地里翻滚,双手死死抠进冻土,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
神魂被撕裂的痛苦,远胜肉身创伤百倍。
他感觉有两把烧红的钢刀,正在自己的脑浆里搅动,将识海搅得粉碎。
“啊——!!!”
凄厉的惨嚎划破雪原,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员“小枪王”已经彻底废掉时,异变陡生!
赵铜猛地止住翻滚,身躯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剧烈抽搐着。
他竟强行压下了神魂的剧痛,凭借着炼皮境圆满武者那坚韧到变态的肉身意志,硬生生从雪地里撑了起来!
“小…贱人…”
赵铜抬起头,满脸是血,双目赤红如鬼。
他看不清了。
神魂受创让他的视野一片血红,但武者的本能还在,杀意还在!
“老子…杀了你!!!”
赵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翻身跃起,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竟在剧痛中抓住了跌落的长枪,凭着记忆与本能,朝着李玉瑶的方向狂奔而去!
“嘶——!”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赵铜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匹北境良驹吃痛,发狂般冲向李玉瑶。
铁蹄踏碎积雪,泥雪飞溅!
丈二长枪平举,枪尖寒芒吞吐,在雪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直线。
这一枪,凝聚了赵铜毕生的修为,是绝境中的亡命一击!
枪未至,凛冽的罡风已将李玉瑶身周的积雪吹散,露出黑色的冻土。
三尺!
枪尖距李玉瑶的咽喉,仅剩三尺!
城头之上,小白紧张得一把抓住陈一天的衣袖,银发都炸了起来:“主人!她怎么不动呀!”
雷姬抱着胳膊,猫耳抖了抖,撇嘴道:“装什么高手风范,直接一剑砍了多省事,非要玩心跳…”
话虽如此,她指尖的电弧却已然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玉瑶,动了。
不是拔剑。
也不是闪避。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再留手。
赵桐瞪眼看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仿佛能斩灭万物的锋锐!
无悲。
无喜。
无怒。
只有,破灭!
“嗡——!”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剑光。
没有声响。
甚至没有任何罡气波动。
唯有那肉眼无法看见的、凝练到极致的破灭剑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化作一道无形的锋芒,横扫而出!
这股剑意,不斩肉身,不碎筋骨。
它斩的,是势!
是意!
是武者的胆魄与神魂!
“希聿聿——!”
赵铜胯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四蹄猛地人立而起,马眼中竟也流出了两行血泪!
它感受到了。
那股足以斩断天地的破灭之意!
战马在空中疯狂扭动,将背上的赵铜狠狠甩了出去。
赵铜人在半空,脸上的狰狞与暴怒还未散去,便已凝固。
他只觉得,有两道比先前更加锋锐、更加霸道的无形之剑,穿透了他的眼眸,直直刺入识海深处!
“噗——!”
赵铜双目瞬间血流如注,不是之前的血丝,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泪狂涌!
“原来…你刚刚留手了!……不可能,你个妖……”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在空中僵直,随后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在雪地上,翻滚数圈,一头栽进雪堆里,再无声息。
这一次,他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武道根基,彻底崩碎。
此生,再无习武可能。
或者说,他能否醒来,醒来后能否回复灵智都已难说。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风雪仿佛都被这一眼斩断,凝固在半空。
李狂澜猛地站起,独眼瞪得滚圆,手中的斩马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砸起一片雪尘。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声音低沉,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他身为灵台境巅峰的武者,神魂力的用法当然知道,但哪有用神魂力当剑使的?
他很确定,那不是灵台境的威压。
就是神魂力的冲击。
但那冲击,更像是…剑意!
纯粹到极点,霸道到极点的破灭剑意!
城头之上,高依依那双温婉的月牙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轻声道:“破灭剑意…竟已入门至此,好一个李玉瑶。”
陈一天自豪地笑了:“看吧依依,我当时就说她是天才。”
赵清霞凝重道:“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
刘粉有些庆幸,还好李玉瑶不是敌人,不然,会让人很头疼。
申潇雪也收起了嬉笑,橙色眸子凝重地看着下方那道青衣身影:“以神魂为基,孕养剑意…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震惊。
彻彻底底的震惊,如同瘟疫般在两军阵中蔓延开来。
李狂澜军中,众将哗然。
“赵…赵铜将军练皮境圆满,竟…竟被一眼瞪死了?!”
一名副将面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没死,但比死更惨!”
旁边一员老将颤声道,他修为更高,看出了门道:“神魂受创,武道根基…怕是废了!那一眼,斩了他的武道之心!”
“妖女!那是妖女!”
有士卒惊恐大喊,握着长枪的手不住颤抖。
“闭嘴!”
李狂澜暴喝一声,独眼中满是血丝,但更多的是忌惮。
他死死盯着李玉瑶,心中翻起滔天骇浪。
这黑石关,到底还藏着多少怪物?
一个灵台境的丁原忠。
一个神魂力达到灵魂境,可以神魂为剑斩人的李玉瑶。
这他妈还是一个边陲小城该有的底蕴吗?!
黑石关军阵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王大力张大着嘴,手里的门板巨斧“咣当”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脚都没感觉到疼。
“俺的个亲娘嘞…”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中庆幸无比:“还好…还好俺刚才没抢着出战,不然现在躺那儿的就是俺了…那赵铜,并不弱啊!”
生旭也是面色发白,他虽也是练皮境小成,但深知自己与赵铜的差距。
可赵铜在李玉瑶面前,连一招都没走完!
“还好是她出马…”
生旭喃喃自语,要是自己上去,别说威风,怕是一招就被那“小枪王”挑了,哪还有脸回来见主公。
第410章 太狂妄了 这谁能忍
申世杰站在城头,手中银枪“破风”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道青衣身影,有种想要一较高下的炽热的战意与一丝…后怕。
“这就是破灭剑意吗…”
“这就是神魂力吗…”
少年深吸一口气,苦笑自语:“师父说的没错,玉瑶…才是真正的练皮境第一人。我若上去,自也不会败,但不会赢得这般漂亮。”
他自诩“小枪神”,在同阶中罕逢敌手。
但今日,李玉瑶这一眼,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气。
那不是修为的差距。
是意境的碾压!
陈一天在城头大笑,笑声如滚雷,声传数里:“李狂澜!这第一阵,可算我赢了?你们还有脸继续吗?”
“堂堂丹枫城守备军,号称北境精锐,连我黑石关一个十岁女娃都打不过!”
“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在这儿丢人现眼?!”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狂澜的脸上。
李狂澜面色涨红如猪肝,独眼中闪过狠色、羞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他不能退!
一旦退了,不仅朝廷那边无法交代,他在军中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
“当然继续!”
李狂澜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众将,独眼如恶狼般扫视:“炼脏境之战,我方出马!”
“谁愿出战?!”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他们都被李玉瑶那一眼吓破了胆。
谁知道黑石关下一个派出的,会不会也是个隐藏的怪物?
李狂澜气得浑身发抖,正欲点名,一员炼脏境后期的大将钱坤硬着头皮出列:“末将…末将愿往!”
“好!”
李狂澜一把抓住钱坤的肩膀,独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听着!”
“若对方…还是那等妖女,直接认输,莫要送了性命!”
钱坤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李狂澜松开手,望着黑石关城头,声音嘶哑:“第二战,炼脏境!”
“黑石关,谁来受死?!”
城头之上,申潇雪轻哼一声,正要上前。
陈一天却伸手拦住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急,让那独眼龙再急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申潇雪,眨了眨眼:“郡主,这一战,你打算怎么打?”
申潇雪扬起下巴,橙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本郡主?”
“本郡主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善。”
城头之上,风雪呼啸。
申潇雪整了整淡青色劲装,足尖轻点城垛,便要跃下。
陈一天伸手一拦,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玩味笑容:“别急。”
申潇雪偏头,橙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恍然大悟,露出两颗小虎牙:“哦~你是想让他们再怕一会儿?”
“聪明。”
陈一天笑眯眯地望向城下,声音懒洋洋地传了下去:“李狂澜,你们丹枫城…就这点出息?”
“炼脏境的大将,派出来送死都不敢?
“要不这样,你亲自上?我让你三招?”
李狂澜在城下气得独眼暴突,斩马刀握得咯咯作响。
太狂妄了!
这谁能忍!!
要不是世子郡主当面,他定一刀斩了陈一天!
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陈一天!休要猖狂!”
李狂澜怒道:“我丹枫城大将钱坤,炼脏境后期,一杆浑铁枪下亡魂无数!有本事,你派个像样的出来!”
“别又是那等…妖女!”
有士卒听到“妖女”二字时,眼神不住地往城墙上李玉瑶身上瞟,心里发虚。
那道青衣身影已默默退回城上,腰间无敌长剑连鞘都未出,却已让万军胆寒。
“钱坤?”
陈一天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申潇雪:“潇雪,这名字你听过吗?”
申潇雪歪着头想了想,橙色眸子突然一亮:“钱坤…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的样子……”
“……”
“不过,”
申潇雪拍手笑道,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
“不碍事。”
她轻轻一挥手,换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淡青色劲装,着一袭月白云纹长裙,外罩银狐裘皮大氅,腰间悬着“无敌“长剑。
远远看去,俨然一个尊贵公主的样儿。
潇雪云靴轻点,竟是不沾尘土,踏空而行。每一步踏下,脚下风儿宛如生了灵性一般,轻轻将其托举。
《巽风真解》运转,青色气流在她足下缭绕,托着那道淡青身影,轻盈地落在雪地之上。
雪落无声。
潇雪轻轻落下,足下便有淡青色灵光如涟漪般扩散,将飘落的雪花轻轻托住,又温柔地送至两旁。
她橙色的眸子在雪光下剔透如琥珀,长发仅以一支白玉簪挽起,余下的青丝如瀑,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有无形的气机将风雪隔绝在外。
敌军军士一眼看去,这哪是战场拼死的将军,明明是一个月宫仙子谪落凡尘,又似北境雪原上最纯净的一缕冰魄。
城头之上,刘粉看得眼睛都直了。
“郡主……何时学会了这般本事?”
真是,羡煞人也。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惊羡。
“师父!“
申世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银甲铿锵作响:“姐姐什么时候法武双修了啊!!羡慕死我了!而且她这也太张扬了吧!凌空而行万一没练熟,摔了怎么办!“
“摔了?“
雷姬抱着胳膊,猫耳抖了抖,撇嘴道:“摔了也是她活该,谁让她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显摆。”
她的主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赤角龙女,一个是陈一天,除此之外,她谁也不服。
话虽如此,她那琥珀色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羡慕。
法武双修啊,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
武修的一力破万法,谁不羡慕,谁遇着了不头疼!
小白银发飞舞,赤足立于虚空,小拳头挥舞着:“主人!潇雪姐姐好漂亮!小白也要学风系法术!”
“你?”
雷姬翻了个白眼,指尖跳动着电弧:“你先把登云步练到圆满再说吧,小白痴。”
“你骂谁小白痴!”
小白不干了,凭什么自己一直被骂!
“谁接话骂谁。”
“母老虎!你也不看看你的掌心雷什么时候圆满!哼!”
“小白痴!”
第411章 斩你下马 我自己滚
两个小丫头又吵了起来,陈一天却充耳不闻。
高依依掩嘴轻笑,温婉的眉眼弯成月牙:“夫君,潇雪妹妹这凌空而行的本事,据说到了金丹境才能自如运用。看来她在渊底秘境,得了不少好处呢。”
陈一天轻轻抓过她的柔荑,温柔摩挲,笑道:“我在渊底认了一个好师姐,对我特别好,潇雪也是因着这层关系,才得了机缘。
“依依放心,后面这边事儿了了,我也介绍你给好师姐,你跟好师姐很像,温柔美丽善良,好师姐肯定会喜欢你呢。
“到时候,潇雪这些机缘,你也可得。对了,之前给你的《太乙青木经》全卷,也是从好师姐那儿抄来的。”
高依依莞尔一笑,倾城倾国:“那夫君可得好好替我感谢师姐,若非师姐的缘故,依依也不会这么快结丹呢。如果有机会,依依定然好好报答师姐。”
听着依依的话,陈一天手臂的雷霆印记微微发烫,似乎师姐对依依挺喜欢。好师姐对这些话十分受用。
申潇雪就站在黑石关城门百步之外。
她突然觉得自己又不骑马,多少有些矮人一头的意思,于是轻轻御风而起,比骑马的高一个头,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她背负双手,橙色眸子平静地看着李狂澜军阵。
李狂澜军中,一阵骚动。
“那…那女子是谁?”
“好生漂亮!竟能踏空而行!难道是金丹大修?”
“不…不对!你看她的容貌,像不像…像不像高庭的郡主?”
“你这么说……我之前远远看到过郡主真容,还真有点像……”
“放屁!郡主怎么会在这黑石关?”
议论声未落,李狂澜阵中,一员大将拍马而出。
正是钱坤。
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身披玄铁重甲,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铜环在风雪中叮当作响。
炼脏境后期的修为全力催动,罡气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血煞,所过之处,积雪消融,露出黑色的冻土。
“黑石关!出战者何人!”
钱坤声如洪钟,气势汹汹。
他本就被李玉瑶那一眼吓得心惊胆战,此刻急需一场胜利来重振士气。
更何况,将军有令,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就算对方再派出什么妖女,他也认了。
大不了…大不了认输便是,总好过被一眼瞪成废人。
钱坤心中打定主意,目光落在阵前那道月白身影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黑石关当真无人了吗!
“派个小女娃来送死!”
他大刀一指申潇雪,满脸横肉抖动,凶相毕露:
“女娃!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申潇雪静静地看着他。
橙色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你叫钱坤?“
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钱坤一愣,下意识点头:“正是老子!怎么,怕……“
话未说完。
申潇雪轻轻抬起手,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挽至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完全暴露在钱坤眼前。
阳光穿透云层,正好照在她脸上。
橙色的眸子,在雪光与阳光下,剔透得如同最纯净的宝石。
那眉眼,那轮廓,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
钱坤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第二战,炼脏境。”
申潇雪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黑石关,申潇雪。”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李狂澜军中,众将相视,面露疑色。
“申潇雪?这名字…”
“等等!申…申姓?!”
“郡主!是高庭郡主!”
刚才只是猜测就已经造成了小范围轰动,现在对面女将直接承认自己就是申潇雪……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对方就是郡主,人家都亲口承认了!!
这天下申姓本来就少,总不会重名吧?
军阵中,钱坤正欲策马破敌,闻言浑身一僵。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雪地中那道淡青身影,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那双标志性的橙色眸子…
三年前高庭大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日,苏晴将军一枪破万法,而他钱坤,正是被那一枪挑飞头盔的“憨货”之一!
当时站在观礼台上,被申庭主牵着手的小姑娘,不正是眼前这位?!
“郡…郡主?!”
钱坤的声音变了调,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再定睛看去。
没错。
那容貌,那气质,那代表高贵的北境申氏……
真的是高庭郡主!
申潇雪!
庭主大人的掌上明珠!
“咕咚。“
钱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握着九环大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当啷!“
一声脆响。
大刀脱手,砸落在雪地上,刀背上的铜环发出凌乱的碰撞声。
钱坤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完了。
他竟然对着高庭郡主拔刀?
他竟然让郡主报上名来?
他竟然…骂郡主是小女娃?
钱坤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脖子上打转,随时可能落地。
“钱坤是吧?”
申潇雪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玩味。
她临空踏前一步,十分倨傲,月白裙摆在风雪中轻轻飘动,如同雪莲绽放。
“需要本郡主斩你下马。”
顿了顿。
“还是你自己滚下马?”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如同九天之上传来的神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坤浑身一震。
似乎犹豫了一瞬。
“我自己滚!”
下一刻。
这位炼脏境后期的大将,丹枫城守备军中有名的悍将,竟真的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不是翻身下马。
不是策马而停。
是真的“滚”!
他在马背上失去平衡,像个皮球一样滚落在雪地里,溅起漫天雪尘。
随后,他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连滚带爬地跪起,双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下,额头几乎贴到冻土上。
“末将…末将不敢与郡主交手!”
“末将认输!”
“求郡主开恩!饶末将一条狗命!”
“不敢与我交手?”申潇雪目光睥睨。
“你是说,我申潇雪以势压人咯?”
钱坤心里咯噔一声。
第412章 郡主威压 冬尽春来
“不是啊,郡主,末将……小的实力低微,真不是郡主的对手,小的只能认输……”
钱坤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雪原上回荡。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李狂澜军中,万军哗然。
“钱…钱将军?”
“他…他跪了?”
“那可是炼脏境后期的大将啊!竟然…竟然不战而降?”
“那女子…真是郡主?”
“蠢货!那等容貌气质,除了高庭郡主,还能是谁!”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有震惊,有恐惧,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他们奉命来讨伐“反贼”,结果“反贼”阵中有高庭世子、郡主。
这仗还怎么打?
到底谁是反贼?
他们总不能说庭主的子女是反贼吧?
城头之上,陈一天大笑出声,笑声如滚雷,声传数里:
“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潇雪,干得漂亮!”
高依依温婉一笑,眼波流转:“潇雪妹妹这‘威压’,当真厉害。”
赵清霞抱剑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先不谈郡主的身份,潇雪金丹修为,炼脏境武者……那钱坤除非疯了,才敢出手。”
刘粉撇了撇嘴,娃娃脸上那颗美人痣随着嘴角的撇动而微微上翘:“夫君,丹枫城的军士,也不怎样嘛。”
敌军阵中,李狂澜黑着脸:“钱坤,你认得她?”
……
阵前。
李狂澜黑着脸,气得差点从坐骑上摔下来。
他独眼瞪得滚圆,布满血丝,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如同被人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钱坤!“
一声怒吼,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方圆百丈内的积雪簌簌落下。
“你干什么!“
“给老子站起来!“
“好歹给老子过两招啊!“
李狂澜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斩马刀“哐当“一声顿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
他早知道这一战会输。
郡主亲自出马,谁敢动手?
但他没想到的是,钱坤竟然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直接跪了!
这也太…太丢人了!
钱坤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哭腔:“将军,这是真郡主啊!末将不敢啊!
“末将若动了手,便是死罪!
“末将死了事小,连累将军,连累苏将军,连累丹枫城守备军,末将万死莫赎啊!”
他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八尺大汉,此刻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李狂澜气得七窍生烟,独眼中凶光闪烁,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但他知道,钱坤说得对。
真动了手,别说钱坤,整个丹枫城守备军都要遭殃。
高庭的威压,太重了。
“废物!”
李狂澜怒吼一声,却也不再逼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独眼望向城头的陈一天,又望向阵前的申潇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不甘。
有忌惮。
有愤怒。
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这一仗,他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不敢打。
……
申潇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橙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轻轻抬起手,一道淡青色的灵光在指尖流转,化作一朵透明的静风莲花,在风雪中缓缓旋转。
“钱坤。”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玩味。
“本郡主问你,你方才说要斩本郡主下马,是也不是?”
钱坤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砸出一个浅坑:“郡主饶命!末将胡言乱语!末将该死!”
“那你可知,辱骂郡主,该当何罪?”
“末将…末将……“
钱坤语塞,冷汗如雨,身下的积雪因紧张发热都融湿了一片。
按照大京律,辱骂皇族,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而高庭郡主…地位堪比大京公主,甚至犹有过之。
他这一句话,足够他死上十次!
“郡主!”
李狂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驱策胯下蚀骨狼,缓缓上前,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钱坤以下犯上,罪该万死。
“但他是本将麾下,本将御下不严,亦有罪责。
“还请郡主看在苏晴将军的面子上,饶他一条狗命。
“本将…愿代他受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狂澜是谁?
丹枫城守备军指挥使,灵台境巅峰的大将,“独眼狂刀”的凶名响彻北境!
这样的存在,竟然愿意为一个部下求情,甚至代受惩罚?
申潇雪也有些意外。
她橙色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这个独眼巨汉,心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屈能伸,重情重义,倒也算个人物。
“李狂澜。”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缓和。
“本郡主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钱坤不知本郡主身份,罪不至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指尖一弹,那朵静风莲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钱坤的眉心。
“这是玄风锁,封你修为三月。
“三月之内,你如凡人。若敢动用修为,静风化为飓风,将你肉身撕碎。
“好好反省,日后莫要再口无遮拦。”
钱坤只觉得眉心一凉,体内汹涌的罡气瞬间凝滞,如同被冰封一般,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机蛰伏,只要自己动用玄气,那气机当真能把他撕碎。
他脸色一白,却不敢有丝毫怨言,重重叩首:“谢郡主开恩!末将…末将定当铭记于心!”
李狂澜也松了一口气,独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郡主体恤。”
申潇雪不再看他,转身望向城头,橙色眸子与陈一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那笑容明媚如春光,与方才的清冷判若两人。
“一天,本郡主厉害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一天耳中。
陈一天大笑,竖起大拇指:“潇雪郡主,天下无双!”
申潇雪轻哼一声,眼睛却是笑得眯了起来,踏空而起,月白身影如仙鹤归巢,飘然落回城头。
……
城下。
李狂澜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独眼中神色变幻。
有不甘。
有忌惮。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这一仗,彻底输了。
“陈将军!”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滚滚声浪在雪原上炸开。
“两战皆负,本将认栽!”
城头之上,陈一天双手负后,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李将军爽快。”
李狂澜面色铁青,继续道:“但本将职责所在,不能就这么退走。
“今日起,大军后撤五十里扎营。
“本将即刻上书高庭与中京,请旨定夺。
“在此期间,互不侵犯,依陈将军看,此议可好?”
他说得诚恳,却也暗藏机锋。
后撤五十里,既保全了颜面,又不至于彻底撤军,给朝廷一个交代。
上书高庭与中京,更是将皮球踢给了上面,自己置身事外。
陈一天眯了眯眼睛,心中暗赞。
这独眼龙,倒也不是纯粹的莽夫,懂得进退。
“可以。”
他没什么不可以的,他需要的,也是时间。
他笑眯眯地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但李将军,本将军有一个条件。”
“陈将军请讲。”
“你那蚀骨狼,看着不错。”
陈一天目光落在李狂澜胯下的双头异兽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借本将军研究几日?”
李狂澜独眼一瞪,差点骂出声。
蚀骨狼可是他的命根子,三阶巅峰异兽,可遇不可求!
但看着城头那几道身影,看着申潇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颓然叹了口气。
“…好。
“三日,三日后还我!”
“成交!”
陈一天大笑,转头对刘满仓喊道:“老刘!御兽司开张第一单,收好喽!”
刘满仓骑着黑色毛驴从城门探出头来,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满脸皱纹笑得像朵菊花:“得嘞!主公!老汉这就去!”
几个军士跟在黑驴身后,将得到命令不能反抗的双头狼牵了回来。
黑毛驴在双头狼屁股上闻了闻。
母的!
黑毛驴眼睛一亮。
“昂——”
它一跃而起。
双头狼龇牙咧嘴,黑毛驴只当听不懂。
见双头狼没有反抗,黑毛驴更是前肢骑到双头狼背上,腰部往前使力。
一物弹出。
若非刘满仓及时拉住,非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李狂澜气得差点吐血,却也只能咬牙认栽。
他深深看了陈一天一眼,又看了申潇雪一眼,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高庭世子、郡主倾心相助,能让灵台境强者俯首称臣,能让一个十岁女娃修炼出破灭剑意……
这样的人,真的只是黑石关副千户那么简单吗?
李狂澜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北境的天,要变了。
“撤军!”
他骑上部下的马,拨转马头,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万军如潮水般退去,玄色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条疲惫的黑色巨龙,缓缓游向远方。
……
雪原上,扬起漫天雪尘。
待敌军远去,一直阴沉的天空,突然放晴。
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照在黑石关的城头。
那阳光温暖而明亮,将积压了数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主人!”
小白突然欢呼起来,银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赤足在空中蹦跳着。
“天晴了!我们感动了老天爷!
“北境的冬季结束了!”
她兴奋地扑到陈一天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像个撒娇的孩子。
雷姬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小白痴,这是换季了!”
“惊蛰已过,春分将至,瞧把你感动的。”
“可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啊……”
小白有点委屈。
雷姬:“……小白痴!南境的春分日在三月,北境是六月啦!而且,春天有什么好。”
她嘴上嫌弃,猫耳却轻轻抖动着,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天空,也闪过一丝欣喜。
春天来了!
她心情都愉快了很多。
毕竟……谁不喜欢阳光呢。
远处雪原上,冰雪消融,露出点点新绿。
那是北境特有的“雪绒草“,在寒冬中蛰伏,在春日里萌发,是这片苍茫大地上最顽强的生命。
积雪化作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道,发出潺潺的声响。
有候鸟从南方归来,在天空中排成“人“字,发出清脆的鸣叫。
北境漫长的凛冬,终于结束了。
陈一天站在城头,望着南方,轻声道:“是啊,冬天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慨。
穿越至今,已近一年。
从那个差点被秋税逼死的穷酸百户,到如今坐拥黑石关、麾下强者如云的“反贼”。
从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落魄少年,到如今即将称王的潜龙之君。
这一路,走得并不容易。
但好在,他挺过来了。
“额,也没那么艰难,但接下来…才是我的舞台。”
贾沃隆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摇着羽扇,一身文士袍在春风中轻轻飘动。
他望着远方消融的冰雪,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主公,称王的吉日,该定了。”
陈一天转过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最早的军师,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老贾,依你之见,何时为佳?”
贾沃隆羽扇轻点下颌,目光落在天际那轮初升的朝阳上:
“春分前后,阴阳调和,万物复苏。主公,可将称王之日放在六月初六。
“六月六,阴阳交替,正是气数交接的好机会,届时,主公登基称王,正是顺应天时。
“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高庭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陈一天眯了眯眼睛,想起子鼠答应的事情,确实也该有结论了。
庭主老丈人支持还是打压,或者灭杀?
总得有个结论。
中京皇帝什么看法他不在意,他只想知道老丈人能放人在北境称王吗?
可以说,庭主的意思,将决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发展安排。
陈一天心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很快,那凝重便被豪情取代。
“好!”
他朗声大笑,声音在春风中传扬:“传令下去!”
“黑石关上下,筹备称王大典!”
“六月初六,春分,本将军…不,本王,要在这北境,竖起第一面王旗!”
“遵命!”
“遵主公命!”
“遵主公命!”
城头之上,众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高依依站在陈一天身侧,银狐大氅在春风中轻轻飘动,温婉的眉眼间满是柔情:“夫君,妾身为你缝制王袍。”
贾沃隆自豪一笑:“禀夫人,早有准备!”
不远的田地间,一声脆响。
“咔嚓!”
第413章 怡红小白 配种之请
赵清霞抱剑而立,玄甲劲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嘴角却挂着一抹浅笑:
“一天,称王之后,便该逐鹿天下了。”
刘粉娃娃脸上洋溢着兴奋,那颗美人痣随着笑容跳动:“夫君,粉儿这就去筹备称王大典所需清单!”
申潇雪橙色眸子明亮如星,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天,我这就写信给爹爹,请他来观礼!”
陈一天眉头一跳。
请庭主来?
观礼??
潇雪啊,你确定真不是请来打断为夫的腿吗。
“潇雪,此事回头再商议哈…”
申世杰银枪顿地,少年英气的脸上满是崇敬:“师父,弟子愿为先锋,为王前驱!”
雷姬抱着胳膊,猫耳抖了抖:“主人,称王之后,可得给本姑娘建一座雷霆殿。”
小白银发飞舞,赤足在空中转着圈:“主人主人!小白要最大的马场!”
“马改不了吃草!”雷姬骂道。
小白真诚道:“主人称王后,肯定有不服气的,我想给主人训练一批战马呢。”
雷姬顿时被噎住了。
“小白痴。”
王大力兴奋道:“待主公称王,老子就把白雪贞娶回家做老婆!”
“白雪贞?谁啊这是?”已经决定低调做人的魏羡闻言问道。
他似乎从没听过这个人。
见识过陈一天的强大之后,作为王大力副手,开拓司掌吏的魏羡,几乎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怡红院小白啊!”王大力理所当然道。
魏羡额了一声。
低声道:“老王,你想娶个妓女回家我也不拦你,但你难道不知大人身边那白雪一般的人儿就叫小白吗,你还敢叫怡红院那般女子小白?这里该避讳!”
王大力恍然大悟:“老魏你提醒得是,是我老王莽撞了!回头老子就让怡红院老鸨将白雪贞的小名儿改一下,嗯……就叫小贞?难听!小雪?啊,和郡主名讳相冲……”
魏羡出主意道:“还不如叫小碧呢。”
王大力眼睛一亮:“这个不错!”
“主公称王了,会封我个什么官儿呢?”老兵周山暗自思索。
长矛兵张贤看向陈一天的眼神狂热。
马庆大笑道:“终于等到这一天!奶奶的,老子这辈子能跟着主公,死也值了!”
何牛眼神熠熠生辉,“是极!”
众人七嘴八舌,城头之上,一片欢腾。
陈一天望着这些跟随自己的人,望着这座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关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班底。
他的根基。
他逐鹿天下的起点。
……
远处,李狂澜的大军已经化作一条黑线,消失在雪原尽头。
但在那黑线的最前方,独眼巨汉突然勒住坐骑,回头望向黑石关的方向。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只独眼映得格外明亮。
“陈一天……”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希望你…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这北境,这天下,已经太久没有…真正的王者了。”
坐骑虽不及双头狼,但也是烈马,此刻感受到主人的狂放的意志,不安地刨着蹄子,鼻翼中喷出大片白雾。
李狂澜拍了拍它的脖颈,拉起马头,大喝:“全速前进!五十里扎营!”
“是!”
万军应诺,声震雪原。
而在更远处的天边,两只白色的雪鹄冲天而起,分别向着北方、南方飞去。
雪鹄的脚上,均绑着一封密信。
一只,飞往高庭。
一只,飞往中京。
……
几日后。
黑石关内。
镇抚厅中,炉火正旺。
陈一天高坐主位,身边众女环绕,麾下文武分列两旁。
说是文武,其实文只有贾沃隆、魏小六、马庆、刘满仓,其他皆为武。
本来大家平日里也没这个分别,但陈一天宣布要称王,他们下意识就给自己做了定位。
武将站左侧,文“官”站右侧,中间留出一条小道。
”老刘,御兽司的筹备如何了?“
刘满仓抱着一摞账册,满脸红光:“回主公,老汉已经遣人去燕回二重山深处的温泉谷,开始畜栏建设。
“另,在军师的协助下,于任务板发布捕捉‘火纹蟒’和‘铁甲牛’的消息,目前猛龙冒险团已经成功捕获一只待产的铁甲牛。
“预计在年底,温泉谷将有十头待驯的幼兽。”
陈一天闻言轻轻点头,“不错。”
“得主公肯定是老汉唯一的慰藉!”刘掌柜面色诚恳。
“另外,李将军那头蚀骨狼,三阶巅峰的母异兽,且正在发情阶段,十分难遇,老汉也想借来研究研究,看看能否配种繁衍……”
“配种?”
陈一天嘴角抽了抽,想起李狂澜那张黑脸,心中为那独眼龙默哀三秒。
“准了,你看着办。”
“谢主公!”
刘满仓喜滋滋地退下。
老黑,你有福了!!
陈一天此时还不知,刘满仓所说的拿来配种,是指给黑毛驴配种。
“老贾,军情司那边,可有季幼雪的消息?”
贾沃隆摇着羽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主公,羽林军残部已撤至断魂崖下,按兵不动。”
“季幼雪…或者说,姬幼雪,似乎并无南下之意。”
“姬幼雪?”
高依依微微蹙眉,温婉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惊讶:“夫君,这是……”
陈一天将季幼雪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与朝蜕、大京皇帝的恩怨,简略说了一遍。
厅中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陈一天当初听闻此言时,也是颇为震惊。
这个消息并非老六的军情司挖出来的,老六的军情司才建立不久,还没这个本事。
这个几乎可以算绝密的消息,恰好是季幼雪自己送给他的。
告诉这等秘辛,她只有一个诉求,希望以后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好一个虎毒食子!”
赵清霞秋水寒星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意:“那狗皇帝,竟要拿亲生女儿炼丹续命!”
“朝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申潇雪橙色眸子微眯,声音清冷:“假丹之境,寿元无几,便想采补弟子…这样的人,也配称国师?”
“所以,季幼雪不会南下。”
“主公,她留在北境啊,那她会不会杀回来?”魏小六担心道。
第414章 大殿筹备 天冷加衣
大厅内,陈一天分析道:
“季幼雪要在北境立足,与我们…迟早是有一战。但,本王答应她,目前和她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扰。”
“且她现在势单力薄,五千羽林军虽精锐,却神魂有缺,上限有限。”
“她需要时间,培养班底,收拢人心。咱们留意她动向即可,暂时不用太过防备。”
贾沃隆点头:“主公所言极是。季幼雪此人,城府极深,不可不防。
“但眼下,她对我们威胁不大。
“真正的威胁……”
他羽扇轻点,指向南方:“在中京。”
陈一天眯起眼睛,想起被夺去的人间行走令,心中涌起一股紧迫感。
这黑石关,究竟有何方神圣,能在他领域神通的监察下将他的令牌夺走?
至少是化神境,甚至…更高!
而这样的存在,为何偏偏盯上了他?
“好了,这些事日后再议。”
陈一天摆摆手,将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称王大典。
“老贾,吉日选定之后,即刻广发请帖。
“北境诸卫,能请的都请。
“特别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那位老丈人,至今还未回信,也不知他作何想法。”
“一天,不用担心爹爹,大不了,我跟你生米煮成熟饭,爹爹不认也得认!”申潇雪理所当然说道。
如今她和陈一天的关系,以及她的身份,她都想昭告天下了,压根没想隐瞒。
反正她早就一心跟定陈一天了,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爹爹不能容忍陈一天在北境称王,那就和夫君潜逃去南境。
以他们的本事,在南境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以爹的手段,如果爹真的铁了心要留下我们,估计也走不掉。”
但申潇雪自信,爹爹肯定还是疼他们多一些。
再说,北境总有一日不是交到阿弟手里就是她手里,爹爹总不能一辈子当庭主吧。
“可高庭一日不回信,本王这内心就一日不安啊。”陈一天打心底也是这么想的。
他越往上走,就越发现庭主在这座天下的分量。
毕竟好师姐也说过,这么多年,只有庭主在她分身下逃走过。
“对了老贾,凡是收到请帖没来的,都给本王全部记下来,本王要一一拜访。”
来的可以不记,但不来的一定是将来重点关注的对象。
如果高庭允许他在北境称王,而那些人不来道贺,就是不给面子。
对于这种不给面子的,陈一天只想将对方打死,然后将地盘抢来。
“主公,老朽省得。”
又聊了一些相关事宜,贾沃隆一一应下。
……
是夜。
陈一天独自站在城头,望着漫天星辰。
北境的夜空,格外清澈。
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同撒落的钻石,在深邃的夜幕上闪烁。
“好师姐。”
他在心中轻唤。
黑色雷霆印记微微发烫,师姐慵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师弟,这么晚了,想师姐了?”
陈一天苦笑:“师姐,弟子令牌被夺,您可知对方是何来历?”
赤角龙女沉默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什么来历呀,你现在惹不起。”
“具体呢?”
“具体?”
师姐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银铃,在陈一天识海中回荡:“师弟,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探寻。
“师姐只能说,这北境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陈一天眉头微皱,还想再问,师姐却已没了声响。
“水很深?“
他喃喃自语,望着南方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能让好师姐说“水很深”,这北境可能有着他接触不到的隐秘。
究竟是什么样的隐秘?
陈一天轻轻握拳。
“管他什么,反正这天下,我陈一天要定了!”
……
春分前三日。
黑石关,张灯结彩。
整座关城,从城门到镇抚厅,从军营到民居,处处挂满了红绸灯笼。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载歌载舞,庆祝他们的主公即将称王。
军市中,商贩们摆出了最好的货物,价格却压得极低。
“主公称王,普天同庆!今日所有货物,半价!”
“俺这羊皮袄,白送了!谁要谁拿去!”
“哈哈哈,老李头,你今儿个倒是大方!”
“主公称王,咱黑石关就是王城!咱就是王城百姓!这点东西,算个屁!”
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镇抚厅前,一座高台正在搭建。
台高九丈,长九丈,宽五丈,象征九五之尊。
台身以黑石铸就,上刻九龙戏珠,栩栩如生。
贾沃隆亲自督工,羽扇从未离手,却也不妨碍他指挥若定。
“左边!左边再高半寸!”
“那灯笼,挂歪了!重新来!”
“红绸不够?去库房取!主公说了,要最好的!”
整个黑石关,都在为这场盛典忙碌。
而在关城最深处,一座安静的庭院中。
“夫君,天凉了请加衣。”
高依依将一件王袍披在陈一天身上,慢慢为他试穿。
王袍,乃贾沃隆年前准备,以玄色为底,金线绣龙,十二章纹遍布其上,庄重而威严。
高依依更是亲自缝制特殊花纹,在龙袍的胸口处绣上一条银河贯穿前后,金龙也只在银河边环绕,在龙袍下摆位置绣上一圈金色祥云。
她说,这个代表天上天下。
胸口处那条银河,栩栩如生,陈一天盯着看上片刻,就感觉自己深处其中。
这银河,不是上一世在蓝星看到的星河,而是一条真正的银河,那真实程度,仿佛高依依亲眼见过似的。
心神沉浸其中的时候,能感受到其广袤无垠与神圣。
“夫君,转个身。”
高依依温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羞意。
陈一天依言转身,任由她在身后调整衣襟。
“夫君,称王之后,你便是这燕回山之主了。咱们的第一步,终于就要实现了。”
陈一天私下里给高依依、赵清霞二人透露过,他最在意的,不是落阳县,甚至不是丹枫城,那些都是顺带。
他在意的,是燕回山。
不管庭主允不允许他称王,他都要把燕回山拿下。
允许就明着来,不允许就暗中行事。
好师姐的渊底秘境入口,就在燕回五重山禁地!
第415章 恩怨分明 征战理由
陈一天目前的神魂力点值15.5,灵魂境的神魂力点值在10至50之间,他只能算灵魂境入门。
陈一天打定主意,等神魂力再进一步,至少达到灵魂境小成境界,他便去渊底,再次尝试三十六天罡锁龙柱。
如果能收掉其中一根,好师姐就可以分化一个实力约为她目前实力三十六分之一的分身,而且这个分身可以跟在他身边。
师姐此前在他左臂上留下了一个雷霆印记,那印记,正是师姐的一缕微弱的神魂印记。
由于三十六天罡锁龙柱的镇压,师姐的这缕神魂印记几乎没有战力,只能引动雷霆,或者一些小的术法。
而且这缕神魂印记不能离开燕回山太远,一言一行,引动雷霆都会对好师姐产生巨大消耗。
这也是好师姐就在他身旁,他却很少打扰师姐的缘故。
师姐之前答应他,他救好师姐,好师姐为他护道。
如果师姐的分身能离开燕回山,就可以跟在他身边,不管去高庭,还是南境,他都有足够的底气。
即便师姐分身的实力仅有师姐的三十六分之一,对陈一天目前的境界和周围交集而言,无疑也是陈一天最大的依仗。
渊底秘境入口在燕回山。
师姐之前跟他聊到过,这座天下的人巴不得她死,前面的无尽岁月,也有若干自视甚高、自以为正义的武修来到燕回山灭杀师姐。
虽然那些人都被好师姐轻易碾死了,但陈一天对此感到愤怒。
随着时间推移,三十六天罡锁龙阵对师姐的消磨日益加剧,将来谁也说不清楚,好师姐会不会真被人灭杀。
这是陈一天不能接受的。
好师姐据说是万年前被圣人镇压的,也许是个十恶不赦的存在。
但对陈一天而言,好师姐对他极好,不仅收了他做师弟,还救了他两次。
更何况太乙万化殿那么重要的修炼资源,好师姐毫不吝啬就对他们开放。
特别是那间神奇的书房,更是收拢了诸多天级以上的功法秘典,其中的任何一本,放在斗圣神洲,或者北俱芦洲,都会引发惊天浪涛。
这等恩义,陈一天感觉这辈子都还不完。
陈一天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不会忘。
所以不管好师姐在圣人眼里怎么大恶不赦,在他陈一天眼里,好师姐就是好师姐。
是那个高高在上,女帝一般,又能围坐御座前,一起涮火锅的存在。
因此圣人镇压师姐,一定是圣人错了!
陈一天坚定地想道。
对于燕回山,那可是师姐渊底的入口!
燕回山交到任何人手里,陈一天都不放心。
虽然好师姐还轮不到他来操心,但未来的时势变化,谁也说不清楚。
依他上次尝试的经验来看,想要将好师姐完全解救出来,他的神魂力需要很高很高。
而这个高度,需要很长时间。
光阴流逝,总会带来沧海桑田的变化,他需要在变化发生的时候,掌握主动权。
所以燕回山,必须拿下!
等他陈一天将来拳头大了,再去跟圣人讲讲道理!
陈一天想到这些,内心激荡,王袍不停鼓荡。
高依依看着陈一天那双眼睛,轻轻拉着陈一天的手,温声道:“夫君,不管前路如何,依依陪你,无论天涯海角,依依一直一直陪你。”
陈一天轻轻在依依额上吻了一下,内心感动。
“嗯。天涯海角。”
“但是放心,现在都在掌控中,”陈一天顿了顿说道,“依依,稍后你吩咐下清霞、潇雪、粉儿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另外让老贾吩咐下张五、王大力、魏小六、何牛、马庆、刘满仓几人做好准备。”
这些都是忠诚度100%的属臣,陈一天准备庭主不允许他在北境称王的话,将他们都带上,撤离北境。
至于忠诚度不足那些,以及目前平民身份的朱帅,陈一天只能事后再想办法将他们弄过去。
毕竟他们也是北境的人,庭主就算把他这个准女婿当反贼,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吧。
而且朱帅留在北境,也是一个“锚点”,他可以随时回来。
当然,庭主不顾自己子女,将他视为反贼的概率不大,只是他已是上位者,需要未雨绸缪。
“对了,干嘛不在中京、东境、南境、西境也弄个锚点?派人过去常驻不就成了?这样也方便随时进行‘传送’。”
只是目前的属臣还是有些少,八个属臣全都占据了重要位置,一个都走不开。
不过这事可以记下,以后有人了先安排上。
高依依看向燕回山的方向,怔怔出神。
“燕回,燕回,燕飞不过,只得折回。夫君,你拿下燕回山之后,就由妾身为整座山布上防御阵法吧。”
“你是说护山大阵吗?”陈一天问道。
“嗯。夫君上次给妾身的《阵符图》里面,有着天级护山阵,只要将其布下,寻常化神境都休想破开。”
陈一天点头,如果能为整座燕回山布上护山阵,那最好不过。
“依依,护山大阵内部,五重山那里,能单独再加一座阵法吗?”
“嗯…阵法内布置其他阵法,难度有些高,但妾身能完成,夫君不必担心。”
陈一天笑道:“还是大夫人叫人省心呢。”
“夫君,”高依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慨:“妾身…妾身真没想到,能有今日。”
陈一天转过身,轻轻揽住她那苗条的腰肢,眼中满是柔情:“依依,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
“当初若不是你,我可能早就饿死在上个秋天了。”
高依依俏脸微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夫君…别说这些……”
“不,要说。”
陈一天将她转过来,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那双温婉的月牙眼眸:“依依,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陈一天的王后,是你高依依。
“不是任何人,只有你。而且,永远是你。”
高依依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夫君…”
她扑进陈一天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依依此生,能遇见你真好。”
陈一天轻轻拍着她的背,望向窗外的春色,心中满是暖意。
这就是他的家。
他的根。
他征战天下的理由。
……
第416章 狂澜震惊 诸王序幕
与此同时。
黑石关外五十里,李狂澜大营。
独眼巨汉坐在帐中,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高庭发来的。
只有寥寥数字:
“静观其变,不可妄动。”
李狂澜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庭主…您到底想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将军!有人求见!“
“谁?“
“不…不知,只知是个老农,说是…说是将军的故人。“
李狂澜眉头一皱,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老农?
故人?
他在这北境,哪有什么老农故人?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走了进来。
卷着裤腿,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
正是那个曾在黑石关人群中,静静注视陈一天的神秘老农。
“你是……”
李狂澜独眼微眯,突然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随苏晴将军入高庭述职,曾在庭主府,远远见过这样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与眼前这个老农,一模一样!
但是…不应该啊……
“您…您是……”
老农摆摆手,自顾自地坐在李狂澜对面,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李狂澜,你跟了苏晴几年了?”
声音沙哑,如同磨砂纸摩擦。
李狂澜浑身一震,连忙起身,单膝跪地:“回…回大人,十年了。”
他不太确认对方身份,但多年的从军经验告诉他,不可怠慢。
“十年。”
老农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烛火上,神色莫名:“十年,从一个校尉,做到指挥使,也算有本事。”
“大人过奖……”
“但本事不够。”
老农打断他,目光如电,直直刺入李狂澜的独眼:“陈一天称王,你为何不阻止不上报?”
李狂澜额头冷汗涔涔:“末将…末将已经上书……”
“上书?”
老农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你那也叫上书?
“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等你的书到高庭,陈一天都已经登基了!你置大京的律法于何地?”
李狂澜不敢辩解,头颅埋得更低。
老农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化作无奈。
“罢了,也不全怪你。”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的蓝色玉牌,玉质温润剔透,内里仿佛有云雾流淌。
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神龙盘绕其上,龙威隐现。神龙两侧,竖刻着八个铁画银钩的小字:
【人间行走,代天巡狩!】
最下方,还有两个更小的篆字:【辰龙】。
正是陈一天被夺去的人间行走令!
“这令牌,你先收着。”
老农淡淡道:“等陈一天称王那日,你亲自送还。”
“就说…就说高庭恭贺北境小王登基,特遣使节,送上贺礼。”
“小王?……”
李狂澜猛地抬头,独眼中满是震惊:“大人,您…您这是……”
“不要多问。”
老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望向黑石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此外,陈一天称王那天,你率领麾下一万士卒投奔陈一天,效忠申潇雪,懂吗?
“同时告知苏晴,这云渊州丹枫郡的一亩三分地,从今以后划归陈一天。”
李狂澜闻言身心俱震。
大人这是……
允许陈一天称王了!!!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北境……不,大京王朝必定地震!
而且大人要他投奔陈一天,却是效忠申潇雪……
李狂澜似乎在这其中,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末将领命!”
“老夫倒要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在帐帘掀起的瞬间,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狂澜跪在地上,久久未起。
他看着桌上那枚玉牌,独眼中神色变幻。
有震惊。
有疑惑。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庭主…您到底在谋划什么?”
……
就在老农出现在李狂澜军中的几乎同一时间。
北落州,高庭。
庭主府。
与关外那能将人骨头缝都冻裂的酷寒截然不同,庭主府深处的小天地,依旧温暖如春。
奇花异卉在精心布置的聚灵阵法滋养下争相绽放,溪水潺潺,带着草木的清香蜿蜒流过。
几株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那一片片被翻得松软的土地上。
永远温暖如春的小院里,老张攥着一封乌衣台刚刚送来的密信,双手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枯叶。
信纸很普通。
就是寻常农户家糊窗用的糙纸,边缘还带着毛刺。
可上面的字迹,老张只扫了一眼,就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
“这……这……”
老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他跟随老爷一百三十七年。
见过老爷单枪匹马冲垮妖族万军阵。
见过老爷一怒之下将一座千年宗门连根拔起。
见过老爷在冰天雪地里刨土豆时,顺手一锄头砸死一头三阶巅峰的异兽。
可即便如此。
老张也从未见过老爷写下如此……如此疯狂的字句。
密信不长。
寥寥数行,却字字如刀,刀刀割在北境千年不变的铁律上。
“老张,北境诸王序幕,当开。”
“自即日起,凡我北境子民,不论出身,不论过往,只要满足高庭称王之基,得高庭一纸文书,便可讨要一县之地,封侯称王。”
“爵位诸王自封,高庭可不干涉。”
“……王分四等。”
“一县之地,为霜主。”
“一郡之地,为小王。”
“一州之地,为大王。”
“两州以上,为皇。”
“每年春分,高庭将根据诸王于北境之贡献,论功行赏。”
“斩妖多者,赏。”
“民生富庶者,赏。”
“军功卓着者,赏。”
“赏功法,赏丹药,赏玄气石、灵石,赏精器、符宝、灵宝,赏一切修行资源。”
“贡献大者,位阶升,地盘扩。”
“贡献小者,位阶降,地盘削。”
“诸王之间,可征伐,可兼并,可结盟,可背叛。”
“但。”
“只限将军级以上武者捉对厮杀,以武决胜负。”
“若无特殊理由,不得兴百人以上之战,不得损民生,不得坏北境根基。”
“违者。”
“高庭共诛之。”
老张读完最后一个字。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手里的密信飘然落下,正盖在一颗刚刨出来的土豆上。
第417章 功勋初设 贡献为先
老张独自在田地里跪了许久,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跟着庭主冲锋陷阵的时候。
“老爷……”
老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这……这是要……分封诸侯?”
“老爷终于要称帝了?”
“不对!”
老张突然想起什么,捡起掉地上那张纸。
反复观察,都没有只言片语关于称帝的安排。
所以…老爷不称帝,但要在北境封王?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大封特封!
“老爷……“
老张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以前,北境虽有八州,但政令皆出高庭,您虽然放权给各州主将,但那些主将终究只是将,不是王!”
“可现在……您这是要立王!让北境诸王并起,各自为政,各自发展,各自……征伐?”
“这…必是一个大乱世的开端啊!”
若非信纸上附有庭主的神魂印记,老张都要怀疑什么人敢大胆到伪造庭主密令了。
而且,老张还注意到其中一句话:
『天下土地,皆可封赏。』
也就是,这个诸王序幕,不仅仅局限于北境,而是整个大京王朝?甚至…包括北俱芦洲??
老张大感震撼。
庭主没说要称帝,也没说要反,但将天下土地,都作为封赏的赏赐。
这……
跟了老爷一百多年,老张都有些不明白庭主的意思了。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句话,那只是个荒唐的笑话,立刻株连九族,没啥好说的。
但这话是庭主说的。
庭主说天下土地皆可封赏,那就皆可封赏,毫无疑问,这一切都会实现。
但看老爷的意思,那是第二步。
这第一步,还是在北境施行。
老爷一心为了天下,绝无私心。若不然,十年前老爷就可替了大京。
如今老爷在北境大肆封王,定然有其深意。
老张仔细想来,这个诸王序幕,应该是老爷为了应对现有局势想出来的一个办法。
毕竟镇妖长城外的攻势越来越猛,八庭军的死亡数量也在日益增加,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妖族再有十年就会打进来。
老张拿着信纸起身,前往一间全是卷宗的小房间。
他坐在桌前。
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卷宗是乌衣台刚送来的北境八州密报,最上面的一份,赫然是关于黑石关陈一天筹备称王大典的详细奏报。
从六月初六的吉日选定,到高台搭建的规制,再到黑石关上下的动向,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册。
老张的手指轻轻拂过“陈一天”三个字,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欣赏的笑意。
这小子,还真是敢想敢干。
不过数月的功夫,从平定黄石关之乱,到大败羽林军生擒太子,再到逼退丹枫城万人大军,如今竟真的要在黑石关竖起王旗了。
他放下卷宗,端起石桌上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望向庭主府深处那片常年紧闭的院落,眉头微微蹙起。
老爷已经离府多日了。
自从二月底,得知陈一天领兵出征黄石关,老爷便只留下一句“外出走走”,至今未归。
期间只传回过两封简短的手书,一封是让他对黑石关的所有请求一律放行,另一封,便是让他静观陈一天称王之事,不必阻拦。
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今天,这是第三封,而且是以密信的形式送来的。
如今距离陈一天称王的吉日,只剩几天时间了,中京那边早已暗流涌动,弹劾的奏折怕是已经堆满了皇帝的御案,北境各州的卫所、世家也都在暗中观望,等着高庭的态度。
在今天之前,老爷没有半点消息,这让执掌乌衣台数十年、早已见惯风浪的老张,心里也难免有些打鼓。
然而也是在今天,乌衣台送来了老爷的密信。
“大京……不,斗圣神洲,要变天了啊。”
老张喃喃自语。
无论出身,无论门第,无论过往……一县之地,便可称王。
看到这里的时候,老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字。
要知道,大京王朝立国一千二百余年,对王爵的管控严苛到了极致。
非皇室血脉,不得封王!
这是铁律,是刻在大京律法最深处的规矩,千百年无人敢破。
即便是十年前,老爷力挽狂澜,逼退妖族大军,皇帝也只敢封一个“一字比肩王”的虚衔,连实际的封地都不敢多给,生怕高庭尾大不掉。
南境那些自立为王的军阀,哪个不是被朝廷扣上了反贼的帽子,举国讨伐,人人得而诛之?
可现在,老爷竟然要在北境,放开称王的口子!
一县之地,便可称王!
这要是传出去,何止是北境震动,整个大京王朝,都要彻底变天了!他已经能想象皇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要摔坏多少东西。
是时候将老爷的御令细化了。
老张趴在桌前,伏案至深夜,渐渐有了思路。
庭主给出的,只是一个想法,具体怎么将老爷这个想法化为具体方案,就是他的工作了。
事关重大,必须事无巨细!
老爷在密信中特别提到一个概念。
威望值!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陈一天搞出来的。
貌似做任务换取威望值,而威望值可以换所有东西,黄金、白银、修炼资源,甚至官职!
为此,陈一天还成立了一个叫公会的组织。
老张举一反三,觉得这公会,放大了看就是现在老爷所说的诸王制度,只是这个范围更大,权柄更大,更具有吸引力。
“对了,那小子还搞了个七个司属,貌似叫军情司、武资司、天卫司?……”
“这小子,总是能搞出些新花样。”
老张眉头一挑,那小子搞出来的,我们未必不可以用。
说不定,老爷也是抄他的……额,老爷那叫借鉴!
老张想了想,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写下:
『威望值』。
皱了皱眉,随后划掉。
照抄不是太好,万一那小子见了面,说不得要埋汰老朽。
于是老张重新写下:
『贡献值』
盯着这三个字思索良久,老张满意地点点头。
很贴切了。
然后他提笔另外写下:
『设立专门的功勋阁,以每一位王者的贡献核算贡献值。』
『贡献值的核算,分为两大核心:一为民生,二为军功。』
『民生者,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安置流民,繁衍人口,皆可折算贡献值。』
『军功者,镇守边关,清缴匪患,斩杀妖族,护卫北境安宁,皆可折算贡献值。』
尤其是镇妖长城的斩妖数量,将是军功核算的重中之重,斩杀一头同阶妖族,所得贡献值,应该远超其他功绩。
老张想了想,最后写道:
『贡献值是诸王一切的基础。』
『此外,设立王者榜,以贡献值排序,给予对应特权。』
第418章 融雪春耕 庭主之扰
北境的雪,是从五月中旬开始化的。
这场覆盖了北境八州整整六个月的冰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掀开。
先是正午时分,日头最盛的时候,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答滴水,再是官道上的积雪被往来的车马碾成泥泞。
最后,连田地里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土层,也终于在日渐暖起来的风里,化开了表层的冻土,露出底下油黑发亮的沃土。
黑石关内外,最先活过来的是水。
穿城而过的那条冰河,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底下沉寂了一冬的河水重新奔腾起来,带着碎裂的冰块撞在河床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日夜不停。
这条河,正是起源于燕回山,偶尔有人运气好,能捞到快异化的鱼。
风里也没了那种能刮得人脸皮生疼的凛冽寒意,多了几分湿润的泥土腥气,还有河边早早冒头的草芽子的清苦味道。
对于北境的百姓来说,这融雪的日子,既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也是最有盼头的时候。
冰封了半年,地里颗粒无收,家家户户的粮仓都见了底,全靠着冬天里攒下的存粮、进山狩猎的野味,还有黑石关卫所定期放的赈济粮熬着。
如今雪化了,能下地了,就等于把日子的盼头,重新攥回了自己手里。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黑石关内外的田地里,就已经满是人影。
男人们赤着脚踩在化开的泥地里,手里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翻耕着土地。
黝黑的脊背在晨露里闪着光,每一次挥锄都带着攒了一冬的力气。
女人们挎着篮子,跟在后面捡着地里的碎石、去年残留的秸秆,嘴里哼着北境代代传下来的农耕小调,声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就连半大的孩子,也拎着小铲子、小锄头,跟在爹娘身后,在田埂边挖着刚冒头的野菜,时不时追着田埂上跑过的野兔,发出一阵欢快的叫喊。
田埂边上,还立着几个黑石关农司的小吏,穿着干净的号衣,手里拿着纸和笔,时不时蹲下身,跟种地的老农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翻耕的深浅、起垄的间距。
这个农司,是马庆起意设立的,就设立在武资司之下。
马庆说,最重要的武资,莫过于粮。所以他的武资司不仅要管其他武道资源,还要有生粮之道。
这一想法给贾沃隆提起,贾沃隆当场拍板设立。
给陈一天提及后,陈一天眼睛一亮,当即又给了不少建议,都是他上辈子道听途说的粮食增产之法。
什么植株间距,什么起垄,什么修高剪低,还有杂交、交替播种、大粪和草木灰混合肥……
当然,陈一天只是提了个粗糙想法,至于能不能成,他也不敢保证,毕竟他一个工科生,要让他杂交水稻也有些为难。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认真下过地,哪里知道这许多。
不过农司要派人下乡,教百姓们改良的耕种法子,还免费发放从南境运来的优良麦种,甚至连耕牛,都可以向卫所租借,只需要秋收后还上少量的粮食就行。
这些,都是陈一天定下的规矩。
此外,陈一天下令,黑石关周边的仙草可由农户自主选择全部铲除或保持种植。
如果保持种植,由黑石关掏一笔银子按大于当年亩产粮食的平均值给农户补偿,甚至定期派人收购仙草,替百姓上交朝廷。
仙草荼毒百姓他早已深知,但他更知道,斗圣神洲的界天封印破损的缺口,就是靠仙草来修复和维持的。
为了大局,他可不会让农户完全铲除仙草。
由于仙草种植只是占据田地,基本不用花太多时间打理,且百姓心目中对朝廷的敬畏已深,陈一天的命令下去,几乎没有百姓选择完全铲除仙草的。
仅有几家怀着忐忑的心情减少了种植亩数。陈一天估计,过两年之后,百姓自发种植仙草的数量肯定会大幅增加,因为他们会发现,种植仙草,比种粮食还发财。
大京王朝近年来财政亏空,也不是他们不想采取这个办法,而是他们根本没法支付如此巨额的开销。
所以才有强迫农户种植仙草的事随处发生。
种田给粮种,还有人专门指导,仙草可种可不种,种出来还能卖钱……
这样的好事,在以前的黑石关,是想都不敢想的。
以前周春廷在的时候,地里的收成,一大半都要交上去充作租子。
遇上灾年,颗粒无收也要交税,逼得多少人家卖儿卖女,背井离乡。
可现在,他们陈大人定的租子,十成里只收两成,假如遇上歉收还能减免,卫所还处处帮衬,百姓们种地的劲头,自然是铆得足足的。
人群里,有个身形佝偻的老农,也正埋头在地里翻耕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沾着泥点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破旧的草鞋,鞋底磨得薄薄的,鞋帮上还补了两个补丁。
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沟壑纵横,像是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皮肤被北境的日头晒得黝黑粗糙,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庄稼人。
没人知道,这个自称老沈、在黑石关佃了城内两亩、城外五亩薄田的老农,就是执掌北境、威震天下的高庭庭主,申定北!
自从自家一双儿女被陈一天“拐”跑,他在高庭就坐不住了。
但他又不能仗着庭主的身份和陈一天硬来,只好潜入黑石关,暗中观察什么情况。
不来还好。
这一来,他感觉自己一天能气五顿!
他堂堂申定北的女儿,高庭的掌上明珠,居然死心塌地想跟陈一天!
而且陈一天这个浪荡子,居然已有几个夫人,大妇高依依,二妇赵清霞,三妇刘粉……
丫头在这只能排个老四,甚至更末尾!
丫头还老是嚷嚷她是老三,这更让申定北感觉无颜面对她母亲……
申定北曾经多次犹豫,将两个崽子抓回高庭,关他们几年禁闭,直到他们忘记陈一天。
但丫头对自己的处境甘之如饴,对那两个大妇、二妇甚至十分尊敬。
若非自幼嬷嬷时常教导,可能她连身子都给陈一天了……
第419章 女大不留 儿大外拐
申定北想不通啊。
他之苦恼,几年前犹豫是否打死那个所谓的江湖共主时,也没这么烦心过。
单单丫头也就罢了,反正自己两个娃,等自己离开这座天下那天,总还有个血脉继承高庭。
但自家那个崽子,成天跟在陈一天屁股后面,师父长,姐夫短…简直是成何体统!
老子不说天下第一,天下第二总得有吧,还教不得你了!
申定北郁结了很久。
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总有一天会忍不住一巴掌打死陈一天。
锄把他都捏碎了几把,每次都好似捏在陈一天那混混脸上。
哎,老父亲的心啊,谁能懂。
关键是老张那家伙,还时不时在他面前说陈一天如何百年难得一遇,又是什么天才,硬要自己包容一些……
当然。
平心而论,陈一天确实惊艳。
不是指他如今还卡在练皮境巅峰的武道境界,比他快的人大把的是,他身边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其天赋就比陈一天还恐怖。
陈一天惊艳的地方,在于他区区下三境,就能收服那不孝徒丁原忠,上三境的计风,以及元婴境后期的大妖拓跋野。
这种神乎其技的能力,申定北自认为,目前高庭年轻一代中,无人可以比肩。
此外,陈一天似乎具有某种操纵空间的能力,这个能力,甚至能远程转移活人!
他一直在留意陈一天,但至今仍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凭空将潇雪和那两个皇妖变出来的……
“空间系神通?……”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几个答案之一。
据他所知,这种神通,即便在北俱芦洲,也是极为稀有和罕见的。
但是…陈一天可是武者,武者何时有这等神通了?
申定北苦恼地摇了摇头。
如果陈一天还没有娶亲,没有那几房姨太太,丫头跟着他,他也不会那么难受。
关键是,丫头就算当姨太太也心甘情愿的样子,使他内心备受打击。
“终究是…女大不中留啊……”
不远处,申世杰在练箭。
箭矢每次都歪歪扭扭跑偏,他还老是在那较劲。
老远看见陈一天,申世杰大声喊:“嗳,师父,你来看看,我的箭术有进步欸。”
陈一天远远喊道:“待会吧,我先去看看念念。”
申世杰有些许失落。
申定北即便没有抬头,但见这一幕,不由得恨铁不成钢。
不但女大不中留,儿大胳膊也往外拐。
“这是他娘离开的早的原因吗?”
申定北愁苦地摇了摇头。
“老沈,想啥呢?一把年纪了还魂不守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儿跟人跑了!”旁边一个面相憨厚的老农喊道。
申定北默默摇头。
他挥着锄头,动作熟练而沉稳,一锄头下去,正好翻起一尺深的土层,不深不浅,刚刚好。哪怕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三个月了。
从二月底得知陈一天领兵出征黄石关,他便化作老农模样,离开了高庭,一路南下,最后落脚在了这黑石关。
没人认得他,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就像这北境千千万万个普通老农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佃了几亩薄田,住在军士营房腾出来的大通铺里,吃着粗粮面,喝着粗茶,过着最普通、最接地气的日子。
这三个月里,他看着陈一天平定黄石关之乱,生擒大京太子,逼退丹枫城万人大军,也亲眼看着这小小的黑石关,一天一个模样,变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有生气。
他还经常研究陈一天给黑石关带来的变化。
一垄地翻到了头,申定北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抬眼望向黑石关城内的方向。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晨雾散了,城门大开,往来的商旅、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药篓的药农,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现在黑石关里头,加上商农散户,恐怕已经超过五千人。
还好黑石关足够大,原本就是按一个指挥使的兵力建设的,不然肯定显得拥挤。
他扛着锄头,顺着田埂往城里走。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顺着这条路回城,路过镇抚厅门前的广场,总会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面,看一会儿那面已经挪到广场前的任务板。
这面任务板,就像是黑石关的心脏,永远都围着密密麻麻的人,永远都人声鼎沸,永远都充满了鲜活的、向上的劲头。
今天也不例外。
申定北刚走到镇抚厅门口,就听见了广场上传来的喧闹声。
他停下脚步,把锄头往墙角一靠,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的老槐树下,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木板上。
木板被分成了好几块区域,从左到右,按着任务等级,依次挂着丁级、丙级、乙级、甲级的竹牌,每一块竹牌上,都用黑字写着任务内容、要求、时限,还有对应的威望值奖励。
最热闹的,永远是最左边的丁级任务区。
围在这里的,大多是黑石关的普通百姓、手艺人、还有卫所里的底层步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新挂出来的竹牌,眼睛里都放着光。
“都让让!都让让!新任务来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从人群里传来,正是负责管理任务板的老六。
他手里拿着一摞新的竹牌,踩着凳子,挨个往板子上挂,每挂一块,底下就响起一阵哄抢的叫喊声。
以老六现今的地位,他本无需亲自经手这等事宜,但…老六就喜欢被人围着的感觉。
……虽然,人们围着的其实是他手里的任务牌。
“丁级任务:修补城内东巷坍塌的院墙,要求今日酉时前完工,威望值5点!”
“我来!我家就是东巷的!这活我熟!”
“丁级任务:给卫所马厩铡草料,三百斤,明日辰时前交,威望值4点!”
“这个我接了!我力气大!一上午就能铡完!”
“丁级长期任务:每日给千户府后厨送新鲜野菜十斤,要带露的,不能蔫,每十日结算,连续十天算威望值1点!”
一点威望值,别说武卒,走卒都有些瞧不上。
而人群里,一个背着竹篓的农妇眼睛一亮,立刻挤上前去,一把将那块竹牌摘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满是欢喜。
第420章 任务板思 神通赐法
黑石关推行的威望值,1点能换二十钱银子(两百铜钱),采野菜的任务一天就能赚二十文!
每天采十斤新鲜的野菜,就能换二十文,士卒们可能看不太上,但对农妇来说完全就是大买卖。
二十文啊,完全够家里生活了,吃得稍微淡些,还能攒起来不少。
农妇拿到任务竹牌,左右环视,生怕人抢了去。
老六笑道:“大婶子不要急,你既然接了竹牌,任务就是你的,不过你可得仔细,现在冰雪才化,野菜可不是那么好采的,需得保证能完成了,且野菜的质量要好。”
农妇将牌子握紧,紧张道:“军爷,小妇人自然知道轻重。”
毕竟是给千户府送菜,她哪敢乱采。
老六笑了笑,让人带她去登记。
接着挂上下一个,同时念道:“丙级任务:护送樱粉三月天商会的商队前往丹枫城,并护送回来,需求十人,练骨境小成以上,为期半个月左右,完成后每人可获得威望值500点,若遭遇匪贼异兽祸患,按表现另论功行赏。”
“五百点!我去,我去!我练骨境大成!”
“俺也去!”
“老子也去,练筋境入门!”
老六看向争先恐后的人群,慢条斯理说道:“诸位,这次押送的货物比较珍贵,虽然条件才练骨境小成,但很可能遇到厮杀,没上过战场没杀过敌的,建议慎重。”
言下之意,这活儿会死人的。
顿时有几个新来的小兵偃旗息鼓,但还是有二十来人争抢。
老六让下属按修为高低排序,选出修为高的十人。
然后挂上另一块:“乙级任务:前往燕回二重山温泉谷,给御兽司送特制锁链五条,约重两百五十斤……”
槐树下,申定北的目光,从这些争抢着接任务的士卒、百姓脸上扫过,看着他们眼里的光,看着他们因为抢到一块小小的竹牌而露出的欢喜笑容,苍老的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块任务板,有点东西。
还有那什么威望值?让申定北都有些看不懂。
这里不仅有底层百姓,农妇,士卒,就连那旗官、百户、商人都有聚集。
接任务只有对武功的要求,很少有对身份的要求。
申定北观察这么久,发现好多抢手的任务都没有私下交接的,就算奖励数千上万威望值的甲级任务,也只能在任务板这里接。
任务竹牌不定期就会挂出来。
所以这块任务板这儿,白天夜晚都围着人。
特别是,那什么“冒险团”,劲头十足,大部分高额奖励的任务,都是他们摘去的。
守在任务板这里的人,特别是通宵那种,大多是那几个冒险团派来的。
他们由于成员众多,体量大,基本只摘奖励大于五百威望值的任务。
似乎不管什么任务,他们都吃得下。
其中顶着个黑眼圈的干瘦青年,就是猛龙冒险团的成员。
“老沈”喜欢打听任务板的事情,一来二去的,申定北也和那青年熟稔起来,青年叫李卫,好像是生旭手下的小旗官。
此时李卫抢了个乙级任务的竹牌在手,看见“老沈”,远远招手,一脸得意走了来。
他晃了晃手中竹牌:“老沈,你城外的几亩地都翻完了?今天又有闲情啊。”
申定北呵呵笑道:“军爷,小的这不是闲得慌嘛,就喜欢看热闹。军爷今天取了个什么任务?”
老沈看起来十分质朴,完完全全的老农形象,李卫也不疑有他,扬了下手中竹牌,笑道:
“嘿嘿,守了一晚上,这不,运气好,接了个威望值3000点的大活儿,去燕回二重山支援的,据说刘掌柜的要给那俘获的双头狼配种,但是双头狼不配合,要人去按住。”
老沈眼睛一亮:“三千啊,这确实是个大活儿!换成银子都是六百两了吧?我嘞个天!”
李卫嗨了一声:“这活儿也不好干,那双头狼可是三阶巅峰异兽,虽说已经被锁住了,但要按住强行配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它性子可烈!
“而且这活儿一个人可完不成,得找三四个同行吧,但我估摸着最后分下来,每人拿五六百威望值没问题。”
老沈眼神羡慕:“五六百威望值啊,那也是一百多两银子啦!”
李卫嘿嘿笑道:“老沈,你不练武所以不知道,我们挣得威望值,可不会拿去换银子。银子乃通俗之物,够用就行咯。”
老沈疑惑道:“那不换银子,你们换什么?还有比银子更值钱的?”
李卫神秘一笑,低声道:“老沈,告诉你一个惊天的秘密!”
老沈一脸惊慌和好奇凑过去。
“以前啊,我们的威望值都是换武道资源,比如玉露银浆,通脉散,碎星砂啥的,但是最近上头内部都在传……”
李卫左右看看,一脸八卦低声道:“据说……据说啊,我们主公机缘巧合,获得了一种赐予他人法术的神通!”
李卫近乎一脸狂热,“而主公这个神通赐法,准备放到任务板上,给我们兑换哩!我们现在囤威望值,就是想用来兑换那神通法术的!”
“神通?赐法?”申定北震惊。
这次的震惊可不是装的。
“嘘!”李卫赶紧捂住老沈的嘴,“别瞎嚷嚷,这事儿虽然上头都在积极准备,但八字还没一撇呐,你可别往外乱说!”
老沈平复了下心情,瞪大了眼睛问:“法术啊……老汉我有没有机会?”
李卫道:“这就不知道了,只是上头啥都没说,但我猜,主公想将这等好事放在任务板上,肯定是凭威望值兑换的,就跟兑碎星砂一样,那可不看身份。”
李卫看老沈那逐渐兴奋的眼神,担心老沈生出一些特别的期望来,最后连庄稼都没心思搞,误了人家,所以话头一转,道:
“但这事儿呢,老沈你听听就行了,虽然上面的头儿们都在积极准备,我们也跟着囤,但究竟如何,尚未可知。毕竟……
“那啥神通赐法,玄奇得要命,多半是以讹传讹来的,还是本职事儿要紧,这可当不得真哩。”
老沈尴尬一笑:“是理,是理。”
李卫看老沈那逐渐发亮的眼睛,知道糟糕了。
“完嘞,把老沈带歪了,万一他后面那几亩地荒芜了可咋整?”
李卫挠了挠头发,哈哈一笑:“老沈,我胡诌的你也信,哈哈,好好挖你的地,我就开个玩笑。”
第421章 现在日子 有了盼头
李卫离开后,申定北又观察了半天。
神通赐法暂且不提,他也不信陈一天有这个本事。
但…这陈一天,确实有些东西。
他执掌北境数十年,见过太多底层百姓的脸。大多是麻木的,是愁苦的,是被苛捐杂税和连年战乱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
可在这黑石关,在这些普通百姓的脸上,他看到的是盼头,是奔头,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把日子过好的底气。
这面小小的任务板,就像一道光,照进了北境底层百姓一成不变的苦日子里,给了他们一条向上走的路。
哪怕你只是个只会种地的老农,哪怕你只是个会铡草的妇人,哪怕你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只要你肯出力,肯干活,就能赚到威望值,就能换粮食,换银子,甚至换修炼用的淬体汤,让自家的娃也能习武,也能有出头之日。
这在大京王朝立国一千二百余年的历史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阶层的壁垒,在这面小小的任务板前,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沈?又在这儿看呢?”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申定北的思绪。
他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同样扛着锄头的老农,正咧着嘴朝他笑。
这老农人称老周,也是黑石关本地的农户,和申定北住在同一个大通铺,两人佃的田也挨在一起,平日里一起下地,一起回城,关系最是熟络。
老周生得人高马大,嗓门也大,性格直爽,是个典型的北境汉子,就是嘴没个把门的,心里想啥就说啥,从来不知道避讳。
“刚把地里的活干完?”老周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热闹的任务板,笑着打趣道,“天天在这儿看,咋的,老沈,你也想接个任务试试?”
申定北笑了笑,收回目光,拿起墙角的锄头,慢悠悠道:“就是看看热闹,咱一个种地的,哪会做这些。”
“嗨,种地的咋了?”老周一拍大腿,嗓门更大了,“这任务板又不是只给那些武者开的!你看,这不就有咱能做的?”
他伸手指着任务板上刚挂出来的一块竹牌,念道:“丙级任务:采集新鲜鸡血藤一百斤,要求三年生以上,无霉变,无断损,十日之内交,威望值50点!
“你看,这活咱就能干啊!不就是进山采个草药吗?咱种了一辈子地,爬山涉水的,还能难住?”
50点威望值,差不多能换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申定北挑了挑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笑道:“你咋不接?”
“嗨,别提了!”
老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俺这人,啥都好,就是怕高!那鸡血藤都长在半山腰的悬崖上,俺一到高处,腿肚子就打颤,别说采藤了,站都站不住。”
他说着,拍了拍申定北的胳膊,一脸认真道:“倒是老沈你,俺看你行!你看你挖地的时候,那腰背稳的,爬山肯定也不含糊!
“再说了,你那眼神也好,上次在地里,那么小个土耗子洞,你一眼就瞅见了,找鸡血藤肯定也准!这50点威望值,你要是拿到手,你那几亩地的种子钱,不就全出来了?”
申定北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堂堂北境庭主,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别说半山腰的悬崖,就是万丈深渊,他也能踏空而行,何谈怕高?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普通老农,自然不能露了馅。
“再说吧。”他笑着摇了摇头,扛着锄头,和老周一起往军市的方向走,“先去吃碗面,忙活一天,肚子都饿了。”
“走着!俺也正想这口呢!”
夕阳西下的时候,军市门口的面摊前,已经坐满了人。
热气腾腾的大锅支在摊子前,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飘出浓郁的肉香。
掌柜的拿着长筷子,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粗瓷大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骨汤,铺上一层炒得喷香的臊子,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一碗香气扑鼻的臊子面就成了。
申定北和老周,就蹲在面摊对面的墙根下,一人端着一大碗臊子面,呼噜呼噜地吃着。
夕阳的金辉洒下来,落在两个老头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军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老周吃得快,一大碗面转眼就见了底,他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着军市里热闹的景象,脸上满是感慨。
“你说,这日子,以前哪敢想啊?”
他点了一袋旱烟,吧嗒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满是满足,“就在一年前,这军市还是周春廷那狗官的天下,
“摆摊子要交重税,走路上都要被盘剥,俺家老大在军市摆个小摊卖草鞋,三天两头就被兵痞子抢,连本钱都保不住。
“而且哪能吃什么臊子面,冬天不饿死就算好了,这面可不是咱普通人能吃得起的。”
“可现在呢?”老周的声音亮了起来,眼里满是光,“陈大人来了,定了新规矩,苛捐杂税全免了,兵痞子也不敢出来祸害人了。
“军市里做生意,安安稳稳的,俺家老大那小摊,现在一天能赚好几十文钱,不仅能养活一家子,还能给娃攒钱娶媳妇了!”
他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着自家的变化。
“俺家老二,在卫所里当步卒,以前一个月就那点死军饷,还经常被克扣,连自己都养不活。
“现在呢?跟着陈大人打了几仗,立了功,分了赏,还能靠接任务赚威望值,换异兽肉吃!
“前几天回来,俺看他那身板,壮得跟头牛似的!他说了,再练俩月,就能突破武道入门,升成武卒了!到时候军饷翻三倍,以后还能分田!”
老周的眼里都是光。
“还有俺家老三,以前在村里给地主家放牛,吃不饱穿不暖的。现在农司招学徒,教种地、教养牲口,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发工钱!
“俺家老三去了,现在都能当半个先生了,回来还教俺们怎么改良土壤,怎么防虫呢!
“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俺家老三回来说,他见到陈大人了,陈大人还亲自给他们上课,他还学了很多词汇,什么先进啦,化肥啦,高跟鞋啦,乱七八糟。”
老周说着,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那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欢喜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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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除夕快乐,今天加更一章。等会还有一章。
第422章 老周吐槽 庭主遭殃
“说来说去,还是陈大人是个好官啊!”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烟,掷地有声道,“真心实意为咱老百姓着想,给咱老百姓谋活路,这样的官,咱老百姓记他一辈子!
“老沈呐,如果是别人要在这里称王,俺老周是不认的,但陈大人不一样。”
申定北吸溜了一口面,含糊道:“他有何不一样?老汉看他也是两个鼻孔两只眼啊。”
老周看向老沈,愕然道:“老沈,你最好想好再说话,要是你敢对大人不敬,俺老周可是会翻脸的!”
老沈笑嘻嘻纠正道:“怎么会,老汉我也看得见大人的好,这不是聊天嘛。”
老周狐疑地看着老沈,一拍大腿:“陈大人的好,那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你在城里随便拉个人,如果他说大人不好,俺老周名字倒着写!”
申定北端着碗,碗里的面还剩几根面条和一些飘在油面上的葱花。
有一点老周说的很对。
这么多边关卫所,黑石关的百姓应该是最常吃到油荤的。
他没再吃,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老周这些话,这三个月里,他在黑石关的街头巷尾,听过无数遍了。
从贩夫走卒,到农户商贾,再到卫所的底层士卒,提起陈一天,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他就这么看着,听着,看着这个年轻人,用一套他从未见过的法子,把这小小的黑石关,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勃,把所有人的干劲都激发了出来,拧成了一股绳。
关键是,陈一天似乎,没多少上心的样子。
就像有天赋的人练武一样,没见对方怎么练,但对方就是比所有人都厉害。
哎。
要不是陈一天拥有这些优点,他是想一拳把陈一天打死的。
“倒也有理。”申定北顺着老周的话,笑着接了一句,“陈大人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那可不!”老周眼睛一亮,嗓门更大了,“所以俺说,陈大人要称王,那是天经地义!就该称王!”
这话一出,申定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话又怎么说?大京的律法,非皇室血脉不得封王,你就不怕被人听见,扣你个谋逆的罪名?”
“怕个球!”老周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梗着脖子道,“律法?那律法是给中京那些皇亲国戚定的,跟咱老百姓有啥关系?
“咱老百姓只认一个理,谁能让咱吃饱穿暖,谁能让咱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好官!谁就配称王!”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底气十足:“你看南境那些货,一个个也嚷嚷着称王,可他们干的是啥勾当?
“抢老百姓的粮食,占老百姓的土地,逼得老百姓家破人亡,那叫什么王?
“那叫匪!可咱陈大人呢?他称王,是为了给咱老百姓撑腰,是为了让黑石关的日子越过越好,这样的人,凭啥不能称王?”
申定北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故意逗他道:
“话是这么说,可这天下,毕竟是大京的天下,北境是高庭的地界,陈大人要称王,总得高庭庭主点头才行。
“你说,陈一天…大人在庭主的眼皮子底下称王,那是一点不把庭主放在眼里呐,庭主能同意吗?”
不提庭主还好,一提庭主,老周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那姓申的庭主?俺看他就是个糊涂蛋!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话一出,申定北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把碗里的面汤洒出来。
他活了快一百五十年,执掌北境数十年,上到皇帝,下到走卒,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骂他是糊涂蛋,说他不太聪明。
别说是他们,十年前皇帝要是敢当着他的面说这话,这大京就得改姓了。
申定北哭笑不得,看着老周一脸愤慨的样子,忍不住厚着脸皮,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觉得庭主挺不错的,多伟大啊,要不是他镇守北境,挡住了妖族,据说这座天下都完了,咱老百姓哪能有安稳日子过?”
“放屁!”
老周想都没想,直接一口怼了回来,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也瞬间提了上去,引得旁边吃面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也不在意,梗着脖子,对着申定北就道:“老沈,你就是太老实了,被那些当官的骗啦!天下少了他姓申的,还转不动了?俺才不信!
“他镇守北境,确实居功至伟,但屁股决定脑袋,他坐那个位置,那就是他该干的!
“再说,他拿着天下百姓的供奉,占着北境最大的权柄,不就该挡住妖族吗?
“这有啥好伟大的?难不成咱老百姓种出来的粮食,给禾苗除草捉虫,最后还要粮食感谢咱?”
老周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把自己这辈子对高庭、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不满,全都倒了出来。
“俺就问你,他镇守北境几十年,咱北境的老百姓,日子好过了吗?每年没有人饿死吗?没有人冻死吗?俺们村前年就冻死了三个,饿死了五个!
“以前该交的税,一分没少,该服的徭役,一天没免,据说妖族打破长城那年,该逃难还是逃难,该饿死还是饿死!他是挡住了妖族,可咱老百姓,也没沾到他啥光啊!”
申定北眉头跳了几跳,嘴角扯了几扯,愣是没说出话来。
最后好不容易说道:“或许…庭主…他老人家也有着苦衷呢……”
“屁的苦衷!”
老周喷道:“别的不说,就咱陈大人,去年就因为二两银子的秋税,差点被逼得走投无路!庭主要是能看见这些,咋不给北境百姓免了严苛税赋!
“手握那么强大的八庭军,却任那中京胡作非为!还有那屁用没有的仙草,一文钱不给,愣是逼着老百姓种啊!”
老周咂巴了一口烟,有些怅然。
他有个侄孙女儿,就是前年饿死的。原本侄儿家的土地,就算欠收,也能勉强糊口,就因为三成土地种了仙草,最后饿死了。
“所以俺说啊,庭主也不是个好鸟。”老周吐了一口烟痰,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倒是陈大人,来黑石关才一年,就让咱老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有活路了,有奔头了!老沈你说,这姓申的庭主,跟陈大人比,是不是那差远了!”
申定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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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第423章 耕种天下 野语惊局
老周看“老沈”一脸沉思状,忽觉自己把气氛搞得太凝重了。
他哈哈一笑,道。
“哈哈,俺就是憋得慌,好多苦水没处吐。真要严格论起来,俺们北境在庭主的治理下,肯定比大京其他地方好多了。别的不说,比南境那是好了十万八千倍。”
他倒也不是隔空拍庭主马屁,所言倒也是事实。
虽然北境和大京其他地方一样,有着严苛的税赋,强制的仙草种植,还有各种贪官污吏……
但,比起他们老百姓所听闻的南境、西境那些地方,北境就强了太多。
至少,这里有着八庭军的威慑,很少出现兵祸。
老周忽然想起什么,感叹道:
“诶,俺前些日子去县城,听说南境好多流民涌来了北方,也不知真假。
“也是苦命人呐,倒是希望咱庭主大人,能接收他们。要是有选的,谁甘愿背井离乡啊。”
对那些流民,他是很共情的。
毕竟前些年,北境闹旱灾的时候,他也差点带着全家去南境了。
听说南境的冬季很短,一年可以种植两季庄稼,田地那禾苗是割了一茬又一茬,个个都能吃饱。
然而就在去年,听说南境也闹了旱灾,无数百姓饿死,朝廷的赈灾粮一粒没发到百姓手里,最后那些老百姓揭竿而起,扛起锄头就杀了兵官。
农民反抗的声音如同浪潮,短短数月就席卷了整个南境,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据说这一批来到北境的流民,就是最初憧憬高庭治下,揭竿而起的那批。
老周看向远方,嗟叹道:“这都是啥事啊,我们羡慕南境温暖,他们羡慕北境有着高庭,这百姓跑来跑去,好像被无形的鞭子撵来撵去的羊群。”
老周忽然道:
“对啊,要是庭主不待见,他们来这黑石关,我看咱主公就不错,肯定会接纳他们。”
申定北默默听着。
他镇守北境数十年,守护人族天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自认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北境百姓。
可在一个普通老农眼里,他做的这一切,竟然还不如一个来了黑石关一年的年轻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了他的心头。
老沈忽然问道:“老周,你说大人合该他称王,但要是北境人人有些本事就称王,岂不是乱套了?”
老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老沈。
老沈有些心虚道:“你看嘛,这陈大人称王,要去打天下,拿什么去打,那不是打的是老百姓的根本。
“你打来我打去,最后苦的是谁?每一场战争苦的,都只是百姓啊……”老沈认真说道,“所以啊,依老汉我的意见,还是不能乱来。
“这一乱套,天下就全乱了。可能庭主他老人家,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呢……”
即便自家两个崽子都跟在陈一天身边,此时的庭主内心还是不同意陈一天称王。
老周一巴掌拍在老沈肩膀上,同情道:“老沈啊,你大字不识一个,说出这些醪糟话,俺不怪你。”
申定北眼角扯了扯,好像你老周认识扁担大的字似的。
老周大咧咧道:“庭主要是知道战争苦的是百姓,那就不要让百姓苦哩,法子多的是。”
申定北不信,“老汉可不信。庭主还没你聪明啊!”
老周一脸自豪,“那可说不准哩!别的方面俺可能比不上,但这庄稼地里的一亩三分,俺肯定比庭主厉害!”
申定北扯了扯嘴角,他也是庄稼汉出身好不好!
老周没注意到老沈神色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一时嘴上没把门,越说越起劲。
“老沈呐,让俺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把想称王的人比作庄稼汉。他们的地盘就是田地,百姓就是那些庄稼。”
申定北不解。
“所以说你大字不识哩。”老周自豪道:“俺觉着吧,不管是大京的皇帝,还是咱北境的庭主,或者说以前那七国的王,他们管理治下的百姓,和俺们种庄稼差不多。只是他们都没将这庄稼种好,所以七国灭了。”
申定北忽然眉心一凝。
“你想啊,哪个庄稼汉拿自家庄稼去打仗的,庄稼都去打仗了,怎么能生产粮食,那庄稼汉不就饿死了哩。以前七国相互争地盘,打生打死,最后还不是饿死了。
“俺要是那庭主,俺就啥也不管,直接放开了当个收租的地主多好!
“他们不是想称王吗?让他们去!谁想称王,都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最后拉出来溜溜,是骡子是马,一眼就看出来了!
“谁能让他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好,没有冻死饿死,谁能多给庄稼除草捉虫,守好那一亩三分地,谁就是好的庄稼汉!好的庄稼汉干啥呢,地主可以多佃田地给他。因为他能管好。
“要是谁占着地盘,不干人事,就知道祸害庄稼,那地主就不惯着他,连粮种都不借给他,让他冬天饿死得了!”
申定北若有所思。
“咱老百姓种田地里的庄稼,皇帝老爷们,种天下的庄稼!”
老周说着,咂巴了一口烟:
“老周你瞧,庭主要是这样干,都不用他管北境的百姓,他就管好那批佃农便高枕无忧了。
“而俺们大人,先从那小小的佃农做起,慢慢扩大了地盘,也去搞个地主当当。
“俺就觉着吧,大人就是个当地主的料。”
老周将烟灰磕在墙根。
“可他姓申的倒好,天天躲在那长城后面,攥着权柄不撒手,这也不许,那也不行,跟个老母鸡似的,把北境护在翅膀底下。
“可护来护去,老百姓还是过不上好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妖族真打进长城里来了呢!”
百姓种地里的庄稼,皇帝种天下的庄稼……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申定北的脑海里。
他手里的粗瓷碗,微微晃了一下,碗里剩下的面汤,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未觉。
脸上憨憨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了。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就那样蹲在墙根下,手里端着半碗凉掉的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军市里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人来人往,喧闹依旧。
可申定北的世界里,却只剩下了老周刚才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庄稼……”
“当王……原来和种庄稼是一回事……”
第424章 序幕之始 要变天了
申定北忽然就有些戚戚然。
自己一直以农民出身自豪,却怎么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理不清?
他执掌北境数十年,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他怕天下乱,怕诸侯并起,内战不休,耗损人族的实力,给妖族可乘之机。
所以他死死地攥着权柄,压着北境、压着天下所有的势力,不允许任何人逾矩,不允许任何人自立为王。
…包括他自己。
他怕中京掣肘,怕大京内乱,所以他哪怕手握天下最强的兵力,也依旧奉大京为正朔,处处忍让,处处克制。
他怕底层百姓受苦,怕世家大族盘剥,所以事事亲力亲为,从农桑到军务,从吏治到民生,他都要管,都要抓,恨不得把北境八州的每一个县,每一个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就像老周说的那样,像一只老母鸡,把整个北境护在自己的翅膀底下,替北境挡住了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危险。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庇护,到底是不是北境真正想要的?
或者说,他的这些努力,方向到底对也不对?
来这黑石关后,他开始有些怀疑了。
他即便能镇压天下,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哪怕他是天下第一,哪怕他殚精竭虑,不眠不休,他也管不了北境八州的每一个角落,看不住每一个官员,顾不上每一个百姓。
更别说…整个大京!
他压下了所有的野心,也压下了北境所有的生机。
他挡住了妖族的铁蹄,却也挡住了北境向上的路。
就像这黑石关,他什么都没管,什么都没做,只是放手让陈一天去折腾,结果呢?
结果这小小的黑石关,爆发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生机和活力,百姓过得比北境任何一个地方都好,军士的战力从以前的可忽略不计,到如今能当上万之师!
陈一天用一面任务板,一个威望值体系,就把所有人的利益,和黑石关的发展绑在了一起。
你想过得好,想往上爬,就要为黑石关做贡献,就要去杀异兽,去守城墙,去种好地,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申定北沉思良久。
那如果,把这套体系,放大到整个北境呢?
如果,他放开所有的限制,给所有心怀野心、有能力、想做事的人,一个机会,一个赛道,让他们去争,去比,去折腾呢?
他不需要再事事亲力亲为,不需要再死死地护着,只需要定下一套规则。
一套像老周说的那样,最简单,也最公平的规则。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出身如何,只要你能让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只要你能多杀妖族,镇守边关,为北境做贡献,你就能称王,就能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资源。
如果你祸害百姓,耗损民生,那你就会被淘汰,会被掀翻。
就像任务板上的任务一样,你做得好,就有奖励,做得不好,就有惩罚。
整个北境,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任务板,所有想称王的人,都是接任务的人。
而他,只需要当个地主,只需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监督规则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生长,蔓延,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申定北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洞悉了前路,找到了方向的光。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数十年,到底错在了哪里。
他是有伟力,他是可以一拳碎山河,但那又如何,他还做不到一拳把北俱芦洲干废。
他一直想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撑起整个人族的未来,可他忘了,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想要挡住妖族的铁蹄,想要挽救这摇摇欲坠的天下,靠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殚精竭虑,而是千千万万人的力量,是千千万万人心中的那股奔头,那股不服输的劲。
他要做的,不是把所有人护在身后,而是给所有人一把刀,一条路,让他们自己,去争一个未来。
北境……诸王序幕。
这八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了起来。
“老沈?老沈?你咋了?着魔了不是?”
老周的声音,把申定北从沉思里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疑惑的老周,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通透和释然。
“没什么。”他一口将凉了大半的汤喝干,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是听你说的这些话,突然觉得你老周一把年纪了也是个闷骚的。”
“嗨,俺一个大老粗,能说出啥道道来,就是憋久了心里不痛快,这一说出来就好多了。”
老周哈哈一笑,也跟着站了起来,“走了,回大通铺了,明天还得早起下地呢!”
申定北笑着应了一声,和老周一起,顺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往营房的方向走去。
只是从这天起,黑石关的人发现,那个天天扛着锄头下地的老沈,变了,变得懒了。
老周常常就挺自责,总以为自己害得老沈生出了不该有的希望。
你说你大把年纪了,天天盯着任务板干啥?你还能竞争过那些年轻武卒?
但老沈十分顽固,并开始独来独往。
他不再只是路过镇抚厅的时候,站在外面看一眼任务板。
他会一整天一整天地,待在广场上,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听着。
他看老六怎么挂任务牌,怎么核算任务完成度,怎么处理接了任务却完不成的违约者。
他看那些冒险团的人,怎么围在一起,商量着接下高难度的狩猎任务,怎么分配收益,怎么安排人手。
他看那些普通的农户、妇人,怎么小心翼翼地询问任务细节,怎么拿着完成任务换来的威望值,去兑换处换粮食,换银子,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他看卫所的军士,怎么靠着任务赚来的威望值,兑换淬体汤,兑换功法秘籍,在演武场里拼命修炼,突破境界后,发出激动的欢呼。
他甚至会去农司,听那些小吏给农户讲解耕种技术;去军市,听那些商贩聊卫所的新政策;去酒馆里,听那些军士和百姓,聊对陈一天称王的期待,聊以后的日子,聊对未来的畅想。
他把陈一天在黑石关搞的这一套体系,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摸得透透的,看得明明白白。
他终于彻底懂了。
这套体系的核心,从来不是什么任务板,也不是什么威望值。
而是希望。
是给每一个普通人,一个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的希望。
是给每一个心怀野心的武者,一个靠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的希望。
有了这希望,就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数日后一天,天光未晓。
大通铺里,其他的老农都还在熟睡,鼾声此起彼伏。
申定北却没有睡。
他独自一人,扛着锄头走出了营房,走到了城外的田埂上。
夜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清香,远处的黑石关灯火零星,更远处的镇妖长城方向,隐隐有烽火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他站在田埂上,脚下是他亲手翻耕过的土地,抬头是漫天的星河。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有淡淡的玄色灵光流转,一张桑皮纸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一支狼毫笔,落在了纸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把那些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想法,一字一句,写在了纸上。
从北境诸王序幕全面开启,到王爵四阶的划分,从贡献值的核算标准,到高庭的奖惩规则,从诸王征伐的铁律,到触犯规则的惩罚。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每一句话,都足以震动整个天下。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收起笔,看着纸上的内容,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了夜色,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屈指一弹,那张写满了惊天内容的信纸,被一道灵光包裹,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高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光大亮之后,这封密信,将会出现在高庭庭主府,出现在老张的面前。
而这石破天惊的一局,起点,不过是黑石关的一碗臊子面,一个老农的几句野语,和一面热闹非凡的任务板。
申定北抬起头,望向黑石关城内,那座千户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子,老夫倒要看看,这场席卷北境的角逐,你能走到哪一步。”
晨风吹起他粗布短打的衣角,他转过身,重新扛起土埂边的锄头,朝着自己的那几亩薄田走去。
日头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整个北境,整个大京王朝的天,也即将要变了。
第425章 武神宫立 登仙台建
北境的春分,来得比天下任何一处都要晚。
绵延十万里的镇妖长城,像一条蛰伏在雪原上的巨龙,脊背刚从半年的冰封里舒展开来。
长城以南的北境八州,冻土初融,冰河开冻,穿城而过的河水裹挟着碎裂的冰块日夜奔腾,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着万物复苏的生机。
云渊州,丹枫郡,落阳县,黑石关。
这座原本只是北境边陲、连高庭兵册上都只占了寥寥一笔的小小卫所,此刻却成了整个北境最瞩目的地方。
关城十丈高的城头,早已不是半年前那副斑驳破败、暮气沉沉的模样。
由安全司主导新修葺的青石城墙厚重巍峨,墙面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垛口整饬如新,每隔三十步便设一座敌楼,里面架着的玄铁重弩泛着森冷的寒光,直指关外。
穿城而过的冰河上,新架起了三座石拱桥,连通了关内东西两市。
往日里只有军汉和货郎零星走动的军市,如今已是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夜不绝,粮铺、药铺、崭新的武馆、客栈鳞次栉比。
是的,赵清霞在城内新开了一家武馆,说是武馆,实则和武馆基本是不同的两样东西。
清霞的设定极大。
取的名字立意也极高。
名作——武神宫!
虽然目前只是一幢三层的小木楼,但清霞说,她要将这个武神宫发展成天下最大的武修圣地。
在『武神宫』对面,同样是一幢三层高的崭新小木楼,那是高依依负责的另一个“宗门”。
依依对这个未来大宗门的立意也极高,取名——登仙台!
『登仙台』,依依也说要将它发展成天下最大的法修圣地。
目前武神宫正式成员就只有赵清霞、申潇雪、申世杰、李玉瑶几人,清霞说,资质达不到灵骨以上的,一律不收。
但黑石关原本陈一天的班底例外,即便资质达不到灵骨,也可收为外门弟子。
并且,清霞坚持说,武神宫的功法大多是陈一天贡献的,坚持要把陈一天当做武神宫的祖师。
陈一天哪敢啊。
先不说那些功法都是从好师姐的书房里抄出来的,就算没有这一茬,好师姐在上,他也不敢当那祖师。
于是陈一天只好问好师姐,能不能将他们的师父供奉上去。
他至今就连师父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此举却意外地被好师姐拒绝了,好师姐的意思是,他作为她的师弟,肯定有资格做那祖师。
陈一天想,只是武神宫的祖师,倒也不能代表什么,于是只好答应了。
先不提辈分的事,他感觉自己区区十七岁的年纪就当了宗门祖师,总有一种自己已经白发苍苍的感觉。
他一进武神宫,那些昔日部下便一脸严肃喊他祖师,搞得他十分不适应。
于是陈一天只好要求他们各论各的。
在外面自己是他们的主公,只有进武神宫,才允许这么叫。
陈一天在征得师姐同意后,将小白从师姐书房抄来的武修功法放了几本在武神宫。
其中一本天级中品功法:《不灭龙象功》。
几本地级功法:地级上品《玄铁战躯诀》、地级上品《破军刀诀》、地级中品《紫衣游龙步》、地级中品《惊鸿十三剑》。
陈一天准备用惊鸿十三剑替代军伍剑法,只要经过考核加入武神宫的,即便是外门弟子都可修习。
而其他功法,不仅需要加入武神宫,还需要用威望值兑换。
陈一天放了这么多顶尖功法在其中,整个黑石关顿时沸腾,加入武神宫的人排起了长龙,一个个武卒、走卒趋之若鹜。
三层小楼一夜之间人满为患。
陈一天第二天起来,看见那小楼前仍排了长龙队,无奈之下,只好通过万能传递沟通身在渊底秘境的周岚,让她及时打造一个武修资质测试台,一个法修资质测试台。
两个测试台立在两幢小楼门口,总算减轻了楼内的压力。
那些就连灵骨资质都没有的士卒,连大门都没进就被劝退了。
而这偏远关隘,哪来那么多灵骨资质,楼内除了看热闹的,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军市、平民闻风而来,就想一睹天级功法的“尊容”。
这条新增的东市,热闹了不少。
而与之相对的,高依依的登仙台就显得有些“门可罗雀”。
大家对法修的事情多不了解,而且大部分没有法修资质,就算有些资质的,也因早早选了武修的路,而与法修失之交臂。
这里可不是渊底,好师姐随手一点,就能破除这座天下深植人们丹田的界天禁制,像那申潇雪、周岚一般可以法武双修。
所以很多好奇前往登仙台的军士,几乎没有一个笑着出来的。
公平起见,陈一天在依依的登仙台同样放了几部法修功法。
一部天级中品功法《太素紫府度厄真经》。
四部地级功法。
地级上品《玄冰琉璃身》、地级上品《五火七禽诀》、地级中品《巽风遁虚术》、地级中品《青木剑诀·养剑篇》。
高依依的登仙台人数极少。
目前只有她和拓跋灵儿。
灵儿由于资质不是太高,本来只能作为外门弟子。
但灵儿和其他人不同,她是先拜了依依为师的,所以依依就将她收为了内门大弟子。
拓跋灵儿每每想起,当初师父的第一部功法还是自己传的时候,就感觉造化弄人。
如今师父已经金丹期大修,而她…才筑基小成。
达到筑基小成后,她所修炼的『控木术』便已大成,体内当初父亲留下的寻灵草种开始发芽,她现在隐隐能感应到那个上古遗迹的位置。
父亲当初用来保下自己的《玄气百引炼器诀》,其后半部分就在那遗迹内。
她给主公汇报过,主公表示,等他称王后再找时间详聊,于是她只得按下此事,主动控制寻灵草的生长。
高依依得知周岚和申潇雪都是法武双修的天才后,就先将周岚预定,并将申潇雪也拉了进来。
三层小楼建设完工,『登仙台』的招牌一挂上,就有不少人前来,想要加入这个在他们眼中极为神秘的法修“宗门”。
只是可惜,大家基本都没有资质。
虽然这在高依依的预料中,但她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直到这一天,一个神秘人物登场,打破的这般局面。
来人没有武修资质,没办法成为武修。
但其法修资质,却是极高!
正是陈一天从元婴后期大妖拓跋野的地下室救出来的女子。
苏思瑶!
高依依大喜,将她收为内门二弟子,准备亲自指导修行。
高依依作为名义上的宗主,目前只收了两个弟子,拓跋灵儿和苏思瑶。
周岚和申潇雪挂名副宗主,暂时只是撑门面的。
如此,她的登仙台就有了五个人。
除了大弟子拓跋灵儿外,都是天才。
同样的,她也力推陈一天为登仙台祖师,拒绝都不行。
于是,陈一天毫无法修修为,就成了祖师。
如果没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史上最年轻的祖师,还是法武双祖师……
第426章 小楼防御 黑石扩容
因为登仙台和武神宫街上对立的两幢小楼内,都存放着地级、天级功法,极为惹眼。
所以高依依又给那两幢楼布置了防御阵法『五行颠倒阵』,又在其中布置了攻击阵法『紫雷阵』。
布置完这两个阵法,她又让清霞和她同步,将天级功法抄个名录和简介放在楼内,功法本体随身收起来,避免有心人的窥视。
陈一天随手就拿出一部天级功法,一点不在意,搞得天级功法一点不值钱的样子。
但她们也并非才入修行之门,知道天级功法的珍贵,更别说,陈一天拿出的两部,都是天级中品的功法,她们自然不敢大意。
至于楼内的地级功法,她们也没敢全本放在其中,只是放了第一部分的誊抄卷。
就算被人盗了、抢了,也只是残卷。
虽然说这样的可能性极低。
毕竟高依依在楼内设置的两个连环阵法,可都是那《阵符图》内记载的,品阶并不低,别说金丹,就算元婴境想要强行破开,也需要花些功夫。
再者,两幢小楼都在黑石关深处,如果敌人都攻破了黑石关,她们也不可能给对方留东西。
更别说高级功法。
她担忧的,还是个别存在别样心思的自己人。前几天夫君还说,被人莫名其妙抢了个东西。
夫君极为生气,他说自己可是庭主的女婿,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太岁头上动土!
虽然,能无声无息在夫君手里抢东西的这个级别的存在,她的阵法大概率也防不住,但最少,有个警示作用。
布置完防御阵,确保了小楼基本万无一失后,高依依又在登仙台内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并将陈一天给她的大把灵晶取出一枚,置于小屋三楼中央。
现在一进入登仙台阵法范围,就能感觉灵气充盈。
特别是三楼,氤氲灵气似乎要液化了似的,宛如仙境。
以前,灵晶一旦取出炼化,灵气就开始四处散溢,会浪费很多很多。
但现在有了聚灵阵,就不存在这种浪费。从灵晶散溢的灵气,又被聚灵阵聚集起来。
高依依推测,要不了多久,当楼内消耗了的灵晶达到一定数量后,整个聚灵阵内,就会变得宛如灵晶在手一般,即便在一楼,也完全灵气氤氲。
苏思瑶自从拜了高依依为师,得知可以待在登仙台修炼后,就一直坐在三楼,每天只有一顿饭的功夫出来取吃的,白天夜晚都在修行,基本疯魔了,已经完全将那儿当家。
她本就天赋极高,神魂力境界又远超常人,修行起来又极为努力,修为基本上一日千里。
老沈这天从地里回来,看着这街两边对立的两幢楼,眼角跳了跳。
“这些小崽子,哪来这许多稀奇古怪的好东西!”
嘴上虽然骂骂咧咧,心里却有些惊讶。
单单小楼布置的阵法,就极有来头。
虽然他一个指头就可以将阵法戳破,但其中的一个阵法,颠倒五感灵光,致使他在楼外,竟然没法感知楼内具体。
只听说里面地级中品、地级上品功法满楼,甚至有天级功法。
老沈自然是不信的。
他的高庭,也没几部天级功法。
就连他给外门弟子们主修的《象经》也只是地级中品功法而已。
但人们传的很凶,就连老周都半夜偷偷跑去武神宫门口排队……
传言很热,所以老沈也去排队了……
他控制着自己的资质,最终检测出铜骨的天赋,引来几个一起种地的一阵蛙声。
老周更是目瞪口呆,大骂哥们不仗义,直到武神宫的外门弟子告知,老沈年纪太大了,就算现在开始修行,也不过武道入门而已,可以平时练练,但不建议他荒废庄稼,老周心里这才好过一些。
也因为检测出资质,老沈得以进入楼内逛了一圈。
进入阵法范围,都不用看,神识随意扫过三楼小心保管的功法,老沈顿时震惊。
那些功法都是残本,天级那本更是只有简介。
但老沈十分确定,这些竟然真是地级功法,天级那本看简介所述大概率也为真!
而且看那些功法的名字,好多竟然是万年前已经失传了的……
陈一天……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这楼里的功法,随便一本放出去,都会引发江湖血雨腥风!
而陈一天拿出这些功法,甚至不太在意的样子……
进门之前,他抬头看门额上的匾额,什么『武神宫』、什么『登仙台』,名字取的一个比一个大。
那时他心里轻笑。
“真是小孩子扮家家啊……”
但现在,他已经能想象,只要给陈一天时间,这两个看似随意的匾额,或许有那么一天,真能成真……
老沈呆愣了很久。
“难道老夫老了么?”
他那时的内心十分复杂。
直到老周以为他陷入了失落,在门外唤他,才将他唤醒。
“哎,他娘的,老了,真老了……”
他边走,边骂骂咧咧。
老周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给予老沈安慰。
真他娘悬,差点就是老沈反过来安慰他了。
……
陈一天举起反旗的消息放出后。
南来北往的商队牵着驼马,在城门处接受卫所兵丁的查验,脸上没有了往日过边关的惶恐,反倒多了几分踏实和兴奋。
黑石关修葺一新,陈大人的利民政令一条条颁布,给了他们这些南来北往的商队极大便利和实惠。
这不,黑石关新建的客栈,几乎每天都是满的,负责军市运营的刘粉,已经在筹备建造第二个更大、更气派的客栈了。
可按黑石关目前的发展速度,很快城内就不够居住。
何牛引领安全司和马庆的武资司碰了几次,决定在黑石关外围建造另一圈更大的城墙,将黑石关扩容。
他们禀明陈一天,陈一天欣然同意,并指出,将新建的城墙和老城墙之间的区域称为二环,要建就要建大一些,二环作为将来的核心区,按常住人口十万进行扩容。
马庆和何牛极为震撼,他们想到要扩容,但最多就按三五千人的体量,再多,再顶天了多,也就一万人……
万万没想到,他们格局还是小了!
无尽震撼最后只化为一句话:
“主公英明!!”
“主公英明!!”
第427章 军市发展 陈王府建
黑石关,地处燕回山脚下,位于落阳县城东北方向、燕龙关正南方。
这里,是燕龙关物资输送的主要关隘,或者说唯一关隘。
如果需要绕开黑石关,燕龙关以西的大段长城所需补给,就会延迟二至三月。
以前黑石关几乎没有存在感,来往客商、辎重部队完全没把黑石关当回事,就连中途休整,也是选择百里外的落阳县城,而不是黑石关。
因此,当黑石关修葺一新,常年敞开的城门再次紧闭后,来往客商第一次感受到,黑石关作为十万里镇妖长城次级关隘的重要性。
特别是陈一天将要自立为王的消息传出去后,黑石关城内就涌入了一批嗅觉灵敏、敢于投入全部身家的客商。
如果黑石关自立,那他们想要借道黑石关前往长城运送、售卖物资,就需要花费一笔“过路费”。
如果花费过路费能走黑石关,他们最多肉疼一下,也会交这个钱。
但假如花钱都不让过,他们好不容易打通的北境这条商路,基本就断了。
绕开黑石关?
先不说有没有其他危险,就那两三个月的延误,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因为高庭的震慑,他们本来就已经将利润压到很低的程度,剩余利润基本不允许他们进行绕路。
毕竟一趟走货延期两三月,一年就能少走几趟,哪来的利润?他们可不是去长城做慈善的。
于是,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这些嗅觉灵敏的客商,就在黑石关购置房产,开起了商铺。
他们主动加入黑石关,未来通过黑石关走货肯定会有第一手资料,甚至可能不需要“过路费”。
那几天,高庭还没有对陈一天称王的事情做出回应,这些第一批出手的客商,也算是富贵险中求。
但是好景不长。
他们出手阔绰,有些高调,引起了刘粉注意。
刘粉暗中观察,也发现了那些南境客商的所察觉的商机,在黑石关军市以高价卖出了三四套商铺后,她禀明了陈一天,直接将黑石关军市的管理权接了过来。
刘粉接手后,黑石关的房舍、商铺,只租不卖。
且商铺的租金远超房舍的租金。
刘粉和老贾商议后,让人对外放出风声,凡在黑石关经营的,走货穿过黑石关所需税点可免十分之一。
这十分之一减税消息放出,客商争先恐后,将黑石关所有能租的商铺抢租一空。
南来北往的客商涌入,正是原本空旷的黑石关城内逐渐变得繁华的重要原因。
据刘粉推测,陈一天真在此称王,占据这座重要关隘,黑石关的扩张速度会很快。
于是,刘粉几乎没有犹豫,在黑石关军市选了个好位置,将她创立的商会『樱粉三月天』搬了过来。
这个时候,新的烟花三月望天楼正在建造。
除了军市的楼群,在黑石关正中位置,原本的千户所官署,早已被翻修一新,扩建成了规制严整的王府。
那是李县令上门自荐,直接拉上他给陈一天盖私宅的那批匠人日夜赶工建出来的。
李县令十分唏嘘,同时感慨自己还算有先见之明,在给陈一天盖私宅的时候,把那个宅子盖的很大。
虽然比不上王府,但后续回去,将内里稍加点缀,也不失为雅致别苑。
王府门前两尊丈高的石狮怒目圆睁,朱漆大门上悬挂着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三个笔力千钧的大字——陈王府。
……
时间来到大京历1281年,六月初六。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撕开一道鱼肚白,黑石关城南的祭天坛,已是旌旗猎猎,甲仗森严。
祭天坛以青石垒筑,分三层九阶,上圆下方,暗合天圆地方之意。
坛下,两千玄甲兵列阵而立,人人手持长戟,腰悬横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连呼吸都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这两千玄甲兵,是从最初的黑石关卫所新兵,到拿下黄石关,一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精锐,最低都是武道入门的武卒,练骨境后期修为的武卒占据小半,其中旗官以上,皆是练筋境的武者。
至于百户,仅有几个是练筋境后期,其余都是练皮境修为。
军阵之前,初步划分的文臣武将分列两侧。
左侧武将之首,是一身红甲、英气逼人的赵清霞。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陈一天劝都劝不住。
她的后面,是李玉瑶,然后是刘粉。
刘粉,铁拳门如今的掌舵人,手握黑石关军市,整个卫所的女兵都在其下辖。
刘粉身后,是临时从黑石关叫来的杨羽墨。
这般重要时刻,她如果不来,会很遗憾。
男的一列,王大力、临时从黄石关赶来的张五、何牛、马庆……
他们几个,除了马庆外,都是练皮境的修为,别的地方不敢比,但在这丹枫郡,也算得上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再往后,生旭、魏羡、计风、周山……个个甲胄在身,神情肃穆,眼底是掩不住的狂热与激动。
右侧文臣之首,自然是“假卧龙先生”贾沃隆。
这位昔日在落阳县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老书生,如今已是陈王府的一人之下。
总揽军事、内政民生,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此刻也换上了崭新的锦袍,只是依旧改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捋着山羊胡,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却掩不住眼底的精光。
他身侧,除了魏小六、甄冯处外,就是掌管钱粮度支的李账房,还有从丹枫郡投效而来的几个寒门士子,个个神情激动,腰杆挺得笔直。
恐怖蔷薇、落魄书生、陈以沫、苏思瑶、阿皮、韩新、李县令等,散落在边缘,看着高台。
祭天坛最高处,陈一天负手而立。
他一身玄色十二章纹王袍,腰束玉带,足蹬云靴,身姿挺拔如枪,面容俊朗。
眉眼间,早已没了初入黑石关时的青涩与紧迫,取而代之的,是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沉稳与威严。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坛下肃立的三军,扫过黑石关连绵的屋宇,扫过关外一望无际的燕回山,最终落在东方天际那轮正缓缓升起的朝阳上。
第428章 潇雪心思 英雄令出
祭天坛上。
陈一天身侧,高依依一身凤纹霞帔,温婉而立,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目光始终落在陈一天的身上。
那是她的天,她的夫君,是从留燕村那个小小的家里,一步步走到今日,登临王位的男人。
坛下,赵清霞一身气势毫不收敛,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她环视左右,目光冷冽地扫过四周,将众人表现尽收眼底。
一天的王妃有依依姐就够了。不是她不想站在一天身边,只是目前夫君的手下,可用之人很少,她们几个需要各司其职。
李玉瑶因着觉醒特殊剑意,武道一日千里,现在已经突破绝大多数武者过不去的上三境的坎。
可比起眼前这个冰冷仙子赵清霞,她觉得自己还是差点意思。
赵清霞的破境速度实在太快了,简直不可思议!
李玉瑶之前除了高依依外,谁都不怕,但现在对赵清霞,多少还是有些忌惮。
“这娘们儿,咋地破境那般快啊……”李玉瑶不太理解。
赵清霞体质极为特殊,以前没认真修行、每天只练练拳脚的时候,武道境界都会自发突破。
最近半年因为高依依给的压力太大,只好努力修行,修为同样是一日千里。
她目前已经突破炼脏境圆满,距离灵台境只有一步之遥。
本来她天赋就高,再加上和陈一天双修,色仙巢子系统带来的加成极为强大,破境宛如吃饭喝水般容易。
她这次突破炼脏境圆满,就连那玉露银浆都不需要。
估计和一天再双修一两次,就能突破灵台境。
只要成为灵台境武者,在这周围的势力中,就有一定话语权了。
只可惜,最近的陈一天太忙了,又有那么几个夫人排队等着提升境界,她作为大的,也不好过分多要……
每天不能来,她就心痒难耐,一日千里的感觉,不要太爽,几乎体验过就是欲罢不能。
这点,不只是房里本就大胆的她,就连那每天只能啃啃嘴的申潇雪,也是上瘾似的,一天见不到陈一天,她就嘟个小嘴,看谁都不顺眼。
此刻,申潇雪站在陈一天身边,一脸得意。
外围老沈看着这一幕,唉声叹气。
坛上最瞩目的,就属陈一天三人。
陈一天位列最中间,高依依和她位列左右。
申潇雪看向下面的刘粉,天鹅脖昂起。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她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自然是不敢挑衅赵清霞的,一是可能打不过,二是赵清霞可是二夫人,她只是老三……
但刘粉不一样,这小妮子据说之前还想和她争老三的位置,结果因为不够决断,或者说自视甚高,眼光又差,现在别说老三了,老四都没机会。
如果不是此前子鼠过来的时候她恰好不在,她定要撮合撮合,要让刘粉老五都当不成。
所以这几人中,周岚作为老四她都可以叫一声岚姐姐,就是刘粉,她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
“也不知一天拿她干啥,论姿色,论出身,还不如前不久过来叫嚣的季幼雪。”
“得,打定主意了,等下次姑奶奶将季幼雪绑来,给夫君当压寨夫人,让刘粉再往后排一排!”
“哼,谁叫她当初,说什么她嫌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这话也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潇雪耳中,令她十分在意。
演武广场的一个角落。
除去罩袍的丁原忠,手持精钢禅杖,看着祭天台,目露崇拜和狂热。
他的身后,手铐脚镣束缚的太子与林朝东一行,半蹲在地上,看着高台上陈一天风光无限,他们一个个恨得牙痒痒。
陈一天自立为王,举起了反旗,要让太子全程观礼,并对外宣称,大京皇帝暴虐无能,荼毒天下百姓,相比之下,新王陈一天如何了得,如何爱戴百姓,太子已弃暗投明,转投新王……
不仅如此,他们还借用姬元昊的口吻,对外发布『英雄令』,让天下英雄前来辅佐陈一天,还大京一个朗朗乾坤。
这些事,姬元昊自然是不答应的。
但陈一天派人告诉他,如果不同意演这出戏,那就只好斩大京太子祭旗。
太子欣然同意。
并主动写了那封英雄令,盖上太子私章。
有了他的呼吁,这英雄令发布后,姬元昊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英杰主动投效陈一天。
虽然也有人怀疑,但想必相信的人会更多一些。
而他姬元昊,主动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只是换一张床,还有一日三餐。
他实在受不了挨饿的感觉,前两天饿得慌,还是林朝东捕猎了一只老鼠,才得以慰藉。
这些小事,陈一天自然不会为难他,他现在正缺人手,如果这封英雄令能起效,那就再好不过。
这也是他留下姬元昊的作用其一。
申世杰站在角落,一脸不开心。
师父说,他贵为高庭世子,今天比较特殊,不让他站在文武班列。
申世杰自然是不干的,但姐夫威胁他说,如果不听话,以后黑石关就没有世杰百户了。
他才恹恹作罢。
前两天,师父找到他说,他可能知道自己射箭为什么老是偏离目标了的原因了。
申世杰狠狠期待了一把。
因为陈一天告诉他,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他就是神射手。
了却心中疙瘩,就算他以后不走箭道,也能好好修习武道。
姐姐、清霞姐、依依姐,甚至连那个刘粉,还有大力哥、张五,甚至连那丁原忠,一个个进步神速。
貌似就他,现在还原地踏步。
他如果放弃射箭,其实也可能进步,但他不甘心。
小的时候,见过高庭神射手吕将军一箭三雕,就极为羡慕。
但老爹说他没有射箭天赋,让他不要在箭道上浪费时间……
他不甘心,他必须证明爹是错的!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的射艺不成,他也每天练习。
似乎练不练也就那样,十丈的靶子他都射不中。
越是这样,他就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被提前安排好似的,他不想那样,他就拼命练!
直到遇见陈一天,他被陈一天精湛的射艺惊到了,本着不放过任何机会的心理,他就毫不犹豫拜师。
谁知这师父竟然是姐姐看中的夫婿。
没关系,各论各的嘛。
但即便陈一天悉心指导,他的射艺还是老样子。
仿佛从他手里射出去的箭,自己不想射中靶子似的……
他很无奈。
前段时间,他都以为师父也要放弃他了。
所以陈一天前两天告知他这个消息的时候,申世杰极为雀跃。
第429章 大陈国立 启元元年
申世杰正在胡思乱想中,一个声音打破喧嚣。
“吉时已到!”
贾沃隆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的祭天文,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平日里油滑,此刻却庄严肃穆的声音,高声唱诵起来。
文诰之声,穿透晨风,传遍了整个祭天坛,传遍了整个黑石关。
整个黑石关,肃穆恭听。
“维大京历 1281年,六月初六,春分之日,臣陈一天,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日月星辰:
自德隆践祚,九载于兹。仙草毒民,赋税剥骨,朝纲崩坏,奸佞当道。
北境妖族叩关,百姓流离;南境烽烟四起,民不聊生;西境宗门割据,东境遗族祸乱。
天下汹汹,生民倒悬,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一天本燕回山一猎户,无尺寸之柄,无阀阅之基。不忍见乡邻遭难,不忍看黎民受苦,遂投军黑石关,起于微末,身经百战,斩妖除匪,安境保民。
今,据黑石关,控丹枫郡,抚云渊北境之民,拥带甲之士三万,百姓数十万。
北境苦寒,百姓久困于苛政,久惧于妖患。一天无德,然受万民所托,不敢辞其责。
今于黑石关,祭天称王,定国号曰‘陈’,改元启元,以安民心,以固疆土,以拒妖邪,以护生民。
启元初始,当行仁政:废苛税,止仙草,均田亩,兴水利,劝农桑,办武学,开言路。
凡我大陈境内,耕者有其田,武者有其路,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
凡犯我大陈者,无论人妖,虽远必诛;凡害我生民者,无论贵贱,虽众必罚。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伏惟尚飨!”
文诰诵毕,贾沃隆高声唱喏:“吉时到!王上,登坛祭天!”
陈一天缓缓转身,接过亲卫递来的三炷清香,在烛火上点燃,朝着天地四方,郑重三拜,将清香插入周岚新铸的鼎中。
坛下,两千玄甲兵齐齐单膝跪地,手中长戟顿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齐鸣,上万士卒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恭迎我王!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我王!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关内的百姓,早已围满了祭天坛四周,此刻也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他们之中,有留燕村的乡邻,有落阳县的百姓,有丹枫郡逃荒而来的流民,有被陈一天免了苛税、分了田地的农户。
他们喊得声嘶力竭,喊得热泪盈眶。
是眼前这个年轻的陈王,废了那要命的仙草税,把田租从十税七八,降到了十税其二。
是他,打跑了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灭了欺男霸女的武馆匪盗,灭了荼毒人族的大妖。
是他,带着兵丁修水利,建粮仓,办武学,让他们这些在北境苦寒之地挣扎求生的百姓,第一次能吃饱饭,第一次能睡个安稳觉,第一次不用再怕哪天就家破人亡。
对他们而言,陈一天,就是他们的天。
山呼万岁之声,在黑石关的上空久久回荡。
陈一天看着坛下跪拜的军民,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虔诚的、充满希望的脸,握着拳的手微微收紧。
从留燕村那个雪夜,他杀了赵领,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就没想过回头。
从一个朝不保夕的猎户,到卫所新兵,到小旗,到百户,到副千户,再到今日,裂土称王。
大半年光景,物是人非。
他知道,从今日祭天称王的这一刻起,他就彻底站到了大京皇朝的对立面,站到了这天下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对立面。前路必然是刀山火海,尸山血海。
但他不后悔。
这吃人的世道,这腐朽的王朝,这视百姓如草芥的规则,本就该被打碎。
而且,他很享受此刻接受万民朝拜的感觉。
穿越一世,终究没有白来!
只是,他的地盘还是太小,将来,他必定站在整个大京王朝的上空,喊出那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他抬起手,向下虚按。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瞬间戛然而止,整个祭天坛四周,落针可闻。
陈一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王今日称王,不为一己之私,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护我黑石关的百姓,护我北境的生民,不让他们再受苛政之苦,再遭妖邪之害!
“本王在此立誓:有本王在一日,便护你们一日。有我大陈在一日,便绝不让你们再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凡我大陈子民,无论贵贱,无论男女,无论老幼,皆受本王庇护!”
话音落,坛下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我王万岁!”
“大陈万年!”
“我王万万岁!”
“大陈万万年!”
祭天大典,在万众欢腾中礼成。
而陈一天在黑石关自立为王,国号“陈”,公然反叛大京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驿路,沿着商道,沿着密探的传讯渠道,向着整个北境,向着整个斗圣神洲,疯狂扩散开去。
辰时,丹枫城,云渊州主将府。
云渊州主将苏晴,这位高庭青龙庭分管云渊州的上将,灵台境圆满的修为,在整个北境八州,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此刻,她正坐在案前,看着手中那封来自黑石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素来清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自立为王?国号陈?”
苏晴猛地站起身,纤长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麻纸,指节都微微发白。
她抬眼看向站在堂下,一脸惶恐的传讯兵,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说一遍!陈一天,他干了什么?!”
传讯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像筛糠:
“回…回将军!六月初六卯时,黑石关副千户陈一天,在城南祭天坛祭天称王,定国号为陈,改元启元。
“他还…还废了大京的律法,号称丹枫郡是他的地盘,在丹枫郡四个县推行新制,免了仙草税,田租降到了十税其二!”
“疯了!他真是疯了!”
“不是,这里可是高庭的地盘啊,他陈一天怎么敢的!!”
苏晴压制怒火,喝道:“师父怎么可能允许?”
第430章 云渊震惊 苏晴抉择
陈一天的传闻,苏晴早已听说。
毕竟黑石关就在她下辖的云渊州丹枫郡。
但她也知道陈一天和郡主、世子关系斐然,所以对那黑石关的一举一动并不过问。
陈一天这个名字送上她的案桌开始,似乎这个名字就一直在风口浪尖。
而且这个名字老是和妖挂钩。
前不久,才传来陈一天降服潜伏黄石关的元婴后期大妖。
属下送来的情报,是降服,不是斩杀。
这更让苏晴震惊。
斩杀元婴大妖,灵台境武者就能做到,但想要降服元婴大妖,并让那大妖心甘情愿变成老牛拉车,这多少是有点天方夜谭。
可那陈一天做到了,而且是以下三境的武道修为!
听说陈一天是今年选庭的目标人物,以他的天资,或许就是自己将来的小师弟。
彼时的苏晴,还在为高庭可能多一个天才而欣喜。
没想到,噩耗这么快传来!
他陈一天干什么不好,称什么王啊!
你反大京可以,我也想反,但别在高庭的地盘上反啊,你这让师父的面子往哪儿搁!
“完了,这家伙有点小成绩,尾巴就翘到了天上,这回就算潇雪那丫头也保不住他!”
苏晴震怒过后,是惋惜。
作为云渊州分管主将,陈一天可以说是她的人。
本来可以为那偏远的落阳县提些名气,也好将玄气阵法所控制的玄气稍微在那边释放一些,但这回好了,都不用她折腾了。
今年的大比,想必又要被几个师兄嘲笑。
“哎,潇雪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任由他乱来!”
苏晴身后,青龙庭派来的副将,灵台境大成的周武,忍不住失声惊呼:
“黑石关不过是个边陲卫所,他陈一天满打满算,也就数千兵马,丹枫郡区区四个县的地盘,竟也敢称王?!他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高庭就在北落州,离他黑石关不过一万八千里!他在高庭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裂土称王,反叛大京?
“他就不怕庭主大人一怒之下,派八庭军踏平他的黑石关?!”
苏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太了解陈一天这种人了。
自从陈一天的名字出现在她桌上,她就详细了解过陈一天生平。
从最初,这个落阳县的猎户,靠着一手神乎其神的箭术,在黑石关新兵营里一鸣惊人。
到他十日练骨,百日破入练皮境,惊艳了整个高庭选庭。
再到他孤身闯燕回山禁地,从渊底秘境里活着出来,还交好庭主之女申潇雪和世子申世杰。
再到他半年之内,掌握黑石关,奇袭黄石关,几乎横扫丹枫郡,硬生生在云渊州北部打下了一片基业。
这个少年,从来都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他胆大包天,心思缜密,出手狠辣,却又偏偏能得民心,得军心。
在苏晴的印象中,这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一天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达到这一步,他竟敢——自立为王!
要知道,就算是她的兄长,青龙庭镇庭主帅苏星河,平宗侯,手握十万青龙铁骑,镇守北落州,权倾北境,也不敢说一句裂土称王的话。
高庭庭主申定北,一字并肩王,镇北王,手握四十万八庭军,镇守十万里镇妖长城,连大京皇帝都要让他三分,至今也只是王爵,未曾另立国号。
当然,师父只是不想称帝,不然的话就没大京的事情了。
可他陈一天,一个区区副千户,靠着一个黑石关,几千兵马,就敢称王?!
这何止是胆大包天,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刀尖上撞!
“将军,我们怎么办?”周武急声道,“要不要立刻上报庭主大人?同时点齐兵马,封锁黑石关,防止他继续扩张?”
苏晴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先不急。”
“不急?”
周武愣住了,“将军,这可是谋反啊!裂土称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们若是不及时处置,上报不及时,朝廷问责下来,高庭都要受牵连!”
“朝廷问责?”
苏晴冷笑一声,抬眼看向他,“如今的大京朝廷,还有功夫问责一个黑石关的陈一天?
“太子被陈一天擒了,三皇子在南境被拖得动弹不得,西境太平仙盟虎视眈眈,东境十万大山的遗族蠢蠢欲动。
“北境长城外,妖族的拓跋妖庭百万妖兵压境,日日叩关。
“他德隆皇帝,自顾不暇,哪来的兵马,哪来的底气,来管一个北境边陲的陈一天?”
周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苏晴说的是实话。
大京皇朝,早已是外强中干,千疮百孔。
南境乱了三年,十万和平军虽然分裂,却依旧拖住了大京半数的兵马。
西境太平仙盟占据白虎城,割据四州,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东境龙落州和十万大山,更是朝廷政令难达之地。
真正能让大京朝廷依仗的,也就只有北境高庭的四十万八庭军了。
可是,他担心的是庭主的意思……
“更何况,”
苏晴话锋一转,目光深邃,“陈一天敢在这个时候称王,必然是有恃无恐。
“他在黑石关经营半年,民心归附,军心可用,虽只有数千兵马但皆是精锐,更加之燕回山天险可守,丹枫郡粮草充足。
“就算我们发兵去打,也未必能讨到好。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庭主大人那边,至今没有任何指令传过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一天在黑石关的一举一动,乌衣台的密探,必然是一字不差地报给了庭主大人。
“可庭主大人,从未让我们打压过他,甚至还数次暗中给了他方便。”
周武浑身一震,猛地反应过来:“将军的意思是…庭主大人,默许了陈一天称王?”
“我不知道。”
苏晴摇了摇头,“但在庭主大人的指令下来之前,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传令下去,云渊州各卫所,严守关隘,不得与陈一天的兵马发生冲突,同时,严密监视黑石关的一举一动,所有动向,一日三报,不得有误。另外,把李狂澜叫回来。”
“末将领命!”
第431章 狂澜密信 那是嫁妆
“报!”
“前往黑石关营救太子的李将军有密信!”
就在苏晴命令下达之后,另一个传令兵匆匆而来。
携带着来自黑石关的最新消息。
苏晴展开李狂澜送来的密信,略一扫过,笑骂道:
“好个李狂澜,本将军知道他对我不满,没想到都要走了还想恶心本将军一下。”
周武好奇道:“不知李将军来信所言何事?”
苏晴道:“他早已接到庭主大人的密令,却迟迟不肯走八百里急报,就是想看本将军出丑呢。”
周武接过密信一看,也是无语道:“李将军啥都好,就是比较小心眼儿。还好将军明断,不然要是我等已经出兵,可能此刻就要闹笑话了。”
他迟疑了下,震撼道:“这陈一天,真是好手段,也不知怎么就入了庭主的眼,庭主竟然……允许他称王!”
不但允许称王,还要求苏晴将云渊州的丹枫郡划给陈一天。
难怪苏晴就奇怪,陈一天怎么就偏偏要了丹枫郡的地盘,不多不少……
要换做是她,不管拿没拿下,都先将云渊州作为辖地。
这样说出去,至少名声大,好唬人。
“将军,我等之后怎么对陈一天啊?”
周武想知道苏晴的看法,在将来的行动中也好对症下药。
苏晴笑道:“还能怎么对他?既然庭主允许他称王,我等自然配合。对了,你之后备礼一份,给陈一天……陈王送去,祝贺新王,算我们云渊州的心意。”
“好的,将军。”
只要不大动干戈,大家和气生财,那就都好说。
苏晴感叹道:“就是我这云渊州,从今以后少了李狂澜的两镇兵力,轮到我等镇守天岚关的时候,压力很大啊。”
庭主不但把丹枫郡划给了陈一天,作为陈一天的基本盘。还将李狂澜及其麾下一万精锐,全给了陈一天……
青龙庭作为北落州的主要镇守兵力,和其他七庭都不同。
简而言之,青龙庭的实力,应该是其他庭的两倍以上。
他们手握十万精锐,主帅苏星河,真阳境后期,两个副帅也是真阳境,含她在内主将五个,最菜的都是灵台境后期。
他们每个主将,下辖两个中将,中将的实力,大多在灵台境中后期。
每个中将下辖两镇,每镇五千兵力。
李狂澜和周武,就是她下辖的两个中将。
周武还好,李狂澜仗着自己本就是灵台境巅峰,一直不服她管辖。
这次师父把他分出去,可能也有部分这等因素。
哎。
苏晴叹了口气。
潇雪那丫头,估计真陷入了陈一天的爱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师父给潇雪的嫁妆啊。
当然,如果师父真接纳了陈一天,可能这还只是开胃菜,还不到给嫁妆的时候。
“该不会……最后把我作为嫁妆了吧……”苏晴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心惊。
按师父的性格,不是完全没可能啊……
“师父,不要啊……”
……
同一时间,黑石关陈一天称王的消息,已经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北境八州。
沧澜州,州府。
运河总督王克用,练脏境中期的修为,皇亲国戚,德隆皇帝的表舅,名义上掌控着沧澜州千里运河,是北境出了名的贪官污吏。
因着身份,就连沧澜州主将,也不好随手将其斩杀。
明明知道他贪污,还睁只眼闭只眼,不能把他怎么样。
当然,这也是北境为数不多,让中京插入的“钉子”。
此刻,王克用正搂着两个美妾,在花厅里饮酒作乐,听到手下汇报的消息,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溅了面前一桌酒菜。
“你说什么?!黑石关那个叫陈一天的小子,称王了?!”
作为中京的皇亲,涉及仙宝消息、胆大到掳掠太子的陈一天他自然也知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一天竟然胆大包天,敢在北境举那反旗!
王克用猛地推开怀里的美妾,霍然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一个泥腿子猎户,靠着走了狗屎运混了个副千户,也敢称王?!他娘的,反了天了!”
他在沧澜州混了二十年,名义上是运河总督,但实际给他掌控的,也就平阳郡数十里的一段运河分支。
但他愣是靠着这一小段运河漕运,刮得盆满钵满。
可最近几年再怎么给中京送银子,也不过是混了个运河总督,从三品的没有实权的官身,连个伯爵都没捞着。
那陈一天,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子,占了个破黑石关,就敢裂土称王?
“总督大人,这小子不仅称王,还废了仙草税,把田租降到了十税其二!”
手下的师爷哭丧着脸道,“现在整个沧澜州的农户,都在传他的新政,不少流民都往黑石关跑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平阳郡的地租都收不上来了!”
“反了!真是反了!”
王克用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菜碎了一地。
“这泥腿子,不仅敢谋反,还敢坏了咱们的规矩!
“仙草税是朝廷定的,田租是祖宗传下来的,他说废就废,说降就降?他这是要挖了咱们这些人的根啊!”
“总督大人,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上报朝廷,再联合周边各州卫所,发兵剿了他?”师爷急声道。
“剿?怎么剿?老子手下有几个兵力!”
王克用怒喝一声,随即又冷静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那小子能拿下黑石关,横扫丹枫郡,手里必然有两把刷子。
“听说他箭术通神,连练脏境的武者都能一箭射杀。咱们这点兵马,去了也是送菜。”
实际上,他根本走不出平阳郡。
这是高庭答应中京将他插在北境的代价。
沧澜州的主将对其的忌惮,仅仅因为高庭那边打过招呼,不然,似他这等不知死活的贪官,早就被斩杀数十次了。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先别急。他陈一天敢称王,朝廷第一个饶不了他,高庭也绝不会容他蹦跶。
“咱们等着看好戏就是。
“传令下去,封锁平阳郡与丹枫郡的边界,不许流民往黑石关跑,敢私逃者,斩!
“同时,加紧催收今年的漕粮和赋税,谁敢抗税,直接锁拿入狱,家产抄没!”
“是!总督大人英明!”
第432章 冰风谷中 英雄令至
霜烬州,冰风谷。
冰风寨的寨主寒三娘,一身素白劲装,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灵台境大成的修为。
手下三千匪众,占据冰风谷十余年,专门劫富济贫,在霜烬州的底层百姓里,名声极好,却被贪污的官府和豪门恨之入骨。
因她武道修为极高,又没有针对高庭正常官吏出手,偶尔,她还出手帮忙除妖,所以高庭对其也是放任不管。
此刻,她正坐在聚义厅的主位上,听着手下探子汇报黑石关的消息,那双桃花眼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拍案而起,一声娇喝:
“好!好个陈一天!真是个有胆色的汉子!”
厅内的一众头领,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此刻也炸开了锅。
“寨主,这陈一天是真敢干啊!一个黑石关,就敢称王!”
“可不是嘛!咱们占着冰风谷,也有几千兄弟,几万百姓,寨主您都没想过称王,他倒好,先一步干了!”
“寨主,我听说这陈一天,不仅废了苛税,还办了武学,不管什么出身,只要有天赋,就能免费学武,还管饭!这跟寨主您当年定的规矩,一模一样啊!”
又有武者急匆匆送来信笺。
只见那信笺上,赫然写着『英雄令』三个大字。
寒三娘拆开一看,顿时双眼一亮。
“寨主,说的什么?”众好汉急问。
“陈一天绑了太子姬元昊,这是姬元昊给天下英豪写的一封征召令。待我给大家伙儿念念。”
寒三娘环视厅中,朗声念道:
“《大京皇太子元昊告天下英雄书》
“维大京历 1281年,岁在辛巳,孟夏之月,皇太子元昊稽首顿首,谨奉玺书,布告天下牧守、方伯、宗门长者、江湖豪杰、草莽义士曰:
“呜呼!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孤以不德,嗣守储贰,本欲绳其祖武,恢弘丕绪,安九域之苍生,继三百年之宗祧。
“然自父皇德隆践祚,九载于兹,纲纪陵迟,政以贿成,权移近习,祸及苍黔。
“其最酷者,莫如仙草之毒,流毒海内,戕残生民,十室九空,千里荒殍。加以赋敛无度,十税七八,剥肤椎骨,民不聊生。
“北庭妖氛日炽,叩关而朝廷晏然;南服干戈屡兴,望救而庙堂弗恤。以致九州糜沸,四海鼎沸,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孤处深宫之中,蔽于耳目之塞,久困独夫之侧,几成亡国之续。
“今得脱樊笼,亲履北境,乃见有陈王者,起于陇亩,奋于行伍,无尺土之阶,无累世之资,而心存社稷,志在黎元。
“据黑石之险,扼云渊之喉,斩大妖以安境,除苛政以惠民。废仙草之毒禁,解倒悬之困苦;薄田租以养农,设武学以教士。
“仁声载道,德被遐荒,此诚天授之命,民归之望也。”
寒三娘顿了顿。
底下众将领笑道:“陈王好手段,也不知这太子遭了何等酷刑,竟把他夸成这样。”
“大京皇帝看见亲儿子这封英雄令,估计要吐血了。”
“哈哈哈,最好吐死他,免得大家操心。”
“后面更精彩。”
寒三娘接着念道:“孤今幡然悔悟,识天命之有归,知历数之攸在,故解玺归诚,愿附骥尾。
“非敢忘宗庙之血食,实欲救生灵于涂炭;非敢背君父之慈恩,实欲全社稷于将倾。
“今陈王应天顺人,肇基立国,改元启元,将欲扫清妖孽,混一区宇,救四海于崩坠。
“然大厦将倾,非一木之能支;洪流既决,赖群川之归海。孤以储君之尊,代天宣化,特颁英雄之令,广开罗致之门:
“凡我旧京冠盖,怀忠义而未得展者;凡我边庭将校,有干城之志而见抑者;
“凡我宗门修士,存利物之心而沉沦者;凡我草泽英豪,抱匡时之略而蛰伏者,皆宜闻风响应,裹粮来归。
“或率子弟以从王师,或献方略以裨庙算,或仗剑策以靖妖氛,或输糗粮以资军实。戮力一心,共匡大业。
“待妖氛涤荡,海宇清澄,论功行赏,裂土分茅,孤当与陈王共之,誓不食言。其有执迷不悟,犹助桀为虐者,大兵一至,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孤言如斧钺,皎若日星,天下共鉴之。
“皇太子姬元昊手书”
寒三娘笑道:“这姬元昊,据说没有武修资质,更无法修资质,没想到其文采却是一绝。”
“戮力一心,共匡大业啊……”一身素衣的军师吴宫背着手,在厅中踱步,思索着什么。
莜典勇哈哈大笑:“这鸡巴太子,连助纣为虐都说出来了,别说德隆老儿,姬家老祖听见都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众头领应声大笑。
有头领问道:“寨主,陈一天的英雄令既然发来,也是看得起我等,我们…可要回应一下?”
“回应个屁!”莜典勇骂骂咧咧道,“我等冰风谷好汉,自由自在惯了,哪受得了那等鸟气!”
“可…做一辈子贼,终究不是个好去路啊。”
“是啊,即便现在高庭能容忍我等,但若换了个庭主,我等还能这般潇洒吗?”
“不会吧,就因为一封英雄令,你们就想归附陈一天?”莜典勇大怒。
“倒也不是……”出言的几个头领摇了摇头,“只是,最近数年来,我们冰风谷越发艰难了,霜烬州的贪官也杀得差不多,有罪的豪门也基本被我等抄没。
“再这样下去,手底下的兄弟们可就要饿肚子了。”
“典勇啊,我们也不能抢那老百姓吧?那和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莜典勇怔怔道:“可…那陈一天据说才是一个下三境的武夫,我们归附他手下太憋屈了啊。而且俺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
寒三娘看向军师吴宫,“军师,你怎么看?”
吴宫手搓念珠,缓缓说道:“前几日我夜观星象,见紫微星移位,自中州而偏北,一颗辅星骤然明亮,其光赤红,带紫气,正应在这黑石关方向。”
吴宫缓缓踱步,念珠一颗颗捻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颗辅星,起初微末,不过半载,已能与主星争辉。典勇,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第433章 军师观像 当去祝贺
莜典勇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军师,你知道俺老莜是个粗人,不懂星象。你就直说,那陈一天莫非还是什么真龙天子不成?”
“真龙天子?”
吴宫轻笑一声,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望向厅外东南方向。
“德隆昏聩,紫微暗淡,天下大乱,龙蛇并起。
“这陈一天,起初我道他不过是一条趁势而起的草莽蛟龙,但这半年来,其势太盛,盛得不合常理。”
他转向寒三娘,拱手道:“寨主,您可还记得数月前黑石关大捷的传闻?
“一个练皮境的副千户,围杀黄石关,凌迟千户吴庸,降服元婴境后期大妖。
“随后太子率领五千羽林精骑围城,他几乎不费刀兵,便震退羽林军,锁了太子。
“丹枫城守备军,那据传早已灵台境巅峰的李狂澜率军上万前往营救太子,也无功而退。
“短短数月,自从陈一天这个名字被大家知晓,便一直处于波浪中心。
“一转眼,当大家都猜测这等人才会去高庭核心,俯瞰大地的时候,如今竟已称王建制。
“这般速度,这般胆气和机缘,绝非寻常武者所能及。”
寒三娘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轻纱下的红唇勾起一抹弧度:“军师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
“非但是有人,”吴宫神色凝重,“我观那星象,其星旁有九道黑影盘旋,隐有龙气,却又非大京姬家的五爪金龙气,而是……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存在。
“此人来历,深不可测。那太子姬元昊,看似是被逼写下这英雄令,实则……未必不是看到了什么我等未看到的东西。”
厅中一时寂静。
在他们的印象中,军师从未出错。
先前开口的那位头领又道:“军师说得是啊,寨主。咱们冰风谷如今看着风光,实则已是穷途末路。
“霜烬州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豪门,这些年被咱们杀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要么缩成了乌龟,要么投靠了高庭,咱们再去劫谁?
“总不能真去抢那些贫苦的猎户、农户吧?那与咱们‘劫富济贫’的初心相违背。”
“是啊典勇哥,”另一名年轻些的头领也劝道,“兄弟们跟着寨主,是为了过好日子,是为了活得像个人,不是真要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山匪。
“你看那陈一天,开武学、免苛税、废仙草,哪一条不是咱们想干却干不成的大事?
“人家如今占着黑石关,有粮、有兵、有地盘,正是缺人之际。
“咱们这三千兄弟,若能得其建制,便是开国功臣,日后封妻荫子,不比在这冰风谷喝西北风强?”
莜典勇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可……可那陈一天自己才什么修为?俺老莜虽然也不咋地,但好歹是灵台境中期,也比他高两个大境界!
“让俺去给一个下三境的小子当手下,俺这脸面往哪搁?万一哪天他被人刺杀了,咱们兄弟岂不是要散伙?”
“愚蠢!”吴宫突然厉喝一声,手中念珠重重一顿,“典勇,你当了这么多年头领,怎么还如此短视?!”
莜典勇一愣,没想到平日里温和的军师会发火。
吴宫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陈一天能称王,靠的是他那点修为?靠的是他能打?
“我告诉你,这天下能打的炼脏境、灵台境多了去了!凭什么他们不能称王。
“我等占据这最为西北的霜烬州冰风谷,玄气何其充盈,我们寨中,灵台境就有大把,放在南境,哪个小国比得上我们,可为何不敢称王?
“你以为,陈一天能降服元婴后期的大妖,靠的是下三境的武道修为吗?虽然我也算不出他如何做到的,但可以明确告诉你,他那一战中,并没有动用武道修为!
“还有,他身边,现在也不缺能打的高手,不然,他如何敢称王?如何敢挟持太子!别忘了,他黑石关,可是高庭的地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如果是南境也就罢了,黑石关可是高庭的地盘。
陈一天敢在黑石关称王?他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顿时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陈一天称王,是得到高庭默许的!
想到这点,他们心中震惊不已。
需要什么条件,才能使高庭默许他在北境称王?
要知道,陈一天一旦在北境称王,就意味着,高庭和大京基本翻脸了!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啊!!
吴宫在厅中踱步,继续道:“正是你们所想那样,陈一天所代表的,或许就是高庭的意志。陈一天…潜龙在渊啊!”
寒三娘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典勇,你怕失了自由,我明白。但你想想,咱们在冰风谷十年,救了多少人?三千?五千?
“可那陈一天一纸令下,黑石关、丹枫郡数十万百姓从此免于苛税,不再受仙草之苦。这是咱们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她站起身,素白劲装在烛光下显得愈发高洁:“我寒三娘当年落草,不是为了当山大王,是为了这世道不公,要替天行道。
“如今,有人比咱们更有能力替天行道,更能给兄弟们一个好前程,咱们为何要守着这冰风谷等死?”
“可是……”莜典勇语气软了几分,但仍有些犹豫,“寨主,咱们这三千人马,若是全投过去,他陈一天未必会重用咱们,万一……”
“谁说要全投了?”寒三娘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英雄令上说,‘或率子弟以从王师,或献方略以裨庙算’。
“咱们可以先派三百精锐,由你带队,去黑石关‘应募’。
“看看那陈一天,到底是真英雄,还是假仁假义。若他真有容人之量,有争霸天下的气魄,咱们再全寨迁去不迟。”
吴宫抚掌笑道:“寨主妙计!不如这样,陈一天称王,我们霜烬州和他云渊州比邻,当去祝贺。
“寨主,还是得麻烦您亲自走一趟,我和典勇陪同,咱们率三百人过去,一是祝贺,一是考察。
“事后,我等再做决议,寨主,您看如何?”
寒三娘想了想,点头道:“军师所言甚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如今陈一天初步为王,我等应慎重以对,若他果真有贤王之像,我等举寨相投,也是有雪中送炭之意,如果先投去三百,只是锦上添花。”
“是极。”吴宫轻轻点头。
其实他是担心以典勇的憨憨脾性过去,没个人看着,容易好心办坏事。
莜典勇终于道:
“这样也好,若那陈一天有贤王之相,俺就听寨主的;若他不值得,俺老莜就算得罪寨主,也要反了他!”
能容得下咱们这些‘土匪’,俺老莜这条命卖给他又如何?反正总比在这冰风谷饿死强!
而且,他作为冰风谷几大头领之一,也没看起来那么蠢,自然知道冰风谷现状。
如果再过几年找不到出路,可能就要南下了。
南下的局势,又和北境完全不同。
而且想要举家搬迁南境,高庭可是不允许的。
一旦南下,他们在北境经营的十来年,可就付诸东流了。
第434章 诸位意下 碎星少主
莜典勇出去点兵。
吴宫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这莽夫……”
随即转向寒三娘,神色凝重,“寨主,咱们真打算归附?”
寒三娘望着厅外漫天风雪,即便北境的积雪已经渐渐融化,他们所处的霜烬州,还是冰雪连天。
这里,实在太北了,若非苔原上有不少异兽活动,他们连吃的都是问题。
而且,他们在这里活动的代价,需要辅助镇守燕龙关以西的这段城墙。
这里远离北落州,漏网的妖族数量很少,但也偶有战事。
这些年,他们这个境界的还好,底下兄弟由于资源不足,境界提不上来,一遇战事伤亡就会很大。
她轻声道:“先不提这里的艰难,几乎难以养那么多兄弟。
“主要是,霜烬州太小了,冰风谷……也太小了。
“吴宫,你不是说那陈一天是应劫之星吗?那我便去亲自看看,这劫,他到底能不能度过去。若他能……”
她没说完,但那双桃花眼中,已燃起十年未曾有过的野心与期待。
她本是南境某州太守的女儿,只因父亲不愿同流合污,弹劾贪官,被人构陷,满门抄斩,她侥幸逃了出来,落草为寇。
一个正常人,若非被逼无奈,又怎甘心做那贼寇?
但大京的天,早就黑了。
贪官污吏横行,豪门世家盘剥,百姓连活路都没有。
她想改变,却势单力薄,连一个太守府都扳不倒,更别说撼动这腐朽的王朝了。
几经辗转,来到北境,听闻庭主彻底接手了北境,她才敢占据冰风谷。
可这里是高庭的地盘,虽然她有着杀妖的功劳,而且和平民秋毫不犯,高庭允许她们存在。
但十几年下来,也只是苟延残喘,护着手下的兄弟和逃难来的百姓,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毕竟这里本就贫瘠。
可现在,陈一天在黑石关,竖起了反旗,自立为王,还推行了她想都不敢想的仁政。
“一个猎户出身的小子,都敢捅破这天,我寒三娘,又有何不敢?”
寒三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看向厅内的一众头领,朗声道:“诸位,我等此次前往黑石关,如果没有其他意外,我欲率冰风谷改弦更张,奉黑石关陈王为主!
“诸位兄弟叔伯意下如何?”
一众头领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应诺:“我等谨遵寨主号令!愿随寨主,归顺陈王!”
有头领更是道:“说实话,除了典勇,我等早觉投效他人是条明路。”
“是啊,就典勇侄儿一根筋,总是害怕官家招降。”
“我等…自然也怕,若非明主,这十数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没错。但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事儿啊……”
典勇不在,他们都更能发挥自己的想法。
他们在冰风谷困了十几年,早就看不到希望了。
如今陈一天竖起了大旗,做那北境第一个称王的,其胆魄和雄略,非是一般人可比。
而且看陈一天所施行的政令,也不是个狂妄自大的。
至于究竟如何,他们寨主和军师亲自去看看就明了了。
他们十数年一直干劫富济贫的活儿,一地官员贪不贪,腐不腐,只看当地百姓就完全明了。
“寨主,您此次前去,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啊。”一个老头开玩笑似的道。
这里就他辈分最高。
“三叔公放心,我眼力就算不行,这不还有吴宫嘛,他看人,从来没走过眼。”
“是极,是极。”
一众头领点头。
……
同日。
时为大京历1281年,六月初六。
高庭的诸王诏令发出,天下震撼。
星阙州,碎星剑派旧址。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正盘膝坐在神台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剑名惊尘,剑身如秋水,锋利无匹。
他是谢惊尘,碎星剑派的少掌门,灵台境初期的修为,年仅二十二岁,便已是北境有名的天才剑修。
十年前,大京马踏江湖,高庭八庭军横扫武林,碎星剑派因不愿臣服,被满门屠戮,只有他侥幸逃了出来,蛰伏十年,一心想为宗门复仇,却连高庭的边都摸不到。
此刻,他听着剑侍雏蜂传来的消息,握着长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陈一天…黑石关称王…”
谢惊尘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他蛰伏十年,忍辱负重,连复仇的希望都看不到。
而这个陈一天,据说比他还小四五岁,从一个猎户,一路走到裂土称王,只用了一年不到。
“呵,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莽夫罢了。”
谢惊尘冷笑一声,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敢在高庭眼皮子底下称王,这份胆气,就不是常人能有的。
就在这时,山下又传来了一阵喧哗,雏蜂走出庙外,打听片刻回来。
“公子,天大的消息!高庭的庭主大人,向全天下发布诏令!诸王诏令!只要有本事,能杀妖,能安民,人人都能封王!!”
“什么?”
谢惊尘擦拭长剑的手,猛地一顿。
他霍然抬头,看向山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高庭?
诸王诏令?人人都能封王?
这怎么可能?!
“消息哪来的?准确吗?具体怎么说?”
雏蜂面无表情应道:“公子,据说八百里加急的诏令每过一个关口就散发一封,再由关口抄录向下发放,应该没错。具体内容,我还没打听。”
“雏蜂,你去,确认消息的准确性!最好,能誊抄一份原文!”
“遵命。”雏蜂闻令而走。
谢惊尘看向山下,怔怔出神。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将仇恨的对象转移到中京。
虽然是八庭军灭的他们宗门,但八庭军可是听令中京!
再说,仇人是中京,他还有机会报仇。
如果仇人是高庭,这辈子都别想报仇的事了。
“诸王诏令吗?”
“如果允许人人称王,那他复仇的机会又大了很多!”
不就是杀妖吗?
这数年,他为了生计,以及被朝廷掌握的武道资源,也去高庭杀过妖。
如果杀妖就能封王,为何不可一试?
只是不知,这诸王诏令,究竟是何具体。
第435章 报名种田 青年星河
就在陈一天称王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烧遍北境八州,让整个北境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高庭必然会雷霆震怒,发兵踏平黑石关的时候。
第二道更加石破天惊的消息,以比陈一天称王快上十倍的速度,从北落州高庭,向着整个斗圣神洲,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去。
高庭,以镇北王、庭主申定北之名,向全天下发布了《诸王诏令》。
这道诏令,先是以八庭军的八百里加急,传遍了北境八州的每一个卫所,每一个郡县,每一座城池。
随后,以乌衣台遍布天下的密探网络,传到了中京,传到了南境五州,传到了西境四州,传到了东境龙落州,甚至传到了长城外的拓跋妖庭,传到了十万大山的上古遗族,传到了西境的太平仙盟。
整个斗圣神洲,因为这一道诏令,彻底沸腾了。
黑石关。
陈一天称王的祭奠过后,人们沸腾了好一阵子。
几乎万人空巷,大家涌到街上,摩肩接踵,高声欢庆。
就连落阳县城,也一批接一批官吏、百姓前来拜见他们的陈王。
李县令主持修缮的官道上,人来人往,仿佛赶集似的,赋税大减的消息传出后,人人脸上洋溢着新奇和幸福,都在称颂陈王之德。
税赋直接相关的农民最先沉静,他们纷纷跑去地主家租赁更多的田地。
黑石关这等二级卫所,都是采取的屯兵制,里面的兵卒既是兵,也是民,平时不练兵的时候,他们都需要下地干活。
直到陈一天接手卫所,才将这个制度废除。
理由是有那么多农民没地种,你他娘该好好练兵就好好练兵,搞什么身兼多职。
所以陈一天将兵都拉到黄石关打仗期间,马庆就招收了一些农民进来,让他们给卫所种地。
但那时候招的农民还是太少,仅有老周、老沈他们几个,卫所这么多田,是不可能种完的。
陈一天称王之前,已经下令,将来战事不会少,兵卒就不要进田了,好好练兵。
于是,卫所加大招工力度,并计划在城外划出一片区域,给前来种地的农民盖房子。
因着力度加大,很多无家可归的少年、老头老太都来卫所报名。
这一天来的一个青年,一身破布溜丢的衣物洗的干干净净,脸上抹着烟灰,来卫所报名种田。
几乎无人注意到,青年眼蕴山河,即便脸上抹着灰,仍然可看出青年十分俊美。
青年演技不咋滴,即便身上破烂,那身睥睨天下,久握大权的气势还是偶有流露。
招工处奇怪:“你这身板,干嘛不去当兵啊?王上对下面的兵卒很好的……”
“对啊,我觉得你当弓兵都没问题!”
青年犹豫了下,说道:“我晕血……”
招工处几人扶额。
青年的块头不是太大,但那身板,一看就有着不小力气,竟然会晕血。
青年成功报名,在城外分了三亩地。
在城内领了锄头、镰刀,青年提着家伙就往地里去。
他经过老沈刚翻新的田地中。
蹲在田埂上。
申定北穿着粗布麻衣,裤腿挽到膝盖,正弯着腰,在一畦黑土地里,挥动着锄头,动作熟练地清除着杂草。
他皮肤黝黑粗糙,面容普通,像个常年劳作的老农,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藏着深邃如渊的光芒。
眼蕴星河的俊美青年,招呼道:“老汉,这块地准备种什么?”
申定北头也不抬,“这里土质疏松,种土豆正好。”
“我是隔壁那块地,有三亩呢。我也种土豆吧。”
老汉懒得搭理他。
过来片刻,老汉拄着锄头小歇。
看向青年那身故意剪成破布的锦衣,忍不住笑骂道:“滚犊子的,幸好乌衣台不是你来带,就你这伪装能力,和老张差了一万八千里。”
青年挠了挠脑袋,无奈道:“义父……”
青年正是老汉的义子,高庭权柄通天的二师兄,青龙庭主帅——苏星河。
“老子在黑石关的消息,是老张给你说的吧?”
“义父明鉴。”
老汉叹气道:“老张这人啥都好,就是太惯着你们了。”
苏星河苦涩道:“义父,这次不得不找您啊,那『诸王诏令』太过惊世骇俗,我必须过来确认下……”
老汉继续除草。
“诏令发出了吧?”
“义父,诏令已经发出去了。”苏星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八州之内,一日之内便能传遍。天下各州,三日之内,也必能尽人皆知。”
申定北“嗯”了一声,手上的锄头没停,一锄头下去,一拖一带,精准地将杂草提纯。
“义父,”
苏星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您真的要这么做?
“这道诏令一发,北境八州,必然会涌现出数十上百个王号,天下格局,都会彻底改写。
“八庭军的老兄弟们,不少人都想不通,觉得您这是在自毁长城,把北境的权柄,拱手让人。”
申定北停下了锄头,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苏星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星河,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义父,四十三年了。”苏星河躬身道。
“四十三年了啊…”申定北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北方,那十万里镇妖长城的方向,声音低沉下来,“你觉得,这北境的天,还能撑多久?”
苏星河浑身一震,沉默不语。
“十年前,妖族大举叩关,撕开了镇妖长城十里长的口子,八庭军数万兄弟,埋骨长城之下,才勉强把口子堵上。”
申定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十年了,妖族在北俱芦洲休养生息,拓跋妖庭一统十二大妖王,百万妖兵压境,日日叩关。
“界天封印的裂痕,即便有着仙草修复,也是越来越大,再过十年,最多二十年,妖族必然会倾巢而出,再次打破长城,挥师南下。
“到那时候,靠什么挡?靠我申定北一个人?靠你们八个庭主帅?还是靠中京那个只知道修仙炼丹的皇帝?
“靠那些只会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靠那些只会争权夺利的世家豪门?”
申定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苏星河低下头,无言以对。
第436章 诸王诏令 天下震撼
苏星河知道义父说的是实话。
大京早已腐朽不堪,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地方之上,贪官横行,百姓民不聊生。
武道资源被皇室、世家、高庭牢牢攥在手里,底层的武者,哪怕天赋再高,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终其一生,也难窥上三境的门槛。
天下的百姓,被苛税和仙草税压得喘不过气,十室九空,流民遍地。
长城外,妖族虎视眈眈,可关内的人,还在忙着内斗,忙着争权夺利,忙着刮地皮。
义父十年前没有称帝,便是看出这大京,经历过马踏江湖后,再承受不住大型战争。
再加之中京那位一点脸皮不要,威胁义父,一旦他要称帝,就毁了镇国玉玺,放出十万大山的上古遗族,来个玉石俱焚。
当然,义父不是那种受威胁的人,最终放弃称帝,和那没关。
而是皇帝拉着他,去了一趟昆仑山,回来后义父就只字不提称帝的事。
也是那一年,皇帝从昆仑山带来了仙草种子,虽然苦了天下百姓,但至少封印的破裂得到遏制。
“这道诏令,不是我要放诸王之乱,是我要给北境,给整个人族,留一条活路。”
申定北拿起挂在田埂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水,缓缓道:
“老子要把所有藏在泥沙里的金子,都淘出来,要把所有心怀不甘,有血性,有天赋,有本事的武者,都逼出来,给他们一条向上爬的路。
“老子要让他们的野心,他们的锋芒,都对准长城外的妖族,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同胞挥刀,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南境已经乱了,各路军阀互相攻伐,生灵涂炭,白白耗损人族的实力,让妖族坐收渔翁之利。我们不能让北境,也变成第二个南境。”
他看向苏星河,目光深邃:
“星河,你记住,能守住这天下的,从来不是我申定北一个人,也不是八庭军,是千千万万的人族百姓,是千千万万心怀热血的武者。
“这道诏令,就是要把他们,都绑上北境的战车,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称王称霸的野心,去和妖族拼命!”
苏星河浑身剧震,抬起头,看向申定北,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佩。
他终于明白了义父的深意。
这哪里是自毁长城,这是要为整个人族,铸一道新的长城!
“义父深谋远虑,孩儿愧不能及。”苏星河深深躬身,心悦诚服。
“行了,少拍我马屁。赶紧挖地去。”申定北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锄头,弯腰继续除草,随口道,“对了,陈一天,你过后观察一下,看看如何。”
“是。”苏星河连忙回道。
苏星河顿了顿,“义父,真要挖地啊?…要不我去杀妖?…”
申定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自己租来的,不挖了丢荒啊?”
苏星河有些苦涩。
可我没干过啊……
打打下手还行,但他真不会种地啊。
申定北抬起头,看向黑石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让老张传令下去,陈一天所据黑石关、丹枫郡,划为其封地,认可其陈王号,按《诸王诏令》新规,计其功绩。
“但是告诉他,他的功绩距离称王还差点距离,让他今年去高庭杀妖,将功劳补上。”
“是,义父。”
——
与此同时。
北落州,高庭下方,帅府门前,早已贴出了盖着镇北王印、高庭大印的《诸王诏令》全文。
密密麻麻的麻纸,贴满了整整一面墙。
墙下,早已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有军汉,有武者,有商贩,有书生,有流民,甚至还有不少世家子弟和官府的吏员。
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墙上的诏令,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极致的狂热。
西境白虎城。
诏令传开,原本江湖“余孽”大为震动,三五成群议论着『诸王诏令』。
“欸,北境,你们要去吗?”
“去找死啊,老子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有点心动啊,老大,怎么样,与其跟着盟主做小,不如去北境搏一搏?”
“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老老子先想想……”
南境。
怀恩女王、火烈王、灭霸王听到手下的回报,顿时感觉自己辛苦打下来的国土不香了。
“奶奶的,诏令早出啊,老子还用在南境这淤泥中打拼什么!”
“大王,您要去北境吗?”
“去个屁,嗟来之食,老子嗤之以鼻!”
火烈王极有自知之明,知道以他们的体量去了北境,可能一个小王都捞不到,顶天了,也就是一个霜主。
东境,十万大山腹地。
“圣主,外面消息传来,北境已经起风了!我等出头之日,就在眼前!”
一头额上长着苍老龙角的老者,已然垂垂老矣,闻言不悲不喜。
“继续关注。”
似乎这样的消息在这些年已经传过很多,他已经对此免疫了。
似乎想起什么,龙角老者问道:“那枚棋子如何?”
底下几个也是有着龙角的青年闻言恭敬回道:“禀圣主,种在其身上的种子反馈,目标似乎前往北境了,而且目前,状态不是太佳。”
老者挥了挥手:“难得找到一个这样的‘空白’容器,你们想办法输送些神力过去,不要让他死了。”
“遵命!”
中京,皇城。
『诸王诏令』传来,被好事者抄录上百份,在城里悄悄散发。
酒馆、茶楼、戏坊争先恐后“解读”诏令内容。
一时间全城沸腾。
百花街。
人群的最前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书生,正颤巍巍地捧着一卷抄录下来的诏令,高声念诵着,声音因为激动,都在微微发抖。
这道诏令,以藩王令的格式写就,半文半白,气势磅礴,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乡亲们,这是北境庭主大人亲自颁发的《诸王诏令》,老朽给大家伙儿念念!
“兹有,镇北王、高庭庭主申定北,令天下诸州、诸郡、诸县、诸军、诸民知悉:
“自万年前人妖鬼三族大战,界天分划,我人族居斗圣神洲,繁衍生息,已历万载。
“五百年前,圣太祖立十万里镇妖长城,以御妖族,护我生民,定大京基业。
“五十年前,界天封印生隙,妖族窥伺,天下动荡。
“十年前,妖族大举叩关,破我长城,杀我子民,八庭军十万兄弟,埋骨北疆,血沃雪原。
“今德隆践祚九载,朝纲崩坏,政令不通,苛税猛于虎,仙草毒于民,南境烽烟不止,西境宗门割据,东境遗族祸乱,北境妖患日亟。
“天下汹汹,生民倒悬,人族基业,危在旦夕。
“本王受先帝托孤,镇北境五十载,守十万里长城,护八州生民,不敢有一日懈怠。
“今见国步维艰,妖患日盛,人族武者,多困于门第,阻于资源,空有一身本事,报国无门,晋身无路。
“黎民百姓,困于苛政,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为固北疆,为御妖邪,为安黎民,为开贤路,本王今日,定北境诸王新规,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老书生念到这里,顿了顿,看向群情激奋的人群。
不知是谁,带头在人群中喊了一句:“庭主万岁!!”
如山洪暴发,一发不可收拾!
“庭主万岁!!”
“庭主万岁!!”
呼啸声不绝。
不远处,有披甲禁卫军出动,缉拿群众。
“无法无天了,我等所犯何罪!”
“聚众散播谣言,罪同谋犯,全部拿下!”
“快跑!”
“还没念完呢,扛上他!”
一群人扛着老书生,溜之大吉。
第437章 封赏细则 老书生泣
老书生被扛着跑了一路,终于在一个陌生的小巷被放了下来。
几个汉子抱拳道:“老先生,多有得罪,我等都是糙汉,大字不识几个,还请老先生将诏令念完。”
老书生捶了捶快散架的腰,也是神情激奋。
他感觉到自己亲自参与了天下变革的大事,一生没有蹉跎。
他展开纸张,大声念道:
“本王今日,定北境诸王新规,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曰:定封格,开王路。
“北境八州之地,凡我人族子民,无论出身,无论贵贱,无论门第,无论贫富,皆可凭功绩,获封格,裂土地,称王号。
“封格凡四等,曰:霜主、小王、大王、皇。
“凡斩金丹后期大妖十头,或累计军功、民生贡献值满十万者,可封霜主,赐封地百里,掌境内军政大权,号“真人”。
“凡斩元婴大妖三头,或累计军功、民生贡献值满百万者,可封小王,赐封地一郡,号“真君”。
“凡斩化神大妖一头,或累计军功、民生贡献值满千万者,可封大王,赐封地一州,号“天君”。
“凡斩合体境大妖一头,或累计军功、民生贡献值满亿者,可封皇,赐封地三州,号“人皇”,入高庭军机阁,参赞北境军务,与本王共商人族大计。”
念到这里,众人倒吸数口凉气,恨不得生出翅膀,立刻飞往北境杀妖。
他们不知道,其实老张就是将北俱芦洲对应境界的封号改了改。
老书生满面泪痕,继续念道:
“斩妖功绩,可折算累计:一百头筑基后期大妖,抵一头金丹后期大妖;十头金丹后期大妖,抵一头元婴大妖;
“十头元婴大妖,抵一头化神大妖;三头化神大妖,抵一头合体境大妖。
“凡斩杀妖族,无论等阶,皆可至高庭各地军务司核验,折算军功贡献值,不得有误。”
众人咽了口唾沫。
这意思,就算杀不了金丹大妖,能杀筑基小妖也能折算军功?
只要去北境,就有机会争一争那王者之位?!!
“先生,快继续!”
众人齐声道。
老书生恨不得自己再年轻几岁,好去北境挣军功,含着无限遗憾念道:
“二曰,定功绩,明赏罚。
“功绩分两类,一曰民生,二曰军功。
“民生者,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安置流民,繁衍人口,开办武学,救济灾荒,凡有利于生民,有益于封地者,皆可折算民生贡献值。
“军功者,镇守边关,清缴匪患,斩杀妖族,护卫疆土,凡有利于北疆,有功于人族者,皆可折算军功贡献值。”
“天嘞,去高庭给百姓兴修水利、开垦良田也算功劳?”
“小时候俺娘找人给我算过,说俺有王者之象,该不会应在北境吧?”
“你他娘就算了,但老子要去北境争一争!”
“凭什么俺就算了,俺力气大着呢!”
“咳咳。”
老书生咳嗽一声,继续道:“诸位好汉,下面的话诏令内容有些繁杂,这里且跟大家简要翻成白话。”
“先生快讲!”
“嗯,就是每年年末,高庭会遣巡查使,核验天下诸王功绩,按贡献值排名,行升降奖惩之事。
“贡献值达标者,可升封格,扩封地,赏武道资源。
“从淬体所用异兽精血、洗髓伐脉的天材地宝,到灵阶、玄阶、地阶功法武技,再到助武者突破境界的灵丹妙药,乃至高庭秘藏的神兵法宝,天下应有尽有。
“注意,诸位,这里说的是天下应有的尽有,不局限于北境!!可要仔细分别。”
有汉子咯噔一声,“这意思,是那意思吗?”
老书生没回答,这话不消他说。
“贡献值足够者,皆可兑换,高庭绝不食言。
“贡献值不达标者,降封格,削封地。连续两年贡献值不达标者,直接剥夺王号,收回所有封地,永不复用。
“凡有通妖叛国、屠戮百姓、损毁农田、祸乱民生者,无论功绩高低,封格大小,一经查实,即刻剥夺王号,收回封地,斩立决,株连其党羽。”
诸汉子神色肃穆。
高庭向来言出法随,说到做到!
“三曰,定铁律,止内争。
“北境诸王,允许相互征伐,以定强弱,以分高下,然必须恪守两条铁律,违者,斩无赦。
“其一,诸王之争,仅限将军级以上武者,以单挑对决定胜负,分输赢。胜者,可吞并败者的封地与资源,接收其贡献值;败者,需交出王号与封地,不得再行纠缠。
“被挑战方,若连续三年位列高庭诸王功绩榜前三等,可拒绝挑战;若不在前三等之列,不得拒绝挑战。
“挑战规则,由双方协定,高庭遣人公证,胜负结果,天下公认。
“其二,若无高庭特批,无论何种缘由,诸王皆不得发动百人以上规模的战争,更不得屠戮百姓,损毁农田,损耗民生。
“但凡有违反者,无论胜负,高庭将直接剥夺其王号,收回所有封地,情节严重者,斩立决。
“诸位好汉啊,这两条,完完全全把我们老百姓放在第一位了啊!从此以后,高庭的百姓无有战事矣!!”
众汉子小声惊呼:
“庭主万岁!”
“高庭万岁!”
“北境万岁!”
老书生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声道:“四曰,开贤路,广纳才。
“凡我人族子民,有一技之长者,无论文武,无论出身,皆可投奔诸王,量才录用。
“高庭设‘招贤馆’于北境八州州城,凡有奇才异能者,皆可入馆登记,由高庭举荐给诸王,或直接录用,授以官职,给以资源。
“凡武学奇才,可入高庭八庭军讲武堂,免费修习上乘功法,领取修炼资源,学成之后,可投效诸王,亦可留任八庭军,镇守长城。
“凡有利民之策,安境之谋,破妖之计,皆可上书高庭,一经采用,即赏重金,授官职,折算贡献值。”
老书生念到这里,泪流满面,呜呼哀哉,“这……这这这,老生是否也有用武之地耶?”
他将上面的话囫囵念了几遍,高呼曰:“想不到我李四胧还能有发挥作用的一天,老天果然没放弃老生啊!”
几个大汉嚷道:“老先生,还没念完吧?快点啊,别感动了!”
“是啊,你一把年纪了,还是别去折腾了吧?”
“不,老生要去!”老书生一脸坚定,看向北境怔怔出神片刻,拿起纸张,继续念道:
“第五曰,明权责,共御妖。”
……
第438章 诏令落地 天下疯狂
“五曰,明权责,共御妖。”
“凡受封诸王,皆有守土安民之责,抵御妖族之任。
“封地若遭妖族叩关,诸王需全力抵御,不得弃土而逃。
“若遇妖族大举入侵,诸王需听高庭统一调遣,合兵御敌,不得推诿避战。
“诸王在其封地之内,有军政大权,可自定税赋,自组军队,自任官吏,高庭不加干涉,然税赋不得超过十税其四,不得强征民夫,不得苛待百姓,违者,按律惩处。
“布告天下,凡我人族子民,有志于安境保民,斩妖除魔,建功立业,裂土封王者,皆可至高庭北境八州各军务司、郡守府、卫所登记申领功绩簿,核算功绩。
“本令一出,即刻生效。北境八州,一体遵行。
大京历 1281年,六月初六。
镇北王、高庭庭主申定北……令!”
老书生的声音落下,整个高巷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人群才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炸药桶,轰然炸开!
“疯了!天下要疯了!”
“封王!这诏令,越听越惊心动魄啊!!竟然真的可以封王!只要杀妖,就能封王!”
“不管出身?不管门第?就算是我这样的泥腿子,只要能杀够妖族,也能当霜主?也能有百里封地?!”
“还有功法!还有天材地宝!天阶功法都能换!”
“我的天!这不是做梦吧?!我他娘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穿着破旧号衣、瘸了一条腿的老军汉,挤在人群最前面,听完了诏令全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他叫老周头,原本是八庭军的一个伍长,十年前长城之战,被妖族咬断了一条腿,退了下来,回到皇城,成了一个看城门的老卒,拿着微薄的饷银,勉强糊口。
他一身练筋境的修为,没了门路,没了资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连给孙子留一把像样的兵器都做不到。
可现在,庭主大人的诏令里说,只要杀妖,就能换资源,就能封王!
就算他瘸了一条腿,就算他只是个练筋境的老卒,只要他敢去长城,敢去杀妖族,他就有机会!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老周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高庭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却浑然不觉,只是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他当然不可能再起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但他那孙儿,自小天赋极佳,可是个好苗子!
他这辈子,终于又看到希望了!
他要把孙儿捧出去!
这天下,像老周头这样的汉子,数不胜数。
他们大多是没有背景,没了门路,没了修炼的资源,只能在底层挣扎,心里又怀揣着干一番事儿的普通人。
还有那些江湖散修,那些宗门覆灭、无处可去的武者,那些空有一身天赋,却出身贫寒,连一本基础功法都买不起的农家子弟,那些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流民。
此刻,他们或听着、或看着诸王诏令,眼睛里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前途的渴望,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高庭的这道《诸王诏令》,直接把一条通天之路,铺在了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只要你有本事,有血性,敢去长城杀妖族,敢为百姓做事,你就能称王,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顶级资源,就能一步登天!
“走!去北境!去军务司!申领功绩簿!”
“老子这条烂命,拼了!不就是杀妖吗?老子十年前就杀过!大不了把这条命,扔在长城上!也比窝在这里,窝囊一辈子强!”
“同去!同去!就算当不了王,换点修炼资源,突破境界,也值了!”
“我要去长城!我要杀妖!我要封王!”
无数人嘶吼着,呐喊着,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北境、朝着高庭军务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整座天下,整个北境八州,都因为这道诏令,彻底疯狂了。
无数蛰伏的武者,无数不得志的军汉,无数心怀野心的人,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涌向高庭设在各地的军务司,申领功绩簿,然后马不停蹄地朝着十万里镇妖长城赶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杀妖!赚功绩!封王!
赚贡献值的方式有两种,民生那一条,需要积年累月,而且不适合他们这种没有读过几个书,只会耍把式的武夫。
所以对他们而言,只有一条:杀妖!!
中京,皇极殿。
这里是大京皇朝的权力中心,金砖铺地,明珠高悬,盘龙巨柱直插穹顶,肃穆堂皇,却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的早朝,已经开了三个时辰。
殿内的气氛,早已降到了冰点。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御座之上,德隆皇帝姬渊,一身玄黑龙袍,十二章纹在明珠的映照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他面容沉肃,眼神幽深,此刻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仪,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狰狞。
他的脚下,是一地破碎的瓷器碎片,还有几个倒在血泊里,早已没了气息的太监和宫女。
就在一个时辰前,第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到了皇极殿:
黑石关副千户陈一天,于六月初六祭天称王,国号陈,改元启元,公然反叛大京,在丹枫郡推行新制,废仙草税,减田租。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朝堂。
太子被陈一天擒获的消息,还没捂热乎,就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彻底盖了过去。
满朝文武,无不震骇。
一个边陲卫所的副千户,竟然敢裂土称王,反叛朝廷?这简直是自开朝以来,最大的笑话,最大的挑衅!
可还没等他们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八百里加急,如同雪片一般,从北境送进了皇极殿。
高庭庭主申定北,发布《诸王诏令》,在北境八州推行封王新规,只要杀妖安民,人人皆可封王!
当内侍用颤抖的声音,念完诏令全文的时候,整个皇极殿,彻底炸了。
第439章 朝堂大惊 皇帝震怒
“反了!申定北这是反了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内阁首辅高云深的口中爆发出来。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此刻浑身发抖,指着北方,目眦欲裂:
“陛下!申定北这是目无君上,形同谋反啊!
“他一个藩王,竟敢擅自向天下发布诏令,私设封格,裂土封王!
“他把陛下置于何地?把我大京朝廷置于何地?!这是要另立朝廷,篡夺我大京江山啊!”
礼部尚书张台,也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礼法!这是坏了祖宗礼法啊!
“非皇室血脉,不得封王!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
“申定北竟敢私开王路,给泥腿子草民封王,这是要掘了我大京的根,毁了我大京的江山社稷啊!”
“陛下!臣请旨!即刻下旨,削去申定北镇北王爵,废其高庭兵权!发兵征讨北境,清君侧,诛逆臣!”
“臣附议!申定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他敢私发诏令,明日他就敢挥师南下,篡夺皇位!陛下,绝不能姑息啊!”
“还有那个陈一天!一个边陲小吏,竟敢擒拿太子,称王反叛!
“臣请旨,即刻发兵,剿灭黑石关,将其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保皇派的文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请旨征讨。
他们是大京皇朝的既得利益者,是世家豪门的代言人。
申定北的这道诏令,直接打碎了他们对权力、对资源、对阶层的垄断,让那些底层的泥腿子,也有机会封王拜相,这是在挖他们的祖坟,绝对不容姑息!!
而武将们,却一个个沉默着,脸色复杂,没人开口。
他们大多是行伍出身,不少人都是从北境长城上下来的,知道妖族的可怕,也知道八庭军的战力。
征讨高庭?开什么玩笑,拿什么征讨?谁去征讨?
大京半数的兵马,都被三皇子姬承业带去了南境,陷在了和平军的泥潭里,动弹不得。
西境的兵马,被皇女姬幼微带着,防备着太平仙盟,根本抽不开身。
京营的羽林军,被各大皇子皇女一分,基本不剩多少,更别说前不久被太子带出去的五千精骑已然损失。
剩下的,别说攻打高庭的四十万八庭军,就算是黑石关陈一天的兵马,都未必能打得过。
更何况,申定北是什么人?他说自己天下第二,没人敢称天下第一。
他手握四十万百战精锐八庭军,镇守北境五十年,连妖族百万大军都挡得住。
就凭大京现在这点兵马,去征讨高庭?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
殿内吵成了一锅粥,文臣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征讨,武将们一个个低头不语,气氛越发焦灼。
“够了!”
姬渊猛地一拍身前的九龙御案,一声怒喝,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玄黑龙袍无风自动,帝王威压笼罩全场,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
“吵!你们就知道吵!除了喊着征讨,你们还会干什么?!”
姬渊的声音冰冷刺骨,扫过跪倒一地的文臣:“征讨高庭?拿什么征讨?你们谁能领兵?谁能打得过申定北?谁能挡得住八庭军的四十万铁骑?!要是打得过,还能等到今天!!”
一众文臣瞬间哑火,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他们只会动嘴皮子,真要让他们领兵打仗,一个个都怂了。
而且,他们也就真是动动嘴皮子而已,现状他们可能比皇帝还清楚。
但这种时候必须表现得忠臣。
“废物,都是废物!”
姬渊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却也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
他恨申定北。
恨他功高震主,恨他手握重兵,恨他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恨他私发诏令,裂土封王,形同谋反。
可他拿申定北,一点办法都没有。
五十年前,若不是申定北带着八庭军,全力支持他这个十三皇子,他根本坐不上这张九龙御座。
这五十年来,北境的妖族,全靠申定北和八庭军挡着,若是没有高庭,妖族早就打破界天封印挥师南下,攻破中京了。
他这个皇帝,看似九五之尊,实则早已被申定北架空了北境的所有权力。北境八州,只知有高庭,不知有大京。
但他就算再怒,再恨,也不敢真的和申定北撕破脸。
一旦撕破脸,申定北若是反了,挥师南下,他这皇位,坐不稳。
若是申定北撂挑子不干了,放开长城防线,妖族大军顷刻就能打破封印,全军压境,他这大京皇朝,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而且……
十年前拉着申定北去了趟昆仑,本想借着那边的力量镇压申定北,却不知申定北用了什么办法,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只是回来后,他确实没再提称帝的事而已。
昆仑给了他十年的时间。但他这十年,因为突破金丹失败,只换得个假丹之境,未来不可能更高。
心灰意冷之下,一直无心朝政,导致天下纷乱,南境更是苦不堪言……
但他申定北,也不能因此就要反他啊!
还记得十年前他从昆仑下来,告诉自己,他不会再称帝。
那一刻他姬渊就以为天下稳了,有申定北这条好狗,谁还能反,谁还敢反!还得是老祖宗靠谱……
结果转眼十年,申定北就反悔了?
不应该!
不应该!!
他就不怕,朕拼着镇国玉玺不要,也要请下老祖宗,治他申定北个大不逆之罪!
“陛下。”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司礼监秉笔太监胡有德,躬着身子,小步走到御座前,低声道:“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讲。”
“谢陛下。”胡有德躬身道,“老奴以为,申庭主这道诏令,看似越权,实则,也是为了我大京好啊。”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高云深猛地抬头,怒视着胡有德:“胡有德!你胡说八道什么!申定北私发诏令,裂土封王,形同谋反,你竟敢为他说话?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第440章 自愿障目 三道旨意
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这句话,不只是高云深想问的,还是各大文臣想问的,更是皇帝想问的……
“高阁老慎言。”
胡有德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对姬渊道,“陛下,您想啊,申庭主这道诏令,是让天下人去杀妖族,去守长城,去安北境啊。”
皇帝有些不耐烦。
胡有德继续道:
“这些年,北境八州,流民遍地,匪患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朝廷也无力管辖。
“可这诏令一出,那些流民,那些武者,都去杀妖了,都去安民了,北境不就稳了吗?北境稳了,妖族打不进来,我大京不就稳了吗?”
胡有德这话就很有嚼头。
这些年,是人是鬼都知道,北境虽然苦寒,但北境的子民确实比天下其他三境都过得好。
尤其比南境,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别的不说,北境哪有多少匪贼?
但在南境,几乎每个路口都有匪,每座山都有寨。
但他胡有德却说北境苦不堪言,就是本着能蒙多少蒙多少的心思,毕竟皇帝也没那么心怀天下,哪里知道这座天下哪里的百姓过得好,哪里过得不好。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
“至于封王,不过是个虚名罢了。申庭主也说了,封地都在北境,权柄也受高庭节制,又不是真的让他们裂土自立,与朝廷分庭抗礼。
“说白了,那些人杀的是妖族,守的是我大京的江山,给个虚名,又有何妨?他们虽然是王,但和县令、太守有何区别?
“反倒是那个陈一天,在黑石关称王,公然反叛朝廷,废朝廷赋税,这才是心腹大患。
“咱们现在,犯不上和申庭主撕破脸,不如顺水推舟,认可了这道诏令,让申庭主去收拾那个陈一天,岂不是两全其美?
“就算申庭主护着那陈一天,陛下也可下令对那陈一天进行斩首行动,他陈一天可是有绑架太子在先的大罪,想必庭主也会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以在跪的惊天之才,还怕奈何不了那区区黑石关副千户?”
胡有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臣的头上,又像一盆热火,将众臣架在火上。
却也让姬渊的眼神,微微闪动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胡有德说的,有道理。
申定北的诏令,虽然坏了礼法,越了权柄,但核心目的,是凝聚北境的力量,去杀妖族,守长城。
这对大京来说,并非坏事。
真正的威胁,是那个在黑石关称王的陈一天。
要知道,他的称王在前!
他公然反叛,废朝廷赋税,推行新制,这是在动摇大京的统治根基。
若是任由他发展下去,必然会有更多的人效仿,到时候,天下就真的乱了。
而借着申定北的手,去收拾陈一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申定北不接招,他们也可以通过斩首行动,派出精锐对陈一天斩首!
他就不信,区区黑石关副千户,能有多大能量!
他大京连这样一个反贼都奈何不了,那干脆灭国算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内阁次辅徐居凤,出列躬身道:
“陛下,老臣以为,胡公公所言,不无道理。
“申庭主此举,虽有越权之嫌,然其心,是为了抵御妖族,稳固北境。
“如今妖族压境,国步维艰,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与高庭生隙。
“至于陈一天,此獠反叛,罪不容诛。然我朝如今南境战事未平,西境虎狼环伺,不宜再在北境大动干戈。
“不如陛下下旨,斥责陈一天谋逆,令高庭出兵剿灭,同时,下旨给申庭主,嘉许其为北境着想,默许其诏令推行,以示恩宠,安抚其心。”
徐居凤的话,勉强算是得到了姬渊认可。
一叶障目也罢,掩耳盗铃也罢,他们更愿意相信,高庭申定北只是太忙了,没时间给中京请示,而不是……申定北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姬渊缓缓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神阴晴不定,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徐阁老所言,甚合朕意。
“传朕旨意:
“其一,黑石关逆贼陈一天,目无君上,裂土称王,反叛朝廷,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着高庭庭主申定北,即刻发兵,剿灭逆贼,将其押解回京,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其二,镇北王申定北,镇守北疆五十载,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其所奏北境御妖新规,虽有逾制,然念其为国为民,特许其在北境八州暂行。
“望其慎守初心,护我北疆,勿负朕之所托。”
姬渊顿了顿,这些话一出口,似乎就耗费了许多心气。
“其三,着南境大将军、三皇子姬承业,即刻班师回朝,拱卫京师。着西境大将军、长公主姬幼微,率主力回京,驻守京畿。”
三道旨意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姬渊看着下方俯首的百官,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阴狠。
申定北,你以为这道诏令,就能收拢天下人心,就能裂土自立?
你等着,等朕腾出手来,南境平定,西境安稳,朕必然会让你知道,这天下,是姬家的天下!
……
西境,白虎城。
自从半年前太平仙盟将白虎城拿下,这座城已经成了太平仙盟总坛。
凌霄殿内,五大上宗的宗主,齐聚一堂。
主位上,坐着太平仙盟代盟主凌虚子,他一身月白道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半步化神的修为,是西境公认的第一仙师。
下首两侧,分别坐着玄机子、血煞真人、无尘师太、狂刀客,这四位,都是西境五大上宗的宗主,灵台境后期、那无尘师太更是一直避世不出,真阳境入门的大修。
他们人人手握重兵,割据西境四州,早已不把大京朝廷放在眼里。
此刻,凌霄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凌虚子手中捏着那封从北境传来的密报,脸色古怪。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佯装地震怒:“申定北,疯了!他竟然敢发布这样的诏令!
“人人皆可封王?他这是要把全天下的武者,都吸引到北境去!
“那我西境还吃什么!?”
“就是!”副盟主狂刀客开口。
“盟主说的是!”副盟主玄机子,一个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的老道,急声道:
“这道诏令一出,天下武者,必然蜂拥而至北境!
“我们西境,本就地处偏远,武道人才凋零,这下子,怕是更留不住人了!”
“叫我代盟主!”灵虚子纠正道,没人理他。
第441章 太平仙盟 主力成员
“何止是留不住人!”
血煞真人猛地一拍桌子,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眼中凶光毕露。
“申定北这一招,太狠了!他这是要借着妖族,把全天下的武者,都练成精锐,都绑到他高庭的战车上!
“用不了十年,高庭的实力,必然会暴涨十倍不止!到那时候,他申定北挥师南下,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太平仙盟!我等……危矣!”
血煞真人的眼睛瞪大,一脸惊恐。
灵虚子笑眯眯道:“血煞啊,你说有没有可能,马踏江湖的申庭主,不需要实力暴涨十倍也能收拾我等?”
“真假?那我等岂不是更危险?”血煞真人挠了挠脑袋,一副努力思索样,他微微躬身,看起来下一瞬就会撒丫子跑路。
这家伙不知从哪得了一个邪修的法子,早年就把脑子炼傻了,后面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一心向武。
可能是脑子傻的缘故,做事情只知道一个劲莽,竟然真被他炼出了些东西,现如今武道境界已经达到灵台境大成,一身肉体十分恐怖,打起架来就是个人形战车,横冲直撞。
而且他杀人不用武修手段,不知哪里学来的邪术,操控一身血液,竟然无往不利。
他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实际也坏得很。
脑子拎不清的时候,他还吃人、吸血,最喜欢处子的脑子和某宫。
但他脑子清醒的时候,侠肝义胆,最喜打抱不平,有那作恶的,都被他给吃了。
因为他一年也就发作一两次,只要身边有人压制,都能安然无恙,所以太平仙盟就把他给招了进来。
他也是在座的人中,手底下兵力最少的一个。
“你们……不跑啊,等会申定北打来了!”
看大家坐着不动,只是看他笑话,旋即怒道:“都一个个看我作甚,好啊,你们是不是都把我当傻子!想试试我血煞狂法的厉害吗?”
狂刀客直接开口道:“血煞你还是别开口了,不然天下会小瞧我等仙盟的智商。”
“你什么意思?!啊,要干架是不是!我吃的笔都比你草的多!”
血煞横眉竖眼,一副不服就干的模样。
“干就干,谁怕你谁是狗娘养的,来!”狂刀客自然不惯着他。
无尘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眉头紧锁:“阿弥陀佛。”
狂刀客赶紧坐下,赔笑道:“师太,我们就是闹着玩,是吧,血煞。”
血煞白着脸,宛如受惊的小白鼠:“师太,我再也不敢吃笔了……”
无尘师太,那可是真阳境入门的大修,恐怖如斯!
他们俩即便在外面也是一方大拿,却完全不敢在师太面前放肆。
就算血煞经常犯傻,也不敢在师太面前犯。
他犯病的时候,假如师太就在身边,也会自己憋着。
有次差点把自己憋死,那当真是一个七窍生烟啊。
最后还是师太好心,给他点了几下才给缓解。
无尘师太双手合十道:“申庭主此举,看似放任诸王之乱,实则是凝聚北境之力,共抗妖族,更藏着一统天下的野心。
“南境已乱,东境闭塞,中京腐朽,唯有北境,在他这道诏令之下,必然会人才辈出,兵强马壮。
“我等仙盟的势力,想要推翻大京,或许不宜与北境为敌啊。”
“那我们怎么办?”
狂刀客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长刀发出一声嗡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申定北做大,看着我们西境的人才,都跑到北境去给他杀妖卖命吧?”
“而且,我等就是被申定北打断了脊梁骨的,若非师父当初拼了命,才保住少盟主,我等今日也不会在此聚集。”玄机子慢条斯理说道。
他作为盟主的大师兄,作为前江湖共主的大弟子,是不可能和高庭妥协的。
他们恢复当初的江湖联盟,虽然后面师妹——盟主取了个『太平仙盟』的响亮旗号,说白了,初心也只是为了复仇。
而他们的仇人,就两个,高庭、大京!
“玄机子,有屁就放,你到底想说什么?”血煞因为刚刚吃瘪,看谁都不顺眼。
玄机子一甩浮尘,慢慢道:“贫道是说,我等既已尊师父张战天的孙女张月为仙盟的盟主,就听她的,她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狂刀客嚷道:“这不是盟主不在我等才聚起商议的吗?”
“就是,你他姥姥说这话是不是嫌我傻!”血煞也不满意了,浑身血光激发,附近几个服侍的妖女忽然身上血液不受控制似的,顿时七窍流血。
“呔!”
玄机子轻喝一声,打断血煞的施法。
血煞横眉竖眼,但最后也没真个爆发。
眼前这个,别看他一副仙风道骨的打扮,其实是个完完全全、根正苗红的武修。
他手里那把拂尘,名作『九龙破军尘』,据说是原晋国的镇国之宝,用了九头蛟龙筋锻造而成,且已温养出一丝本我灵识的法宝!
虽然是有些残缺的初阶法宝,且是他最近才弄到手的东西,但……那可是法宝啊!
整个大京,也就皇帝手中握着一件无缺法宝。
那件极品法宝,据说就快升炼圣兵了。
如果最终升炼成功,据说高庭都要怕三分!
听说北俱芦洲的道士都好使拂尘,而且一个个法术高强。
只是玄机子手中那拂尘,可不是用来施法的,打架的时候,他卷起袖管,挥着浮尘就上了,一点不怕死。
“别看你是个道士我就虚你啊,我血煞真人也是真人啊!按高庭的诏令,我都能封霜主了!”
血煞真人输人不输阵。
玄机子横他一眼,他一身气血顿时收敛。
他境界、战力本来和玄机子差不多,无奈,如今玄机子打架都要用拂尘,他多少还是有点怕的。
眼看大家剑拔弩张,凌虚子出来和稀泥道:“诶,都别吵,师太当面,都不给师太面子吗?”
狂刀客:你他娘看看你他娘说的是啥!
血煞骂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盟主去哪了?要你来做盟主!”
“是代盟主。”
凌虚子纠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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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有三条路 盟主命令
狂刀客站了起来,看向众人道:“现在局势已经很明了,未来的路依我看不过就三条。”
眼见狂刀客想要主持大局,血煞真人顿时不乐意了,嚷嚷道:“狂刀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总结的份吗!当我不识一二三是吧!”
无尘师太出声道:“阿弥陀佛,小血煞,你让狂刀先说。”
被人叫作小血煞的血煞真人抬起的手蔫巴似的放了下去。
如果别人敢叫他小血煞,他不掘人祖坟才怪,但师太嘛……算了,女流之辈,不足挂齿!
狂刀和血煞相互瞪了一眼,狂刀道:“第一,坐山观虎斗。高庭给下面的人封王,即便中京能当那缩头乌龟,也不过是暂时,双方必有一战。
“我等占据西境,把持好这边的局势,坐壁上观,不管他们最终谁胜,对我们而言,都有好处。”
“不就是苟活嘛,说得那么文绉绉!”血煞十分不屑。
“第二,”狂刀懒得理他,“投效中京。”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不可能,哪有投效敌人的道理!”
“就是,哪有认贼作父的!”
“不是要你们认贼作父。”狂刀解释道,“而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打入朝廷内部,搅乱局势,趁机而为。”
玄级子冷笑道:“贫道猜你的第三条,是投效高庭。”
狂刀也不掩饰:“正是如此……”
“你是不是还想说,”玄机子打断他的话,“二者有些区别?以如今高庭和中京的战力对比,中京完全不是对手,我等即便投效中京,能否得到重用先是两说,就算退一步讲我等得到中京重用,也完全打不过高庭。
“所以你是想假意投效中京,搅乱局势,趁机而动?”
“不愧是玄机子啊。”狂刀客赞道。
“你想投效高庭,最想说服的,就是老盟主原来所代表的劈月宗余孽。也就是贫道,以及贫道的师弟师妹,其中,包括我等的盟主。”
狂刀客也不回避,“是这样。玄机子,你不用对老子冷嘲热讽。老子知道你们和高庭的仇恨。但是……
“玄机子,你说怎么办吧,现在和高庭开战,我们干不赢?当初老盟主尚在,我等就被打的落花流水,如今小盟主尚未成长起来,我们拿什么和高庭打!
“现在和中京开战,即便我等有必胜的把握,高庭在后虎视眈眈,你又敢吗?
“而且我听说,高庭那久未出面的大师兄,早已在准备突破镇岳之境,一旦他成了镇岳,高庭就有两个镇岳。你,我们,拿什么打!!”
此言一出,众人,包括师太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高庭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仅仅一个申定北镇岳,就压得大家出不了气,如果再来一个……
他们很难想象那种局面。
狂刀客义愤填膺,“我的这三条建议,完全不带私心,都是为了太平仙盟!倒是你,玄机子,你们组建太平仙盟,真的只是为了太平、为了仙吗?”
玄机子脸色难看,手中的拂尘一根根炸起,眼看就要发作了,和稀泥的凌虚子及时站了出来。
“嗳,大家和气生财,不要伤心,又没有人戳脊梁骨啦,不至于不至于。”
血煞骂骂咧咧:“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就这三条,狗都想得到!”
狂刀客不愧带个狂字,当下抽刀半寸就要发力。
这时候无尘师太开口道:“要不,我们也效仿申定北,在西境也推行这封王新规?”
“不可!”
凌虚子一反常态,猛地抬手,打断了她,沉声道:“我们西境,和北境不一样。
“北境直面妖族,长城外就是百万妖兵,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妖族可杀,有军功可赚。
“我们西境呢?深处内陆,哪来的妖族给他们杀?总不能让他们去杀百姓,去抢地盘,互相攻伐吧?
“申定北定下两条铁律,不许发动百人以上的战争,不许屠戮百姓,就是怕内耗。
“我们若是贸然效仿,没有妖族这个共同的敌人,西境必然会陷入诸王混战,生灵涂炭,到时候,不用高庭来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想靠那些地痞流氓对百姓好?靠他们有利民生赞什么贡献,那简直是……不可能。”
玄机子看向那个突然冒出来,却深得师妹信任的凌虚子,冷静了下来,这时候也点头道:
“代盟主说的是。申定北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妙到毫巅,我们学不来,也不能学。”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狂刀客急声道。
凌虚子沉默了片刻,灵觉忽然有感,煞有介事开口道:“当然不能坐以待毙。申定北想把全天下的武者,都引去北境,给他们高庭当刀使,去杀妖族,没那么容易。”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沉声道:“传令下去,西境四州,全面封锁北境的消息,严禁《诸王诏令》在西境传播。
“凡敢私传诏令,蛊惑人心者,杀无赦!凡敢私自前往北境者,以叛国罪论处,抄没家产,株连亲族!
“同时,派人去南境,联络和平军剩下的那几个小国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归顺我们太平仙盟,我们就出兵帮他们抵挡朝廷大军,给他们封地,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封王!
“再派人去东境,联络十万大山的上古遗族,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和我们联手,将来推翻大京,东境之地,尽归他们所有!
“最后,派人去北俱芦洲,联络拓跋妖庭!告诉他们,申定北这道诏令,就是冲着他们妖族来的,要把全天下的武者,都变成杀他们的刀!
“我们可以暗中配合他们,里应外合,破了镇妖长城,条件只有一个,灭了高庭之后,北境之地,归他们妖族,中京和南境东境,归我们太平仙盟!”
这话一出,凌霄殿内,众人皆是脸色大变。
“狗代盟主,什么时候轮到你下令了!!”血煞直接开骂。
无尘师太默然道,“与妖族勾结,引妖兵入关,这是引狼入室,会被天下人唾骂,会遗臭万年的!”
“遗臭万年?没想到遁入空门的师太也在意名声?”
凌虚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等申定北做大,等他灭了妖族,腾出手来,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我们!
“到时候,别说遗臭万年,我们连命都保不住!”
他老神在在往椅背上一靠,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按我说的去办!”
玄机子一脸冷笑地看着他。
狂刀客若有所思。
“咻!”
这时候,屋外飞来一只黑鸟。
“是盟主的黑鸟!”血煞惊呼。
凌虚子一点都不尴尬,哈哈一笑道:“我知道盟主的鸟来了,刚刚开个玩笑啦。命令不作数哈,不作数。”
血煞直接暴起——暴力站起:“什么!!我他姥姥都信以为真了!你居然告诉我是假的!”
黑鸟速度极快,极为灵动,清鸣一声,直接落在玄机子肩上。
玄机子取下一封密信,打开,眼神一扫,缓缓开口道:
“盟主来令,太平仙盟…将和…陈国结盟……”
“啊?……”
众人异口同声。
第443章 吞日妖宫 诸王黄昏
北境。
十万里镇妖长城外,并非一片虚无。
从那长城一直到极寒海之间,还有着上千里的冰原。
而斗圣神洲的界天封印,宛如一个倒扣的透明碗,边沿正好扣在极寒海上。
封印的边界,距离海岸线数千里之遥。
在极寒海上,封印之内,漂浮着一座巨大的海上宫殿。
这座宫殿,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孤岛!
上面宫殿林立,山峰隐现,巨古森林遍布,有洞府更是黑气冲天。
这座宫殿,有着一个古老的名字:『吞日妖宫』!
据传在万年前,妖族被圈定在北俱芦洲的时候,这座妖宫就已经存在,但却无人感知。
十年前妖族打破封印的位置,也正好在吞日妖宫附近。
妖族目前从北俱芦洲征召的兵力,大多都屯兵在吞日妖宫。
界天封印有着极强的禁制,就算被妖族打破一角,这禁制也非一般妖族可以承受。
但吞日妖宫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可以短时间将这禁制压制到最小。也是因此,进入斗圣神洲的妖族,最先都被安排在吞日妖宫。
此刻,吞日妖宫南面,拓跋妖庭,吞日殿。
这座以妖兽骸骨筑成的巨大宫殿,坐落在万仞黑山之巅,殿内阴风阵阵,妖气冲天。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披黑色龙袍,面容俊美妖异,头上长着一对黑色龙角的男子。
此人正是拓跋妖庭的妖帝,拓跋烈,合体境巅峰的修为,北俱芦洲妖族的共主。
殿下两侧,站着十二大妖王,上百小妖王,他们个个身躯庞大,妖气滔天。
大妖王更是化神境以上的修为,眼神凶戾,煞气逼人。
此刻,整个吞日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妖帝拓跋烈,手中捏着那道从人族北境传来的《诸王诏令》,指节捏得发白,周身的妖气,如同沸腾的黑水,疯狂翻涌。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在吞日殿内炸响:
“申定北!!你找死!!”
咆哮声带着恐怖的妖力,震得整个黑山都在微微颤抖,殿下的十二大妖王,齐齐躬身,不敢抬头。
“陛下息怒!”
黑风部首领,熊罴妖王,猛地踏出一步,瓮声瓮气地怒吼道:“申定北这狗贼,太狂妄了!
“竟然敢发布这狗屁诏令,让整个人族的武者,都来杀我们妖族!他这是要断我们的生路啊!
“陛下,臣请战!即刻点齐妖兵,攻打镇妖长城,杀进北境,踏平高庭,把申定北那狗贼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一提到镇妖长城,以及申定北为代表的高庭,妖族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们以为,只要打破界天封印,玄气丰盈的斗圣神洲就是他们的碗中之物。
谁知……
那边矗立的长城,却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几番攻不下,他们也只好退回妖宫,采取内分外化、缓攻慢打的计划,同时一枚枚启动十年前潜伏人族的棋子,开始从内部崩坏大京。
那些潜伏人族的暗子,所起到的效果远超想象,如今,大京南境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其他几个方向也有不同程度的纷乱。
现如今,就只有高庭还在为人族坚守。
他们为了说服高庭,拿人族的一半地盘和高庭做交易,没想到都被那不识抬举的申定北拒绝了。
真是气死。
但如此消耗之下,想必很快就能绝了高庭的根基。
高庭虽强,它的根本盘却不单单在北境,而是整个人族。
一旦人族内部纷乱,自顾不暇,哪管得上北境死活。
而且北境寒冷,每年冬天占据一半,根本没有多少粮食产出。
高庭四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若没有南边的供应,很快就会陷入瘫痪!
到那时候,高庭不攻自破。
就算高庭还有一战之力,彼时他们增兵已能达到百万之众,瞬间就可将高庭瓦解!
几个方向同时进攻,他们相信,人族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人族这美妙的地盘,将是他们的证道之地!
“臣等请战!!”
十二大妖王,齐齐单膝跪地,齐声怒吼,妖气冲天。
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几千年的大妖,哪个手上没有人族的血?甚至有几个,家里便圈养着数千人族,都已经形成一个部落了。
申定北的这道诏令,直接把整个人族的武者,都变成了他们妖族的死敌。
以后,只要是想封王,想赚功绩的人族武者,都会疯了一样来杀他们。
这是要把他们妖族,赶尽杀绝!
虽然他们的目的,也是把人族赶尽杀绝来着。
但那些区区臭虫,怎可跟他们相提并论!
越想越气!
“臣等请战!杀破人族!!”
“臣等请战!杀破人族!!”
喊声恢宏,震动寰宇。
妖帝拓跋烈缓缓站起身,金色的竖瞳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的目光跨越数千里,死死盯向南方。
那十万里镇妖长城上,一双瞳孔瞬息放大,顷刻劫住了他往南窥视的神识!
又是他!
此人并非申定北,每次神识碰上,却令他都感到心惊。
时机,未到啊。
拓跋烈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朕旨意!
“十二大妖王,即刻点齐本部精锐,旬日后,兵分十二路,全线佯攻镇妖长城!
“本次的目的,是将你们麾下的精锐送进长城。你们十二大妖王,每人至少送两个精锐进去,少了的,朕会亲自来请。
“你们的精锐进去后,叫他们蛰伏起来。既然他申定北能想到诸王诏令,朕自然也要给他一个『诸王黄昏』。”
“诸王黄昏?”有妖王惊呼道,“好,好主意,陛下圣明!北境敢杀妖封王,我等自然要回他一个众妖斩王!”
“只要他们敢封王,我等就敢斩王!看是他们王多,还是我等精锐多!”
“陛下圣明,这一仗,老夫保证送进去五个儿郎!”
众妖中走出一个身高近五丈的古猿,他乃是吞日妖宫三大妖神其一的欺天妖神!
拓跋烈哈哈一笑:“有你欺天出手,朕心甚慰。”
熊罴妖王瓮声瓮气道:“陛下,其他人都好说,就是万一那申定北出手……”
申定北的威名,早已烙印在他们心间。
拓跋烈摆了摆手:
“你等放心前去,至于申定北,只要他出现,朕一定让他知道,朕的怒火、我妖族的怒火,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朕终有一日要踏破长城,杀进中京,屠尽整个人族!!”
“踏破长城,屠灭人族!!”
“踏破长城,屠灭人族!!”
十二大妖王,上百小妖王,齐声应诺,凶戾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宫殿。
第444章 怀恩女王 投诚之心
南境,云梦泽,怀恩女王帐。
一身红甲的怀恩女王,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便是一声苦笑。
她本是南境和平军的首领之一,和平军分裂后,她占据了云梦泽,自立为怀恩女王,手下有十万兵马,是南境仅剩的七个小国主里,实力最强的一个。
“申定北…竟然敢这么干…”
怀恩女王低声喃喃,眼中充满了震撼,也充满了羡慕。
她打着均田免赋的旗号,起兵反了大京,可折腾了三年,也只占据了云梦泽周边数郡之地,被大京的兵马打得节节败退,苦苦支撑。
可申定北,一道诏令,就给了全天下人封王的机会,直接把北境的所有力量,都凝聚了起来。
人和人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曾经,她当那人上人,以为庭主不过一介镇北王,而她也是王者之一,且不是大京的狗。
她自以为,虽大不过庭主,但和庭主以平辈论应该还是可以的。
等她坐了女王的位置,稍微对高庭庭主了解些后,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以平辈论,当真是井底之蛙!
别说和庭主平辈,和庭主的那些弟子能否以平辈论她都持有怀疑。
“女王陛下,我们怎么办?”手下的副将张含,急声道,“大京皇帝已经下旨,让三皇子班师回朝了,因为高庭诸王诏令,现在大京无暇顾及我等,此刻正是我等抢占地盘、建功立业的机会!”
怀恩女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下去,水师备船,我要亲自去一趟北境,去黑石关,见一见那位陈王。”
副将一愣:“女王陛下?去见陈一天?他不过是个刚称王的毛头小子,我们去见他干什么?现在正是……”
“闭嘴!他毛头小子?”
怀恩女王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能在高庭眼皮子底下,第一个竖起反旗,裂土称王,还能让申定北默认他的王号,这个陈一天,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南境我们已经待不下去了,这里就是一摊污泥,大家你打我我打你,只知内耗,何日才能真正打进中京!
“不,别说打进中京,何日能打出南境都是个未知!
“只要大京那边缓过来,兵马一回师,我们必败无疑。
“北境,才是未来的大势所趋。我们去投奔陈一天,未必不是一条活路。”
副将迟疑道:“陛下,咱…带去多少人马?”
毕竟他们手底下,可是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带着十万人从南境跑去北境投奔陈一天,显然不现实。
怀恩女王不假思索道:“带走那三万水师!本王那双胞胎妹妹,不是一直对本王选择蜗居云梦泽有意见吗?
“你去告诉她,那七万人马给她,让她带出去打天下吧。
“但你记得告诉她,她若还想在南境厮混,若是哪天死在南境的淤泥里,可别怪做姐姐的见死不救。”
……
东境,十万大山,蛊林深处。
一座建在千年古树之上的宫殿里,一个身着七彩纱裙,面容绝美,眼神却带着一丝阴毒的女子,正靠在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
她是十万大山的蛊王,万蛊娘娘,上古遗族的首领之一,化神境的修为。
听完手下汇报的北境消息,她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如同银铃,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申定北这个老东西,沉寂了这么多年,竟然玩出了这么一手。
“他要是再不整点花样出来,本娘娘都要以为他不行了,还好本娘娘耐得住寂寞,不然现在都已经出去找野男人厮混了。”
万蛊娘娘指尖轻轻一弹,那条小黑蛇瞬间窜了出去,缠在了旁边一个跪着的属下脖子上,吓得那属下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传令下去,让山里的儿郎们,都安分点,别再出去惹事了。”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天下,要乱起来了。我们就在这十万大山里,好好看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对了,再派几个机灵的,去北境黑石关,去见见那个陈一天。
“本娘娘倒是想看看,这个敢第一个吃螃蟹的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如果合适啊,以后就招来,给你们做老爷,呵呵呵……”
……
北境,云渊州,黑石关,陈王府。
书房内,陈一天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那道刚从高庭传来的《诸王诏令》,眼神深邃,久久不语。
下首,贾沃隆、刘粉、赵清霞、王大力、魏小六等人,分列两侧,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激动。
他们刚刚才祭天称王,还没等朝廷和高庭的反应过来,高庭就发布了这道石破天惊的《诸王诏令》。
不仅没有发兵征讨他们,反而直接认可了陈一天的王号,把黑石关和丹枫郡北部,划为了他的封地。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砸得他们晕头转向。
贾沃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捋着山羊胡,上前一步,对着陈一天深深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庭主大人这道诏令,简直是为主公量身定做!为主公扫平了所有障碍啊!”
陈一天呵呵一笑。
何止量身定做。
简直就是为他而设的!
真是瞌睡来了掉枕头啊。
若非陈一天理智些,都要以为高庭有人潜伏在他的黑石关,专门探查和满足他的需求……
“怕不是庭主潜伏我黑石关吧?”
“呵呵,怎么可能,我真是被吓着了,已然杯弓蛇影。”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辰龙令莫名被抢,他就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贾沃隆开心道:“嗳,主公洪福齐天啊。
“原本主公称王,名不正言不顺,还要面对朝廷的征讨,高庭的打压,四面楚歌,步步惊心。
“可现在,庭主大人一道诏令,直接认可了主公的王号,给了主公合法的封地,主公这陈王,再也不是草头王,而是名正言顺,受高庭认可的北境诸王之一!”
“主公洪福齐天!”
众将士齐声应和,一个个激动得不能自已。
虽然高庭有诸王诏令。
但他们心里清楚,他们的王,和那些后来的王可不一样!
他们的陈王,是真要称王的,是真要去中京,争一争那帝位的存在!
那他们是什么?
他们就是从龙之臣啊!!
能不激动吗?!
魏小六几乎泪流满面。
他终于清楚,原来主公所设立的丛珑卫,不是丛珑卫,而是从龙卫啊!!
丛珑二字拆开一看:从一王龙!每个字都反骨铮铮啊!!
“主公万岁!!”
老六忍不住再次高呼。
“主公万岁!!”
“主公万岁!!”
众将士齐声高呼。
第445章 七司启用 升官封爵
“主公万岁!!”
众将士高呼毕。
贾沃隆接着拍马道:
“更重要的是,这道诏令,直接给主公指明了前路!
“主公想要扩封地,升封格,只需要安民,杀妖,赚功绩!
“主公在黑石关推行的新政,本就深得民心,民生贡献值,必然会飞速增长。
“主公麾下儿郎,个个骁勇善战,杀妖赚军功,更是易如反掌!
“这北境八州,就是主公的龙兴之地!这道诏令,就是主公问鼎天下的阶梯啊!”
贾沃隆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陈一天一统天下的那一天。
刘粉也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贾长史说的没错!庭主大人这道诏令,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末将请命,即刻点齐兵马,前往镇妖长城,斩杀妖族,赚取军功!为主公扩封地,升封格!”
她如今虽然也练皮境圆满,再被夫君打几次屁股,就能突破上三境,可据说这个境界去高庭也就是一个小兵。
但她作为陈一天的人,即便知道一天不会派她出去,她也必须及时站出来表明态度。
自家夫君,她肯定第一个撑!
王大力也立刻跟着吼道:“末将也请战!主公!让俺老王当先锋!俺保证,杀他个片甲不留!”
看着麾下群情激昂的众人,陈一天缓缓放下手中的诏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当然知道,这道诏令,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未来老丈人,果然是雄才大略,深谋远虑。
这道《诸王诏令》,看似是放开了诸王之乱,实则是把整个北境,整个人族的野心和锋芒,都引向了长城外的妖族。
既凝聚了人族的力量,抵御了妖族,又避免了内耗,还能从无数武者中,淘出真正的人才。
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而他陈一天,恰好成了这道诏令的第一个榜样,第一个受益者。
老丈人认可了他的王号,给了他合法的身份,让他再也不用背负反叛朝廷的骂名,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当然,他也清楚,老丈人不是慈善家。
认可他的王号,是因为他有价值,有潜力,能成为北境抵御妖族的一把尖刀。
若是他没有价值,不能赚功绩,不能杀妖安民,申定北随时都能收回他的一切,甚至灭了他。
这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而至于为何这诸王诏令早不出晚不出,偏偏他称王的现在才出来?
陈一天想,可能与潇雪和世杰有关。
不知为何,潇雪和世杰作为选庭官来此,一来黑石关就不走了,高庭却放任他们自由,一点没有叫回去的意思。
据说高庭有个情报组织名『乌衣台』,陈一天不信,他和潇雪的关系这么久了还没有传到庭主耳中。
那高庭的情报组织干脆叫麻雀组织算了。
细细想来,庭主现在才放出诸王诏令,可能与他有关,更可能的,与潇雪有关。
八成,潇雪这丫头和自己太亲近了,消息传回庭主耳中,庭主一边感叹女大不中留一边经过层层调查后,勉强接受了自己。
“难怪,我就说为何之前黑石关递上去的政信,竟然一个驳回的都没有,就连他设立的七司,高庭不但不下罪,还给通过了……”
“看来……”
以后要加深和潇雪亲近。
嗯……不知生米煮成熟饭,老丈人会不会直接给他封个大王当当?
陈一天想得美滋滋。
“对啊,我就说诸王诏令所提及的贡献值有点似曾相识,这不是我搞出来的威望值那一套吗?”
“高庭还搞抄袭?”
陈一天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天井口,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天空下,有着横亘大地的十万里镇妖长城。
他身边有着众多的资源,但他自己……还只是练皮境巅峰……
“难怪最近总觉得没安全感,原来是硬实力太过低微……”
陈一天轻叹一声。
也不能怪他资质愚钝。
主要是,好师姐告诉他,若将来想走武道双修那条路,就耐心再等等。
师姐说要送他一个特殊的礼物,需要时间准备。
在收到那个礼物之前,他都不可突破上三境。
所以陈一天一直在压制自己的修为。
每次双修,『色仙巢』子系统传来的加成,都被他强硬转给了依依、清霞她们,搞得依依、清霞几人,现在特别粘他。
一夜之后,境界就突破一个小境界,就连依依的修行速度也赶不上这等变化。
依依每次事后,都是一脸满足和惊容。
“夫君,我又突破了……”
这句话他听了很多次。
但压制的修为过多,陈一天感觉下三境的根基,已经极为扎实了。
仿佛一块铁,被他千锤百炼地炼,现在已经达到最为极限的状态,若是再加上一丁点儿修为上来,就会自发突破。
双修的能量虽然被他转移,但总不是全部,总有些没法转移的东西。
所以这两天他都躲着潇雪和依依,最多就只是啵啵嘴。
一旦上一次,是真止不住要喷火的。
好师姐花时间给他准备礼物,他可不能辜负了好师姐。
等他法武双修,北境诸王并起,正是他展现的好时机!
陈一天眼中渐渐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从留燕村的一个猎户,走到今日裂土称王,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施舍,是自己手中的弓,手中的剑,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咳,说这话稍微有点心虚。
但老丈人给了他机会,他就会牢牢抓住。
封王?
他的目标,从来不止是一个北境的王。
他要的,是这整个天下,是打破这腐朽的规则,是护佑这天下的生民,是带领人族,挡住妖族的入侵,是登临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陈一天缓缓转过身,看向麾下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
“庭主大人的诏令,给了我们机会,也给了我们挑战。”
“从今日起,我大陈,以安民为本,以杀妖为要。”
他走向匆匆布置的王座。
“贾沃隆听令!”
“臣在!”贾沃隆立刻躬身。
“本王决定摒弃已有朝廷的政治体系,仅保留爵位体系,正式启用我大陈的七司制!
“现,命贾沃隆为大陈国军师,晋封文渊侯,总领镇武司,掌王府一应政令、民生调度,七司诸事皆由你统辖协理,凡我大陈境内,文事政令,你一言可决!”
贾沃隆浑身剧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臣贾沃隆,谢主公隆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主公知遇重托!”
陈一天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线沉稳如钟,一道道封令接连落下,每一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马庆听令!晋封武资司总管、固疆伯,掌大陈境内所有武道资源、粮草军械、屯田农桑诸事,武库盈虚、仓廪实虚,皆系于你手!”
“何牛听令!晋封安全司总管、镇关伯,掌大陈境内关隘修葺、城防营建、烽燧布设,必保我疆土固若金汤!”
“魏小六听令!晋封军情司总管、靖夜伯,掌天下图谍、刺探勾捕、飞报传讯,北境八州、长城内外,凡有风吹草动,必第一时间入我王府!”
“王大力听令!晋封开拓司总管、破虏伯,领大陈三军先锋,掌对外征伐、拓土开疆,凡我剑锋所指,你必一往无前!”
“张五听令!晋封天卫司总管、翊卫伯,掌本王与王府亲眷安危,总领天纪司,凡有谋逆犯上者,先斩后奏!”
七道封令落下,阶下众人齐齐跪倒,山呼谢恩,声浪震得大殿梁柱微微发颤,眼中尽是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与决绝。
陈一天目光落向身侧的赵清霞与刘粉,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赵清霞,晋封人资司总管,掌大陈境内兵源征调、将吏升迁、功过考核,三军人事,尽归你掌。
“刘粉,晋封大陈度支总管、安远夫人,掌『樱粉三月天』商会,总领三军粮草辎重、商路调度,为我大陈镇守钱袋子、粮袋子。”
两女齐齐敛衽躬身,齐声应诺,眼底皆是与有荣焉的坚定。
陈一天看向一旁静默肃立的李玉瑶,开口道:“另,『帝刃』从天卫司独立出来,由李玉瑶总管,专门向本王汇报。”
李玉瑶眼中,精光一闪。
“臣……遵命!”
陈一天环视众人,一股不容反抗的威压散发而下。
感受到那股惶惶天威,他们终于想起,自家这位大王,平素看起来亲民、好说话,却是实打实单手降服元婴大妖的存在!
众人的头更加低下去,心悦诚服。
“记住了,”陈一天收了神魂力威慑,朗声道,“我大陈官员任命准则仅有这八字,『不进则退、可上可下』!
“凡我大陈官员,均要引以为戒!”
众人齐声高呼:
“臣等领旨!必遵天威!!”
“臣等领旨!必遵天威!!”
“臣等领旨!必遵天威!!”
第446章 狂澜大军 兵临城下
陈王府大殿。
封令落下,余音仍在梁柱间回荡。
阶下众人,齐齐躬身叩首,额头贴地,声音里满是滚烫的狂热与赤诚。
“臣等领旨!必遵天威!!”
三声高呼,震得殿内烛火摇曳,连窗外的风,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得顿了一瞬。
陈一天坐在临时王座之上,一身王袍垂落,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
他抬手,向下虚按。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有敬畏。
有狂热。
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从留燕村那个朝不保夕的猎户,到黑石关新兵,再到今日裂土封王,开府建制。
不过大半年光景。
他们这些人,从落阳县街头的算命先生、卫所里挨打的老卒、铁匠铺里的学徒、被武馆欺压的农户,一步步走到今日,成了一国王侯,一司总管。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从龙之功,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
“都起来吧。”
陈一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封官定爵,不是终点,是起点。”
“北境诸王序幕已开,天下风云将起。”
“我陈一天在此立誓,凡随我一路走来,护我大陈疆土,安我大陈生民,斩妖除魔,拓土开疆者,他日我登临绝顶之日,必与诸位,共享这万里江山!”
话音落。
殿内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愿为我王效死!!”
“愿为我王效死!!”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小六派出去的军情司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主公!!关外!!丹枫城守备军指挥使李狂澜,亲率一万玄甲精骑,已至黑石关城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随即炸开了锅。
“他娘的!”
一身重甲的王大力猛地踏前一步,背上门板巨斧嗡鸣作响,虎目圆睁:
“李狂澜失心疯了吧?他带一万兵马来干什么?莫非是朝廷下了旨,他来攻打我们?!
“主公!末将请命,领兵出关,会会这独眼狂人!”
张五、马庆、何牛也立刻躬身,沉声道:“主公,末将请战!”
赵清霞上前一步,一身红甲寒芒闪烁,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
“慌什么。”
“李狂澜若真要开战,不会现在来。”
李狂澜是高庭的人,现在他们还没收到高庭的意见,只有诸王诏令传来。
高庭还没发话,他李狂澜狂什么。
赵清霞看向陈一天,微微躬身:“主公,不如先召他单骑入城,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如果敢单骑入城,就证明没有敌意,不然,倒是需要做死战准备了。
当然,李狂澜据说实力强横,他们想要留下他,可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灵台境和元婴境战力相当,但这里乃是斗圣神洲,武夫的天然主场,可不像潜伏黄石关近十年,灵机几乎消耗殆尽的拓跋野可比。
贾沃隆捋着山羊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前一步,对着陈一天拱手笑道:
“主公,依臣之见,李狂澜此来,绝非开战。”
“非但不是开战,怕是来投效的。”
王大力一愣:“投效?贾军师,你没说笑吧?那李狂澜可是灵台境巅峰的大将,手握丹枫城上万精锐,是高庭青龙庭的嫡系,他怎么会来投效我们?”
“为何不能?”
贾沃隆羽扇轻点,笑道:
“诸王诏令已下,虽然还没正式的庭令,但庭主大人已然认可了主公的王号,将丹枫郡北部划给了主公。”
这个消息,还是子鼠第一时间通过飞鸟传来的。
贾沃隆都有些唏嘘,貌似主公上次回来后,那高高在上的子鼠,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子鼠,都变得温顺了很多。
“李狂澜是苏晴将军麾下的人,苏晴将军又是庭主大人的亲传弟子。
“若无庭主的授意,他李狂澜敢带着一万兵马,擅离前方驻地,再跑来黑石关?
“更何况,”贾沃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忘了?此前李狂澜与我军对峙,最终不战而退,后撤五十里扎营,本就对主公心存忌惮与敬佩。”
前面的申潇雪闻言,小胸脯挺得老高。她觉得自己给一天挣面子了。
“如今庭主大人已然定了调子,他李狂澜顺势来投,合情合理。”
当然,铁定是高庭的意思。
但这些话,就不便当众说开了,懂的都懂。
陈一天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未来老丈人这是,给自己送大礼来了。
“不会是嫁妆吧?”
他站起身,王袍在身后铺展开来,声线沉稳:
“开城门。”
“潇雪,世杰,你等随本王,亲自出城迎接。”
既然是娘家来人,自然不可怠慢。
而且,李狂澜的硬实力在那摆着,如果真是过来投诚的,绝对是他手下第一大将!
这样的大将,值得他亲自出城。
陈一天左右看了看,身边空空如也。
“这就是当寡人的感觉吗?未免寂寞了些。”
他称王之后,只要有外人在场,依依、清霞、刘粉,包括平时很跳脱的潇雪,都对他恭恭敬敬,每每遇见,必口呼“主公”、“王上”。
他想有些亲近的举动,还被她们频频眼神示意。
在这临时搭建起来的“朝堂”之上,更是看不到依依的身影。
“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像清霞那样的女将,自是不好陪你抛头露面的。夫君,你现在是他们的王,在人前,自然要有王的样子……”
依依如是说。
陈一天征求了她们的意见,也就任由她们了。
想起去年,还答应过要将依依、清霞明媒正娶,他不禁有些汗颜。
比起刘粉,依依、清霞在他的心目中肯定更为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的封赏,只有刘粉一人封了安远夫人。
以他现在的位格,封个把王后、王妃当是没问题。
但他不想随意就应付了依依二人。
包括潇雪和周岚,也不能太随意了。
至于刘粉,因为前面刘粉的自傲,让他终究有些芥蒂,提前封个安远夫人,也只是为了安她的心。
“对啊,我刚刚封王,也需要女眷主理内室。
“不如便趁此机会,给依依、清霞一个正当的名分,大宴周边氏族和将领,也可借此,清理下看我不顺眼的势力……”
陈一天领着核心班底往城门走,心思活络起来,招手唤来贾沃隆,说了想法。
“老贾,你给本王看看,选个良辰吉日。”
贾沃隆微微躬身:“主公,这是天大好事啊,国不可一日无母,老朽今天回去就看看日子,一定选一个最好的黄道吉日!”
陈一天颔首:“你看着安排就是,交给你,我放心。该准备的东西,该请的人,你也提前安排。”
“臣领旨!”
第447章 龙气加身 任务初成
黑石关下。
一万玄甲精骑,列阵于关外雪原之上。
玄甲如墨,刀枪如林。
战马肃立,连鼻息都压得极低,没有一丝杂乱的声响。
一看便知,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
这支军队,占据苏晴麾下苏家军一半主力,可是经常在长城外厮杀的,活下来的皆是精锐!
前不久李狂澜率军前来拯救太子,幸好世子和郡主就在黑石关,不然真打起来,就算陈一天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打赢。
当然,以陈一天目前的手段,李狂澜想干掉陈一天也不可能就是了。最多就是,陈一天会被他打成光杆司令。
军阵最前方。
李狂澜一身玄铁重甲,独眼如鹰,勒马立于阵前。
他手中握着一个锦盒,指尖微微收紧。
锦盒里,正是那枚被申定北拿走的辰龙人间行走令。
还有高庭正式下发的文书,将整个丹枫郡,共四县之地,尽数划为陈一天的封地,认可其陈王封号,位列小王之阶。
更有庭主的密令,令他自此以后,率麾下一万精锐,归附陈王,听申潇雪郡主调遣。
这密令是他从高庭老张那儿讨来的,虽当时是庭主口谕,但需要以文书的形式给陈一天过一眼的,不然他如何肯信。
而且虽然是投效他陈王,却是效忠郡主,如果不给陈一天说清楚,这桩事情不但不美,还会成为祸患。
说实话,接到庭主口谕的那一刻,李狂澜是震惊和不解的。
但震惊过后,只剩下了释然。
他镇守丹枫郡数十年,见惯了大京的腐朽,见惯了官场的黑暗。
他数十次上长城杀妖,也知道自己的功劳足以盖主。
他虽作为高庭的嫡系,却是野路子出身,不是庭主那一系。
更何况,他的修为,早在青龙庭主将苏晴之上,一直在她麾下听令,就算他愿意,估计手下的兄弟们也不愿意。
而且,丹枫城没了他,估计周武也要自在些。
而陈一天在黑石关的所作所为,废苛税,均田亩,安民生,练强军,他都看在眼里。
他小时候带着弟弟练拳,也是想着有朝一日,为这座天下做些什么。
即便大京腐朽,但他每次上长城杀敌,从不含糊。
这只左眼,就是这么丢在长城上的。
总而言之,这或许对他来说是说服自己的理由,但像陈一天这样的人,除了境界低些,值得他追随。
更何况,这是庭主的命令。
他李狂澜这条命,是庭主当年在长城上救的,这辈子,别人的命令可以不听,只唯庭主之命是从。
“将军,城门开了!”
身旁的副将钱坤低声提醒道。
李狂澜独眼一抬,望向黑石关城门。
厚重的黑石城门,正缓缓向内打开。
城门后,一队玄甲亲卫列阵而出,甲胄森严,气势凛然。
而队伍最前方,那个身着玄色王袍,身姿挺拔如枪的年轻男子,正是陈一天。
他身后,跟着贾沃隆、赵清霞、王大力等文武属臣,一个个气度不凡,眼神锐利。
李狂澜心中微微一凛。
好强的气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前不久对阵之时,陈一天还缺少一些气度。
但就短短时间,一身气势却压都压不住。这个当初在黄石关,还只是个副千户的少年,如今已然有了一方王者的气度与威仪。
难道是称王带来的改变?
或者说陈一天此前有所藏拙?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斩马刀递给身后的副将,大步迎了上去。
在陈一天面前三丈处,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李狂澜,奉高庭庭主之令,率麾下一万玄甲军,前来归附陈王!
“愿为陈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身后的一万玄甲军,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长戟顿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齐鸣:
“愿为陈王效死!!”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关外林尖上尚未融化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陈一天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狂澜,看着身后那一万肃杀的精锐,心中也是微微激荡。
一万百战精锐。
还有一位灵台境巅峰的大将。
这可是实打实的强援!
有了这一万兵马,他的大陈,才算真正有了在北境站稳脚跟的底气!
但这一万精锐,目前还不能信任,倒是缺点意思。
罢了,慢慢来。
陈一天知道自己太急了。
他快步上前,双手扶起李狂澜,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李将军快快请起。
“将军愿率部来投,是我大陈之幸,是我陈一天之幸!”
李狂澜被他扶起,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那个锦盒,双手奉上,躬身道:
“陈王,此乃庭主大人,命末将送还之物。”
陈一天接过锦盒,指尖刚一触碰到盒身,就感受到了一股玄妙的、磅礴的龙气。
怎么会有龙气?
而且好神奇,他从未接触过,按理说不应该知道什么龙气不龙气,但却一触碰到就知道,这就是龙气!
他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莹润的蓝色玉牌。
巴掌大小,玉质温润,内里云雾流转,一条五爪神龙盘绕其上,龙威隐现。
正是那枚被夺走的辰龙人间行走令!
【人间行走,代天巡狩!】
八个铁画银钩的小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玉牌入手温热,一股磅礴的、从未感受过却又无比熟悉的龙气,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他的体内,与他的神魂、气血,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从玉牌中响起。
陈一天只觉得识海一阵清明,周身的气运,仿佛被这枚玉牌彻底引动,节节攀升!
他识海深处,数行信息悄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龙气加身,初步称王,黄袍加身系统第一阶段任务完成!】
【阶段任务天命奖励:天命珠x5000!】
【检测到有助天命对象:经特殊阵法强化、大京龙气浸润的辰龙人间行走令归位,携带龙气一缕。龙气带来气运加持,神魂力+5!当前神魂力点值:20.5,灵魂境小成!】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180!】
【下阶段任务激活成功:登基称帝,建立独立皇朝!】
第448章 赞美庭主 盛世将现
“阶段任务完成?”
“五千天命珠奖励?”
陈一天仿佛做梦似的,差点没维持住形象。
他仔细感受了下,镇武殿中,五千一百八十颗天命珠果然到账。
加上之前剩余的一千零七十八颗,目前:
『天命珠剩余数量:6258!』
陈一天心中狂喜。
这还是第一次,陈一天感觉到如此富足!
他万万没想到,收录一个100%忠诚的属臣,最多也才奖励180天命珠,收录一个母仪天下的王后,也只要200天命珠奖励。
捡到那残缺的仙宝,也只要180天命珠啊……
没想到,系统第一阶段任务,居然奖励如此之丰盛!
比他之前所得的所有天命珠都要多了吧?
“啧啧,系统果然是亲爹!”
系统:……
陈一天摩挲着失而复得的辰龙令,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不开心,而是担心馅饼天大,他吃不下。
这枚辰龙令在他手中,在他眼皮子底下莫名被抢了……
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没想到的是,令牌再次回到他手里,却带着一缕龙气!
龙气不仅带来了气运,神魂力在龙气滋润下更是直接突破到了灵魂境小成!
这简直……神乎其技!
对陈一天来说,实在太玄乎了。
是不可掌控的那种玄乎。
不过听李狂澜的意思,似乎辰龙令消失,和庭主有关?
庭主叫人顺走自己的辰龙令,然后拿去偷了一缕大京龙气?
该不会,这也是潇雪的嫁妆其一吧?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绑了个小富婆啊。
思来想去,陈一天想不到这北境,还有哪个势力有本事行这样的事。
更何况,这是庭主叫李狂澜送来的,自当赞美庭主。
陈一天在心中默默感谢尚未谋面便如此大方的老丈人。
多谢庭主大人,庭主大人万寿无疆!
他握紧手中的玉牌,抬眼看向李狂澜,笑道:
“多谢李将军辛苦送还此物,李将军简直是本王的福将啊。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李狂澜连忙躬身道:“陈王折煞末将了,这都是庭主大人的吩咐,末将只是代为跑腿罢了。”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文书,双手奉上:
“陈王,这是高庭正式下发的封地文书。
“庭主大人有令,云渊州丹枫郡全境四县,尽数划为陈王您的封地,认可您的陈王封号,位列小王之阶,赐封号『降妖真君』。
“另,庭主大人吩咐,您目前的贡献尚不足以称小王,今年需前往镇妖长城,补足称王所需的斩妖功绩。”
这话一出,陈一天身后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降妖真君!
丹枫郡全境!
四县之地!
陈王!正式的小王封号!
这意味着,他们的陈王,再也不是那个只占着黑石关一隅的草头王,而是真正受高庭认可,名正言顺的北境小王!
拥有一郡之地的封疆大吏!
前往长城斩妖补足贡献的话自然被他们忽略了……
贾沃隆激动得特意蓄起的山羊胡都在抖,对着陈一天深深躬身: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得丹枫全境,拥雄兵数万,北境基业,自此定矣!!”
“恭喜主公!!”
众人齐齐躬身,山呼道贺,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一天接过那卷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盖着的高庭大印与镇北王印,嘴角的笑意更浓。
老丈人,果然是大手笔。
他收起文书与玉牌,拍了拍李狂澜的肩膀,朗声道:
“李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入城!”
“本王已备下酒宴,为将军与麾下弟兄们,接风洗尘!”
……
城外田埂下。
老沈拄着锄头,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跟着陈一天入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身旁,苏星河正笨拙地挥着锄头,不小心一个没认准把地里的禾苗精确地当成杂草给锄了。
用脚堆了一捧土,将斩首禾苗稳住,生怕义父看见,急得满头大汗。
抬头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嘟囔道:
“义父,您这手笔也太大了。
“丹枫郡说给就给了,连李狂澜这员虎将,也直接送给了那小子。
“您就真这么看好他?”
申定北瞥了他一眼,一锄头下去,精准地把杂草锄掉,禾苗纹丝不动。
“怎么?你有意见?”
苏星河连忙赔笑:“孩儿不敢。只是……潇雪毕竟是您的掌上明珠,就这么……”
“丫头自己愿意,老夫有什么办法。”
申定北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老父亲的无奈,随即又哼了一声:
“再说了,这小子,比你年轻的时候,可强多了。
“至少,他知道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知道怎么把人心聚起来。
“你以为我这诸王诏令,是随随便便发的?”
那是抄的好不好!
他抬眼望向黑石关城头,那面刚刚升起的、绣着“陈”字的玄色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要看看,这北境的浑水里,到底能游出多少条真龙。
“而这小子,能不能从这诸王并起的局面里,杀出来,站到最高处。”
苏星河看着义父眼中的深意,心中豁然开朗。
申定北忽然说道:“你呢,想不想称王?”
苏星河一愣,完全没料到义父会这么问。
“不只是你,”申定北道,“你们师兄弟几人,但凡想下去玩玩的,老夫都支持。不过,得从零做起啊,可不能拿以前的军功。”
苏星河摇头笑道:“义父说笑了,我没那个兴趣,师弟师妹们,大概也没谁有这个心思吧。
“而且义父,我们都下去各玩各的了,高庭……岂不是乱了?”
毕竟八庭军主帅、主将,大多都是义父的嫡系。
他能确保自己没有其他心思,但不能保证所有人一条心……
要是他们都想下去弄个小王大王当当,这高庭,或许还真要出乱子。
申定北笑道:“老子离开高庭几个月了,也没见高庭乱起来,怎么,高庭能离开老子,却离不开你们啊?”
苏星河苦笑道:“义父,能这么对比吗?您是大京的定海神针,不管在哪都能定住汹涌海面。但我们不是啊。”
申定北抬头看了看天空。
积云开始厚重,看来这两天会有一场春雨。
他喃喃开口:“老夫拟出『诸王诏令』,就是想打造一个局面,一个……高庭…不,大京离了谁都能运转的局面。”
苏星河认真道:“义父,孩儿相信,那会是一个盛世,而且肯定会出现的。”
申定北笑骂一句:“你又懂了。滚犊子的,刚从城里‘温室’移栽出来的玉米苗,都能被你当杂草。”
苏星河低头一看,被斩首的禾苗歪着脖子,只能尴尬一笑。
想起陈一天的农司在城内搞的什么温室,他都有些唏嘘。
他虽然没种过地,但经常陪义父种地,可从没见过,竟然还有这样种庄稼的。
玉米苗先统一在温室浸泡发芽,等外面积雪化开,直接移栽……
“盛世,会出现的!”
苏星河笃定地说道。
老农不置可否。
第449章 使者来朝 适才相戏
陈王府大殿。
接风宴正酣。
酒过三巡,李狂澜已装作被王大力几个灌得满脸通红,却依旧豪气不减,拍着胸脯跟陈一天保证,只要他一声令下,麾下一万玄甲军,指哪打哪。
“大王,别看他们是苏家军,挂着个苏家的名号,但末将真要认真起来,这帮兄弟还是听我的!”
“那就仰仗将军了。”陈一天坐在上座,遥遥举杯。
就在这时。
魏小六再次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躬身汇报道:
“主公!大喜!!
“关外又来了三波使者!”
“使者?”
“是的,主公!
“一波是西境太平仙盟来的,说是奉他们盟主之命,前来与我大陈结盟!”
太平仙盟?
陈一天摸着下巴。
他好像不认识太平仙盟的人啊?
还是说,他的名气已经大到天下皆知?
没记错的话,太平仙盟是十年前马踏江湖所剩“余孽”,近年才组织起来的联盟。
虽是一个新组织,但拉拢了很多隐藏的江湖高手,据说实力极强。
前几个月才听说控制了白虎城,再听到消息时,已经占领了西境四州之地,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样的势力,竟然要跑来北境跟他这个新王结盟?
陈一天有点想不通。
罢了,总不至于是坏事吧。
“一波是南境最强的势力——怀恩女王的信使,说怀恩女王亲率三万水师,已入云渊州境内,不日便抵达黑石关,想要归附主公!”
太平仙盟都想跟他结盟,南境的小王归附他似乎就能理解了。
如果没有其他解释的话,那就是,他高庭乘龙快婿的身份暴露了。
嗯,真香。
陈一天嘴角一勾,“不错。还有谁?”
老六兴奋道:
“还有一波,是霜烬州冰风谷的寒三娘,亲自带了三百精锐前来,说要亲自拜见主公,有要事相商!”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太平仙盟结盟!
怀恩女王率三万水师来投!
连北境赫赫有名的寒三娘,都亲自登门了!
这是什么?
这是天下归心!
是王霸之气,四方来投!
他们对西境太平仙盟不太了解,但北境的寒三娘,早已如雷贯耳!
据说寒三娘可是霜烬州最强者,且巾帼不让须眉,是那劫富济贫、杀尽霜烬州贪官污吏的女英雄。
就连高庭女武神申君赦,也对其不吝赞词!
这样的人物,亲自拜见主公,难道也是投效?
贾沃隆激动得酒杯都差点掉在地上,对着陈一天深深一揖,朗声道:
“主公!!
“诸王序幕刚开,四方豪杰便已闻风来投!
“此乃天命所归,王者气象啊!!”
陈一天坐在主位上,看着阶下激动的众人,眼中精光闪烁。
“承庭主大人的福!”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北境的天,已经在变了。
而他陈一天,就要在这风云变幻之中,扶摇直上,登临绝顶!
他放下酒杯,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好!来者皆是客!大开城门,迎接各路使者!着文渊侯安排迎接事宜,本王亲自前往迎接。”
虽说对方来的,有西境仙盟使者,南境怀恩女王的使者,还轮不到他亲自出面,但寒三娘此人,却值得敬重。
“臣遵旨!”
贾沃隆恭敬应下。
……
黑石关城门外不远处。
一头身形比普通野牛还大数倍的老牛慢慢嚼着干草。
它将自己拴在自己用法术盖起来的一个牛圈棚子下,除了硕大的身形外,和普通老牛无异。
陈一天率文武班臣,亲自立于城门之下,迎接远道而来的各路使者。
城门两侧,天卫司的亲卫甲胄森严,长戟如林,气势凛然。
入城的主道上,早已清扫干净,连一片积雪都不见。
除了城门外的老牛稍显突兀,一切都开始井然有序。
人们翘首以盼。最先抵达的,是霜烬州冰风谷的队伍。
三百精锐骑士,身着素白劲装,腰悬弯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刀口舔血的悍匪,却又纪律严明,与寻常匪盗截然不同。
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坐着一个身着素白劲装的女子。
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英气,七分妩媚,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正是冰风谷寨主,寒三娘。
她身后,跟着一身素衣的军师吴宫,还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莜典勇。
三人勒住马缰,在城门十丈外停下。
才刚停下,莜典勇声如炸雷,嚷嚷道:“啧啧,这地方真穷啊。这黑石关如此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有人在此称王,看来那什么王的眼光,也不咋滴啊。”
“典勇,你可闭嘴吧。”军师吴宫低喝,赶紧打断他。
“回军师,俺莜典勇别的没有,就是有点勇气,敢说实话。我等千里迢迢赶来这黑石关,可不是为了看孩子王的。”
“闭嘴。”寒三娘秀眉一蹙,莜典勇这才悻悻闭嘴。
寒三娘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城门下那个身着玄色王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就是陈一天?
那个半年之内,从一个边陲猎户,一路裂土封王,搅动整个北境风云的少年。
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沉稳。
明明只是练皮境巅峰的修为,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度,让人不敢有半分小觑。
话说,他不是收服了一头元婴后期的大妖,不知那大妖现在何处?
她往陈一天身后的班底中看了一圈。
奇怪,陈一天竟然没将那元婴大妖带在身边护法,倒是她看了一圈陈一天身后的人,特别是看到先她一步投效陈一天的李狂澜时,心里微微一怔!
李狂澜,没想到这等人物竟然也跟随了陈一天!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高庭的嫡系吧?
陈一天,果然有着高庭的背景!她没来错!
她上前一步,微微敛衽,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和:
“霜烬州寒三娘,见过陈王。
“听闻陈王祭天称王,开创大陈,三娘特备薄礼,前来恭贺。”
她迟疑了下:“典勇?”
她身后的莜典勇,忽觉脚步僵硬,此刻听见自家老大唤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来时嚣张无比,扬言只要看那陈一天不顺眼,就要让陈一天吃挂落的莜典勇。
甚至才到城外,就要给人下马威的莜典勇。
此刻瘟如鹌鹑,一身气息尽量收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完全不敢大意!
别的都还好,就那陈一天,也就那样,但……
谁能想到,李狂澜这个灵台境巅峰的强者,竟然也是陈一天的人?
不应该啊……
你这个修为,自己去当那王不好吗?怎么会??
莜典勇想起自己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在长城和李狂澜争过功劳,被他一只手狠狠胖揍过。
顿时气息蔫败。
而偏偏这时,李狂澜的目光看了过来,冷笑道:“哦,那不是有点勇吗?黑石关鸟不拉屎的地方,你来连吃屎都轮不到啊。”
莜典勇内心咯噔一声。
“陈王,狂澜叔也在啊,啊哈,哈哈,适才相戏耳……”
第450章 三使求见 奴婢该死
莜典勇以前和李狂澜同辈论交,吹牛震天响。
自从李狂澜让他一只手,还有一只眼,还把他胖揍了一顿后,他就主动当起了后辈。
看着莜典勇一脸悻悻的样子,李狂澜在陈一天班部下,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陈一天已是陈王,自不会自降身价和冰风谷的下属计较,他笑着上前,虚扶了一把:
“三娘客气了。
“久闻三娘侠名,劫富济贫,镇守霜烬州过半之地,斩杀妖族,护佑百姓,陈某早已心生敬佩。
“今日三娘亲临,黑石关蓬荜生辉。”
这话一出,寒三娘身后的吴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本以为,陈一天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莽夫,靠着一身莽劲和几分运气,才走到今日。
似这样的暴发户,基本上眼高手低,眼含傲慢,却没想到,这陈一天居然还是个谦谦君子。
不但看起来为人温和,连他们斩杀妖族、护佑流民的事,都一清二楚。
寒三娘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陈一天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她侧身让开,对着身后的吴宫与莜典勇道:“还不见过陈王?”
吴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草民吴宫,见过陈王。”
莜典勇憨憨地抱了抱拳,哪还有一丝戾气:“莜典勇,见过陈王!”
陈一天笑着点了点头,侧身抬手:
“诸位,里面请。”
“王府已备下酒宴,咱们入内详谈。”
……
一行人刚入王府,外面就传第二波队伍已经到了。
陈一天自然不会亲自迎接,着贾沃隆前往。
片刻后,带来了南境怀恩女王的信使。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红甲的女将,身姿挺拔,面容英气,见到陈一天,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书信,朗声道:
“末将林红,奉怀恩女王之命,见过陈王!
“我家女王亲率三万水师,已沿云梦泽北上,入云渊州境内,数日后便抵达黑石关!
“女王有令,愿率麾下全部兵马,归附陈王,唯陈王马首是瞻!
“此乃女王亲笔书信,请陈王过目!”
这话一出,周围的军士瞬间炸开了锅。
怀恩女王!
那可是南境赫赫有名的反王!
手握十万兵马,占据云梦泽数郡之地,跟大京朝廷打了三年仗的狠角色!
竟然要率部归附他们陈王?!
军士们瞬间沸腾了,山呼海啸般的“陈王万岁”,再次响彻了整个大殿。
魏小六接过书信递上去,陈一天接过书信,拆开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怀恩女王在信中言辞恳切,说南境已是一滩烂泥,内耗不止,看不到任何希望。
她听闻陈王在北境开创新制,安民护民,心生向往,愿率麾下全部兵马归附,只求陈王能给她麾下的弟兄们,一条活路,一个前程。
陈一天收起书信,伸手虚扶,温声道:
“林将军请起。
“回去告诉你家女王,她率部来投,我陈一天,扫榻相迎。
“她和她麾下的弟兄们,在我大陈,必有一席之地,前程无忧。”
林红要的就是这个承诺,心中一喜,再次重重抱拳:“末将替我家女王,谢过陈王!”
……
大殿内,再次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悄然退下。
寒三娘坐在客座上,看着殿内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规整与威严,心中更是暗暗点头。
她放下茶杯,率先开口,桃花眼看向陈一天,开门见山道:
“陈王,三娘此次前来,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我冰风谷,三千弟兄,治下五万流民,占据霜烬州冰风谷数百里之地。
“这些年,我们杀贪官,斩恶霸,劫富济贫,护着治下的百姓,也守着霜烬州西陲的长城缺口,斩杀来犯的妖族。
“可我们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匪寇,朝廷视我们为眼中钉,世家豪门视我们为肉中刺,高庭虽放任我们,却也从未给过我们半分认可。”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一天,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如今庭主大人颁布诸王诏令,陈王您首开先河,裂土封王,推行新政,让天下寒士,都看到了希望。
“三娘此次前来,是想问问陈王,可愿接纳我冰风谷?
“我冰风谷三千弟兄,五万百姓,愿奉陈王为主,唯命是从!”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吴宫与莜典勇,都带着一丝紧张。
没来之前,他们想着黑石关不过区区千人驻守,就算陈一天进行了扩容,也就几千士卒。
那样的话,他们冰风谷的三千可战之士,对黑石关来说,就是一支不可多得的战力。
如此,他们就算投靠陈一天,所能获得的话语权也更大。
但此刻……
南境怀恩女王竟然率三万水师来投!相比之下,他们的三千“匪徒”就显得相当薄弱……
即便他们的战力,肯定不是那南境的三万可比,但…三万比之三千,数量占了绝对优势,更何况是水师。
除了怀恩女王,最令他们心惊的是城外列阵的一万精骑,那是李狂澜所带领的苏家军。
灵台境巅峰的李狂澜绝对就是一座大山了,加上那令妖族闻风丧胆的苏家军一万精骑,更是不可逾越的高峰!
……他们冰风谷虽是匪,但和妖族对上绝无临阵逃跑的存在,战力可算一流。
但,这样的他们和苏家军也根本没法比。
如果战场上正面交锋,可能二兑一,甚至三兑一才能将对方拿下!
陈一天麾下有如此战力,别说典勇蔫巴,就连她那个素来沉着的军师,也是气焰飘摇。
他们此来,本是先考察,再决定是否归附。
可一路从霜烬州到黑石关,他们亲眼看到了黑石关的繁华,看到了百姓脸上的笑容,看到了田间地头农户们的干劲,看到了军市中商贩们的安心。
更核心的是,他们看到了黑石关的强大。这种强大,虽还没有具体体现,但他们相信要不了多久,陈一天的名号,在这座天下就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这一切,甚至让他们都没有经过内部交流,就让他们彻底下定了决心。
跟着这样的主公,会更有奔头,更有希望。
贾沃隆坐在一旁,捋着山羊胡,眼中满是笑意。
冰风谷三千精锐,五万百姓,还有霜烬州西陲的数百里地盘。
这可是白捡的地盘和人手!
如果寒三娘真投效过来,那可不止她的人马,她的地盘他们自然也不可能放过。
如此一来,燕回山西北以上,都是他们的。
他们陈国的地盘,也直接跨越两州之地!
难怪主公要亲自去城门处迎接,这寒三娘,所带来的“贺礼”,确实是重量级。
而且寒三娘本身就是灵台境大成的修为,麾下还有吴宫这个智计百出的军师,莜典勇这个灵台境中期的悍将。
据说她手下还有几个灵台境,论实力,可比南境的怀恩女王强上不少!
主公威武!!
陈一天看着寒三娘,看着她眼中的真诚与决绝,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三娘信得过我陈一天,我陈一天,自然不会让三娘和弟兄们失望。
“冰风谷的弟兄们,来了,就是我大陈的人。
“冰风谷、霜烬州的百姓,就是我大陈的子民。
“我陈一天在此立誓,凡我大陈子民,无论出身,无论过往,一视同仁,必护其周全,保其安稳。”
“陈王言重!”
寒三娘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对着陈一天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娘,代冰风谷所有弟兄、所有百姓,谢过陈王!!”
吴宫与莜典勇,也立刻起身,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我等,参见主公!!”
陈一天笑着起身,扶起三人:
“不必多礼。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他看向贾沃隆,吩咐道:“老贾,冰风谷的弟兄们,按我大陈军制整编,归入开拓司。
“寒三娘,晋封靖北侯,领冰风将军,仍掌本部兵马,镇守霜烬州。
“吴宫,入镇武司,任行军参谋,协理军师处理军政要务。
“莜典勇,晋封勇毅伯,任先锋校尉,归王大力麾下。”
陈一天顿了顿。
“冰风谷治下百姓,按我大陈新政,均田亩,免税赋三年,与黑石关百姓一视同仁。
“寒三娘,本王听闻霜烬州苦寒,冰雪常年不化,最缺粮食。刘粉,你想办法给冰风谷筹集一万斤粮食。”
“末将领命!”
一道道命令落下,清晰明了,赏罚分明。
寒三娘三人,再次躬身谢恩,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冰风谷虽被拆开了,但也在意料之中。而且,陈一天的拆,仅仅是小拆,至少,冰风谷还在三娘手里。
陈一天不仅接纳了他们,还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重和权柄,连治下的百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那一万斤粮食,可足够他们治下所有百姓渡过这青黄不接的时期。
这样的主公,值得他们追随。
……
刚安顿好寒三娘一行,魏小六再次走了进来,躬身汇报道:
“主公,西境太平仙盟的使者,已在殿外等候。”
陈一天抬了抬手:“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
两个身着月白道袍的道士,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太平仙盟代盟主凌虚子。
他身后,跟着玄机子。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主位上的陈一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本以为,能在高庭眼皮子底下裂土封王的,必然是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莽夫。
却没想到,竟是个如此年轻俊朗的少年,一身王袍加身,气度沉稳,不怒自威。
而且,其身上隐隐有龙气浮现。
凌虚子上前一步,对着陈一天稽首行礼,仙风道骨,不卑不亢:
“贫道凌虚子,奉太平仙盟盟主之命,见过陈王。”
玄机子也跟着稽首:“贫道玄机子,见过陈王。”
陈一天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两位道长不必多礼,请坐。
“不知贵盟盟主,派两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凌虚子坐下,开门见山道:
“陈王,贫道此次前来,是奉我家盟主之命,想与陈王,结为攻守同盟。
“大京腐朽,德隆昏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陈王在北境开创新局,我太平仙盟在西境割据四州,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若你我两家结盟,共同对抗大京朝廷,他日推翻大京,你我两家,平分天下,如何?”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无不脸色微变。
平分天下?
这太平仙盟,口气倒是不小。
陈一天放下茶杯,看着凌虚子,突然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直直看向凌虚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平分天下?
“两位道长,怕是没搞清楚状况。
“我大陈,受高庭认可,名正言顺,是北境诸王之一。
“你太平仙盟,不过是西境的反贼,朝廷口中的叛逆。
“你拿什么,跟我平分天下?”
凌虚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们太平仙盟,几乎占据了西境四州之地,放下身段跟这弹丸之地的陈一天结盟,却被嫌弃了?
简直是……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陈一天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一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玄机子脸色一沉,开口道:
“陈王此言差矣。
“你我皆是反出大京,自立门户,何来名正言顺与叛逆之分?
“如今大京虽腐朽,却依旧掌控着天下半数兵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我两家,若不联手,迟早会被朝廷各个击破。
“结盟,对你我两家,都有好处。”
陈一天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处?
“我倒想听听,结盟,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们太平仙盟,远在西境,与我黑石关相隔万里,朝廷打我,你们能出兵相助?
“还是说,你们能给我提供粮草军械,助我扩军拓土?”
玄机子一时语塞。
他们远在西境,确实给不了陈一天任何实际的帮助。
所谓的结盟,不过是想借着陈一天在北境的声势,牵制大京朝廷的兵力,减轻他们在西境的压力罢了。
当然,这只是他猜的。
实际情况如何,消失许久的盟主也没给他们透过底。
这时,侍女奉上新茶。
心头火气正大的凌虚子与玄机子一脸愤愤地接过茶,结果侍女不小心,将茶泼到他们手上。
“找死!”
“怎么搞的!”
两人当即大怒,热茶伤不到他们,但他们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在陈一天面前不受待见就算了,居然一个小小婢女也敢如此行事!
“啊呀,奴婢该死。”
侍女捂嘴,一脸惊慌失措,胸前的波涛汹涌尽显无遗。
陈一天微笑道:“两位不要见怪,本王新国刚立,这殿内,还没几个像样的侍女。”
又对侍女道:“蔷薇,回来吧,看你笨手笨脚的。”
侍女微微一笑,哪有刚才的惊慌失措:“奴家遵命。”
第451章 恐怖蔷薇 双方结盟
蔷薇那句“奴家遵命”落音,莲步轻移,正要退到殿侧,抬眼的瞬间,目光淡淡扫过面前的凌虚子与玄机子。
就这一眼,原本正欲发作的两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浑身猛地一僵。
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忘了。
“哐当——”
凌虚子手里的茶杯脱手坠地,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浸湿了月白道袍,他却像是毫无察觉,整个人钉在原地,死死盯着眼前的侍女,嘴唇哆嗦着,“你你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旁边的玄机子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雪白的龙筋散了一地。
他活了近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怎么会是……她?!
这不是他们太平仙盟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手拉起整个联盟,压得西境朝廷大军抬不起头的盟主大人吗?!
不是,这不是他那个眼神都会刀人的冰冷师妹吗?
怎么会…这……这么温柔,而且还是个侍女装扮!
师妹重回西境拉起联盟后,不是一直在北境找机会刺杀庭主?
虽然这里也是北境,但和庭主所在的北落州可差了上万里啊……
怎么会跑到遥远的黑石关,穿着侍女的服饰,给陈一天端茶倒水,当一个任人呼喝的婢女?!
这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让他们难以置信!
两人下意识地就要张口惊呼,可蔷薇的目光再次扫来,那双原本带着盈盈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冽如冰,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极轻地摇了摇头。
到了嘴边的“盟主”二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硬生生被两人咽了回去。
这一下憋得太狠,两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胸腔里翻江倒海,气血逆行,差点没当场憋出内伤。他们敢在陈一天面前摆仙盟大佬的谱,敢跟高庭的将军分庭抗礼,可在这位盟主面前,他们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十年前马踏江湖,江湖宗门死伤殆尽。
原本大家都已不抱希望,谁知去年年末的时候,曾经江湖共主的孙女,也是最有可能继承共主的这位,消失多年的她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收拢残部,整合西境江湖势力,硬生生在朝廷的围剿下杀出一条血路,建起了太平仙盟。
也是那一战,让江湖余孽看到了希望,追随者不知凡几。
那些不服管教的江湖枭雄、宗门老怪,但凡敢违逆盟主的,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天。
这位盟主的性格,他们可太知道了。就算玄机子作为她的师兄,她该动手的时候,可是没有半分犹豫的啊。
在他二人作妖的途中盟主突兀出现,二人说不怕那是假的。
他们两个,一个是仙盟代盟主,一个是军师智囊,更是盟主的大师兄,在西境跺跺脚四州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可在这位主面前,不禁也有些心虚。
此刻,两人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仙风道骨、不卑不亢,瞬间缩成了两只鹌鹑,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背也驼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坐在原地局促不安,连眼神都不敢往蔷薇那边瞟,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大殿内的众人都看傻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敢跟陈一天叫板“平分天下”的两位仙盟大佬,怎么被泼了杯茶,突然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一副犯了错的小孩子模样?
唯有大殿角落,贾沃隆坐在那里,手里的羽扇停了下来,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还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无奈。
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在主公的小院里见到这位恐怖蔷薇时的场景。
彼时她修为尚未完全恢复,气息收敛得极好,可他还是从她偶尔流露出的威压里,认出了这位即将搅动西境风云的传奇人物。
只不过关于蔷薇的真实身份,他还没跟陈一天说。
因为其中也有说不过去的疑点,导致他对蔷薇的身份存疑。
而且,恐怖蔷薇和他们算是一条战线,他判断没必要拿此事烦扰主公。
此刻看太平仙盟二人的表现,更加深了他对蔷薇身份的笃定。
太平仙盟盟主,竟然心甘情愿地守在陈一天身边,洒扫庭除,端茶送水,把一个侍女的本分做得滴水不漏。
如今看到凌虚子和玄机子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贾沃隆只觉得恍如昨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你们这点震惊算什么,等你们知道盟主大人连主公的洗脚水都亲自倒过,怕是要当场道心崩碎。
这边,玄机子终于从极致的震惊里缓过神来,他强压着翻涌的气血,悄悄放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朝着蔷薇探了过去。
只一瞬,他浑身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差点没站稳。
真阳境……小成!
怎么可能?!
他自己苦修百年,也才堪堪摸到灵台境后期的门槛,凌虚子浸淫修法数百年,也不过是半步化神。
可在这方天地,灵台境都可作为传说中的存在,真阳境,那更是能横着走的顶尖大能!
他这位小师妹,当年师门遭难的时候,修为还远逊于他,不过短短数年,竟然已经踏入了真阳境!
一瞬间,玄机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由衷的欣喜,盟主修为到了如此境地,太平仙盟再也无人敢不服,再也不用怕朝廷和高庭的打压,她终于能稳稳镇住这西边那一方江湖了。
可另一方面,他只觉得压力山大。
自家这位修为通天的盟主,放着西境四州之主不当,放着天下江湖共主的位子不坐,跑到这北境边陲的黑石关,给一个刚裂土封王的少年当侍女。
这陈一天,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自家盟主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当初看到盟主密信的时候就难以置信,现在更是有些晕头转向。
旁边的凌虚子,此刻更是心虚得后背发凉,冷汗把贴身的里衣都打湿了。
他这个代盟主,本就是盟主临时找的,当她不在时推上去撑场面的,手里根本没多少实权,说白了就是个吉祥物。
刚才他脑子一热,想给仙盟多捞点好处,竟然敢在陈一天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平分天下”。
现在盟主就在旁边站着,把他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生怕下一秒就被盟主拎回去,废了全身修为扔去喂狗。
半步化神,打不过还能跑,跑自然跑的掉,但是……他不能跑啊,他有把柄握在盟主手里啊……
陈一天坐在主位上,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早就觉得蔷薇不简单。
那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那偶尔流露出的、连元婴大妖都忌惮的杀伐气息,还有她身边的落魄书生,这位高手莫名其妙就来投奔自己,处处透着蹊跷。
如今看着太平仙盟这两位大佬,看到蔷薇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心里的那个猜测,瞬间清晰了起来。
蔷薇,还有书生,十有八九就是太平仙盟的人,而且地位绝对是其中高层。
不然,根本解释不了眼前这离谱的一幕。
陈一天也不点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打破了大殿里诡异的寂静:“两位道长,刚才的话,还没说完。结盟对我大陈,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凌虚子和玄机子瞬间一个激灵,魂都吓飞了一半。
还好处?还平分天下?
盟主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敢多说一个字,怕是回头就要被盟主清算咯!
两人连忙齐刷刷地站起身,对着陈一天深深稽首,腰弯得比刚才深了何止一倍,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王恕罪!”
凌虚子率先开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傲气,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贫道二人方才失言,胡言乱语,口不择言,还望陈王海涵,莫要与我等一般见识!”
“是是是!”玄机子连忙跟着附和,“贫道二人有眼不识泰山,在陈王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罪该万死!”
陈一天看着他们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不拆穿,只是道:“哦?那这么说,刚才两位说的,平分天下,不作数了?”
“不作数!绝对不作数!”
凌虚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冷汗直流,“那都是贫道二人鬼迷心窍,胡说八道!
“陈王天命所归,龙气加身,他日定能登临绝顶,一统天下,我太平仙盟,唯陈王马首是瞻,绝无半分异心!”
玄机子定了定神,连忙按照盟主此前定下的章程,恭敬开口:“陈王,贫道二人此次前来,确是奉我家盟主之命,诚心与陈王结为攻守同盟,共抗腐朽大京。
“我太平仙盟坐拥西境四州之地,麾下有武修过万,灵台境强者三十六位,元婴境三人,真阳境也有…一定数量,粮草军械堆积如山,天材地宝不计其数。若陈王愿与我盟结盟,但凡陈王有需,我盟必倾尽全力相助。”
“我等盟约可提供条件有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其一,若大京朝廷敢出兵北境,围剿陈王,我盟便即刻举全盟之力,出兵东进,直逼中京,牵制朝廷主力,绝不让陈王腹背受敌。
“其二,但凡陈王扩军拓土、镇守疆土所需的修炼资源、军械粮草,乃至顶端战力支援,我盟无有不允,绝无半分推诿。”
陈一天颔首。
这样说才叫“合作”嘛。
“太平仙盟所需为何?”
凌虚子连忙补充,语气依旧恭敬:“我盟所求,唯有二事。
“其一,他日我盟举兵讨伐大京,直取中京之时,还望陈王能出兵呼应,牵制北境、东境的朝廷勤王兵马,不让我盟孤军奋战。
“其二,若他日陈王能扫清六合,一统天下,还望陈王能高抬贵手,废除当年马踏江湖的苛政,还天下江湖一个朗朗乾坤,让天下武人,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不再受朝廷肆意屠戮打压。”
这番话说完,两人齐齐躬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蔷薇,见她脸上没什么不悦的神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陈一天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里的猜测彻底坐实了。
果然,这一切都是蔷薇的安排。
他也不再拿捏姿态,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个大殿:“好。两位道长早说这话,不就好了?
“我陈一天在北境开创新局,本就是为了推翻这腐朽的大京,护佑天下百姓,斩杀来犯妖族。
“太平仙盟在西境抗住朝廷半数兵力,与我本就是同道中人。这攻守同盟,我陈一天,应下了。”
这话一出,凌虚子和玄机子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陈一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若他日太平仙盟能在本王问鼎天下的路上,倾力相助,不离不弃,那待本王一统天下之日,非但会废除苛政,还天下江湖自由,更会将整个西境,划为江湖自治之地,不受朝廷法度约束,由太平仙盟自主执掌。”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凌虚子和玄机子的耳边。
这比他们想要的还要多。
他们本来只想要一个江湖的容身之地,没想到陈一天直接许诺了整个西境!
两人浑身巨震,脸上装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再次对着陈一天深深稽首,声音里都带着激动的颤抖:“多谢陈王!陈王高义!!贫道二人,代我家盟主,代天下江湖武人,谢过陈王大恩!!”
他们告辞欲走。
就在这时,蔷薇莲步轻移,走到陈一天身侧,拿起茶壶,轻轻给他添了半杯热茶,柔声笑道:
“主公,方才听这位道长说,太平仙盟有不少顶端战力,这位凌虚子道长,更是半步化神的大能,放眼整个天下,也是数得着的顶尖人物。
“如今咱们黑石关初立,北境诸王并起,正是缺人镇场子的时候,不如就将凌虚子道长留在黑石关,正好替主公威风威风呢。”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凌虚子耳朵里,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他刚往外迈了半步的脚,猛地一顿,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
第452章 盟主身份 贴身侍女
好家伙!
哪有自家人这么坑自家人的!
他苦着脸转过身,对着陈一天连连拱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哀求:
“陈王!陈王使不得啊!贫道虽是太平仙盟代盟主,可西境四州庶务繁杂,大小事务都离不得贫道,实在是分身乏术,怕是不能留在陈王身边效命,还望陈王海涵!”
陈一天闻言,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有理。
毕竟人家是一方势力的代盟主,相当于裂土封王的诸侯,自己刚跟人家结盟,就把人家一把手扣下来,确实说不过去。
他正要开口应下,让凌虚子不必为难,蔷薇却又捂嘴轻笑起来,眼波流转,看向凌虚子,语气依旧软糯,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
“道长这话就见外了。西境的庶务,有玄机子道长在,难道还处理不好吗?依奴婢看,道长不如回去就把这代盟主的位子卸了,一身轻松地过来辅佐主公,岂不是美事?”
陈一天见状,连忙板起脸,对着蔷薇道:“蔷薇,不得无礼。两位道长是贵客,岂能如此强人所难。”
他话音刚落,玄机子却上前一步,对着陈一天深深稽首,朗声道:“陈王言重了!盟主有令,我等自当遵从!凌虚子师弟这代盟主之位,本就是临时执掌,权宜之计。
“回去之后,贫道即刻接下西境所有庶务,让师弟卸任,七日之内,必让师弟前来黑石关,向陈王报道,效犬马之劳!”
凌虚子在旁边,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嘴角抽了又抽,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盟主都发话了,他敢不答应?别说只是让他卸任代盟主过来当打手,就算是让他当场自废修为,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只能苦兮兮地跟着点头,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是…是…贫道七日之内,必来黑石关,听凭陈王差遣,绝无半分虚言。”
陈一天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蔷薇只是随口说笑,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真的答应了?
半步化神的顶尖大能,说卸任就卸任,说过来就过来?这太平仙盟的诚意,也未免太足了些。
他回过神,朗声大笑道:“好!好!两位道长如此诚意,本王岂能辜负!凌虚子道长若能前来,本王必以上宾之礼相待,晋封镇西侯,领护国法师之职!”
蔷薇又笑着补了一句,眼波扫过凌虚子:“七日之后过来报道,不难吧,凌虚子道长?”
凌虚子嘴角再次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可以。绝不误期。”
客座上,赵清霞和刘粉并肩坐着,看着这一幕,眼底都闪过一丝讶异,却都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她们早就知道,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蔷薇姑娘,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黑石关私下里都传,这位蔷薇姑娘有个外号,叫“恐怖蔷薇”。当初太子率领的羽林军围城时,就是她抬手就灭十几个不开眼的闯城禁军,一身修为不知多深,手段狠辣得很。
可她们也没想到,蔷薇的来头竟然这么大。连西境太平仙盟的代盟主,在她面前都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大殿里的结盟,很快就敲定了下来。
凌虚子和玄机子不敢再多待片刻,生怕再多说一句话,又被自家盟主坑出个新花样,连忙约定了后续互通消息的密信渠道,就匆匆忙忙地对着陈一天告辞,脚步仓皇地离开了大殿,跟来时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一天挥手遣散众人。
待殿内的人都散去,只剩下陈一天和蔷薇两人。
陈一天坐在王座上,看着身侧低眉顺眼的蔷薇,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蔷薇,你跟太平仙盟,到底是什么关系?”
蔷薇眨了眨眼,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刚才溅在桌案上的茶水,依旧是那副乖巧侍女的模样,柔声笑道:
“奴婢就是主公的侍女呀,还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以前在江湖上混日子的时候,听过太平仙盟的名头罢了。”
蔷薇说谎都不带脸红的。
陈一天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时机到了,她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
反正,不管她是太平仙盟的盟主,还是寻常侍女,她始终站在自己这边,这就够了。
而且。
就算她不站自己这边,自己现在也不怕。
陈一天再次感受了下识海深处镇武殿中央悬浮、宛如一颗颗星辰的天命珠。
六千二百五十八颗!
陈一天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膨胀,觉得自己即便遇到庭主,也敢跟他掰掰手腕。
陈一天摇摇头,赶紧甩去心头的盲目。
陈一天看着蔷薇那副低眉顺眼、滴水不漏的模样,也不再追问。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座的扶手,识海深处,那六千余颗宛如星辰般悬浮的天命珠,依旧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气息,带来前所未有的底气。
可他终究不是轻狂之人,很快便甩去了心头那点盲目的膨胀。
庭主申定北,那是镇守镇妖长城数十年,以一己之力压得妖族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存在,半步化神在其面前都未必能走几个回合,更何况他如今不过练皮境巅峰。
真要掰手腕,他还差得远。
“罢了,你不愿说,我便等着。”陈一天笑了笑,目光落在蔷薇身上,“只是往后,莫要再这般坑人家太平仙盟的人了,好歹也是来结盟的贵客。”
蔷薇屈膝一礼,柔声笑道:“奴婢知错了,主公。不过奴婢也是想着,主公初立王府,北境诸王虎视眈眈,正需顶尖战力镇场子。那凌虚子既是半步化神,放着不用,岂不可惜了?”
陈一天一本正经纠正道:“不不,我是说,要坑的话,可以再多坑点,我看那玄机子就不错嘛。将那玄机子也请来,我们陈国岂不是更有底蕴!”
特别是玄机子手中那拂尘,陈一天收进镇武殿还没使用的如意龙玺似乎有所感应,蠢蠢欲动的样子。
如意龙玺可是仙宝的启封之匙,哪能简单了,既然如意龙玺都有反应,证明玄机子手中那把拂尘,也绝不简单。
蔷薇噗嗤一笑:“主公,那凌虚子倒也罢了,估计是他们那位人美心善的盟主捡来的,也好拿捏。倒是那玄机子,据说太平仙盟盟主的大师兄呢,怕是不那么好拿捏。
“而且,据说这个大师兄平时作道士打扮,一副修身养性的模样,但真正上场拼杀,那是一点风度都不讲呢。阔怕得很。”
陈一天主动忽略了其他内容,眼睛一亮。
人美心善的盟主?
好吧,这是变样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即便陈一天早有所猜测,当猜测变成现实时,陈一天还是忍不住想要倒吸口凉气。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
自己当初在黑石关半夜的雪路上“捡来”的无家可归的野生女子,竟然真就是太平仙盟的盟主?!!
而且这个盟主,现在给自己端茶倒水啊。
这……
要不要这么离奇!
他忽然想起已逝的刘不群,顿时为这个哥们的命运打抱不平起来。
不过……这也只能说明,命太好了,也要看接不接得住,怀抱这么大的金砖,刘不群根本压不住啊。
这泼天的富贵!
蔷薇啊蔷薇……
陈一天忽然一脸认真,看向蔷薇道:“蔷薇,以后,你就做本王的贴身丫鬟,不离我之左右。”
在张月错愕的目光中,陈一天沉声重复道:“这是命令。”
太平仙盟的正式盟主,张月一脸诧异地看向陈一天,对这突如其来的话,陈一天不避不让。
四目相对,张月似乎看到了陈一天眼里的决然,以及一丝鱼死网破。
“你可真是个赌徒!”
张月毫不避讳地讥讽,“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撕破脸皮,对你、对我都好。正如凌虚子二人所言,我等可以联盟,也只是联盟。”
陈一天一言不发。
“你真确定,你能拿捏我?”张月陡然愠怒,话音未落,一股惊天的气势爆发而出。
陈一天丝毫不怀疑,一旦这威压碰上自己哪怕分毫,也会将自己碾碎。
“你要抗命?”陈一天微微眯眼。
他心里慌得一批,天命珠时时刻刻准备,奴隶枷锁就位,就要强制施加。
两人对峙,剑拔弩张。
良久,张月收了威势,和陈一天对视了半柱香,殿内的烛火明灭不定。
最终,张月终于软了下来。
“真是败你手上了。”蔷薇重重叹了一息,微微一福,“奴婢遵大王命,日后伴随左右,端茶倒水,服侍大王,不离不弃。”
陈一天心里抹了几把汗。
这女人,果然恐怖!
要不是他手里正好有六千余天命珠,刚刚又感觉机会稍纵即逝,再不珍惜恐怕也是下一个刘不群,与她失之交臂,不然也不会如此行险。
蔷薇此时内心也憋得慌,感觉有几千几万斤怒气,不知如何使出来,憋得心肝疼。
她也不知陈一天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底牌,但刚刚那一瞬,真有种剧烈的危机感,总有种感觉,一旦这一步踏错,就会后悔终生。
呼~
她心里暗自惊呼。
自从在陈一天身上发现了巨大潜力后,她就做了个大胆的计划,一个投资计划。
正如他们太平仙盟现在所做的,和陈一天结盟只是计划的第一步,后面会逐渐加码,直到和陈一天完全绑定。
但她万万没想到,陈一天怎么敢的啊,一个区区下三境,竟然……命令她当贴身侍女!
之前虽然也是侍女的角色,但那时候他们人人心里都明白,只不过是临场演戏而已,他怎么还当真啊!
好吧,真要说起来,这也算一种完全绑定吧……虽然,形式有些不一样……
哎。
这回能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算一步了。
对啊,姐姐不是老早就想侍寝吗?
思及此处,蔷薇稍微凑近陈一天,胸前大波抵在陈一天手上,低声媚气道:“大王,今夜,可要人家侍寝呀~”
陈一天龇牙咧嘴,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小六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道:“主公!大喜!大喜啊!”
“何事如此慌张?”陈一天抬了抬手,顺带将蔷薇的大波推开。
“回主公!南境怀恩女王亲率三万水师,已入北境!先锋队伍已到云渊州境内,大概还有五六天的行程!
魏小六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还有云渊州周边七八个县城的县令,皆亲自带着钱粮、人马前来归附,此刻都在关外候着,求见主公!”
陈一天眼中精光一闪,朗声笑道:“好!好一个三喜临门!老六,告诉你师父一声,接待事宜便交给他了,务必妥善安排,不可慢了贵客。”
魏小六躬身领命:“臣遵旨!主公放心,我定给那老朽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魏小六走出大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
“三喜?”
“我刚刚只报了两喜来着?”
……
时间匆匆就是数日。
自高庭诸王诏令颁布,北境的天,就彻底变了。
昔日苦寒荒芜、人迹罕至的北境诸州,一夜之间成了天下豪杰趋之若鹜的宝地。
裂土封王,从龙之功,这八个字像是一剂最烈的春药,烧得无数江湖武夫、落魄文士、隐世散修红了眼,疯了似的往北方涌来。
尤其是云渊州,更是成了重中之重。
谁都知道,陈一天是诸王之中最年轻、也是崛起最快的一个。目前来看也是唯一一个。
半年之内,从一介山野猎户,裂土封王,手握雄兵,更是得了高庭庭主的亲口认可,丹枫郡全境都划作了他的封地。
而且直接跳过了霜主的步骤,直上青云,一出场就是小王打底!
真是羡煞人也。
这不,无数人抱着“良禽择木而栖”的心思,想来黑石关碰碰运气,谋一个从龙之功。
也有不少在中京、西境混不下去的散修、匪盗,借着这股人流涌入北境,想着浑水摸鱼,捞一笔横财。
留燕村,这个原本偏僻贫瘠的山野小村,也因为是陈一天的故乡,成了无数人慕名而来的地方。
每日里,都有不少江湖客、散修路过村子,或是驻足观望,或是对着陈一天那座翻新扩建的祖宅指指点点,连带着村子里的酒肆、客栈都开了起来,往日里寂静的小村,如今竟也有了几分市井的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第453章 留燕村中 异客临门
这日黄昏,夕阳将落,残红的余晖洒在留燕村的官道上,两个身着灰布短打、气息阴鸷的汉子,牵着两匹瘦马,慢悠悠地走进了村子。
走在前面的汉子,身形干瘦,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正是江湖人称瘦猴的散修。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人称老疤,手上沾过不少人命,是个狠角色。
两人都是西境过来的散修,而且是那斗圣神洲为数不多的炼气士。
因早年间得了机缘,在一处山洞死尸身上摸到一本法修功法,还有一些灵石。
由于斗圣神洲没有灵气,他们俩靠着那些个灵石,苦修二十余年,也才堪堪摸到炼气五层的门槛。
在这玄气当道的斗圣神洲,灵气稀缺到几乎绝迹,法修本就寸步难行,他们一身修为更是难有寸进。
前几年的日子还要好过些,仗着法术横行一方,是那人人跪拜的神仙中人,经常有无知的农民把黄花大闺女送他们炕上。
可太平仙盟成立后,专门打压他们这种没有根底又喜欢在民间作恶的修士。
两人打又打不过,理也没处讲,被撵得四处鼠窜,渐渐地在西境被太平仙盟打压得连容身之地都没有。
前些日子听闻北境诸王并起,便着急忙慌地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猴哥,这就是那陈一天的老家?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老疤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咱们都在这北境晃荡几日了,别说从龙之功了,连口汤都没喝上,要不咱们直接去黑石关投军得了?”
他们是想着堵在陈一天老家,等陈一天路过的时候展露一身法术——法术虽然不多,威力也不强,但重在稀罕啊,这方天地,有几个身藏法术的?
万一陈一天就稀罕花里胡哨呢?那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可别说陈一天,除了慕名来这里的行商、武者,基本没啥大人物。
他们算白来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投军呢,还有机会见到陈一天,人前显圣不是?
“投军?”
瘦猴嗤笑一声,三角眼里满是不屑,“你我兄弟虽是法修,可自己有多少能耐自己还能不清楚?去了那军伍之中,能有什么好果子吃?那些武夫一个个眼高于顶,岂会把咱们放在眼里?
“再说了,那陈一天如今已是陈王,身边高手如云,咱们这点微末修为,去了也只能当个小卒子,哪有自己捞一笔来得实在?”
老疤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可这村子里,除了些农户,就是些慕名而来的江湖客,哪有什么油水可捞?
“哎,要是天上掉下一大块灵石砸中我就好了。”
瘦猴嗤笑道:“最好再掉下一部地级功法是吧,看你那球样。”
“不是啊,猴哥,我们那储物袋里的灵石早就耗得差不多了,最近几年别说突破,连法术都节省着用,要是再得不到补充,我感觉整个人都要枯萎了。”
瘦猴正要说话,脚步忽然一顿,鼻子猛地嗅了嗅,三角眼里瞬间爆发出一道精光!
“等等!”
“咋咧,天上掉灵石啊。”
瘦猴没说话,一把拉住老疤,身形瞬间绷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灵气!是灵气!!”
老疤闻言,浑身也是一震,连忙屏息凝神,运转功法细细感知。
只一瞬间,他也感受到了!
一股极其精纯、极其温润的灵气,正从村子东头的一座院落里,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
他们皆是法修,而且是干渴很多年的法修,就仿佛干裂大地对春雨的渴求,对武修感知不到的灵气感知极为敏锐。
在这只有玄气、没有半分灵气的斗圣神洲,这股灵气,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显眼到了极致!
对于他们这些苦修多年、却因灵气稀缺寸步难行的散修来说,这股灵气,比黄金万两、绝色美人还要诱人百倍!
“我的娘嘞,天上真掉灵石了!老天待我兄弟不薄啊!……”老疤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不过……猴哥,这、这怎么会有灵气?而且还这么精纯!这怕不是中品灵石,不,上品灵石吧?”
“别问!跟我来!”瘦猴压下心头的狂喜,拉着老疤,装作闲逛的样子,朝着灵气溢散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一座明显新修缮过的青砖瓦房的院外。
院墙不高,里面的景象隐约可见。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东厢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一个身形壮实的年轻汉子,正盘膝坐在炕上,双目紧闭,双手掐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灵气光晕,正沉浸在苦修之中。
这汉子,正是朱帅。
自从半年前,陈一天将《离解长生功》和那枚灵石送到他手中,朱帅便几乎是疯了一般苦修。
他没有武修天赋,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成为陈一天的助力,报答这份救命之恩、知遇之情。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连法修的天赋,也差到了极致。
整整小半年时间,他不眠不休,日夜苦修,耗尽了那枚几乎算极品灵石的大半灵气,却也才堪堪摸到炼气二层的门槛。
这点修为,别说给陈一天当助力了,就连现在黑石关最普通的小旗,都比他强上几倍。
前几日,陈一天在黑石关祭天称王的消息传到留燕村,全村人都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地要去黑石关道贺,唯有他,躲在家里,没脸前去。
他没脸去见自己的好兄弟。
当年陈一天豁出性命救他于北墙苦役之中,给他谋了前程,给他传了修仙功法,可他却如此不争气,半年时间毫无长进。
这份愧疚和不甘,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也让他越发疯狂地苦修,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就连父母劝他吃饭休息,他也只是草草应付几句,便又一头扎进修炼之中。
现在他不知道,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日夜苦修溢散出的灵气,早已成了饿狼眼中的肥肉。
他所接触的层面太低,也完全想不到,斗圣神洲竟然会有法修。
第454章 贼子进屋 朱父遭重
院墙外,瘦猴和老疤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也将朱帅周身的灵气感受得明明白白。
“猴哥,你看那小子身边,那石头!是灵石!绝对是灵石!看那灵气都散溢大半,竟然还如此精纯,可能是高阶灵石啊!”
老疤的声音都在颤抖,死死盯着炕桌上那块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灵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有他的灵气炼化虽然缓慢,那灵气运行路径怎么如此复杂,猴哥!他手里绝对有修仙功法,而且看样子品阶不低!!”
瘦猴的三角眼里,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灵石!高阶的修仙功法!
这两样东西,别说在这斗圣神洲,就算在北俱芦洲,也是无价之宝!
只要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兄弟二人的修为,定能突飞猛进,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猴哥,干不干?”
“干了!”瘦猴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等!”
老疤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他,脸色有些发白,“猴哥,不能冲动!这村子是那陈一天的老家!
“这小子住在这村里,看这院子,跟陈一天家离得这么近,说不定是陈一天的亲戚!咱们要是动了他,被陈一天知道了,咱们兄弟俩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老疤虽是个亡命之徒,却也知道轻重。
陈一天如今已是北境的陈王,手握数万雄兵,连半步化神的大能都要给他面子,杀他们两个炼气五层的散修,跟捏死两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怕什么?”瘦猴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你我兄弟二人,今夜三更动手,贴了隐迹符,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去,拿了灵石和功法就走。
“只要做得干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能知道是咱们做的?反正又不杀人,他陈一天就算得知,也最多找里面那家伙的麻烦,和我等无关。”
他瞥了一眼屋里苦修的朱帅,眼中满是不屑:“你看这小子,修为不过炼气二层,连修仙大门都没入,就是个废物。
“咱们两个炼气五层的老手,对付他,还不是手到擒来?咱们只偷东西,不伤人,拿了东西就远走高飞,去南境找个地方闭关修炼,等修为大成,再出来谋个前程,谁能找到咱们?”
老疤被他说得心头火热,可依旧有些犹豫:“可……万一呢?万一出了岔子……”
“哪有什么万一?”瘦猴啐了一口,“富贵险中求!你我兄弟苦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机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错过了这次,咱们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底层散修,被人呼来喝去,死了都没人知道!”
老疤攥紧了拳头,脸上的刀疤扭曲起来,眼中的贪婪最终压过了恐惧。
“好!干了!”
他们若无其事地路过,在村里转了一下午,将朱帅家的情况摸了清楚。
……
三更天,夜色如墨,整个留燕村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唯有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远远传开。
朱家院墙外,两道黑影悄然浮现。
正是瘦猴和老疤。
两人身上都贴了一张淡黄色的隐迹符,周身的气息被收敛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这符并非隐身符,不能隐去身形,却能完美遮蔽自身的气息,寻常武夫、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瘦猴打了个手势,两人身形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了院子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灯早已灭了,只有东厢房的窗户,还透着一点微弱的烛光,朱帅依旧在里面苦修。
瘦猴对着东厢房努了努嘴,两人踮着脚尖,一步步朝着东厢房摸去。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东厢房门口的时候,正屋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朱父披着一件旧棉袄,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正要去院子角落的茅房起夜。
他刚一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瞬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谁?!”
一声惊呼,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这一声喊,瞬间让瘦猴和老疤脸色大变!
他们本只想偷东西,根本没想过伤人,可如今被人撞破,就不可能善了了,因为功法和灵石,他们非要不可!
他们倒也可以临时撤走,等后续再寻机会,但今夜一旦打草惊蛇,后续想要再动手可就难了。
先不说朱帅会防备,此事一旦惊动陈一天,那边随便派个人过来,都够他们喝两壶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断人修行路!
“找死!”
瘦猴眼中凶光毕露,想也不想,抬手一道灵力风刃,瞬间朝着朱父射了过去!
他本就是炼气五层的散修,这一击含怒而发,又快又狠,朱父不过是个普通农户,哪里躲得开?
“噗嗤”一声!
灵力风刃瞬间划破了朱父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朱父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当场气绝。
他死也没想到,儿子被陈一天看中,得授仙法,本来鸡犬升天,心情大好之下,身体也好了不少,但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可是,才开始享福啊!
“当家的!”
正屋里,朱母听到了动静,惊呼着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丈夫,瞬间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杀人了!快来人啊!杀人了!!”
“坏了!”老疤脸色惨白,“猴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都杀了!”瘦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杀人灭口!
东厢房里,朱帅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当他看到倒在血泊里的父亲,听到母亲凄厉的尖叫,看到那两个目露凶光的黑衣人,瞬间目眦欲裂!
“狗贼敢尔!我杀了你们!!”
朱帅嘶吼一声,想也不想,抓起炕边的柴刀,猛地冲出房门,朝着瘦猴和老疤扑了过去!
他苦修半年,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法术也只会一道金光术,而且半吊子的法术关键时刻根本使不出来,仇恨冲脑之下,竟然想不起自己也是个法修,就连灵气的基本用法都忘了,挥起柴刀就扑了过去。
可他常年干农活、服苦役,一身力气毕竟远超常人,这一扑之下,竟也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第455章 朱家灭门 道兵种子
朱帅冲了出去。
但炼气二层和炼气五层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砂砾妄图与皓月争辉耶!”
瘦猴冷笑一声,侧身躲过柴刀,抬手一掌,带着磅礴的灵力,狠狠拍在了朱帅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朱帅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帅儿!”朱母尖叫着扑过去,挡在朱帅身前,对着两个黑衣人哭骂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下此毒手!!
“小心了,我儿朱帅可是陈王的兄弟!你们杀了他,也不得好死……”
“老虔婆,聒噪!”老疤眼中凶光一闪,抬手又是一道灵力,狠狠打在了朱母的心口。
普通人哪里挨得住他的一击,朱母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当场没了气息。
“娘!!”
“娘!!”
朱帅看着父母接连惨死在自己面前,双眼瞬间红得滴血,理智彻底被疯狂吞噬。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挥舞着柴刀,朝着两人冲了过去,哪怕明知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不知死活的废物!”瘦猴眼中满是不屑,再次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直接穿透了朱帅的梵海!
“呃啊——!”
朱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梵海破碎,灵力瞬间溃散,身体再次重重摔倒在地,鲜血从丹田处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怎么会!”
“怎么会?”
“怎么会……”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渐渐模糊,眼前闪过的,是陈一天当年救他父亲免于流放的模样。
在北墙苦役营中,他一遍遍幻想有贵人相助,助自己脱离苦海。
然后,老天救了他。
他跪在地上,发誓这辈子定要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老天……我……我对不起你……”
“我…我还是没能……成为你的助力……”
“真…遗憾啊……”
朱帅的嘴唇哆嗦着,吐出最后一口血沫,眼睛死死瞪着夜空,到死,都没能闭上。
死不瞑目。
瘦猴和老疤看都没看地上的三具尸体,疯了似的冲进东厢房,遍屋翻找,终于在炕桌下一块地砖底下,翻出了一本半旧的书!
《离解长生功》!
几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两人瞳孔骤缩。
地级……不,可能是天级功法!!
“发了!猴哥,咱发了啊!”老疤的声音都在发颤。
瘦猴收起功法,低声道:“快,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老疤捡起剩下的小半块灵石,又在屋里翻箱倒柜,搜走了家里当初贾沃隆叫人拿过来的几十两银子,然后不敢有半分停留,迅速翻出院墙,趁着夜色,疯了似的朝着村外逃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院子里,只剩下三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
黑石关。
系统的突然声音响起。
【警告!天极殿属臣朱帅濒临死亡!】
【濒死原因:灵气击毁梵海,道基无望,气血攻心!】
搂着高依依熟睡的陈一天陡然一惊,瞬间爬了起来。
“怎么回事!”
“老帅一直在村里修炼,怎么突然就濒临死亡了?”
“等我看看怎么回事?”
陈一天正欲创建意念分身,进行远程支援时,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
【天极殿属臣朱帅,确认死亡。】
“啊!怎么死这么快,老帅不是已经炼气境了吗?”
“难道遇到大高手了?瞬杀?”
来不及思索,系统再次响起。
【可消耗天命珠x10,将死亡属臣的神魂转化为道兵种子。】
【是否转化?】
【是、否。】
……
留燕村,李县令主动给陈一天修建的府邸内,大门边有个小屋,小八幺住在其中,给陈一天看门。
小八幺本就觉浅,夜里听到了不远处的惊呼与惨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披了件衣服,抄起门后的锄头,跑了过来。
一路来到朱帅家,当他推开虚掩的院门,看到院子里的惨状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朱父、朱母、朱帅,三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里,院子里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朱老哥……朱帅!……”
小八幺的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的灭门惨状,看着死不瞑目的朱帅,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这可是陈大人最看重的发小,是他不论代价也要救回来的兄弟!如今在留燕村,在陈大人的老家,被人灭了满门!
“完了……完了完了……”
小八幺嘴里喃喃念叨着,突然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地上的尸体了,转身就冲出了院子,疯了似的朝着黑石关的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旷野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拼了命地跑着。
他要去黑石关。
他要去告诉陈王。
留燕村,出大事了!
……
陈一天压下愤怒,毫不犹豫花费了十颗天命珠。
【天命珠扣除。】
【道兵种子转化成功。】
【道兵种子用法:敕封山岳河泊正神、转化阵灵、转化器灵等。敕封及转化可选择保留生前记忆和灵识。】
又是一个强大的能力……
但陈一天此刻,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依依早已醒来,拉被子盖住胸前奶白的大雪子,一脸担忧看着陈一天。
柔声道:“一天哥,没事吧?”
陈一天轻轻点头。
“朱帅一家被人灭门了……”
“啊!”高依依惊了一跳,被子从胸前坡上滑落。
“怎么会……”
“夫君,知道是谁干的吗?”
陈一天轻轻点头。
道兵种子转化过来,他就透过系统知道了“种子”的生平。
朱帅这人啊……
只是个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凡人了。
没有武修资质,法修资质也最为低等。
他一直想要辅佐自己,却偏偏……
明明都暗示过他,就算没有修为,就算不如贾沃隆那般有些特殊天赋,也可以给他事情做,何必那么拼啊。
再说了,他就算什么都不做,自己作为陈王,也不可能看他饿死。
这下好了,苦修半年,炼气二层……
关键是遇到匪贼,他也忘了动用灵力,反而像个泼皮打架似的……被人一击毙命。
“这人的命啊…真是天定……”
陈一天感慨道。
明明朱帅有他这个靠山,明明他有那么多能力,却救不了他。
哪怕他多撑那么一会儿,结局都不是这样,可偏偏,被一击致命后,老帅连活着的心气都没了。
陈一天想了想,老帅可能,一直给自己巨大的压力,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或许,他发现自己过于废柴了后,潜意识里也一度想要解脱,匪贼的出现,就是个解脱的机会。
“夫君,事已至此,我们也不要太过悲恸,给他报仇吧。”
高依依不会问陈一天怎么远隔数十上百里都能知道,只是安慰。
陈一天道:“不,这仇,让他自己报。”
第456章 新演武场 紧迫之感
北境的六月,终是褪了深冬的彻骨寒冽,开春的暖意顺着沧澜江的方向往北,一点点漫进了黑石关。
风里还带着料峭的余寒,刮在脸上却不再像刀子般割人,反倒裹挟着关外草原新冒头的青草气息。
混着演武场上飞扬的尘土与玄铁碰撞的铿锵声响,酿出了独属于北境的、蓬勃的生机与杀伐气。
黑石关的演武场,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卫所里狭小逼仄的土场子。
自从陈一天裂土封王,暂定大陈王城于黑石关,马庆便将这座演武场翻修扩建了数倍,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平整如镜,边缘立着一人高的精铁护栏,东西两侧各设了十座丈高的观礼台。
中央区域划分出了兵器操练、骑射演武、阵法演练三大区块,此刻正有上千新兵在各级将领的带领下,喊着震天的号子挥汗操练。
玄铁长枪刺出的动作整齐划一,带起的破风声连成一片,惊得演武场檐角栖息的麻雀扑棱棱四散飞开。
王大力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纵横,坟起的肌肉块随着他挥舞门板巨斧的动作贲张起伏,每一次劈落,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砸在面前半尺厚的精铁试剑石上,震得石屑纷飞,火星四溅。
“都给老子把劲使足了!”
演示一遍,他瓮声瓮气的吼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络腮胡子上挂着的汗珠甩出去老远。
“咱们是陈王的兵!是大陈的锐卒!再过些日子,妖族的崽子们要是敢来,老子就带着你们,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剁下来当夜壶!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数百新兵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张五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那柄名为“墨牙”的黑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的骑射区,一双平日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正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队列里新兵拉弓射箭的动作。
但凡有谁动作稍有不标准,他便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也不说话,只抬手纠正对方的姿势,指尖的力道稳如磐石,哪怕是最壮硕的汉子,也被他轻轻一按就动弹不得。
生旭拄着那根两百斤重的纯铁狼牙棒,站在阵法演练区,三百多斤的壮硕身躯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正扯着嗓子,给麾下的新兵讲解军阵的变化要诀,心思细腻得与他粗犷的外表判若两人。
他厚着脸皮认了陈一天当义父,现在俨然一副王子的模样。只是这姿态他也只敢心里乐呵乐呵,那是绝不敢说出来的。
君不见他的好大哥丁忠,那是一身的本事,又是主公的第一个义子,可也低调得令人发指。
生旭不认为那是丁忠的素养,其中必有猫腻!
而且人家上三境都那么低调,他一个新晋的练皮境大成,算什么东西?所以他要比丁忠还低调,这些事情在心里乐乐就得了。
生旭环视整个演武场,秩序井然,杀气腾腾,却又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谁能想到黑石关竟然有这一天!
“现在义父让我来管新兵,只要把这批新兵蛋驯好了,必能让义父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赏我个将军当当!”
生旭美滋滋地想着。
就在这时,演武场的正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陈王驾到!!”
亲卫统领扯着嗓子的高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演武场入口。
一瞬间。
整个演武场所有的动作,齐齐停了下来。
铿锵的兵器碰撞声、震天的操练号子声、新兵的呼喝声,尽数戛然而止。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演武场正门的方向。
只见一行人马缓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少年,身着一袭玄黑织金王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十二章纹,在春日的阳光下流转着威严而华贵的光泽。
王袍之外,罩着一件雪狐裘,毛领蓬松柔软,衬得少年那张利落的侧脸线条愈发分明,下颌微抬,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
陈王!!
身形不算格外魁梧,肩背却挺得笔直,哪怕只是缓步走着,也带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天地的中心。
他看着已是青年,可真实年纪也不过十七岁的少年郎而已。
少年腰间常年悬着那柄名为“无敌”的黑剑已赠送了李玉瑶,现在腰间别着的,乃是马庆临时打造的“王剑”,样式好看,但也只是样式好看。
陈一天的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一双眼睛深邃如渊,扫过全场的时候,明明目光平和,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齐齐躬身行礼。
“末将参见陈王!陈王万年!!”
经贾沃隆提醒,现在虽然称王,却是高庭旗下的王,需要以庭主马首是瞻,还不适宜高呼万岁,于是他们改了改,称“万年”。
数千人齐声高呼,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仿佛微微发颤。
声音里,满是发自肺腑的狂热与敬畏。
他们中大部分将领,都亲眼看着这位年轻的陈王,是如何从一个留燕村的猎户,一步步走到今日。
是他,带着他们在黑石关站稳了脚跟,杀退了朝廷的大军,收服了丹枫城的精锐,得了高庭庭主的亲口认可,裂土封王。
是他,给了他们这些底层的军卒、猎户、泥腿子,一个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机会。
在他们心里,陈一天,就是天,就是他们此生唯一追随的共主,他们唯一的天!
陈一天抬了抬手,稍施武夫手段,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都起来吧,继续操练。”
“谢陈王!”
众人再次齐声应和,这才纷纷起身,只是看向陈一天的目光里,狂热更甚,操练起来的劲头,也比刚才更足了数分。
王大力把巨斧往地上一杵,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瓮声瓮气地行礼:
“主公!您怎么来了?”
张五、生旭也快步跟了过来,齐齐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恭敬。
陈一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演武场里热火朝天的操练景象,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昨夜得了朱帅身死的消息,一夜未眠。
哪怕已经用天命珠将朱帅的神魂转化成了道兵种子,给了他一个未来自主复仇、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可那份从原身开始到穿越过来就相伴左右的兄弟情分,那份眼睁睁看着发小惨死、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憋闷与怒意,依旧在他心口翻涌不休。
高依依在他身边陪了一夜,温声软语地劝了许久,也只让他心头的戾气稍稍平复了些许。
也是因此,让他内心多出了一丝迫切。
诸王诏令一出,天下英雄奔赴北境,他也开始感到有一丝压力。
而且,昨夜子鼠从高庭传来密信,说妖族这几天动作频繁,看样子将会全力攻打长城,让他抓紧时间练兵,可能大战就要来了。
于是天刚亮,陈一天便索性出了王府,来了这演武场。
第457章 蔷薇心思 惊日弓成
陈一天来演武场。
一来,是想借着这演武场的杀伐气,散一散心头的憋闷。
二来,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梳理检验一番,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几大神通的精进进度。
自从封王之后,忙着和太平仙盟结盟,忙着整顿军务,忙着接收丹枫郡的投诚,他已经许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自己如今的实力,到底到了哪一步。
“无事,随便看看。”
陈一天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了演武场中央那片空旷的试箭区,“都散了吧,该操练操练,不用围着我。”
“是!主公!”
王大力几人连忙应下,却也没走远,只是退到了一旁,目光紧紧跟着陈一天的身影,生怕有半点闪失。
跟在陈一天身侧的蔷薇,莲步轻移,温顺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侍女裙,外面罩了一件月白的狐裘,衬得那张与张氏一般无二的脸庞,愈发温婉清丽。
胸前饱满的弧度随着脚步轻轻起伏,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行走间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的风韵,偏偏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温顺,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乖巧柔顺的贴身侍女。
只有陈一天几人知道,这副温顺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太平仙盟那位杀伐果决、威压西境的盟主,是那位抬手间就能让半步化神的凌虚子噤若寒蝉的“恐怖蔷薇”。
“主公,可要奴婢给您取弓来?”
蔷薇柔声开口,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抬眼看向陈一天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藏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笑意。
昨夜陈一天在卧房里,和依依度过一夜,她便也在卧房外守了一夜,无论谁看,都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贴身女侍。
然而别人不知道的是,昨晚她终于说服了张氏,张氏羞羞答答,总是答应侍寝了。从见到陈一天那天起,张氏就生出一种恨不早相逢的遗憾,本就有意之下,经蔷薇时不时撺掇两句,也就半推半就。
蔷薇和张氏双魂同体,对彼此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主要是,蔷薇自己虽然无意男女之事,却也不反感陈一天,所以才有撮合一说。
可惜的是,昨晚才定下心意的张氏,来到陈一天屋外时,恰好高依依也来了。
来意很明显。她作为名义上的侍女,怎好跟高依依争风吃醋,只好在外面守了一夜。
还好,高依依和赵清霞不太一样,动起来没那么放肆,声音也明显带着压制,虽然勾动她的欲火,却也能忍。
如果是那位表面看起来冰冷的赵清霞在里面,她是不敢等在屋外的。赵清霞太大胆了,美妙的声音叫起来那是一点都不带压制的,她怕自己忍不住。
自从和陈一天透露身份,被陈一天要求当那侍女,她默默认下后,心态居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以陈一天的潜能和机运,或许,他的未来会走得很高!有可能……高到她这个江湖共主当侍女,也只够份的地步。
这有些天方夜谭,说出去谁也不可能信,但蔷薇内心里,最近就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
泥腿子出身,十七岁的陈王!
这不管放到什么时候,都必然惊艳!
而且,她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的陈王,看着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实则最重情重义。
朱帅的死对他的打击,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朱帅据说只是个普通人,对他们这类天才而言,朱帅只是个废柴,但就是这样的废柴,因为有儿时的情义,陈一天就能如此看重。
如果她也真心待陈一天,未来或许更好,又何必,跟他捉弄心机……
蔷薇思索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主公,取那把新弓吗?”蔷薇轻声再问。
陈一天闻言,微微点头。
蔷薇立刻会意,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卫吩咐了一句。
不过片刻,两名亲卫便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张长弓走了过来。
那弓身通体由千年雷击木打造,上面用赤金刻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弓臂两端镶嵌着千锻精铁打造的弓梢,弓弦是用三阶异兽的背筋混合天蚕丝编织而成,看着便威势十足。
这正是周岚耗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给他量身打造的百石弓——惊日弓。
惊日弓,高阶法器!
为了这张弓,周岚几乎耗空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珍稀材料,前前后后重炼了十七次,才终于成了这张完美契合陈一天射日神通的法器强弓。
弓体上,炼制了三十五重禁制,只差一重,就是极品法器了,可惜周岚费尽全部精力,也没能将最后一重禁制祭炼上。
她原本打算用剩余百锻精铁升炼成千锻精铁作为惊日弓弓身,做到一半的时候,太乙殿内莫名出现了一根巨大的千年雷击木,这等宝贝的出现,恰到好处,可把她惊喜了一阵子。
知道是陈一天的好师姐赏赐,周岚对着大殿道了声谢,就开始闭关造弓。
弓成之时,轻轻拉动弓弦,弓身上便雷芒流走,神异至极。
“太好了,夫君有着雷电神力,这把弓乃千年雷击木打造,雷属性能力加持,正合夫君所用。只是,还差些箭矢……”
于是,周岚暴殄天物地用剩余雷击木,配合千锻精铁、飞鸟翎羽做了一批箭矢,并在箭杆和箭头上刻录符文,得了极品符宝级别的飞箭!
她将这些符宝级的箭矢命名为『雷木箭』。雷木箭十天可以做一支,速度还行。
另外挑出了一些,她准备长期祭炼,祭炼超过二十重精制,令箭矢有法器之能再给陈一天用。
法器级别的箭矢,她准备命名为『法雷箭』。
可法雷箭毕竟耗时耗力,她三个月也只能做出一支,这还是法武双修后,已经准备结丹的她才有的速度。
前几日,周岚通过陈一天留给她的传信玉简告知对方,自己终于做出了法器级别的百石弓,周岚十分开心。
陈一天真身传递过去,将她拉进色仙巢,温暖了一夜后,周岚更开心了,看着陈一天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像月牙儿似的,可爱至极。
她十分雀跃,因为那一夜七次双修后,她成功结丹了!而且武修进境巨大,已经是炼脏境大成。
“夫君,怎么今天能量这么充足了,我感觉都吃饱了!”周岚惊喜地说道。
陈一天自然不好说,是因为好师姐让他压制修为,所以双修的能量都全转给她了。
拜别周岚后,陈一天带上惊日弓,五支雷木箭,一支法雷箭,借用真身传递离开了渊底秘境。
临走的时候,他和好师姐打了个招呼。
好师姐没理他,似乎有些怨气。
第458章 久违开弓 下一阶出
惊日弓和箭矢带回来,箭矢被陈一天收进了随身储物袋。
至于弓,陈一天让马庆做个摆台,将惊日弓摆在大殿正中央,正好把七司成员分出左右两拨,每天他的属臣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岚儿的作品。
他手下大多都是武将,自然认得那弓的威力,特别是见过大世面的李狂澜,每天盯着那弓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陈一天见此自然开心,他就是显摆。
此刻,也刻意叫亲兵送来惊日弓,两个亲兵抬着重达百斤的强弓,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主公的宝贝。
陈一天伸手,轻轻接过了这张惊日弓。
弓身入手微沉,约莫一百三十斤的重量,对他而言,却轻如鸿毛。
指尖抚过弓身上刻录的符文,一股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与他丹田内的玄气气旋,隐隐生出了一丝共鸣。
掌心雷更是蠢蠢欲动,十分雀跃。
他微微侧身,站在了试箭区的起点。
目光抬望,看向了千步之外,那一排立着的、巴掌大小的精铁箭靶。
千步距离,也就是一千五百米。
放在寻常武夫身上,哪怕是练皮境圆满的大武者,能射出三百步,便已经算是顶尖的神射手了。
能射出五百步,便足以在整个高庭的八庭军中,混一个精锐弓兵队的百户之职。
至于千步之外,还能箭无虚发,那是只有上三境的大武者,耗费大量玄气,才能勉强做到的事。
可对如今的陈一天而言,这不过是射日神通圆满之后,最基础的能力罢了。
演武场上的操练声,不知何时,再次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试箭区的方向,落在了陈一天的身上。
就连正在观礼台上处理军务的贾沃隆和魏小六,也停下了手里的事,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场中。
他们都知道,自家这位陈王,箭术通神,是天下少有的神射手。
可他们也很久,没有亲眼见过陈王亲自拉弓射箭了。
陈一天只是练射,自然不会动用雷木箭。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捻起一支加长特制的破甲专用的四牙箭。
箭杆是用百年铁木打造,箭头是四棱破甲的精钢材质,一支箭便重达三斤左右,寻常走卒,别说用它射箭,就算是拿在手里,都觉得沉重。
可在陈一天手里,这箭更是轻如鸿毛。
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指尖勾住弓弦,缓缓向后拉开。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惊日弓被他轻轻松松,拉成了一个完美的满月。
弓身上的符文,在这一刻齐齐亮起,散发出淡淡的蓝芒,与他身上散发出的雷霆气息完美契合。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场中的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一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千步之外的箭靶上。
【射日神通-百石(圆满):4566/5000!】
一行清晰的进度数字,在他的识海之中浮现。
从元宵那日,射日神通突破百石圆满,进度停留在320/5000开始。
这数月以来,他哪怕没有刻意日日练箭,只是在睡梦中练练,可射日神通的进度,依旧在随着他的武道境界提升、神魂力增强,而稳步增长着。
从320,到996,到1699,到1800,再到如今的4566。
距离圆满的5000进度,只剩下最后的434点。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彻底走完百石圆满的所有进度,踏入射日神通的下一个阶段——飞箭。
而他,甚至还不知道,这飞箭阶段,会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一天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射日神通的精进,自己的目力,早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千步之外的箭靶,在他眼里,清晰得仿佛就放在眼前,连箭靶上最细微的划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止如此。
他甚至能“看”到风的轨迹,感受到空气里每一缕气流的流动,预判出箭矢飞出去之后,会受到的每一丝影响。
这就是射日神通百石圆满,带来的最基础的能力。
“嗖——!”
松指的瞬间,箭矢如同流星般脱弦而出!
尖锐的破风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箭矢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根本看不清箭矢的轨迹!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从千步之外传来。
那支四棱破甲箭,精准无比地,钉在了箭靶最中心的红心之上!
箭头直接穿透了巴掌厚的铸铁箭靶,箭尾兀自嗡嗡震颤着!
“好!!”
“主公威武!”
“主公威武!”
演武场上,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叫好声!
王大力扯着嗓子,兴奋得脸都红了,拼命地拍着手,“主公神射!天下无双!!”
可陈一天却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尖再次捻起三支箭,同时搭在了弓弦之上。
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再次将惊日弓拉成了满月。
三箭齐发!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破风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道银光,如同三道流星,划破长空,朝着千步之外,三个不同位置的箭靶飞去!
铛!铛!铛!
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三支箭,同时钉在了三个箭靶的红心正中央!
分毫不差!
这一下,整个演武场彻底沸腾了!
“我的娘嘞!千步之外!三箭齐发!还能全中红心!”
“这是什么神仙箭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我连箭靶都看不清啊……”
“我的老天爷!”
“难怪大王能封王!就这箭术,天下谁能比得上?!”
新兵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看向陈一天的目光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新兵,只听说过陈王箭术通神,却从未亲眼见过。
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说还是太保守了!
申世杰挤在人群里,一身白袍,手里攥着他的惊蛰枪,看着场中陈一天拉弓射箭的身影,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脸的狂热与崇拜。
他师父!
这就是他师父!
天下最厉害的神射手!
旋即,他又有些颓唐。
他明明有着天下最厉害的师父,自己的射艺却连个十岁的孩子都不如……
至少,李玉瑶的箭术他都比不上。
姐夫啊,你上次说要教我的,还说知道了我的问题,该不会姐夫忘了吧?
拼了,晚上让姐姐好好提醒下!我总有一天,也要练成师父那样千步之外箭无虚发的神箭术!
第459章 对薇态度 可排粉前
赵清霞和高依依,不知何时也来了演武场,并肩站在观礼台上。
高依依一身鹅黄袄裙,外罩银狐裘,温婉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与藏不住的情。
她看着那个站在场中,拉弓射箭的王,看着那个少年,眼底里,仿佛只容得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就是她的夫君,她的一天哥。
是她决定要追随一生的人。
赵清霞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红披风,英气的眉眼间,带着满满的笑意与骄傲。
她看着场中的陈一天,心里也是感慨。
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个在留燕村雪地里,告诉自己要弃武从文、要参加科举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了这般,威压一方的北境陈王。
“依依姐,今晚一天可是我的哈,你可不能再抢了。”
赵清霞低声说道。
高依依抿嘴一笑:“谁跟你抢了,你爱就拿去。”
赵清霞夹着嗓子促狭道:“诶哟,是谁某天晚上忍不住,大半夜还开了我们的门,说要找一天请教修行上的事情~”
“小蹄子!”高依依掐了她的软肉一把,娇嗔道:“叫你胡说。”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高依依说道:“对了,昨晚蔷薇在门外守了一夜,她可能有些想法。”
“想就想呗,排队去!哪轮到她。”赵清霞可不惯着,“我还差几次就要突破灵台境了,这时候除了依依姐你呀,我可是谁也不让的。”
高依依温和一笑:“那自是应该,蔷薇的事,后面看夫君怎么处理吧,反正我都没意见。”
“依依姐,你真让一天乱拉人进屋啊!”
“谁让咱们夫君,跟个修行宝似的,谁挨着谁突破,这谁能忍!”高依依顿了顿,“而且,那蔷薇,真实身份可能是西境太平仙盟的盟主,论身份和实力,也是够的。”
“盟主了不起啊,”赵清霞撇嘴道,“她乖乖当侍女倒还行,如果也想和你争一争,那我可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赵清霞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明白。
依依姐说的没错,人家的真实身份可是江湖共主,虽说这个江湖也才死灰复燃,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境的联盟必然不可小觑。
蔷薇那大波女人,以这样的身份和地位陪侍一天身边,肯定不满意贴身婢女这种角色。
但,凡事还讲究个先来后到呢,要是修为高就能排前面,等她们发育几年,也未必就低了。
她目前炼脏境巅峰,距离灵台境也就一步之遥。
依依姐已经是金丹境大成之境,实力自不用说。
依依姐的金丹境,或者说依依姐的境界,就不能以常理衡量,反正以如今依依姐的神秘手段,她这个炼脏境大成可是不敢跟依依姐捉对的。
这也是奇事,一般来说,对等境界的法修不敢跟武者捉对,但到了她们这里,却是反着来的。
没办法,依依姐的实力恐怖得很。
如果是现在,可能依依姐对上拓跋野,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是的,依依姐就是这么恐怖!
蔷薇虽然强,目的也是不明,但真要打起来,她自是拿不下,但如果加上依依姐,再加上法武双修,如今已然金丹境小成、炼脏境圆满的潇雪小妮子,拿下蔷薇应该不是难事。
再说,已经给潇雪表了忠心的李狂澜乃是灵台境巅峰,虽然还不及恐怖蔷薇,但也相差不远。
如果再不行,他们还有好大儿丁原忠,他也是灵台境!
对了,还有城门口将自己拴在牛圈里的拓跋野。
细细数来,不算炼脏境的武者,他们黑石关竟然也有如此力量了。
最后再加上比较神秘的一天,真阳境初期他们根本不惧。
呼~
“我们还需要努力啊。”赵清霞感叹道。
随即看向高依依,笑道:“依依姐,你呢就别努力了,你努力起来我们压力更大。”
高依依媚眼好看地笑了。
“依依姐。”赵清霞认真喊了一声。
她是不怕实力排位,可那样争来争去,一天的后宫可别想稳了。
所以。
“最多,让她排刘粉前面!”赵清霞下决断似的说道。
排其他人前面她自然有意见的,但基于恐怖蔷薇的实力确实有点恐怖,所以这是个折中方案。
想必刘粉一个练皮境的,应该没有意见吧?
高依依想了想,微微点头:“也行。”
有一点她们两个,或者说包括申潇雪、周岚两个在内,都十分一致,那就是对刘粉的态度。
如果刘粉能管好交给她的那一摊子事情,而且不作妖,她们不介意认这样一个还算有点用的“妹妹”。
但如果连这都做不好,那就没有情分可讲了。
当初刘粉说嫌脏的话,不知为何就传到了几女的耳中,她们在这方面出奇的一致对外。
刘粉因为错过了最初的机缘,对此也不敢有意见,只是陈一天偶尔打她屁屁的时候,她有些小小的忧伤。
这个忧伤她藏得很好,几乎没有表露过,房事的时候只求陈一天打重一些。
也是因此,每次从陈一天房里出来,她的臀儿都肿了一圈。现在看着,倒是越来越挺了,且她又酷爱穿粉色、短战裙,姿色倒是越发惹人爱。
不过,刘粉的这些优势,陈一天身边的几女没人放在眼里。姿色,是她们最不缺的,也是最不当资本的一种优势。
她们偶尔觉得刘粉扁嘴强忍委屈的姿态有些可怜,也是想到几人中,就刘粉的出身平平,资质平平,多少对她有些同情。
场中,陈一天射出惊人的几箭,放下了惊日弓。
指尖轻轻摩挲着弓身,感受着识海里,射日神通的进度条,因为刚才这几箭,微微跳动了一下,从4566,涨到了4570。
进度涨得很慢。
他心里清楚,到了这个阶段,寻常的练箭,已经很难让进度有大幅的增长了。
想要走完这最后的432点进度,要么,是遇到真正的强敌,在实战中激发神通的潜力。
要么,就是等他的武道境界,再次突破,踏入炼脏境,踏入上三境的大门。
到那时,射日神通,必然会顺势突破,踏入全新的飞箭阶段。
飞箭!
陈一天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他很想知道,这射日神通的下一阶段,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460章 玄气蛛丝 新的性质
陈一天收起了惊日弓,递给了旁边的亲卫。
目光一转,落在了演武场中央,那一片用来测试身法与束缚类术法的区域。
那里立着数十根丈高的石桩,还有上百个精铁打造的假人,错落分布。
陈一天缓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紧紧跟了上去,连呼吸都再次屏住了。
他们都知道,陈王的手段,可不止箭术通神这一样。
今日,他们怕是能亲眼见到,陈王更多的底牌了。
陈一天站定在石桩阵前,深吸了一口气。
识海之中,另一行清晰的进度数字,浮现了出来。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898/1000】
距离圆满的1000进度,只剩下最后的102点。
同样是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圆满,踏入领域神通的下一个阶段——『空界』!
从正月二十八,蛛迹神通突破圆满,进度停留在【领域神通·蛛迹(圆满):78/1000】开始。
这数月以来,随着他的神魂力不断增强,对蛛迹神通的运用愈发纯熟,进度也在稳步增长。
从78,到102,到213,到476,到567,再到如今的898。
而蛛迹神通圆满带来的能力,也被他开发到了极致。
陈一天心念微动。
一瞬间。
一股清凉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奇异感知,瞬间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脚下青石板的纹路,石桩上的每一道划痕,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甚至是地下数尺深,蚂蚁打洞的轨迹,都被这张无形的“蛛网”,清晰无比地捕捉、放大,反馈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不止如此。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场每一个人,丹田内玄气旋转的轨迹,气血流动的速度,甚至是他们心跳的快慢,情绪的起伏。
王大力的气血澎湃如江河,丹田内的玄气虽然厚重,却流转稍显滞涩。
张五的气息内敛如深渊,心跳平稳得如同磐石,哪怕是此刻,也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丁原忠站在人群最前方,灵台境入门的气息渊渟岳峙,可在他的感知里,对方五脏六腑内,真气流转的每一个细微节点,都清晰无比,甚至能一眼看穿他功法里的破绽。
这就是蛛迹神通圆满,带来的极致洞察能力。
监察三十丈,早已不是极限。
如今的他,只要心念一动,百丈之内,秋毫毕现,无所遁形。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蛛迹神通圆满带来的两大核心能力——玄气蛛丝,与罗网小域。
陈一天抬起了双手。
十根手指,同时微微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
十根肉眼完全看不见,唯有他的神魂能清晰感知到的玄气蛛丝,从他的十根指尖,同时激射而出!
没错。
是十根手指。
不再是最初的只有食指能激发,也不是数月前的九根手指。
如今的他,十根手指,都能随心所欲地激发出玄气蛛丝!
玄气蛛丝的量,以及玄奇的用法,完全有了质变。
嗤嗤嗤!
玄气蛛丝破空而出,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如同最灵巧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周围的石桩、精铁假人。
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到陈一天抬着双手,指尖微动,然后,场中那些重达千斤的石桩,竟然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那些精铁打造的假人,更是被无形的力量,凭空提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石桩怎么动了?!”
“是法术吗?!陈王还会法术?!”
“废话,你以为那头大妖,主公是怎么收服的,主公可是雷神下凡!”
新兵们满脸骇然,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活了一辈子,只听说过妖族会妖法,高庭有极少数的法修会术法,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像陈王这样,不动声色间,就操控千斤重的石桩!
王大力也瞪大了眼睛,挠了挠头,满脸茫然:
“欸,张五,你看见了吗?主公这是用的啥手段?俺怎么啥都没瞅见?”
张五死死盯着场中,那双平日里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一丝骇然:
“是无形的丝线……我只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却根本看不清!太可怕了……”
他已是练皮境大成的武者,五感远超常人,可也只能勉强感受到一丝波动,根本看不清那玄气蛛丝的轨迹。
可想而知,若是在战场上,主公对着他用出这手段,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场中,陈一天的指尖再次微动。
那数十根玄气蛛丝,瞬间收紧!
咻咻咻!
一连串的闷响声伴随着不可见的弧光响起!
那些精铁打造的假人,竟然被无形的蛛丝,直接斩成了数段!
断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宝刀切割过一般!
要知道,那可是生铁打造的假人!
寻常刀剑砍上去,都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可现在,竟然被这看不见的蛛丝,直接斩断了!
可想而知,这玄气蛛丝的坚韧与锋利,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演武场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太恐怖了!
这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若是在战场上,敌人根本看不见这蛛丝,等察觉到的时候,恐怕已经被勒成了两段!
陈一天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内心也有一丝波动。
这玄气蛛丝新的性质,他感到十分满意。
以前的玄气蛛丝,只能利用“蛛丝”的黏性,现在,它甚至能充当锋利的钢铁丝线,多了一个“斩”的特性!
完全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
严格来说,已经不能叫蛛丝了。
玄气斩?
算了,还是跟着系统叫吧。
相比于玄气蛛丝,他十指真正的杀招,是罗网小域。
他缓缓收回了指尖的玄气蛛丝,双目微微一凝。
心念动间。
【罗网小域,开!】
嗡——!
一声无形的嗡鸣,以陈一天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一瞬间。
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十丈的范围,瞬间被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玄气蛛网,彻底笼罩!
这张蛛网,不是从他指尖发出,而是在这五十丈范围内,凭空生成!
上到半空,下到地底,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都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玄气蛛丝!
如同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蛛网笼子!
第461章 小域初成 首次试法
“罗网小域!”
在这罗网小域展开的瞬间,站在五十丈范围内的王大力、张五、丁原忠、申世杰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巨大的束缚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浆,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
丹田内的玄气,流转速度瞬间慢了数倍,就连气血的流动,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这是什么?!”
王大力脸色涨得通红,拼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了胳膊,声音里满是骇然,“我的力气……怎么使不出来了?!”
他可是练皮境大成的武者,单臂之力近万斤!
可现在,在这无形的束缚之下,他竟然连抬胳膊都觉得费劲!
张五的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可手指握在刀柄上,却根本拔不出来!
那无形的蛛丝,仿佛缠上了他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寸肌肉,让他浑身的力气,都根本使不出来!
最骇然的,莫过于丁原忠。
他可是灵台境入门的上三境大武者!
是高庭出来的精锐,庭主曾经的外门弟子,一身实力,现在就算放在高庭,虽说算不得拔尖,但也算不可忽视的存在!
在义父身边的这些高手中,他虽算不上最强,但好歹在前排吧?
可此刻,在这罗网小域之中,他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极强的束缚力!
浑身的真气运转,滞涩了一成之多!
身形动作,也慢了两成!
这是什么概念?!
同境界的武者交手,一招一式,都在毫厘之间!
动作慢两成,真气滞涩一成,那几乎就是必败的死局!
更何况,这还是他!
若是换了练筋境、练骨境,甚至炼脏境的武者,进了这罗网小域,恐怕瞬间就会被捆成粽子,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最关键的是,这玄奇的罗网,它不只是束缚力量!如果只是对力量的束缚,那大可以力破之,很多人都可以轻易破开,他也不会这么惊讶。
可这……竟然会对真气的运转产生阻塞!
也就是,凡是武者,进了其中,都会受到影响!
“主公……这手段……”
丁原忠抬起头,看向陈一天,声音里满是敬畏与骇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位义父,最厉害的是箭术,是那诡异的空间挪移手段,是掌心雷的雷霆之威。
可他万万没想到,义父竟然还有这样恐怖的领域类手段!
这简直就是群战的大杀器啊!
一旦展开,方圆五十丈之内,全都是主公的主场!
等闲之人,根本不可能突破这罗网小域的束缚!
陈一天心念微动,罗网小域瞬间产生变化。
网内束缚的力量没了,军士们得到了自由。可如果他们仔细看,会看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近乎透明的巨大鸟笼里面。
有军士眼睛比较好使,看不远处玄气蛛丝纵横交叉组成的罗网,有些好奇地伸手推了推。
可一上手,他的手就被黏住了,怎么也脱不开,而且恐怖的是,随着他的挣扎,“鸟笼”上悬下了数股蛛丝,那蛛丝竟像活了似的,宛如毒蛇将他缠上,随着他挣扎越凶,裹得越紧。
“啊啊,主公,大王,快救我!”
由不得他不惊惧,他刚刚可是看得很清楚,陈一天挥手间,铁人尸骨无存!
听见军士呼救,陈一天也怕吓到他们,心念一动,瞬间收起了罗网小域。
他也只是试试新能力的属性而已。
现在看来,【领域神通】,终于有一丝领域的样子了!
下一阶段好像叫『空界』,虽然还没有具体的能力介绍,但光听这名称,就足够玄奇!
罗网小域一收,那股笼罩在众人身上的束缚力和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大力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看向陈一天的目光里,敬畏更甚。
陈一天感受着识海里,蛛迹神通的进度条,再次微微跳动了两下。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900/1000】
只差最后的100点进度,就能彻底圆满,踏入下一个阶段。
他心里,同样充满了期待。
他很想知道,蛛迹神通突破到空界阶段之后,会带来怎样的能力。
是监察范围更大了?
还是能勘破虚妄,直视人心?
亦或是,罗网小域的范围,再次扩大,威力再次翻倍?
一切,都是未知。
但他知道,突破之日,不会太远了。
陈一天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目光再次一凝。
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剑意,从他身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这股剑意,并不外放,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如同藏在鞘中的绝世神兵,内敛到了极致,却又锋利到了极致。
哪怕他没有拔出腰间的王剑,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是一柄屹立在天地之间,斩天破地的绝世利剑!
不远处的李玉瑶已经站了起来,面露惊讶神色。
“剑意!?……”
没想到,主公也有剑意……
而且,仔细感知这股剑意,似乎有种开天之锐意。
“难道……是比我破灭剑意更加难见的……开天剑意??!”
李玉瑶极为震惊。
她在黄石关崭露头角,贾沃隆便时不时叮嘱她读书认字。
她觉醒破灭剑意后,也曾找军师要了几本关于江湖传闻的书,更是在申世杰那里佐证后认识到,这个世间,存在数种剑意。
第一种剑意,名作『长刃』,普通天才觉醒的剑意,也是最普通的剑意。
长刃虽然最为普通,但往往一百个剑客里面,才能觉醒一个!而觉醒长刃剑意的人,也绝对是同阶少有敌手的存在。
所谓『长刃』,发动后剑意附于兵刃,隔空激发,每一道斩击都凝如实质,剑气纵横,间隔数丈杀人!
第二种剑意,名作『斩山』,顾名思义,这种剑意练到最强,能将山一斩两断,恐怖如斯!
历史上觉醒斩山的,莫不都是一代宗师,可以开宗立派那种!而觉醒斩山的人比长刃更少,一千个剑客才有一个。
第三种剑意,名作『断海』,长剑一挥,波涛汹涌的大海立分两段,简直惊世骇俗!
第462章 剑意激荡 妖族天才
『断海』剑意,据说一万个剑客里面才可能出现一个。
李玉瑶听申世杰说,长刃剑意、斩山剑意、断海剑意都比较罕见,但最多也就万众出一。这里的万,是指一万个剑客。
可接下来的几个剑意,却最少也是一万个剑意中才出一个!
不是一万个剑客,是一万个剑意!
比如排名第三的剑意『神避』!一万个剑意中才可能出现一个!
而排名第二的剑意『破灭』,也就是她所觉醒的剑意,传闻十万个剑意里面,也不见得能出现一个!
她本以为,自己的天赋已经足够高了。
她还以为,整个黑石关,不,整个陈国,就她一人拥有剑意。放眼整个大京,或许,拥有排名第二罕见剑意的,也没有几个。
申世杰直言,最起码,高庭目前为止,没有出现过神避以上的剑意!
虽然她性子冷淡,但才十岁出头,压制的少女心性难免有些得意。
直到此刻,感受到陈一天那股惊天的剑意,李玉瑶才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为王!
她看向陈一天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斗志昂扬。
“无。”
剑意由强到弱的六大境界:开天、破灭、神避、断海、斩山、长刃。
“我。”
如果主公当真拥有开天剑意,那么由此一来,黑石关,或者说,他们陈国,将独占排名前两名的最强剑意!
“不。”
李玉瑶这一瞬间,心里顿生一股天下无我不断、唯我独尊的豪迈气势,破灭剑意激发,和场中的陈一天遥相呼应。
“灭!”
无我不灭!
“灭”字出口,李玉瑶的身上,一股破灭之意直冲云霄,整个演武场上的人,竟然无人敢直视那股锋锐的气势。
那些下三境的武者,即便赶紧闭上眼睛,双眼也流泪不停。
“好强的天赋!”李狂澜的独眼死死盯住李玉瑶,直到一丝血迹充盈眼眶,才不甘地移开视线。
“到底是什么妖孽!”李狂澜心惊不已。
要知道,他可是灵台境巅峰啊!
而那李玉瑶,还有陈一天,不过区区下三境……
“那就是破灭剑意吗?陈王身上的那股剑意又是什么,怎和破灭剑意不相上下!”
不止李狂澜,黑石关所有上三境武者,内心都已经翻江倒海。
陈一天感受到李玉瑶冲霄的战意,顿时起了好胜心,开天剑意如同万古最锋利的神刃缓缓出鞘,悬于黑石关上空。
那一刻,风云突变。
地上飞沙走石,天空狂风乱卷。
两股惊天剑意相互呼应,相互对抗,黑石关方圆千里之内,所有人,不敢抬头看一眼天空。
千丈高空上,云层被两股绝世剑意从中斩开,宛如江海倒卷!
两股惊人的剑意激荡,北境无人不惊!
城外田地间,正给苞谷苗浇水的申定北、努力掩盖秧苗又被斩断的苏星河,同时抬眼望向城内,随即望向天空被斩断的云层。
“义父,这是…自古以来排名第一的开天剑意,还有排名第二的破灭剑意!……上千年没有出现了,怎么会,一出世都在黑石关……”苏星河艰难开口,心里一阵复杂。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好像个混子的陈一天,居然有这等天赋。
“开天剑意啊……”
大师兄有着最强剑客之称,也只觉醒了万古排名第三的剑意『神避』,万万没想到,小小黑石关,竟然藏着排名第二的破灭,还有数千年不曾出现的『开天』!
苏星河顿时心里泛酸。
自从得知师妹和陈一天约定终生开始,他对这个泥腿子出身的陈一天就没什么好感。
虽然他由于高傲的性格,不会生出打压的念头,但…始终心里不得劲啊。
潇雪师妹小时候,可是经常跟在他身后,二师兄二师兄地喊着,声音稚嫩,又糯又美。
而自从师妹来了黑石关,就连一封书信都没给他寄过……
申定北眯着眼睛看了会,嘴角有些压不住了,赶紧弯腰,抬起木桶浇水。
自己这个准女婿,不管认不认,这天赋,是真的好啊。
丫头,倒是有点眼光。
北境十万里镇妖长城之外。
正做攻城准备的大妖们看向天空,骂骂咧咧:“妈的,又是人族,怎么这等天才又在人族!儿郎们,这次送你们进去,一定要斩草除根!
“你们同样是我妖族的天才,而且是我妖族千年以来最为惊艳的一批,位列妖族年轻一辈前十,难道就比人族差了!?”
大妖的声音激荡着,传出去数百里。
镇妖长城上,八庭军将士压力如山。
“这一次,陛下同意你们出征,尔等,可不要辜负了陛下,以及我等的期待!你们,每人手上都握着一枚天机牌,几乎能完全隔绝界天封印对尔等的压制,尔等此次出征,每人不斩下三颗人族王者的头颅,就不要再回来了。”
无数妖族发出嗜血和兴奋的嘶吼。
立在最前排天空上的,有十个年轻的男女。他们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一脸不屑,正是妖族年轻一辈的十大天才。
手臂上布满蓝色鳞片的龙角少女、眼里重瞳的青年、眉心竖眼紧闭的战士、和人族一般无二的邋遢道人、浑身金甲的黄金狮子王、肩上站着三足金乌的火焰神人、身后拖着九条白尾的绝美女子……他们此刻,齐齐看向长城内,那千丈之上的天空。
天空云层被斩,云海仿佛受到压迫一般往中央倒卷。仿佛有人施展法天象地,从奇高的虚空,长达千丈的剑狠狠竖劈而下。
眉心长着竖眼的战士,不屑一顾的重瞳青年,本想嗤之以鼻的他们,不知感应到了什么。
此刻战士眉心竖眼睁开,看向了万丈高空。
男子重瞳轮转,盯向虚无。
就在那万丈天空之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三眼战士和重瞳男子,单手掐诀,印于眉心,再睁眼时,两个面无表情的强大妖族,那面上不为所动的表情,终是有了动容,继而,带上了一丝惊悚。
只见那万丈天空之上,一道明晃晃的剑痕,仿佛将天劈开了一道裂纹。
裂纹深处,漆黑弥漫,令人心悸的气息不断传出。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竖眼、重瞳流泪。
“蠢货!还不闭眼!”欺天妖神骂了一句,一挥手,抹平了万丈高空的裂纹。
黑石关。
陈一天和李玉瑶心有灵犀,一同收了剑意。
如果再激斗下去,可能黑石关要出现无辜伤亡了。
陈一天表情雀跃。
这还是第一次,他几乎毫无保留地全力催动了开天剑意。
第463章 帝刃司职 收录玉瑶
李玉瑶呆呆看着天空,此时已经没了激荡的两股剑意。
天空中,斩裂的云层之上,万丈高的虚空有过一瞬的激变。
这丝激变,就连陈一天也没太留心。
他自是没法预料,自己第一次激发开天剑意,居然将天斩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陈一天没怎么在意,倒是一直留心剑意对抗变化的李玉瑶感到一丝异样。虽然那裂痕顷刻间就被一股伟力抹平,李玉瑶仍然微微皱眉。
“司长,主公好大的威力啊。”
李玉瑶身后,苏思瑶一脸惊羡和崇拜。
自从被陈一天从黄石关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救下,被陈一天激发求生意志之后,陈一天就自然而然成了她最崇拜的人。
她拜了高依依为师,除了偶尔随侍高依依去见陈一天,她基本就不出登仙台,一直在苦修。
她本来法修资质就极高,经历大苦难活过来后,神魂力更是直接突破灵魂境,修行一日千里,现在已经完成了筑基。
她本来只想好好修行,如果能辟谷的话她绝对足不出户。
但谁知道,前些日子李玉瑶找上门,指名要她加入『帝刃』,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她自然不想浪费自己的修行时间,但李玉瑶直接搬出陈一天,说道:
“主公给我帝刃下辖百人,且由我李玉瑶全权任命,凡黑石关麾下,不论官职大小都可归于帝刃,你不加入,就是想抗命。”
苏思瑶闻言,沉默了片刻。
别人谁都不好使,但如果是陈一天的命令,她唯有俯首帖耳。
即便陈一天至今为止,跟她说过的话也不过数句,但她只要看到陈一天,就感到心里无比地满足。
想到加入帝刃,以后是保护主公安全,她也就答应了。
如今『帝刃司』下,就两个人,司长李玉瑶,她是副司长。
就连之前跟着李玉瑶鞍前马后的陈以沫,也只能以外门吏员的身份跟在李玉瑶身边,严格并不算帝刃的人。
李玉瑶说,她的帝刃,只有一百个名额。这一百个名额,关系到主公安危,随着她们的主公越往上走,所遇敌人肯定越强。
帝刃下,可以不要最强的,但必须要天赋最好的。她们必须跟上主公的发展速度。
所以对于帝刃扩员,李玉瑶是急,但她急也没用,索性就干脆看缘分了。
随着阅历逐渐增加,她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在这个集伟力于一身的世界,也许,帝刃司,并不需要那么多人。
只要有几个能顶梁的大高手,关键时刻比一百个普通小高手还有用。
想清楚这些,面对她名义上的上司张五,她反而淡定了很多。
张五见她的帝刃迟迟招不到人,比她还急,天天催她,搞得她也不厌其烦。
最后还是陈以沫机灵些,告诉张五,她们帝刃,乃帝之刃,或许和他的天纪有所不同,让他们想想主公在天卫司下另设两司,并取名『天纪』和『帝刃』,是不是有着其他深意。
张五仔细思索,觉得很有道理,和贾沃隆请教一番后,于是将他们天纪和帝刃的职责进一步进行了划分。
现在的天纪,主要负责陈府安全和纪律。
而帝刃,主要负责他们主公的安全,并直接听命陈一天,除了行政上,不用过他张五。
李玉瑶也乐得如此。
她本来也不服张五管,张五这样一安排,倒是让她对张五高看了几分。毕竟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张五将手中的权力放了。
张五可是最早跟着陈一天的那批人,只要他将权力紧紧握在手里,李玉瑶即便不服也不敢抗命。毕竟抗命就是反对陈一天,她做不到。
能做到这般轻易放权,张五确实令人刮目相看,现在她对张五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可对于帝刃的扩员,她面上虽是不表,也在想办法说服自己,但心里还是觉得头疼。
帝刃确实只要天赋最好的。
但这曾经的黑石关,如今的陈国,体量本来就小,哪有那么多天赋高的给她。
再者,陈一天身边的人,哪个不比她强上一大截,至于招录那些大高手,不提好不好管,对方的忠诚就是个问题。
而帝刃,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忠诚问题。
招那些大高手,除非她能以力压之。但她现在,除了破灭剑意,就没有多少能拿出手的了。
黄石关的时候,毕竟和现在不同。
现在的陈国,大高手越来越多了,她再不进上三境,可能就有点吃力。
她现在感到压力有点大,不加倍努力,说不定后面不是她去保护陈一天,而是陈一天保护她。
哪有这样做人下属的……
“干脆,破境了吧……”
她早就可以突破炼脏境,只是一直在压制。
她要将下三境的底子打到最好,以后才能跟上陈一天的步伐。
现在破境,倒是有些可惜。
李玉瑶患得患失起来。
说起来也才十岁的小姑娘,哪有那般坚如铁。
看向场中意气风发的陈一天,她忽然摇了摇头。
“我在急什么啊。”
主公已经那么厉害了,这不都还在磨练下三境,她又为何要急。
而且,这不符合她的性子。
难怪这两天,她总觉得心里有些堵。原来是在这。
念头通达,李玉瑶的下三境的根基,竟然更进了一步。
她看向陈一天,眸子中露出一丝崇敬的爱意。
苏思瑶注意到这一幕,看了看李玉瑶,又看了看陈一天,忽然久违地笑了。
陈一天处,识海中忽然有声音传来。
【检测到有助于天命对象:天生剑种——帝之利剑·暗卫之主】
【忠诚度变化:99%→100%】
【忠诚度满级!暂收入凤仪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两百天命珠!”
陈一天一喜,看向李玉瑶的眼神充满了鼓励。
两百天命珠奖励,这和依依、清霞的奖励一样高了。
就目前的规律来看,应该也是最高一档!
可以啊,不愧是当初忠诚度为负数就被系统记录的!
陈一天正处于欣喜中,识海内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可用对象:苏思瑶,忠诚度:99%。忠诚度不足,待定。】
苏思瑶?
陈一天看向李玉瑶身后,苏思瑶微微躬身,远远一福。
“好家伙,又一个一上来就自己攻略自己的!”
第464章 剑气初试 境界总结
系统收录了李玉瑶,苏思瑶的忠诚度也达到了99%,陈一天心情不错。
他留意到识海之中,开天神通的进度浮现。
【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圆满):1999/2000!】
只差最后的1点进度,就能彻底突破练皮境圆满,踏入术剑的下一个境界,炼脏境。
甚至,只要他想,一念之间,就能直接突破,踏入上三境的大门。
可他,却硬生生将这突破的势头,压制住了。
这是远在渊底秘境的好师姐,赤角龙女,特意传音给他的叮嘱。
那日,他在太乙殿中,术剑进度走到1920/2000的时候,赤角龙女便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即将突破的剑意。
这位活了万载的上古大拿,特意给他传了音,告诉他,让他压制修为,她要为他准备些东西,以便让他武道双修,让他的起点高过所有人。
赤角龙女的话,陈一天自然不会不听。
这位好师姐,活了万载,见识远超他百倍,她的叮嘱,必然是对的。
所以,哪怕术剑进度走到了1999/2000,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他也依旧硬生生压制住了。
他的武道修为,早和『开天神通』绑定了一起,原本剑意应该是突破炼脏境的时候才会激发,没想到,他压制修为,一直在下三境搞地基,随着地基越来越踏实,竟也提前激发了开天剑意。
这倒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份收获,陈一天对突破上三境倒也没有半分急于求成的心思。
陈一天缓缓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捏着一柄无形的利剑。
心念微动。
丹田内的玄气,顺着经脉,流转到指尖。
开天神通·术剑的剑意,在指尖凝聚。
嗤——!
一声轻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快到了极致,锋利到了极致,仿佛虚空都能斩开!
众人只看到一道银光一闪。
下一秒。
不远处,那块半尺厚的精铁试剑石,悄无声息地,从中间裂开,断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顶尖的铸剑大师,用最锋利的宝刀,精心切割过一般!
嘶——!
全场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不用剑!
只靠两根手指,随手一划,就能发出如此锋利的剑气,切开半尺厚的精铁试剑石?!
这是什么神仙剑术?!
这已经不是剑术了!
这是仙法!
申世杰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的惊蛰枪都差点握不住了。
师父!
这就是他姐夫!
随手一指,就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剑气!
他们不知道,此刻陈一天发出的,是剑意凝聚的一缕剑气,几乎没有携带『开天』之意。
而刚才陈一天激发开天剑意,和李玉瑶争个高低的时候,那万丈高空可是被斩开了一丝裂痕。
如果在场的人知道,肯定被吓一跳。
贾沃隆站在观礼台上,捻着自己的山羊胡,木色的眼睛里,精光四射,满脸的赞叹与欣慰。
他早就知道,自家主公,绝非池中之物。
可他也没想到,主公的成长速度,竟然快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半年前,主公还只是个练骨境的小武夫。
半年后,主公竟然已经能随手发出剑气,切开精铁试剑石,一身实力,深不可测,哪怕是对上炼脏境的大武者,也有一战之力!
这等天赋,这等成长速度,古往今来,谁能比得上?
跟着这样的主公,何愁大事不成?
何愁不能打下一片万里江山?
陈一天缓缓放下了手,指尖的剑气,悄然散去。
这就是觉醒剑意的好处,也算一种无剑胜有剑了,陈一天满意地点点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突破的门槛,就在眼前。
只要他愿意,一念之间,就能冲破这层桎梏,踏入炼脏境,让术剑再次圆满。
可他依旧稳稳地压制住了。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好师姐的叮嘱,他时刻记在心里。
他要等,等自己的武道根基,彻底打磨到圆满,再顺理成章地突破。
到那时,他的道剑之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而且,他对好师姐给他准备的礼物,十分期待。
“该不会是提升体质的灵丹妙药吧?”
“或者好师姐直接送我一把圣兵!”
陈一天想入非非。
开天神通除了令他觉醒剑意,开天神通·术剑练皮境圆满带来的破幻之瞳,更是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刚才罗网小域展开的时候,他便已经用破幻之瞳,看穿了演武场地下,那些高依依暗中布置,用来防备刺杀的阵法纹路,看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气血流转,武道破绽。
甚至,他能靠着这破幻之瞳,勘破绝大多数的幻术、幻阵、幻境,有效对抗神魂类的攻击。
这门能力,配合【领域神通·蛛迹】的监察,在未来面对妖族的诡异妖术,面对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刺杀时,将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底牌之一。
陈一天目光一转,识海里,第四行进度数字,浮现了出来。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大成):610/1000】
相比于其他三门神通,御灵神通的进度,确实慢了不少。
自从小白化形,让御灵神通突破大成,进度走到500/1000之后,这数月以来,他便没有再收服新的异兽。
只有平日里,和小白、雷姬的神魂沟通,让进度缓慢地涨到了610/1000。
剩下的390点进度,迟迟没有动静。
陈一天心里也清楚,御灵神通的进度,本就和他收服的御灵数量、实力息息相关。
只靠着小白和雷姬两个御灵,进度自然涨得慢。
想要让御灵神通快速突破,要么,去收服更多实力强大的异兽、妖兽。
要么……
陈一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意念看着识海大殿。
镇武殿里,存放着他这些日子,斩杀异兽,剥夺而来的异能素、异能球,还有足足六千多颗天命珠。
天命珠用了十颗将朱帅的神魂转化为道兵种子,刚才收录李玉瑶进凤仪殿,得了两百奖励,现在他有天命珠:
【天命珠剩余数量:6448!】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天命珠。
第465章 御灵修为 异能进境
之前陈一天还会因为一千颗天命珠,心疼得不行,用都不敢用,只想着囤起来对付蔷薇。
谁知再次遇到蔷薇,蔷薇的身家竟然翻了个倍,他才知道,自己实在是狭隘了。
现在,他手握六千多颗天命珠,心里也难免生出了几分底气,甚至有了几分飘。
不就是390点进度吗?
大不了,直接用天命珠砸!
直接把御灵神通,砸到圆满去!
还记得,当初在燕回山遭遇雷姬的时候,濒死的他就是用天命珠堆御灵神通的进度,才一举拿下雷姬的。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气愤。
看向雷姬的眼神颇为不善。
雷姬缩了缩脖子,抬头望天。
“欸,怎么啦,怎么啦!”
小白一脸好奇,绕着雷姬飞来飞去,如玉的赤足踩在虚空,雪白的长发飘逸无比。
当然,陈一天想用天命珠堆境界的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天命珠来之不易,必须要用在刀刃上。
御灵神通的进度,靠收服妖兽、提升雷姬和小白的实力,一样能涨,没必要浪费宝贵的天命珠。
等日后遇到了实力强大的妖兽,再收服便是。
更何况,御灵神通大成之后,神魂力+5,带来的能力,已经足够恐怖了。
前不久吸收了那缕龙气,外加这段时间的进步,他如今的神魂力点值已经达到了恐怖的21点!
妥妥的灵魂境小成。
要知道,普通人的神魂力,还不到1。
炼脏境大成的丁原忠,神魂力也不过2.1。
他如今的神魂力,已经是普通人的二十几倍,是丁原忠的十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轻松施展罗网小域,才能轻松剥夺妖兽的异能,才能靠着神魂力,完全压制住绝大多数的对手。
而滴血驯化、剥夺妖兽异能转换为异能球的能力,更是他未来打造强军的最大底牌。
此外,剑意的强弱,也和神魂力挂钩。
说到异能球,加上这段时间冒险团狩猎的异兽,他手里,如今已经有了13个灰色异能球,1个青色异能球,还有1956份异能素。
刃爪锋锐、麻痹毒涎、骨甲硬化、百毒胃袋……
这些异能,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赐予他麾下的核心将领,让他们的实力,瞬间翻倍!
试想一下,武夫的身体,带上法修的手段,不要太好用!
一支人人都带着异能的武者强军,在这战场上,将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如果能组建一支上三境的军队,加以异能辅佐,恐怕就算是高庭的最精锐的八庭军,也会被打得溃不成军!
陈一天心念微动,瞬间与不远处的小白、雷姬建立了神魂联系。
小白那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传入了他的脑海里:
“主人~你们刚刚干嘛呀,我看母老虎眼神躲闪哎~”
而雷姬,翻了个白眼,佯装不在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传来了一声慵懒的虎啸,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仿佛在告饶和讨好。
陈一天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雷姬这样子可不多见。
“没什么,我在叮嘱你们,一定要好好修炼。”
“嗯,知道啦,主人。”
“明白。”
陈一天确认了下小白和雷姬的修为,又叮嘱了一番,就将她们“踢下线”。
御灵神通圆满之后,他就能获得【妖兽之主】的能力,无需驯化,就能统御神识笼罩范围内的所有妖兽。
到那时,面对妖族的大军,他甚至能直接策反对方的妖兽,让妖族自相残杀。
那等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期待。
一般来说,异兽一步步破境,从异兽、妖兽、妖族、化形、皇妖,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境界和他们的形态基本是匹配的。
也就是说,凡是真正的皇妖,就不可能弱!
只是雷姬和小白两个不一样。
她们都是异兽所化,目前的姿态就是化形之后,按理说就是皇妖。
但,她们俩都是好师姐直接抚顶点化,属于一步到位那种,修为完全跟不上她们的形态。
雷姬化形比较早些,目前已经是金丹境大成,严格来算,她即使不算皇妖,也是金丹大妖了。
她的掌心雷,进度还是那么缓。
【掌心雷(大成):22/5000】→【掌心雷(大成):112/5000】
陈一天有些无语,照雷姬这么修行,他要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圆满的掌心雷!
雷姬啊,你不努力,我怎么变强。
小白化形较晚,也没有在好师姐的身边随侍过,目前才筑基大成。
但小白的『登云步』进度快啊!
【登云步(大成:399/1000)】→【登云步(大成:715/1000)】!
再过一段时间,小白的登云步可就圆满了!
别看小白平时嘻嘻哈哈的,真像个小白痴似的,可她无时无刻不在修行啊!
自从登云步大成,她有了浮空虚渡的能力,就基本没怎么落过地,平时睡觉都是漂浮在屋里的。
陈一天曾经试过,让自己一直浮空不落地,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他就打盹儿似的,一下一下往床上撞,根本坚持不下来。
真不知道小白哪来的毅力。
想了想,他就放弃了。小白都那么努力了,他再努力,岂不是辜负了小白的辛勤?
陈一天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反正他的登云步和掌心雷,和小白、雷姬是绑定的,要鞭笞也是鞭笞雷姬,可不能鞭笞自己。
陈一天收回了心神,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刚才接连检验了四门核心神通,他心头那股因为朱帅身死而憋闷的戾气,也散了大半。
等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地儿将朱帅安置下来,也算了结了原身的这段善缘。
至于丢失的功法,陈一天也不着急去找。
那两个小毛贼,得了功法、还有那半块灵石后,应该会找个地方消停起来。
他可不认为,小毛贼会将天级功法公之于众。
也就是说,功法目前来看是安全的,只要朱帅日后有这个能耐,将灭门贼子找出灭掉,功法就没有泄露风险。
陈一天看向燕回山。
如果朱帅有这个福缘的话,他想将朱帅安排去燕回山。
就是不知道,册封一个山神,需要多少天命珠。
燕回山延绵数千里,几乎将黑石关包围起来,如果从天上俯瞰,燕回山就像一个朝北的马蹄。
那黑石关,就在马蹄中央。
马铁最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山洞,直通北面长城,正对黑石关的燕龙关!
南来北往的商队,就是从黑石关北面,穿过这个山洞前往长城运送物资的。
类似燕回山这样的山脉,册封山神可能有些勉强,他兜里的天命珠都不一定够。
如果太多就算了,随便找个小山头,让朱帅慢慢成长去。
目前来看,他陈一天也没有对不起朱帅的地方,已经算仁至义尽。
第466章 婚事安排 不好办啊
陈一天心情安定下来,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却又带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仪。
就在这时,贾沃隆快步从观礼台上走了下来,到了陈一天面前,躬身行礼:
“主公。”
“老贾,何事?”
陈一天微微颔首,开口问道。
贾沃隆抬起头,木色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先是恭贺道:
“主公神威盖世,实力精进如斯,臣为您贺喜!有主公在,我大陈江山,稳如泰山!”
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今日亲眼见到陈一天的几大神通,他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陈一天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行了,少拍马匹,说正事。”
贾沃隆嘿嘿一笑,也不尴尬,连忙开口,说起了第一件正事:
“主公,您之前吩咐臣,让臣给您选一个黄道吉日,给依依夫人、清霞夫人,举办大婚,行封后大典。
“臣回去之后,翻遍了所有的历法古籍,又结合星象推演,终于选出来了一个最好的日子。”
这话一出,陈一天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从穿越过来,高依依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哪怕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赵清霞更是,从搬来留燕村起,就跟着他,为他出生入死,数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可算是他的青梅竹马了。
他早就答应过,要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给她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之前一直忙着打仗,忙着封王,忙着处理各种军务,这件事便一拖再拖。
如今封王已定,黑石关安稳,也是时候,给她们一个交代了。
凡是许下的承诺,陈一天总是念念不忘。
“哦?是哪一天?”
陈一天连忙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贾沃隆连忙回道:
“回主公,十月初十。
“这一日,是百年难遇的天德吉日,宜婚嫁、宜封后、宜庆典,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而且这一日的星象,与主公您的命格,还有两位夫人的命格,完美契合,大吉大利,主夫妻和睦,国祚绵长!”
十月初十。
今天是六月初十,距离那一天,还有四个月。
黑石关本就不大,他的陈国,也就占了一郡之地,时间上,完全来得及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与封后大典。
陈一天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意,当即便拍板决定:
“好!就定在十月初十!”
“老贾,这件事,全权交给你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这场婚礼,这场封后大典,要办得风风光光,全北境,全天下,都要知道!我陈一天的女人,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潇雪、岚儿,也一并给她们名分,一同册封,不可厚此薄彼。”
申潇雪、周岚,也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付出了许多。
他也答应过申潇雪要明媒正娶。
岚儿那边,岚儿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就那么跟了自己,但他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亏待了她们。
至于刘粉,之前已经单独封了安远夫人,算是给了特殊待遇,这次婚礼她作为陪衬即可。
岚儿那边,也像无根浮萍似的,据她说只有一个师父她比较在意,到时提前请她师父过来,做足礼数。
只是……
潇雪那边有点难办啊。
还得找她商议商议,怎么过岳父那一关。
他至今为止,还没去过北境见过岳父。
据说岳父乃天下第一武力,如果岳父不同意,他可就头疼了。
说到明媒正娶,他也不知道还有哪些规矩,貌似身边除了潇雪外,都是无根浮萍。
正思索着,贾沃隆为难道:“主公,这…不好办啊……”
陈一天皱眉,老贾及时说道:“主公有所不知,您现在贵为陈王,不可随意就定良辰吉日,老朽刚才所言的吉日,是针对主公和依依夫人、清霞夫人的吉日,却不合潇雪夫人、周岚夫人……”
之所以吉日选在四个月后,正是因为这场婚嫁非同小可,而且涉及三个人的生辰八字。
如果是一对一,那吉日就好选多了,可三个人……他老贾还没遇到过,只是主公有令,不得不为。
他一直觉得主公是谪仙下凡,有着诸多玄奇本事,只是在民风民俗这方面,主公显得极为陌生,而且很多想法无比大胆。
想一想他就明白了。
恐怕天上的风俗和他们不一样!
于是贾沃隆和陈一天细细解释起来。
“主公,姻亲嫁娶乃是大事,不可马虎,这大致流程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发册、请期,最后才到亲迎。而且我等定下章程,还需要上呈高庭,如果高庭有其他意见,还需要再议。”
如果按正规流程,他们现在算是大京的异姓藩王,高庭也是藩王其一,藩王迎娶另一个藩王的郡主,必须由王府长史司拟奏本,呈礼部,再转皇帝,郡主的父王亦上一道奏本,表示愿将郡主婚配新晋诸侯王。
最后由礼部复核,皇帝降旨。
但他们都举了反旗,哪还需要遵那狗皇帝的习俗。
现在他们陈国以高庭为首,无需遵帝制,倒是需要遵从高庭的习俗和意见,待这边商定,还需要咨询高庭的意思。
而且,他们主公现今已是陈王,也不能按普通大户人家的礼制。
上面那一套礼制本是迎娶嫡王妃的,主公提前娶了两个王妃,按理说到后面就可不按这套繁复的礼制,但郡主可是庭主的掌上明珠,礼制不但不能废,还必须做足。
他们现在体量还弱,底蕴不足,这方面要是扫了高庭的颜面,后果不堪设想。
贾沃隆其实想劝劝主公,能否先迎娶郡主做那嫡王妃,不然不好应对高庭啊。
但是想了想,主公要是同意这样办,就不是他们的主公了,也不提这茬,只将礼制细节略略讲来。
陈一天逐渐头大。
结个婚而已,怎这般麻烦!
他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讲究生辰八字,确实没办法将她们一起娶到手。
他本想一起娶过来,免得她们觉得自己厚此薄彼。
没想到,这其中有这么多讲究。
也罢。
第467章 少女忧愁 潇雪脸红
“老贾,按你的安排来,先排下依依和清霞的婚事大典。
“等这边迎娶后,再去高庭纳采,到时候…本王亲自去合适吗?”
贾沃隆眼睛一亮:“那可太合适了!”
他本来还觉得若是大王到时候好面子不愿去,还得想法子说服一下。
毕竟他们势弱,如果派遣使者上门纳采,高庭肯定以为他们傲慢,少不得被刁难。
“主公能亲自前去,那再好不过!娶高庭郡主,为社稷臣民,主公亲至,诚心十足,想必郡主那些师兄师姐也说不出什么。”
陈一天点头:“好,那老贾你尽快安排。”
合适就好。
他不懂这些习俗,到时候就怕被打上不懂规矩的名号。
以前无所谓,但现在他是陈王了,代表的是一国之威仪。
“臣遵旨!”
贾沃隆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笑意,“主公放心!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会让主公和各位夫人失望!”
能为主公操办大婚与封后大典,这可是天大的信任,他自然要办得尽善尽美。
只是,办结了两位王妃的婚事,再到高庭那套繁复的流程走下来,婚期最迟也只能定到明年了。
陈一天自然也知道这些,后面再和潇雪好好商量。
去高庭纳采的事,得提早准备。
纳采、问名两套流程便是提亲,问女方生辰八字,后面定日子,下聘。
聘礼可有些难,以他现在的身份,送什么好嗯?郡主这个小老三,可比依依、清霞让他操心多了。
操心完她的,再是岚儿。
岚儿那里,应该就简便些,可有郡主的先例,也不能让她觉得委屈。
旁边的观礼台上,高依依、赵清霞自然听到了这些话。
高依依没忍住瞬间红了眼眶,一双弯弯的月牙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又带着满满的笑意。
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想风风光光嫁给爱郎。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十一岁被卖到陈家,她就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是一个伺候公子的丫鬟。
可她万万没想到,公子竟然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她,还要封她为后。
这份情意,她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赵清霞也红了耳根,英气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红晕,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看着场中那个少年,心里满是暖意。
这个混不吝的,终究还是记得他答应过的话。
演武场另一边,无忧无虑的申潇雪,终是露出了一丝少女的忧愁。
怎么办哦。
爹爹知道了真会打断她腿的……
虽然她还能坚持不和陈一天同房,但牵手啵嘴搂搂抱抱可没少做。
有时候河边温热湿润,她心痒难耐,真想按倒陈一天,好好快活一番,还好陈一天忍耐住了……
“姐,你听到没?姐夫要亲自去高庭提亲呢!师父马上就成我名正言顺的姐夫了!”
一旁的申世杰笑着说道。
申潇雪烦得很,给他后脑勺一巴掌:“要你多嘴!”
他们都是武者,耳聪目明,陈一天和贾沃隆说话也没背着大家,自然是都听到了。
“姐你打我干什么呀?我也是为姐夫高兴嘛。”
“哦,我懂了,你是怕爹不同意!”
“放心,爹要是罚你,我陪你挨罚!”
申潇雪噘着嘴,硬气道:“反正我非他不嫁,爹爱同意不同意。”
申世杰出主意道:“姐,我看要不这样,你过两天深夜潜入姐夫的寝室,生米煮成熟饭,最好造个大胖小子出来,爹还能打死姐夫啊,那他外孙不就没爹了?”
申潇雪眼前一亮,随即有些颓然。
大胖小子哪是那么好造的。
要是这般容易,依依姐和清霞姐早就造出来了。
还有那岚姐姐平时看着温婉直爽,也骚得很,可都不见她们有一丁半点动静。
前不久她还有些好奇来着,私下里拉着依依姐问了,依依姐过于羞涩,骂她小蹄子。
她不甘心,又找清霞姐请教,结果清霞姐笑着说,陈一天完事后都弄在她们肚子上,或者臀儿上,根本不会有。
“什么东西弄你们肚子上啊?”申潇雪一脸懵。
赵清霞凑近她耳朵,神秘道:“很爽的,一种……精髓,得之五体通泰,浑身舒颤,妙不可言!”
申潇雪似懂非懂,然后明白了一件事,貌似……她还有机会先抢得那东西。
高依依、赵清霞说得神神秘秘,求而不得,必然是好东西!
她原本是小三儿,如果提前抢得,地位该会稳增一档!
只是……
想到这些,她又愁了起来。
她想要,很想很想。但是她又怕。
而且终究是没正式成婚,她也想将第一次留在洞房那天。
洞房啊……
唉呀。
“姐,你脸好红啊。”
“咚!”
申世杰莫名挨了一暴栗。
“姐,你又打我!我就是说你脸红嘛。”
“要你管!”
解决了大婚的初步事宜,贾沃隆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神色变得凝重,开口说起了第二件正事:
“主公,还有一件军情要事,需要向您禀报。”
“说。”
陈一天的神色,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能让贾沃隆如此凝重的,必然不是小事。
贾沃隆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主公,军情司刚刚传来的急报,还有李狂澜将军的人从丹枫城发来的密信,都显示:
“镇妖长城沿线,最近妖族活动异常频繁,吞日妖宫的十二大妖王,正在各自的领地集结兵力,大量的妖族精锐涌出吞日妖宫,正在朝着长城沿线汇聚,看架势,几日之内,恐怕会有大动作。
“高庭那边,已经给长城沿线的所有守军,下达了最高戒备令,全军进入临战状态,严防妖族大举进攻。”
陈一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到了如今这个地位,他所接触的,就比以前多了太多,自然知晓妖族的一些布置。
妖族要大举进攻?
不对。
他心里瞬间闪过了之前,子鼠送来的从妖族密信里截获的情报。
那份情报的机密程度,比他们军情司,还有李狂澜走丹枫城渠道送来的都要高。
情报里面显示了一份密要,妖帝拓跋烈的「诸王黄昏」计划!
十二大妖王兵分十二路,全线佯攻镇妖长城,真正的目的,是把妖族精锐偷偷送进北境,对北境所有封王的人族武者,施行斩首计划!
而他陈一天,作为北境最年轻,也是高庭最看重的封王,必然是妖族斩首计划的头号目标!
子鼠的来信很简单,让他去高庭暂避。
第468章 诸王黄昏 应对斩首
面对子鼠的好意,陈一天自然心领。
也知道子鼠送出这份密信殊为不易,将这份情义记在了心里。
但他刚刚封王,怎可丢下这偌大家业,独自跑出去暂避!
只是黑石关正遭遇妖族精锐的斩首行动,怕是不好应对啊。
而且敌在暗他们在明,哪能一直防备。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特别是妖族法术众多,他们也防不住。
看来,有必要消耗一波天命珠啊……
或者,先去渊底秘境走一趟,试试能否收走一根锁龙柱。
如果成,那师姐就可分化一具分身出来伴他左右,有师姐在旁,他又有何惧!
贾沃隆看着陈一天凝重的神色,继续沉声说道:
“主公,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丹枫郡的苏晴将军送来密信说,她麾下的斥候,在长城沿线的几个隐秘隘口,发现了妖族精锐潜入的痕迹。
“已经有不少妖族精锐,借着大能法力遮掩,偷偷潜入了北境境内,数量不明,已发现的已经达到数十,目标不明。
“苏晴将军已经下令,全丹枫郡境内,严查所有往来行人,搜捕潜入的妖族。
“苏将军特意提醒主公,这些潜入的妖族精锐,目标极有可能就是您!让您务必加强王府和黑石关的戒备,谨防妖族刺杀!”
苏晴?
陈一天愣了愣。
没想到,他不仅收到子鼠的密信警示,还收到了苏晴的?
这份善意陈一天暂且记下,摸出子鼠送来的密信给老贾。
子鼠和他是单线联系的,密信送来也是直接到他手里,因为昨晚朱帅的死讯,他还没来得及给贾沃隆看。
贾沃隆接过手一看,顿时一惊。
两份密信相互印证,看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妖族反应这么快?
不对啊……
贾沃隆不久前和高庭的老张联系上,两人相互引为知己,相见恨晚,几乎是无话不谈那种。
据老张所说,斗圣神洲有界天封印的庇护,金丹境以上的妖族,若无法宝护持,是不可能穿越长城的啊。
擅自穿越长城虽然不会死,但一身修为被压制,只能发挥出筑基的实力,基本等于送死了。
而那护体的法宝,应该不是大路货,怎么这次妖族一下子送进来这么多精锐?
有可能,只是迷障?
贾沃隆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迷障,妖族潜入北境已是事实,必须多加防范。
而且他不认为这次妖族的大动作之下,没有明确的目的。
有没有可能,是最近高庭的动作,刺激了妖族?
诸王诏令!?
想到诸王诏令可能引发的反应,贾沃隆瞬间想到了什么。
诸王诏令的核心,本来就是针对妖族!
这『诸王黄昏』,根本不是迷障,而是针对诸王诏令的杀招!
可妖族精锐既然已经送进来,妖族为何还要开战?
佯攻?
贾沃隆神色一凝。
不好,恐怕真正的妖兽精锐,还在后面!前面送进来的这批,不过是迷乱眼神的!
“主公,必须加以防备!此事,怕不是空穴来风。他们此行的目的,可能真是您!”贾沃隆严肃道。
这话一出,围过来的王大力、张五、丁原忠等人,脸色瞬间大变!
“真是刺杀?!妖族的崽子们敢潜入进来?还想刺杀主公?!”
王大力瞬间怒了,攥紧了手里的巨斧,目眦欲裂,“他娘的!这群狗娘养的妖族!老子非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剁下来不可!”
“主公!末将请命!立刻带人封锁黑石关!全城戒严!”
张五也上前一步,躬身请命,声音里满是杀意。
丁原忠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沉声道:
“义父!末将愿亲率一队亲卫,十二个时辰不离义父左右!但凡有妖族崽子敢靠近,末将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妖族的刺杀!
而且是专门针对主公的斩首计划!
这可不是小事!
主公是他们大陈的天,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绝对不能出半点闪失!
陈一天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并没有半分慌乱。
他已崭露头角,木已秀于林,再慌也只是自乱阵脚。
目前也没啥好办法,先将手边的资源整合起来,也正好借助妖族这一行动,凝聚一下陈国的力量。
他前面消失了几个月,这次回来,除了对他100%忠诚的,凝聚力消散了不少。
而且,妖族就算潜入精锐对付他,也不可能一拥而上吧?这里可是北境的地界,妖族可不敢正大光明露面。
只要不是被拓跋野那种级别的围攻,他就算打不过,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那应对起来,就简单多了。
他抬眼,看向了北方,镇妖长城的方向。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妖族想要玩斩首?
想要他的命?
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牙口,能不能啃得动他这块硬骨头了!
等这边事儿一过,他就去高庭提亲,正好去正面战场看看,妖族到底有多横。
对了,不知道妖族身上,能不能剥夺异能。如果可以剥夺异能,那他就发达了。
陈一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
“第一,黑石关即刻封关,全城戒严,进出都要严查!但凡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刻拿下!
“第二,命李狂澜,封锁丹枫郡所有通往黑石关的道路,严查所有往来行人,绝不能放一个妖族精锐,进入黑石关境内!
“第三,王大力、张五,你们命所有百户,麾下所有兵马,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日夜操练,随时准备应战!
“第四,魏小六,军情司所有密探,全部撒出去,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潜入北境的妖族精锐的数量、位置、目标,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一道道命令,从陈一天口中发出,条理清晰,杀伐果决。
“末将遵旨!!”
王大力几人,齐齐躬身行礼,高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杀意与决绝。
“此外,张五,你传令天卫司,守护好府邸。”
张五躬身领命。
站在陈一天身侧的蔷薇,此刻也收起了脸上的温顺笑意,一双美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上前一步,对着陈一天微微躬身,柔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主公,西境太平仙盟,与妖族也素有交手,对妖族的隐匿手段,颇为熟悉。
“奴婢这就传信回西境,让盟里的精锐,即刻赶来黑石关,配合主公,搜捕潜入的妖族。
“另外,奴婢会十二个时辰,不离主公左右,但凡有妖族敢靠近,奴婢定让他们,神魂俱灭。”
她是太平仙盟的盟主,更是陈一天的贴身侍女。
此刻出言,正式表明态度。
如果她被迫留在陈一天身边却还想搞些小动作,就会里外不是人,最终肯定什么也得不到。
倒不如,主动和陈一天靠近,该绑定就绑定。
犹豫不决,就会错失良机。
既然决心跟陈一天绑定了,谁敢动陈一天,就是动她张月,就是与整个太平仙盟为敌!
陈一天闻言,看向蔷薇,微微有些讶异。他还以为,蔷薇心里有着怨气,说不定还想给自己使绊子。
之所以将她带在身边,令她寸步不离,也是怕她突然暴起,伤到自己人。
看来是他多虑了。
有蔷薇这位真阳境入门的顶尖高手在,他的安全,就更加有了保障。
他再次抬眼,望向了北方的天际。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残阳如血,映着黑石关的城墙,也映着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正从镇妖长城的方向,席卷而来。
陈一天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握着腰间的王剑,感受着识海里蠢蠢欲动的几大神通,感受着镇武殿里,那代表底蕴的数千天命珠。
也好。
那就借着这场妖族的风波,让他的神通,彻底突破圆满。
第469章 黑石河边 倩影依人
春日的晨光,破开北境清晨的薄雾,温柔地铺洒在黑石关的每一寸土地上。
从高空俯瞰下去,这座曾在半年前还斑驳破败、暮气沉沉的边陲关隘,早已换了人间。
十丈高的青石城墙巍峨矗立,沿着燕回山的余脉蜿蜒铺开,像一条沉睡的玄铁巨龙,将整座关城护在怀中。
墙面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垛口整饬如新,每隔三十步便设一座敌楼,玄铁重弩泛着森冷的寒光,稳稳架在垛口之后,直指关外的旷野。
城头之上,身着崭新玄甲的卫卒手持长戟,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方。
甲胄在晨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连脚步都整齐划一,带着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
这批武器和盔甲,都是马庆的武资司最新杰作,自从武资司成立,他便拿着从周岚那要来的介绍函,去往郡城天锤学院招了些人。
那时候陈一天还没称王,只招得寥寥几个寒门学子,大家都不爱来这鸟不拉屎的黑石关。
陈一天称王之后,不用他去招,成批成批的人都来投效。
这个时候,想加入武资司就必须接受考核了,只有那些拔尖的才有资格作为外门吏员。通过考核后才是正式吏员。
武资司人员多了起来,且大多是天锤学院的优秀学子,更有多年营生的老炼器师加入,武资司炼器的人才已基本不缺。
原来的铁匠铺推平重建,占地数十亩,经陈一天批准,崭新的炼器司挂了牌,盔甲、武器源源不断产出。
出征过黄石关的那批大约一千来号老班底已经全副武装,新兵见此,羡慕不已。
城墙之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城南的演武场早已翻修扩建了数倍,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平整如镜,此刻正被震天的喊杀声填满。
数千新兵分作数队,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挥汗操练。
西侧的骑射区,张五一身玄色劲装,正冷着脸纠正新兵拉弓的姿势,弓弦嗡鸣此起彼伏,箭矢破空之声接连不断,精准地钉在百步之外的箭靶红心之上。
中央的阵法演练区,生旭扯着嗓子讲解军阵变化,三百新兵手持长戟,动作整齐划一,进退之间严丝合缝,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悍勇之气。
东侧的兵器操练区,王大力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纵横,手中门板巨斧每一次劈落,都砸得精铁试剑石火星四溅,引得周围新兵阵阵欢呼。
演武场之外,穿城而过的黑石河早已褪去了冬日的冰封。
沉寂了一冬的河水从冰面裂开的长口中奔腾而出,带着碎裂的冰块撞在河床之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日夜不停,像是整座关城跳动的脉搏。
河面上新架起的三座石拱桥横跨两岸,桥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坚实而厚重,将关内东西两市牢牢连在了一起。
桥东的军市,早已不是当年只有零星货郎走动的模样。
炼器司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夜不绝,通红的炉火映着铁匠们黝黑的脸庞,一锤锤下去,火星四溅,一柄柄精铁长刀、甲胄在他们手中渐渐成型。
粮铺、药铺、武馆、客栈鳞次栉比,沿街铺开,南来北往的商队牵着驼马,在城门处接受卫所兵丁的查验,驼铃叮当,人声鼎沸。
商人们接受严查时,得知是在排查妖族细作后,脸上没有往日过边关的惶恐,反倒个个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进军市,他们又不是妖族,怕啥呢,还怕陈王冤枉他不成。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酿出了独属于黑石关的、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就连新建的客栈,也日日满房,刘粉主持着军市扩建,第二座更大的客栈已经在西市破土动工,脚手架层层叠叠,民夫们喊着号子搬砖运木,干得热火朝天。
关城之外,更是一派蓬勃生机。
何牛与马庆主持修建的二环城墙,已经初具雏形。一圈更大、更厚、更高的城墙沿着老关城向外铺开。
为了方便内城、外城的联系,以及战时支援,何牛以黑石关中心为基,向外规划了四道径向城墙。
这四道城墙沟通内外,将初具雏形的二环城池划分为对等的四个区。
径向城墙设有关卡,四个区之间设有城门,既方便人员流动,也可防止战时一墙之失全城瘫痪。
规划好的街巷地基已经平整完毕,按照陈一天的要求,按十万常住人口的规模打造,未来将成为大陈的核心城区。
民夫们分成数队,有的夯实地基,有的烧制城砖,有的砌筑墙体,号子声此起彼伏,哪怕春日的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着汗珠,眼里却满是光亮。
来这里做活的,大多都是南境逃难而来的流民,他们来之前惶惶不安,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乞讨。
进入北境后,听闻黑石关将军仁义,就有意无意朝着黑石关的方向走。
到了中途,听闻黑石关陈将军已然称王,接收人才、劳力。
他们别无所长,只要能给口稀粥,就愿意出卖劳力。
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他们涌到了黑石关。来之后他们发现,这里不仅有活干,不仅管吃的,甚至还有油荤,甚至还有工钱拿。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数日之后,脸上气血渐复,眼里逐渐有了光,嘴里高呼:“陈王仁义!”
只是看着这个景象,马庆有些高兴不起来。
主公把流民看的太重了,甚至还给他们吃肉,甚至还发工钱。
他们陈国,原本就不多的“国库”已然空虚,再这样下去,工钱发不下,甚至粮食也见底,这些流民顷刻就会变成流匪。
而且他们陈国没有顶梁柱产业,只出不进的情况下,没法支持这般浩大的工程,更不能……再接收流民了。
马庆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主公汇报清楚,不然后面一旦国库告罄,必出乱子。
安远夫人虽然已发动商会从外面买粮,但这个年景,又正逢南境庄稼成长未收、北境春种缺种之际,粮食价格飙升,且存量有限,他们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多少。
陈国初立,黑石关周边便已聚集了数万人,加之李狂澜带来的一万精骑,原本黑石关近三千士卒,新招收的五千新兵……
如此庞大的基数,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食堆成小山,银钱不计其数。
收入方面,目前仅有各县收上来的初税,各县豪商上供的“心意”,冒险团及时供应的异兽,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产出。
炼器司的产出以供应内部为先,基本不外售。
异兽也是优先供应黑石关班底,能出手的很少。
而且随着冒险者壮大,进山的人越来越多,二重山的异兽,已经越来越少。
最近冒险团在冒险深入三重山,但三重山哪是那么好相与,不时就有伤亡发生。
至于初税,百姓都没吃的,哪还好意思去收,而且陈国新立,也需要收拢人心,主公大手一挥,就免税三年。
所谓初税,也只是针对各县大户。凡有青砖大院的,都是收税对象。
只是,仅靠大户初税、豪商上供,以及主公此前积累的家当,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资源,已成了陈国最为迫切的问题。
“陈国初立,底子薄,体量弱,经不起折腾啊。”马庆叹息不已。
除了黑石关基建,他已安排大量流民垦荒,但要等荒地种出足量粮食,最少也得两三年。
这两三年,却是如何过去……
要是这一关过不去,陈国谈何未来。他作为武资司司长,一个头两个大。
更远处的田埂上,农户们正赶着耕牛,扶着犁耙,翻耕着刚刚解冻的土地。
陈国定下的规矩,十成收成只收两成租子,遇上歉收还能减免,卫所农司还会免费发放粮种、农具,早已让这些苦了一辈子的农户们,铆足了种地的劲头。
租子是租子,税是税,这前三年,种地还免税呢!
他们都是附近的农户,才有这般待遇,至于流民,都赶去垦荒了。
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哪有什么怨言。
田埂边的老农扶着锄头,看着地里冒头的青苗,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歇息时候抬头望向黑石关的方向,眼里满是敬畏与感激。
官道上,往来的商队、行客络绎不绝。有背着行囊、想来黑石关谋个从龙之功的江湖武夫、落魄文士。
有赶着马车、拉着货物的行商,还有从周边县城赶来、想要归附大陈的百姓。
浩浩荡荡的人流,顺着官道涌向黑石关,像是一条条溪流,汇入这片正在崛起的热土。
就连西南方的猫儿隘,也早有流民聚集,不再是当年那个鸟不拉屎的闲置坞堡。
王大力手下的总旗官况凡,带着一队兵丁驻守在此,日日操练,修缮坞堡。
将这个直面落阳县方向的隘口,打造成了黑石关南方的一道坚实屏障,再也不复往日的荒凉。
整座黑石关,从城头到乡野,从军营到市井,从演武场到田间地头,处处都透着一股向上的、鲜活的、势不可挡的生机。
就像这北境的春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蓬勃生长。
照这个势头,黑石关很快就比落阳县繁华了。
艳阳初照的天空中。
一只速度极快的青色飞鸟,从高空缓缓降落。
它掠过巍峨的城头,掠过人声鼎沸的军市,掠过喊杀震天的演武场,掠过三座石拱桥上往来的人流,最终顺着奔腾不息的黑石河,落在了下游城外的河堤之上。
那里,两道身影正并肩缓步走着。
暧昧的气息缓缓弥荡。
青鸟仿佛有灵,不好此刻打扰,轻轻振翅,又飘上了天空,远远围观。
河堤上。
走在左侧的少年,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没有穿威严的王袍,却依旧难掩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身姿挺拔如枪,下颌线条利落分明,眉眼深邃,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时,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仪与杀伐,只剩下满眼的温柔。
正是陈一天。
以前的他,走路松松垮垮,一摇一摆,经常是六亲不认八字步,现在当了陈王,却是开始注意自身形象了。
而走在他身侧的,正是申潇雪。
今日的少女,没有穿平日里利落的淡青色劲装,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浅淡的凤羽纹样,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宫绦。
那柄符宝软剑“千凤”被她收在了腰间的剑囊里,只露出一点莹白的剑穗,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以她现今的境界,符宝对她可有可无,只是她习惯这把剑了。
“而且,剑都这么旧啦,也没人长个眼色。”
少女悄悄嘟嘴。
春日的风拂过河面,带着河水的湿润与青草的气息,吹起了少女束起的长发,几缕碎发贴在她光洁的额角,露出线条柔和的侧颜。
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一双橙色的眸子像是盛着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嘟嘴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此刻眼睛弯成了两轮月牙儿,里面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欢喜,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的顽皮。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少女最美好的时节。她本就是高庭庭主的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天生道体,法武双修,十五岁便已是金丹境小成、炼脏境圆满的修为,是北境公认的、千年难遇的最妖孽天才。
可此刻,在陈一天身边,她褪去了郡主的威仪,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属于少女的娇憨与灵动。
她背着手,指尖勾着宫绦的流苏,在河堤的碎石路上蹦蹦跳跳地走着,像一只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快乐的小鸟。
脚下的石子被她踢得滚来滚去,偶尔溅起河水里的细碎水花,她便会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撞在春风里,听得人心里都软成了一汪春水。
陈一天就跟在她身侧,脚步放得极缓,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和潇雪单独相处了。
从离开渊底,黄石关降妖,封王建制,到李狂澜率部来投。
再到寒三娘归附、太平仙盟结盟、怀恩女王率水师来投……
一桩桩、一件件的军务压下来,他不是在大殿议事,就是在演武场练兵,要么就是在处理各方投诚的事宜,连回内院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而潇雪懂事,从来不会去朝堂上打扰他,只会在他深夜回府时,端上一碗温热的汤羹。
安安静静地陪他坐一会儿,听他说几句话,便会乖巧地告退,从不缠着他。
就连他定下先迎娶依依和清霞的主意,她也没有半分娇蛮的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应着,连一句委屈的话都没说过。
也只有此刻,远离了朝堂的喧嚣,远离了军务的繁杂,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才会卸下所有的懂事与沉稳,露出这般无忧无虑、活泼跳脱的模样,还有,一丝丝委屈。
第470章 温情一刻 爹咋不来
“一天,你看!”
申潇雪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指着河面,橙色的眸子里亮闪闪的,满是惊喜。
陈一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奔腾的河水里,几尾银色的游鱼正逆着水流向上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在晨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不过是几尾河鱼,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陈一天笑着走上前,伸手替她拂去了落在发间的一片柳絮。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少女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
申潇雪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耳廓瞬间窜遍了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早就亲亲抱抱过了,但这般正儿八经的二人世界却是极少。
她不由得脸颊瞬间飞上了两抹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少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陈一天,假装去踢脚下的石子,嘴里还嘟囔着:
“哪有高兴……我就是觉得,这鱼还挺厉害的,河水这么急,它们还能往上游呢。”
她嘴上说着自己也不明意义的话,心里却慌得不行。
完了完了,又被他看到脸红了。
申潇雪在心里懊恼地跺了跺脚,指尖把宫绦的流苏都快揉烂了。
可能是到了恋情公开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面对狰狞的妖族,她都能面不改色。
渊底秘境她独自出去狩猎,指尖风刃一出,便能取异兽首级。
可只要在陈一天身边,他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触碰,就能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尤其是刚才,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廓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连体内的巽风真解都差点运转失灵,要不是强撑着,恐怕就要当场出丑了。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身后的陈一天,见他正看着自己,连忙又飞快地转回头,假装去看河里的游鱼,故意扯开了话题:
“对了一天,你看那边的田,都翻耕完了哎。禾苗都长出来了。去年冬天的时候,这里还全是积雪呢,没想到开春了,长得这么好。
“还有还有,你看那边的二环城墙,都修了这么高了!上次我去看的时候,还只打了个地基呢,马庆、何牛他们也太快了吧。
“还有军市那边,新开了一家点心铺,我昨天去买了,桂花糕做得可好吃了,回头我带给你尝尝呀。”
少女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清脆悦耳,像林间的百灵鸟在唱歌。
她故意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从田里的青苗,说到城墙的修建,从军市的点心铺,说到演武场新兵的操练,就是不肯转过身,生怕陈一天看到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
陈一天看着她背着双手、蹦蹦跳跳的小模样,看着她连耳尖都红透了,眼底的笑意更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懂这个小姑娘的心思了。
看似虎头虎脑、天不怕地不怕,连太子的羽林军围城,她都敢提着剑冲上去厮杀。
可骨子里,终究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害羞,会慌乱,会手足无措,会用叽叽喳喳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心动与窘迫。
“慢点跑,小心脚下打滑,摔进河里去。”陈一天快步跟上去,顺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肌肤细腻温软,被他握住的瞬间,申潇雪的身子又是一僵,心跳得更快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想挣开,可指尖刚动了动,就被陈一天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腕,一点点熨帖到她的心底,让她所有的慌乱与窘迫,都瞬间安定了下来。
申潇雪终于还是慢慢转过了身,低着头,不敢看陈一天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脸颊绯红,小声嘟囔着:
“我才不会摔下去呢,我可是会风遁的,就算掉下去,也能立马飞上来。你瞎担心。”
嘴上说着硬气的话,可被他握着的手,却乖乖地没有再挣开,反而悄悄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一只试探着撒娇的小奶猫。
陈一天的心,都被她这一下勾得发痒。
他牵着她的手,放慢了脚步,顺着河堤慢慢往前走,轻声道:“是,我们潇雪最厉害了,十五岁就金丹境了,整个北境,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妖孽的天才。”
“哪有你厉害。”
申潇雪抬起头,橙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你才十七岁,就能裂土封王,连我爹爹都认可你的封号,还有那么多人来投奔你。
“我师兄他们私下里传信来都说,北境这么多有资格封王的人里,只有你,是真正能成大事的。”
她不吝赞词,说着,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满脸的喜爱,仿佛夸的不是陈一天,而是她自己。
“再说,依依姐、清霞姐的天赋哪个不如我呢,哼,你就是哄我开心。”
“嘿嘿,那你就说开心不嘛。”陈一天才不管她的师兄师姐是不是真喜欢他,潇雪开心就好。
申潇雪:(/w·\*)
两人牵着手,顺着河堤慢慢走着,春日的风拂过,带着河畔青草的香气,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鼻尖,温柔得不像话。
沿途遇到的农户,看到并肩走来的两人,都连忙放下手里的农具,躬身行礼,嘴里恭敬地喊着“陈王”“郡主”,眼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河边洗衣的妇人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着两人屈膝行礼,看着他们的目光里,满是善意的笑意。
巡逻的玄甲卫,远远看到两人的身影,立刻停下脚步,单膝跪地行礼,直到两人走远,才起身继续巡逻。
申潇雪一路走,一路笑着跟行礼的百姓们点头回应,没有半分郡主的架子,弯弯的眉眼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她从小在高庭长大,见惯了王公贵族的虚伪与排场,也见惯了底层百姓对权贵的恐惧与疏离。
可在黑石关,她感受到的,是百姓们发自内心的亲近与感激。
他们看向陈一天的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信赖与依靠。
就像百姓们说的那样,是陈一天,给了他们安稳的日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盼头。
而她,能陪在这样的人身边,能被他这样牵着手,走在这片他亲手打造的热土上,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欢喜与安稳。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堤中段的一座亭子前。
这座亭子,是贾沃隆特意让马庆带着工匠,赶在开春前建好的。
八角飞檐,青石铺地,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边缘还有实木长椅。
周围种着几株刚栽下的垂柳,枝条垂在河面,随风轻轻晃动,正好能俯瞰整个黑石河的景致,也能远远望见黑石关巍峨的城墙。
陈一天牵着申潇雪,走到了亭子边。
他先抬手拂去了长椅上的灰尘,才让少女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的身侧,两人面朝河水,并肩靠着亭柱。
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黑石河,看着远处田地里忙碌的农户,看着巍峨的黑石关城墙,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安静静的二人时光。
春日的阳光透过柳树枝条,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最终,还是陈一天先开了口,他侧过头,看着身侧的少女,轻声道:“潇雪,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申潇雪愣了一下,转过头,橙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委屈?我不委屈呀。”
“怎么不委屈。”
陈一天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歉疚。
“封王之后,忙着处理军务,都没好好陪过你。就连婚事,我也定下了先迎娶依依和清霞,让你排在后面,你心里,就没有半分难受吗?”
他这话一出,申潇雪的脸颊又红了红,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木椅的边缘。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开了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却又透着十足的通透。
“有一点吧。只有一点点,那么小的一点点。”
少女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柳絮,还用手比了比。
“哪个女孩子,不想自己喜欢的人,一心一意只对自己好,风风光光地把自己娶进门呀。我也想的。
“可我们那么多人爱你,而你呢,只有一个。
“我们几个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都有一个共识,我们……”潇雪赧然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们…想要一起共享你……”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陈一天,橙色的眸子里清澈见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满满的认真。
“不过,你要是先娶我,或者说你只娶我,说不定我才会真的会失望。”
陈一天沉默地听着。
“依依姐和清霞姐,跟了你很多年了。
“在你还是留燕村的猎户的时候,在你还是黑石关的新兵的时候,她们就陪着你,跟你一起出生入死,吃了那么多苦。
“我呢,去年才认识你,一来就占了小三的名头,已经得了很多偏爱了。”
两人四目相对。
陈一天轻轻吻了她一下。
她轻轻靠在陈一天身上。
“其实,我跟清霞姐的想法是一样的,爱情,这个事情,要有个先来后到。
“总不能因为修为要高些,就能排前面,也不能因为我是高庭的郡主,就抢在两位姐姐前面,那样的话,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依依姐和清霞姐,也值得你风风光光地,给她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少女的话说得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都透着超出她年纪的通透与善良。
她是高庭的掌上明珠,是大京册封的镇北公主,生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想要什么,都能唾手可得。
可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半分娇蛮,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和背景,争风吃醋,反而处处替依依和清霞着想,替陈一天着想。
陈一天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听着她认真的话语,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他伸手,将少女紧紧拥住。
申潇雪的身子瞬间僵住,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脏咚咚狂跳,连呼吸都忘了。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让她浑身的力气都瞬间卸了。
她一下软了下来,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小手轻轻揪着他的衣角,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那么多人看着呢!
“傻丫头。”陈一天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仿佛暖溪,“委屈你了。”
“不委屈。”申潇雪呼吸渐渐粗重,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压制,“能跟着你,我就不委屈。”
陈一天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抚摸她的腰,沉默了片刻,又轻声问道:
“那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担心?比如……你爹爹那边?”
这话一出,怀里的少女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某种情欲被冷水一浇,瞬间凉了不少。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陈一天,橙色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藏了许久的忐忑与不安。
“有一点。”
陈一天看她含情脉脉的星眸,惹人无限爱怜的眉眼,低头衔住她粉色的唇瓣。
你来我往,片刻后放开,藕断丝连。
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女儿的无助,“我爹爹那个人,看着随和,其实性子倔得很,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我,我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让我受过半分委屈。
“现在我跟着你,连名分都没有,甚至还不是正妻,他到现在还没亲自过来打断我们的腿,都已经是奇迹了。
“说也奇怪,爹爹为什么现在还对我们兄妹不管不问呀?乌衣台的探子遍布天下,他应该不可能不知道我…我跟你…
“对了,除了爹,还有我的那些师兄师姐们,苏星河师兄,苏晴师姐,还有其他几位师兄,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疼。
“他们其实也没那么看好……我们。师兄们总觉得,我被你骗走了,对你一直都有意见,总想着要给你个下马威。”
潇雪忍不住说了实话。
她就怕到时候陈一天去高庭,没个心理准备,到时候落差有点大。
而且提前跟他说,还可以做些准备面对师兄们的刁难。
其实他也将师兄们的来信美化了,二师兄、四师兄骂得厉害的很,说陈一天胆敢拐骗他们小师妹,要过来打死陈一天,要不是她言辞激烈维护自家男人,可能师兄们真来了……
还有君赦师姐也放话出来,要是陈一天不入她的眼,就要将他一巴掌拍死。
君赦师姐,她可是高庭的女武神哎……
说实话,现在潇雪心里很慌。
别人还好说,君赦师姐和四师兄那暴脾气,她真担心陈一天的安危……
当然,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爹那儿。
第471章 青鸟报信 你有奸情
申潇雪想着,越想越忐忑,小手紧紧攥着陈一天的衣角,眼眶都微微红了些:
“万一……万一我爹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万一我的师兄师姐们,处处刁难你怎么办?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委屈,也不想跟爹爹闹僵……”
她从小就被申定北捧在手心里长大,父女情深。从小就被师兄师姐们宠着,一点委屈也没有。
她想嫁给陈一天,可也不想让爹爹生气,更不想让陈一天因为自己,被高庭的人刁难,被她的师兄们针对。
这些日子,这些担心一直压在她的心里,只是她从来没说过,怕给陈一天添麻烦。
直到此刻,在他怀里,在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亭子里,她才终于把藏在心底的忐忑,全都吐露了出来。
看着少女眼里的不安与无助,陈一天的心都揪紧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湿意,捧着她的脸颊,目光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地,对着她说道:
“傻丫头,别担心。这些事,都交给我来解决。”
“你爹爹那边,我已经定下了,等这边安顿好了,我就亲自去高庭,登门提亲。
“我会带着三书六礼,带着十足的诚意,去跟庭主大人提亲,告诉他,我想娶他的女儿,想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这辈子,都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可是,爹爹……”
“放心吧,庭主大人是明事理的人,他疼你,自然也希望你能过得好。只要我拿出足够的诚意,让他看到,我能护你一辈子,他一定会同意的。
“至于你的那些师兄师姐们,”
陈一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他们要是有意见,想刁难我,没关系。
“我一个个跟他们谈,一个个跟他们比。文的武的,我都接着。他们想看看我有没有资格护着你,那我就拿出本事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师妹,没有选错人。
“别说只是几个师兄,就算是整个高庭都不同意,我也会一步一步,踏平所有的阻碍,把你娶回家。
“傻丫头,你呢,就安安心心,等着当最美的新娘吧。以后给我生一堆胖娃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力量,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申潇雪的心上。
少女哪经历过这等攻势,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温柔,听着他一句句承诺,心里所有的忐忑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可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不安,是满心的欢喜与感动。
她猛地扑进陈一天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说道:“陈一天…你…混蛋……”
嘴上骂着混蛋,可抱着他的手,却越收越紧,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怀里。
陈一天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怀里哭着发泄情绪,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好,我是混蛋。
“那我们家潇雪,愿不愿意嫁给我这个混蛋?”
怀里的少女身子一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颊上还挂着泪珠,橙色的眸子里却亮得惊人,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愿意!
“陈一天,这辈子,我非你不嫁!”
陈一天看着她哭花了的小脸,又好笑又心疼,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道:
“好,那你就等着,我风风光光地,用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申潇雪看着他温柔的笑脸,听着他的承诺,脸颊又红了起来,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谁要你八抬大轿了……我自己会飞。”
嘴上说着不要,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
夕阳升空,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河面,也洒满了这座小小的亭子。
奔腾的黑石河哗啦啦地流淌着,带着春日的生机,一路向东。
亭子里,少年与少女依偎在一起,看着远处巍峨的黑石关,看着漫天的晚霞,岁月静好,温柔绵长。
申潇雪靠在陈一天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眼前这片他亲手打造的、蒸蒸日上的热土,心里满是安稳与欢喜。
她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有多少阻碍,这个男人,都会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下去。
就像这奔腾不息的黑石河,终将汇入江海,而她,终将奔向他。
身体好热。
“一天……要不,你今晚要了我吧。”
一道十分微弱的声音传来。
陈一天笑道:“傻丫头,都等到现在了,咱们不差这几天。”
“哼,我就是考验下你,看你珍惜我不。”
“所以你是傻丫头。”
“你才傻。”
申潇雪的脚脚晃晃悠悠,十分轻快。
……
橘红色的夕阳,渐渐沉向了燕回山的轮廓。
漫天晚霞如同打翻了的胭脂盒,将半边天空染得绯红,也给奔腾不息的黑石河,铺了一层碎金般的粼粼波光。
河畔的八角亭里,暖意融融。
申潇雪依旧靠在陈一天的怀里,小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上的绯红还没褪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陈一天玄色常服的衣摆,一圈又一圈,像只找到了暖窝的小奶猫,浑身上下都透着慵懒与满足。
之前那句带着哭腔的“非你不嫁”,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此刻只剩下满心的绵软,连呼吸都带着甜甜的暖意。
陈一天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嘴角噙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将那几缕碎发别到她的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依旧发烫的耳廓,惹得怀里的少女轻轻颤了一下,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还害羞呢?”
陈一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申潇雪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一丝娇嗔:
“才没有。
“谁害羞了。”
嘴上说着不害羞,可环在他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
夕阳的余晖穿过柳树枝条,透过亭子的飞檐,落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风拂过河面,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卷起少女月白色的裙摆,又轻轻落下。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河水奔腾的声响,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美中不足的是,幸福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
高空之上,一道青碧色的身影已经盘旋了许久。
那是一只通体羽毛青碧如琉璃的飞鸟,体型比寻常的信鸽大上一圈,双翅展开时,翼尖带着鎏金般的光泽,一双黑豆般的眼睛灵动异常,正牢牢锁定着亭子里的两人。
它是三阶巅峰异兽青鸾鸟,性子警惕得很,速度极快,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也是高庭子鼠姚曦的专属信鸟,小青。
此前它便一直悬在千丈高空,看着亭子里的两人相依相偎,亲昵低语,很有灵性地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此刻,见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渐渐平复,它才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双翅一敛,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从高空俯冲而下。
风声骤起。
一道青影划破漫天晚霞,转瞬便到了亭子上方。
申潇雪最先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橙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腰间的软剑“千凤”几乎要应声出鞘。
可当她看清那俯冲而来的飞鸟时,所有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惊讶。
青影一个轻盈的盘旋,最终稳稳地落在了陈一天的左肩之上。
它收拢起双翅,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陈一天的侧脸,发出一声软糯的低鸣,完全没有了三阶异兽该有的凶悍,反倒像只撒娇的雀鸟。
“小青?”
申潇雪惊得直接从陈一天怀里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不是子鼠姐姐的信鸟吗?”
她伸出手,想凑过去摸一摸小青的羽毛。
可小青却警惕地歪了歪脑袋,往陈一天的颈窝里缩了缩,完全不给她触碰的机会,只认陈一天这一个生人。
申潇雪的手僵在半空,撇了撇嘴,却也不恼,只是转头看向陈一天,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可以啊,陈一天。”
“子鼠姐姐这只小青,性子傲得很,连我师兄们想摸一下,它都要啄人,怎么跟你这么亲近?”
陈一天失笑,抬手轻轻顺了顺小青顺滑的羽毛,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是子鼠的专属信鸟,也是我和她之间传递密信的渠道。
“之前在黄石关对付妖族元婴大妖的时候,我跟她打过不少交道,也算欠了她人情,一来二去,就熟了。上次告知妖族潜入的消息,也是子鼠那里送来的。”
“难~怪。”申潇雪狐疑起来。
她就说嘛,一天怎么比她先知道高庭的很多密信,原来是高庭有个胳膊肘儿往外拐的……
陈一天的目光落在小青灵动的眼睛上,语气渐渐沉了几分。
“这小青性子极稳,寻常的消息,子鼠只会让普通信鸽传递。
“它亲自飞过来,必然是出了大事。”
这话一出,申潇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小青的分量。
高庭十二生肖的专属信鸟,每一只都经过特殊驯养,只认主,只传递最高等级的密信,非生死攸关的大事,绝不会轻易出动。
她立刻凑到陈一天身边,一双橙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肩膀上的小青,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快看看,它这次送来了什么密信?”
陈一天点了点头,对小青轻声道:“小青,信呢?”
小青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随即张开尖尖的喙。
一枚小巧玲珑的莹白色玉简,从它嘴里吐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陈一天的掌心。
那玉简只有小指大小,通体莹润,上面刻着细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纹路,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一看就不是凡俗之物。
玉简刚一落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还带着一丝独属于北俱芦洲的凛冽妖气。
“哇哦,这可是北俱芦洲的传信玉简!”
申潇雪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
她凑得更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枚玉简,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种玉简是北俱芦洲妖族皇室专用的传信法器,保密性极强,只能用特定之人的神识读取,除了预设的收信人,其他人就算拿到了,不仅打不开,玉简还会直接自毁,里面的讯息也会彻底湮灭。
“我只在爹爹的书房里见过,还是当年高庭从妖族大妖手里缴获的战利品,子鼠姐姐竟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你用了?”
她说着,忽然直起身子,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一天,一双橙色的眸子里满是狐疑,嘴角还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不对啊陈一天。
“快老实交代,你跟子鼠姐姐到底什么关系?
“她性子那么冷,连我那些天赋卓绝的师兄们,她都懒得搭理半句,怎么会跟你一个‘普通朋友’,用这么私密的信鸟,传这么珍贵的玉简?”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陈一天的鼻尖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打趣:
“不对不对,你们俩绝对有奸情!”
陈一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他挠了挠头,连忙摆手解释:
“真的就是普通朋友,顶多算个盟友……好吧,最多就是红颜知己吧。
“你也知道,我跟妖族有仇,高庭也是常年跟妖族打仗,我们俩算是目标一致,平时也就互通一下妖族的动向和情报,真没别的关系。”
可申潇雪显然不信,依旧抱着胳膊,撇着嘴,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模样。
“我才不信呢。
“普通朋友,能让她把自己的生肖信鸟都派出来给你送信?
“普通朋友,能把妖族皇室的传信玉简给你用?
“陈一天,你不老实哦。
“你还跟妖族有仇呢,依依姐身边的拓跋灵儿就是妖族吧,你身边的那两个古灵精怪,小白,雷姬,两个不是妖族?
“你的好师姐,也是妖族吧?你手下的拓跋野,也是妖族吧?哼,还想骗我!”
第472章 妖族天才 已潜入境
陈一天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总不能说,当初在黄石关,子鼠被渊底秘境的罡风重伤,面对拓跋野的时候,是他出手救了她一命。
后来又赠送灵晶,跟她彻夜长谈,聊了聊对这天下、对百姓的看法,让她生出了知己之感,才会对他另眼相看。
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这丫头更起疑心。
当然,他心思本来就不纯,所以这事没法狡辩。
就在陈一天手足无措的时候,申潇雪忽然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双橙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有奸情也不是不行哦。”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狡黠,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嗯?”
“子鼠姐姐长得那么好看,天赋又高,还是高庭十二生肖之一,手握实权,性子也好,总不能便宜了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吧?
“反正她总要嫁人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陈一天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怂恿:
“夫君,要不要为妻帮你一把?
“我跟子鼠姐姐关系可好了,我去帮你说说,保证给你说得明明白白的!”
陈一天彻底无语了。
又是夫君,又是为妻,这可全是送命题,当他不知道呢。
他伸手,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少女光洁的额头。
“嘶——
“干嘛弹我哦。”
申潇雪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眶都微微红了,却还是忍不住咯咯地笑。
“你这丫头,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一天又气又笑,看着她笑弯了的眉眼,无奈道:
“我跟姚曦真的只是朋友,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
“再说了,有你和依依、清霞、岚儿她们陪着我,就够了,别瞎撮合。”
“哎呀,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申潇雪放下捂着额头的手,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子鼠姐姐人真的很好的,还帮过我们不少忙呢。
“再说了,我们几个早就说好了的,又不会吃醋,你怕什么呀。”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陈一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起来。
“哼,算你过关!”申潇雪暗自得意。
她们几个虽已达成默契,可谁也不想再多一个竞争对手。
夜晚本来就要轮流排队了,要是多来几个,她们还如何双修啊。
不双修,又如何进步如此之快!
陈一天捏着那枚莹白色的玉简,指尖微微用力,目光沉了下来。
玩笑归玩笑,子鼠冒着风险,让小青跨越万里送来的密信,必然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耽搁。
申潇雪也立刻收起了打趣的心思,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
她乖乖地闭了嘴,往陈一天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双橙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玉简。
陈一天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捏着那枚玉简,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神魂之力缓缓涌动,如同温柔的潮水,涌入了那枚小小的玉简之中。
嗡——
玉简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一道冰冷的、带着子鼠姚曦一贯清冷风格的讯息,如同洪流一般,瞬间涌入了陈一天的脑海。
讯息的开头,便是石破天惊的战况。
【陈一天亲启:
吞日妖宫举全族之力,于日前对十万里镇妖长城,发动全线总攻。
此战攻势之猛,为近十年之最。妖族前赴后继,如同潮水般冲击长城防线,毫无惜命之意。
高庭八庭军全线迎战,血战三日,八庭军将士死伤过万,斩杀妖族三万余众,战线依旧胶着,暂无失守之虞。】
陈一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妖族死伤三万,高庭也折损了过万将士。
这已经不是小规模的边境摩擦,而是实打实的全面开战了。
北境十万里长城,已经有好久没有爆发过如此大规模的血战了吧?
他继续往下感知,眼神里的平静,渐渐被凛冽的寒意取代。
【然,此战明为全线攻城,实则是声东击西的佯攻。
开战之初,吞日妖宫十二大妖王便亲自出手。
半数妖王联手,牵制几个师兄师姐与高庭核心长老,其余妖王则以命相搏,死死拦住青龙、白虎等八庭的顶尖高手,为妖族精锐入境创造机会。
借着全线大战的混乱与妖雾遮掩,已有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成功越过镇妖长城,潜入了斗圣神洲境内。
高庭高手数次组织拦截,均被妖族大妖拼死挡下,最终未能拦住。】
陈一天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十二大妖王亲自出手,以数万妖族儿郎的性命为诱饵,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也要送这批精锐入境。
这批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答案,就在讯息的下一段。
【潜入境内的,正是妖族千年以来最为惊艳的一批天才,位列妖族年轻一辈前十,也就是被你此前剑意惊动的那十人。
他们每人手中,都握有一枚妖族皇室的天机牌,能几乎完全隔绝界天封印对妖族的压制,入境之后,实力不受半分影响。
这批人,最低修为已是元婴境,其中数人,已触碰到化神境的门槛,个个身怀异术,手段诡异难防。
他们此行,奉的是妖帝拓跋烈的亲令,执行「诸王黄昏」斩首计划。
军令只有一条:入境之后,狙杀北境所有新封的人族王者,每人至少斩下三颗王者头颅,否则不得返回北俱芦洲。】
轰!
陈一天只觉得脑海里一声炸响。
诸王黄昏斩首计划。
他之前从子鼠的来信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只当是妖族针对北境的常规刺杀计划,却没想到,妖族竟然为了这个计划,发动了一场全面战争,拿数万妖族的性命当垫脚石!
妖族天才,竟然真的潜入了境内!
最低元婴境吗……
讯息的最后,是子鼠带着急切的叮嘱,字里行间,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陈一天,你虽降服了拓跋野,但他潜伏人族十来年,实力早已大损,和这批天才不可同日而语。切记不可大意。
就在昨夜,北境已有两位新晋封王,在府邸之中遇袭,身死道消,连全尸都未能留下,现场只留下了妖族的妖气。
我已查明,这批妖族天才的头号目标,就是你。
一来,你是北境新晋诸王中,势头最盛、名声最响的一个,斩了你,对整个人族的士气打击最大。
二来,你手握辰龙令,是高庭重点培养的人物,妖族早已将你列为必杀名单的前列。
三来,你降服妖族元婴大妖拓跋野,与妖族有血海深仇,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我已申请庭主令,正快马加鞭往黑石关赶,三日内必能抵达。
在我赶到之前,你务必万分小心,紧闭城关,加强全城巡查,绝不可单独外出,更不可孤身涉险。
切记,切记!
姚曦字。】
讯息到此结束。
陈一天缓缓收回神识,捏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寒冬腊月般的凛冽寒意,深邃的眼眸里,杀机翻涌。
他站在亭子中央,周身的玄气不自觉地翻涌起来,连周围的风,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怎么了一天?”
申潇雪看着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心脏瞬间揪紧了,抓着他胳膊的手,也不由得用了力。
她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担忧,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不是前线出事了?
“还是子鼠姐姐那边有危险?
“妖族……是不是打进来了?”
陈一天缓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杀意。
他低头,看向满脸紧张的少女,将玉简里的内容,一字一句,缓缓地说了出来。
从妖族全线猛攻长城,到十二大妖王亲自出手牵制高庭高手,再到妖族十大天才借着混乱潜入境内,执行斩首计划,以及他自己,就是这批妖族的头号目标。
每说一句,申潇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到陈一天说完,她的小脸已经没了半点血色,橙色的眸子里,先是震惊,随即涌上了难以遏制的怒意。
“妖族这群混蛋!”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满是愤怒。
陈一天笑道:“看来我的命很值钱啊。他们竟然拿数万妖族的性命当诱饵!全线战争,就为了送这十个杀手入境!
“他们疯了吗?!为了一个斩首计划,竟然不惜牺牲这么多妖!”
“他们没疯。”
申潇雪的声音很冷,目光望向北方镇妖长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在妖帝拓跋烈眼里,只要能斩了北境所有新封的王者,搅乱整个北境的局势,这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之前潜入的那些个妖族探子,只是先头部队,用来试探我们虚实的。
“这次的全线大战,死伤数万,根本就不是什么佯攻。
“他们是铁了心,拿数万妖族大军的性命当垫脚石,也要把这十大天才送进来。
“一天,你……千万不可大意啊。”申潇雪严肃地看着陈一天,“能被称为妖族千年以来最天才的,绝不是省油的灯。”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
自从陈一天封王后,高庭那些军功足够的,也并非人人甘于奉献,有那么一批,已经选择称王。
昨夜两位新晋封王遇袭身死,这,只是个开端。
他们已经入境,以妖族的速度,说不定,已经有人潜入了黑石关周边,甚至已经混进了城内。
申潇雪感到一股恶寒。
黑石关现在看着蒸蒸日上,热闹繁华,可一旦被这十个最低元婴境的妖族天才潜入,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人,个个都是妖族千年一遇的天才,手段诡异,身怀异术,寻常的卫卒,根本拦不住他们。
一旦让他们潜入城中,发动突袭,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他麾下的将领,都有性命之忧。
“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回城!”
申潇雪瞬间反应了过来,之前的娇憨与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高庭郡主该有的沉稳与果决。
她指尖掐诀,淡青色的风丝瞬间在她周身流转,《巽风真解》悄然运转,一双橙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与河道。
“妖族十大天才已经入境,说不定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们现在在城外,身边没有护卫,太危险了!
“而且必须立刻布防,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戒严,加大巡查力度,绝不能给妖族细作可乘之机!同时,再辛苦依依姐,给黑石关的防护大阵加快进度。”
看着少女瞬间进入状态,临危不乱的模样,陈一天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
“听我们潇雪的,回城。”
他抬起手,对着掌心依旧乖顺趴着的小青,轻声道:
“小青,辛苦你了。
“回去告诉姚曦,密信我收到了,黑石关这边,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等她过来。”
小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随即衔起玉简振翅而起。
一道青影划破晚霞,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朝着高庭的方向飞去。
陈一天牵着申潇雪的手,转身走出了亭子,快步朝着黑石关的方向走去。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燕回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河畔的风,也带上了几分入夜的凉意。
沿途田埂上,农户们已经收拾好了农具,正三三两两地扛着锄头,往家里走,嘴里还哼着乡野的小调,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官道上,往来的商队也加快了脚步,赶着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黑石关。
巡逻的玄甲卫,依旧手持长戟,沿着官道来回巡查,身姿挺拔,目光警惕。
一切,都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平和,安稳,充满了生机。
可申潇雪的心里,却早已绷紧了弦。
她知道,这份平和之下,已经暗藏了汹涌的杀机。
妖族的十大天才,已经潜入了北境。
他们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出来,咬断所有人的喉咙。
而她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头号目标。
至于陈一天,他自然也怕。
要不是已经当了陈王,他都想去渊底秘境躲躲。
第473章 妖族集会 天才显影
夜色如墨,彻底笼罩了燕回山的连绵群山。
料峭的春寒顺着山谷呼啸而过,卷起枯枝败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
燕回二重山深处,一座废弃了数十年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
庙墙早已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正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星月的寒光从洞口洒落,照着殿内落满灰尘的神像和满地的碎石。
寻常猎户、行商,绝不敢在深夜踏入这片荒山野岭。
可今夜,这座废弃的山神庙,却成了整个北境最凶险、最令人胆寒的地方。
十道气息各异、强横无匹的身影,散落在大殿的各个角落。
他们身上的妖气被天机牌完美遮掩,连高庭的巡查法阵都无法捕捉分毫,可那不经意间泄露的威压,却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山风,都不敢吹进大殿半步。
他们,正是借着吞日妖宫全线攻城的混乱,越过镇妖长城,潜入斗圣神洲的妖族千年以来最耀眼的十大天才。
殿内最深处的神像脚下,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
他面容俊朗,双目之中,赫然是一对重瞳。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铺在石台上的北境舆图,指尖轻轻划过黑石关的位置,重瞳之中精光流转,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是重明,妖族十大天才之首,本体是上古重明鸟,元婴境巅峰,距离化神境只有一步之遥,也是此次「诸王黄昏」计划的统领者。
他身侧的石柱旁,靠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甲战士。
他眉心处,紧闭着一只竖眼,浑身肌肉虬结,如同浇筑的玄铁,哪怕闭着眼睛,周身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石瞳,本体是太古三眼魔猿,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眉心竖眼可发动神魂攻击,杀人于无形,是十大天才中最悍勇的近战杀器。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一尊沉默的杀神,只有偶尔颤动的指尖,泄露着他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凶性。
大殿东侧的断墙上,坐着一个身着蓝色罗裙的少女。
她肌肤莹白,鬓边生着两只小巧的龙角,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蓝色鳞片,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此刻正把玩着一枚从人族商队里抢来的玉簪,嘴角挂着桀骜又俏皮的笑意。
敖青,龙族旁支嫡女,本体是碧水玄龙,掌控水行之力,元婴境大成,性子跳脱桀骜,最是贪玩。
她身侧的石墩上,斜倚着一个身着白裙的绝美女子。
她身后开屏般立着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轻轻晃动着,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妩媚,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哪怕只是随意地坐着,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幻术光晕,连殿内的光线,都在她身侧扭曲变形。
胡九儿,青丘九尾狐嫡传,最擅长幻术、媚术与神魂蛊惑,心智深沉,手段诡异,十大天才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存在。
她看着敖青手里的玉簪,掩着嘴轻笑一声,声音软糯娇媚,像羽毛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青妹妹,不过是一枚凡俗的玉簪,就把你欢喜成这样?
“等我们斩了那些人族的王者,入主中京,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
敖青撇了撇嘴,随手将玉簪扔在地上,玉簪瞬间被她外泄的妖气碾成了齑粉。
“中京有什么好玩的,我倒是觉得,这人族的山河,比我们北俱芦洲那灵气荒芜之地有意思多了。
“好不容易进来一趟,不先逛个够本,岂不是白来了?
“再说了,那些人族的新晋王者,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什么时候杀不行?”
她这话一出,大殿西侧立刻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喝。
“玩?!”
一个浑身燃烧着淡淡金色火焰的神人,猛地从供桌上站了起来。
他肩上站着一只三足金乌,周身的火焰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眼神凶戾,周身的气息灼热得让殿内的碎石都开始微微融化。
炎烬,本体是三足金乌旁支,掌控南明离火,天生火灵之体,最是嗜杀暴躁。
“陛下给我们的命令,是斩下三颗人族王者的头颅!
“不是让你们来人族游山玩水的!
“要我说,直接一路杀过去,见一个人族王者就斩一个,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妖宫复命!”
“急什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大殿的角落传来。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邋遢道人,正靠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油污,看起来和凡间的落魄道士没什么两样。
可他眼底深处,却时不时闪过一丝阴狠的寒芒。
玄尘子,本体是万年玄蛇,最擅长隐匿、用毒与偷袭,手段阴诡,十大天才中最擅长蛰伏的猎手。
他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说道:
“高庭那群人,现在跟疯了一样,到处搜捕我们的踪迹。
“十二位妖王大人拼了命,才把我们送进来,要是刚进来就暴露了行踪,被高庭的顶尖高手围了,别说杀人立功,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两说。
“而且,高庭的『诸王序幕』才出来没多久,受封为王的人,也不过双手之数,咱们十位,需要三十个王者的头颅才能完成任务,你们急得了?
“依我看,先蛰伏一段时间,摸清那些人族王者的底细,再一个个下手。仿佛割韭菜一般,长一茬割一茬,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稳个屁!”
一声震得大殿都微微颤动的巨吼,从殿门口传来。
一个身高三丈的巨熊妖将,瓮声瓮气地站在门口,浑身覆盖着厚重的棕毛,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石锤,锤身上还沾着未干的人血。
熊罴,本体是太古荒熊,力大无穷,肉身强横无匹,天生的战场杀器。此外,他还是熊罴妖王的玄孙。
不过他脑子却不太灵光,只懂厮杀。
“管他什么高庭不高庭的!
“谁敢拦着,一锤子砸死就是了!
“俺现在就想撕了那些人族的软脚虾,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他身侧,站着一个身着黑色纱裙的女子,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指尖缠绕着墨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蝎姬,本体是万年碧眼毒蝎,一身毒术冠绝北俱芦洲,触之即死,无药可解。
她声音阴冷沙哑,像毒蛇吐信:
“熊罴说的没错,人族的王者,本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不如先给他们下点好玩的东西,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着死去,岂不是更有意思?”
大殿的横梁上,还趴着一个身着灰衣的瘦削男子。
他背后生着一对收拢的鹰翼,翅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是飞影,本体含有一丝金翅大鹏的血脉,十大天才中速度最快,最擅长侦查与突袭,只是他的速度明显还是不够快,是此次潜入过程中,唯一受伤的人。
他低头看着殿内众人,声音沙哑:
“诸位,还是小心些吧。
“我刚才去探了路,高庭的巡查队,已经把北境的要道都封死了,每隔十里就有一座法阵,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
“昨夜潜入的两个兄弟,已经被高庭的人发现,斩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傲慢冰冷的声音,骤然响彻了整个大殿。
“一群废物。”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正中央的供桌。
那里,坐着一个浑身覆盖着黄金战甲的男子。
他金发金瞳,面容俊朗却带着极致的傲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哪怕只是随意地坐着,也像一头蛰伏的黄金雄狮,周身散发着君临天下般的霸道威压。
金甲之上,雕刻着繁复的狮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转着强横的妖气。
他,正是黄金狮子王,金烈。
本体是上古黄金狮王血脉,妖族皇室旁支,元婴境大成,一身肉身强横到了极致,同境界之内,几乎无人能破他的防御,十大天才中正面战力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此刻,他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甲,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不过是高庭的一群杂鱼巡查队,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
“还蛰伏?还摸底细?
“一群人族的新晋王者,最高不过灵台境,连真阳境的边都摸不到,也值得你们如此小心翼翼?
“真是丢尽了我们妖族的脸。”
炎烬眉头一皱,看向金烈:
“金烈,你什么意思?玄尘子已经说了,现在的人族王者根本不足我等分润,岂是怕了人族!”
“没什么意思。”
金烈终于抬起了眼皮,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傲慢,扫过殿内众人。
“你们想玩,想蛰伏,想慢慢磨,都随你们。
“我可没功夫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来的路上,已经把北境这些新晋王者的情报,都摸清楚了。既然战利品不够,那就先到先得。”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石台上舆图的黑石关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里,有个叫陈一天的,区区下三境的武夫,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竟然也敢裂土封王,定国号为陈。
“更可笑的是,拓跋野那个废物,竟然被这个下三境的小子降服了,成了他的阶下囚。”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拓跋野的名字,他们都如雷贯耳。
那可是元婴境后期的大妖,就算在北俱芦洲,也算数得上号的老牌强者,潜伏人族十年,竟然被一个下三境的人族小子降服了?
重明的眉头微微皱起,重瞳之中精光一闪,看向金烈:
“金烈,此事不可大意。
“拓跋野就算潜伏人族十年,实力大损,也依旧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能降服他,这个陈一天,绝对不简单,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底牌?”
金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狂傲。
“一个下三境的废物,能有什么底牌?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用了些阴诡伎俩,才降服了拓跋野那个废物罢了。
“拓跋野在人族待了十年,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废得不能再废了,别说他,就算是十二位妖王大人亲至,我金烈也敢正面一战!”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金光骤然爆发,强横的妖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连殿外的山风都瞬间停滞。
“这个陈一天,敢裂土封王,敢折辱我们妖族的大妖,简直是在打我们整个妖族的脸。
“他就是我第一个目标。你们都不要和我抢。
“我现在就去黑石关,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他的头颅,回妖宫给陛下复命。
“我倒要看看,这个下三境的废物,能接得住我几招。”
重明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
“金烈,不可冲动!
“黑石关距离高庭不过一万八千里,高庭的援军瞬息可至,而且他麾下还有一万玄甲精骑,是高庭青龙庭的百战精锐,你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危险?”
金烈嗤笑一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睥睨。
“在这北境,除了申定北那老不死和他的几大徒弟,能让我金烈觉得危险的人,还没出生呢。
“一群人族的杂鱼,就算有一万,又能如何?
“我一爪子下去,就能拍死一大片。
“至于高庭的援军?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陈一天的脑袋,早就被我拧下来了。”
他话音落下,根本不听重明的劝阻。
周身金光一闪。
轰!
一股强横的气浪炸开,供桌瞬间化为齑粉。
金烈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冲破了山神庙的屋顶,转瞬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朝着黑石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敖青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金烈要去送死,就让他去呗。
“他想抢头功,我们玩我们的就是了。”
她说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冲出了大殿,朝着南方的繁华地界飞去。
第474章 黑石都城 防御初设
山神庙内,胡九儿轻笑一声,九条狐尾轻轻一甩,身影也化作一道白雾,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炎烬冷哼一声,周身火焰暴涨,也化作一道火流星,朝着北境西侧飞去。
邋遢道人玄尘子打了个酒嗝,身影一晃,便融入了阴影之中,没了踪迹。
熊罴扛着石锤,嗷嗷叫着冲了出去,朝着最近的人族王城而去,不过他有些路痴,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蝎姬、飞影也相继离去,各自选了目标,四散而去。
转瞬之间,原本气息逼人的山神庙,便空无一人。
只剩下重明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重瞳之中满是凝重。
石瞳依旧靠在石柱上,眉心的竖眼,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寒光凛冽。
夜色更浓。
一场席卷整个北境的腥风血雨,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黑石关,此刻却依旧灯火通明,秩序井然。
陈王府大殿之内,烛火摇曳,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两侧,大陈七司的核心将官,分列左右,一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左侧文臣列,以军师、镇武司总管贾沃隆为首,武资司总管马庆、安全司总管何牛、军情司总管魏小六,依次而立。
右侧武将列,以赵清霞、李狂澜为首,开拓司总管王大力、天卫司总管张五、丁原忠、计风、申世杰、李玉瑶、杨羽墨等一众将领,按品阶肃立。
申世杰,陈一天是不认的,但他性子执拗,非要来这站班。
杨羽墨原本镇守落阳县,她做得还不错,基本将落阳县完全掌握,这次来参加陈一天封王大典,陈一天就将她留了下来,让魏羡魏百户去接任她。
魏羡也是先锋旗丙字营的成员,他年前厚脸皮找陈一天申请了忠陈冒险团,近来异兽资源足够,威望值也足,他也勤奋,早已是练皮境大成的武夫,倒也可堪大任。
杨羽墨因落后李玉瑶太多,曾一度心灰意冷,还是刘粉一句:“玉瑶是主公当初看中的人才,那小妮子谁比得过她。”才将她惊醒。
等她回头才发现,觉醒上古第二强剑意的李玉瑶,已经让她难以望其项背,当真应了当初李玉瑶那句话。
不过她好歹纠正了自己的地位,心态摆正后,拾回了心气,如今已是练皮境大成。
张五此前受命驻守黄石关,也是陈一天封王大典被召回的,回来后总理天卫司,黄石关那边就让徐大之负责,成益辅佐。
整个大殿之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主位之上,陈一天一身玄色王袍,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笑意,神情肃然,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仪,深邃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申潇雪一身淡青色劲装,站在他的身侧,橙色的眸子里满是冷冽,腰间的软剑千凤,隐隐发出清越的剑鸣。
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人牵着马,踏入了黑石关的南城门。
入城的第一时间,陈一天便下达了命令,召集所有百户以上将官,即刻到王府大殿议事,不得有误。
不过一刻钟,所有将官便已全部到齐,没有一人迟到。
他们都听到了那急促的警戒号角,也猜到了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一个个神情凝重,不敢有半分懈怠。
陈一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入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只有一件事。
“妖族,已经打进来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众将官脸色骤变,纷纷握紧了腰间的兵刃,眼神里瞬间涌上了警惕与杀意。
贾沃隆手中的羽扇猛地一顿,木色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凝重。
李狂澜的独眼骤然一缩,周身的煞气瞬间翻涌起来,身后的两个镇将,也同时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陈一天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惊色,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吞日妖宫举全族之力,对镇妖长城发动全线总攻。
“此战,高庭八庭军死伤过万,斩杀妖族三万余众。
“但这一切,都只是妖族的佯攻。
“他们以数万妖族儿郎的性命为诱饵,十二大妖王亲自出手,牵制高庭顶尖高手,借着大战的混乱,将妖族千年十大天才,送过了镇妖长城,潜入了我斗圣神洲境内。”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妖族十大天才!
这个名字,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听过。
那是妖族千年以来最惊艳的一批天骄,每一个都是元婴境以上的修为,身怀异术,手段通天。
这样一批恐怖的杀手,潜入了北境!
陈一天抬手,压下了殿内的喧哗声,继续说道:
“这批妖族天才,每人手中都有一枚天机牌,能完全隔绝界天封印的压制,入境之后,实力不受半分影响。
“他们此行,奉的是妖帝拓跋烈的亲令,执行「诸王黄昏」斩首计划。
“目标,就是北境所有新晋封王的人族王者。
“军令只有一条:每人至少斩下三颗王者头颅,否则不得返回北俱芦洲。”
陈一天顿了顿。
“就在昨夜,北境已有两位新晋封王,在自己的王府之中遇袭,身死道消,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而他们的头号目标,就是本王,就是这座黑石关。”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了锅。
王大力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门板巨斧嗡鸣作响,虎目圆瞪,怒声吼道:
“他娘的这群妖族杂碎!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主公头上!
“主公!末将请命!立刻率领先锋营,外出搜捕这群妖族杂碎,定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给主公当球踢!”
“主公!末将也请战!”
张五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属下天卫司,必誓死护主公周全!但凡有妖族敢靠近王府半步,属下必让他有来无回!”
“主公!”
“末将请战!”
一众将领纷纷出列,单膝跪地,请战之声震得大殿都微微颤动。
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杀意与愤怒。
他们能有今日的地位,能有安稳的日子,全都是陈一天给的。
现在妖族要杀他们的主公,要动他们的根基,他们岂能容忍?
看着跪地请战的一众将领,陈一天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不过……
贾沃隆此刻老神在在道:“诸位将军倒是忠心可嘉,不过,妖族十大天才入境,如泥牛入海,你们去哪里搜捕?况且那北俱芦洲的元婴妖族,岂是软柿子?”
“老贾,可是俺咽不下这口气啊!”
“是啊,军师,他们的目标是咱们大王,这岂能容忍!”
“元婴怎么了,敢动主公的主意,老子照杀不误!”
“都闭嘴,别给主公添乱。”
贾沃隆羽扇一摇,“王黑熊,说的就是你这黑厮,每次有事,就你表忠心最厉害,搞得大家不表下忠心,都不忠诚似的。你看看张五,哪次不是跟着你下跪请战!
“张五你也弄清楚自己的职责,天卫司,何为天卫,这二字你好好琢磨琢磨,别次次跟着王黑厮请战。
“还有马庆、何牛,你们都好好反思反思!”
张五被说得低下了头,脸臊得不行。马庆、何牛也有些赧颜。
王大力嘟嘟嚷嚷:“就你老贾事儿多,俺身为先锋,不表忠心表婊子啊。”
陈一天适时抬手,沉声道:
“都起来。
“老贾说的对,妖族十大天才,个个都是元婴境以上的修为,手段诡异,擅长隐匿刺杀,贸然出城搜捕,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白白折损人手。
“如今,我们最该做的,是守好黑石关,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既然敢来,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纷纷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座上的陈一天,等着他的将令。
他们知道,主公心中,已然有了万全的安排。
陈一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武将列前方的李狂澜身上。
“李狂澜听令。”
李狂澜闻言,立刻踏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对着王座之上的陈一天,躬身行了一礼。
他一身玄甲,独眼之中寒光凛冽,周身带着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身后的一万玄甲精骑,是黑石关目前最强的战力。
可他躬身行礼之后,却没有立刻接令,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陈一天身侧的申潇雪。
殿内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申潇雪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李狂澜接到的庭主亲令,是让他率领一万玄甲精骑,投奔陈一天,效忠申潇雪郡主。
没有郡主的首肯,他绝不会接下任何人的命令。
申潇雪迎着众人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她俏脸含霜,橙色的眸子里满是冷冽,看向李狂澜,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李狂澜。
“本郡主已经跟你说过多次,主公的话,就是本郡主的话。
“主公的将令,你只管领命执行,无需再看本郡主的脸色。
“怎么,你对本郡主的话,还有疑问?”
李狂澜浑身一震,立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属下不敢!
“属下遵郡主令!
“请主公下令!属下万死不辞!”
陈一天看着跪地的李狂澜,微微颔首。对于李狂澜的反应,他倒是也理解,毕竟是庭主的命令,且作为潇雪的嫁妆其一,只听令潇雪理所当然。
而且,他也需要这么一支有力军队,守护潇雪安危。
自然,潇雪如果不是对他100%忠诚,他也不敢如此放任。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王朝,手握大权的王妃绝对尾大不掉,如果王妃明智一些还好,要是一个野心勃勃、又没多少谋略的王妃,天下都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毕竟现在陈一天手里,就李狂澜带来的一万精骑是绝对主力。
除了陈一天,哪个刚封王的,胆敢接受这么一支力量入城?那不是分分钟将自己变成傀儡吗?
这便是绝对忠诚带来的便利。
所以对李狂澜的态度,陈一天没有丝毫不适。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狂澜,本王命你,率领麾下一万玄甲精骑,分守黑石关四门。
“东门、西门、南门、北门,每门驻守两千五百人,扼守所有进出要道,严查所有往来人员。
“但凡形迹可疑、无法证明身份者,一律先行扣押,彻查底细,绝不可放任何妖族细作入城。
“城头之上,每百步设一哨岗,日夜轮值,不得有半分松懈。
“一旦发现妖族踪迹,立刻鸣钟示警,同时率部围剿,不得有误!”
李狂澜猛地抱拳,声如洪钟。
“属下领命!
“必守住黑石关四门!绝不让半个妖族踏入城关半步!若有差池,属下提头来见!”
说罢,他起身,对着陈一天和申潇雪再次躬身一礼,大步退出了大殿,立刻去调兵布防。
陈一天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安全司总管何牛。
“何牛听令。”
何牛立刻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浑厚有力。
“属下在!
“本王命你,率领安全司所有人手,即刻加固黑石关城防。
“城头的玄铁重弩、滚石檑木、火油火箭,今夜之内,必须全部备足,每一座敌楼,都要确保军械充足。
“二环城墙的建设即刻暂停,你先配合高依依,完成黑石关防御阵的布置。”
何牛重重叩首,高声领命。
“属下遵令!”
何牛领命起身,大步流星地退出了大殿。
让李狂澜一万精骑去守城门的前提,就是黑石关的防御阵法能建设完成。
没有这个阵法,妖族直接飞入城内,城门守不守意义不大。
陈一天的目光,落在了军情司总管魏小六身上。
“魏小六听令。”
魏小六立刻出列,单膝跪地,他本就瘦小的身子,此刻绷得很紧,眼神里满是锐利。
原本尖嘴猴腮的他,经过这段时间权力的滋润,竟然举手投足间都有上位者气场。
陈一天不得不感叹。
权力是个好东西,养人啊。
还记得这个老六当初被他注意到,是因为他练习『万能传递』的时候,想试试能不能传递活人。
当时老六在他的院子外站岗。
被万能传递锚定了一瞬,顿觉有鬼撤身,给吓得不轻。
如今看他,竟然真有军情司司长那个味儿了。
“属下在!”也不知是不是装的,老六声音都有些发颤。
第475章 灵儿骗法 部将排布
(为爱吃草莓沙冰的沈长庚、文华殿的夏洛伊加更,这是两章,懒得分章了,最近都是一天一大章。)
……
“魏小六,本王命你,率领军情司所有人手,立刻撒出全部斥候。
“黑石关方圆百里,燕回山所有要道、山谷、坞堡,全部布控,飞鹰、雪鹄,全部放出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查。
“但凡有妖族的风吹草动,无论大小,第一时间回报王府,不得有半分延误。
“同时,拓跋灵儿、甄冯处辅佐你,立刻对全城展开地毯式排查。
“客栈、商铺、民房、军市、工坊,所有外来人员,逐一登记核查,身份不明者,一律扣押。
“绝不能让任何妖族细作,潜伏在城内。”
针对他的妖族不可怕,就怕针对他身边人的。
这也是陈一天的禁忌领域。
情报虽说妖族值得留意的就只那十大天才,但谁知道,提前潜入的妖族,有没有这些妖族天才的手下?
如今的北俱芦洲,被妖族渗透越来越严重,只要开战,总有妖族趁机潜入,他们仿佛过江之鲫,高庭再强大,也总有漏网之鱼。
一两个妖族确实不可怕,但在暗中的一两个妖族,却能掀起滔天巨浪。
可不能小觑任何个体的力量。
“属下领命!”
魏小六抱拳领命,声音里满是决绝。
“属下就算把整个黑石关、整个燕回山翻过来,也一定把妖族的踪迹找出来!若有遗漏,属下提头来见!”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非要站在武将列的拓跋灵儿,也立刻躬身行礼,声音稚嫩,带着刻意的清冷。
“属下遵主公令,必全力协助魏总管,严查城内细作!”
被高依依收作内门大弟子后,她的境界突破也有了起色,如今已是筑基大成。
虽然这个速度在高依依眼里宛如蜗牛,其实也不是很差了。
她以前还刻意戴着头巾,穿着宽大的灰色裙子,遮掩自己半妖的外貌。
自从陈一天收服拓跋野后,她便将头巾除了,裙子换成修身的碎花裙,大大方方展露自己半妖的事实。
一开始人们面对那蓝盈盈的狼耳和狼尾,有些恐慌,后面发现,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时而有些忧愁,时而又有些古灵精怪的小女娃后,也放下了心中芥蒂。
拓跋灵儿发现,主人收服的拓跋野同样是拓跋姓,说不定还是她的远房亲戚,好奇之下,请示了高依依,得以靠近拓跋野。
她那天也不知道带什么礼物好,想起拓跋野的牦牛真身,去野外采了一大包青草,带着青草蹦蹦跳跳去了城门口巨大的牛圈。
那天,伤势好了大半的拓跋野,看到那些青草,不知为何,放声大笑。
他将青草一根不剩地吃完了。
看得出来,他吃的很满足。
事后,他传音拓跋灵儿,秘密传了她两个可升炼神通的法术。
一个是撒豆成兵。一口精血喷出,灵儿目前能幻化出一个实力约等于自身八成的分身。
一个是袖里乾坤。这个法术比较高级,灵儿还没摸到头绪。
她答应拓跋野保密。晚上就将两个法术原原本本传了师父高依依。
两个法术都是可升炼神通的高阶法术,高依依自然不会扭捏。
她上手极快,目前不用精血,只凭一口仙气,就能将稻草人变成惟妙惟肖的傀儡人,扫地干活样样会。
至于袖里乾坤,她还在研习。
自然,奴隶枷锁的加持下,拓跋野不可能心存异心。
他说要保密,也只是想看看拓跋灵儿有没有被枷锁束缚。
另一个目的:他想投诚。
陈一天一道黑雷给他造成的伤势,至今还没好全,胸口处,还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窟窿。
这段时间,他已经想清楚了,奴隶枷锁的加持下,他这辈子别想自由。
与其扭捏作态,不如诚心诚意投效陈一天,或许还能换个好死。
最近,此前在黄石关地下室被他百般蹂躏的苏思瑶,总在城头俯瞰着他,一语不发,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杀意,就那么一站就是一上午。
这搞得,他有些慌。
如果苏思瑶一见他就恨不得生啖牛肉,他可能嗤之以鼻。
但苏思瑶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让他这个元婴境大妖都觉得头皮发麻的那种可怕……
结合苏思瑶是高依依内门二大女弟子的身份,以及高依依作为陈一天原配的身份。
他已经判断出,如果不在陈一天面前展现用处,可能最后的结果,就是陈一天将他随手送给苏思瑶那小恶魔。
不难想象,那将是他生不如死的开端。
所以他必须拿出诚意,加快投诚进度!给拓跋灵儿送高阶法术只是开始。
听说北俱芦洲派了那批天才过来?这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拓跋野最近都在呼呼大睡,但没人知道,他是在养精蓄锐,争取将自己的伤势多恢复一分。
陈一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武资司总管马庆。
“马庆听令。”
马庆立刻出列,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守城战,或者说叫困城战,粮草军械就是根基,一旦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城内现在有新兵五千余,外加李狂澜的一万精骑,主公此前的两千班底,还有将近万余百姓和商人,不算外城搭帐篷勉强苟活的流民,以及源源不断赶来的流民,加起来将近三万人!
从城里挪到城外的马场上,还养着刘粉托关系从沧澜州买进的五千多匹战马。加上李狂澜带来的一万多匹,合计一万六千多匹战马。
战马和驽马不一样,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海量。
如此人吃马嚼,他的国库早就不够了!
现在……已经在出纰漏的门槛上了。
他们粮草就要不足了……
一旦粮草告罄,城外流民转瞬就变成流匪,那就是一灾难!
“属下在!”
马庆沉重回道。
“本王命你,率领武资司,立刻清点城内所有粮草、军械、物资。
“粮草储备,必须确保城内军民,足可支撑三个月以上,所有粮仓,加派护卫,日夜值守,严防妖族纵火偷袭。
“军械盔甲、箭矢弩箭,立刻清点补足,炼器司连夜赶工,优先供应守城士卒,确保每一个守城的兵卒,都有合身的盔甲、锋利的兵刃、充足的箭矢。
“农司那边,立刻安排护卫队,巡查城外所有屯田,保护好青苗,绝不能让妖族毁了我们的根基。
“我要大军出征有军械,百姓安居有粮食,绝不能出现军械短缺、粮草不济的情况。”
马庆一脸苦涩,深深躬身,高声领命。
“属下遵令!
“属下立刻去清点所有物资,必保大军粮草军械充足,万无一失!”
虽然国库已然见底,但在众臣子面前可不能提这茬。
而且他现在心里有苦也说不出啊,原本粮草辎重是刘粉负责的,但人家现在是安远夫人,哪敢攀着她接这活儿!
正在他苦恼之际,刘粉上前一步:“大王,妾身原本负责粮草辎重,现在也不放心就这么放下,粮草辎重这一块,还请大王让妾身负责可好?”
陈一天想了想:“准了。马庆负责武资方面,物资方面由马庆辅佐于你。”
“谢大王,妾身遵命。”
“属下遵令!”
陈一天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开拓司总管王大力身上。
“王大力听令。”
王大力立刻踏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单膝跪地,手中的巨斧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属下在!主公尽管吩咐!俺老王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周围大臣尽皆失笑:“王黑熊,就你事儿多!”
王大力憨憨一笑,他也不恼,若非自己事儿多,现在跪在这里的就是徐大之那厮。那他可就得去看守黄石关,那可是“发配”!
“本王命你,率领开拓司本部三百精锐,作为全城机动驰援部队,驻守南门演武场。
“四门之中,无论哪一门出现敌情,你必须第一时间率部驰援,逢山开路,遇敌破阵。
“但凡妖族敢攻城,你的先锋营,必须第一个冲上去,将他们斩于城下。”
王大力猛地抬头,虎目里满是兴奋的杀意,高声领命。
“属下领命!
“俺老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妖族冲进城来!但凡有妖族敢来,俺一斧子就劈了他!”
陈一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天卫司总管张五。
“张五听令。”
张五立刻出列,单膝跪地,腰间的黑刀“墨牙”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属下在!”
“你仍然总领天纪、帝刃二营。
“天纪营,负责王府、内院所有家眷的安危,寸步不离,布下重重护卫,绝不能让王府有半分闪失。
“帝刃营,由李玉瑶率领,最近就跟在本王身边吧。”
张五重重叩首,声音铿锵。
“属下领命!
“必以性命护主公和王府周全!若有半分差池,属下自刎谢罪!”
站在武将列末尾的李玉瑶,立刻踏前一步,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冷冽的杀意,破灭剑意隐隐流转。
“属下李玉瑶,领主公令!
“但凡有妖族敢靠近主公,我必斩了他!”
拓跋灵儿身子一抖。
她也是妖族哎,虽然她只是半妖……
陈一天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身侧的赵清霞身上。
“赵清霞听令。”
赵清霞立刻上前一步,一身红甲寒芒闪烁,对着陈一天躬身行礼,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属下在。
“本王命你,总领人资司,负责全城兵源调度、补充与考核。
“新兵营立刻加强操练,随时准备补充城防,所有退伍老兵、闲散武者,但凡愿意参战守城者,一律登记造册,配发军械,战后论功行赏。
“同时,协助贾沃隆,稳定军心,整肃军纪,凡有临阵脱逃、散播谣言、扰乱军心者,军法处置,先斩后奏。”
赵清霞躬身领命,声音清冷而坚定。
“属下遵令。
“必不负主公所托,整肃军纪,补足兵源,绝不出半分乱子。”
最后,陈一天的目光,落在了文臣列首位的贾沃隆身上。
“贾沃隆听令。”
贾沃隆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陈一天深深一揖,羽扇轻点,神情肃穆。
“老臣在。”
“你仍然总领镇武司,统筹七司所有协理事宜。
“城内民生调度、政令推行、百姓安抚,全部由你负责。
“立刻张贴告示,告知全城百姓妖族入境之事,稳定民心,绝不能让百姓恐慌生乱。
“协调各司之间的物资、人手调度,确保全城上下,政令畅通,令行禁止,不出半分纰漏。
“凡有扰乱民心、散播谣言者,立刻拿下,严惩不贷。”
贾沃隆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
“主公放心。”
“老臣必统筹全局,稳守黑石关,安抚百姓,协调各司,绝不出半分差池!”
一道道将令,从王府大殿发出,清晰明确,权责分明。
殿内一众将官,纷纷领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推诿。
整个大陈的机器,在这一刻,全速运转了起来。
“最后,本王补充一点,凡在这次妖庭的『诸王黄昏』中立下功劳的,武资、金银奖励应有尽有,凡有斩首妖族的,一律官升一级,根据所斩首妖族境界,赏赐对应境界的武资!”
此言一出,大殿顿时沸腾。
赏赐对应境界的武资,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斩首金丹妖族,就赏赐从零到金丹境界的武资??
大臣们确认了这点,全部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随着陈一天一声“散帐”,众将纷纷躬身行礼,大步退出了大殿,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执行将令。
转瞬之间,原本肃杀的大殿,便只剩下了陈一天、赵清霞、申潇雪三人。
刘粉知道她们还有事情单独谈,有些黯然地默默退出。
烛火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
申潇雪走到陈一天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橙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一天,那些大妖不会已经朝着黑石关来了吧,都是元婴境修为,你……”
陈一天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满是凛冽的寒意。
“放心。
“他既然敢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别说他只是个元婴,就算是十二大妖王亲自来,这黑石关,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反正说大话也不要钱。
吹牛也不要钱。
那就吹呗,反正十二大妖王是不可能过来的,至于那十大天才,他虽然有点虚,但不至于怕。
他们是天才,他同样是天才啊!
“就是,”清霞走上前来,一把挽住陈一天,像个哥们似的,只是那手不老实,一直往下探。
“咱们夫君也是万年以来最耀眼的天才,不怕他们。真要有事,也让我们好大儿先上就是了。”
申潇雪闻言噗嗤一笑。
想起来,她的便宜好大儿,一开始可是要杀她的,还要把她抓去中京送给太子来着?
好大儿这际遇,也是没谁了。
“对了,一天,今晚是我的时间吧?”赵清霞轻轻眯起笑眼,明知故问。
潇雪睁大眼睛:“不会吧,大妖要来了啊,你们今晚还要做??有没有一点安危感啊!”
陈一天一把揽过清霞的小蛮腰,清霞顺带就坐在他怀里,咯咯轻笑:“别闹,丫头还在这儿呢。”
申潇雪受伤了:“好啊,好啊,你们……你们把我当小孩子是不是!”
“那不信你来试试?看你能不能让一天泄气!”赵清霞撺掇道。
申潇雪一个黄花大闺女,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攻势,当即红了脸颊。
陈一天笑道:“潇雪别怕,我大陈,要是连第一个上门的妖族都拦不住,那我干脆不要当这王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比这强?
“要是没这大陈拖累,我陈一天就算拿不下那些大妖,还躲不过?
“大陈是我的大陈,我有必要护着,同样的,大陈也需要护着我。”
申潇雪闻言,顿觉有理哎。
“算了,不管你们了!”随着陈一天和赵清霞动作越来越大胆,申潇雪不敢再看了,赶紧溜之大吉。
……
夜色之中,一道璀璨的金光,已经越过了燕回山,抵达了黑石关城外十里处。
黄金狮子王金烈,悬在半空,看着远处灯火通明、巍峨矗立的黑石关城墙,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屑与傲慢。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冲入城中,一爪子捏碎那个下三境废物头颅的场景。
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第476章 金烈杀至 主公就寝
夜色如墨,泼满了整个北境的天地。
燕回山的连绵群峰,在夜色中化作一道道蛰伏的巨兽剪影。
料峭的春风卷着山涧的寒意,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正撕裂沉沉的夜幕,从燕回二重山的方向,朝着黑石关疾驰而来。
流光之中,正是那黄金狮子王,金烈。
他周身金光流转,金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冽而华贵的光泽,金发披肩,被狂风拂得向后飞扬,金瞳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睥睨。
他甚至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妖气。
天机牌完美隔绝了界天封印的压制,元婴境大成的磅礴妖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他体内翻涌,所过之处,周遭的空气都被那强横的气息搅得微微扭曲。
在他看来,根本没有隐藏的必要。
此行的目标,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下三境武夫。
一个靠着不知什么阴诡伎俩,才降服了拓跋野那个废物,就敢在这弹丸之地裂土封王的跳梁小丑罢了。
没错,他甚至还打听到了,十年前潜伏进人族的一批大妖,其中妖庭的长老拓跋野,就被陈一天擒了。
只是这条消息他一点没放在心上。
拓跋野当初潜伏进斗圣神洲,身上就没有可以完全遮蔽天机的天机牌,此方天地也没有一丝灵气,十年的消耗,拓跋野早就是没了爪牙的老狼,被擒住毫不奇怪。
拓跋野只是个废物,擒住拓跋野的陈一天,也只是废物。
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何须偷偷摸摸,行那偷袭的低劣行径?
他黄金狮王的骄傲,也绝不允许他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去,正大光明地斩下陈一天的头颅。
如果陈一天识时务,就乖乖献出首级,他或许可以考虑,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至少不会虐杀他。
他要让整座黑石关的人都看着,他们奉若神明的陈王,在他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要让整个北境都知道,妖族的威严,绝不容这等蝼蚁折辱。
金烈悬在半空,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已经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轮廓。
黑石关。
十丈高的青石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条蛰伏的黑龙,城头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将整座关城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关内灯火璀璨,人声隐约可闻,一派繁华安稳的景象。
金烈看着那座城池,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轻蔑的笑意。
就这?
就这么一座弹丸小城,也敢称国?
也配叫王城?
北俱芦洲随便一个妖族部落的聚居地,都比这城池宏伟数倍。
也难怪拓跋野那个废物会栽在这里。
怕是在人族待了十年,早就把一身的本事都忘光了,连这种小地方的蝼蚁都对付不了。
金烈嗤笑一声,金瞳之中满是不屑。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接下来的画面。
他落在城头,一声狮吼,震碎这群蝼蚁的胆魄。
那个叫陈一天的小子,吓得屁滚尿流,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然后他一爪子捏碎那小子的四肢,提着他的脑袋,飞回吞日妖宫复命。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至于这座城池里的杂鱼?
他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一群下三境的武夫,连让他抬眼的资格都没有。
“陈一天。”
金烈开口,声音带着狮子特有的低沉与威严,在夜风中远远传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洗干净你的脖子。
“本王来取你的狗命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金光暴涨,速度再次提了起来,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扑黑石关南门而去。
……
黑石关,南门城头。
急促的警戒号角声,早在一刻钟前,就已经响彻了整座关城。
呜呜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大街小巷,也传遍了城头的每一个角落。
可此刻的城头,却没有半分临战前的紧张与慌乱。
反而热闹得很。
王大力扛着他那柄门板大的巨斧,腆着肚子,靠在城头的垛口上,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朝着远处夜色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流光望去,嘴里还啧啧有声。
“嘿,来了来了!”
他身边,申世杰一身银甲,手持长枪,靠在另一边的垛口上,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我说大力哥,你这斧子都快扛不稳了,等会儿那妖族真冲过来,你可别第一个往后缩。”
王大力闻言,眼睛一瞪,瓮声瓮气地反驳:
“放屁!俺老王是什么人?
“别说他一个元婴境的妖族,就算是十二大妖王亲自来,俺老王也敢一斧子劈上去!
“就是……就是主公说了,让咱们先看戏,别瞎出手。”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凑到申世杰耳边:
“世杰老弟,你说……这元婴境的大妖,真就那么不禁打?
“咱们主公当年,可是一道雷就把拓跋野那个元婴后期的大妖给干趴下了。
“这来的才元婴大成,怕不是还不够主公一雷劈的?”
申世杰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力哥,你这话说的。
“我师父是什么人?那是神仙下凡!
“这狮子王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师父比?
“再说了,就算师父不出手,咱们黑石关,还收拾不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说着,目光扫过城头站着的众人,脸上满是轻松。
城头之上,除了王大力和申世杰,还站着不少人。
安全司总管何牛,一身劲装,魁梧的身材腰间挎着佩刀,正站在敌楼的柱子上,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金光,神情淡然。
他身边,站着武资司总管马庆。
马庆手里拿着一个算盘,手指还在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头烂额的愁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金光,又低下头去扒拉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粮草。
还是粮草。
城内三万军民,一万六千多匹战马,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国库早就见底了。
若不是刘粉……安远夫人主动接下了这摊子事,他现在怕是已经急得跳城墙了。
至于来犯的妖族?
马庆心里倒是没多少波澜。
不就是个元婴境吗?
城门口牛圈里关着的那个,还是元婴后期呢,不照样被主公治得服服帖帖的?
天塌下来,有主公顶着,有那些能打的将军顶着。
他管好自己的粮草军械,别出纰漏就行。
城头的另一侧,军情司总管魏小六,正踮着脚尖,朝着远处张望,嘴里还哼着小曲,一脸的轻松惬意。
就在半个时辰前,军议刚散,军情司就传来了消息,说有妖族朝着黑石关来了。
“怎么这么快,老六,你的军情司越来越像样了啊。”王大力惊讶中不吝赞词。
老六也觉得稍微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乌合之众”他再清楚不过了。
了解下才知道,那妖族从燕回山飞向黑石关,拖曳着璀璨金光,丝毫不带遮掩的,长只眼睛都能看到……
一开始,众人确实慌了。
“妖族来了啊!”
“怎么这么快!我们还没准备好啊!”
“怎么办!”
“妖族可都会法术啊。”
“是啊,上次在黄石关,拓跋老妖一个法天象地,就踩死了好多人……”
妖族十大天才,个个都是惊天的修为,头号目标就是主公。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如何能不怕。
整个黑石关上下,瞬间绷紧了弦。
可就在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他师父贾沃隆,悄悄把他拉到一边,给了他耳语几句,老六内心大定,随即放出风声。
原来,贾沃隆最近得知,那所谓的十大天才,也才元婴境修为。
“啥?元婴境?不早说!”
“就是,害我等担心!”
“不就是元婴境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放松些,别憋坏了自己。”
传来传去,妖族千古难以出现的十大天才,就变成了区区元婴境。
陈一天好不容易营造的紧张氛围,一下就崩了大半,将士们该吃吃该喝喝,就差拿马扎、瓜子儿上城头看戏去了。
他们是打不过元婴大妖,但城内能单手吊打元婴小妖的,那可大有人在,天塌了有高个挡着呢。
别的不说,毕竟,他们城门口,就关着一个元婴后期的大妖呢。
老六的这风声一放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紧张兮兮的众将,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是啊。
元婴境怎么了?
主公连元婴后期的拓跋野都生擒了,还怕一个元婴大成的?
再说了,妖族元婴境的法修,对应着人族的灵台境武夫。
咱们黑石关,灵台境的高手也不少啊。
李狂澜将军,那可是灵台境巅峰的大将,手底下还有两个灵台境大成的镇将。
还有丁原忠将军,那也是灵台境入门的强者。
这么多高手在,还怕一个孤身前来的妖族?
更别说,还有主公这个深不可测的底牌在。
众人的心,瞬间就放回了肚子里。
原本剑拔弩张的临战氛围,也一下子变成了现在这样,跟看戏似的。
魏小六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金光,嘿嘿一笑,心里对自家师父佩服得五体投地。
“魏总管,你还笑得出来?”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魏小六回头,就看到刘粉和杨羽墨并肩走了过来。
刘粉一身粉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杨羽墨跟在她身边,圆圆的脸上满是紧张,小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网弩,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金光。
“安远夫人,羽墨姑娘。”
魏小六连忙收了笑,对着刘粉拱了拱手,嘿嘿道:
“这不是有主公在嘛,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个小小的元婴妖族,翻不起什么浪花。”
刘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城头最前方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话是这么说。”
“可对方毕竟是元婴境的大妖,玉瑶她……”
顺着刘粉的目光望去。
城头最前方,垛口上的正中央,静静站着一个青衣小女孩。
正是李玉瑶。
她一身青衣,腰挎那柄精器长剑“无敌”,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如同标枪一般。
一头黑发用黑色绸带束在脑后,小脸清冷,没有半分表情。
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疾驰而来的金色流光,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熊熊燃烧的战意。
她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指尖微微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手痒。
太手痒了。
自从觉醒了破灭剑意,她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出过手了。
尤其是上次和李狂澜麾下的赵铜一战,她只用了一记目剑,就废了对方,根本没过瘾。
现在,来了一个元婴境的大妖。
正好,拿他试试剑。
试试她这半年来,日夜苦修,将下三境的底子打磨到极致,凝聚出的最强一剑,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玉瑶。”
杨羽墨快步走到李玉瑶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你别冲动。
“对方可是元婴境的大妖,你才练皮境圆满,就算剑意再强,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主公也有令,让你跟在他身边,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城头来了?”
李玉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远处的金光,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主公就寝了。”
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却让杨羽墨瞬间语塞。
刘粉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赧然,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半个时辰前,军议刚散,主公就被清霞夫人拉着回了寝宫。
这事,整个王府上下,差不多都知道了。
还是清霞夫人身边的丫鬟圆圆,来前院传话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
圆圆当时红着脸,跟守在王府门口的张五说,主公和清霞夫人已经歇息了,没什么天大的事,就别去打扰。
这话一出,瞬间就传开了。
众人一开始还不敢信。
妖族都打上门了,头号目标就是主公,主公怎么还有心思……厮混?
可后来,张五亲自确认了,王府寝宫那边,确实下了令,无事不得打扰。
众人才彻底反应过来。
主公这是根本没把来犯的妖族放在眼里啊。
连面都懒得露!
不愧是我等主公!
第477章 百姓反应 拓跋出场
众人想想也是。
连元婴后期的拓跋野都被主公随手生擒了,一个元婴大成的狮子王,又算得了什么?
主公这是摆明了,把这个送上门来的靶子,留给手下的人练手。
想看看,这段时间,众人的长进到底有多少。
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大陈上下,彻底拧成一股绳。
想让整个北境都看看,他陈一天的麾下,到底有多少能人。
连主公都这么淡定,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又有什么好慌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城头这副,众人齐聚看戏的场面。
刘粉看着城头最前方的李玉瑶,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金光,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劝。
她太了解李玉瑶的性子了。
这丫头看着冷冷清清,不爱说话,可骨子里的执拗,比谁都强。
她决定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能等会儿多盯着点,千万别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
黑石关,王府,寝宫。
暖阁之内,烛火摇曳,将整个房间映得暖意融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混合着女子身上清雅的兰香,温柔缱绻。
雕花大床上,纱幔低垂。
陈一天一身宽松的白色寝衣,斜倚在床头,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揽着怀中的佳人。
赵清霞依偎在他怀里,一身红色的寝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平日里清冷飒爽的眉眼,此刻染上了浓浓的媚意,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的指尖,轻轻在陈一天的胸膛上画着圈,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妖气波动,还有城头隐约的号角声,忍不住抬眼,看向陈一天,轻声道:
“外面都快打起来了。
“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跟我胡闹。”
她嘴上说着胡闹,可身体却往陈一天怀里靠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笑意与纵容。
陈一天低头,看着怀里佳人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低声道:
“急什么?
“不过是个送上门来的靶子,正好给他们练练手。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封王大典,忙着安顿流民,忙着建城屯田,很久没有正经动过手了。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们的长进。”
他说着,目光望向窗外,透过窗棂,能看到远处夜空中,那道越来越亮的金色流光。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妖族十大天才。
第一个送上门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也好。
就拿他开刀。
杀鸡儆猴。
让剩下的九个妖族天才看看,黑石关,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让整个北境都看看,他陈一天的大陈,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就要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你啊。”
赵清霞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轻笑道:
“合着你早就算计好了?
“军议上把气氛弄得那么紧张,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弦,结果人家真来了,你倒好,直接躲进寝宫来了,面都不露。
“合着就是拿人家妖族的天才,给你的手下当陪练呢?”
陈一天哈哈一笑,伸手揽紧了她的腰肢,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不然呢?
“这种小角色,也值得我亲自出手?
“那也太抬举他了。
“再说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佳人,眼底带着浓浓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宠溺:
“什么事,能有陪我的清霞夫人重要?”
赵清霞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了,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
“没个正形。
“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就不怕人家说你,大敌当前,还沉迷温柔乡?”
陈一天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
“等他们看到,我连面都没露,就把妖族千年一遇的天才生擒了,只会更敬畏我。
“只会知道,我陈一天的麾下,藏龙卧虎。
“连我手下的人,都能轻松收拾了妖族的天才,我这个做主公的,又该有多强?嘿嘿,他们都想象不到,我只是个下三境的。”
他说着,指尖轻轻拂过赵清霞的长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王者,从来都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真正的王者,是要让手下的每一个人,都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他陈一天,有仗打,有功立,有前程。
是要让整个北境,都看到他大陈的实力。
这一战,就是他给整个北境,递出的第一张名片。
赵清霞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心中一片柔软。
她就喜欢他这副,自大傲气,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模样。
哪怕此刻,他只是穿着宽松的寝衣,斜倚在床头,也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仪。
她轻轻依偎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
“好,都听你的。
“反正天塌下来,有你顶着。
“我趴下来,有你…顶着,嘻嘻。”
陈一天笑了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此刻,那道金色流光,已经抵达了黑石关南门之外。
……
南门之外,旷野之上。
金烈悬在百丈高空,周身金光璀璨,如同一个小太阳,将下方的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座黑石关。
十丈高的青石城墙,厚重而坚固,城头之上,火把通明,密密麻麻的玄甲卫手持长戟,站在垛口之后,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敌楼之上,玄铁重弩泛着森冷的寒光,弩箭已经上弦,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
整个黑石关,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可让金烈皱眉的是。
他预想中的,看到他元婴境妖力之后,全城上下的恐慌与混乱,没有出现。
城头之上的那些士卒,虽然警惕,却没有半分惧色。
甚至还有不少人,正扒着垛口,朝着他指指点点,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只有好奇,还有……看热闹一般的戏谑?
金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可是吞日妖宫的黄金狮子王!
妖族千年十大天才之一!
元婴境大成的顶尖强者!
他孤身一人,杀到了这座人族王城之下。
这群蝼蚁,不仅没有吓得屁滚尿流,竟然还敢用这种看热闹的眼神看他?
竟然把他当戏看??
简直是不知死活!
“陈一天!”
金烈猛地张口,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带着狮子的咆哮与磅礴的妖力,瞬间席卷了整个南门,震得城头的火把都疯狂摇曳,空气都嗡嗡作响。
“本王乃吞日妖宫黄金狮子王金烈!
“你这缩头乌龟,躲在城里算什么本事?
“有种的,就滚出来受死!
“本王给你一个痛快,让你死得体面些!
“若是再躲着不出来,本王就踏平你这黑石关,屠尽你满城上下,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传遍了整个城头,也传遍了关内的大街小巷。
城内原本热闹的灯火,瞬间安静了不少。
可城头之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哟嚯,皮囊倒是好看,生得也算威武。据说妖族原来是畜生变的,也不知真假。”
“我其实更好奇,他那活儿是不是跟狮子一样?”
“不会吧,那如果是马妖,或者象妖,哪个女的能承受!”
“害,你们瞎猜什么,改明儿让城门口的牛妖露一脚不就行了。”
“噢,言之有理!”
士卒们低声议论。
有那好事的百姓抬头看向天空,那妖族宛如明晃晃的太阳,一脸好奇道:“嗳,当家的,你说要是主公将这大妖擒了,能不能就挂在天空,给咱们点灯啊。”
汉子挠了挠脑袋,不确定道:“那岂不是晚上也要干活,会累死的。”
“美得你,好像没那小太阳你就不用干活似的,走,跟老娘回屋造娃。”
王大力靠在垛口上,朝着上面的金烈啐了一口,瓮声瓮气地骂道:
“呸!什么玩意儿!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也敢直呼我们主公的名讳?
“还想让我们主公出来受死?你也配?”
申世杰也跟着哈哈大笑,手中长枪一指上方的金烈,朗声道:
“妖族的杂毛!
“想找我师父,先过了小爷这一关再说!
“我看你这金毛狮子,倒是挺适合扒了皮做个褥子,给我师父暖床!”
关城的话,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金烈的耳朵里。
金烈的脸,瞬间黑了。
金瞳之中,杀意暴涨。
一城百姓,两个练皮境的蝼蚁,也敢如此嘲讽他?
简直是找死!
他周身的金光,瞬间暴涨,磅礴的妖力如同海啸般翻涌起来,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他正要出手,一爪子拍碎城头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可就在这时。
嗡——!
一股同样磅礴浩瀚、带着厚重土系气息的妖力,骤然从黑石关城门口,冲天而起!
这股妖力,虽然带着一丝虚弱,可境界之高,底蕴之深厚,远超金烈的预料!
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一筹!
金烈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头,朝着城门方向望去。
只见黑石关的南门,空间都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那缝隙之内,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肩高三丈的黑色野牦牛,浑身覆盖着黝黑发亮的短毛,根根如同钢针,两只粗壮弯曲的黑色牛角,如同两把弯刀,刺破夜空,泛着冷冽的寒光。
它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膛正中央,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贯穿前后的漆黑伤口。
伤口边缘,还残留着寂灭的雷霆气息,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依旧没有愈合,不断有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正是被陈一天降服,自己将自己关押在城门牛圈的元婴后期大妖,拓跋野!
拓跋野出场时特意露了一手空间之术,他走出城门,停下脚步,抬起巨大的头颅,一双赤红的牛眼,冷冷地盯着半空中的金烈。
没有说话。
可周身那磅礴的元婴后期妖力,却如同山岳般,牢牢锁定了金烈。
金烈看着下方的拓跋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滔天的怒意。
“拓跋野?!”
他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竟然真是你?!你竟然有脸活着,怎么还不死!!”
拓跋野,妖庭长老,元婴后期的老牌强者!
在吞日妖宫,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十二大妖王之下,拓跋野就算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也绝对是中坚力量!
他竟然真的在黑石关!
而且,竟然真的降服于这个人族小子了?!
堂堂元婴大妖,他竟然真的在当狗!!
金烈的目光,落在拓跋野胸口那道贯穿伤上,瞳孔缩得更紧了。
这伤口……
隐隐有股寂灭属性,到底是什么造成的伤势!
陈一天,竟然真的能掌控这种力量?!
可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极致的愤怒与鄙夷。
“拓跋野!”
金烈怒声咆哮,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你好歹也是我妖族妖庭的长老!元婴后期的大妖!
“竟然向一个下三境的人族武夫屈膝投降?!
“竟然甘当人族的走狗!
“你丢尽了我们整个妖族的脸!
“你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吞日妖宫,对得起生你养你的北俱芦洲吗?!”
他的咆哮声,在旷野之上滚滚传开,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屑。
在他看来,拓跋野的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是妖族的耻辱。
可面对他的怒斥,拓跋野却异常平静。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沉稳:
“小娃娃。
“你懂个屁。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句话,直接把金烈怼得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拓跋野竟然是这个反应。
没有羞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小辈的漠然。
拓跋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说道:
“等过了今夜,你就会明白,老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也会感受到,老子现在受的是什么苦。
“到时候,你就不会再说这种风凉话了。”
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
金烈听得一头雾水,随即更是怒不可遏。
“冥顽不灵!
“不知羞耻的叛徒!
“既然你甘愿当人族的走狗,那本王就先清理门户,斩了你这个叛徒!
“再杀进去,取陈一天的狗头!”
话音落下,金烈周身的妖力,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轰!
第478章 肉身对轰 岩魔降世
轰!
金色的妖焰,从狮子王金烈的周身熊熊燃起,如同一个金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的身躯,在妖焰之中,飞速膨胀起来。
转瞬之间,就化作了一头体长十数丈的黄金雄狮。
浑身覆盖着金色的鬃毛,根根如同金丝,在夜风中飞扬,每一根鬃毛之上,都流转着庚金之气的锋锐光泽。
一双金色的巨瞳,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杀意,锋利的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庞大的身躯之上,金甲与肉身融为一体,泛着坚不可摧的金属光泽。
元婴境大成的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压得下方的旷野都微微下沉,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叛徒!受死!”
金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
这一声狮吼,不是普通的咆哮。
而是黄金狮王一族的本命神通——【狮吼碎魂】!
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如同海啸般,朝着拓跋野轰然席卷而去!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连地面都被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宛如蛛网蔓延!
这一击,直接冲着拓跋野的神魂而去!
他知道拓跋野是元婴后期的老牌强者,战斗经验远比他丰富。
所以一出手,就是杀招!
先伤其神魂,再斩其肉身!
城头之上,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瞬间脸色一变。
王大力握紧了手中的巨斧,虎目圆瞪,紧张地盯着上方的战场。
申世杰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手中长枪握紧,随时准备出手接应。当然,他只是做做样子,这个时候还不忘记耍帅。
这可是元婴境大妖的本命神通!那是他一个下三境的世子能接的吗!
可是……拓跋野胸口还有重伤,能接得住吗?
面对这席卷而来的恐怖狮吼音波,拓跋野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是赤红的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小娃娃就是小娃娃。
这点微末伎俩,也敢拿出来献丑?
想当年,他在北俱芦洲跟其他妖王厮杀的时候,这小子还没出生呢!
“雕虫小技。”
拓跋野冷哼一声,张口。
同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牛吼!
哞——!!!
这一声牛吼,如同太古荒牛的咆哮,带着厚重磅礴的土系妖力,如同山岳倾塌,朝着那金色音波狠狠撞了上去!
轰!!!
两道音波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如同两颗星辰对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轰然炸开!
地面上的碎石,瞬间被碾成齑粉!
旷野之上,硬生生被这两股力量,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巨大坑洞!
金烈的【狮吼碎魂】,在拓跋野的牛吼之下,如同撞上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瞬间土崩瓦解,消散无踪。
“怎么可能?!”
金烈化作的黄金雄狮,巨瞳之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本命神通,竟然被拓跋野如此轻易地挡了下来?
而且,拓跋野明明胸口还有重伤,气息也带着虚弱,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他哪里知道。
拓跋野此刻,根本不敢有半分藏私。
奴隶枷锁牢牢锁着他的神魂。
而金烈此行,已经严重威胁到主人及其亲信的安危!
即便陈一天没有亲自下达命令让他出手,他也必须拼死拦下金烈。
若是办不好,等待他的,就是魂铃、魂钉的惩戒。
那种深入神魂的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更何况,他若是表现不好,不能在陈一天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等待他的,就是苏思瑶。
那个面无表情,每天站在城头,盯着他看一上午的疯女人。
光是想想,他就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而他已经决定投诚,所以没得选,他必须拼命。
必须把这个狮子王拿下。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小娃娃,就这点本事?”
拓跋野看着半空中的金烈,眼中嘲讽更浓。
他化身人形一跃而起,狠狠一拳轰下,音波啸鸣。
“老匹夫,你以为本王会怕你不成!敢跟本王肉身对轰,你也配!”
金烈丝毫不惧,和拓跋野对撞在一起,顷刻之间,两者对轰上百拳,拳拳到肉。
“砰砰砰!”
金烈不愧为上古黄金狮子王的血脉后裔,一身肉身强横至极,对轰之下,拓跋野渐渐不支,胸口破洞处喷血不止。
“哈哈哈,老匹夫,就这点本事!?”
金烈越发得意,突破音障的一拳,将拓跋野直直轰到了地底,狠狠嵌入地下。
黑石关,看戏的众人一脸纠结。
特别是黄石关被收编的降卒,此刻看到为害黄石关多年的大妖被揍,本来有几分亢奋,可拓跋野被压着打,他们内心就不是滋味,有些恨铁不成钢。
“废物!简直是废物!”
“是啊,在黄石关那么横,遇到同族,就被打得像条狗似的。”
“果然是废物,他拦不住狮妖,还得大将军们出马。”
有个士卒小心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拓跋野是为了将狮妖引开,远离黑石关?”
众军士一看,此刻两头大妖距离黑石关已经十数里之遥,猛然想起拓跋野的神通,个个皱眉。
那牛妖在考虑我们黑石关的安危?
“他只是被主公拴住的一条狗而已,有这么好心吗?”
“俺也不信!”
远方。
拓跋野艰难爬起。
抹了抹嘴角血迹。
啐了一口。
“小娃娃,当年老子在北俱芦洲厮杀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话音落下,拓跋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法天象地!”
一声咆哮,他的身躯,在瞬间疯狂膨胀起来!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转瞬之间,就化作了一头顶天立地的百丈巨牛!
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个夜空,两只弯曲的牛角,如同两座黑色的山峰,刺破苍穹!
磅礴的土系妖力,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引动了整个黑石关周边的地脉之力!
大地疯狂震颤,无数巨石从地面升起,悬浮在他周身,每一块巨石之上,都刻印着玄奥的土系符文。
若非此刻他们已经距离黑石关足够远,可能黑石关都要被震成废墟。
拓跋野一声巨吼。
“撒豆成兵·岩魔降世!”
拓跋野巨口一张,喷出一口漆黑的妖血。
妖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血滴,落在那些悬浮的巨石之上。
嗡!
那些巨石,瞬间亮起了刺眼的土黄色光芒。
一块块巨石,飞速组合、变形,化作了一个个身高十数丈、浑身覆盖着岩石铠甲的岩魔!
每一个岩魔,都有着金丹境的修为,双目燃烧着灵魂之火,手持巨石巨锤,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半空中的金烈,悍不畏死地冲了过去!
黑石关城头,拓跋灵儿见此一幕,心生艳羡,她双目闪动,喃喃自语道:“这就是真正的撒豆成兵啊,我还要多少年才能练到这个地步……”
“哞!”
拓跋野一声嘶吼,大地巨石破碎纷飞。
这还没完。
拓跋野那巨大的牛蹄,猛地朝着地面一跺!
“困山阵·起!”
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地面,瞬间亮起了无数玄奥繁复的土黄色符文!
符文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飞速组合、嵌套,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阵法光幕!
光幕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将他和金烈,还有整个战场,都牢牢罩在了其中!
阵法光幕之上,无数山峦虚影浮现,厚重磅礴,坚不可摧!
这困山阵,正是他当初在黄石关,用来困住陈一天部下的阵法。
此刻,他用出来,不是为了困敌。
而是为了将他和金烈困在囚笼中,护住身后的黑石关,避免他们的法力逸散,伤及黑石关的人族。
两个元婴境大妖斗法,余波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黄石关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多是他的功劳。
若是一个不小心,余波冲进城内,毁了城池,伤了百姓。
等待他的,绝对是陈一天的雷霆之怒。
即便会损失困山阵的辅助,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城头之上,众人看着那拔地而起的巨大困山阵,看着那无数朝着金烈冲去的岩魔,看着在困山阵内四处冲击的音波,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好!”
“好个拓跋野!”
“好老牛,回来老子给你割草吃!”
“哼,倒也不算太废物!”
军士们异常振奋。
“不错啊老牛,回头俺请示主公,你给盖一间好点的牛圈!”
王大力扯着嗓子,放声大吼,兴奋得脸都红了。
申世杰也忍不住赞叹道:
“好家伙!这就是元婴后期大妖的实力吗?”
“太厉害了!”
魏小六更是拿着一个千里镜,死死盯着战场,嘴里还念念有词,飞快地记录着战场的细节,准备回头就给主公写一份详细的战报。
……
寝宫之内,暖阁之中。
陈一天听着外面传来的震天巨响,还有那熟悉的困山阵波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拓跋野,倒是上道。”
他轻声笑道。
知道先布下困山阵,护住黑石关,倒是没白收服他。
当然,都是奴隶枷锁的功劳。
赵清霞依偎在他怀里,听着外面的轰鸣,忍不住抬眼道:
“拓跋野胸口的伤还没好全,能打得过吗?
“金烈毕竟是妖族千年十大天才,元婴大成的修为,还有本命神通傍身。”
金烈杀到的时候,小青已经带来了最新情报,里面有着十大天才的基本描述。
虽然描述比较粗糙,但毕竟是关于北俱芦洲最天才的十人,这份情报,肯定也来之不易。
又欠了子鼠一个人情!
陈一天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放心。
“拓跋野活了几百年,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牌强者,战斗经验,不是金烈这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就算他受了伤,收拾一个金烈,应该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不敢不尽力。
“奴隶枷锁在他身上,他要是敢藏私,或者输了,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赵清霞闻言,顿时了然。
也是。
有奴隶枷锁在,拓跋野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把金烈拿下。
根本不需要担心。
她放下心来,再次依偎进陈一天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任由外面天翻地覆,她只守着怀里的温柔。
……
战场之上,困山阵内。
无数岩魔,挥舞着巨石巨锤,如同潮水般朝着金烈冲了上去。
金烈看着冲来的岩魔,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一群破石头,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他咆哮一声,巨大的狮爪猛地拍出。
【庚金裂神爪】!
五道数十丈长的金色爪芒,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庚金之气,瞬间划破长空,朝着那些岩魔狠狠斩去!
嗤啦!嗤啦!嗤啦!
金色爪芒所过之处,那些坚不可摧的岩魔,如同豆腐一般,被瞬间斩成了碎片!
碎石漫天飞溅!
仅仅一爪,就有十几个岩魔,被彻底碾碎了核心,化为了一地碎石。
可剩下的岩魔,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它们是拓跋野用妖血和地脉之力凝聚而成,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执行命令,不死不休。
金烈看着源源不断冲上来的岩魔,心中的怒火更盛。
这些破石头,杀之不尽,简直烦不胜烦!
“吼!”
一声狮吼震散了拓跋野的牛吼,但其余波竟未将岩魔震碎。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那百丈高的拓跋野,眼中杀意暴涨。
擒贼先擒王!
只要斩了拓跋野这个叛徒,这些岩魔,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拓跋野!给本王死来!”
金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金色鬃毛根根倒竖。
他的眉心,缓缓亮起了一枚金色的狮王印记。
印记之中,爆发出恐怖到极致的力量波动。
“本命法宝·裂山狮王印!”
随着他一声怒喝,一枚通体纯金、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雄狮的方印,从他眉心飞出,悬在了半空之中。
这方印,正是他耗费了一百年心血,以星辰金为胎,融合了自己的本命精血,祭炼而成的初阶法宝!
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法宝一出,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一股恐怖的镇压之力,从方印之上倾泻而出,笼罩了整个困山阵!
第479章 初战告败 灵台境上
裂山狮王印一出,周遭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压得微微扭曲!
这就是法宝的威力!
哪怕只是初阶法宝,也足以让元婴境修士的战力,暴涨数倍!
“去!”
金烈怒声咆哮,狮爪一指拓跋野。
那裂山狮王印,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带着镇压山岳、撕裂大地的恐怖威势,朝着拓跋野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方印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抽空,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沿途冲上来的岩魔,甚至还没靠近方印,就被那恐怖的镇压之力,碾成了齑粉!
拓跋野看着那砸来的裂山狮王印,赤红的牛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法宝。
还是初阶法宝。
这小子,倒是有点家底。
他不敢大意。
毕竟他胸口的贯穿伤,还在时时刻刻侵蚀着他的妖力和神魂,实力本就不在巅峰。
而且他那件残缺法宝级的困山阵,此刻也为了护住他们用了出去。
面对一件全力爆发的初阶法宝,他必须拿出真本事。
“土系神通·厚土玄黄盾!”
拓跋野咆哮一声,两只巨大的蹄手,在胸前合拢。
无数土黄色的符文,在他身前疯狂汇聚,层层叠叠,瞬间凝聚成了一面高达数十丈、厚达十数丈的玄黄色巨盾。
巨盾之上,山峦虚影层层叠叠,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
这面巨盾,凝聚了他全身的土系妖力,还有整个困山阵的地脉之力!
是他最强的防御神通!
也是陈一天降服他之前,他来不及释放的神通。
轰!!!
裂山狮王印,狠狠砸在了厚土玄黄盾之上!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毁天灭地的巨响!
整个困山阵,都疯狂摇晃起来!
阵法光幕之上,无数符文疯狂明灭,险些直接崩溃!
金色的光芒与玄黄色的光芒,同时爆发,如同两个太阳在阵内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厚土玄黄盾,在裂山狮王印的恐怖镇压之力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无数符文,疯狂湮灭!
拓跋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口漆黑的妖血,猛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胸口那道贯穿伤,再次崩裂,黑色的寂灭纹路,蔓延得更快了!
“给我破!”
金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再次怒声咆哮,全力催动裂山狮王印!
嗡!
狮王印再次暴涨,金光更盛,镇压之力翻倍!
轰隆!!!
厚土玄黄盾,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无数玄黄色的碎片,漫天飞溅!
裂山狮王印,去势不减,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砸在了拓跋野庞大的牛躯之上!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拓跋野那百丈高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流星砸中的山峦,轰然向后倒去!
重重砸在了地面之上!
轰!!!
整个大地,都剧烈震颤起来!
他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在地面砸出了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大坑洞!
烟尘冲天而起!
一口口漆黑的妖血,不断从他口中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连维持法天象地的力量都没了,身躯飞速缩小,变回了原本三丈高的模样。
躺在坑洞里,一动不动,仿佛彻底晕死了过去。
“嗨,废物!”
城头之上,王大力见状,失声大喊,握紧了巨斧,就要冲下城去。
申世杰也脸色大变,手中长枪一横,防备大妖突击。
谁也没想到,金烈竟然有法宝傍身!
拓跋野竟然真的被打成了重伤,晕死了过去!
“别冲动!”
何牛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两人,沉声道:
“阵法还没破!”
“主公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城!”
两人闻言,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焦急地盯着阵内的情况,手心都攥出了汗。
阵内,半空中。
金烈看着倒在坑洞里,一动不动的拓跋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不屑。
他缓缓收回了裂山狮王印,悬在身侧,金光流转,和他身上的金光交相辉映。
“哼,不堪一击的废物。”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傲慢。
“就这点本事,也配当妖庭长老?
“连本王一件法宝都接不住,也难怪会被一个下三境的人族小子降服。
“真是丢尽了妖族的脸。”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了黑石关的城门,金瞳之中,杀意暴涨。
拓跋野已经被他打废了。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拦着他了。
接下来,就是踏平这座黑石关,斩下陈一天的头颅!
可就在他准备催动妖力,破开困山阵,冲入黑石关的时候。
一股凌厉到极致、带着厚重如山的武道意志,骤然从城门之内,冲天而起!
这股意志,虽然不如元婴境的妖力磅礴,却凝练到了极致,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霸道!
灵台境!
金烈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头,再次朝着城门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顶着锃亮光头的莽汉,手持一柄海碗口粗细的精钢禅杖,大步流星地从城门之内,走了出来。
正是丁原忠。
他一身黑色劲装,肌肉虬结,浑身罡劲流转,灵台境入门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光头在夜色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走到困山阵前,停下脚步,抬手,一掌拍在阵法光幕之上。
“死牛,还活着吧,给洒家开门!”
嗡!
阵法光幕,瞬间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丁原忠迈步,走了进去。
阵法光幕,再次合拢。
他站在旷野之上,手持禅杖,抬眼望向半空中的金烈,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金烈看着下方这个光头大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灵台境的人族武夫。
而且,看他周身的罡劲凝练程度,根基异常扎实,绝对不是那种刚突破灵台境的新手。
他没想到,这么一座小小的黑石关,除了一个叛变的元婴妖族,竟然还有灵台境的人族强者?
而且,看这架势,是要跟他动手?
金烈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一个下三境武夫建立的弹丸小国,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先是元婴后期的拓跋野,现在又出来一个灵台境的武夫。
这根本不合常理!
可这丝不对劲,很快就被他心中的傲慢与杀意压了下去。
灵台境又如何?
没有法宝傍身的灵台境武夫,在他这个手持初阶法宝的元婴大成法修面前,依旧是蝼蚁!
“你又是何人?”
金烈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丁原忠,语气里满是不屑。
“也敢来拦本王的路?”
丁原忠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洒家乃大陈王上,陈一天座下,义长子丁原忠是也!”
他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战场,也传遍了城头。
城头之上,申世杰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义长子?
这丁秃驴,还真敢说!
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不赖!
王大力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垛口喊道:
“小丁!好样的!给俺揍他娘的!”
金烈听到“义长子”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怒不可遏。
义长子?
说白了,就是那个人族小子的干儿子?
一个干儿子,也敢来拦他?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知死活的东西!”
金烈怒声咆哮:
“一个刚入灵台境的蝼蚁,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我看你是活腻了!”
丁原忠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中禅杖一横,朗声道:
“金毛狮子,洒家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一身金甲,倒是挺气派。
“不如这样,你现在跪下投降,认我义父做干爹,给洒家当个干弟弟。
“洒家保你一条性命,怎么样?”
这话一出,城头之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申世杰笑得直不起腰,对着阵内的丁原忠竖起了大拇指。
可以,可以!
自己这外甥越来越上道了哈!
这话,简直是往金烈的心窝子里捅!
果然,金烈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金色的长发都根根倒竖起来。
“找死!!!”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再也忍不住了。
周身妖力再次暴涨,裂山狮王印再次亮起了刺眼的金光。
他要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光头小子,一印砸成肉泥!
“受死!”
金烈咆哮一声,狮爪一挥。
裂山狮王印,再次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丁原忠狠狠砸了下去!
法宝之威,再次席卷整个战场!
地面上的碎石,瞬间被碾成齑粉!
可面对这砸来的法宝,丁原忠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瞪,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浇筑的玄铁。
丹田之内,灵台境的罡劲,疯狂运转起来!
《象经》全力催动!
“四象同震!”
一声怒喝!
他的心、肝、脾、肺四脏,同时亮起了赤、青、黄、白四色光芒!
磅礴的罡劲,在他体内疯狂流转、叠加!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霸道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手中的精钢禅杖,被罡劲包裹,泛起了一层乌黑色的金属光泽!
“裂碑杖法·撼山岳!”
丁原忠怒声咆哮,双手紧握禅杖,全身的罡劲,尽数灌注于禅杖之中!
他双脚扎根地面,腰身猛地扭转,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杖之上!
对着那砸来的裂山狮王印,狠狠抡了上去!
这一杖,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是他这一生,对裂碑杖法所有的理解,所有的感悟!
是他踏入灵台境之后,最强的一击!
铛——!!!
禅杖与裂山狮王印,狠狠撞在了一起!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困山阵!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轰然炸开!
丁原忠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无数碎石,瞬间化为齑粉!
他的双臂,剧烈震颤,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足足飞出了数十丈远,才重重砸在地上,滑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噗!”
丁原忠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手中的精钢禅杖,都被砸得微微弯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可他,却没有晕死过去。
他撑着禅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愧是法宝!”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一双虎目,依旧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金烈,没有半分退缩。
甚至,他的眼中,还燃起了更加旺盛的战意!
灵台境小成的门槛,在刚才那一击的冲击之下,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果然!
只有生死搏杀,才是突破的最快途径!
半空中,金烈看着下方,挨了他法宝一击,竟然还能站起来的丁原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可能?!
一个刚入灵台境的武夫,竟然硬接了他全力催动的初阶法宝一击,还没死?!
只是受了点轻伤?!
这怎么可能?!
人族武夫的肉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横了?!
他哪里知道,丁原忠修炼的《象经》,本就是高庭顶尖的炼体功法。
再加上,他被陈一天用奴隶枷锁降服之后,破境竟然没了瓶颈,修为一日千里,根基打得异常扎实。
踏入灵台境之后,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远超同境界的武夫。
更何况,他刚才那一击,不是硬接法宝的全部威力,而是用了巧劲,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
才能只受轻伤,就挡下了这一击。
不然,法宝毕竟是法宝!
“有点本事。”
金烈看着丁原忠,眼中的不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杀意。
这个小子,天赋不错。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日后必成大患。
必须今天,就把他斩在这里!
“可惜,你不该惹本王。”
金烈冷冷开口,裂山狮王印再次亮起金光。
“能接本王一印,你足以自傲了。”
“接下来,本王就让你看看,元婴境与灵台境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话音落下,他张口,喷出一口金色的本命精血,融入了裂山狮王印之中。
嗡!
裂山狮王印,瞬间暴涨到数丈大小,上面的雄狮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
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镇压之力,再次爆发出来!
整个困山阵内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彻底禁锢!
丁原忠只觉得,一座太古神山,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第480章 玉瑶出手 小白擒妖
丁原忠知道,这一次,对方是动真格的了。
这一击,他怕是接不住了。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死则死矣!
他握紧了手中的禅杖,体内的罡劲,再次疯狂运转起来,哪怕经脉被这股力量压得刺痛难忍,也没有半分畏惧。
就算是死,他也要从这金毛狮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不能给义父丢脸!
就在裂山狮王印,即将砸落的瞬间。
“嗯?”
嗡——!
一股锋锐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破灭所有虚妄的剑意,骤然从黑石关城头,冲天而起!
这股剑意,太过凝练,太过霸道,太过恐怖。
出现的瞬间,困山阵竟然自动分开一道豁口。
整个困山阵内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剑意切成了无数碎片!
金烈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瞬间传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随时都能斩下他的头颅!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亡魂大冒!
这股剑意,竟然让他这个元婴境大成的大妖,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还有高手?!”
怎么可能?!
这黑石关,到底还有多少高手?!
这剑意,怎么如此霸道!
金烈猛地转头,朝着城头望去。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剑意!
可当他看清,城头之上,那个释放出剑意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站在城头最前方的,不是什么灵台境的武道宗师,也不是什么元婴境的老怪物。
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一身青衣,腰挎长剑,小脸清冷,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
正是李玉瑶。
而她的修为,赫然只是……练皮境圆满?!
金烈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怒极反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隐藏的高手。
结果,只是一个练皮境的小丫头片子?
刚才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剑意,是这个小丫头发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
一个练皮境的蝼蚁,就算觉醒了剑意,又能有多强?
刚才那股寒意,一定是他的错觉!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
金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极致的轻蔑与不屑,目光扫过城头的李玉瑶,一边暗自准备,一边放声嘲讽道:
“原来只是个还没断奶的小丫头片子!
“怎么?你们黑石关没人了吗?
“先是叛徒,再是干儿子,现在连个奶娃娃都派出来了?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用剑意锁定本王?
“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既然陈一天不肯出来,那他就先杀了这个小丫头,再杀了那个光头,一点点地,把陈一天在乎的人,全都杀光!
看他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可他的话音刚落。
城头之上,李玉瑶动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金烈。
黑葡萄般的瞳孔深处,一点璀璨的寒芒,骤然亮起!
全身的精、气、神,还有她日夜苦修、打磨到极致的破灭剑意,在这一刻,尽数凝聚!
她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没有拔剑。
只是握着。
她的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带着斩破一切的决绝。
“断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带着无匹破灭之意的银色剑丝,凭空出现在天地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快。
快到超越了思维,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
这一剑,从出现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金烈的脖颈!
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空间,无视了他周身的妖力护罩!
金烈脸上的嘲讽笑意,瞬间僵住,心气一缩,准备释放的大招,也一下溃散。
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剑丝上,带着的能斩断他神魂、破灭他元婴的恐怖力量!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裂山狮王印,顾不上什么斩杀丁原忠,顾不上什么踏平黑石关。
他所有的妖力,瞬间爆发,疯狂催动本命神通【瞬身挪移】!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起来,就要撕裂空间,遁走逃离!
可他还是慢了。
那道银色剑线,已经到了。
嗤啦!
一声轻响,如同布帛被撕裂。
剑线,精准无比地划过了他的脖颈。
“好!”王大力解气地吼了一声。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金烈的脖颈处传来。
一张金色的符箓,从他的脖颈处浮现,瞬间破碎,化为了漫天金光碎屑。
这是他的父亲,给他的替死符。
能替他挡下一次必死的攻击。
正是这张替死符,替他挡下了这一剑。
可即便如此,那道剑线上残留的破灭剑意,依旧顺着他的脖颈,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肆虐他的经脉,冲击他的元婴!
“噗!”
金烈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浑身的金甲。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他就身首异处,死在了一个练皮境的小丫头手里!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练皮境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这一剑,就算是元婴境圆满的法修,也未必能发得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剑意?!
金烈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彻骨的恐惧。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不屑。
只剩下了逃命的念头。
“快走!”
“快走,快走,快走!!”
这座黑石关,就是个魔窟!
一个下三境的主公,手下却有元婴妖族,有灵台境武夫,还有一个能一剑差点斩了他的练皮境小丫头!
这根本就不正常!
再待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逃!
必须立刻逃!
金烈再也没有半分犹豫,瞬间催动了全身所有的妖力,将【瞬身挪移】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无比虚幻,就要撕裂空间,遁出困山阵,远遁千里!
他已经蓄力完毕,下一瞬,就能彻底消失。
可就在这时。
他的背后,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一个银发如瀑的少女,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小白。
她穿着一身银色的软甲,赤着双足,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登云步大成,五里之内,瞬闪而至!
“嘻嘻。”
小白清脆的笑声,在金烈的耳边响起。
金烈浑身一僵,亡魂大冒!
怎么可能?!
瞬闪?!
这是人族武夫能掌握的神通?!
他猛地转头,就要出手反击。
可已经晚了。
小白那纤细的小手,拿着一张青色的符箓,轻轻往前一送。
啪。
符箓,精准无比地贴在了他背后的金甲之上。
“依依姐给的困仙符,好吃吗?”
小白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问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那张青色的符箓,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无数透明的、如同蛛丝般的丝线,从符箓之中疯狂涌出,如同潮水般,瞬间缠满了金烈的全身!
从他的头颅,到他的四肢,再到他的丹田梵海!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捆得结结实实!
这些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带着封禁一切的恐怖力量!
金烈只觉得,自己体内原本奔腾不息的妖力,瞬间如同被冻住的河水,彻底停滞了!
梵海,被完全封闭了!
元婴,被死死锁住了!
就连他的神魂,都被这诡异的丝线,禁锢得动弹不得!
他那已经催动到极致的【瞬身挪移】,瞬间被打断!
“不……不可能!”
金烈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困仙符?!这是上古典籍里记载的困仙符?!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瞬闪神通,还有皇妖血脉的气息……你……你是皇妖?!”
他终于感受到了,小白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位格高到极致的皇妖血脉气息!
那是凌驾于所有妖族之上的、来自血脉本源的绝对压制!
难怪他刚才,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一个人族的王城之内,竟然有一位皇妖?!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金烈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引以为傲的元婴境修为,在这座黑石关面前,不堪一击。
他视若珍宝的初阶法宝,连人家一个干儿子都没能拿下。
他差点被一个练皮境的小丫头,一剑斩了头颅。
现在,又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妖少女,用困仙符,彻底封禁了所有力量。
他甚至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
连黑石关的城门,都没能踏进去一步。
从他出发前的志得意满,傲慢自负,到现在的狼狈不堪,沦为阶下囚。
巨大的反差,让他彻底崩溃了。
可他的绝望,还没有结束。
被丝线捆得结结实实的他,再也无法维持御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嘭!
他重重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溅起一地尘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丁原忠已经提着禅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一禅杖,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
咔嚓一声。
他背上的金甲,瞬间碎裂。
整个人,被死死地砸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王大力、申世杰带着一众玄甲卫,也冲出了城门,冲了过来。
无数粗壮的精钢锁链,瞬间缠了上来,一层又一层,将金烈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连他的嘴,都被用破布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嘶吼。
金烈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黑石关的城门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绝望、还有无尽的屈辱。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孤身一人,气势汹汹地杀来,扬言要斩下陈一天的头颅,踏平黑石关。
结果,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
连黑石关的城门,都没能踏进去一步。
就被生擒了。
他这个妖族千年一遇的天才,元婴境大成的黄金狮子王,在这座小小的黑石关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
城头之上,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生擒妖族天才!!”
无数玄甲卫,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放声大吼,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王大力扛着金烈,像扛着一头死猪,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头,放声大笑。
申世杰、魏小六、何牛、马庆,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与兴奋。
妖族十大天才又如何?
千年一遇的天骄又如何?
还不是被他们生擒了?
连主公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收拾得明明白白!
从此以后,整个北境,谁还敢小瞧他们大陈?
谁还敢小瞧他们黑石关?
……
城头罩楼内,一间僻静的房间里。
李狂澜一身玄甲,独眼之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被生擒的金烈,没有半分波澜。
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身披玄甲的大将。
一个身材与他有七八分相似,面容刚毅,正是他的亲弟弟,李狂飙,灵台境大成,也是他手下镇将其一。
另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沉稳,正是另一位镇将,茂山,同样是灵台境大成。
两人看着下方被捆成粽子的金烈,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茂山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
“将军,我还以为这妖族十大天才,有多厉害呢。”
“结果就这点本事?
“连城门都没进来,就被收拾了。”
李狂飙也跟着点头,笑道:
“就是。
“亏陈王还如此谨慎,召集所有人布下这么大阵仗,自己却连城头也不敢上。
“就这么个货色,我和茂山两人,随便一个出手,就能轻松拿下。
“陈王也太小题大做了。”
两人话音刚落。
“住口。”
李狂澜冷冷开口,独眼之中闪过一丝厉色,喝断了两人的话。
李狂飙和茂山瞬间收住了笑,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第481章 大妖被擒 重明震惊
李狂澜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们是不是活腻了?你们懂什么?
“你们以为,陈王是真的对付不了这个金烈?
“你们以为,他躲在王府里不露面,是在避战?”
李狂飙嚷嚷道:“大哥,可…事实如此啊……”
李狂澜打断道:“你还敢说,信不信本将军将你就地锁拿!”
可能感受到大哥的怒火,李狂飙和茂山均一言不发。
李狂澜叹了口气:
“你们可能不懂,大王他不是过于谨慎,更不是小题大做。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金烈放在眼里。
“他真正要做的,是借着这个妖族上门的机会,把整个大陈上下,彻底凝聚起来。
“让所有人都看看,跟着他陈一天,有仗打,有功立,有前程。
“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他不出手,他麾下的人,也能生擒妖族千年天才。
“让整个北境都看看,他大陈的实力。”
李狂澜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李狂飙和茂山闻言,瞬间愣住了。
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们一直以为,陈王是太过谨慎,担心妖族来袭,才召集所有人,严阵以待。
没想到,陈王的心思,竟然在这里。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金烈放在眼里。
他只是把这个送上门来的妖族天才,当成了一个靶子,一个凝聚人心、展现实力的工具。
“这……这就是陈王的格局吗?”
李狂飙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难怪,难怪庭主都如此看重陈王。”
茂山也忍不住点头,语气里满是叹服。
陈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城府,如此格局。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狂澜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也不想管他们是真的还是装的,再次冷冷开口,叮嘱道:
“你们两个,给我记住。
“好好干活,听命行事,不得有半分懈怠。
“这只是第一个来的妖族,后面还有九个。
“妖族的秘术诡异难防,只要一日不上真阳境,就做不到万法不侵。
“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变数。
“若是出了半点纰漏,军法处置!”
“属下遵令!”
李狂飙和茂山立刻躬身,齐声领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
王府,庭院回廊之下。
蔷薇和落魄书生远远看着城外的动静,不为所动。
来到黑石关后,落魄书生惊讶地发现,这儿好像也没他们的用武之地啊。
即便妖族十大天才大妖杀过来,似乎也用不到他们……
“盟主,你真让凌虚子过来啊?”书生不解地问道。
他们两个都已经有些多余了,何必又往里面塞人,西境的局势可不见得有多好,那边的战力抽调一个就少一个。
“这是个机会。”蔷薇没有多说,吩咐道,“他过来后,你去一趟中京,接手烟雨楼。
“西境那边,大师兄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如果朝廷有异动,你在中京钳制一下。”
“哎,好吧,我真是太苦命了。”书生一脸颓然。
“你连秀才都考不上,当然苦命了。”蔷薇轻笑道。
“师姐,你可别埋汰我了。”
内院。
申潇雪躲在廊柱后面,耳朵竖得高高的,一会儿朝着“寝宫”的方向望一眼,脸颊通红,一会儿又朝着南门的方向望一眼,眼里满是焦急。
寝宫的方向,隐隐约约,还能传来清霞姐的叫声。
南门的方向,震天的欢呼声,已经传了过来。
申潇雪跺了跺脚,又气又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这两个人……”
她咬着嘴唇,小声嘀咕着。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
“妖族都打上门了,还有心思……
“真是气死我了!”
嘴上说着气死了,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除了有些耐不住,她的心里,充满了骄傲与安心。
你看。
她喜欢的男人,就是这么厉害。
哪怕妖族天才杀到了家门口,他依旧能从容不迫,稳坐莲花台。
连面都不用露,就把对方收拾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她的陈一天。
这就是她非他不嫁的男人。
……
不远处的湖心亭里。
高依依一身素白长裙,静静站在亭中,望着南门的方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长廊上,拓跋灵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大声道:
“师父!师父!小白姐姐成功了!
“那个金毛狮子,被生擒了!”
因着小白乃龙血马化形的皇妖,且算起来年纪比拓跋灵儿大,她们俩又都是妖族,拓跋灵儿就顺口喊了小白姐姐。
令雷姬要气死的是,灵儿喊小白姐姐,喊她却是喊二姐。
凭什么啊,明明是她先化形的!
高依依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拓跋灵儿的脑袋,柔声道:
“看到了。
“这丫头,倒是把我给她的困仙符,用得恰到好处。”
她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金烈虽然是元婴大成,可太过傲慢,目中无人。
而拓跋野、丁原忠、李玉瑶、小白,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底牌,配合起来,拿下一个金烈,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的夫君,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她抬眼,望向寝宫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
她的夫君,从来都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的运筹帷幄,他的城府格局,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
寝宫,暖阁之内。
声音平静下来后。
张五匆匆走到寝宫门口,对着里面,躬身禀报,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兴奋:
“启禀主公!
“来犯妖族金烈,已被生擒!
“我军大获全胜!无一人伤亡!”
城外,再次重伤的老牛,收好困山阵,一步一瘸地走回城门处的牛圈。
一路安静,已无半个行人。
只有他粗壮的鼻息,还有疼痛的身躯。
“金烈小儿,那肉身的强悍可真不是吹嘘,啊,痛煞我也。”
拓跋野疼得龇牙咧嘴。
进入牛圈,发现里面放着一小捆青草。
拓跋野的心情,顿时好上不少。
城头上,苏思瑶静静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寝宫内,纱幔低垂。
陈一天听到外面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他低头,看向怀里已经羞得把脸埋进他胸膛的赵清霞,轻笑道: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搞定了。”
赵清霞抬起头,脸颊绯红,白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
“就你厉害。
“把所有人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人家金烈千里迢迢送上门来,连你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你手下人生擒了。
“怕是现在,还在怀疑人生呢。”
陈一天哈哈一笑,伸手揽紧了她,目光望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这只是开始。”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金烈只是第一个。
“后面还有九个妖族天才。
“他们既然敢来,我就敢收。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我大陈的架子,彻底搭起来。
“让整个北境都知道。
“我陈一天的黑石关,我大陈的疆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就要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威仪。
陈一天也想清楚了,他的大陈暂时不用走大军路线,有这几万军队,差不多够用了。
他想走精兵路线,每一个精兵,都是一员大将!
毕竟这是个高武世界,除非战阵能练成,不然打仗还是看高端战力。
而且庭主的诸王诏令已经明确,不能发动战争……这正是组建手下大将的机会。
窗外,夜色正浓。
城头之上,那面绣着“陈”字的玄色王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迎着漫天星光,愈发耀眼。
……
夜色如墨,尚未被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彻底驱散。
黑石关城头的震天欢呼,却早已冲破了夜幕的桎梏,顺着呼啸的北风,传遍了关隘内外的每一寸土地。
生擒妖族十大天才之一,黄金狮子王金烈的消息,如同一场骤然炸响在天地间的惊雷。
先是在黑石关城内炸开。
随即,便借着军情司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江湖上往来穿梭的信鸽、潜伏在各处的妖族密探、高庭乌衣台的隐秘渠道,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着斗圣神洲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北至高庭北落州的镇北王府,南至云梦泽的千里水畔,西至太平仙盟总坛,东至十万大山的蛊林禁地。
上至高庭朝堂、大京皇城的权力中枢,下至乡野村郭、江湖草莽的酒肆茶摊。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个在北境边陲裂土封王的少年陈一天,以练皮境的修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北俱芦洲千年一出的妖族十大天才之首,元婴大成的黄金狮子王金烈,生擒活捉。
更令人震骇的是。
自始至终,这位陈王,连寝宫的大门都未曾踏出一步。
连面都未曾与金烈见上一次。
只凭麾下几员大将,便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妖族天才,彻底折在了黑石关下。
消息所过之处,掀起的惊涛骇浪,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与金烈一同潜入斗圣神洲的其余九大妖族天才。
他们十人自燕回二重山的废弃山神庙四散而去,各选目标,各谋布局,却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金烈折戟黑石关的消息。
燕回二重山,废弃山神庙。
断壁残垣依旧,正殿屋顶的破洞灌着料峭的山风,石台上的北境舆图,还留着昨夜金烈离去时,被气浪卷起的边角褶皱。
重明依旧站在舆图前,青衫猎猎,一双重瞳之中,牢牢锁着黑石关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舆图上的纹路,一夜未动。
嗡——
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鸦,穿过屋顶的破洞,落在了石台上,发出一阵急促嘶哑的鸣叫。
信鸦是妖族最常用的长距离传讯工具,速度仅次于金翅大鹏血脉的飞影,隐蔽性极强。
重明的重瞳微微一缩。
指尖轻轻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妖气涌入信鸦体内。
下一秒,黑石关下的战况,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从金烈大张旗鼓抵达黑石关下,出言叫阵,气焰滔天。
到拓跋野出关迎战,布下困山阵护住关城,与金烈肉身对轰数十回合。
再到丁原忠硬接裂山狮王印一击,仅受轻伤便触碰到灵台境小成的门槛。
李玉瑶一剑破掉金烈的替死符,小白以困仙符封禁其全身妖力,最终被五花大绑,生擒活捉。
全程,陈一天稳坐王府寝宫,未曾露面。
消息读完,信鸦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山神庙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呼啸的山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重明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僵住。
作为此次「诸王黄昏」计划的统领者,他虽出言劝阻过金烈的鲁莽,却也未曾强行拦阻。
在他看来,金烈虽傲慢自负,但元婴大成的修为摆在那里,手持初阶法宝裂山狮王印,更有妖帝亲赐的天机牌隔绝界天封印的压制,就算拿不下陈一天,全身而退绝无问题。
甚至,他也想借着金烈这一趟,摸一摸陈一天的底。
看看这个能降服元婴后期拓跋野的少年,到底有什么斤两。
可他万万没想到,金烈这一去,竟是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
看来,这黑石关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啊。
重明的一双重瞳之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金烈轻敌落败,狼狈逃回。
想过金烈与陈一天麾下大战一场,惨胜而归。
甚至想过金烈中了埋伏,被高庭的援军围杀,身死道消。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
就被生擒了。
别说高庭,就连最近的丹枫城的守军也没惊动,就这么……
“废物!”
拓跋野竟然出手了。
丁原忠又是谁!
十岁?一个练皮境的小丫头,一剑差点斩了元婴大成的金烈。
还有皇妖??
一个化形不久的小丫头,一张困仙符,就封了金烈的全身妖力。
这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黑石关!”
有那么一瞬间,重明都想召回所有同族,一同对付黑石关陈一天。
可想了想他就摇了摇头。
如果斗圣神洲一个王者就要他们十个倾尽全力,那他们作为北俱芦洲近千年来的绝世天才,岂不是会两座天下的笑柄?
而且…他虽然是领头的,但想号召所有同族一起行动,也会有些困难。
他们一个个,都是自己族内的天才,自傲自负!
罢了。
金烈被擒,只能说明金烈废物!
“黑石关。”
“陈一天。”
第482章 妖女大惊 布局暂停
“陈一天……”
重明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重瞳之中精光流转,之前的从容淡定,彻底被凝重取代。
他终于明白。
拓跋野被一个下三境的武夫降服,根本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用了阴诡伎俩。
这个陈一天,手里的底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黑石关,也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弹丸小城,土鸡瓦狗。
“蠢货。”
一声低沉沙哑的嘶吼,从石柱旁传来。
石瞳缓缓睁开了眉心的竖眼,三只眼睛齐齐盯着舆图上黑石关的位置,眼中满是暴戾与警惕。
他太古三眼魔猿的血脉,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昨夜金烈离去时,他就从金烈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只是他性子沉默,未曾多言,同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没想到,一念成谶。
那金烈虽然没死,但被活捉,想必比死了还难受。
“金烈的傲慢,害死了他自己。”
石瞳的声音,如同两块钢铁在摩擦,带着浓浓的煞气。
“这个陈一天,不简单。
“黑石关,是个陷阱。”
重明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的震惊已经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他抬手,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划。
将黑石关的位置,重重圈了起来。
“石瞳,传令下去。
“即刻召回所有在外的人。
“放弃原定的所有斩首计划,所有人,即刻到燕回三重山汇合。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对陈一天,以及黑石关,有任何动作。”
重明的声音,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知道。
金烈被生擒,「诸王黄昏」计划,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失败了一半。
十大天才,折损一人,还是排行前列的金烈。
这对妖族的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
他们连陈一天的底牌都没摸清楚,就折损了金烈。
再贸然行动,只会重蹈覆辙。
虽然他对召回那些傲慢的天才不抱几分希望,但能召回一个算一个。
他们必须集体行动。
石瞳闻言,眉心的竖眼微微一闪,没有多言,只是周身的煞气,更浓了几分。
南境,江州城,画舫之上。
与北境的苦寒肃杀截然不同,南境江州城的风,都带着脂粉的香气和酒水的甜腻。
秦淮河畔的画舫之上,笙歌燕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最顶层的雅间里,敖青正斜倚在软榻上,鬓边的龙角被她用法术藏了起来,手臂上的蓝色鳞片也收得干干净净。
一身粉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莹白,杏眼顾盼生辉,活脱脱一个娇俏的富家小姐模样。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江州城最有名的点心和酒水,身边围着两个清秀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剥着葡萄。
自那日从山神庙离开,她就一路南下,直奔这南境最繁华的江州城而来。
什么「诸王黄昏」计划,什么斩杀人族王者,她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不容易潜入人族,不先玩个够本,怎么对得起自己?
人族的点心,人族的话本,人族的玩意儿,可比北俱芦洲那光秃秃的水晶宫有意思多了。
“姑娘,尝尝这个桂花糕,是咱们江州城最有名的老字号做的,甜而不腻。”
旁边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桂花糕递到了她的嘴边。
敖青张嘴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好吃!比我们家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黑衣的妖族密探,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公主!大事不好了!”
敖青眉头一蹙,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身边的少年们都退了出去。
轻轻挥手,一道法术将小屋隔绝开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放进嘴里,丝毫没把密探的慌张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能有什么大事?
无非是高庭的人发现了踪迹,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族武者,惹到了她的人。
这些事,一爪子拍死就是了,有什么好慌的。
那密探抬起头,声音颤抖着,将黑石关的消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公主!金烈殿下……金烈殿下在黑石关,被那个叫陈一天的人族少年,生擒活捉了!”
咔嚓。
敖青手里的桂花糕,瞬间被她捏得粉碎,碎屑掉了一身。
她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
杏眼猛地瞪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
“金烈被生擒了?!”
她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周身的妖气瞬间失控,蓝色的水行之力瞬间席卷了整个雅间。
桌子上的酒水点心,瞬间被冻成了冰块。
整个画舫,都被一层厚厚的寒冰包裹,江面之上,瞬间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面,蔓延出去数十丈远。
画舫里的歌姬乐师,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妖气压得瘫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不可能!”
敖青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震骇。
“金烈那家伙,虽然傲慢得让人讨厌,可一身实力,在我们十个里面,也是拔尖的!
“裂山狮王印在手,天机牌隔绝封印,就算是遇到高庭灵台境巅峰的武者,也能一战!
“怎么可能被一个下三境的人族小子生擒了?!
“还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
她太清楚金烈的实力了。
同为妖族十大天才,她和金烈从小一起长大,没少打架。
每次交手,她都被金烈压着打。
那家伙的肉身强横到了极致,她的水行法术,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
更别说还有裂山狮王印那件初阶法宝。
这样一个狠角色,竟然折在了黑石关?
还被生擒了?
敖青在雅间里来回踱步,龙角也不藏,从鬓边冒了出来,鳞片也在手臂上若隐若现。
震惊过后,是浓浓的后怕。
她之前还觉得,金烈那家伙就是太蠢了,放着好好的人族繁华不逛,非要急着去割韭菜。
北境诸王诏令一出,哪里割不到韭菜,非要急于一时。
可现在看来。
那黑石关,哪是什么韭菜,根本就是个龙潭虎穴!
连金烈都栽进去了,她要是冒冒失失地跑过去,岂不是一样的下场?
“蠢货!真是个蠢货!
“见势不对不会跑啊,非要硬刚!”
敖青咬着牙,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金烈,还是在骂之前差点也想去黑石关凑热闹的自己。
她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地上的密探,厉声喝道:
“滚起来了!传令下去!
“所有人立刻潜伏江州城!不得冒头,不得留下任何踪迹!”
她需要即刻前往燕回山,与重明殿下会合!
“快去!”
她再也没有了吃喝玩乐的心思。
金烈被生擒,这个消息太吓人了。
现在,只有跟重明他们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这个看似繁华的人族地界,处处都是危险。
北境,霜月城,醉春楼。
霜月城,是霜烬州的州府,青楼酒馆遍地都是。
城中最有名的销金窟醉春楼里,天字一号房内,胡九儿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九条雪白的狐尾,在她身后轻轻晃动着,媚眼如丝,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她面前的地上,跪着几个霜月城有头有脸的豪门家主,还有手握兵权的卫所将领,一个个眼神痴迷,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对着她俯首帖耳,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是随手用了点幻术和媚术,这些人族的所谓大人物,就成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在她看来,什么「诸王黄昏」计划,根本不需要打打杀杀。
只要她愿意,用不了半年,就能让整个霜烬州的掌权者,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到时候,整个霜烬州,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想杀哪个王者,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比起金烈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她的手段,可要高明得多。
“说吧,城西的那个盐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胡九儿拿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声音软糯娇媚,像羽毛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地上的几个家主,立刻争先恐后地开口,表着忠心,说着要如何将那盐商的家产全部抄没,送到她的面前。
胡九儿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这些人族,真是虚伪又愚蠢。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身子一振,收了幻化的翅膀,跳到了胡九儿的脚边,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呜咽声。
这是她的狐奴,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胡九儿的指尖轻轻一点,一道神魂之力,涌入了狐奴的脑海里。
下一秒,黑石关的消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胡九儿剥葡萄的手指,微微一顿。
葡萄皮,从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僵住。
九条轻轻晃动的狐尾,猛地停了下来,根根炸起。
身前跪着的几个家主,还在争先恐后地表着忠心,丝毫没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胡九儿缓缓抬起头,媚眼之中,再也没有了半分笑意,只剩下浓浓的震惊与凝重。
金烈。
被生擒了。
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
这个结果,就算是她,也万万没有想到。
她一直觉得,金烈虽然傲慢,但实力是实打实的。
就算拿不下陈一天,也绝对不会出事。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有意思。”
胡九儿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娇媚,只剩下一丝冰冷的寒意。
她原本以为,这些人族的新晋王者,不过是些土鸡瓦狗,随手就能捏死。
可现在看来。
这个陈一天,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可怕得多。
一个下三境的武夫,麾下竟然有这么多高手。
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元婴后期的拓跋野,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还有那个练皮境的小丫头,一剑差点斩了元婴大成的金烈。
身上有着皇妖气息的化形小妖又是谁?拿着困仙符,直接封了金烈的全身妖力。
人族,又怎么可能有这么高阶的符箓?据说那困仙符早已失传了啊……
这每一件事,都透着诡异。
“金烈那个蠢货,死得不冤。”
落到人族手里,他们就没想过金烈还能活,只希望他嘴巴像身体那么硬,别被撬出太多妖族情报。
胡九儿缓缓站起身,九条狐尾轻轻一甩。
房间里的幻术瞬间散去。
地上跪着的几个家主,逐渐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个满脸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胡九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身影一晃,便化作了一道白雾,消失在了房间里。
天空中留下一道冰冷的神识传音,在空气中回荡。
“传令下去。
“放弃霜月城的所有布局。
“所有人,即刻隐匿行踪,不得有任何动作,等候我的命令。”
他们此行,是妖庭动用了十二大妖才将他们送进来,目的可不只是『诸王黄昏』那么简单。
真要说起来,诸王黄昏只是一道开胃菜,或者饭后甜点。
但她知道。
金烈被生擒,整个北境的局势,都要变了。
再贸然布局,只会引火烧身。
这个陈一天,必须重新评估。
西境,赤炎火山。
昆仑山脉的一条分支深处,赤炎火山,山腹之中岩浆翻滚,灼热的气浪能瞬间将炼脏境武夫烧成飞灰。
岩浆池边,炎烬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肩上的三足金乌正低头啄食着岩浆里的火晶石。
自从离开山神庙,他就一路向西,来到了这座与他血脉同源的火山,想要借着这里天然的南明离火,将修为再提一步。
他不像金烈那么急着抢功,只想着先把实力提升到巅峰,再控制个大点的城池。
至于斩下三颗人族王者头颅的任务,他一点都不急,也不需要急。
至于金烈孤身去闯黑石关,他只当是个笑话。
在他看来,金烈就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蠢货,就算斩了陈一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第483章 熊罴迷路 蝎姬美人
“唳——!”
肩上的三足金乌,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猛地抬起头,看向火山口的方向。
炎烬眉头一蹙。
他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妖气,正从火山口飞速传来,带着浓浓的恐慌。
下一秒,一个浑身着火的火鸦,从火山口冲了下来,落在了他的面前,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嘶鸣。
炎烬的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火焰,点在了火鸦的头上。
瞬间,黑石关的消息,传入了他的识海。
轰!!!
炎烬周身的金色火焰,瞬间暴涨!
整个岩浆池,瞬间沸腾起来!
滚烫的岩浆,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撞在火山的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什么?!”
炎烬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带着滔天的怒火与不敢置信。
“金烈那个蠢货,被生擒了?!
“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
“陈一天到底何许人也!?”
金烈那个家伙,虽然傲慢,可一身实力,和他在伯仲之间。
就算打不过,跑总是能跑掉的。
怎么可能被生擒?!
还连黑石关城门都没进去?!
“废物!真是个废物!”
炎烬怒声咆哮,周身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整个火山,都在他的怒火之下,微微震颤起来。
他不是为金烈感到惋惜。
他是愤怒。
愤怒金烈这个蠢货,折损了妖族的威风!
愤怒金烈这个蠢货,让他们妖族十大天才,成了人族的笑柄!
十大天才之一,孤身去斩一个下三境的人族小子,结果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妖族的脸,往哪里搁?!
“陈一天!”
炎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敢折辱我妖族天才,本王定要将你挫骨扬灰,用你的神魂点灯,燃尽百年!”
他猛地一跺脚,就要冲出火山,直奔黑石关,给金烈报仇。
可就在他即将动身的瞬间,他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
不能冲动。
金烈就是因为太过傲慢,太过冲动,才落得个被生擒的下场。
他要是再重蹈覆辙,岂不是和金烈那个蠢货一样?
连金烈都栽了,这个陈一天,绝对不简单。
贸然前往,只会和金烈一个下场。
炎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滔天怒火。
周身暴涨的火焰,缓缓收敛了几分。
他看向火鸦,厉声喝道:
“再去探!
“把陈一天麾下所有高手的底细,所有底牌,全部给本王查清楚!
“查不到,就提头来见!”
火鸦发出一声嘶鸣,振翅而起,瞬间冲出了火山口,消失在了天际。
炎烬站在岩浆池边,看着翻滚的岩浆,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金烈。
你等着。
本王一定会给你报仇。
一定会把那个陈一天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酒壶。
青阳城,废弃土地庙。
云渊州青阳城的城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玄尘子正靠在墙角,手里拿着酒葫芦,一口一口地喝着劣质的烧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油污,看起来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落魄不堪的邋遢道人,竟然是妖族十大天才之一,本体是万年玄蛇的玄尘子。
他最擅长的,就是蛰伏,就是偷袭,就是在暗处给敌人致命一击。
对于金烈孤身前往黑石关,他从一开始,就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金烈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空有一身实力,却没半点脑子。
大张旗鼓地去杀人家的主公,人家能没有防备吗?
不出意外的话,金烈这一趟,就算能斩了陈一天,也讨不到什么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金烈不仅没讨到好,甚至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喝着酒,准备眯一觉。
给他传讯的蛇妖密探,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土地庙,把黑石关的消息,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玄尘子拿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锐利寒芒。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酒意,可听在那蛇妖密探的耳朵里,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
密探浑身一颤,又把消息,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玄尘子听完,忽然笑了。
他笑了几声,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将酒葫芦随手扔在了一边。
“蠢货。
“我早就说过,那小狮子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
“仗着自己有几分实力,有件法宝,就目中无人,真当这斗圣神洲,是北俱芦洲他家后院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震惊,只有满满的不屑,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仿佛金烈被生擒,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金烈的实力了。
就算金烈再蠢,再傲慢,元婴大成的修为摆在那里,裂山狮王印摆在那里。
就算是他,想要拿下金烈,也要布下天罗地网,耗费无数心血,还未必能成功,更别说生擒了。
可陈一天麾下的人,竟然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连面都没让金烈见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黑石关的实力,远比他们之前调查的,要强得多得多。
意味着这个陈一天,心思缜密,运筹帷幄,远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只会走了狗屎运的少年。
玄尘子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原本邋遢落魄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冰冷的煞气,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他看向那蛇妖密探,淡淡开口:
“传令下去。
“所有潜伏在云渊州、丹枫郡的密探,全部按下不动。
“不得再打探黑石关的任何消息,不得靠近黑石关百里之内。
“违令者,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知道。
黑石关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
谁去,谁死。
金烈已经用自己的下场,证明了这一点。
他可不会像金烈那个蠢货一样,傻乎乎地往陷阱里跳。
玄尘子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土地庙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句冰冷的低语,还在空气中回荡。
“陈一天……有意思。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张网,到底能网住多少鱼。”
燕回山深处,原始密林。
熊罴扛着他那柄巨大的石锤,正站在一片岔路口,满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三条小路,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烦躁。
他已经在这片密林里,转了整整两天了。
自从那日离开山神庙,他就嗷嗷叫着,要去找最近的人族王城,斩了那个什么狗屁王者。
结果一冲进燕回山,他就彻底迷路了。
东南西北,完全分不清楚。
越走,林子越深,越走,越找不到出去的路。
“俺娘的!”
熊罴暴躁地一锤子砸在旁边的大树上。
轰隆一声巨响。
数人合抱的参天大树,瞬间被他一锤子砸断,轰然倒地,惊起了无数飞鸟。
“这破林子!到底怎么走!”
他瓮声瓮气地骂着,满脸的暴躁。
他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最不擅长的就是认路。
之前在北俱芦洲,都是跟着他太爷爷熊罴妖王走,从来不用他操心方向。
现在孤身一人,进了这茫茫燕回山,直接就成了无头苍蝇。
就在他暴躁得想要把整片林子都砸平的时候,一只黑熊妖,连滚带爬地从密林深处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熊罴眉头一皱,一把拎起那黑熊妖,瓮声瓮气地喝道:
“慌什么?!是不是找到出去的路了?!”
那黑熊妖浑身一颤,哭丧着脸道:
“不……不是的大人……
“金烈大人……金烈大人在黑石关,被人族的陈一天,生擒了!”
熊罴拎着黑熊妖的手,猛地一顿。
他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茫然。
“你说啥?
“金烈……被生擒了?”
他似乎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的认知里,金烈是他们十个里面最厉害的之一,一拳就能把他打飞的狠角色。
怎么可能被人族生擒了?
“是……是真的大人!”
黑熊妖连忙把重明大人送来的关于黑石关的战况,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
从金烈叫阵,到拓跋野出战,再到丁原忠、李玉瑶、小白出手,最终金烈被生擒,全程陈一天未曾露面。
熊罴听完,愣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然后,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他的心底窜了上来。
“吼——!!!”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整个密林都在这声咆哮之下,微微震颤。
无数的异兽,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一把将手里的黑熊妖扔了出去,双手握着石锤,狠狠砸在地上。
轰隆!!!
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无数碎石飞溅,周围的树木,瞬间被震得连根拔起。
“王八,蛋!!
“敢抓金烈!!
“俺要杀了他!!俺要砸烂那个叫陈一天的王八,蛋!!”
熊罴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就要朝着黑石关的方向冲去。
可他刚跑了两步,就猛地停了下来。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三条岔路,又看了看茫茫的密林。
他……还是不知道黑石关在哪个方向。
“俺娘啊!!”
熊罴再次暴躁地一锤子砸在地上,气得直跳脚。
他想给金烈报仇,想砸死那个陈一天。
可他连路都找不到。
“你!”
熊罴一把拎起地上的黑熊妖,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怒声喝道:
“黑石关!往哪边走?!”
那黑熊妖被他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在……在南边……大人……”
熊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根本看不到路。
他咬了咬牙,拎着石锤,嗷嗷叫着就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陈一天!你给俺等着!
“俺这就去砸烂你的脑袋!!”
巨大的身影,横冲直撞地冲进了密林,沿途的树木,被他撞得东倒西歪,断成了两截。
只留下那黑熊妖,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的绝望。
大人……您跑的方向,是北啊……
……
南境与西境交界的十万毒瘴林,常年弥漫着墨绿色的毒瘴,寸草不生,除了毒虫毒草,没有任何生灵能在这里存活。
毒瘴林最深处的一块黑色岩石上,蝎姬美人正坐着,指尖缠绕着墨绿色的毒雾,正在小心翼翼地喂养着指尖趴着的一只碧眼毒蝎。
她的周身,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蜈蚣、蝎子、毒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这些在常人看来恐怖至极的毒虫,在她面前,却温顺得像绵羊一般。
自从离开山神庙,她就来到了这片十万毒瘴林。
这里的毒瘴,和她的血脉同源,能让她炼制出更多、更恐怖的剧毒。
在她看来,什么斩杀人族王者,根本不需要打打杀杀。
只要她炼制出一种无色无味,能毒杀元婴境修士的奇毒,然后悄悄潜入人族的王城,往水源里一撒。
一夜之间,整座王城的人,都会死得干干净净。
那些所谓的人族王者,自然也不例外。
比起金烈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她的手段,要高效得多,也阴狠得多。
对于金烈孤身前往黑石关,她从一开始,就不屑一顾。
在她看来,金烈就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蠢货,死了也活该。
可当消息传来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
给她传讯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蝶,扇动着翅膀,落在了她的指尖,带来了黑石关的消息。
蝎姬听完,那双阴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金烈……被生擒了?”
她的声音,阴冷沙哑,像毒蛇吐信,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她虽然看不起金烈的蛮力,可也不得不承认,金烈的肉身强横到了极致,对毒素的抗性,也远超常人。
就算是她炼制的最厉害的剧毒,也未必能毒杀金烈。
可现在,金烈竟然被生擒了。
还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
“有意思。”
蝎姬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指尖的碧眼毒蝎,瞬间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了一阵滋滋的声响。
“一个练皮境的人族小子,麾下竟然有这么多能人异士。
“一剑能破金烈防御的剑意,一张能封禁元婴境的困仙符。
“仙符。
“还有一个甘愿为他卖命的元婴后期拓跋野。”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这陈一天,到底是何方神圣?
“美人计,不知他扛不扛得住。”
第484章 老张欣慰 子鼠回庭
她原本以为,这些人族王者,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废物。
可现在看来,这个陈一天,是个硬骨头。
不过,硬骨头,才更有意思。
越是难杀的人,毒杀之后,才越有成就感。
“金烈那个蠢货,只会用蛮力,自然不是对手。”
蝎姬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毒瘴,瞬间沸腾起来。
周围的毒虫,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不过,本宫和他可不一样。
“蛮力解决不了的事情,毒药可以。”
她身影一晃,便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毒瘴林深处。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在毒瘴中回荡。
“陈一天。”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宫的毒更狠。”
镇妖长城东侧一个隐蔽山谷。
飞影正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背后的鹰翼收拢着,翅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望远镜,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长城上高庭八庭军的布防。
他是十大天才里,唯一在潜入过程中受伤的人,也是最谨慎、最小心的一个。
他最擅长的,就是侦查、突袭、速度。
没有摸清楚敌人的底细之前,他绝对不会贸然出手。
对于金烈孤身前往黑石关,他只觉得是在找死。
在没有摸清楚对方底细,没有摸清楚高庭动向之前,贸然出手,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果然,不出他所料。
金烈栽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记录高庭守军的换防时间。
给他传讯的,是一只速度极快的雨燕,落在了他的身边,带来了黑石关的消息。
飞影看完消息,握着千里镜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就被浓浓的警惕取代。
果然。
他的预感没有错。
这个陈一天,绝对不简单。
能降服元婴后期的拓跋野,绝对不是靠什么阴诡伎俩。
连金烈都折在了他的手里,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连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
飞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趴在岩石后面,一动未动,只有眼睛,在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
金烈被生擒,这个消息,必然会惊动高庭。
接下来,高庭一定会加大对北境腹地的巡查力度。
他们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更重要的是。
他们连陈一天的底牌都没摸清楚,就折损了金烈。
剩下的人,再贸然行动,只会重蹈覆辙。
飞影缓缓收起了望远镜,身影一动,便融入了山谷的阴影之中。
他的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金烈被生擒,高庭的巡查队,很快就会加大对长城周边的搜查。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同时,他要立刻前往燕回山,与重明汇合。
现在,只有抱团,才是最安全的。
飞影的身影,在山谷中飞速穿梭,转瞬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只有一句低沉的自语,在空气中消散。
“陈一天……
“这个名字,必须记死了。
“碰上他,必须逃。”
北境,北落州,镇北王府。
与关外的苦寒截然不同,王府深处的小天地,依旧温暖如春,奇花异卉绽放,溪流潺潺,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书房内,檀香袅袅。
老张正坐在书桌前,处理着各地送来的密报,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来自北境八州的密报,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各地新晋封王的消息。
自从庭主发布《诸王诏令》之后,北境各地,但凡有点实力、有点兵马的,都纷纷扯起了王旗,裂土封王。
短短数日,北境就冒出了数十个所谓的“王”,请求封王的谏书,更是高达数百封,直接让老张头大。
老张看着这些密报,时不时地摇着头,嘴里啧啧有声。
“真是世风日下,阿猫阿狗都敢称王了。
“就手里握着几百个兵,占了一个县城,也敢叫王?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也就那个陈一天,还算有点样子,至少手里有兵,有地盘,有民心,还有真本事。”
自从陈一天在黑石关裂土封王之后,乌衣台就把陈一天的所有动向,事无巨细地全部报了上来,老张每天都要翻上好几遍。
他是看着这个少年,从落阳县一个小小的猎户,一步步走到今天,裂土封王,搅动整个北境风云的。
对于这个少年,他心里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他正絮絮叨叨地说着,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子鼠姚曦。
她刚从长城飞上高庭,一身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一丝赶路的疲惫,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满是急切。
她一进门,就快步走到了老张面前,急声问道:
“张老,黑石关的消息,您收到了吗?”
老张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指了指桌案上最上面的那份密报,慢悠悠地说道:
“刚收到,乌衣台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还热乎着呢。
“你说的,是陈一天生擒妖族十大天才之首金烈的事吧?”
子鼠快步上前,拿起那份密报,飞快地扫了一遍。
当看到密报上写着,金烈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麾下几员大将联手生擒,全程陈一天稳坐寝宫,连面都没露的时候,她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虽然她早就料到,陈一天能降服拓跋野,肯定有对付金烈的办法。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陈一天竟然连手都没出,就把金烈给拿下了。
那可是妖族十大天才啊!
元婴大成的修为,手持初阶法宝,还有天机牌隔绝封印压制,就算是她自己正面对上,也未必能讨到好。
可在陈一天面前,竟然连面都没见到,就成了阶下囚。
“我的天……”
子鼠放下密报,喃喃自语,脸上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老张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捋着山羊胡,一脸的了然:
“怎么?很意外?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小子,绝不是池中之物。
“你当初被他一枚灵晶就收买了,拼了命地在我和老爷面前给他说好话,现在看来,你这眼光,倒也不错。”
子鼠的脸颊瞬间一红,嗔怪地看了老张一眼,却也没有反驳。
她想起当初,陈一天送她灵晶,跟她彻夜长谈,说要在北境裂土封王,说要每年为高庭斩杀一头元婴大妖。
那时候,她只当陈一天是年少气盛,有冲劲,却也没真的觉得,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毕竟,元婴大妖哪是那么好杀的?
可现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陈一天不仅降服了元婴后期的拓跋野,还生擒了妖族十大天才之一的金烈。
这已经不是“做到”了,这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子鼠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震惊,看向老张,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那是自然。
“我早就说过,陈一天绝非寻常人,他心怀百姓,有勇有谋,绝非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可比。
“他,是真正的英雄。”
子鼠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有些赧颜。
“现在您信了吧?当初他说要每年为高庭斩杀一头元婴大妖,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老张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凝重。
“信了,怎么能不信。
“这小子,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妖族十大天才,那是妖帝拓跋烈手里的尖刀,是专门用来搅乱北境,执行斩首计划的。
“结果这第一把刀,刚亮出来,就被陈一天给撅折了,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一下,不仅打了妖族的脸,也让整个北境,都看清了他陈一天的实力。”
老张说着,拿起桌案上的另一份卷宗,递给了子鼠。
“你看看,这是刚收到的消息,北境那些新晋封王的,还有那些观望的世家、暗中成立的宗门,现在都动了起来,不少人都已经备了礼,打算去黑石关拜见这位陈王了。”
子鼠接过卷宗,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当初拼了命地在庭主面前为陈一天说情,为他争取称王的默许,现在看来,她的选择,没有错。
“对了,张老,”子鼠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老张,“这件事,您禀报给庭主了吗?”
老张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老爷早就知道了。
“你以为,黑石关发生的事,能瞒得过老爷?
“金烈刚被生擒,老爷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就说了一句话。”
子鼠立刻好奇地问道:“庭主大人说了什么?”
老张放下茶杯,学着申定北可能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嗯,丫头的眼光,倒是比我好。”
子鼠闻言,瞬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能想象到,庭主大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那副又无奈又骄傲的样子。
谁都知道,申潇雪是庭主最疼爱的女儿,现在女儿看中的夫婿,如此出色,庭主心里,怕是早就乐开了花。
“对了,张老,”
子鼠收住笑,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妖族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吞日妖宫那边,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黑石关现在,就是妖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后续肯定会有更多的妖族高手,冲着黑石关去。
“我们高庭,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老张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你说的,我已经想到了。
“我已经传令下去,让云渊州周边的各卫所,加强巡查,严防妖族再次潜入。
“另外,青龙庭那边,也已经传令下去,让苏星河暗中调派兵力,随时准备接应黑石关。”
“至于陈一天那边,”老张笑了笑,“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要稳得多。
“他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金烈,就肯定有应对后续妖族反扑的办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扫清外围的障碍,给他撑腰,别让那些宵小之辈,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子鼠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彻底放下心来。
她看着桌案上密报里,那个稳坐寝宫、运筹帷幄的少年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陈一天,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未来,你一定会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丹枫城,州牧府,将军衙。
丹枫城是云渊州的州府所在,也是云渊州最繁华的城池,距离黑石关不过三百里路程。
将军衙内,苏晴正坐在案前,看着手里的军务文书,眉头微微蹙起。
案上的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映在墙壁上,飒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自从庭主的《诸王诏令》下达,将丹枫郡划给陈一天作为封地之后,她就一直在处理后续的交接事宜。
丹枫郡十六个县,大半都还在世家和旧卫所的掌控之中,这些人阳奉阴违,根本不愿意把地盘交出去,天天给她找麻烦。
她既要处理云渊州的军务,又要盯着丹枫郡的交接,还要防着妖族潜入,忙得脚不沾地。
本来她也可以将一个烂摊子交给陈一天,但奈何郡主来信,姐姐、姐姐喊得亲热,她也不好弄得马虎。
后来想着,事情都做了,干脆送佛送到西,直接将丹枫郡这些烂摊子全给收拾了,也算给陈一天一个人情。
这不,她已经忙得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副将周武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手里还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军情急报。
“将军!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周武快步走到案前,将急报递到了苏晴面前,声音里满是激动。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接过了急报,随口问道: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难道是丹枫郡那些世家,终于肯松口交地盘了?”
周武连连摇头,激动地说道:
“不是!将军,是黑石关!是陈王!
“就在昨夜,妖族十大天才之首的金烈,孤身杀到黑石关城下,扬言要斩下陈王的头颅,结果……结果被陈王麾下的人生擒了!
“全程陈王连面都没露,稳坐王府寝宫,就把这位妖族千年天才给拿下了!”
苏晴翻看急报的手,瞬间僵住了。
“啥?”
北境-西半部
第485章 苏晴下注 人间美味
苏晴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金烈被生擒了?
“就是那个妖族十大天才之一,前不久在长城上叫嚣,重伤牛金牛的那位?元婴大成的黄金狮子王金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她太清楚金烈的分量了。
妖族十大天才,那是北俱芦洲千年以来最惊艳的一批天骄,每一个都是元婴境以上的修为,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她的修为,想要拿下手持法宝的金烈,也要费一番手脚。
更何况,金烈手里还有天机牌,能完全隔绝界天封印的压制,在斗圣神洲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实力。
可现在,他竟然被生擒了?
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
苏晴飞快地低下头,将手里的急报一字一句地看完。
从金烈大张旗鼓杀到黑石关城下,到拓跋野出手阻拦,丁原忠硬接法宝一击,李玉瑶一剑破掉替死符,最终小白以困仙符封禁生擒,整个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看完之后,苏晴手里的急报,差点掉在案桌上。
她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满满的震骇。
她之前一直觉得,陈一天能裂土封王,不过是靠着郡主申潇雪的关系,靠着庭主的暗中扶持,本身不过是个下三境的武夫,没什么真本事。
就算他降服了拓跋野,她也只当是他走了狗屎运,用了什么阴诡伎俩,才拿下了状态大跌的拓跋野。
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能让麾下众人,如此齐心协力,各司其职,不费吹灰之力就生擒元婴大成的金烈,这份驭下之能,这份运筹帷幄,就绝非寻常人能比的。
更别说,他麾下竟然藏了这么多高手。
元婴后期的拓跋野,灵台境初期的丁原忠,还有那个能一剑破掉金烈替死符的十岁小女孩,那个能瞬闪封禁金烈的少女。
更别提还有从她这里过去的灵台境巅峰的李狂澜。
这等实力,就算是在整个云渊州,也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难怪庭主会把丹枫郡划给他,难怪庭主会默许他裂土封王。
原来,庭主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苏晴忽然想起,之前她还在心里腹诽,说庭主把丹枫郡划给陈一天,是给郡主当嫁妆,太过于纵容了。
现在看来,哪里是庭主纵容,好像是她目光短浅了。
这样的人物,别说是一个丹枫郡,就算是整个云渊州,未来也未必容得下他。
“将军?将军?”
周武看着苏晴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苏晴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震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
她抬起头,看向周武,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周武,传令下去。
“丹枫郡十六个县,所有卫所、官吏,即刻起,全部听从陈王号令,所有地盘、府库、军械,尽数交接给黑石关。
“谁敢阳奉阴违,拖延交接,以通敌叛国罪论处,就地锁拿,军法处置!”
周武闻言,瞬间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晴竟然会直接下这样的命令。
之前为了丹枫郡的交接,他们磨了快一个月,苏晴都一直不紧不慢的,想采取怀柔政策,现在竟然直接下了死命令。
“将军,这……”
周武刚想说什么,就被苏晴打断了。
“别问为什么。”
苏晴的目光,望向黑石关的方向,眼底满是郑重。
“这位陈王,未来的成就,绝非你我所能想象。
“庭主的眼光,不会错。
“另外,备一份厚礼。”
苏晴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把我库房里那柄寒铁长枪,还有那十枚筑基丹,三箱玄气石,全都备上,明日一早,你亲自送去黑石关,恭贺陈王生擒妖族大妖,大获全胜。”
周武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寒铁长枪,那是苏晴的成名兵器,是中品灵器,珍贵无比!
筑基丹和玄气石,更是军中最紧缺的武道资源!
将军竟然要把这些东西,全都送给陈一天?
这也太看重这位陈王了吧?
可看着苏晴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周武最终还是重重地抱了抱拳,高声应道:
“末将领命!”
苏晴看着案上的急报,再次望向黑石关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陈一天,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了。
未来,说不定,你真的能给这天下,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黑石关,地下监狱。
地下监狱深处,阴冷潮湿,霉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厚重的青石墙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光亮,只有墙壁凹槽里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将牢房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里,关着大京皇太子姬元昊,还有玄龙卫副指挥使林朝东,以及十几个幸存的玄龙卫密探。
牢房里阴暗潮湿,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马桶,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姬元昊正蜷缩在稻草堆里,身上的白衣早已污秽不堪,头发散乱打结,脸上满是泥污,哪里还有半分当朝储君的样子。
距离他被陈一天生擒,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怒骂威胁,到后来的苦苦哀求,再到现在的麻木绝望,早已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朝廷能发兵来救他,或者妖族能杀了陈一天,他好趁乱逃出去。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听到了两个狱卒的对话,说妖族十大天才的金烈,已经杀到了黑石关城下,扬言要斩下陈一天的头颅,踏平黑石关。
那一刻,姬元昊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妖族十大天才!
那可是元婴境的大妖!
陈一天这个混蛋,不过是个下三境的武夫,怎么可能是妖族天才的对手?
这一次,陈一天死定了!
只要陈一天死了,黑石关大乱,他就能趁机逃出去,回到中京,继续当他的太子!
想到这里,姬元昊激动得浑身发抖,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杀了他!金烈大王,一定要杀了陈一天这个逆贼!”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本宫就能出去了!”
“本宫出去之后,一定给你修庙立碑,年年供奉!”
他的样子,疯疯癫癫,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威仪。
牢房的另一边,林朝东靠在墙壁上,脸色蜡黄,身上的伤势还没好全,一双眼睛里,也满是期待。
他是玄龙卫副指挥使,是大京的臣子,忠君爱国刻在骨子里。
自从被陈一天生擒,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救太子出去,想着杀了陈一天,为朝廷除害。
可他被禁锢了修为,手无寸铁,被关在天牢里,根本无能为力。
现在,妖族大妖杀来了,要取陈一天的性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只要陈一天死了,黑石关群龙无首,必然大乱,他们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殿下,稍安勿躁。”
林朝东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金烈大王乃是妖族十大天才之一,元婴大成的修为,实力深不可测。”
“陈一天不过是个下三境的武夫,就算麾下有几个高手,也绝对不是金烈大王的对手。”
“用不了多久,陈一天就会被金烈大王斩于马下,到时候,我们就能趁乱逃出去了。”
“是啊殿下!”
旁边的几个玄龙卫,也纷纷激动地开口:
“陈一天这个逆贼,作恶多端,终于要遭报应了!”
“等金烈大王杀了陈一天,我们就能救殿下出去了!”
“回到中京,殿下登基称帝,我们都是从龙功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陈一天身首异处,他们带着太子回到中京,加官进爵的画面。
姬元昊听着众人的话,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抓着牢房的铁栅栏,指节都泛了白。
可就在这时,牢房外的甬道里,传来了两个狱卒的说笑声,声音越来越近。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那个金毛狮子王,之前还大张旗鼓地喊着要斩了主公的脑袋,结果呢?连主公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
“可不是嘛!我刚才在城头都看见了,王大力将军扛着那金毛狮子,像扛着一头死猪一样,那叫一个狼狈!”
“主公真是天纵奇才!稳坐寝宫,连面都没露,就把妖族十大天才之首给拿下了!”
“那可不!咱们主公是什么人?那是天命所归!区区一个妖族大妖,算得了什么?”
“对了,刚才上面传下话来,今晚加餐,每个牢房加两个窝头,庆祝我军大获全胜,生擒妖族大妖!”
“好嘞!对这些囚犯来说这可是大喜事!”
狱卒的声音,顺着甬道,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姬元昊等人的耳朵里。
牢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姬元昊脸上的激动与狂喜,瞬间僵住了。
他的双手,还紧紧抓着铁栅栏,身体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林朝东脸上的激动,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绝望。
其他的玄龙卫,也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牢房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响,还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姬元昊才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
“金烈大王可是妖族十大天才!元婴境的大妖!怎么可能被陈一天那个逆贼生擒了?!”
“还连面都没见到?!这绝对不可能!你们骗我!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他疯了一样,用力摇晃着牢房的铁栅栏,发出哐哐的巨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
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指望,就是妖族能杀了陈一天,救他出去。
可现在,狱卒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到了脚底,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浇得粉碎。
连妖族十大天才之首,都被陈一天生擒了。
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就折了进去。
那还有谁,能杀得了陈一天?
还有谁,能救他出去?
难道他这辈子,就要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直到死吗?
想到这里,姬元昊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眼泪顺着脸颊疯狂地流淌下来,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完了……全完了……”
“本宫出不去了……再也出不去了……”
“本宫连一张床都没有……”
“陈一天,你不讲信用,你答应本宫,只要配合写那英雄令,你就给本宫一张床的!你背信弃义啊陈一天!!”
林朝东靠在墙壁上,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脸上满是无尽的绝望与苦涩。
他原本以为,金烈来袭,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可没想到,这唯一的机会,也彻底破灭了。
陈一天连元婴大成的妖族天才都能轻松生擒,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他们想要逃出去,想要杀了陈一天,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难道,他们真的要老死在这地牢里了吗?
牢房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激动与期待,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只有狱卒送来的两个窝头,放在牢房门口,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们最后的幻想。
姬元昊愣了愣,手脚并用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两个窝窝头,狠命地塞进嘴里,生怕其他人给他抢了。
这是近两月来,吃得最好的一次。
“咳咳咳!”
姬元昊被噎得够呛。
“殿下,慢点吃。”林朝东看手下的兄弟们不断吞咽口水,只好出言劝道。
“殿下放心,我们不会跟您抢的,有好东西,一定让殿下先吃好。”
其他士卒眼里微微放光。
很久没吃过东西,他们饿得两眼冒光。
这一回,他们连忠心也懒得表了。
姬元昊没说话,抓起破陶罐里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浊水沿着他的脖子下流,浸湿了衣衫。
他喝光了水,品味着嘴里回甘的香甜,终于仰头长长吐了一口气。
第一次觉得,窝窝头,竟然是人间最美味。
几个士卒见状,欲言又止。
那是他们十几个人三天的水……
第486章 三娘清底 林翎梭哈
霜烬州,冰风谷,聚义厅。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寒三娘一身素白劲装,坐在主位上,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正看着桌案上的舆图,与吴宫商议着前往黑石关的事宜。
桌案上,已经备好了给陈一天的贺礼清单。
黄金千两,玄铁百斤,粮草三千石,还有数十匹上好的战马。
这是他们冰风谷,能拿出来的最厚重的礼物了。
毕竟,他们在霜烬州苦寒之地,守着冰风谷十几年,本就不富裕,能拿出这些东西,已经是倾尽全力了。
吴宫站在桌案旁,手里拿着念珠,正一点点地核对清单,时不时地给寒三娘提些建议。
莜典勇站在一旁,扛着他那柄巨大的石锤,一脸的不情愿,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寨主,咱们真的要全寨都迁去黑石关,投奔那个陈一天啊?
“俺还是觉得,咱们在冰风谷待得好好的,自由自在,何必去寄人篱下,看别人的脸色?
“再说了,那陈一天不过是个下三境的武夫,凭什么让咱们弟兄们都奉他为主?”
从决定投奔陈一天开始,莜典勇就一直不情不愿的。
他是个粗人,就想在冰风谷自由自在地待着,不想去投奔别人,更不想给一个比他境界低的小子当手下。
寒三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没来得及开口,吴宫就先笑着说道:
“典勇,你啊,还是目光太短浅了。
“冰风谷虽好,可终究是弹丸之地,苦寒贫瘠,养不活我们这么多弟兄,也给不了弟兄们一个好前程。
“陈王虽只是下三境修为,可他心怀百姓,推行仁政,有勇有谋,能降服元婴后期的拓跋野,能在高庭的眼皮子底下裂土封王,这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我们投奔他,不是寄人篱下,是找一条明路,给弟兄们一个前程。”
莜典勇梗着脖子,还是不服气:
“可那都是传闻!谁知道是真是假?
“降服拓跋野?说不定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诡伎俩!
“裂土封王?说不定是靠着高庭郡主的关系,吃软饭罢了!
“俺就不信,他一个十七岁的小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他话音刚落,聚义厅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个斥候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极致的震惊与狂喜,高声汇报道:
“寨主!军师!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寒三娘微微蹙眉,开口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斥候抬起头,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大声说道:
“启禀寨主!刚刚收到黑石关传来的消息!
“前几日,妖族十大天才之一,元婴大成的黄金狮子王金烈,孤身杀到黑石关城下,扬言要斩下陈王的头颅,踏平黑石关!
“结果,陈王全程稳坐王府寝宫,连面都没露!只凭麾下几员大将,就将金烈生擒活捉了!
“现在,整个北境都传遍了,就我们这边偏远,知道得最晚!陈王的名号,已经响彻了整个北境八州!”
这话一出,聚义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莜典勇扛着石锤的手,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不屑与不服气,不自然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难以置信,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你……你说啥?
“金烈?妖族十大天才?被……被陈王生擒了?
“陈王还……还连面都没露?”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之前还在嘲讽陈一天是个吃软饭的,没什么真本事。
可现在,人家连面都没露,就把妖族十大天才之一,元婴大成的金烈给生擒了。
哦不对,这也是吃软饭啊,所以他没说错……
不过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他,正面对上手持法宝的金烈,也只有被吊打的份!
可陈一天,连手都没出,就把人拿下了。
这等吃软饭的实力,这等运筹帷幄,实在令人羡慕啊。
莜典勇承认,他有些嫉妒了,所以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比之下,他感觉他之前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主位上,寒三娘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
她那双桃花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狂喜与庆幸。
她虽然决定投奔陈一天,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丝不确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可现在,看到这个消息,她心里的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的选择,没有错。
这个陈一天,绝对是能带着他们,闯出一片新天地的明主!
“好!好!好!”
寒三娘猛地站起身,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吴宫手里的念珠,也瞬间停住了。
他脸上满是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叹服,对着寒三娘躬身一礼,朗声道:
“寨主英明!
“陈王以十七岁之龄,不费吹灰之力生擒妖族十大天才,这份城府,这份实力,这份气运,绝非寻常人可比!
“我们投奔陈王,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我们没有跟错人!”
寒三娘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桌案上的贺礼清单,当即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吴宫,把贺礼清单改了!”
“黄金再加千两,玄铁再加百斤,粮草再加两千石!”
“另外,把我库房里那柄碧水剑,还有我珍藏的三枚洗神丹,也一并加上!”
吴宫闻言,瞬间一愣。
碧水剑,那是寒三娘的贴身佩剑,上品灵器,珍贵无比!
洗神丹,更是能洗神伐魂,是灵台境提升神魂力最佳的至宝,整个冰风谷也就只有三枚!
寨主竟然要把这些东西,全都送给陈一天?
“寨主,这……”
吴宫刚想说什么,就被寒三娘打断了。
“不必多言。”
寒三娘的目光,望向黑石关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
“陈王乃天命所归,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们现在投奔他,本就算不得雪中送炭了,这点礼物,算得了什么?
“传令下去,全寨即刻启程,前往黑石关!
“我要亲自去拜见陈王!”
“末将领命!”
吴宫与一众头领,立刻躬身,高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期待。
只有莜典勇,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羞愧与服气,瓮声瓮气地说道:
“寨主,俺……俺服了。”
俺不服也不行啊……
大家都走了,他就算有点勇气,也不能当饭吃。
“这陈王,是真厉害!
“俺这条命,以后就卖给陈王了!他让俺打哪,俺就打哪!绝无半句怨言!”
他急忙表了忠心。
寒三娘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聚义厅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激动与期待。
沧澜江上。
一支庞大的水师船队,正沿着云梦泽支流,一路北上,朝着云渊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梦泽烟波浩渺,水天相接,过了云梦泽,就进入了横跨东西的沧澜江,他们在沧澜江已经逆风行驶了二十来天,眼看就要进入云渊州。
主舰之上,怀恩女王一身红甲,站在船头,迎着呼啸的江风,目光望向北方,眉眼间带着一丝凝重。
她身后,副将张含站在一旁,正拿着礼单,向她汇报着给陈一天准备的贺礼。
“女王陛下,给陈王准备的贺礼,已经全部清点完毕。
“黄金五千两,粮草一万石,上好的战船五十艘,还有各类军械、药材若干,已经全部装上了随行的货船。”
怀恩女王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北方,轻声问道:
“还有多久,能抵达黑石关?”
张含立刻回道:“回陛下,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十日,就能抵达丹枫城渡口,从丹枫城到黑石关,不过三百里路程,一日就能到。”
怀恩女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的心里,其实一直有些忐忑。
她在南境起兵反了大京,打了三年仗,看似风光,实则早已陷入了绝境。
南境各大势力互相倾轧,内耗不止,大京的三皇子又带着大军步步紧逼,她的地盘越来越小,兵马越来越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陈一天在北境裂土封王的消息,又收到了高庭《诸王诏令》的消息。
她当机立断,放弃了南境的地盘,带着三万精锐水师,一路北上,投奔陈一天。
可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没底。
她不知道,陈一天会不会接纳她,会不会看重她这三万水师,会不会给她和她的弟兄们,一条活路。
她准备的这些贺礼,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了。
可她还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入得了陈一天的眼。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快步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极致的震惊,高声汇报道:
“陛下!北境传来急报!天大的消息!”
怀恩女王转过身,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微微蹙眉,开口问道:
“何事如此惊慌?”
传令兵抬起头,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震骇,大声说道:
“启禀陛下!黑石关传来消息!
“妖族十大天才之首,元婴大成的黄金狮子王金烈,孤身杀到黑石关城下,扬言要斩下陈王的头颅,踏平黑石关!
“结果,陈王全程稳坐王府,连面都没露,就凭麾下几员大将,将金烈生擒活捉了!
“现在,整个北境都已经传遍了!”
这话一出,怀恩女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那双英气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
“金烈被生擒了?
“连陈王的面都没见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她太清楚金烈的分量了。
妖族十大天才,那是北俱芦洲未来的顶梁柱,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顶尖强者。
金烈作为十大天才之一,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就算是她,正面对上金烈,也只有落败的份。
可现在,他竟然被陈一天生擒了。
连面都没见到,就折了进去。
这怎么可能?!
张含站在一旁,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骇,嘴里喃喃自语:
“我的天……这陈王,也太强了吧……
“连元婴大成的妖族天才,都能随手拿下,还连面都不露……”
怀恩女王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震骇,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
她原本以为,陈一天能裂土封王,不过是靠着高庭的扶持,本身实力有限。
她带着三万水师来投,算是给陈一天雪中送炭,陈一天必然会对她礼遇有加,委以重任。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小看这位陈王了。
想了想,她又觉得理所当然。
就连她远在南境,都想着来投奔陈一天,那附近的强者,自然也有归附。
不过……
能不费吹灰之力生擒金烈,他麾下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她这三万水师,在人家眼里,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雪中送炭吧,顶多就是锦上添花。
之前她还觉得,自己带着三万精锐来投,已经算是放低了姿态。
现在看来,她的姿态,放得还不够低。
怀恩女王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半分忐忑,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断。
她看向张含,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含,传令下去。
“礼单,重新拟定。
“黄金再加五千两,粮草再加两万石,随行的五十艘战船,全部赠予陈王。不够的,咱们沿路想想办法。
“另外,把我珍藏的那柄破海刀,还有那枚能提升神魂力的凝神玉,以及库房里所有的武道功法、丹药,全部加上,作为贺礼,一并送给陈王。”
这话一出,张含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这基本是家底全送了……
而且还要借一些……
“陛下?!我们连陈王的面都没见到,这真的值得吗?
“而且破海刀是您最好的灵器,凝神玉更是至宝,还有那些功法丹药,都是我们水师的根基啊!
“您真的要全部送给陈王?”
怀恩女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没错。
“看来,我们的姿态,有必要再放低一些。
“这位陈王,绝非池中之物,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我们现在投奔他,不是给他雪中送炭,是我们自己找一条活路,找一个明主。
“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跟着陈王,未来,我们能得到的,远比现在失去的,要多得多。”
张含看着怀恩女王坚定的眼神,最终重重地抱了抱拳,高声应道:
“末将领命!”
怀恩女王再次转过身,望向北方黑石关的方向,眼底满是期待与坚定。
陈一天,看来我这一步,没有走错。
我林翎,愿率三万水师,奉你为主,唯你马首是瞻。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487章 妖族震怒 姐弟踏青
北境镇妖长城之外,吞日妖宫
此刻,妖宫主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殿上首,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龙袍的男子,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正是北俱芦洲的妖帝,拓跋烈。
他下方,分列两侧的,是三大妖神,还有十二大妖王。
每一个,都是化神境以上的顶尖强者,周身的气息,如同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殿下,那个浑身浴血、瑟瑟发抖的血蝙蝠密探身上。
就在刚才,这个密探,带回了金烈被生擒的消息。
金烈,妖族十大天才,黄金狮王的独子,带着天机牌潜入人族,结果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在了黑石关城下。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主殿之内炸开,让所有的大妖,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怒与震骇之中。
殿下左侧,一个身着金色战甲的魁梧男子,正站在那里,浑身的金色妖焰疯狂翻涌,周身的空间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烧得微微扭曲。
他正是十二大妖王之一,金烈的父王,金狮妖王。
此刻,他的一双金色瞳孔里,布满了血丝,里面满是滔天的暴怒与不敢置信。
他的儿子,他最骄傲的独子,妖族千年十大天才,竟然被一个下三境的人族小子生擒了?
还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打他金狮妖王的脸!是打整个吞日妖宫的脸!
“啊——”
金狮妖王猛地大吼一声,周身的妖焰瞬间暴涨到了极致,整个大殿的地面,都被烧得融化开来。
“陈一天!!”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暴怒与杀意,震得整个妖宫都微微震颤。
“本王要杀了你!!”
“本王要亲自带兵,踏平黑石关,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救回我的孩儿!!”
他说着,就要转身冲出大殿,点齐兵马,杀过镇妖长城,直奔黑石关而去。
“站住!”
殿上首,妖帝拓跋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金狮妖王的暴怒。
金狮妖王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拓跋烈单膝跪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甘与暴怒,声音颤抖着说道:
“陛下!烈儿他……他被人族生擒了!”
“那陈一天,一个下三境的人族小子,竟然敢折辱我儿,折辱我们妖族!”
“臣请命!亲率十万妖兵,杀破镇妖长城,踏平黑石关,救回烈儿,斩下陈一天的头颅,以儆效尤!”
拓跋烈看着他,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表情,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当然也震怒。
十大天才,是他妖族精心培养了上百年的妖族未来,是他未来计划的核心。
结果计划刚启动,第一颗棋子,就被人生擒了。
还是被一个十七岁的下三境人族小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
这不仅是打金狮妖王的脸,更是打他这个妖帝的脸。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镇妖长城有高庭四十万八庭军镇守,申定北亲自坐镇,还有无数强者辅助。
金狮妖王就算带十万妖兵过去,也根本破不了长城防线,只会白白折损兵力。
更何况,陈一天能不费吹灰之力生擒金烈,就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背后,必然有高庭的支持。
贸然出兵,只会中了人族的圈套。
而且,就算给金狮十万兵力,也只是送死而已,镇妖长城要是这么容易攻破,他们就不会在此干耗十年了。
拓跋烈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
“全线大军,加大对镇妖长城的攻势,牵制高庭主力。”
“另外,传我密令,潜入人族境内的剩余九大天才,即刻暂停所有刺杀计划,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黑石关的底细,救回金烈。”
“若是救不回,就提陈一天的人头回来见朕。”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跪地的金狮妖王,语气冷了几分:
“金狮,你稍安勿躁。”
“一个陈一天,还翻不起什么浪花。”
“你的儿子,本王会帮你救回来。”
“但你若是敢擅自出兵,坏了本王的大计,休怪本王军法处置!”
金狮妖王浑身一震,虽然满心的不甘与暴怒,可最终还是重重地叩首,咬牙道:
“臣……遵旨!”
拓跋烈缓缓靠回王座,目光望向南方,穿过镇妖长城,望向黑石关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与杀意。
陈一天。
你成功引起了本皇的注意。
这笔账,本皇迟早会跟你,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你和你的黑石关,本皇必灭。
殿内,十二大妖王,三大妖神,齐齐躬身,高声应道:
“臣等遵旨!”
磅礴的妖气,瞬间冲破了妖宫大殿,直冲云霄,让整个北俱芦洲的天地,都为之震颤。
……
黑石关,城外,田间地头。
清晨的微光,刚刚洒向大地。
料峭的春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春日的暖意,拂过刚刚泛青的苗田,掀起一层层浅浅的绿浪。
刚解冻的泥土里,带着湿润的腥气,混着麦苗的清苦、草芽的鲜嫩,还有远处田埂上野花开出来的淡香,在清晨的风里,酿出了独属于北境春日的、鲜活的气息。
田地里,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天刚蒙蒙亮,佃田的农户们就扛着锄头、挑着水桶下了地。
男人们弯腰侍弄着刚冒头的麦苗,把地里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女人们挑着水桶,一趟趟地从旁边的黑石河支流里挑水过来,顺着田垄浇进地里,动作麻利,脸上都带着实打实的盼头。
毕竟,这地里的麦苗,就是他们今年的日子,就是他们全家的活路。
换做一年前,就算是春日里,地里也见不到这么多人,更见不到这么足的劲头。
那时候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里的收成大半都要交上去,种得再好,也落不到自己手里多少,谁肯下这么大的力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王定了规矩,十成收成只收两成租子,前三年还免了赋税,种得多,收得多。
农司的小吏们还天天往地里跑,教他们怎么起垄、怎么施肥、怎么防虫,连粮种都是卫所免费发的优良麦种。
这日子,有了奔头,干活自然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即便才经历过大妖攻城的变故,大家脸上也没有丝毫恐惧,休息时还在激烈谈论陈王的威武。
城外数十里开始,就有大量地龙翻身的沟壑、深坑、巨大的碎石,正是元婴大妖和陈王手下大将战斗的痕迹,现在还有不少百姓忙里抽闲跑那边去观望的。
黑石关城外,二环城墙与内城之间的区域,连绵的良田正值禾苗抽苗的时机。
这里在陈一天确定建立二环城池之前,就已经松土种上了庄稼,自然不会中途将其铲掉。
经城内大人们同意,除了妨碍城墙建设的,一律等收完这一季庄稼,所以现在在二坏,除了那一排排流民的棚舍,几乎看不到大型建筑,全是阡陌相通的田地。
二环,田埂最西侧的那几亩地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农,正握着水瓢,一勺一勺地,往麦苗的根部浇着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沾着泥点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破旧的草鞋,鞋底磨得薄薄的。
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被北境的日头晒得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庄稼人。
正是化名老沈,在黑石关待了快半年的高庭庭主,申定北。
一瓢水浇下去,正好润透了麦苗根部的泥土,不深不浅,刚刚好。
哪怕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老沈!你这浇水的手艺,真是绝了!”
旁边地里的老周,扛着锄头走了过来,看着他浇过的地,忍不住咧着嘴赞叹。
“你看你这水浇的,每一棵苗都浇到了,一点都不浪费,俺种了一辈子地,都没你这手艺!”
申定北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慢悠悠道:“种了一辈子地,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这话,倒也不算全是假话。
他本就是庄稼汉出身,年少时家里遭了妖族祸乱,家破人亡,才投了军,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哪怕执掌北境数十年,他也没丢下种地的本事,庭主府的小天地里,年年都要亲自种上几亩地,刨上几垄土豆。
只是没人能想到,堂堂北境庭主,威震天下的申定北,会放着王府里的荣华富贵不享,跑到这黑石关的城外,当个普普通通的佃农,天天在地里风吹日晒。
“嗨,你这本事,可不止这点!”
老周蹲在田埂上,点了一袋旱烟,吧嗒抽了一口,笑着道,“上次你跟俺说的那个堆肥的法子,俺照着弄了,你看俺地里的苗,比别家的都壮实!
“俺家老三说了,你这法子,比农司那些小吏教的都好用!”
申定北笑了笑,没接话,拿起水瓢,又低头浇起了水。
这几个月,他就这么以老沈的身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这黑石关一天一个模样,看着陈一天定下的那些规矩,一点点落到实处,看着这些普通百姓的日子,一天天有了盼头。
心里的滋味,复杂得很。
有对陈一天的认可,有对这世道的感慨,更多的,还是那种老父亲的无奈。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一双儿女,如今心心念念的,全是这个叫陈一天的小子。
不过主要是,他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完全不管高庭如何,全丢给老张和那些弟子。
这滋味,他已经好多年不曾享受了。
这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还有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申定北握着水瓢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他的宝贝女儿,申潇雪。
官道上,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踏着轻快的步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马上的两人,正是申潇雪和申世杰姐弟。
申潇雪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淡青色劲装,长发用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腰间依旧挂着那柄软剑“千凤”,橙色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灵动劲儿。
旁边的申世杰,一身银甲,手里把玩着马鞭,脸上满是兴奋,嘴里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自从金烈被生擒,黑石关大胜之后,整个关城上下,都松了一大口气。
之前紧绷的弦松了下来,连带着内院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今日天气正好,春风和煦,申潇雪难得闲下来,就被弟弟申世杰拉着,出城踏青,顺便看看城外春耕的景象。
“姐,你是没看见!昨天老六跟我说,现在整个北境,就没有不知道师父名号的!”
申世杰甩了甩马鞭,一脸的与有荣焉,嗓门大得很,“妖族十大天才之一啊!元婴大成的金烈!师父连面都没露,就给生擒了!
“现在那些江湖上的武夫、落魄的文士,疯了一样往咱们黑石关跑,都想投到师父麾下,搏一个从龙之功!”
申潇雪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却还是故意板着脸,嗔了他一句:
“行了,看把你得意的。又不是你生擒的金烈,天天把你师父挂在嘴边,也不嫌腻。”
“那可是我师父!还是我姐夫!我不替他得意,替谁得意?”
申世杰梗着脖子,一脸的理所当然,“再说了,姐,你敢说你心里不骄傲?昨天我还看见你,拿着师父给你刻的那个木簪,偷偷笑了半天呢!”
“申世杰!”
申潇雪的脸颊瞬间红了,瞪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哎哎哎!姐我错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申世杰连忙笑着躲开,骑着马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本来就是嘛!整个黑石关,谁不知道你最向着师父了!”
申潇雪又气又笑,却也没真的追上去,只是催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春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了几缕碎发,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黑石关城墙,眼底满是温柔的光。
是啊,她怎么能不骄傲呢。
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从燕回山一个小小的猎户,一步步走到今天,裂土封王,名震北境,连妖族千年难遇的天才,都折在了他的手里。
他依旧是那个心怀百姓、护佑生民的少年,却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庇护一方的陈王。
能陪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心里,除了欢喜,就是满满的安心。
“姐,你快点!”
第488章 那是爹吗 粮荒惊局
申世杰勒住马,等潇雪跟上来,又忍不住开口,一脸的兴奋,“姐,昨天丹枫城那边传来消息。
“苏晴姐姐下令,丹枫郡十六个县,全部听师父号令,地盘、府库、军械,全都交接过来!
“还有冰风谷的寒三娘,带着全寨的人往咱们这儿赶呢!南境的怀恩女王,带着三万水师,也快到丹枫城渡口了!”
“我知道。”申潇雪笑着点了点头,“昨天你师父在书房,收到这些消息,高兴了好半天呢。”
“那可不!”申世杰一拍大腿,“现在谁不佩服师父?就连爹……”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脸上的兴奋也淡了几分,挠了挠头,有些闷闷的。
他已经半年多没见过爹了。
今年过年也没陪老爹过,也不知道老爹寂寞不。
自从他跟着姐姐来了黑石关,拜了陈一天为师,就再也没回过北落州的镇北王府。
一开始他还怕爹生气,怕爹派人来抓他回去,可这么久了,爹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封信都没寄过来,他反倒有些不适应。
说不想爹,是假的。
但想爹的同时,内心也有点怕,就像一个玩疯了的孩子,傍晚边玩边担心路口有老爹提着鞭子过来。
申潇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微微一软,轻声道:“别想了,爹他……他心里有数的。等过段时间,事情安稳下来,我们回去看看他就是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底。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外冷内热,看着威严,其实最疼他们姐弟俩。
可她和弟弟,就这么跟着陈一天,连招呼都没打,就留在了黑石关,甚至连陈一天称王,他们都全力支持,爹心里,怕是早就气坏了。
她还真有点担心,爹到时候打断他们的腿……
姐弟俩一时都没说话,骑着马,慢悠悠地顺着田埂往前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旁边地里劳作的农户们。
“咦。”
就在这时,申世杰忽然勒住了马,眼睛微微眯起,朝着不远处田埂上,那个正弯腰浇水的老农望了过去。
他看了好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姐姐的衣袖,指着那个老农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一脸疑惑地说道:
“姐,你看。”
“怎么了?”
申潇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农,正低着头浇水,背影看着有些佝偻,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疑惑地问道,“看什么啊?不就是个种地的老伯吗?”
“不是,姐,你仔细看!”
申世杰皱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身影,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你看那个正在浇水的老头,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咱爹啊?”
“啥?”
申潇雪瞬间愣住了,惊慌了一瞬,杏眼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像谁?”
“咱爹啊!”申世杰急声道,又指了指那个身影,“你看那身形,那弯腰的样子,还有那侧脸的轮廓!
“姐,你仔细瞅瞅,是不是特别像?”
申潇雪顺着他指的方向,又仔细看了过去。
这一次,她看得认真了些。
晨光正好落在那个老农的侧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黝黑的皮肤,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
可那挺直的脊梁,哪怕弯着腰浇水,也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沉稳气度,还有那下颌的线条,哪怕被皱纹遮住了大半,也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一瞬间,申潇雪的心跳,也漏了半拍。
像。
确实有几分像。
不会真是爹吧??!
申潇雪一慌,差点滚鞍下马。
可下一秒,她就回过神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隔着马狠狠拍了一下申世杰的后脑勺,没好气道:
“阿弟!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想爹想疯了吧?”
“姐!你打我干啥!”申世杰捂着后脑勺,一脸的委屈,“我是说真的!你看真的很像啊!”
“像什么像!”
申潇雪白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咱爹是什么人?
“那是高庭庭主,执掌北境数十年,威震天下的申定北!他放着镇北王府的荣华富贵不享,跑到这黑石关城外,来当一个种地的老农?你觉得可能吗?”
虽然她也觉得有点像。
但爹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高庭的战事那么紧张,爹怎么可能走得开。
对,爹一定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世间长得像的人还是有的吧……
她这话一出,申世杰瞬间愣住了。
对啊。
爹可是堂堂高庭庭主,北境的天。
别说种地了,就算是庭主府里的地,也都是下人打理,爹顶多就是闲了,去刨两锄头玩玩,怎么可能天天在这里风吹日晒,当个佃农?
简直是天方夜谭。
“也是啊……”申世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窘迫,自己也觉得离谱,“我这脑子,真是魔怔了。爹怎么可能在这里种地呢。”
“可不是魔怔了。”
申潇雪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老农的背影,只当是自己和弟弟看花了眼,催了催马。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前面就是黑石河的下游了,我们去那边走走,就该回城了。不然你师父该找你了。”
“哦哦,好!”申世杰连忙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农,越看越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摇了摇头,催着马,跟着姐姐往前去了。
姐弟俩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了。
申潇雪手心都是汗。
申世杰也好不到哪儿去。
田埂上,申定北握着水瓢的手,一直僵在原地,直到姐弟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刚才,背对着他们,倒是略施小计。
但,不至于认不出的程度啊……
两个臭瓜娃!
还是说,自己境界又长进了?
“女大不中留,儿大胳膊肘也往外拐啊……”
申定北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水瓢,狠狠舀了一瓢水,浇在了地里,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至少,他们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那个叫陈一天的小子,也没让他们受委屈。
旁边的老周,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脸的疑惑:“老沈,咋了?刚才那两个骑马的将军,你认识啊?”
“不认识。”申定北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憨厚老农的样子,慢悠悠道:
“就是看他们骑着好马,多看了两眼。干活吧,再不浇,太阳就升起来了。”
“哦哦,好!”老周也没多想,扛着锄头,又下地干活去了。
……
黑石关,陈王府,书房。
暖阁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了进来,落在铺着宣纸的书案上。
书案上,堆满了来自北境各地的文书、拜帖,还有各方势力投诚的信件,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一天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一身玄色常服,随手拿起一封来自云渊州周边郡县的拜帖,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生擒金烈这一战,带来的好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之前,他裂土封王,虽然有高庭的默许,有丹枫郡的封地,可在北境各方势力眼里,他终究还是个根基不稳的年轻小王。
甚至在他们看来,他一上来就跳过霜主封了小王,一定是走了郡主的后门。
郡主和世子,毕竟在高庭消失大半年了,有心人都知道,高庭的这俩举足轻重的人物在他黑石关。
在生擒金烈之前,北境可没多少人将他放在眼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连妖族十大天才,元婴大成的金烈,都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生擒,连面都没露。
这份实力,足以让整个北境,都对他刮目相看。
一夜之间,他不再是那个靠着高庭郡主关系、侥幸封王的少年,而是成了北境最炙手可热的新晋王者。
周边郡县的世家、卫所,纷纷送来拜帖,示好投诚;江湖上的武夫、落魄的文士,源源不断地往黑石关涌,想要搏一个从龙之功。
就连之前观望的那些新晋封王,也纷纷派人送来贺礼,想要和他结盟。
其中就有此前有过“摩擦”的季幼雪。
季幼雪后来不知怎么想的,在丹枫郡隔壁一个小县城递交了封王文书,得到高庭批准,受封霜主。
这次来信,就是想和陈一天尽释前嫌,结为同盟。
只是,陈一天没看到她的诚意,结盟文书被他随手扔在了一边。
除了季幼雪,短短几日,他收到的拜帖和贺礼,就堆满了半个书房。
这种众星捧月、四方来投的感觉,确实让人心里舒畅。
陈一天放下手里的拜帖,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里正盘算着,等寒三娘、林翎他们到了,该怎么安排,怎么借着这股势头,把大陈的架子彻底搭起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陈一天放下茶杯,随口道。
门被推开,两个人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竟然正是刘粉和马庆。
两人脸上,都没有往日的从容,满是凝重和窘迫,甚至不敢抬头看陈一天,站在书案前,手足无措,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一天挑了挑眉,“粉儿,你这是作甚?”
刘粉犹豫了一瞬,不知如何作答。
陈一天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这两个人所代表的麻烦了。
马庆是武资司总管,向来严谨务实,哪怕天塌下来,也很少有这般失态的样子。
刘粉是安远夫人,掌管着黑石关的商贸和粮草,向来八面玲珑,从容淡定,此刻也是面色发白,不知熬夜多久,都有了黑眼眶。
能让这两个人同时露出这般模样,绝对是出了天大的事。
“怎么了?”陈一天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们,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马庆往前站了半步,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苦涩和愧疚,开口道:
“主公……属下……属下有罪,请主公降罪!”
他这话一出,刘粉也跟着往前站了半步,对着陈一天深深一福,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大王,妾身也有罪,没有管好粮草后勤,给大王惹了大麻烦,请大王降罪。”
陈一天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摆了摆手,沉声道:
“先别请罪。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天塌不下来。”
马庆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满是羞愧,终于开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主公,是……是咱们黑石关的粮草和资源,撑不住了。”
马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陈一天的耳中。
“自从大王封王,免税服,除仙草,生擒金烈的消息传开,整个北境震动。
“周边郡县、南境逃难的流民,疯了一样往咱们黑石关涌。大王仁义,即使流民也一视同仁,管吃管住,给活干,给工钱,黑石关将士也从不欺负百姓。
“种种原因,更是加剧了百姓涌入的速度,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有上万流民涌进了关城。
“现在关城内外,加上原有的居民、卫所士卒、李狂澜将军带来的一万精骑、新招收的新兵,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流民,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五万!
“五万张嘴,天天要吃饭!还有咱们马场里,一万六千多匹战马,每天消耗的草料和精粮,就是一个惊人数字!”
马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递了上去,声音里满是绝望:
“主公,这是最新的粮草账册。咱们现在的粮仓里,所有存粮加起来,包括安远夫人动用商会关系,从周边郡县高价买来的粮食,一共也只剩下三万七千石。
“按照现在的人口,咱们每天要消耗的粮食,按流民的配给来算,最少是一千二百石。
“这三万七千石粮食,就算是勒紧裤腰带,省着吃,也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陈一天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接过账册,飞快地翻了起来。
“是的,主公。”
马庆苦着脸道:“这账还没算战马的大头!战马和普通驽马不一样,必须要喂粮食,一天不喂粮就要掉膘,上了战场就跑不动。
“而十匹战马每天最小消耗精豆粗粮一石!
“我们五万张嘴每日人吃就要一千二百石,一万六千匹战马,每日消耗又是一千六百石填进去!
“现下仓里三万七千石存粮,看着不少,真把人马口粮全算上——
满打满算勒紧腰带,也撑不过十三四天,再多一日都熬不住!
“主公,我等有辱使命,只好请罪来矣。”
第489章 缺粮请罪 派出思瑶
请罪……
马庆说着低下了头。
他感觉自己有愧主公的信任。
其实要没有后面涌入的这上万流民,他们还能多撑一段时间,但现在,他们是真的没招了……
陈一天没说话,只是静静翻看账目。
账册上的数字,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收支,都明明白白。
他之前只知道粮草紧张,却没想到,已经紧张到了这个地步!
之前他封王的时候,算过,存粮够撑三个月的。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就只剩下十来天的量了!
“怎么会消耗得这么快?!”陈一天的声音,沉了几分,看着马庆,问道。
“主公,主要是流民的数量涨得太快了!”
马庆苦着脸,连忙解释道,“之前咱们关城内外,一共才三万多人,每天消耗八百石粮食,还能撑三个月。
“可这几天,尤其是生擒金烈的消息传开后,流民来得太快了,一天几千人,拦都拦不住!
“咱们总不能把他们赶走吧?外面都在传,大王您仁义,是北境百姓的活路。
“咱们要是把流民赶出去,不仅坏了您的名声,那些流民走投无路,要么饿死,要么就成了流匪,到时候还是咱们黑石关的麻烦。
“可要是留下他们,就得管他们吃饭。现在城外的流民安置点,已经搭满了帐篷,每天光熬粥,就要耗掉几百石粮食。
“属下和安远夫人想尽了办法,压缩开支,可人头摆在这儿,根本压缩不动啊!”
最主要是……
他们陈国没有产出,唯一能期待的,就是数万流民在城外开垦的荒地。
可要等荒地种出粮食,也得数月之久。
还等不到苗子长大,就会饿死大批流民。
一旦有流民在新立的陈国饿死,就不可能是小事,流民变流匪的事情,随时可能发生。
陈一天翻着账册的手,微微顿住了。
民以食为天,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茬。
可他这个甩手掌柜还真没法怪马庆,更没法怪刘粉。
要说最大的责任,不还是他自己扛嘛。
现在咋整?他就算能提产水稻,甚至想办法弄来玉米种子,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是有无所不能的天名珠,但奈何兑换商店没有粮食这一项,等于白搭。
“没想到也有天命珠办不成的事……”
陈一天暗自感慨。
他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马庆也说的对。
他当初定下仁政,就是为了收拢民心,让百姓能有个活路。现在百姓奔着他的名声来了,他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可留下,粮食就撑不住了。
这是一个死局。
“还有呢?”陈一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看着马庆,继续问道,“除了粮草,还有什么问题?”
马庆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的愧疚更浓了:
“还有军械和修炼资源。
“新兵扩招了五千人,需要按苏家军的标准配套的盔甲、兵刃、箭矢,炼器司日夜赶工,但是铁矿石、精铁这些原材料,已经见底了。
“之前的库存,都用在了老卒的装备上,现在新的原材料,还没运进来。
“还有修炼资源。之前大王您在军议上承诺,凡是在这次妖族来袭中立功的将士,都有重赏,斩首妖族的,赏赐对应境界的武资。
“现在金烈被生擒,不算拓跋野和丁原忠的功劳,李玉瑶可是首功,其他参防将士们也都立了功,该兑现赏赐了。
“可咱们库房里的筑基丹、玄气石、淬体汤的药材,都已经快见底了,根本不够兑现赏赐的。
“还有,咱们现在没有稳定的进项。”旁边的刘粉,终于抬起头,温声补充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大王您之前定了,百姓免税三年,咱们的赋税收入,只有各县大户的初税,还有豪商们的上供,这些钱,只够勉强支付民夫和新兵的工钱。
“炼器司的产出,优先供应军队,基本不外售,没有收入;冒险团进山狩猎,二重山的异兽已经越来越少了,三重山太过危险,伤亡太大,能运回来的异兽肉和材料,也越来越少,根本不够卖的。
“妾身已经发动了所有的商会关系,去周边郡县买粮,可现在正是春种的时候,北境刚融雪,南境的庄稼还没熟,正是青黄不接之际,粮价翻了三倍都不止,而且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多少粮食。
“就算能买到,运过来也要半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马庆赶紧点头:“禀主公,我们也加派了人手,组织流民去开垦荒地,可荒地就算现在种下去,也要等到秋收才能有粮食,最少还要五个月,根本来不及啊。”
“唉。”
刘粉叹息一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对着陈一天再次深深一福:
“大王,是妾身无能,没有管好粮草后勤,才让咱们大陈陷入了这般境地,请大王降罪。”
马庆也跟着再次躬身,声音沉重:“请主公降罪!”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城头传来的隐约的欢呼声,透过窗棂,传了进来。
外面,是大胜之后的兴奋,是四方来投的热闹。
可书房里,却是濒临崩盘的后勤危机,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粮荒。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陈一天的头,瞬间大了起来。
“老贾呢?”
他突然就很想老贾。
刘粉回道:“主公您忘了么,前几天您让军师去了高庭……”
呃。
陈一天恍然大悟。
也是啊,有老贾在,哪里轮得到他操这份心。
前不久刚生擒金烈,为了避免自己上长城杀妖,陈一天准备用其他功劳补足自己立封小王所不足的“贡献”。
他从老牛拓跋野那里拿来十年前潜伏人间的另外两个大妖的消息,然后让老贾亲自走一趟高庭。
交付贡献的同时,去哭点物资回来,顺带,如果得见庭主大人,帮他探探口风,看看下聘需要准备些什么。
这几天和清霞厮混,倒是忘了这事儿。
陈一天看着面前低着头、满脸愧疚的两个人,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忍不住开口道:
“你们!我给了你们权限,给了你们人手,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兜不住了,才来跟我说?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吗?!”
老贾在的时候就不会让他操这份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马庆和刘粉的身体,瞬间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任由他训斥。
他们心里,也满是委屈和无奈。
他们早就发现了问题,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封王太过仓促,大陈本就没什么家底,全靠陈一天之前的积累撑着,现在人口暴增,消耗翻倍,他们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来。
可他们不敢辩解。
毕竟,粮草后勤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们身为负责人,难辞其咎。
陈一天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训斥了两句,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了下去。
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他们。
他只是想出出气而已。
当了大王就是这点好,什么都可以怪别人,而且别人还不敢反驳。
封王确实太过仓促,大陈的底子太薄了。
他这段时间,只顾着玩……咳,布局军务,应对妖族十大天才,忙着收拢人心,展现实力,却忽略了最根本的后勤民生问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粮食,再强的军队,再大的名声,也撑不住。
一旦粮荒爆发,流民没饭吃,瞬间就会变成流匪,军心也会涣散,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民心和名声,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不用妖族来打,他自己就垮了。
唉,头大。
“行了,都起来吧。”
陈一天摆了摆手,靠回了太师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缓和了几分,“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们。
“我封王仓促,只顾着应对妖族,没顾上后勤,也有责任。”
马庆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浓浓的感激。
他以为,主公就算不重罚他们,也会狠狠训斥他们一顿,没想到,主公竟然还主动揽了责任。
“主公,这全赖我等……”马庆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别废话了。”陈一天摆了摆手,看着他们,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陈一天想了想道:
“你们回去之后,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统计所有流民,凡是身体健全的,全部编入工程队,以工代赈,去修二环城墙、开垦荒地,一天管两顿饭,工钱减半,先把消耗降下来。
“老弱妇孺,统一安置,熬粥赈济,先稳住人心,不能乱。”
“主公,这……已经快没粮了唉……”
自己都没粮吃了,还施粥啊。
他们来请罪的目的,就是想提出先管自己人,至于流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饿他们几天,他们自己就跑了。
至于造反?不存在的,没看见主公的将士,元婴大妖都给打得吐血吗,而且苏家军的一万精骑可不是摆设。
只要流民跑了,他们黑石关还能再撑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怎么都能想到解决措施。
“第二,”陈一天没给马庆开口的机会,接着开口道:
“马庆,你立刻清点军械库房,压缩非必要的军械生产,优先保障守城士卒的装备,原材料省着用。
“修炼资源,先紧着立功的将士兑现,剩下的,先封存起来,非必要不动用。”
“尊主公令!”
马庆苦兮兮应了下来。
“第三,安远夫人,你继续发动所有商会关系,不惜一切代价,高价收粮,不管是周边郡县,还是南境、西境,只要有粮,就买,有多少买多少。
“同时,军市的粮铺,限量供应,平抑粮价,不能让粮价疯涨,引起恐慌。
“至于银子,如果国库没有了就去周边大族手里借,告诉他们,要么借钱,要么借粮。”
“遵主公令!”
刘粉恭敬领命,进屋的颓唐之色一扫而空。
“对了,借银子的事,让苏思瑶去做。”
“思瑶?”刘粉诧异道,“主公,那思瑶怕是不合适……”
“怎么,你在质疑本王的决断?”
刘粉惊了一跳,赶紧行礼道:“奴婢不敢!”
只是……
那思瑶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每天修炼之余就去城头,俯瞰那老牛妖,一看就是一上午,很显然不正常。
她去借钱,真的合适吗?
刘粉虽思及此处,却不敢多说。
陈一天面色缓和道:“粉儿,本王知道你的担忧,但本王有本王的决断。”
刘粉两眼泪光莹莹:“粉儿遵令,刚才是粉儿不懂事了,请大王恕罪。”
陈一天挥了挥手。
“嗯。此外,这次妖族大妖来袭,那拓跋野不是也立功了吗?借钱的事,让思瑶带着拓跋野去。
“你去告诉拓跋野,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他能抓住,本王不介意给他换个地方。但他要是抓不住,本王也不介意吃顿牛肉火锅。
“元婴级大妖的牛肉,口感应该还是不错的。”
刘粉恭敬领命。
马庆听闻主公发布的这些命令,虽然也有不解,但绝不多嘴半句。
“对了,资源的事情你们不必惊慌,本王自有办法。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有拿不定的,随时来找本王。
“但如果你们有事搞不定,又想捂在自己兜里,坏事了的话,本王可不会姑息。”
陈一天的命令,清晰明确,一环扣一环,没有半分慌乱。
至少,表面上需要这样,哪怕现在已经到了绝境,他也不能乱。
他是大陈的王,他要是乱了,整个黑石关,就全完了。
至于搞粮?
他真的不会啊……
“属下遵令!”
“妾身遵命!”
马庆和刘粉立刻躬身,高声应道,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行了,下去办吧。”陈一天摆了摆手。
刘粉和马庆两人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了陈一天一个人。
陈一天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管这一亩三分地就够烦了,要是以后当了皇帝,那还得了?
不行,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490章 牢房锁妖 依依亲至
陈一天靠在太师椅上,睁开眼,望着房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之前生擒金烈的喜悦,四方来投的意气风发,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粮荒危机,冲得一干二净。
什么王者威仪,什么运筹帷幄,没有粮食,全都是空谈。
“缺粮啊……”
陈一天长长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就没有哪个开眼的,给本王送点粮食过来啊?”
他心里清楚,刚才的那些命令,只能暂缓危机,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最核心的,还是粮食。
没有粮食,撑不过十天,一切都是白搭。
他忽然想起,之前收到消息,寒三娘带着冰风谷的全寨人往黑石关来了,怀恩女王林翎带着三万水师,也快到丹枫城渡口了,还有丹枫城的苏晴,派了副将周武送贺礼过来。
只是,他们会带粮食来吗?
就算带,又能带多少?
够不够这五万张嘴吃的?
陈一天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
黑石关,地下监狱。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霉味、血腥味、还有角落里的恶臭,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厚重的青石墙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阳光和喧嚣,只有墙壁凹槽里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把牢房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整个监狱,死寂一片,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在空旷的甬道里,不断回荡。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了过来,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王大力扛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金色身影,瓮声瓮气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长戟的狱卒,大步朝着监狱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走去。
他肩上扛着的,正是被生擒的妖族十大天才之首,黄金狮子王金烈。
此刻的金烈,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在黑石关城外,那种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傲慢模样。
他一身华贵的金甲,乃是上品防御法器,早已被剥了下去,身上贴身衣物沾满了泥土和血污,金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嘴角还带着血迹,一身磅礴的妖力,被封得死死的,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整个人像一头死猪一样,被王大力扛在肩上,随着脚步晃来晃去,尊严尽失。
“哐当——”
走到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前,王大力随手一甩,就把金烈扔了进去。
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金烈疼得闷哼了一声,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天机牌,早就被搜走了,没有天机牌隔绝界天封印的压制,他的修为本就会被压制,更何况,他的身上,还被那皇妖的困仙符下了禁制,一身妖力,根本运转不了分毫。
在被抓到这牢狱之前,他已经受够了连番审讯。
他堂堂元婴大成的大妖,岂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他一个字也不会吐露。
所以,这几日,黑石关这些该死的蝼蚁,一个个上,换着法子对他施尽残忍的手段,毫无人性!
他以为陈一天抓到他这个行走的大功劳,怎么也要亲自出面侮辱他一番。
但他没想到的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到陈一天……
仿佛,他不曾存在过一样,仿佛他陈一天从开始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你们这群蝼蚁!放开本王!”
“有种让陈一天出来,本王要跟他单挑!”
金烈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牢房外的王大力,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里满是暴怒和屈辱。
“本王乃北俱芦洲黄金狮王之子,妖族十大天才!你们敢这样对我,妖帝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吞日妖宫的大军,会踏平你们这破黑石关!把你们全都挫骨扬灰!”
他堂堂元婴大成的大妖,妖族千年难遇的天才,竟然被一群下三境的蝼蚁生擒,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呵,还嘴硬呢?”
王大力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瓮声瓮气道,“都成阶下囚了,还敢在这儿叫嚣?信不信俺一斧子劈了你?”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巨斧,眼里满是不屑。
老子下三境怎么了,元婴大妖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王大力昂首挺胸,鼻孔翘得老高。
呵,元婴大妖,也不过如此。
连主公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还有脸在这儿放狠话?
“你!”金烈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根本无可奈何。
他现在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连个普通的狱卒都打不过。
王大力懒得跟他废话,对着旁边的狱卒摆了摆手,沉声道:“按夫人的吩咐,动手!”
“是!”
两个狱卒立刻应了一声,拿着玄铁打造的锁链和钩子,走进了牢房。
金烈看着他们手里的钩子,瞳孔骤然一缩,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两个狱卒上前,死死按住了他,不顾他的挣扎和嘶吼,拿着锋利的玄铁钩子,狠狠穿透了他的两个肩胛骨。
噗嗤——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啊——!!!”
金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浑身剧烈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勾琵琶骨!
这是专门用来禁锢修为高强的武者和妖族的手段!琵琶骨被勾穿,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根本施展不出来,一身修为,等于废了大半!
两个狱卒面无表情,用玄铁锁链,穿过他琵琶骨上的钩子,牢牢锁在了牢房墙壁的铁环上,把他整个人吊了起来,双脚离地,连挣扎都做不到。
做完这一切,两个狱卒才退了出去,锁上了牢房门。
金烈被吊在半空中,琵琶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一身妖力,彻底被锁死,连一丝一毫都运转不了。
本来他还想着,先委屈下自己,等身上那困仙符效力减弱,就是他的复仇之机。
没想到,黑石关做的这般恶毒。
琵琶骨被锁,就算后面困仙符失效,他在被压制修为的情况下想逃出去,几乎没有可能性了。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疼痛,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这样的痛苦。
他恨不得立刻自爆元婴,和这群蝼蚁同归于尽,可他连自爆元婴的神力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甬道里传了过来。
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身姿窈窕,气质温婉,正是高依依。
她走到牢房前,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被吊在半空中、状若疯魔的金烈,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高依依!”
在上面被审讯几天,他早已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金烈看到她,眼睛瞬间红了,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困仙符是你给那个小丫头的!是你算计我!”
他看出高依依出神入化的阵符手段,才终于反应过来。
皇妖小白手里的困仙符,能封禁元婴境大妖的全身妖力,这种上古失传的符箓,除了高依依,整个黑石关,没人能造得出来。
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这个女人布好的局里!
高依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烈殿下,既然敢来我夫君的地盘撒野,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在我黑石关耀武扬威?”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阵符,轻轻一弹。
阵符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贴在了牢房的四壁上。
嗡——
一阵轻微的嗡鸣响起,牢房的地面、墙壁、天花板上,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将整个牢房,彻底笼罩其中。
一股恐怖的禁锢之力,瞬间降临。
这是上古失传的锁灵阵,专门用来禁锢元婴境以上的大妖,就算是化神境的强者被关在里面,也别想运转分毫灵力,更别说他一个元婴大成的金烈了。
阵法启动的瞬间,金烈只觉得浑身一沉,原本还能勉强运转的一丝妖力,瞬间被彻底碾碎,连肉身的力量,都被阵法压制住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万千大山压着,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这是上古锁灵阵?!你怎么会!!……”
金烈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惊恐,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傲慢。
这种上古阵法,早就失传了上万年,这个女人,怎么会布置?!
这个陈一天的身边,到底藏着多少怪物?!
高依依看着他惊恐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好好在这儿待着吧。
“夫君现在没空管你,你最好安分一点。若是敢闹事,这阵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转身,缓步离去,裙摆划过地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毕竟是元婴后期的大妖,还手持法宝!
不得不防。
所以她才亲自走一趟。
路过太子的牢房时,太子扑到牢门前,大喊“冤枉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臊得不行。
高依依看了眼他们的牢房,眉头微皱,牢房里放恭桶的位置,钢铁铸造的铁栅栏,竟然有细微的切口。
看样子再不管,就有人要越狱了。
林朝东等人见高依依的目光看向那边,一个个冷汗直冒,为了打通牢笼,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旦被发现,功亏一篑。
只见高依依素手轻抬,直接在虚空勾画了符箓,轻轻一推,金色符文彻底融入了铁栅栏,使之变得坚固无比。
林朝东等囚犯,心里一片绝望,他们苦苦准备的越狱计划,彻底泡汤了。
高依依离去。
牢房里,只剩下绝望的一群人,还有被吊在半空中的金烈。
锁灵阵的禁锢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金烈的身体,琵琶骨的撕裂剧痛,一阵阵传来。
他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被吊在那里,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狼狈到了极致。
连口饭,一口水,都没人给他送。
根本没人管他的死活。
如果陈一天将他遗忘,他可能会饿死。
假如在北俱卢洲,就算关上三五年不吃不喝,他也不会死,但这里,是灵气绝迹的斗圣神洲,他不吃喝,照样会死。
有可能,他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饿死的元婴大妖……
牢房的斜对面,隔着一条过道,姬元昊、林朝东,还有十几个玄龙卫密探一脸绝望。
从金烈被押进来的那一刻起,姬元昊他们就扒着铁栅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一开始,听到金烈的名字,看到这个妖族十大天才被押进来,姬元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妖族十大天才!元婴大成的大妖!
这可是能杀了陈一天,踏平黑石关的存在!
就算被抓进来了,肯定也能轻易破开牢房,杀出去!
到时候,他就能趁乱逃出去,回到中京,继续当他的太子了!
至于率兵来找陈一天报仇?
他不敢了!
绝对不敢,他甚至都不想当太子了,只想好好享受下朝阳和晚霞。
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房数月,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以前的日子何其难得!
外面的每一丝阳光,都透着自由的味道,但……现在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林朝东和那些玄龙卫,也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外面,等着金烈破牢而出。
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金烈被狱卒勾穿了琵琶骨,用玄铁锁链吊了起来,又看着高依依随手布下了上古锁灵阵,把这位不可一世的妖族天才,彻底封死在了牢房里,连动都动不了。
从暴怒嘶吼,到狼狈不堪,再到绝望涣散,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整个过程,金烈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牢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他们的越狱计划,也只因高依依路过一趟,胎死腹中。
姬元昊扒着铁栅栏的手,指节苍白。
他曾希望来个人,随便谁都可以,来救他出去,如果能给他宰了陈一天,那再好不过。
妖族来了,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指望,就是妖族能杀了陈一天,救他出去。
可现在,连妖族十大天才,元婴大成的金烈,都被收拾成了这副鬼样子,比他还惨。
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关在他对面的牢房里,勾了琵琶骨,锁了灵脉,像条死狗一样吊在那里,连口饭水都没人送。
这……
姬元昊的脑子,一片空白。
连这样的妖族大妖,都落得这般下场,那他呢?
他现在多希望,自己没跟陈一天做过对。
林朝东靠在墙壁上,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脸上满是无尽的绝望。
……
黑石关的清晨,依旧热闹。
城头的欢呼声,军市的叫卖声,田间农户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满是蓬勃的生机。
刘粉、李玉瑶、苏思瑶三人,一步步从城内走了出来,来到曾经的大妖拓跋野的……牛圈前。
“老牛,该起来干活了。”
第491章 思瑶执令 城门牛圈
黑石关,南门外,牛圈。
清晨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田地里麦苗的清苦气息,吹过圈舍的木栅栏,扬起地上细碎的干草屑。
这牛圈看着是寻常农户家的土坯圈,实则由法术铸造而成,外表简陋,地面却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角落里铺着厚厚的、晒得蓬松的干草,旁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石槽,里面盛着干净的清水,还有一小捆带着晨露的鲜嫩青草。
圈舍干净整洁,甚至连一丝难闻的腥臊味都没有。
石槽旁,一头肩高三丈的黑色野牦牛,正趴在干草堆上,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半个圈舍。
它浑身覆盖着黝黑发亮的短毛,根根如同钢针,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两只粗壮弯曲的黑色牛角,如同两把打磨锋利的弯刀,斜斜指向天空,哪怕只是静静趴着,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膛正中央,那个婴儿拳头大小、贯穿上下的漆黑伤口。
伤口边缘,还残留着寂灭的雷霆气息,哪怕距离被陈一天的万灭黑雷重创,已经过去了近半年,这伤口依旧没有愈合。
不断有黑色的雷纹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又被它强行以妖力压下去,每一次压制,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
它正是北俱芦洲拓跋一族的长老,元婴后期的大妖,拓跋野。
此刻,这头曾经叱咤风云、能引动地脉之力翻江倒海的大妖,正耷拉着脑袋。
巨大的牛眼半眯着,嘴里慢悠悠地嚼着青草,可那双赤红的牛眼里,却没有半分惬意,只有化不开的憋屈和恐慌。
尤其是,当那道熟悉的、平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时候。
拓跋野嚼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浑身的钢针般的短毛,瞬间根根倒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来了。
那个每天站在城头,一言不发盯着它看一上午的女魔头,来了。
他命运的审判者,终于是来了……
它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赤红的牛眼朝着圈舍门口望去。
晨光里,三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思瑶。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劲装,长发用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清冷的五官。
她的身形依旧瘦弱,却站得笔直,像一杆在寒风里宁折不弯的青竹。
那双曾经空洞麻木、盛满了恐惧与绝望的杏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双平静的眼睛,落在拓跋野身上的时候,却让这个元婴后期的大妖,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连带着胸口的雷伤,都隐隐作痛起来。
它太怕这个女人了。
若是她见了自己就喊打喊杀,眼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恨意,拓跋野反倒不会怕。
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就算神魂力到了灵魂境,在他眼里,也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可她偏不。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城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连一丝杀意都不露,就那么看着它,一看就是一上午。
那种平静,不是放下,不是释然,是把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都死死压在了心底,压成了一块冰冷的、淬了毒的铁。
拓跋野活了三百九十五岁,在尸山血海里滚了几百年,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
他从来没怕过谁,唯独对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怕到了骨子里。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陈一天松口,把他交到这个女人手里,等待他的,绝对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而这一天,以他现在对陈一天的了解,肯定会到来。
这是他的劫,他不可能逃掉。
苏思瑶的身后,跟着刘粉和李玉瑶。
刘粉也是第一次踏进牛圈。
左右看了看,嘴角一勾。
看来这拓跋野,虽然将自己自困牛圈,也没有亏待自己的意思嘛。
当个牛也要讲究舒适呢。
刘粉一身利落的粉色短战裙,衬得玲珑有致的身段愈发惹眼。
齐耳的乌黑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娃娃脸上一双杏眼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嘴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让她在英气之中,又添了几分勾人的妩媚。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机弩,那是周岚特意给她防身用的,淬了剧毒。
她脚步轻快,目光落在圈舍里的拓跋野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
走在最外侧的李玉瑶,一身玄色劲装,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稚嫩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冷冽的锋锐,破灭剑意隐隐流转,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她是帝刃司司长,苏思瑶是她亲自选的副司长。今日苏思瑶要带着拓跋野出门,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三人在圈舍站定。
苏思瑶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拓跋野身上,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就是这无声的注视,让拓跋野庞大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
它连忙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巨大的牛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惊扰了面前的苏思瑶。
它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了圈舍的角落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哪里还有半分元婴后期大妖的威风。
刘粉看着拓跋野这副怂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对着圈舍里的拓跋野,扬声道:
“拓跋野,主公令谕,你接旨吧。”
听到“主公”两个字,拓跋野浑身一震,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直,两只前蹄猛地跪地,巨大的头颅深深埋了下去,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奴隶枷锁牢牢锁着它的神魂,陈一天的命令,就是天,就是它的生死簿。
但凡它有半分不敬,等待它的,就是深入神魂的惩戒,那种痛,比万灭黑雷劈在身上还要难受百倍,它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刘粉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地宣读着陈一天的命令:
“主公令:着拓跋野,即日起,听从苏思瑶调遣,随行前往周边郡县,办差借粮。
“此行一应事宜,苏思瑶有先斩后奏之权,拓跋野需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分违逆。”
刘粉顿了顿,开口道:
“拓跋野,主公说了,此行若办得好,主公念你护关有功,便给你换个去处,免了你这圈舍之苦。
“若是办得不好,出了半分纰漏,或是有半分违逆苏思瑶之意……”
刘粉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目光扫过拓跋野,慢悠悠道:
“主公说了,正好最近粮荒,军中缺肉,不介意吃一顿元婴级的牛肉火锅。”
拓跋野不知火锅是啥,只懂吃牛肉三字并非玩笑。
这话一出,拓跋野浑身的毛都炸了!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赤红的牛眼里满是惊恐,连带着胸口的雷伤,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它投降陈一天,忍辱负重,给人当牛做马,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它才三百九十五岁,对于寿元足有两千载的元婴大妖来说,它还只是个“少年”,它还有大好的妖生,它可不想就这么被炖成“火锅牛”!
拓跋野连忙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巨大的牛蹄在青石板上跪得稳稳的,瓮声瓮气地高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恭敬,连一丝一毫的不满都不敢露:
“小畜……小畜遵主公令!!
“此行必听从苏姑娘调遣,绝无半分违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不负主公所托!!”
它喊得声嘶力竭,生怕自己声音小了,陈一天听不见,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恭敬,惹得面前的苏思瑶不高兴。
毕竟,主公说了,此行一应事宜,苏思瑶有先斩后奏之权。
也就是说,它这条命,现在完完全全,捏在了苏思瑶这个魔鬼的手里。
这个它曾经百般欺辱、视若玩物的女人,现在一句话,就能决定它是生是死,是能换个好去处,还是被炖成牛肉火锅。
一想到这里,拓跋野就心如死灰,却又不敢有半分怨言。
它能怎么办?
奴隶枷锁锁着它的神魂,别说反抗苏思瑶的命令,就算是它心里生出一丝一毫对苏思瑶不利的念头,奴隶枷锁都会立刻发动,给它来一场神魂撕裂的惩戒。
更别说杀了苏思瑶了。
它就算是自爆元婴,也伤不到苏思瑶一根头发丝,反而会先被奴隶枷锁,把神魂碾得粉碎。
它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拼了命地讨好苏思瑶,拼了命地把这次借粮的差事办好,让她在主公面前替自己多说几句好话。
不然,它的下场,只会比被炖成火锅更惨。
但是……讨好苏思瑶,似乎比活命更难。
苏思瑶这个魔女,说到底还是他一手造就的,现在报应到自己头上,他顿感命运弄人……
苏思瑶的每一寸身躯,他都亵玩过,还倒立给他添,过。
他很难想象,苏思瑶会如何去报当初的仇。
只是想到苏思瑶当初在地下室的遭遇,思己及人,顿时后背发凉。
刘粉看着拓跋野这副恭顺到极致的样子,轻微点了点头,随即侧身,让开了位置,看向身旁的苏思瑶,柔声道:
“思瑶妹妹,主公的命令已经传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苏思瑶终于收回了落在拓跋野身上的目光,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刘粉姐姐。”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圈舍里的拓跋野身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拓跋野的耳中:
“拓跋野。”
“小畜在!!”
拓跋野浑身一激灵,连忙高声应道,脑袋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恭恭敬敬地等着她的吩咐。
苏思瑶看着它这副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快意,也没有恨意,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淡淡道:
“起来吧。
“收拾一下,跟我们出发。”
“小畜……遵令!!”
拓跋野踌躇中,连忙高声应道,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轻缓,生怕动作大了,惹得苏思瑶不快。
它甚至还特意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妖气,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外泄,生怕惊扰了苏思瑶,更怕吓到周围的百姓。
这时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玉瑶,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苏思瑶身边。
小小的身子挡在了她身前,冷冽的目光扫过圈舍里的拓跋野,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拓跋野,你给我听好了。
“思瑶是我帝刃司的副司长,是我李玉瑶的人。
“此行路上,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受了半分委屈,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都先斩了你,再去向主公复命。
“听懂了吗?”
李玉瑶的话音落下,一股锋锐到极致的破灭剑意,瞬间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直朝着拓跋野压了过去!
这剑意,正是当初一剑斩碎金烈替死符的破灭剑意,哪怕李玉瑶只是练皮境的修为,可这剑意里蕴含的锋锐之力,却让拓跋野这个元婴后期的大妖,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它太清楚这剑意的厉害了。
当初金烈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黄金狮王肉身,都差点被这一剑斩成两半,更何况它胸口还有万灭黑雷留下的重伤,根本扛不住这一剑。
更何况,这小姑娘是主公心尖上的人,是帝刃司司长,别说她要斩了自己,就算是她平白无故给自己一巴掌,自己也只能受着,连躲都不能躲。
拓跋野连忙再次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高声应道:
“小畜…听懂了!!
“此行必拼尽全力护苏姑娘周全!!苏姑娘若是少了半根头发,小畜自行了断,绝无半句怨言!!”
它喊得无比真诚,心里却苦得像吞了黄连。
护她周全?
别说苏思瑶现在是灵魂境的神魂力,筑基大成的法修,身边还有刘粉这个已然突破炼脏境的武者——也不知她会不会跟去,就算是只有苏思瑶一个人,自己也不敢让她受半分委屈啊!
她现在就是自己的祖宗,是自己的活阎王,自己巴结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她受委屈?
拓跋野一肚子的苦水,不知道该向谁倾吐。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造那么多孽了。
第492章 大妖拉车 刘粉随行
李玉瑶看着拓跋野这副样子,冷冽的目光依旧没有缓和,又冷冷地警告了一句:
“最好是这样。
“若是让我知道你有半分歪心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才收回了剑意。
想了想,她转过身,看向苏思瑶,稚嫩的小脸上,冷冽瞬间褪去,只剩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轻声道:
“思瑶,此行路途不近,周边郡县情况复杂,还有妖族余孽流窜,不安全。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挑一些人跟着,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护着你。”
苏思瑶是她亲自挑选的人,而且潜力巨大,只是如今才筑基,还没发展起来,她不允许夭折。
她这话一出,苏思瑶微微一怔,看向李玉瑶,那双平静的杏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暖意。
她知道,李玉瑶是放心不下她。
自从她加入帝刃司,成为副司长,李玉瑶虽然一直冷着个小脸,但她知道李玉瑶一直很关照她。
知道她的过往,从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半句关于黄石关、关于拓跋野的旧事,却又在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
这次主公的安排,李玉瑶其实有些不解,但苏思瑶知道,主公这样安排的意图。
她还清晰记得陈一天在黄石关给她的话:你要不断地变强,强到天道都为你让路!
凝结元婴必须斩去心魔,而她的心魔,无疑就是拓跋野。
主公这是提前给她布局了。
苏思瑶坚定开口:“不,我一人足矣。”
“我是司长,听我的。”
李玉瑶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苏思瑶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刘粉就先一步拉住了李玉瑶的胳膊,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
“玉瑶,不可。”
李玉瑶皱起了眉头,看向刘粉,不解道:“安远夫人,为什么?思瑶她……”
整个黑石关,除了高依依,李玉瑶谁的面子都不卖,即便是当初负责引导她武道入门的刘粉。
每每开口,都是疏离感。
对此,刘粉也很无奈。
她作为铁拳门大小姐,应赵清霞的要求,招收女弟子培养,李玉瑶作为其中一个,还是由于测不出武道资质,陈一天破例收入的一个。
她没有区别对待,都是一视同仁,为她们提供武馆最好的资源。
就连杨羽墨都知道以她为首,李玉瑶却一副“小白眼狼”的样儿。
但李玉瑶忠于陈一天,忠于她的夫君,所以她对此没有异议,就是有些可惜。
要是她当初有那慧眼,能看出李玉瑶的不平凡,如今也不会这样。
“我知道你担心思瑶妹妹。”
刘粉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沉稳,一字一句道:
“可你是主公亲封的帝刃司司长,你的职责,是寸步不离守在主公身边,护主公周全。
“现在是什么时候?主公刚生擒了金烈,名震北境,妖族对他恨之入骨,剩余九大妖族天才,说不定已经潜伏到了黑石关周边,随时可能对主公下手。
“城内粮荒告急,人心浮动,周边势力虎视眈眈,正是主公最需要护卫的时候。
“你这个帝刃司司长,怎么能轻易离开主公身边,跟着思瑶妹妹出远门?这次由本夫人随同监督。”
刘粉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李玉瑶是帝刃司司长,是主公的贴身亲卫统领,她的根,就在主公身边,半步都不能离开。
而她刘粉,是大陈的度支总管,安远夫人,本就掌管着三军粮草辎重、商路调度,这次去周边郡县借粮,本就是她的分内之事,她跟着去,才是名正言顺。
李玉瑶闻言,瞬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粉说的是对的。
她是帝刃司司长,她的首要职责,是护着主公的周全。
主公现在身处险境,她怎么能为了思瑶,就擅离职守,离开主公身边?
可她看着苏思瑶,眼里的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思瑶虽然神魂力强大,修为也到了筑基大成,可她毕竟经历过那样的事。
现在要带着拓跋野这个一生的仇敌,出门远行,去人生地不熟的郡县借粮,她怎么能放得下心?
李玉瑶出身寒微,所以比较能共情苏思瑶的处境。
之所以帝刃司的第一个人邀请的是苏思瑶,不仅因为苏思瑶的天赋之高,其中也隐隐有着同情。
刘粉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
“好了,傻丫头,别担心了。
“思瑶妹妹这边,有我跟着呢。
我是炼脏境入门的修为,身上还有主公和周岚姐姐给的防身法宝,护着思瑶妹妹,绰绰有余。
“更何况,还有拓跋野这个元婴后期的大妖在。
“他的小命捏在思瑶妹妹手里,就算是拼了他自己的命,也绝不会让思瑶妹妹受半分伤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玉瑶不语。
她不放心的其实就是拓跋野。
她还不清楚主公的奴隶枷锁的威能,所以担心拓跋野离开黑石关后,会脱离控制。
只是,陈一天的安危必须放在第一位。即便,思瑶可能有生命之危。
她提出这一茬,也只是想要刘粉答应一同前往。
那样,即便拓跋野仍然可控,有刘粉在,思瑶的情绪也能得到控制。
刘粉说着,又看向苏思瑶,笑着道:“思瑶妹妹,你说是不是?”
苏思瑶微微颔首,看向李玉瑶,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轻声道:
“玉瑶司长,放心吧。我没事的。
“你守在主公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此行有刘粉姐姐陪着,还有拓跋野在,不会出什么事。等我们借到粮食,很快就回来。”
李玉瑶看着苏思瑶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沉稳的刘粉,点了点头。
“好。”李玉瑶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遇到任何事,立刻用主公给的传音玉简。”
陈一天将传音玉简拓展开,给身边重要的人都发了一支。
苏思瑶看着她这副不放心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刘粉看着这一幕,也轻轻笑了。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见了谁都没个好脸色的小杀神,唯独对苏思瑶,这么上心,这么护短。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刘粉笑着道,“早去早回,争取早点把粮食借回来,解了主公的燃眉之急。”
李玉瑶点了点头,朝着城内王府的方向走去。
她得赶紧回到主公身边去。
主公身边,不能没人护着。
看着李玉瑶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刘粉才转过身,看向圈舍里的拓跋野,扬了扬下巴,道:
“拓跋野,出来吧。
“跟我们走。”
“小畜遵令!”
拓跋野连忙高声应道,小心翼翼地,迈着巨大的牛蹄,从圈舍里走了出来。
它刚走出圈舍,就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巨大的马车。
这马车,不是寻常的单马、双马车,而是需要三匹健壮的驽马,才能拉动的重型大车。
车厢宽大厚实,车轮是用最坚硬的青冈木打造,包着厚厚的铁圈,一看就知道,载重量极大。
可此刻,这辆大车,都是空的。
车辕上空空如也,连一匹马都没有套。
拓跋野看着这辆空大车,心里立刻了然。
刘粉就指着那辆大车,对着它笑着道:
“拓跋野,你也看到了,我们此行要去好几个县城,要拉不少粮食回来,这辆大车,得有个力气大的来拉。
“我看你这一身的力气,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这辆大车,就交给你了。
“你来拉。”
拓跋野没有丝毫挣扎。
不就是拉车吗?
此前陈一天从黄石关行军回来,他又不是没拉过?
它?
没错。
堂堂北俱芦洲拓跋一族的长老,元婴后期的大妖,曾经叱咤风云,能引动地脉之力翻江倒海的存在,给一个下三境的人族拉车。
还是拉这种凡人用的、三匹驽马就能拉动的大车。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把它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它活了三百九十五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拓跋野的鼻子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浑身的钢毛再次倒竖起来,庞大的身躯里,磅礴的土系妖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周围的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无数细小的石子,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它要掀桌子了。
可就在下一刻,他迅速走上前,低下头颅用牛角翘起牛轭,熟练地将牛轭架上脖子,顷刻准备完毕,可以出发。
它鼻子里面喷出两道白气,以表示自己热爱拉车。
屈辱?
不存在的。
跟活命比起来,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当年它被高庭十二生肖的寅虎追杀,身负重伤,躲在黄石关的地下密室里,苟延残喘了八年,连头都不敢露,那种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不过是拉个车,又算得了什么?
后面投降陈一天,心甘情愿让神魂被种下禁制,不就是求活吗?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让主公看到它的用处,只要能不落到苏思瑶手里,这点屈辱,它根本就不用忍,它可以甘之如饴。
拓跋野恭顺地架起牛轭。
刘粉看着它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着旁边候着的两个亲兵挥了挥手:
“去,给它把车辕套好。”
“是!”
两个亲兵立刻应道,拿着粗壮的麻绳,快步走了过去。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的士卒,可面对拓跋野这个元婴后期的大妖,却半点惧色都没有。
毕竟,这头大妖,可是他们主公的阶下囚,连主公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活捉了。
现在更是乖得像头牛,连反抗都不敢,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亲兵动作麻利,用粗壮的麻绳,穿过车辕、牛轭,牢牢地绑在了拓跋野的牛角和肩膀上,打了个死结。
拓跋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折腾,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乖得不像话。
只是那双赤红的牛眼里,满是生无可恋。
它堂堂元婴大妖,现在真的成了一头拉车的牛了。
“好了,夫人,套好了!”两个亲兵绑好绳子,对着刘粉躬身禀报道。
刘粉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随即看向苏思瑶,笑着道:“思瑶妹妹,我们上车吧。”
苏思瑶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拓跋野,依旧没什么情绪,转身,踩着脚蹬,上了前面那辆大车。
刘粉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了苏思瑶的身边。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茶桌,上面摆着热茶和点心。
角落里,还放着两柄长剑,和一叠周边郡县的舆图、各个世家大族的资料,显然刘粉准备得十分周全。
刘粉拿起茶壶,给苏思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里,柔声道:
“妹妹,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清晨风大,路上还要走好一阵子呢。”
苏思瑶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双平静的杏眼里,再次闪过一丝暖意,轻声道:
“谢谢刘粉姐姐。”
刘粉看着她这副清冷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多好的姑娘啊,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受了那样的苦。
好在,她熬过来了。
破而后立,神魂一跃三阶,成了万中无一的法修天才,现在更是成了依依姐的二弟子、帝刃司的副司长,手握生杀大权,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姑娘了。
刘粉收回思绪,撩开车帘,对着前面的拓跋野,扬声道:
“拓跋野,出发!
“往落霞县的方向走!”
“小畜遵令!!”
拓跋野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四只巨大的牛蹄,牢牢地抓着地面,随即轻柔发力!
嗡嗡!
拓跋野那庞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大车,缓缓动了起来。
这辆大车,虽然是空的,可本身就有数千斤重,寻常三匹驽马,拉起来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可在拓跋野这里,却像是拉着个空盒子一样,轻松得不像话。
它毕竟是元婴后期的土系大妖,一身肉身力量,强横到了极致,这点重量,对它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只是,心里的屈辱,却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它淹没。
它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迈着沉重的步子,拉着大车,一步步朝着南方走去。
身后的车厢里,坐着它一生的仇敌,那个它曾经视若玩物、百般欺辱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它的生死。
它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认命地,拉着车,往前走。
……
第493章 城防布置 提升班底
黑石关的晨雾,正被初升的朝阳一点点驱散。
南门外的官道上,苏思瑶、刘粉带着拓跋野往落霞县去,已然过半日。
城关之内,却是一派肃然有序的景象。
四门戒严的令旗依旧在城头猎猎作响,李狂澜麾下的玄甲精骑,按着此前定下的布防,沿着城墙根日夜巡逻。
玄甲寒芒映着日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每一步都透着百战精锐的沉凝,却无半分临战前的紧绷。
毕竟,妖族十大天才里,第一个闯到黑石关门口的金烈,已经被主公生擒活捉,锁在了王府地牢里。
连元婴后期的大妖拓跋野,都成了主公阶下囚,如今乖乖给人拉车去了。
区区几个潜入境内的妖族天才,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黑石关的军民,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闻妖色变的模样。
城头之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正在布设的天罡护山阵。
这阵法,是高依依从小白抄录的上古阵符图上学来的,源自赤角龙女那座上古书房里的天级阵法.
阵法威能浩瀚,一旦完全布设完成,就算是化神境的大能全力轰击,也能稳稳挡住一日夜。
此刻,阵法已经布设到了一半。
三十六根阵旗,已经沿着黑石关的城墙根,埋入了地脉节点之中。
每一根阵旗的旗杆,都是用燕回山上好师姐赠予的最坚硬的千年雷击木打造。
旗面之上,用银砂混着妖兽精血,绘制着繁复玄奥的阵纹,哪怕只是静静插在那里,也隐隐引动着周遭的天地玄气,形成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气旋。
阵法的核心阵眼,设在王府大殿的地下密室之中。
驱动这门天级阵法的,不是寻常的玄气石,也不是低等灵石,而是陈一天亲手放入阵眼的十二枚极品灵晶。
澄澈的灵晶之中,流淌着磅礴精纯的灵气,哪怕隔着厚厚的石壁,也依旧有丝丝缕缕的灵气溢散出来,滋养着整座城关的地脉。
现在的黑石关,不仅高依依的登仙台有着灵气滋润,关城内,随便一个角落,都可供法修的修炼,登仙台虽然收徒不多,外门、杂役却已经不少。
此刻,高依依一身素白的衣裙,正站在城头的阵旗旁,纤细的指尖捏着一枚玉符,口中轻声念着阵诀。
随着她的念诵,阵旗之上的银纹缓缓亮起,与相邻的阵旗彼此呼应,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如同流水般,在城墙之上缓缓蔓延开来。
光幕所过之处,连呼啸的北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也被稳稳地锁在了光幕之内。
“夫人,西侧城墙第三根阵旗,与地脉的契合度还差两分,要不要再调整一下?”
负责协助布设阵法的亲兵,也是登仙台杂役弟子,躬身对着高依依禀报道。
他们虽然是杂役,所能接触的资源,所能学习的仙法,完全可以媲美北俱卢洲那些大宗门的入门弟子。
高依依微微颔首,澄澈的杏眼看向西侧,指尖的玉符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玉符中射出,落在那根阵旗之上。
阵旗微微晃动,埋入地下的旗座缓缓转动了半分,瞬间便与地脉之力完美契合,阵纹的光芒也变得愈发明亮稳定。
“好了。”
高依依轻声道,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日落之前,务必将剩余的阵旗全部布设到位。阵眼的灵晶,每两个时辰检查一次,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夫人!”亲兵轰然应诺,眼中满是敬畏。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温婉如水、总是安静跟在主公身后的高夫人,竟然还精通如此高深的阵法之道。
他们平时在登仙台可是见不到这位夫人的,传授他们道法的,是那个半妖,也就是夫人的大弟子拓跋灵儿,等他们入了门,可得称呼一句大师姐。
高依依看着渐渐成型的天罡护山阵,轻轻舒了口气,抬眼望向王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此刻的王府大殿之中,她的夫君,正在谋划着一件足以震动整个北境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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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大殿之内,烛火融融。
十二根最新打造的一人合抱的盘龙柱,从地面直抵穹顶,柱身之上的鎏金盘龙,在烛火下泛着威严的光泽。
主位之上,陈一天一身玄色王袍,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龙纹玉佩,目光深邃,识海之内,正飞速复盘着当前的整个北境局势。
妖族吞日妖宫以全线总攻为佯攻,十二大妖王亲自出手牵制高庭顶尖战力,将妖族千年十大天才,尽数送过了镇妖长城,潜入了斗圣神洲境内。
「诸王黄昏」斩首计划,目标是北境所有新晋封王的人族王者,军令只有一条:每人至少斩下三颗王者头颅,否则不得返回北俱芦洲。
就在前不久,北境已有两位新晋封王,在自己的王府之中遇袭,身死道消,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而他陈一天,生擒金烈,名震北境,更是妖族十大天才的头号目标。
黑石关,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陈一天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是不惧那些所谓的天才,但他已是陈王,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他麾下的核心班底,都是从他微末之时,便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弟兄。
忠心毋庸置疑,可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大多资质平平,平时还好,真要对上那些天才,排不上什么用场啊。还不如他的便宜好大儿。
想到这里,陈一天就有些头疼。
张五、王大力、魏小六、何牛、马庆、刘满仓……这些人,陪着他从一个小小的副千户,走到如今裂土封王的地步,可他们的武道资质,终究是差了些。
如今面对的,是元婴境起步的妖族十大天才。
若是真的打起来,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恐怕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必须想办法,快速提升他们的硬实力。
陈一天思来想去,最快的方法,也是对他消耗最小的办法,就是他早已谋划许久的「神通赐法」。
所谓的神通赐法,说到底,就是他御灵神通大成之后,解锁的核心能力——异能剥夺与异能赐予。
【御灵神通·第一阶·御兽(大成)】
【大成效果:神魂力+5,震慑妖兽,滴血驯化!可剥夺妖兽异能转换为异能球。】
【剥夺规则:神魂力完全压制的情况可直接剥夺;神魂力不能完全压制的情况需驯化后接触剥夺。】
【完全压制规则:神魂力相差一个境界可造成完全压制,具体压制时长视彼此神魂力强度而定。】
【异能球用法:异能球可赠予系统收录之属臣,可分解为异能点对已有异能进行升级,所御异兽可选同等享受升级。】
异能剥夺,他早已用得炉火纯青。
从刃牙恐爪兽身上剥夺的刃爪锋锐、麻痹毒涎,从腐毒刺鳄王身上剥夺的百毒胃袋,这些日子,他靠着各大冒险团上缴的异兽尸身,早已积攒了不少的异能储备。
可异能赐予,他至今还未曾用过。
这门能力,堪称逆天。
只要将异能球成功赐予属下,后续他还能靠着异能素,不断为他们升级异能等级。
换句话说,这些跟着他的弟兄,未来的实力上限,完全握在他的手里。
“夫君,在想什么?”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陈一天的思绪。
他回过神,转头看向身侧。
高依依不知何时已经从城头回来了,正站在他的左手边,素白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澄澈的杏眼里满是温柔的关切。
而他的右手边,申潇雪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橙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娇憨的依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见他望过来,俏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大殿两侧,赵清霞一身玄黑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扎着高马尾,英气的眉眼间满是锐利,见他看过来,微微颔首,眼底的冷冽瞬间化为柔和。
周岚的虚影投射过来,一身深蓝色劲装,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桃花眼里满是好奇,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炼器锤,显然对他口中的「神通赐法」,充满了探究欲。
李玉瑶则站在最外侧,一身玄色劲装,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稚嫩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冷冽的锋锐,破灭剑意隐隐流转,她上次被陈一天刺激了,无时无刻都不忘记修炼。
可看向陈一天的目光里,却早已没了当初的死寂与敌意,只剩下了全然的信任与服从。
“没什么。”陈一天伸出手,握住了高依依微凉的小手,又顺势揽住了申潇雪的纤腰,引得少女一声低呼,俏脸更红了,“本王在想,怎么给跟着我的那帮弟兄,提升提升实力。”
“是你之前说的,好师姐前辈传授的神通赐法?”
申潇雪依偎在他怀里,橙色的眸子里满是了然,还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她是真切体会过那位赤角龙女的恐怖的。
那位活了万载的上古雷帝,随手一道雷法,就能毁天灭地。她能传授给陈一天的神通,自然是逆天级别的存在。
陈一天笑着点了点头,顺势捏了捏她柔软的腰肢,引得少女又是一阵轻颤。
他懒得去解释系统的存在,也不能解释,索性便将这一切,都推到了那位好师姐的头上。
反正赤角龙女也不会介意。
“正是。”陈一天道,“这门神通,能直接赐予属下契合的异能,快速提升他们的战力。
“只是这异能太过逆天,我担心一旦外泄,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夫君考虑的是。”
高依依柔声开口,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这等逆天神通,必须做好权限管控。
“非我黑石关核心人员,绝不可接触。而且必须立下铁律,但凡获得异能者,严禁外传,否则严惩不贷。”
“没错。”
赵清霞上前一步,英气的眉眼间满是冷冽,“但凡有敢外泄异能者,无论职位高低,功劳大小,一律杀无赦。帝刃司,可全权负责监察此事。”
李玉瑶也立刻点头,稚嫩的声音铿锵有力:“清霞姐姐说的对。谁敢背叛主公,外泄神通,我一剑斩了他。”
周岚的虚影也笑着开口:“我倒是觉得,这门神通若是用得好,咱们黑石关的实力,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就拿武装来说,若是能打造出附带异能的军械,咱们的军士,战力至少能翻一倍。”
几女你一言我一语,都对此事表示全力支持,同时也不断提醒着他,要做好保密与权限管控。
她们只当这是上古传承的神通,却不知道,这门能力的核心,是陈一天独有的挂逼系统。
异能一旦融合,便与宿主的神魂绑定,除了陈一天的御灵神通,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剥夺。
可即便如此,该有的规矩,还是要立。
一来是让他们知道,这异能来之不易,需得好好珍惜,拼死效忠。
二来,也是防患于未然。
他能靠着御灵神通剥夺异能,难保这天下,没有其他活了万载的老怪物,有类似的能力。
若是真的因为外泄,为他人做了嫁衣,那才是得不偿失。
陈一天看着身边几位佳人,心中暖意流淌。
他笑着起身,一手牵着高依依,一手揽着申潇雪,目光扫过赵清霞、虚影周岚、李玉瑶,笑道:
“放心,规矩我心里有数。”
“走,随我一起,见见咱们的老弟兄们。”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主公,御兽司司长刘满仓,在外求见。”亲兵的声音,恭敬地传了进来。
“你们看,这就来了。那就宣他进来。”
陈一天淡淡笑道,带着几女又坐了下去。
“是!”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略显佝偻的老头儿,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粗布劲装,身上还沾着不少干草和兽毛,显然是刚从异兽驯养基地赶过来的。
脸上满是愁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正是御兽司司长,刘满仓。
“刘掌柜,别来无恙乎?”陈一天笑着开口。
刘满仓慌忙跪地磕了头,口呼使不得,郑重磕首道:“小民刘满仓,见过大王!”
第494章 异能储备 车队出行
刘满仓一进大殿,立刻对着王座上的陈一天,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首:
“属下刘满仓,拜见主公!拜见各位夫人!”
“起来吧。”陈一天摆了摆手,笑着道,“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温泉谷的异兽驯养基地,出什么事了?”
刘满仓闻言,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搓着手,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开口道:
“主公,您是不知道啊!再这么下去,属下这御兽司,都快成空架子了!”
“哦?此话怎讲?”陈一天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刘满仓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苦水倒了一地:
“主公,您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各大冒险团跟疯了似的,往燕回山里钻!
“青鸟、猛龙、铁牛这三大老牌冒险团,打头阵不说,魏百户的忠陈冒险团、李百户的跟天冒险团、周百户的从一冒险团,这三个新晋的团,也跟在后面,天天往山里冲!
“先是把二重山的异兽族群,清了一遍又一遍,现在倒好,直接组队往三重山深处闯!
“前前后后,清缴了数十个异兽族群,什么二阶的岩甲兽、疾风狼,三阶的玄岩熊、熔火蜥,全被他们给猎了个遍!
“这段时间,他们上缴到武资司和御兽司的二阶、三阶异兽尸身,都快堆成山了!全都是来换威望值的!”
刘满仓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着浓浓的愁绪。
“主公,您是不知道,这帮家伙现在有多猛!”
“以前,三阶异兽,那得是千户级的高手,结伴才敢去碰一碰。现在倒好,这些冒险团,靠着团队配合,加上咱们供应的异兽肉、淬体汤,实力涨得飞快,现在十几个人组队,就敢围杀三阶异兽王!
“其中发展最快的,就是生旭那小子的猛龙冒险团!那小子天天喊着您是他义父,带着团里的人,跟不要命似的往三重山深处冲,每次都是第一个接最高阶的狩猎任务,斩获也是最多的!
“现在好了,二重山的异兽,都快被他们给扫荡光了!属下的御兽司基地,就建在二重山的温泉谷,现在倒好,基地周围百里之内,连只异化兔子都快找不到了!
“属下这御兽司,本来就是管异兽驯养、培育的,现在山里都没异兽了,属下上哪去给您驯化新的异兽去啊?”
刘满仓越说越委屈,衰老的脸上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他的独子没了后,反倒活得越来越放开了。没了以前那种老掌柜的算计和心机,多了几分孩子气。
当然,可能他看得清楚,知道在陈一天面前弄那套反而会有坏印象。
殿内的几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一天也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道:“就为了这事?”
“不止啊主公!”刘满仓连忙道,“还有属下的异兽培育计划!
“您之前不是说,让属下试试跨物种培育异兽,看看能不能培育出更强大的战兽吗?
“属下这段时间,试了几十种组合,什么狼和熊,虎和豹,全都试了个遍!可跨物种之间,根本就没法诞下后代!
“可属下不甘心啊!主公您说了,这事儿要是成了,咱们就能打造出一支无敌的御兽军团!
“主公,属下还想接着试!可现在,不仅野外的异兽快没了,基地里的种兽,也快被属下霍霍光了!
“所以……属下厚着脸皮来求主公,您能不能再给属下拨点人手,再批点资源?
“属下想再招一批懂驯兽的人手,再去三重山深处,抓一批活的异兽王回来,接着试!”
刘满仓说完,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陈一天连连叩首,满脸的恳切。
他这辈子,儿子死了后,再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跟异兽打交道。
陈一天给他的这个御兽司司长的位置,还有这个异兽培育计划,简直就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就算是拼了命,也想把这事给做成了。
陈一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失笑,却也有着几分赞许。
这刘满仓,虽然资质平平,可胜在踏实肯干,一根筋,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这份心性,难能可贵。
更难得的是,100%忠诚。
“起来吧。”陈一天笑着道,“人手的事,回头我让魏小六,从各司给你拨十个精明能干的,再从卫所里,给你挑二十个身体强壮、胆子大的士卒,归你调遣。
“资源的事,也没问题。需要多少玄气石、粮草、淬体药剂,你直接列个单子,去找武资司的马庆,让他给你批。”
“真的?!多谢主公!多谢主公!”
刘满仓瞬间喜出望外,老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对着陈一天连连叩首,激动得语无伦次,“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一定给您培育出最强的战兽!打造出一支无敌的御兽军团!”
“好了,先别高兴得太早。”陈一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深邃,“最后做不出成果,本王可不会轻饶你。”
“是!主公!”刘满仓立刻点头,干劲满满。
陈一天微微颔首。
刘掌柜说的这个事情,确实有点棘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燕回山,可以说是他陈国目前的根本。
光是这个月,冒险团和散修上缴的三阶异兽尸身,就有十七具,二阶的,更是有三百多具!全都被他剥夺了异能后,存放在武资司的冰窖里!
燕回山,可以说是他们陈国最大最天然的资源库,他的将士们,可都要靠着这些异兽变强做大。
现在异兽急剧消耗,可不是好兆头。
看来不仅仅是资源支持,后面抽空了,亲自去看看,做些安排才好。
这可关系到他的可持续发展。
且刘满仓心心念念想要给他打造的御兽军团,他也有些期待。
想到最近获取的异能球,陈一天心念微动,意识瞬间沉入了识海深处的镇武殿内。
大殿深处,一个专门开辟的储物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异能球,正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各色的微光。
旁边,一团如同星河般的异能素,正缓缓流转,发出柔和的光芒。
他早已在每一批异兽尸身送来的时候,便动用御灵神通,将其中的异能,尽数剥夺了出来。
此刻,镇武殿内的异能储备,已然十分可观。
陈一天的意念扫过,清晰的库存数字,瞬间浮现在眼前:
【异能素:累计新增3200份,总库存:5156份】
【灰色异能球:累计新增17个,总库存:30个】
【白色异能球:新增8个,总库存:8个】
【青色异能球:原有1个(百毒胃袋),新增6个,总库存:7个】
其中,灰色异能球,除了最开始从刃牙恐爪兽等身上剥夺的【刃爪锋锐】【麻痹毒涎】【骨甲硬化】之外。
新增了【疾行如风(灰)】、【夜视锐目(灰)】、【蛮力增幅(灰)】等六种低阶通用异能。
而新增的8个白色异能球,则是从三重山的二阶巅峰异兽身上剥夺而来,每一个都有着不俗的实战效果。
包括【痛觉免疫(白)】、【疾影闪(白)】、【破甲重击(白)】、【伤口自愈(白)】等八个。
最珍贵的,莫过于7个青色异能球。
按照系统给的兑换比例,1颗青色异能球,需要2000份异能素才能凝结而成,每一个,都来自三重山深处的三阶异兽王,威能浩瀚,基本有着神通雏形。
除了从腐毒刺鳄王身上剥夺的【百毒胃袋(青)】之外,新增了6个青色异能球。
【玄岩金身(青)】、【巨力狂化(青)】、【千目潜行(青)】、【厚土撼岳(青)】、【赤焰熔金(青)】、【兽语通灵(青)】!
这些三阶异兽王,每一头的狩猎,各大冒险团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
可相应的,回报也是巨大的。
光是每一头三阶异兽王的上缴,就能换来十万起步的威望值,更别说,这些异兽尸身,还为陈一天提供了如此珍贵的高阶异能球。
陈一天的意念从镇武殿中收回,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些储备,足够他打造出一支钢铁之师了。
他看向还站在殿内,一脸激动的刘满仓,笑着道:
“正好,你来了,就别走了。
“我今日召集张五他们过来,有要事商议,你也一起听听。”
刘满仓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他知道,主公这是,把他当成真正的核心班底了!
他连忙再次躬身,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属下遵命!”
儿啊,你,安息吧。
刘满仓怅然一句,将心底深处对刘不群的最后一丝念想完全遗忘。
从现在开始,他叫刘满仓!
陈一天随即转头,对着殿外的亲兵道:
“传令下去,召天卫司张五、开拓司王大力、军情司魏小六、安全司何牛、武资司马庆,即刻到王府大殿议事。”
“是!主公!”
亲兵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脚步匆匆,朝着各处衙门而去。
……
黑石关外。
车队缓缓驶离了黑石关,踏上了通往更南方落霞县的官道。
车队除了拓跋野以外,后面还跟着数十辆马车,驾车的均是黑石关士卒临时充任。
毕竟是安远夫人出行,排场不可以小。
清晨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有推着独轮车、往黑石关城里送菜的农户,有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往黑石关赶的流民。
有骑着马、挎着刀的江湖武夫,还有赶着马车、往来经商的商队。
所有人看到这奇特的车队,都瞬间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最前头拉车的拓跋野。
“我的天!那……那是什么?!”
“野牦牛?不对啊!哪有这么大的牛?!肩高都快三丈了!比咱们家的房子都高!”
“你傻啊!那不是普通的牛!那是……那是那头牛大妖!就是之前在黄石关作乱,后来被陈王收服的那头元婴大妖!”
“啥?!元婴大妖?!元婴是啥?能吃吗?”
“真假,元婴大妖给人拉车?给人族拉车??!”
“我的娘嘞!我没看错吧?元婴大妖给人拉车?这世上还有这种事?”
“陈王也太厉害了吧!连元婴大妖都收服了,还给人当牛使,拉大车!”
“那车厢里坐的是谁啊?这么大的排场,竟然让元婴大妖拉车?”
“你看那车,是安远夫人的车!车厢里坐的,应该是安远夫人!还有那位苏姑娘!就是帝刃司的苏副司长!”
“原来是她们!难怪有这么大的排场!”
周围的百姓和行商,一个个震惊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看向拓跋野的目光里,满是好奇和骄傲,看向车厢的目光里,却满是敬畏和羡慕。
还有不少百姓,对着车厢的方向,躬身行礼,满脸的恭敬。
他们都是从周边郡县逃难来的流民,是陈一天给了他们一口饭吃,给了他们一个活路,在他们心里,陈一天和他麾下的人,就是再生父母。
听着周围传来的议论声,还有那些鄙夷的目光,拓跋野的头埋得更低了,脚步也更快了几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妖了。
太屈辱了。
它堂堂元婴大妖,现在成了黑石关百姓眼里的乐子,成了陈王神威的背景板。
可它又能怎么办呢?
它只能咬着牙,憋着气,拉着车,闷头往前走。
连速度都不敢慢下来,生怕走慢了,被更多人看到,更怕惹得车厢里的苏思瑶不快。
也不能走得太快,毕竟路上颠簸。
它也不敢随意弄法术稳住颠簸,谁知道车上的小祖宗到底喜欢哪样不喜欢哪样……
它可太难了。
不经意间想起在地下室折腾活祖宗的场景,吓得浑身一颤。
它都忘不了,想必那祖宗更不可能忘了。
对这不可知的未来,它心惊胆战。
……
车厢里,刘粉撩着车帘,看着外面百姓们恭敬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回头,对苏思瑶道:
“妹妹你看,现在整个北境,谁不敬佩咱们主公?”
“这些百姓,都是从周边郡县逃过来的,要不是夫君,他们早就饿死在路边了,或是被妖族吃了。
“现在他们能有口饭吃,能安稳地活着,全都是拜夫君所赐。”
苏思瑶顺着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躬身行礼的百姓,那双平静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轻轻点了点头。
她比谁都清楚,陈一天对她的再造之恩。
若是没有陈一天,她现在,要么早就死在了黄石关那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要么,就算活着,也依旧是那个活在恐惧和绝望里的行尸走肉。
是陈一天,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给了她复仇的机会,给了她新生。
她这条命,是陈一天给的。
她这辈子,唯陈一天马首是瞻,绝无半分二心。
刘粉看着她眼里的光亮,笑着继续道:
“这次我们去周边郡县借粮,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难的是,现在正是春种时节,青黄不接,北境所有郡县都缺粮,粮价翻了三倍都不止,那些世家大户,一个个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想让他们把粮食借出来,不容易。
“可容易的是,主公现在生擒了金烈,名震北境,整个北境,谁不知道咱们陈王的威名?
“谁不忌惮咱们大陈的实力?那些世家大户,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不敢公然违逆我们。
“更何况,我们还有拓跋野这个元婴大妖在。那些世家大户,就算是有护院武师,有家族供奉,可在元婴大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刘粉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主公让拓跋野跟着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借粮,自然是要借的。
可若是那些世家大户不识抬举,不肯借,那少不得,就要让拓跋野这个元婴大妖,亮一亮肌肉了。
至于她们亲自出手,不存在的。
元婴大妖往他们家门口一站,看他们怕不怕,看他们敢不借粮。
苏思瑶闻言,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第495章 神通赐法 你个老六
黑石关,王府。
五道身影,先后快步踏入了王府大殿。
为首的,是天卫司司长张五。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稳锐利,腰间按着那柄名为“墨牙”的佩刀,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跟在他身后的,是开拓司司长王大力。
他黑熊般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小半个殿门,一身亮银铠甲,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络腮胡根根倒竖,虎目炯炯有神,走起路来地动山摇,却又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殿内的陈一天。
再往后,是军情司司长魏小六。
他身材瘦小,贼眉鼠眼,一身灰色劲装,脚步轻盈得像只猫,几乎听不到半点声音。
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四射,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狠厉,一进大殿,目光就快速扫过全场,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紧随其后的,是安全司司长何牛。
他身材魁梧,仅次于王大力,一身厚重的亮银铠甲,皮肤黝黑,面容憨厚,嘴唇厚实,不善言辞,只是对着王座上的陈一天,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忠诚。
走在最后的,是武资司总管马庆。
他身材中等,肌肉虬结如岩石,皮肤黝黑发亮,手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打铁留下的印记。
一身铁匠铺的粗布衣衫,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铁屑味,显然是刚从兵器坊里赶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敦厚与踏实。
六人一进大殿,立刻齐齐单膝跪地,对着王座上的陈一天,轰然行礼:
“属下张五,拜见主公!拜见各位夫人!”
“俺王大力,拜见主公!拜见各位夫人!”
“属下老六,拜见主公!拜见各位夫人!”
……
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带着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忠诚。
他们几个,除了马庆和何牛外,都是从陈一天微末之时便跟着他的老弟兄。
张五,是他刚到黑石关,第一个收服的心腹,从一个普通的小旗,一路做到了天卫司司长,总领王府护卫与城关防务。
王大力,是他在卫所里,第一个结交的兄弟,从一个普通的武卒,一路做到了开拓司司长,统领先锋营,是他麾下最锋利的矛。
魏小六,原本只是卫所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天天在他的院子外站岗,被老贾发掘出来,一路做到了军情司司长,掌控着整个黑石关的情报网,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何牛、马庆、刘满仓,也都是如此。
他们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都是陈一天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们的命,他们的前程,他们的一切,都是陈一天给的。
对他们而言,陈一天,就是天,就是他们此生唯一追随的主公。
“都起来吧。”
陈一天的声音,沉稳有力,从王座上传了下来。
“谢主公!”
六人齐齐应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垂手而立,身姿笔挺,等着陈一天的吩咐。
陈一天的目光,缓缓扫过六人。
看着他们脸上的风霜,看着他们眼里的忠诚,陈一天的心中,暖意流淌。
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幸运的事,莫过于遇到了这么一群,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弟兄。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召集你们过来,只有一件事。
“我要给你们,赐下神通。”
这话一出,大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六人全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通?!
在这个武夫横行的斗圣神洲,神通,那是只有传说中的上古大能,还有那些元婴境以上的妖族皇妖,才能掌握的能力!
他们这些资质平平的普通武夫,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机会接触到神通!
王大力这个急性子,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瓮声瓮气地问道:
“主公?您……您说什么?赐……赐下神通?”
“没错。”
陈一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六人,缓缓讲解起来。
他将异能球的作用、融合方式、等级划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最低阶的灰色异能,到最高阶的金色异能,每一个等级的威能,都讲得清清楚楚。
同时,他也定下了铁律:
“我赐下的神通,也就是异能,仅限本人使用,严禁传授、外泄给任何非黑石关体系的人员。
“但凡有违此令者,无论职位高低,功劳大小,一律株连,杀无赦!”
陈一天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冽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要记住,这神通,是我给你们的。我能给你们,就能收回来。
“之所以定下这条铁律,不是信不过你们的忠心。而是这神通太过逆天,一旦外泄,必然会引来全天下的觊觎。
“到时候,不仅会给我,给黑石关,带来灭顶之灾,你们自己,也会成为全天下修士追杀的目标。
“我能靠着仙人赐下的这神通,剥夺异兽的异能,难保这天下,没有其他活了万载的老怪物,有类似的能力。
“一旦你们的异能被人盯上,被人剥夺,那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条规矩,你们都记住了吗?”
殿内这些人,都对他绝对忠诚,他也懒得再找什么幌子,只推托给仙人。
至于严禁传授他人的规矩,就算陈一天不说,他们也没法做到。
这条规矩,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加重视所得的能力。
六人瞬间回过神来,一个个脸色肃然,再次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陈一天,轰然叩首:
“属下记住了!”
“此生唯主公之命是从!绝不敢外泄半分神通!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死无全尸!”
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了主公的良苦用心。
这哪里是定下规矩,这是在护着他们啊!
这等逆天的神通,一旦外泄,他们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主公定下这条铁律,就是为了保护他们,保护整个黑石关。
魏小六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子,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他魏小六,原本只是黑石关卫所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卒。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资质平平,在卫所里,谁都能欺负他一下。
每天的日子,就是站岗放哨,混一口饱饭吃,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能混个小旗当当,老死在卫所里。
是主公,注意到了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卒。
是主公,一步步提拔他,让他从一个普通的小卒,做到了总旗,做到了百户,做到了军情司司长,掌管着整个黑石关的情报网,成了卫所里,人人敬畏的魏大人。
现在,主公,竟然还要赐下传说中的神通!
这份恩情,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他魏小六,这辈子,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报答不完主公的恩情!
魏小六趴在地上,对着陈一天,哐哐哐地磕起了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哭着道:
“主公!属下……我老六,我老六这条命,从生到死,都是您的!
“您让属下往东,属下绝不往西!您让属下死,属下绝不皱一下眉头!
“属下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外泄半分主公的神通!若违此誓,让属下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哭得面目全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忠诚。
旁边的王大力,看着魏小六哭成这样,差点骂娘。
好你个老六!
他娘的,戏都给你全演完了,老子们演什么!
当下也努力回想伤心往事,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的资质,只能算中下。
从主公刚到黑石关,他就跟着主公。
这一年来,他看着主公,从一个小小的武卒,一路走到裂土封王的地步。
他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开拓司司长,统领先锋营,成了黑石关赫赫有名的先锋大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焦虑。
他的资质太差了,卡在练皮境大成,已经很久了……起码有两三个月了!
以前徐大之还在黑石关的时候,他们两个,天天比着修炼。
夜里,他先哄老徐睡了,悄悄摸去演武场,挥汗如雨地苦修。
而那个疤脸狐妖,也在犄角旮旯偷偷用功。
可就算是拼了命,他的进度,还是远远跟不上主公的脚步。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资质太差,跟不上主公,被主公嫌弃,被大势抛下。
他想一直跟着主公,跟着主公打天下,跟着主公建功立业。
可他的资质,就像一道天堑,死死地拦在他的面前。
现在,主公的神通赐法,直接给了他一条通天大道!
想到这些,王大力终于虎目含泪,对着陈一天,哐哐哐地磕着响头,声如洪钟,带着哭腔道:
“主公!俺王大力没别的本事,这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您赐下这等逆天神通,属下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将来上了战场,属下一定冲在最前面,把那些妖族杂碎的脑袋,全给您拧下来!”
何牛、马庆、刘满仓,也都一个个心里暗骂,面上都红了眼眶,对着陈一天,连连叩首,誓言铿锵。
就连闷葫芦张五,也连磕几个响头,大喊“为主公效死”……
没办法,老六带头使劲表忠诚,如果他们不抹泪,就似乎显得没那么忠诚……
陈一天一脸好笑。
不过也难怪他们卷起来。
在这个武夫为尊的世界,资质,就是天。
资质不行,就算是拼了命,也难有大的成就。
而陈一天的神通赐法,直接打破了这天堑!
按他们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迹!
他们会如此激动,如此感激涕零,实在可以理解。
在他们心里,陈一天,早已不是简单的主公,而是谪仙人下凡,是他们此生唯一的信仰。
陈一天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六人,虽然知道他们有着表演的成分,但心中也有些动容。
他摆了摆手,柔声道:
“都起来吧。
“你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我陈一天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们。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们跟不上我的脚步。”
六人闻言,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擦着眼泪,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看着陈一天,等着他的赐封。
陈一天微微颔首,目光首先落在了张五身上。
“张五。”
“属下在!”张五立刻踏前一步,再次单膝跪地,身姿笔挺,声音铿锵。
“你乃天卫司司长,总领王府护卫,本王的安危,黑石关的核心防务,都在你的肩上。”
陈一天的声音,沉稳有力,“本王赐你【玄岩金身(青)】,此异能,可让你的肉身防御翻倍,主动激发后,可凝聚玄岩铠甲,免疫绝大多数武夫与法术攻击。有此异能在身,你便能更好地护住王府,护住本王。”
话音落下,陈一天指尖一弹。
一道玄黄色的流光,从他指尖射出,悬浮在了张五的面前。
流光之中,一枚鸽子蛋大小、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异能球,正缓缓旋转,里面隐隐有山峦虚影浮现,散发着磅礴浩瀚的防御气息。
张五看着面前的异能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古铜色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泪水。
他是天卫司司长,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护住主公的安危。
可他的资质平平,修为只有练皮境小成,若是真的遇到元婴级的妖族刺客,他根本就挡不住。
这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病。
现在,主公赐下的这【玄岩金身】,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有了这门异能,他就算是拼了命,也必须护住主公的周全!
张五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一天,重重地叩首,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属下张五,谢主公赐法!
“此生定以残躯,护主公周全!人在,主公在!人亡,也绝不让主公伤半分毫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罢,他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枚【玄岩金身】异能球,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怠慢。
第496章 六员忠臣 融合异能
陈一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王大力身上。
“王大力。”
“俺……属下在!!”王大力立刻踏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铁塔般的身躯,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嗓门大得震得大殿都嗡嗡作响。
“你乃开拓司司长,是我麾下的先锋大将,战场之上,你要冲在最前面,为我大陈,开疆拓土,斩将夺旗。”
陈一天笑道,“本王赐你【巨力狂化(青)】,此异能来自三重山狂化金刚猿王,开启后,你的肉身力量可增幅三倍,玄气狂暴化,持续一炷香,无任何修为反噬。有此异能在身,你便是我大陈最锋利的矛,无人能挡!”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陈一天指尖弹出,悬浮在了王大力的面前。
一枚散发着狂暴气息的赤色异能球,正在缓缓旋转,里面隐隐有金刚猿咆哮的虚影,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王大力看着这枚异能球,虎目圆瞪,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络腮胡,滚滚而下。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战场上最勇猛的先锋,跟着主公,打遍天下!
可他的资质,限制了他的力量上限。
现在,主公赐下的【巨力狂化】,直接让他的力量,翻了三倍!
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力!
王大力对着陈一天,哐哐哐地磕了十几个响头,地面都被他磕出了一个浅坑,声嘶力竭地吼道:
“属下王大力,谢主公赐法!!
“主公放心!将来上了战场,俺一定冲在最前面!谁敢挡主公的路,属下一斧子,就把他劈成两半!那些妖族杂碎,属下全给您拧下脑袋当夜壶!!”
他吼得声嘶力竭,震得大殿的烛火都疯狂摇曳,可眼里的狂热与忠诚,却比火焰还要炽烈。
陈一天笑着摇了摇头,“本王准了。会后记得把磕坏的地砖换了。”
“哎,俺遵令。”王大力尴尬地摇了摇头。
陈一天目光转向了魏小六。
“魏小六。”
“属下在!”魏小六立刻往前一扑,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与激动。
“你乃军情司司长,是本王的眼睛,本王的耳朵。刺探情报,潜伏侦查,反制刺杀,都是你的职责。”
陈一天道,“本王赐你【千目潜行(青)】,此异能来自三重山千目幻狐王,可让你拥有极致的潜行隐匿能力,融入阴影,勘破幻术与阵法。
“千目开启后,可视范围最大可达千里,还能制造以假乱真的幻术。有此异能在身,我大陈的情报网,便能遍布整个北境。”
一道淡紫色的流光,从陈一天指尖弹出,悬浮在了魏小六的面前。
一枚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异能球,缓缓旋转,里面隐隐有无数只眼睛的虚影浮现,透着诡异而强大的气息。
魏小六看着这枚异能球,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太清楚这门异能的价值了。
对于一个搞情报、搞潜伏的人来说,这门【千目潜行】,简直就是神技!
有了这门异能,他的军情司,就能渗透到北境的每一个角落!就能提前察觉所有针对主公的危险!就能为主公,扫平所有暗处的威胁!
魏小六对着陈一天,控制力道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属下魏小六,谢主公赐法!
“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三个月内,属下定让军情司的密探,遍布北境三十六郡!
“但凡有任何针对主公的风吹草动,属下定能第一时间察觉!若有半分差池,属下提头来见!”
他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异能球,如同捧着自己的性命一般,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怀里。
陈一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何牛身上。
“何牛。”
“属下在!”何牛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往前一步,重重地跪在地上,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
“你乃安全司司长,黑石关的城防建设,阵地作战,正面御敌,都在你的肩上。”
陈一天道,“本王赐你【厚土撼岳(青)】,此异能来自三重山厚土岩甲犀王,可引动地脉之力,操控土石攻防,加固城防,与土系功法契合度翻倍。有此异能在身,黑石关的城墙,便会固若金汤,无人能破。”
一道厚重的土黄色流光,从陈一天指尖弹出,落在了何牛的面前。
一枚散发着厚重土系气息的异能球,缓缓旋转,里面隐隐有岩犀奔腾的虚影,带着撼天动地的厚重力量。
何牛看着这枚异能球,憨厚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不善言辞,只是对着陈一天,重重地叩首,一遍遍地重复着:
“属下何牛,谢主公赐法!
“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守好黑石关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墙!只要属下活着,绝不让半个妖族,踏入黑石关半步!”
他的话不多,可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陈一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马庆。
“马庆。”
“属下在!”马庆立刻往前一步,跪在地上,双手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
终于轮到他了!
他是铁匠出身,一辈子跟铁器打交道,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
“你乃武资司总管,我大陈的军械锻造,军备后勤,全靠你一人支撑。”
陈一天道,“本王赐你【赤焰熔金(青)】,此异能来自三重山赤焰熔火蜥王,可让你操控炼器真火,精准掌控火焰温度,熔化金属,提纯矿石,对火属性攻击有极高抗性。有此异能在身,我大陈的军械品质,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一道炽热的赤红色流光,从陈一天指尖弹出,悬浮在了马庆的面前。
一枚散发着熊熊烈焰气息的异能球,缓缓旋转,里面隐隐有熔火蜥奔腾的虚影,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熔化精铁的高温。
马庆看着这枚异能球,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铁匠出身,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打造出最锋利的兵器,最坚固的铠甲。
可他的修为有限,掌控火焰的能力,只是凡俗手段。
很多精妙的军械,他明明知道怎么打造,却因为火焰掌控不到位,始终无法实现。
现在,主公赐下的【赤焰熔金】,直接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
马庆对着陈一天,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立下了军令状:
“属下马庆,谢主公赐法!
“属下向主公保证!三个月内,定让全军的军械品质,提升一个档次!半年内,定能打造出附带异能的特殊军械!若做不到,属下甘愿受罚!”
陈一天笑着颔首,最后,目光落在了刘满仓身上。
“刘掌柜啊。”
“属……属下在!”刘满仓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他刚才看着前面的五位同僚,都得到了主公赐下的青色异能,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忐忑。
他知道,自己的功劳,比不上前面五位。他没想到,主公竟然也给他准备了。
青色异能啊!
按主公所言,异能等级分为灰、白、青、蓝、紫、金,这青色异能,已经算第三档了!
一上手就是青色异能,主公也太大气了!
作为御兽司司长,他再清楚不过,青色异能,那可是三阶异兽王的异能!
三阶异兽王啊!
一旦融合了这个异能球,他们就相当于有了三阶异兽的能力!
主公大气,主公太大气了!
“你乃御兽司司长,我大陈未来的御兽军团,异兽驯养培育,全靠你。”
陈一天笑道:“我赐你【兽语通灵(青)】,此异能来自三重山百兽灵鹿王,可让你与所有异兽、妖兽进行兽语沟通,洞悉其想法,大幅提升驯化成功率。有此异能在身,你那异兽培育计划,定能成功。我大陈的御兽军团,也指日可待。”
一道柔和的翠绿色流光,从陈一天指尖弹出,落在了刘满仓的面前。
一枚散发着柔和生命气息的异能球,缓缓旋转,里面隐隐有灵鹿奔腾的虚影,散发着能安抚所有异兽的奇异力量。
刘满仓看着这枚异能球,瞬间喜极而泣,眼泪和鼻涕糊在了一起,对着陈一天,哐哐哐地磕着头,语无伦次地喊道:
“谢主公!多谢主公!!
“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一定给您培育出最强的战兽!打造出一支无敌的御兽军团!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做成!!”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主公刚才,让他留下来一起议事了。
主公,从来都没有忘了他这个小小的御兽司司长!
六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量身定做的青色异能球。
一个个跪在地上,对着陈一天,连连叩首,眼神里的狂热与忠诚,几乎要溢出来。
殿内的高依依、申潇雪几女,看着这一幕,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们知道,经此一事,主公麾下的核心班底,凝聚力将会达到顶峰。
这支队伍,将会变得无坚不摧。
陈一天看着跪在地上的六人,笑着道:
“都起来吧。
“这大殿之内,有隔绝阵法,有各位夫人护法,你们就在这里,当场融合异能球。
“有任何意外,我们都能及时出手。”
六人闻言,齐齐应声:
“是!主公!”
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各自找了一处空旷的位置,盘膝坐了下来。
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异能球,捧在了眉心之前。
按照陈一天刚才教的方法,运转玄气,引导着异能球,缓缓融入自己的眉心之中。
嗡——
当第一枚异能球,融入张五眉心的刹那,一股厚重磅礴的土系气息,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的体表,竟如玄岩巨熊一般,缓缓浮现出一层玄黄色的岩甲纹路,如同最坚硬的铠甲,将他全身上下,都牢牢护住。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防御力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紧接着,是王大力。
当【巨力狂化】异能球,融入他眉心的瞬间,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他周身的玄气,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疯狂翻涌起来!他的身形,都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微微暴涨了一圈!
王大力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感受着体内那股翻江倒海般的力量,虎目圆瞪,满脸的狂喜!
三倍!
他的力量,真的翻了三倍!
随后,魏小六、何牛、马庆、刘满仓,也相继将异能球,融入了自己的眉心之中。
一道道不同属性的气息,在大殿之内,相继爆发开来。
魏小六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起来,一闪之下,便融入了大殿的阴影之中,连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非陈一天的【领域神通·蛛迹】全力铺开,凝神感知,根本就捕捉不到他的踪迹。
何牛的身上,爆发出磅礴的土系气息,与整座王府的地脉,隐隐形成了呼应。
他的意念一动,就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地脉的流动。
马庆的指尖,燃起了一簇凝练的赤色火焰,火焰跳动,温度精准可控,哪怕是隔着一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熔化精铁的高温。
刘满仓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气息,能安抚所有异兽的情绪。他的意念一动,就能与殿外的黑毛驴坐骑,建立起神魂沟通。
仔细感知下,刘满仓满脸无语。
那黑毛驴,还在想着母黑毛驴,在殿外远远看到一匹母马,春心躁动……
六个人,都成功融合了异能球。
而且,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这些异能球,都是陈一天用系统剥离出来的,纯净无比,没有任何反噬,只要忠心于他,就能完美融合。
六人缓缓睁开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个个眼神发亮,浑身都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股强大且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公主,请允许我等一试神通!”
几人躬身请命。
第497章 临近落霞 思瑶斩人
通往落霞县的官道上。
车队一路向南,速度极快。
拓跋野一牛当先,以巨大的野牦牛身躯拉着车架,行驶稳当。
拓跋野毕竟是元婴大妖,哪怕拉着辆大车,脚步也依旧轻快,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走出了五十多里地,远离了黑石关,进入了周边的旷野。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春日的北境,刚刚解冻不久。
如果是往年,此刻田野里应该长着仙草。
但陈一天宣布取消强制种植仙草的命令后,田地里,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种上了麦子。
刚刚冒头的麦苗,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田埂上,随处可见弯腰劳作的农户,扛着锄头,挑着水桶,在地里忙碌着,脸上满是对丰收的期盼。
可再往南一些,离黑石关越远,田地里的景象,就越不一样。
黑石关周边的田地,打理得整整齐齐,麦苗长势喜人,农户们脸上,都带着盼头。
可出了黑石关的地界,到了周边郡县的地盘,田地里的麦苗,就变得稀稀拉拉,杂草丛生,很多田地,甚至都荒着,长满了野草,看不到半个人影。
偶尔能看到几个在地里劳作的农户,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愁苦和麻木,看不到半分对未来的期盼。
刘粉撩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看,妹妹。
“同样是北境的土地,同样是春日里的麦田,黑石关内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虽说这里也是陈国新封的地盘,但尚未交接,百姓执行的还是老一套规矩。
周边县城听闻黑石关的政策,大多弃了自家田地,跑去黑石关投奔。
这也是离黑石关越远显得越萧条的缘故。
苏思瑶也顺着车帘,看向外面荒芜的田地,和那些面黄肌瘦的农户,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从小在丹枫城长大,家境优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直到她被掳掠,一路从丹枫城到黄石关,她才真正看到,这北境的底层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苛捐杂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地里的收成,大半都要被官府和世家大户收走,一年忙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遇到灾年,或是妖族来袭,就只能卖儿卖女,背井离乡,沦为流民,运气不好的,就只能饿死在路边,或是被暗中潜伏的妖族吃掉。
若不是遇到了陈一天,那些逃到黑石关的流民,也都是这个下场。
“这些郡县,赋税太重了。”
刘粉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沉重,“大京朝廷的赋税,本就高得吓人,再加上地方官层层盘剥,世家大户兼并土地,隐瞒田产,把赋税都转嫁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百姓们种一年地,连自己都养不活,谁还有心思好好种地?
“咱们主公定的规矩,十成收成只收两成租子,前三年免税,在这些百姓眼里,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堂。
“也难怪,现在天天有那么多流民,疯了一样往咱们黑石关跑。”
苏思瑶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主公,是个好人。”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句话。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包含了她所有的感激、崇敬,和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
不过还好陈一天没听到,不然这好人卡他可不收。
刘粉闻言,忍不住笑了,看着她道:“那是自然。咱们主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对了,妹妹,这次主公让咱们出来借钱借粮,肯定也是想借机整顿周边县城。
“百姓倒是没什么好整顿的,倒是那些大户,这次可得让他们好好出出血。”
“嗯。”苏思瑶轻轻点头。
就在两人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的怒骂声,顺着风,传进了车厢里。
“别抢了!求求你们别抢了!这是我们全家今年的种子粮啊!
“抢了这粮食,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了!”
“给我滚开!老东西!敢挡老子的路?活腻歪了是吧!
“给我打!把粮食都搬走!谁敢拦着,就给我往死里打!”
伴随着哭喊声,还有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女人孩子的哭声,乱作一团。
刘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猛地撩开车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旁的田埂上,几个穿着劲装、挎着腰刀的壮汉,正围着一户农户,拳打脚踢。
那农户一家五口,老两口,一对年轻夫妻,妇人抱着孩子,都被打倒在了地上,鼻青脸肿,哭成了一团。
妇人护着孩子,用脊背承接劈头盖脸的脚印。
旁边的田埂上,放着两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正是粮食。
那几个壮汉,正骂骂咧咧地,扛起麻袋,就要走。
周围路过的百姓,都远远地看着,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住手!”
刘粉当即怒喝一声,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几个壮汉听到声音,瞬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恶狠狠地朝着马车的方向望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拉车的拓跋野时,脸色瞬间一变,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可当他们看到,车上下来的,只是两个年轻女子的时候,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不屑和淫邪。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壮汉,上下打量着刘粉和苏思瑶,舔了舔嘴唇,淫笑道:
“哟,哪来的两个小美人?长得可真俊啊!
“怎么?想多管闲事?我劝你们,闲事少管,不然,连你们一起抓走,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都跟着哄笑起来,看向刘粉和苏思瑶的目光里,满是不怀好意。
他们是这落霞县附近有名的地痞,仗着跟县里的县丞沾点亲戚,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无恶不作,附近的农户,没少被他们欺负。
今天他们就是来抢这户农户的种子粮的,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两个这么漂亮的小美人。
他们根本没把这两个女子放在眼里。
至于那头拉车的大黑牛?
虽然个头大了点,可再大,不也就是头牛吗?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不知道,这头鼻子里喷出粗壮白气的“大黑牛”,是能一巴掌把他们拍成肉泥的元婴大妖。
刘粉看着他们这副嚣张的样子,气得脸都白了,当即就要动手。
可她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苏思瑶拉住了。
苏思瑶轻轻摇了摇头,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刘粉身前。
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地痞,淡淡开口:
“把粮食,还给人家。
“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跪下道歉。
“不然,废了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情绪,可落在那几个地痞耳朵里,却像是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为首的刀疤脸,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小美人,你说什么?废了我们?”
“就凭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片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看你是活腻了!兄弟们,给我上!把这两个小美人都抓起来!带回去好好玩玩!”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壮汉,立刻抽出了腰间的腰刀,骂骂咧咧地,朝着苏思瑶和刘粉冲了过来。
刘粉故作紧张,当即就要拿出腰间的机弩,可苏思瑶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冲过来的几个壮汉,她的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在那几个壮汉冲到她面前,腰刀即将砍下来的瞬间,苏思瑶终于动了。
她一睁眼,灵魂境的神魂力,瞬间爆发出来!
嗡——
一股无形的神魂威压,如同海啸般,朝着那几个壮汉,轰然席卷而去!
这几个壮汉,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练骨境的武夫,哪里扛得住灵魂境的神魂威压?
威压降临的瞬间,他们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神魂仿佛要被撕裂一般,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啊——!!”
几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腰刀瞬间脱手,抱着脑袋,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起来,疼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地痞,此刻全都倒在地上,像几条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周围远远看着的百姓,瞬间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弱清冷的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
连手都没抬一下,就把这几个横行霸道的地痞,全都放倒了!
田埂上,被打的那户农户的人也都愣住了,看着苏思瑶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和震惊。
苏思瑶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疼得打滚的几个地痞,淡淡道:
“现在,能跪下道歉了吗?”
那几个地痞,此刻终于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眼前这个看着柔弱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闺阁女子,是个能轻易捏死他们的绝世高手!
几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脑袋里的剧痛了,噗通噗通地跪在地上,对着苏思瑶和那户农户,疯狂地磕头,哭着求饶: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爷大妈,我们错了!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抢你们的粮食了!”
他们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苏思瑶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又淡淡道:
“粮食,还回去。”
“是是是!我们还!我们马上还!”
几人连忙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扛起地上的麻袋,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那户农户的面前,又对着老两口,连连磕头道歉。
那老两口看着失而复得的种子粮,激动得老泪纵横,噗通一声,对着苏思瑶和刘粉,就跪了下去,哭着道:
“谢谢仙子!谢谢仙子!”
“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全家!这粮食是我们全家的命啊!谢谢你们!”
刘粉连忙上前,把老两口扶了起来,柔声道:
“大爷大妈,快起来,不用谢。
“这些人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本就该收拾。”
老两口神色纠结了一瞬,还是说道:“两位善良的姑娘,你们快快走吧,他们……都是县丞的亲戚,事后,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粉眼里的杀意一转而逝,她微笑道:“老人家不用担心,我们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那几个还在磕头的地痞,脸色一冷,厉声道: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
“我们是黑石关陈王麾下的人!这次是奉陈王之命,前往落霞县办事!
“你们几个,仗着和县里的官员沾亲带故,就敢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抢夺种子粮,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次暂且饶了你们!若是再让我们知道,你们敢欺压百姓,为非作歹,定斩不饶!”
当听到“黑石关陈王”这几个字的时候,那几个地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是是是,我们绝不会了!”几人连连磕头。
刘粉眸光扫过面无表情的苏思瑶,轻斥一声:“滚!”
几人吓得魂都快没了,对着刘粉和苏思瑶又磕了十几个响头,这才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陈王!
就是那个生擒了妖族十大天才、裂土封王的陈一天!
他们竟然惹到了陈王的人头上!
这简直是找死啊!
周围围观的百姓,听到“陈王”两个字,瞬间沸腾了!
“原来是陈王的人!难怪这么厉害!
“陈王真是仁义啊!连我们这些外县的百姓,都护着!”
他们还不知道,不仅落阳县,整个丹枫郡都是陈一天的地盘。
“我就说!这两位姑娘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原来是陈王麾下的大人!”
“陈王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周围的百姓,瞬间都跟着喊了起来,一声声“陈王万岁”,在旷野里回荡开来。
刘粉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苏思瑶,内心有一丝担心蔓延。
思瑶这个状态,不太对劲。
前方路上,几个地痞逃之夭夭。
为首的壮汉低声骂道:“两个小贱货,敢扯虎皮做大衣!就算你们是陈王的人又能怎样,老子不信,你们还能护着这些贱腿子一辈子!”
“是啊,大哥,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等这两个骚货一走,咱们同样是落霞县地头蛇!”
刘粉看着逃走的地痞,正要动手抹除,耳边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走,让你们走了吗?”
正在逃跑的几个壮汉一听这声音,顿时亡魂大冒。
“不好,好重的杀意!”
“分开跑!”
几人分开四散而去。
然而。
晴空之下,忽见几个亮晶晶的斑点急速落下。
地痞们抬头惊呼道:“那是……”
话音未落,一把把寒冰凝结的剑雨,精准无误从地痞们头顶刺下,贯穿全身,将他们死死钉在地上。
冰剑上寒霜散溢,周围数尺完全冰封。
苏思瑶指尖微动,寒冰破碎,地痞尽数化为碎块,一个不剩。
“这是……”
刘粉眸子一闪,眼中略带羡慕。
“《冰魄神法·寒狱篇》!”
据说这是周岚最近从渊底抄录来的,冰系天极上品功法!
夫君将其赏赐给了思瑶。
刘粉掩下眸中的异样,微笑道:“妹妹天赋果然惊人,这冰魄神法想必已经入门了呢。”
“回姐姐,才小成。”
刘粉:……
刘粉暗自苦笑一声,不过看向苏思瑶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
若思瑶连这点天赋都没有,连这几个地痞都不杀,那她才会真的失望。
因为,夫君会失望。
“走吧妹妹,这要进城了。”
两人继续上了大车,留下一地百姓抖如筛糠。
第498章 异能初试 商店更新
黑石关。
几个大将请令一试神通。
陈一天微微颔首,张五第一个走到殿外。
他对着守在殿外的亲兵,沉声道:“把你的佩刀,借我一用。”
亲兵微微一愣,立刻抽出腰间的佩刀,双手递了过去,满脸的恭敬。
张五接过佩刀,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异能自然运转,体表的玄黄色岩甲纹路,瞬间亮起!
他对着自己的胳膊,猛地挥刀斩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锋利的佩刀,斩在张五的胳膊上,瞬间崩出了一串火花!
刀刃,直接卷了口!
而张五的胳膊,毫发无伤,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殿外的亲兵,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用肉身硬抗精钢佩刀,还把刀刃给崩卷了?!
这是什么神仙防御?!
张五看着卷了口的佩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又摇了摇头。
这还只是被动防御。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激发了【玄岩金身】!
嗡!
一面高达三丈、厚达一丈的玄黄色巨盾,瞬间在他身前凝聚而成!
巨盾之上,山峦虚影层层叠叠,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
这防御力,就算是练脏境的武者,全力一击,也休想破开!
张五转过身,对着大殿内的陈一天,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主公!属下已完美融合异能!不负主公所望!”
殿内的王大力,看着张五试完了异能,满心羡慕,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哈哈一笑,走到殿外,拿起自己那柄门板大小的巨斧。
这巨斧,还是李玉瑶在黄石关缴获的,他赊欠军功换得。
巨斧是用最坚硬的百锻精铁打造,重达一百八十斤!寻常走卒,一个人还抬不起来。
可现在,王大力开启【巨力狂化】,舞起这巨斧,就轻若无物,看来过后需要再整把大的,最好重达千斤!!
他微微用力,五指收紧!
咔嚓!
坚硬的玄铁斧柄,竟然被他硬生生捏得微微变形!
王大力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兴奋得仰天咆哮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整个王府大院,都嗡嗡作响!
“爽!太爽了!!
“主公!属下这力量,翻了三倍都不止!!将来上了战场,属下一斧子,就能劈开妖族的城门!!”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当场就要去演武场,试试自己现在的实力,被陈一天笑着喊住了。
而殿内的魏小六,此刻正站在大殿的阴影里,对着陈一天,躬身禀报道:
“主公,属下融合【千目潜行】后,不仅能完美隐匿身形与气息,勘破幻术与阵法,还能看清五十里内的所有动静!
“只要属下的异能等级一步步提升上去,千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属下的眼睛!
“属下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军情司将派出十二支密探小队,深入北境各郡,建立情报站点。
“有这【千目潜行】在,属下能辅助密探,轻易潜入任何城池,绝不会被人发现,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轻易将情报送回!!”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信与激动。
旁边的何牛,也憨厚地笑了笑,上前一步,对着陈一天躬身道:
“主公,属下融合了【厚土撼岳】,现在能引动地脉之力,操控土石攻防。”
他说着,抬起脚,对着地面,轻轻一跺!
轰!!
大殿外的空地上,瞬间升起了数道高达三丈、厚达数尺的厚重石墙!石墙之上,布满了玄奥的土系符文,坚不可摧!
紧接着,地面之上,又刺出了密密麻麻的岩刺,如同一片钢铁丛林!
这手段,与拓跋野的土系神通,几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何牛看着自己的成果,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对着高依依躬身道:
“夫人,属下现在,能配合您,重新优化黑石关的城防阵法了!有这【厚土撼岳】在,属下能将整个黑石关的地脉,都与阵法连接起来,让天罡护山阵的威力,再翻一倍!”
高依依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有劳何司长了。”
陈一天此刻想的是,黑石关的基建是不是可以迅速崛起?
因为厚土撼岳如果用来建房子建城墙,简直不要太方便,就是不知道瞬间升起的土墙能持续多久,或者有没有方法改进。
此外,如果他能将这些异都复制出来,就算复制出来的等级较低,也是大有用途啊!
比如这厚土撼岳,完全可以组建一个“基建司”?
“主公,属下也想试试!”
马庆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百锻精铁。
他指尖的赤色炼器真火,瞬间燃起,将那块精铁包裹其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块坚硬无比的精铁,就在真火的包裹下,缓缓熔化成了一滩通红的铁水!
马庆意念一动,精准地控制着火焰温度,铁水中的杂质,被一点点提纯出来,蒸发殆尽。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杂质颇多的精铁,就变成了一块纯度极高的玄铁!
马庆看着手中的玄铁,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想当初,主公还没崛起之际,找他用百锻精铁打造一把弓,因百锻精铁过于坚硬,普通火焰和锤法根本没法撼动,他这才往丹枫郡走了一遭,将周岚给忽悠了过来。
要是他那时候有这个本事,又怎会有现在的周岚!
不过现在周岚都成陈夫人了,也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他满眼兴奋地看了下周岚的虚影,对着陈一天,躬身道:
“主公!有这【赤焰熔金】在,属下定能给周岚夫人分担压力,以后打造军械,不仅速度能快三倍,品质也能提升一大截!属下现在就去兵器坊,给您打造一批附带破甲效果的箭矢!”
说着,他就要往兵器坊跑,被陈一天笑着喊住了。
最后,是刘满仓。
他快步跑到殿外,对着王府门口,那匹黑毛驴,伸出了手。
【兽语通灵】异能,瞬间发动!
一道无形的神魂波动,从他指尖射出,没入了黑毛驴的眉心。
那匹原本因思念母马而焦躁不安的黑毛驴,瞬间安静了下来,对着刘满仓,看似亲昵地蹭了蹭脑袋,发出了昂昂昂的温顺嘶鸣。
刘满仓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笑容,随即一脸黑线!
他能清晰地听到,这匹黑毛驴心里的想法!
母马,母马,老登,快给本少来一匹母马,最好是白毛的,听见没有,快点,本少已经等不及了!
刘满仓的激动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装作兴奋的样子,转身跑回大殿,对着陈一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
“主公!成了!真的成了!属下能跟异兽沟通了!!”
不仅能沟通,还能听到异兽的心思……
“属下现在有信心,就算是性子最烈的双头狼,属下也能把它驯得服服帖帖的!属下的异兽培育计划,一定能成!!”
“蚀骨狼”,此前主公缴获的三阶巅峰异兽,呃,对了,貌似来自李狂澜……
现如今李狂澜也算半个自家人,要不要还给人家啊……
刘满仓很犹豫。
但像那噬骨狼一样长着两个脑袋的三阶异兽还是少见,刘满仓又舍不得……
罢了,就装糊涂吧,主公问起,小老儿再主动赔罪。
黑毛驴不是要母马吗?
回头请老六施展个幻术,将那双头噬骨狼变成母马?
嗯,此计可成!
刘满仓满意地想着,就这么决定了噬骨狼的未来。
看着六人全都完美融合了异能,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陈一天微微颔首。
这个神通赐法果然好用!
至少,他的这些老哥们,以后不会落后自己太多。
不然,重新培养一批忠诚的高手,可是很头疼的事情。
可现在也有一件事情头疼,那就是给这些老哥们升级异能,需要消耗大量异能素,靠狩猎异兽得来的异能素,还是太少了。
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轻松获得异能素就好了。
陈一天异想天开地想着。
就在这时,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陈一天的识海之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需求激增!】
【镇武殿商品柜更新!】
【新增商品:异能素!】
【售价:1万异能素/ 1天命珠!】
【新增功能:异能球复制!可消耗对应数量的异能素,复制已有的异能球!】
陈一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惊喜!
天大的惊喜!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不愧是系统的爸爸!
有了这个兑换列表,他以后再也不用愁异能素不够用了!
燕回山的异兽们,应该对此感恩戴德啊。
1颗天命珠,就能兑换1万份异能素!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100份异能素,就能合成一个灰色异能球。
白色异能球需要1000份异能素。
青色异能球需要2000份异能素。
蓝色异能球需要5000份异能素。
紫色异能球需要异能素……
这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花费一颗天命珠,就可以复制一颗五阶紫色异能球!
一颗天命珠,就足矣将三颗三阶青色异能球全部升级!
天了鲁,发达了不是!
因为他现在,天命珠的库存,足足有6448颗!
何愁属下的实力提升不上来?!
还有异能球复制功能!
他可以将已经赏赐过的异能球,无限复制!
陈一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识海内下达了指令:
给我兑换,狠狠兑……先来十颗吧。
【兑换成功!消耗10颗天命珠,兑换10万份异能素!】
【天命珠剩余数量:6438颗!】
【异能素库存:份!】
陈一天体验着巨富的感觉,心念一动,先将巨力狂化和厚土撼岳复制了。
【复制异能球:巨力狂化(青)!消耗2000份异能素!】
【复制异能球:厚土撼岳(青)!消耗2000份异能素!】
【异能素剩余:份!】
两道青色的异能球,瞬间出现在了镇武殿的储物空间内。
陈一天看着这两枚复制出来的异能球,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有了【巨力狂化】和【厚土撼岳】这两种异能,他完全可以打造出一支,攻无不克、守无不胜的钢铁狂军!
一支,只忠于他的无敌之师!
陈一天的目光,再次扫过殿内的六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诸位,你们,可都是本王的福将啊。
“接下来,本王想和诸位商议一下,神通赐法之事。”
陈一天笑着道。
几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亲眼在渊底秘境看过陈一天剥夺异能的周岚和申潇雪,略有所思。
周岚最近一个人在渊底漆黑大殿待着,因画琴要闭关突破金丹境,她又不敢打搅好师姐,感觉无聊至极,所以找了陈一天。
她的真身不能离开渊底,如果要离开,也必须这边拿一个人过去交换,作为陈一天的锚点。
但最近大家都走不开,所以只能委屈周岚。
陈一天抽不开时间,近期对她冷落不少,略感歉意,于是陈一天“略施小术”,就将她投影过来了。
“欸,夫君该不会真想把异能公布吧?”周岚其实猜到了陈一天要做什么,所以才感觉惊讶。
“八成是了呗。”申潇雪不在意道。
陈一天的神通赐法已经刷新了她的三观,现在陈一天想将异能挂上任务板公布出去,也算正常基操了。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王府大殿之内,一场关乎黑石关未来的秘议,正在进行。
陈一天带着六位核心属臣,还有高依依、申潇雪几女,一同商议,将异能体系,正式上线任务板的具体规则。
几位心腹震惊之余,也感慨陈一天心怀天下的大度,一个个马屁拍不停。
整个规则的制定,由魏小六牵头。
毕竟,任务板从设立之初,就是由他一手运营,对其中的门道,再熟悉不过。
结合着此前已经运行了近一年的任务板体系,一套完整的、权责分明、管控严格的兑换、审核、保密规则,很快就被敲定了下来。
核心兑换规则,按黑石关的将士等级,分为四条:
第一,权限分级。
灰色异能球:所有黑石关在编军卒、黑石关庶民、各大冒险团成员,均可兑换。
这条本来局限于军卒,但陈一天要求给加上庶民。凡陈国子民,都可兑换。
他,要给所有子民一个希望!
一个即便不能修炼,即便没有武修资质,也能强大的希望!
第499章 异能兑换 任务板新
一阶灰色异能定价两万威望值即可兑换。
陈一天定的这个价其实很低,麾下几大将都不同意,觉得泛滥了,因为两万威望值,也就一头二阶异兽便可兑换。
相当于有能力的军士,上山一趟就能兑换,以后肯定会成为大路货。
但陈一天坚持就这么定价。
他想要看到的场景,就是异能成为大路货的场景。
“不愧是我们主上,这格局,这胸襟!王黑厮,你可学着点吧。”老六发现陈一天九头马都拉不回来,适时马屁响起。
二阶白色异能球:需旗官以上军衔、或冒险团核心成员方可兑换,定价五万威望值。
五万威望值虽多,也是军士们稍微努力就能够到的价格。
对二阶白色异能的定位,陈一天没有异议。
这个阶段的异能,已经具备足够威力,堪比二阶异兽,太过泛滥了对陈国来说不是好事,需要将这股力量控制在军队里面。
三阶青色及以上异能球:仅对百户以上核心将官、立有特大军功者开放兑换,且必须经过陈一天亲自审核批准。
青色异能其实还好,现在是异能球数量不够才给限制,以后资源足够了可以放开权限,而且不必要100%忠诚才给兑换,只要满足威望值和基础条件,都可以放开。
至于四阶以上的异能,已有神通潜质,都可作为他陈国的底蕴了,必须控制。
这个等级的异能,每一颗都是不可多得的那种,而且威力巨大。
比如陈一天自己的「登云步」,就只是四阶蓝色异能,但这个蓝色异能大成后,竟然有「瞬闪」这种级别的神通,惊世骇俗。
五阶紫色异能陈一天还没见过。
六阶金色异能,陈一天的掌心雷就属于这个级别。这个异能源于师姐,似乎是五雷正法,来头可谓巨大。
以后的情况陈一天不知道,但是现在,即便他麾下将士能出得起威望值,他也不可能将四阶以上的异能拿出来兑换。
可能等他实力达到一定层次后才会有这个想法吧。
三阶青色异能,最终定价二十万威望值。
第三,升级通道。
全面开放异能升级服务,军士可通过积攒异能素,为自己已融合的异能进行升级。
异能素,初定1份异能素需要30点威望值,可通过上缴异兽尸身、完成高阶狩猎任务,获得威望值后兑换。
灰色异能升级白色异能,需要一千异能素,合计需要三万威望值。
而依照前面异能球的定价,灰色异能球两万威望值,白色异能球五万威望值,先兑换灰色异能,后面升级为白色异能,与直接囤积兑换白色异能球的价格相同。
考虑到后续如果升级的人太多,陈一天也忙不过来,所以他准备给升级增收额外费用,按所升级的等级划分费用等级。
倒不是他贪图这点收获,只是他乃陈王,怎可免费给人服务。
而且这还只是初期,等后面得想个法子,将“神通赐法”和升级服务“外包”出去。
第四,保密铁律。
再次以明文规定,所有兑换的异能,仅限本人使用,严禁传授、外泄给任何非黑石关体系的人员。
但凡有违此令者,无论职位高低、功劳大小,一律诛连,杀无赦。
这条只是做给人看的,但必须有。
规则敲定之后,又同步制定了配套的任务体系。
魏小六牵头,在任务板上,新增了大量的异兽狩猎专项任务。
从一阶异兽,到三阶异兽王,按照等阶,制定了高额的威望值奖励。
越是高阶的异兽,奖励越是丰厚。
目的,就是为了鼓励各大冒险团,深入燕回山狩猎,形成「狩猎-上缴-剥夺-兑换-实力提升-再狩猎」的正向闭环,彻底激活全军的积极性。
同时,针对各大冒险团,还新增了团队任务奖励机制。
凡是完成高阶狩猎任务的冒险团,除了基础的威望值奖励之外,还能获得额外的异能素奖励,以及更高的兑换权限倾斜。
这一条规则,无疑会进一步刺激六大冒险团之间的竞争与积极性,让他们更有动力,去挑战更高阶的异兽。
所有规则全部敲定之后,已经是下午时分。
魏小六拿着敲定好的完整规则,对着陈一天,躬身道:
“主公,所有规则都已敲定完毕。属下现在就去安排,将全新的异能兑换列表,还有专项狩猎任务,全部挂上任务板!”
陈一天微微颔首,沉声道:
“去吧。记住,规则宣读,要覆盖全城,让每一个军卒,每一个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属下遵命!”
魏小六轰然应诺,转身带着规则文本,快步走出了王府大殿,朝着镇抚厅的方向而去。
他的脚步轻快,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知道,随着这套新规的上线,整个黑石关,将会彻底沸腾!
说不定,不久的将来,随便一个百姓,种地的时候都能用到异能神通!
这简直是一个大世!
魏小六越想越激动。
……
镇抚厅门前的广场上,此刻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块巨大的任务板,就立在广场的正中央,如同黑石关的心脏,永远都围着密密麻麻的人。
底层的军卒、普通的百姓、各大冒险团的成员,都围在任务板前,伸长了脖子,盯着上面的任务牌,争抢着合适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魏小六带着十几个军情司的亲兵,快马加鞭,赶到了广场上。
他翻身下马,手里拿着一摞崭新的、用红漆写就的木牌,还有一张巨大的红布公告。
围在任务板前的人群,看到魏小六过来,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谁都知道,这位魏大人,是主公面前的红人,军情司司长,整个任务板,都是由他一手掌管的。
此前的任务,都是他的亲兵过来发布,这回魏大人他亲自过来,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魏小六的身上,满脸的好奇与期待。
魏小六踩着凳子,站到了任务板前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运起玄气,高声喊道:
“黑石关所有军民,都听好了!
“主公钧令!今日起,任务板全新升级!新增【神通赐法】兑换专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甚至传到了远处的街道上。
神通赐法?!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神通?!
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主公竟然要把神通,放到任务板上,让所有人都能兑换?!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小六一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将那张巨大的红布公告,牢牢地贴在了任务板最显眼的位置。
公告之上,用醒目的红漆,清清楚楚地写着,所有可兑换的异能列表、兑换规则、权限分级、威望值定价,还有配套的狩猎任务!
从最低阶的灰色异能【疾行如风】【蛮力增幅】,到白色异能【痛觉免疫】【破甲重击】,再到最高阶的青色异能【巨力狂化】【玄岩金身】,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种异能的效果,都写得明明白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朝着任务板涌了过去,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张红布公告,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呼吸急促,满脸的狂热!
“我的天!是真的!真的是神通!”
“【蛮力增幅】!只要两万威望值,就能兑换!能提升肉身力量!”
“两万威望值?那不就是一头二阶异兽吗?”
“还有【疾行如风】!也是两万威望值!我要是兑换了这个,以后进山狩猎,就算遇到异兽,也能轻松跑掉了!”
“白色异能【破甲重击】!五万威望值!能无视目标防御!这要是在战场上,简直就是杀器啊!”
“青色异能!【巨力狂化】!开启后力量翻三倍!我的老天爷!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这都是主公的恩赐啊!”
“主公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主公万岁”,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无数人举着拳头,高声呐喊,声音震得整个镇抚厅都在嗡嗡作响!
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是翻身的希望!
在这个武夫为尊的世界,资质,就是天。
没有资质,就算是拼了命,也难有出头之日。
可现在,主公的【神通赐法】,直接打破了这天堑!
哪怕你只是个最普通的走卒,哪怕你只是个种地的百姓,只要你肯努力,肯拼命,去做任务,去赚威望值,就能兑换神通,就能提升实力,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对他们而言,陈一天,就是谪仙人下凡!就是给他们新生的活菩萨!
整个广场,彻底陷入了极致的狂热之中。
而各大冒险团的人,更是瞬间红了眼!
青鸟冒险团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一时间就挤到了任务板前,看着最高阶的三重山狩猎任务,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任务牌摘了下来!
“接了!这任务,我们青鸟冒险团接了!”
“不就是三阶异兽王吗?!干了!为了神通,就算是豁出命,也值了!”
猛龙冒险团的团长生旭,铁塔般的身体此刻也挤在人群里。
他看着公告上的【百毒胃袋】【破甲重击】这些杀伐类异能,虎目圆瞪,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陈一天……
不不,主公、义父当真令他折服啊。
想当初,他和陈一天同为赵清霞麾下总旗,还曾经不服气过,要是早日看出主公有这等威力,早点拜为义父,那他现在的身份可能又不一样了……
只是,这世间没有后悔药,而且他现在的日子也是好多人羡慕不来的,没什么不满足了。
除了丁原忠外,整个黑石关还有谁敢觍着脸叫陈一天一声义父!
哼哼!
生旭当即就有些飘飘然。
他对着身后的团员,振臂高呼:
“猛龙团的弟兄们!都听好了!
“团休不过了!我老娘七十大寿老子也不去了!全员进山!
“不拿下十头三阶异兽王,我们绝不回关!有没有信心?!”
“有!!”
身后的猛龙团成员,齐声怒吼,声音震天!
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为了神通,为了实力,为了前程,就算是豁出命,也值了!
铁牛冒险团的人,此刻也都围在任务板前,盯着【厚土撼岳】【骨甲硬化】这些防御类异能,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走!弟兄们!回营收拾家伙!跟着安全司的队伍,进山!
“咱们铁牛团,也不能落了下风!一定要拿下最高阶的狩猎任务!”
而魏羡的忠陈冒险团、李魁的跟天冒险团、周正的从一冒险团,这三大新晋的冒险团,也不甘落后。
他们纷纷挤到任务板前,组队接下了高阶的狩猎任务,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借着这次新规,实现实力与地位的跃升!
其实按他们现在的积累,兑换一个灰色异能球绰绰有余,不过,他们都将目光盯上了白色异能球。
几个团长,更是盯着青色异能球!
二十万威望值啊!
这简直是天价。
但他们此前的积累,除了兑换必要的精器和盔甲,基本都囤了下来。
距离二十万已经不远,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主公审核的时候不给过。
所以,他们在囤积威望值的同时,也必须做出足够的贡献,或者说……军功!
整个广场,彻底疯了!
无数人,挤在任务板前,争抢着狩猎任务。
哪怕是最低阶的一阶异兽狩猎任务,也瞬间被抢了个精光。
那些底层的走卒,普通的百姓,哪怕是只能兑换最低阶的灰色异能,也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当场就接了低阶的狩猎任务,转身就回家收拾东西,准备进山。
整个黑石关的积极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第500章 疯颜露刃 血眸映狂
暮春的风卷着官道上的黄土,扑在厚重的车帘上发出沙沙轻响,带着远处麦田里青涩的麦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
拓跋野低着头,四只巨大的牛蹄稳稳踏在地上,拉着那辆本该由三匹驽马才能拖动的重型粮车。
车辕上的粗麻绳深深勒进它的皮肉,磨出一道道暗红的血印子,结了痂又被磨破,反复循环。
它不敢用力挣,甚至不敢抬头,自从三天前接到主公的命令,它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没放下来过。
麻绳当然不可能勒伤它,它只是……试了下人族世界的苦肉计。
显然,即便它已经极尽可能装憨厚老实,但这苦肉计始终没用。
这一路,苏思瑶几乎没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它。
那目光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可就是这样的目光,比任何咒骂和殴打都让拓跋野感到恐惧。
它永远忘不了黑石关城头的那些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思瑶就站在了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被寒风吹得裙摆猎猎作响,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城门口牛圈里的它。
一站就是一整个上午,从日出到日中,连动都没动一下。
没有士兵敢去打扰她,也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有拓跋野自己,在那道目光下如坐针毡,浑身发冷。
它知道,这个女人没有放下,那些在地下室里日日夜夜的屈辱,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而且……日渐凝重。
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方式,一个可以将它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复仇机会。
而且拓跋野很清楚,即便陈一天知道,还是不会做出干涉。即便金烈杀来的时候,它也以自己的方式拼了命……只是,它没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但似乎陈一天不在乎。从陈一天将它交到苏思瑶手中,它心里就十分清楚,在陈一天眼里,它作为邪恶的一方,此劫乃罪有应得。
也是因此,拓跋野才倍感绝望。
车厢里,苏思瑶端坐着,一身月白色的法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看起来,还是那个安静、沉默、甚至有些柔弱的姑娘。
仿佛黄石关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仿佛那些被铁链锁住的日夜,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被践踏到泥土里的尊严,都已经随着吴庸的死烟消云散。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东西从来都没有消失。
它们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进她的骨髓里,刻进她的灵魂里。
她用一层又一层的冰冷和沉默,将它们死死包裹起来,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等待着,等待着……一个破土而出,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时刻。
“妹妹,喝口茶吧,这是主公特意让人从江南带来的雨前龙井。”
刘粉端起茶壶,给苏思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是安远夫人,是大陈的度支总管,是所有人眼中端庄得体、温柔贤淑的好夫人。
她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着恰到好处的话,做着恰到好处的事,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只有苏思瑶隐约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温婉大方的女人,骨子里藏着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一样的疯狂,一样的病态,一样被世俗的身份和眼光,死死压抑着的本性。
“谢谢刘粉姐姐。”苏思瑶接过茶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杯壁。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却没有一丝温度,说完便将茶杯放在了手边的小几上,没有喝。
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落在了那个拉着车的庞大身影上。
刘粉看着她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知道,快了,这个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小姑娘,快要忍不住了。
这一路的沉默,这一路的凝视,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只是,她也有一丝担忧,不知道这种爆发,会以什么样的形态爆发……
她隐隐…也有一丝期待。
马车缓缓驶入落霞县地界,空气里的腐朽气息瞬间变得浓郁起来,盖过了麦香。
本该是春耕最忙碌的时节,可道路两旁的田地却一片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屋顶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显然早已人去屋空。
路边的沟渠里,散落着几具无人掩埋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引来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
南境的战乱已经蔓延到了这里,无数的流民拖家带口,一路向北逃难,落霞县是他们能到达的,离大陈最近的地方。
领头的亲兵勒住了马,回头对着车厢躬身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忍。
“夫人,苏大人,前面城门处聚了好多南境逃来的流民,都是老弱妇孺,看样子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们要不要先把他们赶走?”
苏思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车帘。
“不用。”她温声回道。
城门旁的空地上,蜷缩着几十个流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们全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要么死在了逃难的路上,要么被沿途的军阀抓了壮丁。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破成了一条条,根本遮不住身体,冻得瑟瑟发抖。
每个人都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只有麻木和绝望。
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坐在最角落的地方,怀里的孩子早已没了气息,小脸青紫。
可她却还紧紧地抱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眼神空洞。
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饿……饿……”
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树皮。
他们身边散落着无数啃得精光的树皮和草根,连地上的泥土,都被挖走了不少。
看起来,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口正经的粮食了,随时都可能饿死。
随行的亲兵们都沉默了,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惯了生死和离别。
可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别过了头,不忍心再看。
刘粉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
“这里距离黑石关这么近,为何还会有这种炼狱……”
“真是可怜啊,这乱世,最苦的永远是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苏思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流民。
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枯瘦如柴的手,看着那个抱着死孩子不肯放手的妇人。
良久,她缓缓走下了马车。
月白色的裙摆扫过满是尘土和血污的地面,却纤尘不染,仿佛与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一步步走向那些流民,脚步轻盈,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所有的亲兵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器。
流民,是会暴走的。
同时他们总觉得,今天的苏大人,和平时那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样子,似乎……不太一样。
苏思瑶在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胳膊细得像芦柴棒。
她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任何神采,茫然地抬头看着苏思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思瑶弯下腰,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每个人的耳朵。
“饿成这样,好可怜。你们为何不吃东西啊?”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亲兵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粉脸上的悲悯也僵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来了?
终于来了?
这看似天真的、何不食肉糜的问题,正是那层冰冷的外壳,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流民们也愣住了,他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苏思瑶。
吃东西?哪里有东西可吃?能吃的树皮和草根都已经被啃光了。
有东西吃他们还会饿得半死不活?
他们以为,这又是哪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大小姐,拿他们这些快要饿死的人消遣。
所以,没有人回答。
他们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蜷缩着身体,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苏思瑶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沉默,她直起身,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拓跋野身上。
拓跋野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它打了个寒颤。
它看到了苏思瑶的眼睛,那双原本清冷如秋水的杏眼。
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兴奋的光芒,就像猎人,终于看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猎物。
苏思瑶朝着拓跋野走了过去,脚步变得轻盈,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温柔。
温软得有些令它毛骨悚然。
在拓跋野看来,这笑容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千万倍。
它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思瑶走到它面前,伸出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它胸口那道还没愈合的雷伤。
嗞嗞!
残留的黑色雷电暴走,电击了苏思瑶一下,令她眼睛有些明亮。
那是陈一天的万灭黑雷留下的伤口,即便过了这么久,也只是勉强结了一层痂,里面的血肉还在重复着不断新生和腐烂。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气,透过薄薄的痂皮,渗了进去,轻轻搅动,让拓跋野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大王,奴家记得,您的恢复能力很强来着。”
苏思瑶的声音突然变得娇柔婉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撒娇。
就像当年,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她被迫对着它,露出的那种笑容一样。
拓跋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它的后背,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您瞧,主公神雷赐下的这么重的伤口,都快恢复了呢。”
苏思瑶收回手指,歪着头,看着拓跋野,笑容越发甜美。
“如果是区区剑伤,想必一会儿就能恢复得完好如初了吧?”
拓跋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它不知道苏思瑶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但它知道,绝对没有好事。
它小心翼翼地躬了躬身,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回苏大人……”
“叫姑奶奶。”
苏思瑶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是骤然变冷,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
前一秒还是娇柔婉转的撒娇,下一秒,就变成了冰冷刺骨的命令。
话音未落,一道淡蓝色的寒气从她的指尖迸发而出,快如闪电。
“咻——”
一道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刺在了拓跋野的伤口上,和万灭黑雷造成的伤口对比,它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没有流血,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连痛感都微乎其微。
可拓跋野,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三魂七魄,都差点被吓飞了。
它终于明白了。
它的劫,到了。
这个它曾经随意欺辱、随意践踏、随意玩弄的女人。
终于,要复仇了。
这道小小的冰针,不是攻击,是警告,是挑衅。
是告诉它,游戏,从现在开始了。
“姑奶奶!”
拓跋野连忙改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土里。
“小畜的恢复力…尚可……尚可……”
苏思瑶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重新挂上了那甜美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的命令,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那些流民,声音依旧轻柔。
“你们饿吗?很饿很饿吗?”
流民们再次抬起头,麻木地点了点头。
饿,太饿了,饿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饿到连死亡都变得不再可怕。
苏思瑶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越发甜美。
“那你们,想吃肉吗?”
第501章 吃牛肉吗 思瑶放飞
从一年前开始,南境就在抓壮丁。
只要被抓到,就送上战场,成为炮灰,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为躲避兵灾,申南山带着妹妹,三月前就随大部队从南境逃了出来。
他们一路北上。
只是运气不太好,路上遇到几批山匪,吃了好多人。
他听说高庭庭主姓申,想着或许许多代前,他们家和高庭申家曾是一家人,就去投奔这个“远房亲戚”。
到了北境地界,听闻黑石关陈一天称王,善待百姓,只要去就能分地,根本饿不死。
他们心动了,改了目的地,要去投奔陈一天。
没想到的是,距离黑石关就数百里的距离,他们饿倒了。
本想在县城乞讨些吃食,继续上路,没想到,这个县城的人比冰还冰。
“那你们,想吃肉吗?”
此刻,听见面前这个公主一般面带疯狂之色的女子问话。
申南山有些发懵。
不知是不是饿狠了的缘故,他感觉这女子正处于某种极限。
苏思瑶的话一出口,拓跋野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让它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不对劲。
本能告诉它,现在的苏思瑶。
不太对劲。
苏思瑶的笑容太甜了,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毛骨悚然。
它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流民们听到“肉”这个字,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肉,那是多么遥远、多么奢侈的东西啊。
他们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想……”
申南山搂着妹妹,艰难开口。
其他流民们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的声响,那是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苏思瑶看着他们渴望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妖异。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不远处的拓跋野。
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那我给你们吃牛肉吧。”
“我这里有牛肉。”
“很新鲜的牛肉。”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拓跋野的脑海里炸开。
它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姑奶奶饶命!”
亡魂大冒,真的是亡魂大冒。
它终于明白了,苏思瑶说的肉,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肉。
是它的肉!
她要割它的肉!
给这些快要饿死的流民吃!?
疯了!
这女人疯了!!
难怪她要问自己的恢复力!……
“姑奶奶!不要啊!”
拓跋野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庞大的身躯抖得像筛糠一样。
“小畜知错了!小畜以前不是人!求姑奶奶饶了小畜这一次吧!”
“小畜以后一定做牛做马,好好伺候姑奶奶!求姑奶奶开恩啊!”
苏思瑶没有理它,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它一眼。
她依旧静静地看着那些流民,面无表情。
可她的眼睛里,却有流光在疯狂闪烁。
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仇恨、屈辱、痛苦、愤怒、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
即将冲破那层薄薄的、冰冷的外壳,彻底爆发出来。
“你们……吃吗?”
苏思瑶突然歪着头,咧嘴一笑,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
“呵呵,牛肉,最好吃了。”
这恐怖的一幕,令刘粉心惊,“思瑶妹妹……”
“吃!我们要吃肉!”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给我们肉!”
“我们要吃肉!”
越来越多的流民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
他们已经饿疯了,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牛肉,就算是人肉,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苏思瑶看着他们疯狂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缓缓转过头,突然平静下来,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样子,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拓跋野。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
“大王,那你可不可以割点肉给这些百姓吃呀。”
“你看他们多可怜。”
话音未落,不等拓跋野有任何反应,苏思瑶的手猛地一挥。
“嗡——”
刺骨的寒气瞬间从她的体内爆发而出,席卷了周围的一切。
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在她的手中,凝聚成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寒冰剑。
剑身晶莹剔透,泛着幽幽的蓝光,寒气逼人,锋利无比。
苏思瑶握着寒冰剑,身影一闪,瞬间就出现在了拓跋野的面前。
速度快得惊人,连元婴后期的拓跋野,都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噗嗤——”
寒冰剑,狠狠刺向了拓跋野的肩胛。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寒冰剑,被一层无形的土黄色屏障挡住了,寸进不得。
拓跋野的肉身防御,本能地开启了。
苏思瑶微微眯起了眼睛,握着寒冰剑的手,微微用力。
眼神里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疯狂。
“你,确定要对我使用防御?”
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进了拓跋野的心脏。
“叮铃。”
这一刻,魂铃作响。
拓跋野三魂升天,七魄出窍。
这回,是真的恐惧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连忙撤掉了所有的防御,甚至主动降低肉身的硬度,它挤出一滴眼泪,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姑奶奶冤枉啊!不是小畜主动防御!”
“实在是……实在是本能反应!小畜绝对不敢对姑奶奶有任何不敬!”
“求姑奶奶明察!求姑奶奶饶命啊!”
它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给苏思瑶磕头,硕大的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它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看起来狼狈不堪。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视人族如蝼蚁的元婴大妖的威风。
“叫公主。”
苏思瑶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拓跋野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苏思瑶手中的寒冰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速度更快,更狠,更准。
目标,是拓跋野的左眼。
拓跋野不敢躲,不敢防御,甚至连闭上眼睛,都不敢。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冰冷的寒冰剑,一点点地,刺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噗嗤——”
一声沉闷的响声。
寒冰剑,整个没入了拓跋野的眼眶,剑尖从它的眼眶剜了一圈。
鲜血,瞬间飙飞而出,喷了苏思瑶满脸。
苏思瑶举起一颗西瓜大小的眼球。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月白色的法袍上,像一朵朵盛开的、妖异的红梅。
这一刻,她宛若万胜的将军,高举敌将头颅。
“啊——!!!”
拓跋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凄厉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它举起前蹄,捂着自己的左眼,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痛苦地打滚,鲜血从它的蹄间疯狂地涌出,染红了大片的地面。
苏思瑶站在原地,高举着眼球,鲜血滴落脸上,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扬起了头,轻轻张开嘴。
随着吞咽的动作,苏思瑶的娇躯一阵轻颤。
“啊~原来这就是快乐。”
极致的快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享受这鲜血的味道,享受这复仇的快感。
良久,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冷的杏眼,此刻已经被疯狂和嗜血彻底占据。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妖异的笑容。
下一秒,她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充满了彻底释放的疯狂。
她握着寒冰剑,在原地翩翩起舞。
染血的月白色的裙摆,随风飞扬。
发丝的鲜血,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洒落。
她的舞姿,轻盈、妖异、美丽,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仿佛一朵,从地狱的血海里,绽放出来的曼珠沙华。
所有的亲兵都惊呆了,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思瑶。
从来没有。
那个安静、沉默、柔弱,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苏大人。
竟然会有这样疯狂的一面。
竟然会笑得这么……这么可怕。
有几个年轻的亲兵,忍不住捂住了嘴,差点吐了出来。
他们虽然上过战场,见过鲜血,见过死亡,可这样残忍、这样疯狂的场景,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苏思瑶跳着舞,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微微歪过头,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拓跋野。
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娇嗲。
“大王。”
“你叫奴家公主嘛~”
拓跋野疼得几乎晕厥过去,听到苏思瑶的声音,它浑身一震。
抬起头,用仅剩的一只右眼看着苏思瑶。
看着她脸上的鲜血,看着她疯狂的笑容。
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公……公主……”
它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乎听不清。
“不够大声啊。”
苏思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一厉。
她将西瓜大的眼球随手一丢,猛地暴起,手中的寒冰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目标是拓跋野的腹部。
拓跋野不敢躲,不敢防御。
甚至,它再次主动降低了自己的肉身强度,任由那把冰冷的寒冰剑,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噗嗤——”
苏思瑶手腕一拧,硬生生剜下了一块血淋淋的牛腩。
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姑奶奶叫你叫公主!大声点啊!”
“你没吃草吗,草啊!!”
她厉声呵斥,将那块血淋淋的牛腩,扔向了那些流民。
流民们疯了一样,扑了上去,争抢着那块还带着温热鲜血的肉,互相撕咬,扭打在一起。
申南山运气好,接住了那颗眼球,和妹妹躲得远远的。
他死命一口咬破眼球,大口吞咽,将眼球中汁液喂给危在旦夕的妹妹。
“公主!!!”
“大声点!”
“公主!!!!”
拓跋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喊道。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绝望。
它看着苏思瑶,心如死灰。
吾命休矣。
它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而且,会死得无比凄惨,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一旁的刘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开始,她还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嘴里低声念叨着。
“哎呀,思瑶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呀。”
“别冲动啊,拓跋野毕竟是主公留下的人,杀了他,不好向主公交代的。”
“快住手啊,别闹出人命了。”
可随着苏思瑶的动作越来越疯狂,随着鲜血越喷越多。
随着苏思瑶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响彻整个落霞县的城门。
刘粉脸上的“关切”,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邪恶而灿烂的笑容。
她靠在车厢上,双手抱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思瑶。
嘴角,越扬越高。
“对。”
“就是这样。”
“妹妹,这才像样嘛。”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终于不用伪装了。”
“真好啊。”
“还是思瑶妹妹好。”
“想笑就笑,想杀就杀,想疯就疯。”
“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不用戴着那副虚伪的面具。”
刘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仿佛她脸上,戴着一张厚厚的面具。
哪像她呀。
她是安远夫人,是大陈的度支总管。
是所有人眼中,温柔贤淑、端庄得体的好夫人。
她必须时时刻刻,维持着自己的形象。
不能有丝毫的失态,不能暴露自己的本性。
只有在主公面前,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
她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自己那隐藏在温柔外表下的,病态的、疯狂的一面。
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像苏思瑶一样。
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
“思瑶妹妹,你将是夫君最疯的一条狗,咯咯。”
“哈哈哈……”
刘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叫公主啊!”苏思瑶长剑挥动。
“公主!!!”拓跋野嘶吼。
“不对,叫姑奶奶!”苏思瑶剜下牛胸肉。
“姑奶奶!!!”拓跋野声嘶力竭。
“哈哈哈,你找死,敢叫老娘姑奶奶,叫娘啊!”寒冰剑直直刺入拓跋野体内,瞬间暴涨,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拓跋野颤抖倒地:“娘啊,饶命啊……”
“哈哈,啊哈哈哈哈……”
“好妹妹,不这样咋行呢。”
“呵呵呵。”
刘粉压制的笑声,和苏思瑶张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在落霞县的城门下,回荡着。
显得格外诡异。
黑石关。
识海突然传来声音,陈一天陡然一惊,随即大喜。
【检测到可用对象忠诚度变化。】
【苏思瑶——帝之狂犬,忠诚度:99%?100%。】
【忠诚度满级!暂收入凤仪殿!】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帝之狂犬?”
“思瑶发生了啥?……”
第502章 霜主幼雪 粮动黑石
下的风,比黑石关更烈,卷着碎石打在帐幕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中军大帐内。断魂崖
季幼雪一身玄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站在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指尖蘸着朱砂,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断魂崖到落霞县,从丹枫城到黑石关,一条蜿蜒的红线,在她指尖逐渐成型。
这是她未来的疆土,也是她复仇的起点。
帐门被轻轻掀开,周烨身披重甲走了进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如铁:“霜主,各营粮草清点完毕,足够我军支撑半年。”
“兵器甲胄也已检修完毕,四千羽林军,随时可以出战。”
季幼雪没有回头,指尖依旧在地图上滑动:“军心如何?”
周烨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大部分士卒还好,只是……还有几个千总,心存疑虑。
“他们觉得,我们背叛中京,背叛皇室,迟早会被朝廷大军剿灭。
“而且,他们不信您真的能解开他们神魂上的禁制。”
季幼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信?”
“那就让他们信。”
她转过身,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传令下去,所有千总以上将领,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
“是!”周烨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不多时,四名千总陆续走进了中军大帐。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闪烁,看向季幼雪的目光里,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
徐中笑笑跟在最后,背着手,脸上挂着一贯的笑眯眯的表情,仿佛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季幼雪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诸位,今日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我。”
“你们觉得,我一个女子,还是中京的叛臣,不配带领你们。”
“你们怕跟着我,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四人闻言,脸色骤变,连忙躬身:“属下不敢!”
“不敢?”季幼雪冷笑一声,“你们敢不敢,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四人面前,举起手中的虎符。
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虎符表面流转。
“这枚虎符,能掌控你们的生死,你们都知道。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不仅能掌控你们的生死,还能解开你们神魂上的禁制。
“给你们一个机会。
“谁愿意真心归顺我,我现在就解开他的一半禁制,还他自由。
“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解开一半禁制不算什么,你们仍在我的掌控之下,但不同的是,解开这一半禁制,你们就可以冲击灵台境!”
她顿了顿,看几个千总脸色不断变化。
继续说道:“当然,谁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甚至可以离开我军,我绝不阻拦,只要不站在我对立面,也绝不动用虎符之力。”
四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犹豫。
解开禁制,重获自由,这是他们做梦都想的事情。
可……一半。
他们甚至担心,这是季幼雪设下的圈套。
需要他们表忠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千总上前一步,沉声道:“霜主,属下愿意归顺!”
“只求霜主,能解开属下的禁制!”
此人名叫王虎,是周烨的老部下,也是第一个愿意跟随季幼雪的千总。
季幼雪点了点头,指尖一道金光射出,没入王虎的眉心。
王虎浑身一震,闭上眼睛,感受着神魂上那道束缚了他几十年的禁制,瞬间消散了一半。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禁制……禁制真的解开了!”
“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我终于可以破镜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季幼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霜主大恩!属下王虎,愿誓死追随霜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三个千总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渴望。
即使只解开一半,但至少可以破镜!
破镜,这是多年来他们的心愿!
而且,一半的禁制,禁锢力肯定没那么强,他们将有更多的自由!
“霜主!属下也愿意归顺!”
“求霜主解开属下的禁制!”
“属下愿为霜主效犬马之劳!”
三人纷纷跪倒在地,语气无比诚恳。
季幼雪一一为他们解开了一半禁制。
当最后一道禁制消散一半的那一刻,三个千总同时跪倒在地,感激涕零。
“谢霜主大恩!”
“我等愿誓死追随霜主!”
季幼雪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温度:“起来吧。”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皇室的死士,你们是我季幼雪的将。
“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
“你们的家人,我会派人接来断魂崖,妥善安置。
“只要你们忠心于我,我季幼雪保证,将来必让你们封侯拜将,光宗耀祖!”
他们所占据的地盘,名作放竹县,这断魂崖,是羽林军驻地,距离县城五十里。
城内还有一支临时收编的守军,守军大将是她们自己人。
“谢霜主!”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忠诚。
徐中笑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这一手恩威并施,用得真是漂亮。
看来,跟着这位霜主,前途…不可限量啊。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报霜主!帐外有三人求见,自称是钦天监的人,说是奉了您的命令,前来投奔。”
季幼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
看来是中京来人了。
“让他们进来。”
“是!”
斥候退下,不多时,三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道士,面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他看到季幼雪,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师妹!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师兄?”季幼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此人名叫清风,是朝蜕的二弟子,也是朝蜕众多弟子中,唯一一个对她还算友善的人。
清风擦了擦眼泪,沉声道:“师妹,师父……朝蜕他已经知道你背叛他的事了。
“他大发雷霆,已经派了大师兄带着十二名金丹修士,前来追杀你。”
“十二名金丹?”
季幼雪皱眉,“朝蜕手下,怎会有如此多金丹?”
要知道,朝蜕即便活了三百多岁,也才假丹之境,怎么突然冒出来十二个金丹?
清风苦笑道:“师妹,你有所不知,高庭诸王诏令发布后,天下动乱,南境彻底失陷,西境也被太平仙盟占据,陛下大怒,去了一趟昆仑,带回了不少好东西,这批高手,都是陛下倾力培养的。”
清风神色认真道:“师妹,你叛出中京的此举,殊为不智,中京现在看着势弱,但千年底蕴,岂可轻视。
“陛下这次从昆仑下来,不仅带来了无数资源,更带来七大高手,他们每一个,气息如渊,强大无比,师兄我完全看不透。
“师妹,据我所知,陛下这次,动真怒了。中京已在起势,收复失地在即,最多两年,那边的高手将如雨后春笋般崛起,或许……”
清风放低声音:“将来这北境,是不是姓申都还未可知啊,师妹,你现在在这北境称王,很不理智!”
季幼雪闻得中京新况,微微皱眉。
不过她并未表露,只是打断道:“师兄,你既然违背师命北上,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师妹这些情报吧?”
清风看季幼雪的表情,知道想劝师妹回头已是不可能,只好无奈说道:“师兄几个既然过来,自然是来助你的。师妹,既然你意已决,师兄今后也不再提及此事。
“方才所言,师妹忘了便是。对了师妹,皇帝下了密旨,悬赏万两黄金,买你的人头。
“中京现在已经乱成一团,朝蜕和皇帝原本互相猜忌,现在也统一了目标,都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们三个,是因看不惯朝蜕的所作所为,偷偷跑了出来,特地前来投奔师妹你。”
季幼雪闻言,点了点头,皇帝的通缉,她倒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他们现在不要活捉,要人头了?
看来,皇帝在昆仑带来的东西,非同小可啊。
这些,倒有些出乎意料了。
“辛苦你们了。”
“周烨,带三位师兄下去休息,好生照料。”
“是!”周烨抱拳领命,带着清风三人离去。
帐内只剩下季幼雪和徐中笑笑两人。
徐中笑笑收起笑容,沉声道:“霜主,朝蜕和皇帝同时发难,我们的处境,有些不妙啊。”
季幼雪走到地图前,看着黑石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妙?我倒觉得,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徐中笑笑有些不解。
“没错。”季幼雪点了点头,“陈一天那边,出事了。”
“陈一天?”徐中笑笑一愣,“他能出什么事?他刚刚生擒金烈,风头正盛,北境各方势力都争相巴结他。”
“粮荒。”季幼雪吐出两个字,“黑石关闹粮荒了。”
“据我得到的消息,短短几日,黑石关涌入了数万流民。
“加上原有的居民、士卒和战马,黑石关总人口突破了六万。
“他们的存粮,最多只能撑十天。”
徐中笑笑闻言,眼睛一亮:“霜主的意思是……”
“没错。”季幼雪点了点头,“我们手里,有足够的粮食。”
“陈一天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我们可以用粮食,和他做一笔交易。”
“交易?”徐中笑笑皱了皱眉,“我们和陈一天,可是敌人啊。他手里还握着太子姬元昊。”
“就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太子姬元昊,这笔交易才值得做。”
季幼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姬元昊,我必须要得到他。”
“他是我复仇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用多少粮食,换太子姬元昊?”徐中笑笑问道。
季幼雪沉吟片刻,道:“十万石。”
“十万石?”徐中笑笑惊呼一声,“霜主,太多了!”
“我们总共也就只有三十万石存粮,一下子拿出十万石,太冒险了。”
“不多。”季幼雪摇了摇头,“姬元昊的价值,远不止十万石粮食。”
“而且,这十万石粮食,不仅能换来姬元昊,还能换来和陈一天的和平。
“至少在我们解决掉朝蜕和皇帝之前,陈一天不能对我们动手。
“这样,我们就能专心对付中京的敌人,没有后顾之忧。”
徐中笑笑想了想,点了点头:“霜主所言极是。”
“那我这就去准备,派使者前往黑石关,和陈一天谈判。”
“等等。”季幼雪叫住了他。
“不用派别人。
“我亲自去。”
徐中笑笑大惊失色:“霜主,万万不可!”
“黑石关是陈一天的地盘,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万一陈一天翻脸不认人,把您扣下了,我们怎么办?”
虎符还在您手里啊……
季幼雪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必须亲自去。
“陈一天这人,微末出身,似个暴发户,极为高傲,你没看我们送去结盟的文书一直没得到回复吗?
“他肯定觉得,我们诚意不够。
“这笔交易,只有我亲自去谈,才能成功。
“而且,我也想近距离亲眼看看,这个让朝蜕和皇帝都束手无策的陈一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霜主……”徐中笑笑还是很担心。
“放心,陈一天不是傻子。”季幼雪平静分析道:“他现在急需粮食,不会对我动手的。”
“周烨。”季幼雪扬声道。
“属下在!”周烨从帐外走了进来,抱拳应道。
“传令下去,点五百精锐,随我前往黑石关。徐中笑笑,你留守营地,主持大局。”
“霜主!”周烨和徐中笑笑同时惊呼。
“不必多言。”季幼雪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意已决。”
“明日一早,出发。”
周烨和徐中笑笑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拳领命:“是!”
第503章 千里之外 老贾赴庭
断魂崖的风,卷着碎石打在帐幕上,噼里啪啦作响。
中军大帐内,季幼雪的声音斩钉截铁。
“明日一早,出发。”
周烨和徐中笑笑对视一眼,无奈地抱拳领命。
帐外,夜色渐浓。
崖下的营地,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有巡逻的士卒,手持火把,在营地中来回走动。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营地。
他躲在暗处,目光死死地盯着中军大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
千里之外。
北落州边境。
一支三百人的骑兵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马蹄踏过刚刚解冻的泥土,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队伍最前方。
贾沃隆一身青色儒衫,坐在一辆略显简陋的马车里。
车帘半掀,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手里轻轻摇着一把羽扇,神色悠然。
在他看来,此行高庭,必定是风光无限。
毕竟,他们带来的阵容,实在不算弱。
身侧,坐着一个身材瘦高、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正是计风。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苦。
自从被陈一天用奴隶枷锁控制之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开始,他没法接受为人奴仆的结局,后面知道逃脱不了宿命,不再挣扎,却陷入了勉强接受人生结局的苦痛,夜夜失眠。
昔日玄龙卫走地龙的荣光,早已化为泡影。
如今,他只是一个背叛了朝廷、背叛了师门的罪人。
每当这个念头升起,神魂深处就会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让他不敢再想。
只能麻木地执行陈一天的命令。
马车另一侧,却是和计风截然不同。
一个顶着锃亮光头的魁梧大汉,盘膝而坐。
手中,拄着那柄海碗口粗细的精钢禅杖。
正是丁原忠。
相比于计风的痛苦挣扎,丁原忠的日子,过得舒心多了。
虽然名义上是奴隶,是陈一天的义子。
但他当狗当得舒心,一点挣扎不带那种。可能也是因为心态的截然不同,被陈一天俘获到现在,他不断破镜,而计风仍然原地踏步。
自从戴上奴隶枷锁之后,他的修炼一路坦途,毫无瓶颈。短短半年时间,就从炼脏境小成,一路突破到了灵台境小成。
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至于高庭外门弟子的身份,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当年在高庭,他因为喜爱处子和杀人,受尽了白眼和排挤。
若不是丁家有些背景,他早就被人打死了。
哪里比得上现在。
跟着陈一天,有肉吃,有酒喝,有修炼资源。
还能光明正大地打人杀人。
多好。
他瞥了一眼旁边愁眉苦脸的计风,嘴角撇了撇。
没出息。
不就是认个义父吗。
多大点事。
义父待我们不薄。
跟着义父混,将来封侯拜将,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比在那个破朝廷受气,强一万倍。
只可惜,这些话他不会说出,也不会点明。计风又不是他爹,为何要说教他?
马车外。
三百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列,策马前行。
一个个身披重甲,腰挎长刀,眼神锐利,气势汹汹。
他们都是陈一天从数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最差的,也是练骨境圆满。
其中,还有五十多个练筋境的好手。
放在以前的卫所,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当个旗官、百户的。
统领他们的,是两个炼筋境巅峰的百户。
贾沃隆放下车帘,收回目光,笑着对丁原忠说道:
“丁将军,你看我们这阵容,去高庭,应该够排面了吧?怎么也不能丢了主公的脸。”
丁原忠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还行吧。”
“有末将在,保军师您万无一失。”
他说的是实话。他以为军师说到牌面,是担心安危问题……
不过,他灵台境的修为,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镇守一方的大将。
更何况,还有一个炼脏境大成的计风辅佐,外加三百精锐骑兵。
这样的阵容,别说去高庭送个信。
就算是横扫周边几个县城,也绰绰有余。
“丁将军,老朽说的是排场。”
排场…肯定是有了,不过……
丁原忠默默摇头,他跟高庭比啥呢,于是道:“有排场的。”
贾沃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主公现在可是高庭亲封的小王。
手握丹枫郡十六县之地,麾下数万大军。
还生擒了妖族十大天才之首的金烈。
这份功绩,放眼整个北境,也没几个人能比。
这次去高庭,不仅是交付妖族情报,抵消今年的贡献。
更是代表主公,去和高庭谈条件。
哭点粮草军械回来。
顺便,探探庭主大人的口风。
看看娶郡主殿下,需要准备些什么聘礼。
想到这里,贾沃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张热情地接待他们。
然后大笔一挥,批给他们无数的粮草和修炼资源。
庭主大人更是对主公赞不绝口,当场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到时候,主公迎娶高庭郡主。
背靠高庭这棵大树。
大陈的江山,就稳如泰山了。
计风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
没有说话。
他虽然也觉得这个阵容很强。
但他总觉得,高庭,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毕竟,那是镇守北境十万里长城,独抗北俱芦洲妖族千年的存在。
岂是一个小小的黑石关,所能比拟的。
但他也没有多说。
他现在的身份,没有资格多嘴。
马车继续前行。
一路无话。
三天后。
他们终于进入了北落州境内。
刚一跨过州界。
贾沃隆脸上的悠然之色,就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掀开马车窗帘,望向远方。
只见官道两旁,每隔十里,就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烽火台。
烽火台上,旌旗飘扬,甲士林立。
一个个身披玄甲的士卒,手持长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远比黑石关的士卒,要精锐得多。
而且,贾沃隆敏锐地察觉到。
这些烽火台之间,隐隐有玄气波动。
显然,都布下了法阵。
一旦有敌情,瞬间就能点燃烽火,传讯千里。
“这就是北落州吗?”
贾沃隆喃喃自语。
他早就听说,北落州是高庭的核心之地。
防御严密,固若金汤。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光是边境的防御,就比黑石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丁原忠也凑了过来,望着窗外,淡淡地说道:
“这算什么。”
“这里只是边境而已。”
“再往里走,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高庭。”
“军师,您可别被眼前这些东西吓到了。”
贾沃隆看向丁原忠,说道:
“丁将军,你是高庭出来的。给我们讲讲,这北落州,还有高庭的情况吧。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丁原忠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
“北落州,是高庭八州之首。”
“也是整个北境,最繁华、最强大的一个州。”
“镇守这里的,是八庭军之首,青龙庭。”
“青龙庭,和其他七庭都不一样。”
“其他七庭,每庭只有五万兵力。”
“唯独青龙庭,手握十万玄枪重骑。”
“是高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贾沃隆心中一惊。
十万玄枪重骑!
他可是知道,玄枪重骑意味着什么。
那是大陆上最强大的骑兵兵种。
每一个玄枪重骑,至少都是练筋境的修为。
身披三重玄甲,手持丈二玄枪。
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当年,就是三万玄枪重骑,冲垮了妖族十万大军。
一战成名。
而青龙庭,竟然有十万玄枪重骑!
这股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
别说他大陈只有几万杂兵。
就算是十个大陈,也不够青龙庭一口吃的。
果然,高庭这只大腿,必须要抱紧!
丁原忠继续说道:
“青龙庭的主帅,是平宗侯苏星河。”
“真阳境后期的修为。”
“一手裂空玄枪,出神入化。”
“当年,他单枪匹马,杀入妖族大营,斩杀了一名化神境大妖、三名元婴巅峰大妖。”
“全身而退。”
“威震天下。”
“他麾下,还有两个副帅,也都是真阳境的修为。”
“五个主将,最差的也是灵台境后期。”
“每个主将,下辖两个中将。”
“每个中将,下辖两镇兵力,每镇五千人。”
“比如你们认识的苏晴将军,就是青龙庭的主将之一。”
“她麾下的两个中将,就是李狂澜和周武。李狂澜您最清楚,他的实力,能打两个俺,甚至三个!”
贾沃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晴,他当然认识。
丹枫城的守将。
他一直以为,苏晴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军。
没想到,她竟然是青龙庭的主将!
灵台境后期的修为!
而李狂澜,手握一万精兵,灵台境巅峰,不要太强。如果认真算起来,李狂澜是他们陈国最强的。
在他看来,李狂澜已经是一方大佬了。
没想到,竟然只是苏晴麾下的一个中将!
这高庭的实力,也太可怕了。
丁原忠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这还只是青龙庭而已。”
“其他七庭,虽然兵力不如青龙庭。”
“但也各有特色。”
“白虎庭的斩岳重步,每一个都是铜皮铁骨,善守善攻。”
“朱雀庭的赤羽弓骑,箭术通神,能在千里之外,取敌首级。”
“玄武庭的玄盾步军,防御天下第一,能挡万斤冲车。”
“八庭军,加起来四十万现役精锐。”
“还有二十万庭奴,平时屯田,战时为辅兵。”
“这六十万大军,就是高庭屹立千年的根基。”
贾沃隆沉默了。
他之前还觉得,主公麾下有数万大军,已经很了不起了。在周围至少也算个枭雄,可和高庭的八庭军一比。
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算了,不值一提,必须抱住大腿!
贾沃隆再次暗自叮嘱自己。
难怪庭主大人一句话,就能让北境诸王俯首帖耳。
难怪中京那位皇帝,对庭主大人如此忌惮。
这样的实力。
想要颠覆大京王朝,简直易如反掌。
丁原忠顿了顿,又说道:
“除了八庭军,高庭还有二十八星宿将。”
“每一个,都是灵台境以上的修为。”
“还有十二生肖,也就是人间行走。”
“除了辰龙令在主公手里,其他十一个,最低都是灵台境的修为。”
“子鼠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高庭的真阳境高手,加起来,有十个之多。”
“至于庭主大人……”
丁原忠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敬畏之色。
“庭主大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早已踏入镇岳境多年。”
“放眼整个斗圣神洲,也没有几个人,是庭主大人的对手。”
贾沃隆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十个真阳境!
一个镇岳境!
这股力量,简直毁天灭地。而且,高庭这种庞然大物,肯定还有其他不在明面上的势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妖族倾尽全力,也打不破镇妖长城。
有这样一群人在。
妖族,永远也别想踏入中原一步。
计风在一旁,也是脸色煞白。
他虽然早就听说过高庭的强大。
但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了解过。
十个真阳境。
一个镇岳境。
这要是挥师南下。
大京王朝,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难怪当年,皇帝宁愿封庭主为一字比肩王,将整个北境都割让给他。
也不敢和高庭翻脸。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马车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贾沃隆手里的羽扇,也停了下来。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悠然自得。
心里,只剩下了震撼。
他现在终于明白。
主公在黑石关称王,高庭之所以没有反对。
不是因为高庭姑息。
而是因为,在高庭眼里。
一个小小的黑石关,一个小小的陈王。
根本就不值一提。
是不是郡主老相好,却是次要的。
就像是大象,不会在意脚下的一只蚂蚁。
只要这只蚂蚁,不碍大象的事。
大象,是不会抬脚踩死它的。
甚至,还会随手给它一点好处。
让它帮忙,清理一下周围的害虫。
比如,妖族。
想到这里,贾沃隆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504章 进凌霄城 高庭在那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北走,路上的行人就越多。
而且,贾沃隆震惊地发现。
路上随便一个赶路的商人,竟然都是练骨境的修为。
甚至还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农夫,竟然有练筋境的实力。
这在黑石关,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在以前的黑石关,练骨境都能当小旗官,练筋境,已经可以当个百户了。
而在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和农夫。
差距之大,令人咋舌。
又走了两天。
这天上午。
队伍正在官道上前行。
突然。
前方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贾沃隆心中一动,掀开了车帘。
只见前方,一队骑兵,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人数不多,只有二十人。
但他们的气势,却如同千军万马一般,扑面而来。
一个个身披黑色玄甲,头戴铁盔,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胯下的战马,也是神骏非凡,披戴银甲,比他们的战马,高大了整整一圈。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
他手持一杆玄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
身上散发着炼脏境后期的修为波动。
“是青龙庭的巡查队。”
丁原忠淡淡地说道。
说话间。
那队骑兵,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将领,一勒马缰。
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
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站住!”
“出示路引!”
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贾沃隆的三百骑兵,瞬间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眼神警惕地看着对方。
虽然对方只有二十人。
但他们身上的那股铁血杀气,却让三百精锐骑兵,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贾沃隆连忙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拱手说道:
“这位将军,在下贾沃隆。”
“是黑石关陈王麾下的军师。”
“奉陈王之命,前往高庭,有要事求见张大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陈一天的王印,还有高庭颁发的封王文书。
递了过去。
那将领接过王印和文书,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之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将王印和文书还给贾沃隆,说道:
“原来是陈王的使者。”
“失礼了。”
“不过,现在局势紧张,妖族潜入者众多,按照高庭的规矩。”
“所有外来人员,都必须接受检查。”
“不得携带违禁物品。”
“还请军师大人配合。”
贾沃隆连忙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将军请便。”
那将领点了点头,一挥手。
身后的两个骑兵,立刻翻身下马。
开始检查贾沃隆一行人的行李和车辆。
检查得非常仔细。
连马车的底板,都敲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向那将领点了点头。
那将领说道: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
“北落州境内,不要乱跑。更不要私通妖族。”
“违者,严惩不贷。”
“还有,不要随意打探高庭的机密。”
“否则,后果自负。”
即便他们有丁原忠这个灵台境的武者,对方仍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可想其底气。
贾沃隆连忙说道:
“多谢将军提醒。”
“在下记住了。”
那将领不再多言,一勒马缰。
带着他的巡查队,疾驰而去。
转眼就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
贾沃隆才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将领只是站在那里。
就给他带来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那将领,仅仅只是青龙庭的一个普通巡查队长。
炼脏境后期的修为。
要是换做一个主将。
那气势,该有多恐怖。
丁原忠从走了过来,拱了拱手,说道:
“军师,这都是常规操作,还请军师不要多虑。”
“高庭的规矩,就是这么严。”
贾沃隆挥了挥手:“老朽明白。走吧,我们继续赶路。再过一天,应该就能看到凌霄城了。”
重新上了马车。
队伍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好几支巡查队。
每一支,都纪律严明,气势逼人。
而且,贾沃隆发现。
越靠近高庭。
路上的修士就越多。
修为也越高。
时不时就能看到,有御空飞行的修士,从天空中掠过。
最低的,都是炼脏境的修为。
这在黑石关,是根本不敢想象的。
在黑石关,炼脏境,已经是顶尖高手了。
而在这里,只是能御空飞行的门槛而已。
贾沃隆的心态,已经彻底放平了。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骄傲自满。
只剩下了敬畏。
对高庭的敬畏。
对这片土地的敬畏。
第二天下午。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
贾沃隆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突然。
马车停了下来。
丁原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军师,到了。”
贾沃隆心中一动。
连忙睁开眼睛,掀开了车帘。
顺着丁原忠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
一座巨大的城池,拔地而起。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城池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上,旌旗招展,甲士如云。
一股磅礴厚重的气势,扑面而来。
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就是凌霄城。”丁原忠说道。
“凌霄城?这里就是高庭吗?”贾沃隆看着前方巨大的雄城,一脸肃然。
他在想,需要多少军队才能攻破,暗暗估了一个数字,令他震惊不已。
丁原忠神秘道:“嗯……算是高庭在地面上的城池。”
“也是整个北落州,最繁华的城池。”
“高庭的大部分平民,还有八庭军的家属,都住在这里。”
贾沃隆望着那座雄伟的城池,感慨道:
“好一座雄城!”
“比丹枫城,大了十倍不止!”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贾军师!”
贾沃隆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正是子鼠姚曦。
贾沃隆心中一喜。
连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快步走了过去。
拱手说道:
“原来是子鼠大人!”
“有失远迎,军师大人恕罪!”
子鼠笑着说道:“张老知道你们今天会到。特意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贾沃隆连忙说道:
“劳烦子鼠大人亲自前来迎接,老朽愧不敢当。
“老朽一介平民,可当不得‘大人’二字呀。”
子鼠说道:“贾军师说笑了。你是陈王的军师,身份尊贵,当得起一声大人。”
她目光扫过贾沃隆身后的三百骑兵,还有丁原忠和计风。
当看到丁原忠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丁原忠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嘿嘿一笑。
没有说话。
他也知道,自己当年在高庭的名声,有多臭。
子鼠懒得看他。
转头对贾沃隆说道:
“军师大人,跟我来吧。张老已经在庭主府,等着你们了。”
贾沃隆连忙说道:
“有劳子鼠大人带路。”
子鼠点了点头。
转身,带着他们,朝着凌霄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子鼠给贾沃隆介绍着凌霄城的情况。
哪里是商业区,哪里是居民区,哪里是八庭军的驻地。
贾沃隆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却不停地四处张望。
凌霄城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
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而且,贾沃隆震惊地发现。
街上的行人,几乎人人习武。
就连五六岁的小孩子,都在打熬力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玄气。
比黑石关,浓郁了十倍不止。
在这里修炼一天,比得上在黑石关修炼十天。
难怪高庭高手辈出。
这样的修炼环境,想不出高手都难。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们来到了凌霄城的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镇妖长城”。
石碑周围,摆满了鲜花。
那是百姓们,为了纪念那些战死在长城上的将士们,献上的。
贾沃隆看着那座石碑,神色肃穆。
他仿佛看到了。
无数将士,前赴后继,战死在长城之上。
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守护着身后的亿万百姓。
子鼠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轻声说道:
“这座石碑,是用长城上的巨石刻成的。”
“上面,刻着所有战死将士的名字。”
“这十年来,已经刻了三十二万个名字。”
贾沃隆心中一颤。
三十二万个名字。
这背后,是三十二万条鲜活的生命。
是三十二万个破碎的家庭。
高庭能屹立千年不倒。
靠的,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法术。
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
靠的,是这些用生命和鲜血,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将士们。
子鼠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情绪。
对贾沃隆说道:
“走吧,军师。”
“我们该上去了。”
贾沃隆一愣。
“上去?这里不是高庭吗?上哪里去?”
子鼠微微一笑。
伸手指了指天空。
“当然是去高庭啊。这里只是高庭的地下城池,真正的高庭,在那。”
贾沃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这一看。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
手里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只见。
在那万丈高空之上。
云海翻腾之间。
一座巨大的岛屿,悬浮在那里。
岛屿四周,云雾缭绕,仙气缥缈。
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宛如仙境一般。
岛屿之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一座座宫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在主岛的周围,还环绕着八座稍小一些的副岛。
分别对应着八庭军。
而在主岛的正中央。
一株巨大的桃花树,拔地而起。
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此时正是仲春时节。
满树的桃花,开得正盛。
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
如同下了一场桃花雨。
美得令人窒息。
“那……那是高庭?!”
贾沃隆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
传说中的高庭。
竟然不是建在地面上。
而是建在天上!
一座悬浮在万丈高空的浮空岛屿!
这……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高庭就是北落州的一座雄城。
就像凌霄城一样。
可现在他才知道。
凌霄城,只不过是高庭在地面上的一个落脚点而已。
真正的高庭。
在天上!
子鼠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说道:“不然呢?你以为,高庭为什么能独抗妖族?若不是有这座浮空仙岛作为根基。高庭早就被妖族攻破了。”
子鼠说到这些,不无骄傲。
贾沃隆没有说话。
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仅是他。
身后的三百骑兵,也全都呆立在原地。
一个个仰着头,张大着嘴巴。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
一座浮在天上的城市!
这简直就是神迹!
丁原忠虽然是高庭出来的。
但他离开高庭,已经很多年了。
再次看到这座浮空仙岛。
他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
有感慨。
但更多的,是漠然。
这里再好,也不是他的家了。
他的家,现在在黑石关。俗话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他觉得现在的窝很好。
而且,他的主人,是陈一天,他的义父,也是陈一天。
有义父的地方就是家!丁原忠坚定地想。
计风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身为玄龙卫的高级密探,见过无数大场面,也知道高庭建立在一座浮空岛屿上。
而这等景象,亲眼见过,无论多少次都会觉得如此宏伟壮观。
子鼠看着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样子,也不催促。
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等着他们缓过神来。
胸脯高高挺起,一脸与有荣焉。
第505章 面见老张 庭主去向
看着飘浮天上的高庭,贾沃隆感慨良久,方才回神。
“也不知那岛屿怎就飘浮天上了,要是能弄明白,回头把陈国搞天上去,岂不是先天立于不败?”
贾沃隆暗暗思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弯腰,捡起地上的羽扇。
苦笑着说道:
“老朽……老朽真是井底之蛙啊。
“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子鼠笑着说道:
“贾军师不必妄自菲薄。
“第一次见到高庭的人,都是这个反应。
“当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你还不如。
“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了。”
贾沃隆尴尬地笑了笑。
子鼠说道:
“好了,我们该上去了。”
“张老还在等着我们呢。”
说着。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青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老鼠。
正是十二生肖的子鼠令牌。
她将玄气注入令牌之中。
然后,对着天空,轻轻一晃。
令牌上,顿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青色光芒。
直冲云霄。
片刻之后。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贾沃隆连忙抬头望去。
只见。
一辆华丽的车驾,正从云海之中,缓缓降落下来。
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龙马。
“那是龙马吗?!”军士们也算见过大场面的,跟来的大多都吃过异兽肉,但见这么神异的瑞兽,还是忍不住惊呼。
龙马身姿矫健,鬃毛飞扬。
头上,长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
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车架由千年沉香木打造而成。
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四周,挂着紫色的流苏。
车帘,是用天蚕丝织成的。
隐隐约约,能看到车内的景象。
车架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祥云。
神圣而庄严。
“这是……龙马车?”
贾沃隆喃喃自语。
他只在古籍上见过关于龙马的记载。
据说,龙马乃是上古神兽。
能腾云驾雾,日行万里。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亲眼见到。
而且,还是用来拉车的!
高庭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龙马车缓缓降落在了广场上。
四匹龙马,打了一个响鼻。
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
子鼠说道:
“军师,请上车吧。”
“按照高庭的规矩。”
“外来使者,只能带一人,随我上高庭。”
“其他人,我会让人安排他们,先去凌霄城的驿馆休息。”
贾沃隆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向丁原忠和计风。
沉吟了一下,说道:
“丁将军,你跟老朽上去。”
“计风,你带着兄弟们,先去驿馆休息。”
“等我回来。”
计风点了点头。
沉声说道:
“是,军师。”
丁原忠咧嘴一笑。
扛着他的精钢禅杖,说道:
“放心吧,军师。”
“有末将在,谁也伤不了您。”
当然不是,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高庭!
但此刻必须表忠心,言下之意,他不死,贾沃隆无伤。
子鼠看了丁原忠一眼。
没有说什么。
转身,率先登上了龙马车。
贾沃隆和丁原忠,也跟着走了上去。
龙马车内部,宽敞而舒适,铺着厚厚的白虎皮地毯,摆放着一张白玉桌子。
上面,放着新鲜的水果和茶水。
子鼠示意他们坐下。
然后,轻轻拍了拍手掌。
龙马车缓缓升起,朝着天上的浮空岛屿,飞去。
贾沃隆坐在窗边。
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凌霄城,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周围,是茫茫的云海,白云在身边飞速掠过。
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这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让贾沃隆感到无比的新奇。
同时,也更加敬畏高庭的实力。
能建造出这样一座浮空仙岛。
还能制造出这样的龙马车。
这已经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龙马车,终于穿过了云海。
降落在了高庭主岛的码头上。
子鼠率先走下了龙马车。
说道:
“军师,到了。跟我来吧。”
贾沃隆和丁原忠,连忙跟了上去。
踏上高庭的土地,一股更加浓郁的玄气,扑面而来。
吸入一口,只觉得浑身舒畅。
丹田内的玄气,都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
贾沃隆环顾四周。
只见脚下的地面,是用洁白的玉石铺成的,干净得一尘不染。
道路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
争奇斗艳,芳香扑鼻。
远处,一座座宫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青山绿水之间。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宛如人间仙境。
而且,贾沃隆震惊地发现。
一个提着水桶,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侍女。
竟然有着练皮境中期的修为。
一个在路边扫地的老头。
竟然是炼脏境巅峰!
这……
贾沃隆彻底无语了。
练皮境的侍女。
炼脏境的扫地老头。
这在黑石关,简直是天方夜谭。
哦,倒也不是,主公身边寸步不离的婢女,那被号为恐怖蔷薇的女子,还是灵台境呢。
贾沃隆正了正神色,不能大惊小怪,坏了他们陈国的形象。要是给贴上一个乡巴佬进城的标签,主公会难受的。
丁原忠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高庭的强大,他深有体会。
子鼠带着他们,沿着一条鹅卵石小路,缓缓前行。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高庭的弟子和官员。
他们见到子鼠,都纷纷躬身行礼。
态度恭敬。
能在这座浮空岛办公的官员,地位显然不会低,显然,子鼠在高庭的地位,更高。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们来到了一座古朴的庭院前。
庭院没有华丽的装饰。
只有一圈竹篱笆。
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
茄子、辣椒、土豆、白菜。
长势喜人。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裤腿挽到膝盖的老头。
正弯着腰,在菜地里浇水。
动作熟练而专注。
正是老张。
庭主半年前出去玩儿了,一个烂摊子丢这不管,就苦了他老张。
他总不能看着庄稼荒芜吧,所以替代性地,他就成了这块地里的老农。
他和庭主又有不一样,庭主他老人家只管种地,他身为高庭大管家,除了种地,还要兼顾高庭大局,所有涉及高庭的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没办法,苦兮兮的老张只好抓了子鼠当助手。
子鼠精明能干,聪慧非常,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透,倒是帮了他大忙。
就是可怜了子鼠,早就说要去黑石关,亲自恭贺陈一天封王,就是一直没脱开身。
贾沃隆看到老张,两个相识半年的“笔友”见面,还有些激动。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躬身行礼,说道:“老朽贾沃隆,奉陈王之命,前来拜见大人。”
丁原忠也跟着躬身行礼。
“末将丁原忠,拜见张老大人。”
老张直起腰。
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真累啊。
苦笑着说道:
“贾军师,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快,屋里坐。”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水瓢。
带着他们,走进了旁边的一间茅草屋。
茅草屋里,陈设简单。
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木椅……以及,堆积成山的书架和信件。
墙上,挂着一幅北境的舆图。
老张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
说道:
“尝尝吧,这是玄脉洛山的黄金茶,一年只产七斤。”
贾沃隆连忙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一股清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好茶,劳大人破费了!”
贾沃隆由衷地赞叹道。
老张笑了笑,说道:“咱们也算老相识,喜欢就多喝点。
“对了,这次陈王派你来,有什么事?”
贾沃隆放下茶杯。
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回张老大人。此次前来,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交付妖族情报,以抵消今年主公上长城杀敌的贡献。不是主公推脱,实乃刚封王,陈国离不开主公。”
老张点头道:“理解。高庭的贡献不论形式,只要满足数额要求即可。上长城杀妖,也是赚贡献的一种形式。”
贾沃隆笑道:“还是庭主大义。前段时间,主公生擒了北俱芦洲皇妖拓跋一族的长老,拓跋野。
“从他口中,我们审出了十年前,潜入人间的另外两个大妖的下落。”
老张闻言,神色一凛。
说道:
“哦?是哪两个大妖?现在潜伏在什么地方?”
贾沃隆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一个,名叫黑风老妖。本体是一头黑熊。元婴境中期的修为,现在潜伏在南境的邕州。”
“化名周风,当了一个山贼头子,手下有数千山贼,无恶不作。”
“另一个,名叫白鹤妖王。本体是一只仙鹤,半步化神的修为。现潜伏在西境的白虎城。”
“他化名凌虚子,加入了太平仙盟,曾是太平仙盟的代盟主。深受太平仙盟盟主的信任。”
“这两个大妖,潜伏人间十年。”
“发展了不少势力。”
“暗中,杀害了不少我们人族的修士和百姓。”
“罪大恶极。”
说着,贾沃隆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
递了过去。
“张老大人,这是详细的情报。”
“包括他们的修为、样貌、藏身地点、手下势力,都写在上面了。”
老张接过卷轴。
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怒声说道:“好两个妖孽!,竟然潜伏了这么久!害了这么多条人命!
“多亏了陈王。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要逍遥法外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贾沃隆,说道:
“一个元婴后期,一个半步化神,贾军师,你回去告诉陈王。这份情报,价值连城。足以抵消他今年的全部贡献。
“而且,我会上报功勋阁,给他记上一大功。
“赏赐,随后就会送到黑石关。”
贾沃隆心中一喜。
连忙说道:
“多谢张老大人!我替主公,谢过大人!”
老张摆了摆手,说道:“这是他应得的。能为高庭,为整个人族,除掉这两个心腹大患,这点赏赐,算不了什么。”
贾沃隆微微一笑:“不瞒张老大人,其实那凌虚子,已被我主公所收服,目前正在赶往黑石关,算算时间,可能都已经到了。”
凌虚子是恐怖蔷薇的人,也是恐怖蔷薇和主公结盟的诚意其一,这点,蔷薇已经和主公开诚布公。
老张一惊,说道:“好啊,那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你们这又是大功一件。”
他也不问收服大妖的方式是否可靠,万一大妖再行出来为祸人间。
毕竟拓跋野都能服服帖帖给他拉车,多问一嘴显然没有必要。
他顿了顿,又说道:
“你刚才说,有两件事。第二件事,是什么?”
贾沃隆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搓了搓手,说道:
“这第二件事嘛……
“是关于主公和…郡主殿下的婚事。”
老张闻言,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哦?陈王终于要提亲了?
“我还以为,他要再拖个一年半载呢。”
贾沃隆有些尴尬,因为依依和清霞的婚期都已经排到了十月初十,后续过段时间再来高庭下聘问吉,一通流程走下来,却是要拖一年半载。
他连忙说道:“主公早就想提亲了。只是之前,一直忙着打仗,腾不开手,没有时间。
“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一点。主公就立刻派老朽前来,想问问张老大人……
“庭主大人,对这门婚事,是什么态度?还有,下聘的流程,还有要求都是什么?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贾沃隆说起这些,难免有些心虚。
这可是高庭郡主啊!
主公先娶了高依依和赵清霞,郡主过去就是做小了,而且……是老三!
虽然郡主没什么意见,但这毕竟关系到高庭的脸面,庭主大人定然不会轻易同意。
严重点的,打断两人的腿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老贾走这趟,很有些底气不足。
老张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茶水。
似笑非笑地看着贾沃隆。
说道:“你们的陈王,胆子很大啊,胆大包天都不足以形容。他怎么敢的,让郡主做小?”
贾沃隆无言以对,端起茶杯狠狠饮了一口。
缓了缓,老贾说道:“其实这婚事啊,依老朽之见,还是要看年轻人的态度。毕竟,未来的幸福是年轻人的,我等老朽,总要退出历史的帷幕。”
没办法,老贾只好搬出主公天上那套“婚姻自由”的说辞,避而不谈主公的胆大包天。
老张自然知道,此事贾沃隆也拿不出意见,再为老贾添上茶,道:“庭主大人的态度啊……”
“庭主他老人家啊……
“远在天边,近在……你们主公眼前。你让你们主公,当面问问,毕竟,事关郡主的未来,老朽可代表不了庭主的态度。”
“啊?”贾沃隆一愣。
“庭主大人……在黑石关?!!”
老张好整以暇,看着贾沃隆吃惊的样子,有些小爽。
“其实老朽也是猜的。庭主大人想去哪里,可不需要跟老朽汇报。哈哈哈。”
第506章 那是咱爹 打断他腿
千里之外。
高庭浮空岛。
茅草屋里。
老张看着贾沃隆煞白的脸,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黄金茶。
脸上,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这小子,跟着陈一天那个混不吝,胆大包天。
敢让郡主做小。
吓吓他们也好,省得以后,真的无法无天。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黑石关。
内城。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黑石关的二环城墙拔地而起,不断有楼市、街道布局进去,以前的黑石关城池,已经是内城了。
内城基本上保留了原来的布置,除了两条主要街道变动较大,其他的基本没啥变动,那部分农田,仍在。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大地上。
田埂上,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
此时正有两个老农,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一个是老周。
另一个,自然是化名老沈的申定北。
老周手里拿着锄头,一边给白菜松土,一边絮絮叨叨。
“老沈啊,你说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啊。”
“一转眼,陈大王来黑石关,都快一年了。”
“以前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大半都被官府收走了。”
“我那侄孙女儿,就是前年,活活饿死的啊。”
老周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他抹了抹眼角,又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好了。”
“大王来了,赋税免了,仙草税废了。”
“老百姓,终于能吃饱饭了。”
“我家老大,在军市摆了个草鞋摊。”
“现在一天能赚好几十文钱。”
“不仅能养活一家子,还能给娃攒钱娶媳妇了。”
“我家老二,在卫所当兵。”
“立了功,分了赏,还能换异兽肉吃。”
“身子骨壮得跟头牛似的。”
“还有我家老三,在农司当学徒。”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发工钱。”
“昨天回来,还教我怎么改良土壤呢。”
“对了,老沈,告诉你个好消息。”
老周脸上,笑开了花。
“我家大儿媳妇,昨天生了!”
“生了个大胖孙女!六斤二两!”
“白白胖胖的,可爱得很!”
“等过几天满月了,我请你喝满月酒!”
申定北一手拿着水瓢,正在给西红柿浇水,一手拿着锄头,有杂草顺便一除。
闻言,他抬起头,笑了笑。
“恭喜啊,老周。”
“添丁进口,是大喜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嗨,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周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现在日子好过了,什么都不缺。”
“倒是你,老沈。”
老周看着申定北,叹了口气。
“你说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儿女也不孝顺。”
“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们来看过你一次。”
“连封信都没有。”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
“养了你家那两个,有什么用。”
申定北手里的水瓢,微微一顿。
嘴角,抽了抽。两个不孝的东西,陈一天那小子也不是个东西。
老子都来这儿半年了。
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愣是没认出来。
还天天在老子面前,卿卿我我。
一口一个姐夫。
气死老子了。虽说他不想他们认出来,他们也认不出,但前不久在二环,他可是特意流露一丝破绽的。
潇雪自小冰雪聪明,他就不信那小妮子认不出。
八成儿是故意的!!
可以收拾收拾了,不然玩心花了,以后难成大器。
申定北气得牙痒痒,心里腹诽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淡淡地说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要过。”
“我一个人,也挺好的。清净。”
“好什么好。”
老周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一个人多孤单啊。”
“等我孙女长大了,让她给你当干孙女。”
“给你养老送终。”
申定北笑了笑,将老周这份心记在心里。
他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
我的孙女。
以后肯定比你家的多。
而且,个个都貌美如花,聪明伶俐。
想到这些,老头子心情稍微好些。
就在这时。
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一声惊呼。
“小爷我成了!”
“姐!你看!我射中了!我射中了!”
申世杰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和得意。
他手里拿着惊虎弓,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跑向路边散步的少女。
“姐,我成了!”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申潇雪看了看远处树下的靶子,一脸的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五十步射中靶子了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怎么没有!”
申世杰不服气地说道。
“这可是我练了整整三个月的成果!”
“以前我连十步都射不中!”
“师父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
“他肯定会夸我有进步的!”
“夸你?”
申潇雪翻了个白眼。
“你在五十步外,并排摆了十块靶子。”
“闭着眼睛射一箭,都能射中一块。”
“这也叫进步?”
“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姐!”
申世杰不满地喊道。
“你怎么老是拆我台!我可是你亲弟弟!”
“正因为是亲弟弟,我才说实话。”
申潇雪淡淡地说道。
“不然,我才懒得理你。”
姐弟俩一边斗嘴,一边沿着田埂,慢悠悠地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申定北和老周的菜地旁。
“哇!好多西红柿啊!”
申世杰眼睛一亮。
指着地里红彤彤的西红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长得真好!又大又红!”
老周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是申潇雪和申世杰,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郡主和世子啊。”
“想吃西红柿吗?”
“随便摘!随便吃!”
“管够!”
“谢谢周伯伯!”
申世杰高兴地说道。
也不客气,直接跳进地里,挑了两个最大最红的西红柿摘了下来。
在衣服上擦了擦。
递给姐姐一个。
“姐,给你。”
“汁多又嫩,爽口得很。”
申潇雪接过西红柿。
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确实很甜。
就在这时。
她不经意间,抬起了头。
目光,正好对上了地里那个正在浇水的老农。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申潇雪手里的西红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摔得稀烂。
红色的汁水,溅了她一裤腿。
但她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甚至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死老头!?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黑石关的菜地里,当一个种地的老农?!高庭没事啊,闲得你乱跑!
完了。
全完了。
这下死定了。
申潇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她和弟弟,出来当那选庭官,在外面待了快一年。
不仅没有回去,还私自答应了陈一天的求婚,甘愿做小。
要不是怕这怕那,可能小胖子都要有了……
完了,被打断腿都是轻的。
说不定,会把她吊起来,打三天三夜。
“不会送我去避灵岛吧?”
想到这里。
申潇雪打了个寒颤,再也顾不上其他。
一把抓住申世杰的胳膊。
“姐,你咋了?”申世杰很少看见阿姐这么失态,一时间以为妖族来袭。
可妖族来他们黑石关,不是自投罗网吗?阿姐怕啥?
申潇雪声音颤抖地说道:
“阿弟!快走!”
“快点!”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申世杰正咬着西红柿,吃得津津有味。
被姐姐突然一吓,核了一跳。
嘴里的西红柿,差点喷出来。
“啊?”
“姐,到底怎么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姐姐。
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这么慌张。
“妖族来袭吗?”
“别怕啊姐。”
“依依姐的天罡护山阵,已经完工了。”
“就算是化神大妖来了,也休想轻易破开。”
“再说了,还有姐夫在呢。”
“谁要是敢来捣乱,姐夫一箭射死他。”
“闭嘴!”
申潇雪厉声喝道。
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几乎要把申世杰的胳膊,捏断了。
“喊你快走就快走!”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么严重吗?可我西红柿还没吃完呢。”
申世杰从来没见过姐姐这个样子。
就算是上次被丁原忠追杀,身陷绝境。
姐姐也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
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一口将西红柿塞嘴里,含糊不清道:“姐,到底怎么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吓我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
一道冰冷的目光。
从地里,射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
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威压。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
在俯视着蝼蚁,带着打断腿的冷意。
申世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嘴里的西红柿,也喷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地,机械地。
转过头,朝着地里望去。
只见,那个正在浇水的老农,不知何时,已经直起了腰。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
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里那股想刀人的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申世杰的牙齿,开始打颤。
上下牙齿,不停地碰撞。
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声音,都在颤抖。
“姐……”
“那……那是咱爹吧?”
申潇雪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完了。
真的完了。
这下,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就在姐弟俩,吓得魂飞魄散。
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等待打断腿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潇雪?世杰?”
“你们两个,杵在这儿干什么呢?”
陈一天手里拿着一个刚打造好的玄铁护腕。
正从炼器司的方向,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刚刚去炼器司,看了看新式兵器的打造进度。
心情正好。
看到姐弟俩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两个从小养刁了,可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怎么了这是?”
“谁欺负你们了?”
“跟我说。”
“在这黑石关,还有人敢欺负你们?”
“就算是高庭的庭主大人敢欺负你们。”
“本王也打断他的腿!”
陈一天拍着胸脯,大放厥词,一脸的嚣张跋扈。
申潇雪听到这话,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猛地转过头。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拼命地给陈一天使眼色。
嘴唇,不停地哆嗦。
想让他闭嘴。
可陈一天,根本没看懂她的眼色。
反而更加疑惑了。
“咋了?眼睛进沙子了?还是地里面有鬼啊?”
“你看你,脸都白了。”
“真没事吧?要不我带你们上山打猎去,散散心,也正好看看刘掌柜的御兽司,建立得怎么样了。”
“听说,他最近收了一只很厉害的黑熊。咱去看看热闹。”
说着,他就伸手,想去拉申潇雪的手。
“你快闭嘴吧!”
申潇雪终于忍不住了。
“爹啊!爹!”她低声嘶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哦?”
陈一天挑了挑眉。
坏笑着说道。
“喊我爹啊?我可当不起。”
“嘿嘿,原来潇雪你喜欢这样玩啊。”
“看不出来啊。”
“你是刘粉上身了吧?刘粉平时就喜欢这么喊我。”
“我爹啊!!”
申潇雪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嘶吼道。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此刻不欲哭也有泪。
“地里那个!是我爹!!”
“哈……啊?”
陈一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咔嚓!”
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
陈一天愣了一下,顺着脆响传来的方向朝着地里望去。
只见。
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里,捏着一把刚刚被他捏断的锄头把。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眼神里的杀意。
藏都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了。
陈一天心里,咯噔一声。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你……咱爹?”
第507章 一个滑跪 大杖则走
“那是你……咱爹?”
陈一天低声,发出灵魂拷问。
声音都有些发颤。
怎么不早说!!
申潇雪面如死灰,默默地点了点头。再次掐灭了陈一天最后一丝希望。
陈一天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靠!
不会吧。
这么巧?
他刚刚还说,要打断庭主的腿。还当爹了……
结果,庭主本人,就在地里站着。
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
不对。
庭主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一直是他心目中的战力天花板,怎么会出现在黑石关,而且是一个小小农夫!
陈一天猛地反应过来。
万一,这不是庭主呢?
万一,是哪个善于变化的妖怪变成了庭主的样子来骗他们呢?
毕竟,高庭庭主。
何等尊贵。
怎么可能跑到黑石关。
来当一个种地的老农。
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妖怪。
对,一定是妖怪。
想到这里。
陈一天松了一口气。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哼,区区小妖。
也敢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
看我不收了你。
他心念一动。
立刻调动了系统。
对着地里那个老农。
发动了……奴隶枷锁。
先试试深浅。
如果真是妖怪。
直接一套奴隶枷锁。
锁了再说。
正好,又多一个打手。
【检测到施加对象:老沈/申定北】
【身份:高庭庭主,北境一字比肩王,执掌北境十万八千里山河】
【武道境界:镇岳境巅峰】
【目标神魂防御等级:极强!】
【检测到目标身负大京一半国运加持,万法不侵】
【强制施加奴隶枷锁所需天命珠:天命珠x!】
【当前天命珠数量:6638!】
【天命珠严重不足,无法强制施加。】
【警告!强制施加失败!】
【警告!目标神魂等级过高,已发现宿主!】
【警告!目标已锁定宿主!】
紧接着。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逃”字。
在陈一天的识海之中。
疯狂闪烁,刺得他神魂一个激灵。
陈一天快速数了下零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
都凝固了。
一百万天命珠!……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天命珠。
要知道。
恐怖蔷薇。
真阳境的修为。
也才值两千天命珠。
太子姬元昊。
身负大京王朝一缕国运。
也才值两千天命珠。
而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农。
竟然需要一百万天命珠!
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明。
他的实力。
比五百个蔷薇加起来。
还要强??!
国运比五百个太子加起来。
还要恐怖?!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逃!
必须立刻马上逃!
陈一天的第一个念头。
就是逃。
他心念一动。
立刻就要发动【真身收入】,想将自己传递去渊底秘境,找好师姐救命。
至于潇雪和世杰……
来不及了,他们自求多福吧。
可就在他即将发动的那一刻。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逃不掉的。
他心里清楚。
如果强制施加奴隶枷锁的代价等价为攻击力,一百万天命珠的攻击力,会在顷刻瞬杀他数百次。
在镇岳境巅峰的申定北面前。
他真身收入的时间,已经可以够够的死了!
更何况。
在庭主这种级别的大佬面前,或许空间之力也不是阻碍。
他只要愿意。
说不定随手就能撕开空间。
一把捏碎自己。
而且。
看申定北的样子。
虽然很生气。
但并没有立刻动手。
说明。
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现在跑了。
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那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也罢,我好歹是他准女婿,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最多……就是打断他的腿。
不,这种级别的大佬还有亲情在吗?
说不定,会直接打死他。
陈一天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无数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开始拿捏不准。
最终。
他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反正也逃不掉。
不如,主动认错,态度诚恳一点,说不定,未来岳父大人还能从轻发落。
地里。
申定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刚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霸道绝伦、位格高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无形力量。
穿透了无尽虚空。
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
那股力量。
冰冷、漠然、至高无上。
仿佛是天地规则本身。
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意志。
就算是他,镇岳境巅峰的修为,身负大京一半国运,也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嗯?”
这是什么力量?
申定北的眼神,微微一凝。
身上,一股惊天的威势轰然爆发,顺着冥冥中的一丝痕迹,目光钉在了陈一天身上。
是你小子?
他活了三百多年,走遍了天下,见识过无数奇人异士,也和无数顶尖强者交过手。
但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股力量,仿佛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陈一天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难怪,连眉先生都算不出他的命格。
他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从一个普通的猎户,成长为裂土封王的存在。
看来,并非巧合。
这小子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申定北的心里,充满了好奇。
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不管你有多厉害,拐走了本王的女儿,还让她做小。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他捏了捏手里的断锄头把。
眼神,变得更加不善,死死地锁定了陈一天。
“老沈!你发什么神经呢!”
老周被申定北身上突然爆发的那股气势吓了一跳。
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问道。
“那是陈王!你直勾勾地看着人家干什么!多不礼貌啊!
“快,给陈王赔个不是。”
申定北没有理他。
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陈一天。
老周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发生了。
只见。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走路也要拉风的、威震黑石关的陈王。
竟然极速冲了过来,看起来一副拼命的架势。
然后。
“噗通”一声。
陈王双膝跪地。
借着惯性,一个标准的滑跪,滑出去了三丈远。
正好停在了地边。
陈王“砰砰”磕了几个头,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陈王高声喊道:
“爹!”
“小婿来迟!”
“还请爹恕罪!”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田野。
老周:“???”
老周整个人都懵了。
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一天。
脑子,一片空白。
陈王……
竟然给他跪下了?
还喊他爹?
这……
这是什么情况?
俺没女儿啊,难道是……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惊慌失措地说道:
“大……大王!”
“使不得!使不得啊!”
“俺……俺孙女儿还小哩!”
“您可别折煞俺也!”
陈一天没有理他。
依旧跪在地上。
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一个头。
“爹!”
“小婿迎接您来迟了!”
“您老人家辛苦了!”
申世杰一看。
姐夫都跪了。
那他也不能站着啊。
他也跟着冲过去,一个滑铲,“噗通”一声。
跪在了陈一天旁边,对着申定北,“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世杰带着哭腔说道:
“爹!”
“我们错了!”
“您千万别打断我们的腿啊!”
“打断腿我们就废了啊!”
“以后就没法给您养老送终了!”
周围。
路过的百姓和巡逻的军士。
看到这一幕。
全都惊呆了。
一个个停下脚步。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我没看错吧?”
“陈王……跪下了?”
“还有世子殿下,也跪下了?”
“那个老头是谁啊?”
“怎么这么大的架子?”
“听见没?他们喊爹。”
“不会是……庭主大人吧?”
一个军士,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此言一出。
周围的人。
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庭主大人?
那个传说中。
执掌北境数十年。
威震天下的申定北?
他竟然来了黑石关?
还打扮成了一个种地的老农?
这……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可能吧?”
另一个军士,摇了摇头。
“庭主大人那么忙。”
“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还种地?”
“怎么不可能?”
第一个军士反驳道。
“你想想。”
“除了庭主大人。”
“还有谁,能让陈王下跪?”
“还有谁,能让高庭的世子下跪?”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除了高庭庭主。
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能有这么大的排场了。
一时间。
所有人看向申定北的目光。
都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都看什么看!”
陈一天猛地转过头。
对着围观的人群。
厉声喝道。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再看,军法处置!”
围观的百姓和军士,吓得一哆嗦,连忙四散而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但他们心里,都已经认定了,这个种地的老农,就是传说中的高庭庭主。
他们大王拐了庭主的女儿,庭主打上门来了耶!
田埂上。
只剩下了申定北、老周、陈一天、申潇雪和申世杰五个人。
申潇雪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重要的是,又有些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了地里。
来到申定北身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扶住了申定北的胳膊,娇声说道:
“爹。”
“您辛苦了。”
“高庭那么多事。”
“您怎么就过来了。”
“哎呀,过来也不跟女儿说一声。”
“女儿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给您接风洗尘啊。”
申定北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甩开了她的手。
申潇雪的手,僵在了半空。
脸上的笑容。
更加尴尬了。
老周站在一旁。
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
跟他一起种地。
一起睡大通铺。
一起吃了半年粗茶淡饭的老沈。
竟然是高庭庭主。
申定北!
我的老娘嘞。
老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竟然跟高庭庭主,睡了半年的大通铺,还天天跟庭主称兄道弟。
这牛,够他吹一辈子了!
老周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晕过去。
申定北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
“好,好,好得很啊。”
“都长大了。”
“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不用我这个爹管了。”
“出来快一年了。”
“连封信都不知道往回寄。”
“我还以为。”
“你们两个。”
“早就死在外面了。”
说着。
他举起了手里的断锄头把,劈头盖脸就要打下去。
申潇雪反应极快,一个矮身、扭腰、迅速后撤,同时大喊一声:“大杖则走!快跑啊你们!想被爹打断腿吗!”
她转身就跑,丝毫不带犹豫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一看以前就没少挨打。
陈一天和申世杰闻言,也反应过来,“嗖”的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
撒腿就跑。
比兔子跑得还快。
“爹!我们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
“您老人家息怒!”
三个人,嗷嗷大叫着,沿着田埂,朝着街道的方向,拼命狂奔。
“想跑?”
申定北冷笑一声。
提着锄头把。
大步追了上去。
“今天非打断你们的狗腿不可!”
于是。
黑石关的百姓们,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陈王、高庭郡主、高庭世子。
三个人,在前面拼命地跑。
一边跑。
一边嗷嗷大叫。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
手里提着一根断锄头把,在后面追。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救命啊!”
“爹!别追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爹!我再也不敢了!”
“姐夫!你等等我啊!”
“别丢下我!”
一时间,整个黑石关,鸡飞狗跳,百姓们纷纷避让,一个个捂着嘴,偷偷地笑。
原来。
高高在上的陈王。
也有被人追着打的时候啊。
原来,高庭的郡主和世子,也怕爹啊。
就在这时。
两条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一条是快成精的老黄狗。
另一条。
是马庆养的那只大鹅。
老黄和牛犊一般大的大鹅,正在街上闲逛。
看到有人在追陈一天。
立刻就急了。
护主之心,油然而生。
“汪汪汪!”
老黄狂吠着。
朝着申定北就扑了过去。
“嘎嘎嘎!”
大鹅也伸长了脖子,扇动着翅膀,朝着申定北冲了过去。
准备用它那锋利的喙。
啄这个敢追陈王的老头。
陈王,那可是经常喂他们异兽肉的存在,被人打死了,它们吃什么去!
“汪汪汪!”
“嘎嘎嘎!”
两个十分卖力。
申定北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们一眼。
就这一眼。
老黄和大鹅。
瞬间如临大敌,僵在了原地。
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它们。
它们感觉到。
眼前这个老头。
比它们见过的任何异兽。
都要恐怖一万倍。
惹不起。
绝对惹不起。
老黄夹着尾巴。
转身就跑。
大鹅也吓得魂飞魄散。
拼命地扇动着翅膀。
跟在老黄后面,落荒而逃。
可是,它们跑着跑着,发现不对。
申定北没有追它们,依旧在追陈一天三人,高高在上的陈王三人,屁滚尿流。
老黄和大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梭哈”的智慧。
有大佬?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走!!
它们猛地调转方向。
朝着陈一天三人,狂吠着、嘎嘎大叫着追了过去。
于是。
场面变成了,申定北提着锄头把,追着陈一天、申潇雪、申世杰。
老黄和大鹅,跟在后面,追着他们四个。
一边追,一边汪汪汪、嘎嘎嘎地叫着。
声势浩大。
“老黄!你个叛徒!”
陈一天一边跑。
一边大骂道。
“还有你!大鹅!”
“平时白喂你们那么多异兽肉了!”
“关键时刻,竟然反水!”
“下次烤肉!绝对没有你们的份!”
“一根骨头都不给你们!”
老黄和大鹅,像是没听见一样。
废话,我们已经有新大佬了!等着打断腿吧你!
申潇雪和申世杰,跑得气喘吁吁,回头看到这一幕。
哭笑不得。
他们速度都不慢,是生怕被打断腿啊,老头子的速度更快!
而这两个叛徒畜生,竟然没有掉队!气死个人!
申定北追了他们三条街,终于停了下来。
老了,腰不行啊。
看着三个跑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的身影。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断锄头把扔在了地上。
“哼。年纪大了,跑不过你们,试试拳头吧。”
“爹,饶命啊,我真是你的乖女婿!”陈一天感受到杀意,大声喊叫。
申定北一捏拳头,身影直接消失,再出现时,平平无奇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陈一天身上。
砰!
滔天巨力!
陈一天倒飞而出,身上早已祭炼大成的玄阴木自发护主,却是砰然而碎,丝毫没有阻碍。
陈一天身影飞过数十丈,狠狠砸在演武场,演武场瞬间皲裂。
周围军士、高依依、赵清霞、王大力、张五、李玉瑶、蔷薇等匆匆赶来,瞠目结舌,却是不敢插手。
庭主……可是长辈!
夫君……
大王,您可得挺住啊!
“爹,你不能杀他!”
申潇雪眼看着陈一天被砸飞,急声大喊,飞身护夫。
第508章 好扛揍啊 有点解气
“爹,你不能杀他!”
申潇雪眼看着陈一天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风影。
瞬间就冲到了演武场中央。
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陈一天身前。
她感受到了父亲的杀意,虽然不多,却有那么一瞬是真实的。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橙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决绝。
哪怕对面是她最敬畏的父亲。
她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让开。”
申定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一步步,朝着两人走来。
每一步落下。
演武场的青石板,都微微震颤一下。
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数千名军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不让!”
申潇雪咬着牙,倔强地摇了摇头。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爹,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我此生,非陈一天不嫁!”
“他要是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胡闹!”
申定北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身上,一股淡淡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申潇雪的身子,猛地一颤。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一步也不肯后退。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申潇雪的身边。
同样是一身粗布麻衣。
裤腿挽到了膝盖。
脚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地里干完活的农夫。
可他一伸手。
就轻轻按住了申潇雪的肩膀,申潇雪极力挣扎,却发现如山岳镇压,不能移动分毫。
“小师妹,别冲动。”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响起。
申潇雪猛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脸,顿时愣住了。
“二师兄?!”
“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星河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无比宠溺。
“我跟着义父一起来的。”
“放心,义父不会真的杀了他的。”
的吧……
“就是……教训教训他而已。”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
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陈一天。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打得好!
早就该打了!
竟敢让我们最疼爱的小师妹做小!
打,往死里打!
思索间,他将小师妹直接拉离战场。别等会被波及了。
申世杰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看着自家老爹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咽了口唾沫。
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爹……”
“姐夫他……他其实人还挺好的……”
“您就……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申定北连头都没转。
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申世杰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脸色,比纸还要白。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了。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爹,不关我事啊,您……您打吧。我……我其实也不同意阿姐做小的。”
申世杰战术性退缩,然后哭丧着脸,看向苏星河,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苏星河摊了摊手。
表示爱莫能助。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小声说道:
“世杰啊。”
“你姐夫啊……自求多福吧。”
申世杰:“……”
完了。
连二师兄都救不了他了。
这下,姐夫真的要被打死了。
演武场的边缘。
高依依、赵清霞、王大力、张五、李玉瑶、小白、雷姬等人。
早已听到动静,也都匆匆赶了过来。
看着演武场中央那个狼狈的身影。
高依依和赵清霞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哼。
活该。
谁让他老是在外面拈花惹草。
现在好了。
被老丈人找上门来了吧。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不过。
看着陈一天被打得那么惨。
她们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王大人,你说……庭主大人不会真的把大王打死吧?”
张五凑到王大力身边。
小声问道。
脸上,满是担忧。
王大力摇了摇头。
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门板巨斧。
“应该…不会吧。”
“毕竟,还有郡主在呢。”
“不过……挨顿揍是肯定跑不了了。俺家要是有这么水灵的闺女,被人拐跑了,俺也受不了。”
“唉,希望庭主大人下手轻一点。”
马庆站在一旁。
看着自家那只已经长得跟小牛犊一样大的大鹅。
正伸长了脖子。
嘎嘎大叫着,朝着演武场中央的方向,煽风点火,唯恐不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顿时,老脸一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叛徒!
平时白喂你那么多异兽肉了!
关键时刻,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他本想将大鹅再养养,当个空中坐骑。看这样子,不如吃个铁锅炖吧。
城头之上。
李狂澜和李狂飙、茂山两位镇将,也都站在那里。
居高临下,看着演武场里的景象。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的娘嘞。”
李狂飙咽了口唾沫。
喃喃自语道。
“那就是高庭庭主?”
“近距离一看,这也太……太普通了吧。”
“看起来,就跟一个种地的老农没什么两样啊。”
“普通?”
李狂澜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你觉得普通。”
“那是因为你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
“刚才那一拳。”
“看似平平无奇。”
“实则蕴含了天地山岳之力。”
“别说是陈王了。”
“就算是我,硬接那一拳。”
“也得受伤。”
茂山点了点头。
深以为然。
“是啊。”
“庭主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只是随意出手。”
“也不是我等所能企及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
看向躺在地上装惨的陈一天。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咱们这个陈王。”
“倒是有点意思。”
“硬接了庭主大人一拳。”
“竟然还能演戏。”
“看来,我们以前,确实是小看他了。”
演武场中央。
陈一天咳嗽了几声。
勉强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想装得更惨,实则是他现在的身躯,防御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皮肤上那层皮膜,自主发动的时候带着一层金光,看起来很是不凡。
“难道是压制修为久了,基础太过扎实?”
不过,他的玄阴木、他身上的玄铁护腕、护甲、高依依给他的法衣,早就碎成了碎片,替他挡了大部分攻击,不然可就真惨了。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衣服,也破成了一条条的布条,露出了下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脸上,更是鼻青脸肿,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只是庭主大人的随手一拳。
陈一天看着一步步走来的申定北。
挠了挠头。
干笑了两声。
“那个……爹。”
“有话好好说。”
“动手多伤和气啊。”
“爹?”
申定北冷笑一声。
停下了脚步。
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
“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女婿。”
“听说你小子,最近狂得很啊?”
“我高庭的掌上明珠。”
“在你这儿,也只能做小?”
“还是老三?”
“怎么?”
“我高庭的郡主。”
“还配不上你陈王了?”
陈一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果然。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一直躲着不敢去高庭,就怕有这么一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干笑了两声。
刚想解释。
申定北又接着说道。
“听说。”
“你还要打断庭主的腿来着?”
“是不是老夫耳背啊?”
“没听清楚?”
陈一天:“……”
“绝对没有啊,爹!”
完了。
这话也被听见了。
这下,真的死定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让你嘴贱!
让你大放厥词!
现在好了。
正主就在眼前。
这回怎么收场。
“爹!”
申潇雪连忙说道。
“那都是他胡说八道的!他不是那个意思!您别听他瞎说!”
“哦,胡说八道?”
申定北瞥了她一眼。
“老夫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就算是高庭的庭主大人敢欺负你们。”
“他也打断他的腿。”
“怎么?”
“现在不承认了?”
陈一天硬着头皮。
干笑道:
“那个……口误。”
“纯属口误。”
“我怎么敢打断您的腿呢。”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好吧爹,我承认,我就是口嗨……”
“哼。”
申定北冷哼一声。
没有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的目光,落在了申潇雪的身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丫头。”
“你看看你。”
“为了这么个混小子。”
“受了多少委屈。”
“爹都看在眼里。”
“爹替你做主。今天,打死他算了,省得以后,他再欺负你。”
“至于女婿,高庭的绝世天骄那般多,任你挑。”
“爹!”
申潇雪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女儿谁也不要,女儿就要他。女儿也不委屈!”
“女儿一点都不委屈!”
“女儿都是心甘情愿的!”
“一天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心甘情愿?”
申定北眉头一跳。
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看看你!”
“为了他。”
“连爹的话都不听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气死我了!”
“既然你这么护着他。”
“那我就更要打死他!”
话音未落。
申定北身影一闪。
瞬间就出现在了陈一天的面前。
蒲扇大的巴掌。
带着呼啸的风声。
朝着陈一天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这一掌拍下去,山岳都要断个山头。
“爹!不要!”
申潇雪尖叫一声。
想要扑过去阻拦。
却被苏星河死死地拉住了。
“小师妹,别去。”
“义父只是教训教训他。”
“不会真的打死他的。你…放心!”
“砰!”
一声闷响。
陈一天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
差点又摔倒在地上。
左边的肩胛,瞬间就肿了起来。
像个发面馒头一样。
感觉骨头都要裂了。
“哎哟!”
陈一天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爹!您怎么真打啊!”
“轻点!轻点!”
“打坏了,您女儿就没有夫君了!”
申潇雪急得哭了。
“打坏了正好!”
申定北没好气地说道。
“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说着。
又是一拳。
砸在了陈一天的右肩膀上。
“砰!”
陈一天的身子,猛地一沉。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一个深坑将陈一天骤然吞噬。
“哎哟喂!”
陈一天像根桩子一般被钉入地下,纵身一下跳出来,疼得嗷嗷大叫。
“爹!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
申定北冷笑一声。
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早干什么去了!”
“砰!”
又是一拳。
砸在了陈一天的胸口。
陈一天闷哼一声。
连连后退了数步。
才稳住了身形。
他一边躲闪着申定北的拳头。
一边连连求饶。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潇雪!”
“绝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您就相信我这一次吧!”
“我信你个鬼!”
申定北骂道。
手上的拳头,越来越快。
越来越重。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声。
在演武场上回荡。
陈一天被打得东倒西歪。
嗷嗷大叫。
像个沙包一样,被申定北揍来揍去。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申定北每一拳落下。
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人形大坑。
周围的地面,早已是坑坑洼洼。
演武场的一小半。
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碎石乱飞,烟尘滚滚。
“我的天呐。”
一个军士,看得目瞪口呆。
喃喃自语道。
“庭主大人也太厉害了吧。”
“陈王……也太扛揍了吧。”
“不过陈王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懂个屁,哪有还手打岳丈的,特别是岳丈还是庭主大人……”
“就是,你们一点尊卑都没有,不知道尊老爱幼啊。”另一个军士,连忙点头。
“哎哟喂,你们看陈王,被打得好惨啊。”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怎么觉得,有点解气呢。”
“谁让陈王老是娶媳妇。”
“这下好了。”
“被老丈人找上门来了吧。”
“嘘!小声点!”
旁边的军士,连忙拉了他一把。
“别让陈王听见了。”
“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第509章 必须正房 只想揍人
一旁,老黄和大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跑到了演武场的边缘。
一个摇头摆尾,一个拍翅膀嘎嘎叫,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
每当陈一天挨一拳。
老黄就“汪汪汪”地叫几声。
大鹅就“嘎嘎嘎”地附和几声。
仿佛在为申定北加油助威。
“老黄!你个叛徒!”
陈一天一边躲闪。
一边大骂道。
“还有你!大鹅!”
“平时白喂你们那么多异兽肉了!”
“关键时刻,你们胳膊肘往外拐啊!”
“下次烤肉就烤你们了!”
老黄和大鹅,像是没听见一样,已经找到新大腿,叫起来就是不一样。
陈一天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申定北的拳头。
越来越密了。
“还有心思骂狗骂鹅?”
申定北冷笑一声。
一拳砸在了陈一天的后背。
“看来,还是打得轻了。”
“砰!”
陈一天一个趔趄。
差点趴在地上。
吐出了一口浊气,心里叫苦不迭。
这老头子,下手也太狠了吧。
这哪里是教训啊。
这分明是想打死我啊。
高依依和赵清霞。
看着陈一天被打得那么惨。
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依依姐。”
赵清霞拉了拉高依依的袖子。
小声说道。
“要不……我们去求求情吧?”
“再这么打下去。”
“一天真的要被打死了。”
高依依摇了摇头。
轻声说道:
“没用的。”
“庭主大人正在气头上。”
“我们去了,也没用。”
“而且。”
她顿了顿。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这顿打。”
“是躲不过去的。”
赵清霞叹了口气。
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攥着拳头。
李玉瑶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抱着胳膊。
静静地看着演武场里的景象。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作为帝刃司司长。
她一点都不担心陈一天会被打死。
她看得出来。
申定北虽然下手很重。
但每一拳。
都避开了要害。
只是皮肉之苦而已,伤不到根本。
她更感兴趣的是。
她的主公,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上次的开天剑意,就令他吃惊不已。
“砰!”
又是一拳。
陈一天被打得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滑出去了数丈远。
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他趴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天!”
申潇雪尖叫一声。
想要冲过去。
却再次被苏星河拉住了。
“小师妹,别急。”
“没事的。”
苏星河笑着说道。
申定北一步步走到陈一天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冷地说道:
“小子。”
“服不服?”
陈一天慢慢地抬起头。
看着申定北。
喘着粗气说道:
“服……”
“我服了还不行吗。”
“爹。”
“您就高抬贵手。”
“饶了我这一次吧。”
“哼。”
申定北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
有不满。
但更多的。
还是无奈。
他看着不远处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
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丫头啊丫头,小子到底哪里好啊。
高庭那么多绝世天骄,你一个都看不上。
怎么就偏偏看上这么个混不吝的呢。
真是气死老夫也。
他沉默了许久。
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
“小子。”
“想娶我儿女,也不是不行。”
陈一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真的?!”
“爹!您真的答应了?!”
“太好了!”
“谢谢爹成全,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差点就扑上去,给申定北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高兴得太早。”
申定北冷冷地说道,打断了他的兴奋。
“这个前提是,潇雪,必须做正房。”
“你若不答应。”
申定北的身上,一股惊天动地的杀意,瞬间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算逑!”
这股杀意如同实质一般,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周围的数千名军士。
瞬间就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浑身冰凉。
汗毛倒竖。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高依依和赵清霞,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庭主,真要杀了夫君?!”
城头之上。
李狂澜三人。
脸色也是剧变。
“好恐怖的杀意!”
李狂澜倒吸了一口凉气。
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镇岳境巅峰的实力吗?”
“太可怕了。”
“仅仅是一丝杀意。”
“就让我感觉像是在面对尸山血海一样。”
茂山和李狂飙,也都是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申定北能执掌北境数十年,威震天下。
这样的实力。
这样的杀意。
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演武场中央。
陈一天首当其冲。
承受的压力最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万丈高山压住了一样。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仿佛随时都会被压碎。
但他的眼神。
却依旧坚定。
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迎着申定北那恐怖的杀意。
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行。庭主大人您还是换个条件吧。”
他的声音不大。
却异常的坚定,掷地有声,“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此言一出。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陈王竟然拒绝了?他疯了吗?
庭主大人都已经松口了,他竟然还敢拒绝?
难道他真的想死吗?
苏星河也愣住了。
脸上的幸灾乐祸。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他也没有想到。
陈一天竟然敢拒绝义父的条件,而且,是扛着义父此等惊天威压之下!
这小子。
倒是有点胆魄!
申潇雪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一天。
眼里,充满了不解。
“一天……”
她轻声喊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申定北的眼神。
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身上的杀意。
更加浓郁了。
“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老夫劝你想好再说。”
“庭主大人息怒,我说。”
陈一天抬起头,看着申定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我陈一天,或许没有其他本事。”
“但好歹,也是个七尺男儿。”
“许下的承诺,就一定要兑现。”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高依依和赵清霞。
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愧疚。
“我爱潇雪。”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待她。”
“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但是。”
“在我穷困潦倒的时候。”
“在我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
“是依依和清霞。”
“一直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
“她们跟着我。”
“吃了很多苦。”
“受了很多罪。”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答应过她们。”
“要风风光光。”
“八抬大轿。”
“把她们娶进门。”
“给她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这个承诺。”
“我永远都不会忘。”
“如果我现在稍稍发迹。”
“就弃她们于不顾。”
“那我陈一天……就不是人!”
“如果曾经许下的诺言都能违背。”
“那我陈一天。”
“也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大人明察,在下愿以死明志!”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演武场上。
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陈一天。
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高依依和赵清霞。
听到这话。
浑身猛地一颤。
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
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她们看着演武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心里,充满了感动和幸福。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不安。
在这一刻。
都烟消云散了。
她们知道。
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个男人。
值得她们托付一生。
周岚的虚影。
也静静地看着陈一天。
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申潇雪看着陈一天的背影。
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人。
这个男人,值得她付出一切。
申定北静静地看着陈一天。
无奈叹息一声。
身上的杀意。
渐渐地收敛了一些。
他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惊讶,有欣赏,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这小子。
虽然混是混了点。
但至少。
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难怪。
丫头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爹。”
申潇雪走到申定北的身边,拉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道:“女儿知道。”
“您是为了女儿好。”
“但是。”
“女儿真的不在乎名分。”
“只要能跟一天在一起。”
“就算是做小。”
“女儿也心甘情愿。”
“如果没有他。”
“女儿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爹。”
“您就成全我们吧。”
申定北看着女儿那梨花带雨的脸。
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女大不中留。
既然她心意已决。
我这个做爹的。
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真的打死陈一天。
让女儿守寡一辈子吧。
他沉默了许久。
终于。
缓缓地开口了。
“小子。”
“想娶我申定北的女儿做小。”
“……倒也不是不行。”
陈一天闻言。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爹!您同意了?!”陈一天瞬间改口。
“太好了!”
“谢谢爹!谢谢爹!”
“别高兴得太早。”
申定北再次冷冷地说道。
“我还有一个条件。”
“老夫将修为压制在炼脏境。”
“如果你能打赢老夫。”
“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
“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传音陈一天道:
“否则,老夫干脆就打死你,至于潇雪,伤心三两月后,也会把你忘掉,开始新生活。”
陈一天:“……”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炼脏境?
开什么玩笑!
“爹!”
陈一天哭丧着脸说道。
“小婿才练皮境啊……”
“您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是因为你弱。”
申定北淡淡地说道。
“我申定北的女婿,如果连越级挑战的能力都没有,那肯定是不行的。”
“那……那爹您小点儿力呗。”
陈一天讨价还价道。
“我先准备准备。”
“少废话。”
申定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要打就打。”
“不打,我现在就打死你,立刻带走潇雪。”
“打!打!打!”
陈一天连忙说道。
“我打还不行吗。”
“您稍等。”
“我先准备一下。”
说着,他连忙在心里,疯狂地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
“快!有没有什么防御神器!”
“便宜点的!”
“能扛住炼脏境拳头的就行!”
然而。
系统毫无反应。
一片死寂。
“系统?”
“系统你在吗?”
“别装死啊!”
“救命啊!”
“再不来救我。”
“你就要换宿主了!”
无论陈一天怎么呼唤。
系统就是不搭理他。
陈一天欲哭无泪。
完了。
系统也靠不住了。
这下。
真的要被打死了。
娶个媳妇而已。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开始盘点自己现在能动用的手段。
射日神通,领域神通,掌心雷,登云步,花费天命珠还可以治愈……
还有万能传递,玄气蛛丝,雷网锁域。
还有万象龙经和大雷音拳。
开天剑意和真身收入是底牌,不能用。
御灵神通在这里没用。
奴隶枷锁就更不用说了。
一百万天命珠。
把我卖了都凑不齐。
陈一天盘点了一圈。
突然发现。
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手段。
唯一的玄阴木。
早就被庭主一拳打碎了。
这下,真的只能硬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运转万象龙经。
将体内的玄气。
提升到了极致。
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准备好了没有?”
申定北问道。
“准备好了。”
陈一天点了点头。
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爹。”
“您手下留情啊。”
“哼。”
申定北冷哼一声。
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他此刻,只想揍人!
第510章 万法不侵 主动抗揍
申定北根本不给陈一天反应的时间。
身影骤然一闪,便裹挟着呼啸的拳风朝着他的面门直扑而来,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好快!”
陈一天心中一惊,连忙全力运转蛛迹领域。
【领域神通·蛛迹(圆满):956/1000!】
神识瞬间铺展开来。
百丈之内,秋毫毕现,申定北拳锋的轨迹、玄气的流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他脚下猛地错步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之前不敢躲,因为他是潇雪她爹。
现在必须躲,而且要做好,因为这是考较!
“咦?”申定北轻咦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小子的感知力,倒是远超同阶武者。
甚至,炼脏境巅峰也不一定有这个感知。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拳势骤然一变,化直为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陈一天的腰肋横扫而去。
陈一天脚下一点,全力催动登云步。
【登云步(大成:823/1000)!】
身形如鬼魅般一晃,脚不沾地,再次险险避开了这一拳。
“登云步?”
申定北何等见识,立刻就认出陈一天身法的来历。
他挑了挑眉,眼里的惊讶更浓了几分。
这可不是下三境武者能掌握的身法,或者说,这就不是武修能掌握的!
炼脏境后期就可实现短暂御空,但那与其说是御空,不如说仅仅只是身法和力量的利用。
真正的御空,还要到灵台境。
而要实现远游,就是真阳境大修才具备的实力。
那陈一天的御空,和武修的御空还不是一回事。
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他手上的动作骤然加快,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而来,封死了陈一天所有的闪避路线。
陈一天全靠着蛛迹领域的极致洞察,配合登云步的极致速度辗转腾挪,一时间竟堪堪避开了所有攻势,未曾被一拳打中。
“神魂力不错,灵魂境了。”申定北微压嘴角。
演武场上,两道身影飞速交错,只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呼啸的拳风裹挟着四溢的气劲,震得周围的青石板纷纷碎裂,碎石漫天横飞。
“我的天呐!”
一个军士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陈王也太厉害了,竟然能跟庭主大人过上这么多招!”
“是啊是啊!”
旁边的军士连忙点头,满脸震撼,“庭主大人虽将修为压制到炼脏境,可那是庭主啊,陈王才练皮境,能打成这样,已经是天纵奇才了!”
“不愧是我们大王!”
演武场边,飘浮的小白和脚踏实地的雷姬也死死盯着场中,小白紧紧攥着符宝惊鸿,小脸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冲上去护主。
雷姬嘴上虽没说什么,掌心却早已凝聚了一道湛蓝色雷矛,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一头黄金波浪长发都微微炸起。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陈一天终究还是慢了半拍,被申定北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肩膀上。
整个人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肩膀上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生生砸断一般。
“小子,只会躲吗?有本事,就还手啊。”申定北收拳而立,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陈一天揉着生疼的肩膀,咬了咬牙,低吼道:“还手就还手,谁怕谁啊!”
老登,这可是你叫我还手的,等会别说我对老不敬。
话音落下,他全力运转射日神通。
【射日神通·百石(圆满):4589/5000!】
单臂超过三万斤的巨力瞬间爆发。
他握紧铁拳,将全身玄气灌注其中,朝着申定北的胸口,悍然砸了过去。
“哦?”
申定北再次轻咦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这小子的力量,竟丝毫不逊色于资深的炼脏境武者。
他不闪不避,同样握紧拳头迎了上去。
“砰!”
两拳轰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周围众人都睁不开眼。
陈一天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踉跄着后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庭主这一拳,最起码有五万斤的巨力!
他的虎口早已被生生震裂,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不停地往下滴落。
“不敢对拳了……”
陈一天握着发麻的拳头,一脸心悸。
而申定北,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刚才那一拳,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力量倒是还行,不过,还差得远呢。”
申定北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话音未落,身影再次朝着陈一天冲了过来。
陈一天不敢有丝毫大意,心念急转,将自己能动用的所有神通异能,尽数施展了出来。
【掌心雷(大成):458/5000】
“掌心雷——雷矛!”
他一声大喝,掌心瞬间凝聚出一道湛蓝色的雷矛,裹挟着煌煌天威,朝着申定北激射而去。
申定北依旧不闪不避,任由那道雷矛狠狠砸在自己身上,“滋啦”一声,雷光炸响,无数电蛇在他周身游走。
可他的身上,却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万法不侵的身体,果然名不虚传。
“没用的,这点雷电,还不够给我挠痒痒的。”申定北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爹,你作弊啊,炼脏境哪有这般强悍的肉身!”
去年他初次遭遇好大儿,好大儿也是炼脏境中期吧?雷矛也将丁原忠贯穿了啊,大面积的伤害可都是掌心雷的功劳。
可现在,大成的掌心雷,一万伏特的雷矛射在老登身上,宛如静电似的……
老登耍赖啊!
“呵,老夫只是说修为压制到炼脏境,可没说将肉身也压制在炼脏境。”
“而且,肉身如何压制?老夫可没那个本事。”
申定北说着,身形再次爆闪。
陈一天欲哭无泪,迅速闪退。
好像是这个道理,力量可以控制,但肉身强度可没法压制……
“雷网锁域!”
陈一天心有不甘,再次一声厉喝,一张由无数湛蓝色电蛇交织而成的雷霆大网,朝着申定北当头罩下。
可申定北只是随手一挥,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雷网,便瞬间支离破碎,化作点点雷光消散在空气里。
“玄气蛛丝!”
陈一天双手疾挥,数十道无形无质的玄气蛛丝激射而出,朝着申定北缠缚而去,想要绞碎他的身形。
申定北冷哼一声,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护体罡气,那些坚韧无比的玄气蛛丝,一碰到罡气便纷纷断裂,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陈一天看着自己的手段,一个个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破解,心里叫苦不迭,这还怎么打,根本就破不了对方的防御啊。
就连精铁都能轻易绞碎的玄气蛛丝,竟然脆如朽木,虽早有预料,但免不了失落。
便宜爹果真是天外天。
他咬了咬牙,只能使出自己最后的压箱底手段,心念急喝:“万能传递!”
右瞳之中,赤色五芒星疯狂轮转,他一声低喝:“天法·火海焚天!”
轰!一道数丈宽的巨大火柱,骤然在申定北脚下冲天而起,恐怖的高温,仿佛连钢铁都能瞬间融化。
“咦?”
申定北轻咦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好奇,这是什么神通?
他活了近两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术法。
火焰温度还算可以。
难得的是,这道术法几乎是瞬发,很难防御。
不过,这点火焰,对他而言还是不够看,他只是随手一挥,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火柱,便瞬间熄灭,连一丝火星都未曾留下。
“天法·冰狱冰封!”
陈一天再次大喝,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爆发开来。
这是此前在师姐的太乙殿中收摄的冰息。
申定北的脚下,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坚冰,想要将他的身形彻底冻在原地。
可申定北只是轻轻一跺脚,“咔嚓”一声脆响,厚厚的冰层瞬间碎裂,化作漫天冰屑飞舞。
“天法·巽风裂空!”
陈一天直接动用左眼。
左瞳之中幽蓝的七芒星飞速旋转。
足以斩金裂石的巽风,竟然连庭主的防御都破不去。
“爹,你不能作弊啊。”
“你哪只眼睛看老夫作弊。着!”
砰的一声,陈一天再挨重重的一拳。
“天法·落石砸顶!”
“天法·万箭穿心!”
“天法·……”
陈一天疯了一般催动万能传递,火焰、冰息、罡风、巨石、箭矢,各种各样的攻击不要钱似的,朝着申定北狂轰滥炸而去。
一些是他辛苦收集的元素能量,一些是杂物柜里存放的“杂物”,讲究一股脑。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上火光冲天、冰屑飞舞、罡风呼啸、乱石穿空,场面热闹到了极致。
周围的吃瓜群众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的娘嘞!”
一个军士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喃喃道,“这……这是武者该有的神通吗?我怎么看着,比法修的手段还要多啊!”
“是啊!”另一个军士连连点头,人都看傻了,“原来打架还能这么打,我等是不是修了个假武啊!”
城头之上,李狂澜、李狂飙、茂山三位镇将,也都是满脸的震撼之色。
“好家伙!”
李狂飙狠狠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道,“这个陈王,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这手段,也太离谱了吧!”
茂山重重点头,深以为然:“难怪他能在短短一年里,从一个普通猎户成长为裂土封王的存在,果然不简单啊。”
申定北看着漫天席卷而来的各种攻击,眼里的好奇越来越浓,这小子身上的秘密,还真是不少。
不过,这些手段虽然看起来花里胡哨,可实际威力,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他依旧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攻击砸在自己身上,周身的护体罡气,连一丝波动都未曾泛起。
“未来爹,我不想打了……”
陈一天欲哭无泪。
武者的万法不侵,练到庭主这个级别,当真是天下最恐怖的!
万法不加身,任你神通法术如何玄奇,形如炮仗,一点效果都没有。
陈一天能想象,妖族面对便宜爹的时候,压力究竟有多大。
便宜爹,真不愧是人族的顶梁柱。
“不想打了?便可以不打吗?”
申定北淡淡开口,捏了捏拳头,“老夫才刚开始热身。”
揍人的心还一点没淡!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一闪,瞬间便出现在陈一天面前,结结实实一拳砸在了陈一天的肚子上。
“呃……”
陈一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瞬间弯下了腰,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疼得脸色惨白,胃里的酸水都差点吐出来。
这一拳,五脏六腑几乎粉碎。
“老登,你下手好重。”
“呃……”
“治愈!”陈一天连忙在心里默念,瞬间消耗了数颗天命珠,身上的伤势眨眼间便好了大半。
输人不输阵。
陈一天直起腰,看着申定北,咧嘴露出一抹欠揍的笑容:“爹,您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都没打疼我。”
“您是怎么抵挡妖族十年的?”
“呃。”赵清霞扶额。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刺激老丈人了啊。
“这个白痴。”
申定北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的恢复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妖族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吧?
倒是有点意思。
“是吗?”申定北冷笑一声,“那我就再用点力。”
说着,他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了陈一天的脸上,“砰”的一声,陈一天另一边的脸颊,瞬间就高高肿了起来。
“治愈!”陈一天再次默念指令,脸上的肿胀眨眼间便消退无踪,他看着申定北,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还是没打疼,爹,您再用点力啊。”
“好小子,治愈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多久。”
申定北被气笑了,话音落下,拳头便如同雨点一般,朝着陈一天狂砸而去。
陈一天也索性不再躲闪,就站在原地,硬生生扛着申定北的拳头,反正有治愈异能兜底,打坏了就治,治好了再扛,看谁先耗过谁。
最多就是挨点疼。
浪费点天命珠。
能让老丈人出出气,这点天命珠也花得值吧。
陈一天一边挨揍,一边想着。
第511章 虫豸庭主 师姐撑腰
于是,演武场上,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申定北一拳拳砸在陈一天身上,陈一天被打得鼻青脸肿,可转眼便恢复如初,然后继续出言挑衅。
申定北打得越狠,陈一天恢复得越快,看得周围的吃瓜群众目瞪口呆,直呼离谱。
“这……这也太变态了吧!”
一个军士喃喃自语,满脸的震撼,“打了这么久,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这恢复速度,简直不是人啊!”
场边的老黄和大鹅,也看得津津有味,不停地汪汪叫、嘎嘎叫,仿佛指指点点,大喊打得不够狠。
陈一天一边硬扛着拳头,一边还不忘骂这两个叛徒两句,气得老黄和大鹅,叫得更欢了。
城头上,李狂澜面露惊色。
“大哥,挨了这么多拳,就算你我,也站不起来了吧?”李狂飙震惊不已。
茂山道:“换作是我,可能就被打死了。这陈王,果然不能以常理忖度。”
李狂澜突然问道:“你们说,大王是神仙转世这个传言,可信度如何?”
李狂飙和茂山沉思片刻,看着场中陈一天的种种不可思议,凝声道:“虽然难以置信,但八成是真。”
李狂澜目露思索之色。
“大哥,庭主不会把陈王打死吧?”
“要不,咱劝劝,陈王要是没了,咱可就得上长城了。”
李狂澜看向郡主的方向,静默摇头。
他们的主子,是申潇雪。
演武场边上。
高依依轻握秀拳,看着场中的场景,眼睛微眯。
赵清霞看着陈一天挨揍的样子,眼神微寒。
小白和雷姬,也没了嬉笑耍闹的心思,一身灵力激突乱撞,显然在压制怒火。
李玉瑶眼神中,破灭剑意正在酝酿。
岳丈揍未来的女婿,她们是插不上手,但。
高庭庭主,有些过分了。
她们的夫君,她们的主上,可是陈王。一国之王,怎可如此欺负,一点颜面都不给留。
“砰!”
演武场,陈一天被庭主一脚踹在腹部,直接起飞,直直撞向城墙。
申定北感受到周围不受压制的杀意,嘴角微勾。
这小子,手下的人还不错。
“老登!……”
被迫飞行中,陈一天突感手臂上,很久没有动静的雷霆印记隐隐发热。
“不好!”
陈一天大惊。
渊底,大殿。
赤角龙女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渊口的方向。
“师弟,你乃成王,未来的人间至尊,更是我万灭黑雷帝的师弟,怎可如此失态。”
师姐的声音冷冷传来。
陈一天无奈道:“师姐,他是潇雪她爹,我的准岳丈啊……”
“欺负你,谁都不行。”
“本座帮你宰了他。”
“别啊师姐……”
陈一天赶忙阻止。
刺啦!
然而似乎来不及了。
天地间,一束黑雷在天空轰然炸响,大地震动,有百姓更是站立不稳。
万灭黑雷帝的虚影,直接君临黑石关上空。
如天倾覆的威压,骤然笼罩黑石关。
百姓跌坐地上,怔怔地看着天空。
在他们眼里,天空中空无一物,却宛如有神明降临。
高依依和赵清霞对视一眼,正准备出手的她们都是一惊,这就是夫君口中的好师姐吗?好强!!
申定北抬头看着天空的虚影,眸光凝重。
那个存在,更强了!
“虫豸,你过了。”好师姐冰冷的声音传遍黑石关。
苏星河一跃而起,怒骂:“妖孽,何敢辱我师尊!”
一拳轰出,携带摧山倒城之威的一拳,在接近黑雷帝脚底十丈的距离,消弭于无形。
黑雷帝居高临下道:“就你,还没资格与本座对话。”
轻轻一掌拍下。
天地间风云汇聚,一个巨大的手掌印从天上狠狠压下。
苏星河脸色铁青。
如果被这一掌拍中,他起码要掉半条命。
但他无惧,一身气势暴涨,就要硬拼。
“星河,下来,不得无礼。”
危机时刻,申定北挥拳迎上那一掌,将苏星河换下。
轰然一声巨响,天空气浪翻滚,宛如海啸。
一拳一掌过后,申定北站在天空的身影略微踉跄。
他止住身形,对赤角龙女抱拳一礼:“黑雷帝,此乃我家事,前辈随意插手,显得不合适吧?”
“家事?”
赤角龙女淡然道:“陈一天,乃本座师弟。”
“师弟?!!”
此言一出,纵然申定北也难以维持镇定。
苏星河更是面露震惊之色,看向城墙上将自己努力拔出来的陈一天,一脸难以置信。
那家伙,竟然是她师弟??!
申定北苦笑。
“那小子,果然接触过这个存在!”
“罢了,今天出气也出够了,后面再慢慢收拾他。”
他抱拳道:“前辈,非是老夫想揍他,实在是小女选了他做未来女婿,老夫必须知道其斤两……”
赤角龙女打断道:“本座说了,你过了。”
“再有下次,本座不介意损失点代价将你抹除。”
申定北尴尬道:“前辈……这真是家事,你可不能不讲理啊。”
这么多人在呢,他老脸还要不要了!
“本座不是在跟你商量。”
赤角龙女说话间,周身黑雷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大的趋势。
“好,好!要干仗是吧,老夫怕过谁!”
申定北一身惊天气机放开,顿时天空如惊涛拍浪,真气蔓延三百丈,遮天蔽日。
“轰隆!”
“轰隆!”
只见赤角龙女周身的黑雷,黑中渐渐染上了一缕紫色。
申定北震惊。
“灭灵黑雷!——”
不是说渊底灵气极其稀薄吗?她修为不降反增,到底哪来的灵气?
她到底恢复了多少力量!
不好打啊……
没想到她能在这么远的地方调用第二阶灭灵黑雷了。
“陈一天那小子,怎还不来劝架!”
此刻狠话已经放出,他老脸再厚也不能收手,只好硬着头皮拼一把。
上了!
这时,陈一天脚下一蹬,登云步发动,瞬闪到庭主和师姐中间,张开双臂道:
“师姐,爹,真不能打,这里是黑石关,下面百姓数万,一旦被波及,死伤无辜啊!”
“而且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大水冲龙王庙了。”
“好师姐,赶紧收手吧。”
“爹,赶紧收手吧。”
“罢了,无趣。”
赤角龙女随手一挥,散了身影。
天空恢复清明。
底下众人心头沉甸甸的阴霾消散不小。
“师弟,事后来太乙殿。”
好师姐的声音远远飘来。
陈一天恭敬一礼:“恭送好师姐。”
申定北狠狠瞪了陈一天一眼。
陈一天讪讪一笑,也不解释,多言多错,大不了挨顿打,反正挨打他也不反抗。
“好吧,算她跑得快,不打了。”
申定北从心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索然无味。
在这个地方跟那个存在动手显然不理智。
黑石关,就在燕回山的包围中,距离渊底入口太近了,赤角龙女若真想收拾他,他还真不一定能撑住。
以前他去过燕回五重山禁地,跟那个存在……的虚影打过不止一次,那时候尚且讨不到便宜,更何况现在逐渐恢复实力的她!
而且,陈一天竟然被她收做师弟了,对人族而言,并非坏事。至少目前是这样。
他没必要在此多此一举。
面子而已,丢了下次再找。
“这小子,奇奇怪怪的机缘倒是不少。”
申定北带着陈一天降落地面。
“义父!”
苏星河迎上来,“就这么放过她了吗?那妖孽……”
“二师兄是吧,”陈一天打断道:“你是潇雪的二师兄,本王姑且也这么称呼一声。万灭黑雷帝,是本王的好师姐,你如果再出言不逊,休怪本王给你翻脸。”
苏星河看着陈一天,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刚刚被义父揍得那么惨,可怜兮兮的,来了个撑腰的,他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还本王呢。
好欠揍啊!
苏星河忍着揍人的冲动,看向义父。
“义父……”
申定北摆了摆手打断道:“现在不是时候。”
陈一天咧嘴一笑:“爹,这一场,算不算我赢了?”
“赢个屁。”申定北没好气地骂道,“你连老夫一拳都没打中,也叫赢了?”
陈一天:“……”
好吧,您说得对,您是长辈,您说什么都对。
申定北看着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怂样,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只是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淡淡开口:“不过,看在你还算抗打的份上,这次,就算你过关了。”
“真的?!”
陈一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谢谢爹!谢谢爹!爹您真是太好了!”
感谢好师姐!
陈一天心里默默呐喊。
要不是好师姐出马,他还不知道要挨多少揍呢。
光治愈就花费了他20颗天命珠,这可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我的二十亿下品灵石!
陈一天心都在滴血。
陈一天看向场外申潇雪想冲过来又不敢的样子,默默想着:“算了,这笔账,以后从潇雪的嫁妆中扣除!”
对了,师姐的灵晶可能都要花完了,这次多亏了好师姐,过去给好师姐送一批去。
陈一天想着,当即买了二十天命珠的灵晶。
【镇武殿商品:灵晶!】
【售价:100灵晶/ 1天命珠!】
【兑换20天命珠成功,获得灵晶:2000枚!】
【灵晶暂存镇武殿。】
【天命珠剩余数量:6597!】
哼哼,有钱就是任性。
“爹,我跟潇雪都是一家人了,您看高庭有没有什么治愈系的功法啊,给我送两部呗。”
申定北奇怪道:“你的治愈能力这么突出了,还需要治愈功法?”
陈一天尴尬道:“这不是多多益善嘛。”
主要是,他现在的治愈方式耗钱啊,每次治愈就要花费几颗天命珠,以后谁敢受伤。
算了,高庭的东西怎么有师姐的好,回头请好师姐推荐一部。
“爹,没有功法也成啊,我军中现在缺粮,您看救济一下。”陈一天换了个方向要补偿。
“救济不了一点,高庭每天都在和妖族打仗,没叫你贡献粮食就不错了,还想往老夫那薅啊。还有,你急什么。”
申定北冷冷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兴奋,“这还仅仅是个开始,想娶我闺女做小,后面的考验,还多着呢。”
陈一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啊?还有啊?”
他哭丧着脸说道:“爹,我扛不住了,真的扛不住了,您就饶了我吧。”
“哼。”申定北冷笑一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扛不住也得扛。等你先修养一段再说,呵呵。”
陈一天看着申定北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完了,这下是没完了。
看老头子这表情,后面的考验,绝对比这次还要恐怖,该不会把师姐的压力算在他头上吧?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师妹,义父在呢,注意形象!”
苏星河看申潇雪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传音提醒道。
只可惜,申潇雪好像没听见似的,冲向申定北和陈一天,错身申定北,扑到陈一天怀里去。
申定北伸出的双臂缓缓放下,此刻,心如刀绞啊。
“义父,接下来怎么安排?”
“安排个屁,回了。”
申定北没好气道:“陈一天,老夫和你二师兄那几亩地,就暂时交给你了,你要亲自打理,如果田地荒芜,老夫回来揍死你。”
陈一天拨开申潇雪不看空气的小脑袋,高声道:“爹,您要回高庭吗?多坐几天呗。”
申定北懒得理某些气死人不偿命的白痴,纵身一跃,化虹而去。
苏星河紧紧跟上,“陈一天,好好照顾师妹,如果师妹受到任何委屈,我等绝不饶你!”
陈一天尴尬一笑。
岳丈和“小舅子”们太强了也不好啊……
他一个都打不过。
还好,他也有好师姐撑腰!
天空中,申定北传音过来:“小子,那仙宝暂且不要解封,你太弱了,一旦仙宝解封,世间强者必定知之,会惹来无尽麻烦。”
陈一天心神震惊,没想到,这事还是瞒不过岳丈。
“等你入灵台境,再考虑仙宝一事。”庭主的声音缥缈而去。
“我知道了,爹。”陈一天恭敬回应道。
人们看着化虹而去的两人,惊为天人,高呼庭主万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黑石关,演武场上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讨论着庭主大人深不可测的实力,讨论着陈王那离谱的抗揍能力。
老黄和大鹅眼见陈一天没被打死,新大佬也跑了,恐惧了一瞬,摇头摆尾上去讨好陈一天。
“汪汪汪。”
“嘎嘎。”
它们表示,刚才所作所为,全是迫不得已,都是那个老登逼的。
“两个墙头草!”
陈一天没心情理人,“早晚有一天炖了你们!”
“夫君,没事吧?”
高依依、赵清霞走来,温声问道。
陈一天点头,簇拥着几女回王府养伤去了。
……虽说他的身上根本没伤,但陈一天坚持说,自己是个伤员,需要贴身照料。
第512章 韩新劝降 烈子臣服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宫,陈一天从一堆温香软玉里艰难地抽出胳膊,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肩膀。
昨天挨的那顿揍,虽说用天命珠治愈了大半,可申定北那老登下手是真黑,到现在骨头缝里还隐隐作痛。
“夫君,再睡会儿嘛。”
赵清霞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捞他,被陈一天轻轻躲开,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又替高依依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简单洗漱后,他叫人传令,让申世杰的亲兵韩新到书房来见。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韩新推门进来的时候,陈一天正端着一碗热粥,吸溜吸溜地喝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被自己用一颗天命珠捡回来的便宜大妖,心里就忍不住想笑。
韩新依旧穿着那身亲兵营的粗布劲装,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不恭敬,就是一种被命运反复蹂躏过后的麻木,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来了?坐。”陈一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韩新没坐,垂手站在书案前,等陈一天把粥喝完,才闷声问道:“主公,叫属下来有什么事?”
“小事。”
陈一天放下粥碗,擦了擦嘴,“咱不是抓了个大妖吗?你去大牢,给咱们那位金毛狮王送口水喝。
“半个月了,一滴水没进,再这么下去,这位妖族千年天才恐怕要成为第一个渴死在斗圣神洲的元婴大妖了。
“说出去,本王脸上也无光。”
韩新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差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只是脸上的幽怨又多了几分。
给一个元婴境的蠢货端茶送水。
他堂堂……算了,不提也罢。
“怎么,不乐意?”
陈一天挑了挑眉,“要不,我让申世杰给你换个差事?他那匹小白白最近又闹脾气了,你去给它刷几天毛?”
韩新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给申世杰牵马已经够丢份了,还要给那匹色胚白马刷毛?他宁愿去给金烈喂水。
“属下遵命。”韩新认命地抱了抱拳,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一天叫住他,从桌案下摸出一个黑陶水罐,递了过去,“把这个带上。顺便,跟他好好聊聊。
“他要是想通了,愿意归顺,本王不介意多个看门的。要是想不通,也不用勉强,就让他在那儿继续吊着。反正牢里的窝窝头管够。”
当然,最后发不下去可不是他的锅,谁都知道朝廷发下的俸禄一步步克扣,最后真到犯人手里的又有多少,都理解。
韩新接过水罐,看了陈一天一眼,似在确认什么。
主公说的是“顺便聊聊”,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
地下监狱。
永远都是这么一副阴冷潮湿的样子。
厚重的青石墙壁,吸饱了地下水,摸上去冰凉刺骨。
霉味、血腥味、还有角落里恭桶散发出来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种味道,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
永远都散不去。
墙壁凹槽里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
忽明忽暗。
将牢房里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整个监狱,死寂一片,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响。
还有远处,一滴一滴的滴水声。
单调,而又绝望。
姬元昊蜷缩在稻草堆里。
身上的白衣,早已变成了灰褐色。
沾满了污垢、汗水和虱子。
头发散乱打结,胡子拉碴,遮住了大半张脸。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皇太子。
如今和街边的乞丐,没有任何区别。
他抬起头,麻木地看了一眼甬道的方向。
然后又缓缓低下了头。
继续蜷缩着身体。
尽可能地减少热量的消耗。
每天两个窝头,一碗稀粥,所有人分,根本不可能够吃。
饿。
无时无刻不在饿。
饿得他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饿得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下一顿饭,什么时候能送来。
至于什么返回大京。
什么报仇。
什么太子之位。
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朝东靠在对面的墙壁上。
闭着眼睛。
面如死灰。
十几个玄龙卫密探,也都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的越狱计划,被高依依随手一道符箓,彻底粉碎。
现在的他们。
连自杀都做不到。
只能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了过来。
打破了监狱的死寂。
所有人都麻木地抬起头。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小兵服的少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粗陶瓦罐,缓步走了过来。
少年低着头。
脚步很轻。
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韩新。
姬元昊等人,都认识这个少年。
他是申世杰的亲兵。
经常来监狱里送东西,或者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没有人会在意他。
姬元昊只是看了一眼。
就再次低下了头。
继续和饥饿做斗争。
林朝东也闭上了眼睛。
当随意而缓慢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金烈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被吊在牢房正中央,两条粗壮的玄铁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离地。
铁链上不知哪个大能刻画的,上古锁灵阵的金色符文,日日夜夜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禁锢之力,将他体内最后一丝妖力都碾得粉碎。
他的金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粘成一缕一缕,沾满血污和尘土。
嘴唇干裂得像是龟裂的河床,每呼吸一次,喉咙里都像有刀片在刮。
肩胛骨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不是因为愈合了,而是因为体内的水分已经少到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元婴正在一寸一寸地萎缩。
如果还在北俱芦洲,灵气充沛,他可以一年不吃不喝。
但这里是斗圣神洲,是灵气绝迹的绝灵之地,是吞噬元婴大妖的炼狱。
他堂堂黄金狮子王,妖族千年十大天才之首,竟然要这样憋屈地死去。
想想就觉得十万个委屈。
他和十年前潜伏斗圣神洲的那些长老们不同,他们准备充分,身上好几个储物袋,可都是装着灵石,即便十年二十年灵气绝迹,也不会导致修为倒退,最多就是没啥进步罢了。
但他身上的储物袋,他的法宝,甚至他身上的铠甲,全给黑石关这帮遭瘟的搜干净了。
金烈双眼紧闭。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如果不是偶尔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息,从他的鼻孔里呼出。
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韩新站在牢门外。
静静地看着里面的金烈,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或者说,在看一个死人。
看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
轻轻一握。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响起。
微不可查。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姬元昊等人,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然而。
以韩新和金烈的牢房为中心。
方圆三丈之内的空间。
瞬间凝固了。
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幕。
悄然升起。
将整个牢房,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不是阵法,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神通,而是纯粹的力量。
以绝对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空间。
创造出的一个独立的小领域。
在这个领域之内。
韩新就是绝对的主宰。
外面的人。
只能看到韩新站在牢门口的背影。
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甚至连他们的目光,都会被这层光幕,悄无声息地扭曲。
他们看到的。
永远只是韩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姬元昊等人,果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们只是瞥了一眼。
就以为韩新是在观察金烈死了没有。
牢房内。
原本奄奄一息,如同死人一般的金烈。
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韩新抬手的那一瞬间,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如同太古神山倾塌一般。
轰然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股气息。
古老。
苍茫。
尊贵。
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本源的绝对压制。
比他见过的妖帝拓跋烈身上散发的威压,都差不太多!
金烈的瞳孔。
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金色的竖瞳里。
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填满。
他的身体。
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连带着锁住他的玄铁锁链,都发出了哗啦啦的脆响。
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气息?!
为什么会如此恐怖?!
为什么会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本能的臣服和恐惧?!
就像是……
就像是卑微的蝼蚁,在仰望九天之上的神龙!
就像是低贱的家畜,在面对屠宰它们的屠夫!
他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牢门外的那个少年。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弱不禁风的人族小兵。
可在他的眼里。
那个少年的身影。
正在无限地拔高。
变得无比巨大。
无比巍峨。
仿佛是从太古洪荒走来的神只。
俯瞰着世间万物。
他甚至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
只能低下头。
浑身颤抖。
冷汗。
瞬间浸透了他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
“你……你是谁?!”
“妖族十大天才,就这?”
少年的话极尽嘲弄。
“连陈王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真是废物。”
是生面孔,不是狱卒。也不是那个天天来骂他的王大力。
“你到底是谁?”金烈凝声问道。
“呵呵,哈哈哈。”
金烈也不是吓大的,愣了一下,随即嘴里发出嘶哑的、近乎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陈一天是没人了吗?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来见本王?还是说,你们黑石关的兵都死光了?”
韩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吊在半空中的金烈。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金烈被这目光看得莫名的烦躁。
他习惯的是敌人看他时眼里的恐惧或仇恨,而不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少年的身高不及他,但他总感觉,少年在居高临下俯视他。
“你是妖族,还是人族?”这种感觉太过怪异,金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警惕取代了狂躁。
韩新没有理会他的问题。随手一抛,将水罐扔到金烈脚边。
咔嚓。
罐子应声而碎。
“喝吧,主公让我来给你送口水,别真渴死了,浪费一个枷锁名额。”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烈低头,看着流了一地的污水,喉咙滚动,内心燥热不已。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少年,萎靡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你……你到底是谁?黑石关……怎么会有你这等存在?!”
韩新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将一道光柱凝聚成了椅子,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坐着,翘起了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墙角喘粗气的金烈,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能在这儿喘气,本身就是个奇迹。你应该庆幸,主公没打算杀你,不然以你的脑子,活不到现在。”
金烈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刺得浑身发抖。他堂堂黄金狮王,何时被人这样轻贱过?
而他身上那该死的锁灵阵,竟然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隔绝了压制!
体内干涸的妖力,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长久的干渴使他来不及顾及形象,运转一丝灵力,卷起地上的污水,抛入口中。
咕嘟咕嘟。
呼。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后,长久以来的憋屈,转化为了恨意。
“呵呵。”
少年一声冷笑,轻轻挥手,金烈才刚诞生的恨意就立刻化为痛苦。
只见他体内所剩不多的血液,一滴一滴往外渗透,凝聚起来,成了一个血球。
韩新淡淡开口道:“你的身上,不该出现恨意。不管是对我,还是对陈王。”
看见心头血也在往外渗透,金烈内心产生了另一种恐惧。
他急声道:“阁下,本王…我……我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头一泻而下。
他感觉,这一刻,他似乎可以跪下。
“啊!!!”
自尊受到有史以来最强烈的侮辱,金烈不甘,剧烈嘶吼。
然而外面,丝毫没有反应。
第513章 你不懂啊 一张王牌
地牢深处,金烈的嘶吼声在狭小的领域内回荡不休。
他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垂死野兽,用尽最后的力气发泄着不甘与屈辱。
可无论他怎么嘶吼,怎么挣扎,那个少年都只是静静地坐在光柱凝成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出无聊至极的独角戏。
等金烈的嗓子彻底哑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喉咙里嗬嗬作响,韩新才慢悠悠地开口。
“喊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金烈粗重的喘息声,“喊完了就省点力气。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报仇,连站都站不起来。
“妖族十大天才,黄金狮王的独子,元婴大成的大妖——就这点城府吗?”
金烈死死咬着牙,金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韩新也不急,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
“你不服,我理解。毕竟你是妖族千年一出的天才,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捧着你。
“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说,你将来必成大器,定能继承你父王的衣钵,成为吞日妖宫第十二位大妖王。”
金烈的呼吸微微一滞。
韩新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最深的骄傲上。
对眼前少年的身份,他有了几分猜测。
然而,这个猜测,更是令他震惊不已。
韩新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慢悠悠说道:“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有些真相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特别是你以为自己猜的很准的真相。”
金烈愣了愣,随即不确定起来。
“你因为是天骄,所以你傲慢,你自负,你觉得天底下除了妖帝和那几个老不死的妖神,谁也入不了你的眼,是吗?
“你甚至觉得,申定北也不过是仗着镇妖长城和界天封印,才挡了你们十年。
“要是没有封印,没有长城,你妖族铁骑早就踏平了北境,屠尽了人族。”
韩新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让金烈难受。
“你……不是我同族?”
金烈内心颠倒,眼前少年的身份扑朔迷离。
妖族一贯高傲,就算投降人族的妖族,也不应该否认自己是妖族的事实。
但一个人族,为何对他北俱卢洲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你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
少年就像没听到金烈的话,自顾自说道。
“如果人族真的那么弱,为什么一万年了,你们妖族还打不破界天封印,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如果人族真的只是蝼蚁,为什么你的父王,你们的妖帝,要倾尽全族之力,发动佯攻,耗费数万妖族的性命,就为了把你们区区十个‘天才’送进来?”
金烈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高庭。”他嘶哑地开口,“因为申定北。”
“对,”韩新淡淡点头,“那你知道申定北现在在哪吗?”
金烈一愣。
“他昨天就在黑石关。”
韩新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在城外的菜地里,当了半年的老农,种了半年的菜。
“就在你们十大天才摩拳擦掌要斩他人头的时候,他在给他的西红柿浇水哩。”
金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申定北在黑石关?
那个威震天下、连妖帝都忌惮三分的高庭庭主,竟然在黑石关城外种了半年的地?
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十大天才潜入北境所做的牺牲,阻力全部来自于他下面的人?
高庭有这么多大能吗?
上一次佯攻,吞日妖宫十二大妖王全出手了……
“你在撒谎。”金烈声音发颤。
“我从不撒谎。”
韩新站起身,走到金烈面前,看着被吊在半空狼狈不堪的样子,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你不信?那我来告诉你另一个事实。主公——就是你口中那个区区下三境的陈一天,昨天被申定北用炼脏境的修为,追着揍了三条街。”
金烈怔住了。
“你知道结果吗?”
韩新上前一步,凑近了一些,让金烈能看清他眼底的认真,“结果就是,申定北打累了,揍够了,认可了这个女婿。
“而你,金烈殿下,作为妖族十大天才之一,被主公麾下几个小角色生擒活捉,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呵呵,我知道你背景深厚,不过相较之下就有些可怜了。
“再告诉你一个绝望的事实。
“昨天,陈王身后,有一个恐怖的女子,就是这个女子出手,镇住了申定北,不然陈一天还要挨更多的揍。”
“你说……什么!!”
申定北,那可是高庭庭主!
被陈一天身后的人镇住了?
金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话比锁灵阵更狠,比琵琶骨的铁钩更疼,因为它戳破了他最后一丝骄傲和逃生幻想。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引以为傲的天赋,引以为傲的妖族十大天才之名,在韩新嘴里,就是一群连陈一天手下都打不过的废物。
他一直以为,妖帝和申定北,就是这两座天下的天了,没想到……
“你胡说!”金烈嘶吼,他感觉这趟斩首行动,就是个笑话。
“人族练皮境的,十岁大的娃,就能将你擒下,金烈,你到底有什么底气自傲?”
金烈闻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城头那个青衣小女孩的模样。
那双黑葡萄般冷冽的眼睛,那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破灭之意的银色剑芒。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被勾穿了琵琶骨的肩胛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一剑。
惊为天人。
事实摆在面前,他想嘴硬,却是无力反驳。
“斩了你一条命的那个女娃,她叫李玉瑶。练皮境圆满。”
韩新一字一顿,“你们妖族十大天才,有哪个在十岁的时候,能发出她那一剑?”
金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新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多了一丝过来人的感慨。
“金烈,我说这些,不是想羞辱你。是让你认清一个事实——你输得不冤。
“你傲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这不是你唯一的问题。你最大的问题,是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对手。
“你不了解拓跋野为什么甘愿当牛,不了解黑石关的水有多深,不了解苏思瑶为什么天天站在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拓跋野。
“不了解……陈一天一个念头,就能令拓跋野生不如死。”
金烈的眼神微微一颤。
陈一天的神秘感和恐怖感在他心里升华。+-*--
“你以为你被俘是因为轻敌,是因为陈一天运气好。”
韩新看着金烈那张沾满血污、神色变幻的脸,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可你有没有想过,陈一天之所以连你的面都不见,不是因为他怕你,也不是因为他狂傲,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金烈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地面上冰冷的污水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脸,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金色竖瞳里,终于不再有任何愤怒和不甘,只剩下了空洞的死灰。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哑着嗓子,问出了最早的问题。
韩新看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光柱凝成的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累。
“告诉你也无妨。”他说,“我跟你一样,曾经也是妖族。曾经。”
如今只是人族的狗……或者说,陈一天的狗。
金烈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韩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里,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我纵横北俱芦洲的时候,你的祖辈都还没出生。我见过初代狮王在草原上撕碎十头荒古巨兽。也见过三足金乌在极寒海上焚尽万丈冰川。那时候的妖族,靠的是实力和血性,不是傲慢和自负。”
金烈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说的是初代狮王,他的先祖,黄金狮子一族最伟大的王。
那是千年前的传说,连族中最古老的典籍都只剩下零星的记载,他只在祭祖大典上听到过那个名字。
“你到底是谁?”金烈的声音都在发颤。
韩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是谁?我现在是申世杰的亲兵,是给世子殿下牵马的杂役,是陈一天麾下一个连武道资质都没有的新兵。你觉得我是谁?”
金烈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连我这样的存在,都心甘情愿给主公当走卒。”
韩新站起身,抬手撤去了小世界,让阴冷潮湿的牢房气息重新涌了进来。“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傲气的资本?”
金烈身上的妖力瞬间被锁灵阵重新碾碎,剧痛让他闷哼出声,但他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少年,是个老怪物。连他都甘愿为陈一天卖命。
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说“不屈”?
他垂下头,半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见……陈一天。”
韩新站住脚步,没有回头。
“让我屈服可以,但我要亲眼看一看,陈一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烈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试探,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的茫然,“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这条命,给他也无妨。”
韩新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头金毛狮王最后那点小心思还在,想见陈一天,至少有一半是存了“当面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的盘算。
但他没有戳破——因为等他真的站在陈一天面前的时候,他就会明白,自己这点盘算有多么可笑。
“金烈啊,你还是不懂。不过,会如你所愿的。”韩新只丢下这么一句话,缓步走出了牢房。
地牢外,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韩新站在大牢门口,眯眼看着头顶那片澄澈的蓝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方才在金烈面前那股高深莫测的劲儿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闷。
那个蠢货还能嘶吼,还能挣扎,还能说“我不服”,可他呢?
他连说这三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申世杰那匹色胚白马又尥蹶子了,复命后他还得赶回去给它刷毛。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迈步朝王府书房走去。
书房里,陈一天刚批完一摞公文,正靠在太师椅上揉太阳穴。
韩新推门进来,将方才牢中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每个细节都没落下。
陈一天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让他吊着吧。你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活,等什么时候本王想起来,再如他所愿。”
韩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说。
陈一天挑了挑眉:“还有事?”
“主公,”韩新斟酌着措辞,“金烈……可用。他虽然傲慢,但本性不坏。妖族那些阴狠诡谲的手段,他不屑用,也不擅长。若能收服,将来必是一员猛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藏了几分小心思。嘴上说愿降,心里还存着试探的念头。若发现主公并非他想象中的强者,恐会生变。”
陈一天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的含义,韩新看不太懂,但他本能地觉得后脊发凉。“你也是一个大妖啊,你以为自己现在如何?”
韩新一怔,躬身道:“是小的多虑了。”
他想表达的,正是“金烈可用”四个字。至于后面的话,只是废话。
陈一天手腕一翻,变出一枚灵晶,抛给韩新。
“接着吧。早日恢复修为。”
韩新震惊不已。
有时候,他会以为,陈一天弄来灵晶给他恢复修为,真像他变出灵晶那般轻而易举。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灵晶何其珍贵,即便在北俱卢洲,也是仙家必争的顶级修炼资源。
只要灵晶在手,说不定有朝一日他恢复巅峰修为,能……
接下来的场景,他不敢再想。
陈一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演武场上正在修缮地面的民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置疑的笃定。
“韩新,你是本王手里的一张王牌,我不惜代价给你凑集灵晶,你可不要辜负了本王。”
韩新握了握手中的灵晶,躬身应道:“绝不负主人厚望。”
“退下吧。”
韩新躬身抱拳,退出了书房。
门还没关上,又被陈一天叫住了。“等等。”
韩新回头。
“这件事办得不错。作为奖励,本王准你一件事——等金烈归顺了,申世杰那边,你就不用再给他牵马了。”
韩新眼睛一亮,正要谢恩,陈一天又补了一句:“以后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本王调你去御兽司,帮刘满仓喂战兽去了。反正你身上有大妖的气息,跟异兽打交道应该比跟人容易。”
韩新的脸瞬间垮了。御兽司?喂战兽?他堂堂……算了,喂战兽总比给那匹白马刷毛强。
他认命地抱了抱拳,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廊下,老黄和大鹅正趴在太阳地里打盹。
大鹅歪着脑袋,警惕地盯着书房的方向,因为它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了铁锅炖大鹅的主料,而陈一天正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笑容可掬。
韩新从它们身边走过,步子顿了顿,低头看了大鹅一眼,目光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
大鹅被这目光吓了一跳,嘎嘎叫着往老黄身后躲。
韩新没有再理会它,大步走出王府,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那匹白色畜生还没刷毛,申世杰昨天说了,刷不完不准吃晚饭。
第514章 锄头仙师 幼雪遭伏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了。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黑石关外的田地里,晒得泥土都泛起了一层白霜。
陈一天光着膀子,裤腿挽到膝盖,手里拎着一个豁了口的铁皮水桶,正吭哧吭哧地给玉米苗浇水。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汇成一道道小溪,滴进干裂的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他娘的,这鬼天气。”
陈一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喘着粗气骂道。
自从粮荒的消息传开,民众恐慌,为了镇住民情,他这个陈王就彻底成了个农夫。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带着王府上下所有人,下地浇水除草。
城内的官田浇完了,就浇城外的民田。
没办法,粮食就是命根子。
当然,主要这是庭主给他布置的任务……
苦啊。
天气酷热,玉米耐不住。要是这一季的玉米绝收了,别说五万百姓要饿死,他这个陈王也得跟着完蛋。
所以陈一天干活还是挺用心的。
不管干多干少,至少能做个表率。
“夫君,歇会儿吧,喝口水。”
高依依提着一个水壶走了过来,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陈一天脸上的汗水,眼里满是心疼。
她也挽着裤腿,白皙的小腿上沾了不少泥点,原本精致的发髻也散乱了几缕,却别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没事,再浇两垄。”
陈一天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抹了抹嘴道:“你看这地干的,再浇不完,这些苗都得旱死。”
不远处,赵清霞和申潇雪正蹲在地里除草。
赵清霞还好,虽说有些来历,毕竟已经落幕,多少干过些粗活。
申潇雪就不行了。
这位高庭郡主,从小到大别说种地了,连泥土都没碰过几次。
她拿着一把小锄头,笨手笨脚地在地里刨着,结果草没除几根,反而把好几株膝盖高的玉米苗给刨断了。
“哎呀!又断了!”
申潇雪看着地上被自己拦腰锄断的青翠玉米苗,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
“没事没事,断了就断了,回头再补种就是。”
陈一天远远地喊了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申潇雪脸一红,跺了跺脚,赌气似的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不干了!什么破活嘛!”
干得越多被她糟蹋的也就越多。
赵清霞笑着摇了摇头,捡起锄头,帮她把剩下的草除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田埂上,走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蔷薇。
她依旧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侍女裙,撑着一把油纸伞,莲步轻移,走在泥泞的田埂上,裙摆却连一点泥点都没沾到。
阳光透过油纸伞,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肌肤胜雪,宛如画中仙子。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老道。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正是此前答应前来投奔的凌虚子。
凌虚子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自己堂堂半步化神的大能,太平仙盟的代盟主,亲自前来投奔陈一天,对方必然会大开中门,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
美酒佳肴,高官厚禄,那都是少不了的。
说不定,还给他封一个国师之位。虽说有盟主在这碍眼,当了国师他也不敢干啥,但至少能爽一把不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到黑石关,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蔷薇直接带到了城外的田地里。
更让他崩溃的是。
他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那个传说中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陈王。
只看到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正在地里浇水的泥腿子。
如果不是蔷薇亲口告诉他,那个看起来和普通农夫没什么两样的少年,就是他要投奔的陈一天。
他绝对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主公,凌虚子道长到了。”
蔷薇走到陈一天面前,微微屈膝一礼,柔声说道。
陈一天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田埂上的凌虚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随手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对着旁边的亲卫喊道:
“给他一把锄头。”
“这杂草,两天不除又长了,长势嘎嘎好。”
说完,他又看向蔷薇,笑着道:
“蔷薇,你也来帮忙浇水呗。”
凌虚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给他一把锄头?
让他除草?
他堂堂半步化神的大能!
是半步化神啊!
太平仙盟的代盟主啊!
千里迢迢赶来投奔,竟然一来就要下地干活?!
这要是传出去,他凌虚子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不干,打死不干!
凌虚子张了张嘴,刚要反驳。
可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蔷薇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敢拒绝试试。
凌虚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自家盟主的手段。
想起了那些违逆盟主的人的下场。
打了个寒颤。
罢了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就是除草吗?
化神境修士除草一除一个准,完全不带伤禾苗的!
干了!
凌虚子咬了咬牙,从亲卫手里接过锄头,黑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地里。
拿着锄头,笨手笨脚地在地里刨着。
结果和申潇雪一样。
草没除几根,玉米苗倒是锄断了不少。
修为能达到他这个级别,在北俱卢洲也是天才好不,他活了三百多年,完全没干过这种粗活。
他只啃过玉米棒,没见过玉米苗啊……
看着地上被自己锄断的玉米苗,凌虚子的有些心虚。
微微抬眼一看,田埂上盟主姑奶奶似笑非笑看着他。
凌虚子心里咯噔一声,看着锄断的禾苗,努力装出一副心痛的神态。
这可是粮食啊!
是能救命的粮食啊!
怎么就被他这么不小心弄断了。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放着西境四州的代盟主不让当,非逼他跑到这北境边陲来当农夫。
造孽啊!
蔷薇看着凌虚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
“蔷薇,你在那傻笑啥呢,下来帮忙。”
陈一天看蔷薇一脸看戏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蔷薇闻言看了过来,对着陈一天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王上,奴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做不来这些粗活呢。”
“而且,太阳这么辣,会晒黑的。”
陈一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一巴掌却能拍死几个元婴大妖?
跟我说做不来粗活?
还怕晒黑?
“后面慢慢收拾你。”陈一天顶着烈日苦苦道。
不过。
让太平仙盟的盟主,江湖共主张月,给自己浇水除草,确实也有点太过分了。
陈一天摆了摆手,无奈道:
“罢了罢了,你去给老贾写封信,问问他何时回来。”
“高庭那边的赏赐,也该到了。”
蔷薇摇了摇头,撑着油纸伞,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晃晃悠悠。
“王上,奴家作为王上的贴身婢女,是不能离开王上半步的捏。”
“写信这种小事,让别人去做就好了。”
陈一天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好气道:
“那你就在上面站着看我们啊?”
蔷薇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
“嗯。”
陈一天:“……”
“你还嗯。”
陈一天哭笑不得,“本王都腰酸背痛了,你就在那儿看着,良心不会痛吗?”
蔷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看着陈一天,柔声说道:
“王上,您好好干。”
“回去后,奴家给您揉揉肩呢。”
陈一天心里一动。
这还差不多。
他拿起水桶,继续吭哧吭哧地浇水。
周围的百姓,早就看到了陈一天带着王府的人,亲自下地干活。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陈王,竟然会光着膀子,和他们一样,在地里浇水除草?
可当他们看清楚,那个浑身是汗、埋头苦干的少年,真的是他们的陈王时。
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自古以来。
哪有王爷亲自下地干活的?
哪有王爷会和百姓一样,顶着烈日,浇水除草?
没有。
从来没有。
大京的那些王爷,一个个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连泥土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可他们的陈王。
却和他们一样,在地里流汗。
为了让他们能吃上饭,亲自操劳。
一时间。
最近都在缩衣减食的所有百姓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暖流。
“陈王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
“陈王万岁!”
“陈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田野间响起。
无数百姓放下手里的农具,对着陈一天的方向,深深鞠躬。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有这样的王。
他们何愁没有饭吃?
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陈一天听到百姓的欢呼声,抬起头,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咧嘴一笑。
“大家好好干!”
“等秋收了,本王请大家吃红烧肉!”
“好!!”
百姓们齐声应道,干劲更足了。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凌虚子一边笨拙地除着草,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虚伪。”
他心里轻轻鄙夷。
……
与此同时。
黑石关以西,三百里。
黑松林。
这片松林,是从断魂崖到黑石关的必经之路。
松林茂密,遮天蔽日。
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阴森森的,不见天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松林的寂静。
季幼雪一身玄色劲装,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疾驰在最前面。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凝重。
在她身后,五百名精锐羽林军,紧紧跟着。
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霜主,前面就是黑松林的中心地带了。”
周烨策马赶到季幼雪身边,沉声说道: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最容易设伏。”
“我们要不要绕路走?”
季幼雪摇了摇头,沉声道:
“绕路的话,要多走十天的路程。”
“陈一天那边缺粮食,现在正是谈判拿价的好时机,如果等他解决了粮食危机,我们就没什么优势。”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黑石关。”
“而且,朝蜕的人,肯定已经在前面等着我们了。”
“躲是躲不掉的。”
她早就料到,朝蜕不会轻易放过她。
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而且,竟然派了大师兄亲自前来。
还有十二名金丹修士。
这阵容,简直是要置她于死地。
“传令下去。”
季幼雪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全军戒备,加速通过黑松林!”
“是!”
周烨抱拳领命,转身传令去了。
队伍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不少。
五百名羽林军,组成了一个紧密的阵型,警惕地朝着松林深处走去。
林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马蹄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还有风吹过松枝的呜呜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柄。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就在队伍走到松林中心的时候。
异变突生!
“咻!咻!咻!”
无数支淬了毒的弩箭,从两旁的树林里,如同雨点般射了出来!
“敌袭!!”
周烨大吼一声,猛地抽出长刀,挡在季幼雪身前。
“叮叮当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羽林军们反应极快,纷纷举起盾牌,组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
弩箭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尽管如此。
还是有不少反应慢的士卒,被弩箭射中,倒在了地上。
伤口处,瞬间变黑,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显然,弩箭上涂了剧毒。
“哈哈哈!季幼雪啊!我看你往哪里跑!”
一阵猖狂的笑声,从树林里传来。
紧接着。
十二道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
一个个身着青色道袍,面色阴冷,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正是朝蜕派来的十二名金丹修士。
而在他们身后。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道士,缓缓走了出来。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
正是朝蜕的大弟子,玄清。
金丹中期的修为。
距离金丹大成,只有一步之遥。
“啊,这不是我的废物大师兄吗。”
季幼雪勒住马缰,看着玄清,眼神冰冷:
“你竟然真的敢来杀我。”
第515章 尽斩伏兵 神秘药液
玄清闻言,面色骤然一沉,眼底杀意汹涌翻涌。
昔日同门情分,早在季幼雪叛出朝蜕那一刻,便彻底断绝。
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天赋异禀的师妹,就是背弃宗门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叛徒就是叛徒,也配称我废物?”
玄清缓缓抬手,周身淡金色灵光缓缓升腾,金丹护体灵罡悄然铺开。
一层凝厚的罡罩笼罩周身,那是金丹中期修士独有的本源防御。
在寻常凡人与武者眼中,金丹修士便是陆地真仙,术法通天,刀枪难伤。
十二名朝蜕金丹修士同时散开,结成围杀阵势,封锁所有退路。
各色灵力光芒交织迸发,火刃、冰锥、风刃纷纷凝聚,杀机遍布整片黑松林。
“师妹,师尊养你十余年,赐你功法,护你成长。”
“你却背信弃义,勾结外敌,背叛朝蜕,罪无可赦。”
玄清语气冰冷,字字森寒,手中灵光汇聚,一柄三尺法剑缓缓凝形。
“今日,我便替师尊清理门户,斩你此獠,以正门规!”
十二名金丹修士齐声附和,道法之力引动林间阴风,氛围愈发诡异。
季幼雪坐在马背上,指尖悄然握住腰间漆黑的斩丹刀,眸光冷冽如雪。
她太清楚朝蜕这群修士的手段,阴险歹毒,出手从不留半点余地。
这些年被当作炉鼎圈养的恨意,在此刻尽数压在心底,不曾外露。
“清理门户?”
季幼雪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眼底满是嘲讽。
“你们不过是朝蜕养的爪牙,一群任人驱使的傀儡死士罢了。”
“他视我为炉鼎,你们又何尝不是被丹药强行拔高的棋子?”
这番话落下,一众朝蜕修士面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他们近期修为暴涨,的确是依靠皇室最近提供的秘制药液强行堆砌而成。
代价便是神魂受损,寿元折损,一生都无法挣脱宗门的掌控。
玄清怒喝一声,不愿再与其废话,法力猛然催动。
“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所有人听令,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二名金丹修士同时催动术法,漫天术法倾泻而下。
焚天烈焰席卷松林,冰封寒气冻结草木,锐金风刃割裂空气。
五花八门的高阶法术层层叠叠,朝着羽林军阵型疯狂碾压而来。
若是寻常军队,面对十三名金丹修士联手,顷刻间便会全军覆没。
五百羽林军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军纪森严,立刻死守阵型。
盾牌层层叠加,甲胄相撞之声此起彼伏,硬生生抵挡首轮术法冲击。
可金丹术法威力绝伦,蕴含法则之力,普通凡铁盾牌根本难以久持。
盾牌快速龟裂,不少士卒被余波扫中,惨叫着重重倒地。
短短数息之间,便有数十名羽林军伤亡,鲜血浸染厚厚的落叶。
看着麾下精锐不断倒下,周烨双目赤红,周身杀伐之气轰然爆发。
他一步踏出,挡在季幼雪身前,银甲染风,身躯挺拔如万古苍松。
属于武修灵台境小成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席卷整片黑松林。
灵台境,武修上三境第二重,主修神魂灵光,肉身罡劲万法难侵。
对比之下,灵台小成便可比肩法修元婴,碾压一切金丹修士。
眼前玄清与十二名门徒,尽数都是金丹境界,看似声势浩大。
放在整个大京凡俗世间,的确是横行一方、无人敢惹的绝顶强者。
但在周烨这位灵台武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差距宛若天堑。
“一群炼脏层次的蝼蚁,也敢在阵前放肆。”
周烨声音低沉浑厚,武道意志悄然外放,压得林间灵气紊乱。
金丹修士依靠梵海金丹运转灵力,借法则之力御使术法。
可灵台武修神魂凝实,肉身罡劲缠身,天生克制道法术法。
对方引以为傲的金丹护体、法术轰击,落在他身上形同虚设。
玄清眉头紧锁,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心悸之感。
眼前这名银甲武将,气息内敛深沉,看似平淡,却极为诡异。
明明没有磅礴灵力波动,却带给他们源自神魂的巨大压迫。
“不过是凡俗武将,也敢阻拦我朝蜕仙门行事,不自量力!”
一名性子急躁的金丹初期修士,手持飞剑,径直冲杀上前。
金丹灵光缠绕飞剑,锋锐剑意撕裂气流,直取周烨心口要害。
他自信满满,凭借金丹法器,足以瞬间斩杀一名凡俗将领。
面对疾驰而来的飞剑与术法,周烨面色平静,不闪不避。
周身无形无色的武道罡劲自然流转,覆盖全身每一寸肌肤。
“铛——!”
刺耳的金属爆鸣骤然响起,飞剑狠狠撞在周烨的甲胄之上。
预想之中贯穿血肉的画面并未出现,飞剑瞬间剧烈震颤。
金丹修士倾尽灵力催动的本命飞剑,竟无法破开一层罡气。
剑身上灵光飞速暗淡,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险些直接崩碎。
那名金丹修士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神瞬间大乱。
“怎……怎么可能?凡俗武夫,怎会拥有如此强横肉身?”
周烨眼神淡漠,抬手一掌平平拍出,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巨力。
掌风裹挟凝练的神魂之力,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印在对方胸口。
“噗——”
金色金丹罡罩如同薄纸一般,被一掌轻易碾碎撕裂。
那名修士身躯猛地弓起,丹田金丹遭受剧烈震荡,裂纹密布。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粗大的松树上。
口中鲜血狂喷,生机飞速流逝,顷刻间便气绝身亡。
一名金丹初期修士,瞬息之间,陨落当场。
其余十二名朝蜕修士尽数骇然,神色大变,心底寒意彻骨。
一招。
仅仅一招,便斩杀一名金丹修士,这般战力太过恐怖。
玄清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终于意识到眼前对手的棘手。
“此人绝非普通武将,是高阶武修,所有人联手,不可轻敌!”
玄清一声令下,亲自手持法剑,带领剩余修士合围而上。
十三人结成绝杀大阵,金丹之力交融叠加,想要弥补境界差距。
漫天术法、飞剑、法器齐齐爆发,疯狂朝着周烨碾压轰击。
火域铺开,水牢禁锢,土刺丛生,万千术法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季幼雪立于后方,并未坐视不管,手中灵力运转,从容出手。
她身为金丹初期修士,又是朝蜕亲传,术法根基极为扎实。
青色灵力纵横交错,一道道防御法术铺开,护住残存羽林军。
偶尔出手偷袭,精准直击敌方修士破绽,牵制对方战力。
两人一武一法,相互配合,一守一攻,稳稳拖住整片杀局。
周烨始终谨记自身职责,绝不远离季幼雪半步,严防偷袭。
他清楚,季幼雪是他们的关键,绝不能出现半点意外。
故而他压下全力碾压的速度,以守护为首要,稳步清剿敌人。
若是毫无顾忌放开手脚,这群金丹修士根本撑不过半柱香。
即便有所保留,碾压之势依旧毫无悬念,战局一边倒。
周烨罡劲护体,万法不侵,各类术法落在身上毫无作用。
他游走在林间,身形沉稳,每一拳一掌,都蕴含武道神威。
肉身之力配合灵台神魂攻击,专门克制修士的丹田与识海。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接连不断的朝蜕金丹修士,接连倒在周烨的攻势之下。
金丹破碎,灵力溃散,昔日高高在上的仙修,如同杂草般陨落。
他们赖以自豪的金丹护体、法则术法、本命飞剑,全部失效。
境界压制,道法克制,在绝对的武道层次面前,不值一提。
玄清越战越是心惊,麾下弟子接连惨死,战力折损大半。
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勉强可以抵挡周烨数招,却也节节败退。
法剑不断劈砍,术法不停轰击,却连对方护体罡气都破不开。
这般无力感,让他心中滋生出浓浓的绝望与惶恐。
“灵台境!你到底是什么人?北境之地,怎会有如此强横的灵台武修?”
玄清嘶吼出声,法力消耗巨大,面色苍白,气息愈发紊乱。
也难怪玄清不认识,羽林军相当于大京的禁军,将领大多不公开露面,他在此之前根本不认识周烨。
周烨冷眼看向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杀伐之意凝于眼底。
“你只需知晓,尔等金丹蝼蚁,不配妄动我霜主分毫。”
话音落下,周烨脚步一踏,身形瞬间逼近,速度快如残影。
雄浑掌劲裹挟神魂冲击,直直朝着玄清丹田要害拍去。
玄清目眦欲裂,倾尽所有灵力,催动金丹最强防御秘术。
丹田金丹全力绽放金光,层层叠叠的罡罩叠加堆叠。
同时祭出贴身保命的中阶法器,想要硬接这致命一击。
奈何境界差距如同鸿沟,一切挣扎,皆是徒劳无功。
咔嚓数声脆响,法器崩碎,罡罩层层碎裂,根本无法抵挡。
一掌落下,精准命中丹田位置,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啊——!”
玄清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丹田之内金丹瞬间崩裂。
数十年苦修化作泡影,经脉寸断,灵力彻底溃散殆尽。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
若是早知北境藏有这般恐怖武修,他绝不会贸然前来截杀。
只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错判的代价,便是性命陨落。
身躯重重倒地,朝蜕大弟子玄清,彻底毙命于黑松林之中。
至此,来袭的十三名金丹修士,尽数被斩杀,无一活口。
血腥的厮杀缓缓落幕,整片黑松林归于死寂。
地面铺满尸体与碎掉的法器残片,鲜血浸透厚重的松林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消散的灵力气息。
大战结束,周烨缓缓收回气息,周身杀伐之气慢慢收敛。
刚毅的面容之上,布满浓郁铁青,眼底满是痛心与惋惜。
五百名随行而来的羽林军精锐,是他亲手操练的百战之士。
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翘楚,忠心耿耿,战力强横。
可经过这场埋伏血战,五百精锐折损大半,尸横遍野。
幸存的士卒人人带伤,甲胄破损,气息萎靡,伤亡极为惨重。
金丹法修,实在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放在一年前,金丹境都能坐朝蜕那个位置了,他们哪里能敌。
季幼雪缓缓收起斩丹刀,清冷的脸颊上多了几分狼狈。
衣袖撕裂,发丝凌乱,肩头旧伤因为剧烈催动术法隐隐渗血。
虽没有致命伤势,却也消耗巨大,气息起伏不定。
她望着满地尸体与倒下的将士,清冷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周烨走到季幼雪身前,拱手沉声开口,语气满是凝重。
“霜主,此朝蜕埋伏凶险远超预料,我军损失惨重。”
“精锐折损过半,将士身心俱疲,伤势繁多,不宜继续赶路。”
“属下恳请,先行折返驻地休整疗伤,整顿兵马,再择期前往黑石关。”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避开未知凶险,保存仅剩的精锐战力。
一旦再遇强敌埋伏,残兵疲将,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然而季幼雪微微摇头,目光望向黑石关的方向,态度坚定。
“不可折返。”
她声音清冷决绝,没有半分动摇,心思沉稳长远。
“如今黑石关粮荒爆发,陈一天急缺粮草物资,谈判主动权在我。”
“若是就此折返休整,耽搁时日,待他稳住粮荒,大局即定。”
“我们再去谈判,便会彻底失去筹码,处处被动,得不偿失。”
时间,就是筹码。
越早抵达黑石关,越是能拿捏住陈一天的软肋与短板。
为此,些许伤亡与疲惫,全都可以暂且隐忍,不值计较。
周烨知晓季幼雪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能压下心中惋惜,颔首遵从命令。
“属下明白,谨遵霜主号令,即刻整顿现场,休整片刻继续赶路。”
安排幸存士卒清理战场,收殓战友遗体,妥善妥善安置后事。
二人则亲自上前,逐一搜查十三名朝蜕金丹修士的遗物。
这群修士如同死士一般,心性麻木,只为宗门任务而生。
身上没有金银珠宝、名贵玉佩等凡俗值钱之物,格外清贫。
但修仙修士,自有独属于修行界的珍藏与资源。
片刻后,各类修行物资一一清点而出。
低阶、初阶飞剑数柄,品质普通,胜在坚硬锋利,可改良军械。
各式基础法器、防御护符、攻击法器,数量繁多,用途广泛。
大把低阶符箓,火攻、冰封、隐身、困缚,种类齐全。
还有不少修士日常修炼所用的灵石、低阶灵材、炼丹草药。
这些战利品,虽算不上顶尖珍宝,却刚好适合装备军队。
羽林军常年征战,缺少修行类器械与特殊符箓战力。
将这些法器、飞剑、符箓统一收编改良,便能大幅提升全军战力。
对于后续镇守地盘、行军作战,有着实打实的巨大用处。
众人有条不紊清点物资之际,周烨从玄清怀中摸出三只玉瓶。
玉瓶密封完好,内里盛放着暗沉浑浊的药液,气味诡异刺鼻。
既非疗伤丹药,也非常规淬体灵液,二人皆是从未见过。
周烨先后拔开瓶塞细看,以武道神魂探查,依旧毫无头绪。
药液之中灵力驳杂狂暴,隐隐带着透支生机的诡异气息。
“霜主,此药液来历不明,药性诡异,你可认得此物?”
周烨将玉瓶递到季幼雪面前,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季幼雪低头凝视瓶中浑浊药液,清冷眼眸微微闪动。
她自幼长在朝蜕身边长大,也未曾见过此物。想必,大师兄数人修为暴涨,和这神秘药液有关。
“难道是皇帝从昆仑山带下来的东西?”
思及此,季幼雪内心震撼。
“近期朝蜕大批弟子修为暴涨,跨越境界瓶颈,可能便是依靠此物。”
季幼雪缓缓说道:
“陈一天根基深厚,势力扩张迅猛,手下能人无数。”
“他必然好奇朝蜕快速壮大、大京修士批量突破的秘密。”
“将这几瓶诡异药液带去黑石关,当作谈判筹码。”
“既可用来制衡朝蜕残余势力,也能换取我们需要的粮草物资。”
如果真是那种药液,这般特殊秘辛,独一无二,远比寻常法器更有利用价值。
周烨闻言缓缓点头,将三只玉瓶小心封存,妥善收好。
所有战利品分类打包,统一收纳,留作军用改造与储备。
清扫完整片战场,埋葬好阵亡将士,压抑的气氛弥漫林间。
残阳透过松林缝隙洒落,映照在疲惫负伤的士卒身上。
季幼雪翻身上马,重新束好凌乱发丝,神色恢复冰冷平静。
“整顿兵马,即刻启程,日夜兼程,赶往黑石关。”
简短一声令下,没有多余感伤,目标明确,步履不停。
周烨压下心中悲痛,迅速整肃残兵,列好队伍,护在左右。
残兵整装出发,踏着满地血迹,踏出这片死寂的黑松林。
“霜主,如果陈王不同意交易太子,我等如何自处?”
半道上,周烨问道。
“陈一天兵多将广,又得高庭厚爱,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只好采取其他策略,万不可凭借武力解决。”
“是。”
第516章 幼雪被晾 郡主锄地
黑松林的血腥味,还残留在衣摆之上。
季幼雪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黑石关城墙,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
身后的残兵,早已没了出发时的锐气。
那毕竟是十三个金丹修士,即便她和周烨已经尽可能护住,还是折损大半,五百精锐羽林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个个甲胄破碎,身上带着伤,连坐下的战马,都步履蹒跚,喘着粗气。
马蹄踏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一路之上,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日夜兼程,朝着黑石关赶来。
周烨策马跟在季幼雪身侧,银甲上染着干涸的血迹,脸色依旧铁青。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的残兵,眼底的痛心与惋惜,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兄,是羽林军中最精锐的存在。
如今却折损过半,埋骨他乡,连尸骨都没能带回。
“霜主,前面就是黑石关了。”
周烨看着前方变化巨大的雄关,收回目光,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季幼雪微微点头,握紧了腰间的斩丹刀,指尖微微泛白。
越是靠近黑石关,她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此行谈判,关乎她复仇大计的第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
十万石粮食,是她最大的筹码。
她必须用这十万石粮食,换回姬元昊。
只有拿到姬元昊,她才能一步步瓦解大京的皇室,报当年的血海深仇。
“传令下去,整理仪容,入关。”
季幼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是!”
周烨抱拳领命,转身传令。
残兵们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破损的甲胄,挺直了腰杆。
即便狼狈不堪,他们依旧保持着羽林军的军纪,没有丝毫散乱。
队伍缓缓朝着黑石关城门走去。
此时的黑石关,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破败荒凉的边陲小城。
城墙加高加厚了一丈有余,上面布满了箭垛和了望台,守城的士卒精神抖擞,眼神锐利。
甚至,在原来黑石关外围,增加一圈更大更高的城墙,全是用燕回山脚下特有的黑曜石打造。
看这大小,这个新建的外城可能容纳十万人不成问题。
“陈王……已有王者之相。”周烨看城良久,内心感慨。
两百多骑兵在城外待命,季幼雪和周烨入城。
城门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扛着农具的百姓,还有背着刀剑的江湖武夫。
虽然人多,却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混乱。
城门口的告示栏前,围满了百姓,都在看着上面的安民告示和招兵令。
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呼声,气氛热烈而祥和。
季幼雪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早就听说陈一天治下的黑石关,百姓安居乐业,军纪严明。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就连城门口的士卒,对待百姓都和颜悦色,没有丝毫欺压。
这在大京的城池里,是根本不可能见到的景象。
大京的官兵,一个个眼高于顶,对百姓非打即骂,视若草芥。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季幼雪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不安。
这样一个深得民心的对手,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他们一路从外城进来,通行无阻,但将进内城时。
“站住!何人闯关?”
守城的百户上前一步,手持长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众人。
周烨上前,递上拜帖,沉声说道:“我等是放竹县霜主季幼雪麾下,特来拜见陈王,有要事相商。”
那百户查验拜帖,神色微微一变,连忙收起长枪,躬身行礼。
“原来是霜主驾临,失敬失敬!”
“属下这就去通报,请诸位稍等。”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进了城门,朝着王府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一个尖嘴猴腮,身穿青色锦袍、脸上带着几分机灵劲儿的小个子青年,跟着百户走了出来。
正是魏小六。
魏小六跑到季幼雪面前,拱手一礼,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在下魏小六,陈王麾下小吏一名,见过霜主,见过周将军。”
“我家主公此刻尚有急事在身,暂时无法前来迎接。”
“还请二位随我入府,到正堂稍作歇息,待主公忙完,即刻前来相见。”
周烨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赶来黑石关。
陈一天非但没有亲自出城迎接,甚至连府门都没出。
竟然只派了一个小小的亲卫前来接待,还要让他们等候。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魏先生,”周烨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家霜主与你家主公,同为高庭亲封的诸王。”
“虽说我家霜主是霜主,你家主公是小王,位阶稍低一级。”
“但也同为北境诸侯,平辈论交。”
“他如此怠慢,莫非是瞧不起我家霜主,瞧不起我放竹县的将士不成?”
魏小六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
“周将军息怒,属下绝无此意。”
“我家主公是真的有要事在身,绝非故意怠慢二位。”
“还请二位多多包涵,随我入府歇息。”
季幼雪抬手拦住了还要发作的周烨,淡淡说道:
“无妨,既然陈王有要事,我们等一等便是。”
“有劳魏小校带路。”
她心里也有些不悦,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她有求于陈一天,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坏了谈判的大事。
周烨见季幼雪发话,只好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魏小六松了一口气,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随我来。”
说完,他转身在前引路,带着季幼雪和周烨,以及几名亲卫,走进了黑石关。
穿过热闹的街道,很快便来到了陈王府门前。
陈王府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没有高大的门楼,没有威武的石狮子,只有两扇普通的黑漆大门。
门口站着四名亲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一看就知道,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走进王府,里面的布置也十分简单。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花异草,只有几排整齐的房屋,和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还晒着不少草药和粮食,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
这间府邸还是用前千户周春庭的府邸打造的,完全不像一个王的府邸,反倒像一个富裕些的农家大院。
季幼雪和周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他们见过无数王公贵族的府邸,一个个都极尽奢华,金碧辉煌。
却从未见过如此朴素的王府。
当然,陈一天还有一个处理朝政的王府,但那里是马庆匆匆搞出来的,虽然看上去上档次,但其实只有表象,陈一天去过几次,反而不爱去那。
马庆有些失望,目前他将黑石关正中心清理出了一大片地盘,正规划另一个王宫,这次一定要主公满意。
魏小六带着他们来到正堂,笑着说道:
“二位请坐,我这就去给二位倒茶。”
“主公那边应该也快忙完了,二位稍等片刻。”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很快便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二位请用茶。”
季幼雪有些不明所以,端茶倒水这种奴婢的工作,居然也是这个魏小六,看来眼前这个小吏,地位不怎样。
但她也没有失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粗茶,带着一丝苦涩。
周烨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时不时地朝着门口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陈一天依旧没有出现。
正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茶杯碰撞桌面的轻微声响。
周烨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他猛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岂有此理!”
周烨站起身,怒声说道:“陈一天也太过分了!”
“我们大老远赶来,他竟然让我们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这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故意给我们难堪!”
季幼雪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眼神冰冷地望着门口。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节微微泛白。
显然,她的心里,也早已怒火中烧。
她能理解陈一天可能真的有事。
但让他们等这么久,连个解释都没有,这绝对是故意的。
“周将军,稍安勿躁。”
魏小六连忙上前,陪着笑脸说道:“主公是真的忙,不是故意怠慢二位。”
“再等等,再等等,主公很快就来了。”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周烨怒道:“难道要我们等到天黑不成?”
“他陈一天要是不想见我们,直说便是!何必如此羞辱人!”
“我们走!霜主,我们不在这儿受他的气!”
说着,他就要拉着季幼雪离开。
“坐下。”
季幼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烨动作一顿,不甘地看着季幼雪:“霜主……”
“我说,坐下。”
季幼雪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望着门口。
“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不就是等吗?我等得起。”
周烨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悻悻地坐了下来,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魏小六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话。
他已经派人通知主上了,主上说了,还差半亩地没忙完。
不是他看不起霜主,真是主公有事啊……
这用主公的话来讲,可是民生大计。
又过了半个时辰。
距离他们进入王府,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陈一天还是没有出现。
周烨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要不是季幼雪拦着,他早就冲出去找陈一天理论了。
季幼雪的脸色,也冷得像冰一样。
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茶杯边缘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被晾了这么久,她也是要面子的。
就在她快忍不住的时候。
正堂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说话声。
还有锄头碰撞地面的声音,和水桶晃动的水声。
“哎呀,累死我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谁说不是呢!我这腰都快断了!比跟妖族打一架还累!”
“知足吧你,至少咱们今天没锄断玉米苗,比凌虚子道长强多了。”
弄断了禾苗,那位依依夫人可不会给好脸色的。
“哈哈哈!凌虚子道长今天又锄断了三棵,被蔷薇姑娘瞪了好几眼呢!还被依依夫人罚了晚饭,哈哈。”
“嘘!小声点,别让道长听见,不然他又要跟你急了。”
一阵阵欢声笑语,从外面传了进来。
季幼雪和周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王府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农夫?
而且听他们的语气,似乎还有什么道长也在种地?
两人正诧异之际。
外面传来了一个亲卫的高声通报:
“恭迎主公回府!”
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正堂。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着膀子的少年。
他皮肤晒得黝黑,古铜色的脊背上布满了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淌。
裤腿挽到了膝盖,小腿上沾着不少泥点。
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锄头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不是陈一天,又是谁?
季幼雪和周烨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
那个传说中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陈王。
那个生擒元婴大妖、裂土封王的少年英雄。
竟然会是眼前这个扛着锄头、浑身是汗、看起来和普通农夫没什么两样的少年。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陈一天,简直判若两人!
跟在陈一天身后的,是几个容貌绝色的女子。
走在最前面的高依依,穿着一身粗布衣裙,挽着裤腿,白皙的小腿上沾着泥点。
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水桶,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
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美得更加动人。
旁边的赵清霞,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着。
气质依旧清冷,只是身上多了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申潇雪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手里的锄头拖在地上,走一步晃三晃。
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显然是被种地折磨得不轻。
他们……
干啥去了??
那位是高庭郡主吧?
季幼雪心神一震,难以置信。
陈一天带高庭郡主去锄地了??
第517章 不好消息 秘药后患
季幼雪满心疑惑,再往后看去,是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侍女裙,莲步轻移,从泥泞的地面上走过,裙摆却连一点泥点都没沾到。
阳光透过油纸伞,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肌肤胜雪,宛如画中仙子。
正是蔷薇。
她手里没有任何农具,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对着前面的人说几句什么。
惹得陈一天频频回头,对着她吹胡子瞪眼。
而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老道。
他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本该是一副出尘脱俗的模样。
可此刻,他却挑着两个沉甸甸的水桶,腰都被压得微微弯曲。
道袍上沾着不少泥点,脸上满是汗水和生无可恋的表情。
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因为蔷薇告诉他,桶里的水洒了一点,晚饭就没了。为了保住口粮,他不得不小心。
挑水,真不是个人干的活儿!
季幼雪和周烨看到这个老道,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凌虚子!
竟然是太平仙盟的代盟主,凌虚子!
那个半步化神的大能!
早在中京的时候就听过这位的大名,那个在西境呼风唤雨、无人敢惹的凌虚子!
他竟然……竟然在陈王府里挑水种地?!
这怎么可能?!
两人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们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
半步化神的大能啊,那可是比肩真阳境站在整个大陆顶端的存在!
让这种人挑水种地,季幼雪难以想象。
可现在,凌虚子不仅在挑水,还挑得这么熟练,这么……生无可恋。
这陈一天,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让半步化神的凌虚子,心甘情愿地给他当挑夫?!
季幼雪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一天敢这么怠慢他们了。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连半步化神的凌虚子都在给他种地,他们两个小小的金丹和灵台,又算得了什么?
让他们等一个时辰,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周烨也彻底哑火了。
刚才的满腔怒火和不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没办法,打不过……
他引以为傲的灵台境小成修为,在半步化神的凌虚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样的大能,都在陈王府里当苦力。
他刚才竟然还敢叫嚣着要走,要找陈一天理论。
现在想想,简直是可笑至极。
陈一天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堂里的季幼雪和周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哎呀,是幼雪霜主和周将军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刚从地里回来,一身的汗,让你们见笑了。”
说着,他把肩膀上的锄头往墙角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高依依、赵清霞和申潇雪,也纷纷把手里的水桶、锄头放在了墙角。
凌虚子如释重负地将肩上一担水倒进水缸,偷偷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然后飞快地躲到了蔷薇的身后,生怕陈一天再让他去挑水。
蔷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却也没有拆穿他。
“两位稍等片刻,我们洗把脸就来。”
陈一天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带着众人,走到了正堂旁边的偏厅。
侍女们早就端好了水盆和毛巾,在一旁等候。
陈一天拿起毛巾,沾了水,胡乱地擦了擦脸和身上的汗水。
高依依走过来,温柔地帮他擦了擦背上擦不到的地方。
“慢点擦,瞧你急得,又不是去见小媳妇。”
“知道了知道了。”
陈一天嘿嘿一笑,任由高依依帮他擦拭。
“一天,你不会想让她当你小媳妇吧?”
赵清霞一边洗脸,一边促狭说道,“我看她屁股大,也算个好生养的,你要想,我倒是支持。”
“都是哪跟哪,人家是来谈事情的好不。”陈一天直接翻白眼。
“我不同意,哼。”申潇雪整理了一下仪容,直接拒绝,现在竞争对手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增加一个。
凌虚子洗了把脸,努力整了整长发和胡须,拿出拂尘一甩,又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无量天尊。”
只是眼底的生无可恋,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他原本以为,自家盟主让他过来,是充当战力的,没想到,是充当劳力……
蔷薇收起油纸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片刻之后,众人洗漱完毕,相继走回正堂,分宾主坐下。
陈一天穿上了一件简单的青色长衫,虽然依旧朴素,却也多了几分王者的气度。
他看着季幼雪和周烨,笑着说道:
“两位别介意啊,陈国初立,百废待兴。”
“这不赶上大旱,地里的玉米苗都快旱死了。”
“本王也没当过什么王,不知道该怎么治理地方。”
“只好带着大家伙儿,下地干干活,做个表率,安定一下民心。”
“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实在是抱歉。”
季幼雪连忙收回心神,压下心头的震撼,微微躬身说道:
“陈王言重了,是我们来得冒昧,打扰了陈王。”
“陈王心系百姓,亲自下地劳作,实乃百姓之福,我等佩服不已。”
她嘴上说着佩服,心里却依旧波澜不止。
她见过太多的王公贵族,一个个只会嘴上说着爱民如子。
真正能像陈一天这样,光着膀子和百姓一起下地干活的,一个都没有。
这份心性,这份魄力,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难怪他能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从一介山野猎户,裂土封王,深得民心。
陈一天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什么佩服不佩服的,都是应该的。”
“百姓是本王的根基,要是百姓都饿死了,本王这个王,也就当到头了。”
“不说这些了,两位千里迢迢赶来黑石关,想必是有要事吧?”
季幼雪点了点头,不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
“陈王,我此次前来,是想和陈王做一笔交易。”
“我放竹县,有十万石粮食。”
“我愿意将这十万石粮食,无偿赠予陈王,解黑石关当下的燃眉之急。”
陈一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幼雪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实不相瞒,本王现在正为粮食的事情发愁呢。”
“黑石关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百姓,粮仓都快见底了。”
“你这十万石粮食,可真是解了本王的燃眉之急啊!”
他脸上的兴奋,不似作伪。
虽然他已经派了刘粉和苏思瑶出去借粮,但能不能借到,能借到多少,他心里也没底。
季幼雪这十万石粮食,确实是及时雨。
季幼雪看着陈一天兴奋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来,粮食这个筹码,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陈王,除了粮食之外,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陈王。”
“哦?什么消息?”陈一天好奇地问道。
季幼雪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陈王,想必你也知道,大京的皇帝,最近去了一趟昆仑山。”
陈一天点了点头:“略有耳闻,怎么了?”
“皇帝这次昆仑山之行,收获极大。”
季幼雪沉声说道:“他不仅带回了无数的修炼资源,更带回了七大神秘高手。”
“这七大高手,每一个都气息如渊,深不可测,连我师兄清风,都完全看不透他们的修为。”
“而且,他还从昆仑山带回了一种神秘的秘药。”
“这种秘药,可以快速提升法修的修为,让修士在短时间内突破境界。”
“朝蜕手下的那十二名金丹修士,就是依靠这种秘药,才在短短几个月内,从筑基突破到金丹的。”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推到陈一天面前。
“陈王,这就是我从玄清身上缴获的秘药,这一瓶给你,你可以研究看看。”
周烨坐在一旁,满脸的不解。
他不明白,季幼雪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消息,还有这么珍贵的秘药,白白送给陈一天。
他们还没谈条件呢!
万一陈一天拿了好处,却不答应他们的条件,那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季幼雪没有理会周烨的目光。
她心里很清楚,想要从陈一天手里换回姬元昊,光靠十万石粮食是不够的。
她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让陈一天看到她的价值。
这个关于中京和秘药的消息,对陈一天来说,远比十万石粮食更重要。
而且,她也在发展中京的眼线,想必那边的情报陈一天也很感兴趣。毕竟,比起自己,中京最想除掉的人,可是陈一天。
陈一天拿起桌上的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药液浑浊不堪,里面隐隐有黑色的杂质在流动。
一股狂暴而驳杂的灵力,从药液中散发出来,带着一丝毁灭的气息。
陈一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法修,对灵气却一点不陌生。
他能感觉到,这玉瓶里的药液,其灵力虽然极不稳定,却十分庞大且狂暴。初步预估,这么一瓶药液所蕴含的灵力,差不多相当于一块中品灵石。
在这座灵气绝迹的天下,这药液确实十分珍贵了。
而且,药液的神奇之处,似乎并不在于灵气蕴含的多寡,其特性,可能就是季幼雪所言,能在短时间拔高修为的神效。
看来,大京皇帝这次从昆仑山带来的东西,确实不凡。
那座神秘的昆仑,又有着怎样的隐秘呢?
陈一天隐隐有感,他和昆仑,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陈一天摇了摇头,举起玉瓶,用手轻扇,仔细嗅了嗅。
药液中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这种草,他似乎知道,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哪种草的味道。
“啥时候闻过这种草的味道来着?”陈一天苦思冥想,一无所获。
罢了,现在能确定的是,药液的制作材料大部分来自人间,只要是人间有的东西,他应该不难解析。
不过,这种短时间提升修为的秘药,想必有什么代价。
“这……类似邪修了吧?”
陈一天有些拿捏不定地想着,回过头,他看向季幼雪。
“好霸道的药液。”
陈一天沉声说道,盖上了瓶塞。
“这种东西,可能会引发人间大乱。”
目前的局面,大京,或者说,中京一向势弱,根本不敢跟高庭叫板,高庭可以集结人间力量,全力对抗妖族。
而这东西出来,就意味着中京可以迅速发展自己的势力。
如果他是皇帝,可能也不会甘心被臣子申定北所左右,所以中京一旦崛起,想必就会想方设法收回北境的兵权。
而庭主大人,显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内乱……不可避免!
大京一旦内乱,不能全力对付妖族,后果,显然十分严重!
“没错。”
季幼雪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点了点头,凝重道:“以我对皇帝的了解,一旦中京掌握了这种力量,必定要压下北境如日中天的局势,彼时妖族全力叩关,我人族难以支撑。
“据我得到的消息,皇帝现在就是用这种秘药,批量培养金丹修士,扩充自己的势力。
“最多两年,中京就会涌现出大批的金丹修士。甚至……以高阶法修为主体的军队,也不是不能实现!
“到时候,皇帝必然会挥师北上,收复失地。北境没有明着说反,但高庭的诸王诏令,显然已经狠狠打了皇帝的脸,手握大军的皇帝,他不可能忍!
“中京崛起,也可能不会和高庭撕破脸皮,但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境的诸王。也就是你、我!”
“看来,咱们的环境会变得更加严酷。”
陈一天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之前只知道中京皇帝在扩充势力,却没想到,竟然有昆仑山在背后支持。
而且昆仑山的支持力度,竟然这么大吗?
难道人间的发展,能影响到昆仑?
还有这种能批量催生法修的秘药。
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一旦让皇帝培养出足够多的金丹修士,整个北境,内忧外患之下,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甚至,整个人族的生存,都会受到考验。
看来,他必须加快发展的速度了。
不然,等中京打过来,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第518章 思瑶回归 幼雪条件
就在陈一天为十万石粮食欣喜不已的时候。
黑石关外数里的官道上,正驶来一支长长的车队。
马车、牛车一辆接着一辆,车轱辘压得地面微微震颤。
每一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用粗布盖着,露出下面粮食的轮廓。
最前面拉头车的,不是寻常的骡马。
而是一头小山般巨大的黑色野牦牛。
它的身形比普通牦牛大了三倍不止,浑身覆盖着油亮的黑毛。
只是此刻,这头本该威风凛凛的大妖,却显得无比凄惨。
它的左眼空洞洞的,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眼眶,还在微微渗着血丝。
厚实的皮毛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深可见骨。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右前腿齐根断了。
只剩下三条腿,艰难地支撑着庞大的身躯。
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边缘甚至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显然是元婴大妖强悍的恢复力在起作用。
可即便如此,每走一步,它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却依旧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车身有半点颠簸。
时不时还会低下头,悄然施展法术,轻轻拨开路上的碎石,生怕硌到车轮,惹得车上的人不高兴。
苏思瑶坐在头车的车辕上,晃悠着两条腿,一眼看去就是个土匪形象,完全看不出曾是大家闺秀。
她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脸色红润,眼神明亮。
那双杏眼里,依旧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疯狂。
她时不时挥出一鞭子,抽在拉车的拓跋野身上。
每次她的鞭子扫过,拓跋野都会浑身一哆嗦,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脚步也放得更轻。
苏思瑶哈哈大笑,十分痛快。
刘粉坐在苏思瑶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扇着。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路边的风景。
仿佛身下这头惨不忍睹的元婴大妖,只是一头普通的老黄牛。
“思瑶妹妹,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刘粉柔声说道:“主公肯定已经等急了。”
苏思瑶点了点头,手中荆棘一般的鞭子挥下。
“听见没有?还不走快点!”
“要是耽误了主公的事,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砍下来!”
拓跋野吓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连忙加快了脚步,三条腿跑得飞快。
却依旧稳如泰山,车上的粮食纹丝不动。
官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的天!那不是之前大闹黄石关的牛魔王吗?”
“就是那个元婴大妖拓跋野啊!怎么变成拉车的了?”
“还缺了一条腿一只眼,太惨了吧!”
“嘘!小声点!没看见车上坐着苏大人吗?”
“就是苏大人把它打成这样的!苏大人太厉害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苏思瑶听到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扬起下巴,像一只得胜的小孔雀。
刘粉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车队很快就到了黑石关城门下。
守城的士卒看到这支庞大的粮车队伍,顿时大喜过望。
看到拉车的拓跋野,又看到苏思瑶眼中危险的光芒时,一个个噤若寒蝉。
连忙打开城门,让车队通行。
毕竟安远夫人的车队,没有人敢上前盘问。
所有人都恭敬地站在两旁,目送车队进城。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黑石关,朝着王府的方向驶去。
府中,陈一天看着玉瓶,陷入了沉思。
古昆仑,陈一天自上位以来,曾不止一次找过相关记载。
那些古籍里面,关于昆仑山,都只有只言片语。
他还记得其中一种说法,说昆仑山是仙界和人界的通道,或者说跳板。
万年前有那能飞升的修士,据说就是在昆仑山进行的飞升仪式。
大京王朝的姬家和昆仑山貌似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十年前,庭主大人有意称帝,皇帝去了趟昆仑山,带回来仙草种子,给予了北境希望,稳住庭主。
到如今,高庭发布诸王诏令,视中京为无物,大京的一统受到威胁,皇帝又去了一次昆仑,带来七大不为人知的高手,以及快速提升修为的神秘药液。
从这两件事能看出,姬家和昆仑有着神秘联系,但具体是哪种联系尚未可知。
什么时候遇到庭主,倒是可以试探一二。
不管怎么看,只要皇帝手里握着力量,中京和高庭,就会有纷争。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提升综合实力,提前预防。
陈一天收起玉瓶,看着季幼雪,认真地说道:
“幼雪,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还有这份秘药。”
“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说道:
“你拿出这么大的诚意,想必是有什么条件吧?”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直说。”
“只要本王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季幼雪拿出这么大的诚意,自然不可能毫无所求。关于季幼雪的身世,陈一天其实能猜到一些,之前她也说过部分。
陈一天不介意和她进行合作,或者说联盟。
只是,目前季幼雪手下,仅有数千羽林军,实力太弱了。
若非这次季幼雪主动送上门,陈一天都有了将她合并的想法。
季幼雪的心里,微微一喜。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陈一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王,主要有两件事情想请陈王成全。”
“第一个,我想要姬元昊。”
“姬元昊?”
陈一天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对了,他好像确实抓了一个大京的太子,叫姬元昊来着。
要不是季幼雪提起,他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毕竟,姬元昊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关在大牢里,除了浪费粮食,什么用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魏小六,疑惑地问道:
“老六,姬元昊人呢?”
魏小六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王上,姬元昊一直关在地下大牢里呢。”
“属下派人按时给他送饭,饿不着他。”
确实是按时送的,三天送一次,很准时。
陈一天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哦,在大牢里啊。”
他看向季幼雪,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一个姬元昊嘛。”
“他在我手里,确实没什么用,还浪费粮食。”
“既然你想要,那就送给你好了。”
季幼雪闻言,瞬间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陈一天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把姬元昊送给她。
这可是她复仇大计的第一步啊!
“多谢陈王!”
季幼雪站起身,对着陈一天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陈王大恩,幼雪没齿难忘!”
“日后陈王但有差遣,幼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烨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只要能拿到姬元昊,这一路的辛苦和屈辱,就都值了。
陈一天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小事一桩,不用这么客气。”
“反正留着他也没用,送给你正好,还能省点粮食。”
季幼雪压下心头的激动,坐回椅子上,正准备开口,说出她的第二个条件。
“陈王,我这第二件事……”
可就在这时。
正堂外面,传来了亲兵的高声通报:
“报!启禀主公!安远夫人和苏副司长,征粮回来了!”
陈一天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快让她们进来!”
“是!”
亲兵应声下去。
很快,刘粉和苏思瑶,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正堂。
刘粉依旧是那副温柔贤淑的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思瑶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想要装出大家闺秀的样子。
可那双杏眼里,却依旧闪烁着疯狂和嗜血的光芒,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在看到季幼雪和周烨的时候,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架打?”
她上下打量着两人,像是在看两块新鲜的牛肉,嘴角微微上扬。
那略带疯狂和侵略的眼神,看得季幼雪和周烨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器。
陈一天咳嗽一声。
这家伙,咋变得这么疯?有意思,过后需要好好探下底。
初步看来,「帝之狂犬」应该不是徒有虚名。
“参见主公!”
刘粉和苏思瑶走到陈一天面前,躬身行礼。
“免礼。”
陈一天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辛苦你们了。”
“怎么样?粮借到了吗?”
刘粉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回主公,幸不辱命。”
“我和思瑶妹妹,走遍了丹枫郡一十六个县。”
“一共借得粮食三万七千六百石,还有不少的银两和布匹。”
“所有粮食,都已经装车,正在往王府的粮仓运送。”
陈一天闻言,大喜过望:“好!太好了!”
“粉儿你真是太能干了!”
“这下子,粮食的压力,就能缓解不少了。”
苏思瑶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一些。
“回主公,那些县的老爷们,可都友善了呢。”
“一听说黑石关缺粮食,他们都主动把家里的粮食全拿出来,借给我们。”
“一点都没有为难我们呢。”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这样一样。
可在场的人,除了季幼雪和周烨,谁不知道苏思瑶的手段。
那些地主富户,哪里是主动借粮。
分明是被苏思瑶吓破了胆,不敢不借。就生怕借的少了,步了老牛后尘。
“不错啊,思瑶你破镜了。”陈一天观苏思瑶身上的气势,略有些惊讶。
这又是一个了不得的天骄。
短短半年时间,居然已经结丹了。
“都是主公和师父教得好呢。”苏思瑶尽可能乖巧道。
陈一天看着苏思瑶努力装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柔声说道:“思瑶,不用伪装。”
“这里没有外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委屈自己。”
“就算有外人,也不用在意,本王喜欢看你的本来面貌。”
“真的…吗?奴家……好难为情呢。”
苏思瑶闻言,扭捏起来,不过转瞬,她眼睛就亮了起来。
身上那股乖巧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变得松松垮垮,没个正形。
双手插在腰间,歪着头,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
看谁都带着一股“你瞅啥”的气势。
尤其是看向季幼雪和周烨的时候,眼神里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架势。
季幼雪和周烨,再次被她的反差惊到了。
刚才那个看起来乖巧柔弱的大家闺秀,怎么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虽然只是金丹初期,却给他们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仿佛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她就会立刻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季幼雪的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黑石关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女人。
看来用不了多久,陈一天麾下,又将多一个危险的高手。
同时,她也暗自庆幸。
还好,她们只借到了三万多石粮食。
要是她们借到了更多的粮食,那她的十万石粮食,就真的不值钱了。
看来,她的第二个条件,还有希望。
季幼雪定了定神,正准备开口,说出结盟的事情。
可就在这时。
外面又传来了亲兵的高声通报:
“报!启禀主公!冰风谷寒三娘,率领全寨弟兄前来投奔,现在就在府门外求见!”
陈一天闻言,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哦?三娘来了?”
“快!快请她进来!”
“是!”
亲兵应声下去。
季幼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冰风谷的寒三娘?
她竟然率领全寨弟兄,前来投奔陈一天?
这怎么可能?
冰风谷可是北境最老牌的势力之一,盘踞霜烬州几十年,实力雄厚。
寒三娘更是出了名的性格刚烈,宁折不弯。
她怎么会轻易投奔别人?
而且还是全寨来投,不是结盟,是归顺!
周烨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冰风谷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
全寨有三千多弟兄,其中不乏炼脏境和下三境的高手。
寒三娘本人,更是灵台境大成的修为。
这样一股强大的势力,竟然投奔了陈一天。
陈一天的实力,必然又将暴涨了一大截。
第519章 苏晴诚意 林翎来投
就在季幼雪目光羡慕、周烨思索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寒三娘一身素白劲装,脸上蒙着轻纱,率先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吴宫和莜典勇。
还有十几个冰风谷的头领,一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参见陈王!”
寒三娘带着众人,走到陈一天面前,单膝跪地,高声行礼。
“末将寒三娘,率领冰风谷全寨三千七百六十二名弟兄,前来投奔陈王!”
“愿奉陈王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愿奉陈王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身后的众头领,齐声高呼,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忠诚。
陈一天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扶起寒三娘。
“三娘快快请起!诸位快快请起!”
“你们能来投奔本王,本王甚是欣慰!”
“快起来说话!”
“谢陈王!”
寒三娘等人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陈一天看着寒三娘,笑着说道:“三娘,一路辛苦了。”
“快坐,坐下说话。”
“谢陈王。”
寒三娘点了点头,带着吴宫和莜典勇,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其他头领,则站在他们身后。
寒三娘坐定之后,对着吴宫使了个眼色。
吴宫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拿出一份礼单,高声念道:
“冰风谷,敬赠陈王:黄金两千两,百炼精铁两百斤,粮草五千石,上等战马一百匹!”
“另赠:上品灵器碧水剑一柄,洗神丹三枚!”
礼单念完,全场一片寂静。
季幼雪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冰风谷地处霜烬州苦寒之地,向来贫瘠。
她原本以为,寒三娘就算来投奔,也带不了多少东西。
没想到,竟然拿出了这么厚重的一份贺礼。
两千两黄金、五千石粮食!还有上品灵器和洗神丹!
这几乎是冰风谷全部的家底了吧?!
寒三娘这是真的倾家荡产,来投奔陈一天啊!
陈一天也有些意外,推辞说道:“三娘,这礼太重了。”
“本王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寒三娘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陈王,这是我们全寨弟兄的一点心意。”
“我们既然投奔了陈王,那冰风谷的一切,就都是陈王的。”
“还请陈王务必收下。”
陈一天看着寒三娘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那本王就收下了。”
“三娘放心,本王绝不会亏待你们和冰风谷的弟兄们。”
寒三娘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季幼雪坐在一旁,心里越来越沉。
五千石粮食,加上刘粉她们借到的三万多石,已经有四万多石了。
再加上她的十万石,陈一天的粮食危机,已经基本解决了。
她的筹码,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说出结盟的条件。
毕竟,共同对抗中京,对陈一天也有好处。
可她刚要开口。
外面又传来了亲兵的高声通报:
“报!启禀主公!丹枫城青龙庭副将周武将军,前来求见!”
陈一天闻言,连忙站起身:“哦?周武将军来了?”
“我亲自去接!”
说完,他快步朝着正堂门口走去。
季幼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武?
青龙庭的副将?
苏晴的那个手下?
苏晴竟然派了她的副将,前来拜见陈一天?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高庭的青龙庭,已经正式认可了陈一天的地位。
甚至,已经开始向陈一天示好了。
苏晴可是青龙庭的主将,手握重兵,地位尊崇。
连她都主动向陈一天示好,那陈一天在北境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很快,陈一天带着一个身穿玄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走了进来。
正是周武。
“周武将军,一路辛苦!请上座。”陈一天笑着说道。
“陈王客气了。”周武抱了抱拳,沉声说道。
两人走进正堂,分宾主坐下。
周武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然后看向陈一天,躬身说道:
“陈王,末将奉苏晴将军之命,前来恭贺陈王生擒妖族大妖,大获全胜。”
“苏晴将军让末将带来一份薄礼,还请陈王笑纳。”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份礼单,递了过去。
魏小六连忙上前,接过礼单,念道:
“敬赠陈王:中品灵器寒铁长枪一柄,筑基丹十枚,玄气石三箱!”
“另:丹枫郡一十六县,所有府库、军械、卫所,即日起,全部移交陈王管辖!”
最后一行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正堂里炸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礼单递给陈一天。
陈一天打开礼单,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苏晴,还真是大手笔了,玄气石竟然论箱送!还有筑基丹,那可不多得,虽然他和他身边的人都用不着,但登仙台设立,以后肯定有用得着的地方。
此外,丹枫郡,他终于可以顺当接手了。
之前还考虑过,如果有阻力,可以暂时搁置,等黑石关周边稳定了再去慢慢拿,这倒是意外之喜。
寒三娘抬起头,看向周武,眼里满是震惊。
苏思瑶一脸戏谑。她刚走过十六县,高庭就送来了十六县的掌控权,是巧合吗?
季幼雪和周烨,更是如遭雷击,呆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丹枫郡一十六县!
全部移交陈一天管辖!
苏晴竟然真把整个丹枫郡,都送给了陈一天!
要知道,苏晴的驻地,就是丹枫城,就算苏晴没提丹枫城,但将周边所有县城都送出去,丹枫城无疑自行孤立,这个决定可需要不小的信任和勇气。
而且丹枫郡可是云渊州最大的一个郡,土地肥沃,人口众多,物产丰富。
而且,还有青龙庭留下的大量军械和府库。
这哪里是薄礼,这简直是天大的厚礼!
得到了丹枫郡,陈一天的地盘,一下子扩大了十几倍。
人口、兵力、财力,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从此,陈一天再也不是那个只有黑石关一座小城的小王了。
而是真正手握一郡之地,雄踞北境的一方诸侯!
季幼雪的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引以为傲的十万石粮食,在整个丹枫郡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她的结盟条件,现在说出来,只会显得可笑。
陈一天现在兵多将广,地盘广阔,根本不需要和她结盟。
周武看着众人震惊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继续沉声说道:“苏晴将军说了,她能力有限,治理不好丹枫郡。”
“陈王雄才大略,深得民心,丹枫郡交给陈王,是最好的选择。”
“苏晴将军后面抽出时间,将亲自前来黑石关,拜会陈王。”
陈一天回过神来,看着周武,哈哈一笑说道:
“周武将军,替我多谢苏晴将军!”
“这份大礼,本王记下了!”
“也请苏晴将军放心,本王一定会治理好丹枫郡,绝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周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正堂里,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回过神来。
季幼雪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手脚冰凉。
她看着意气风发的陈一天,看着满屋子的高手和将领。
看着一份份厚重的礼单,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粮食和物资。
她突然觉得,自己此行有点像一个笑话。
她带着十万石粮食……的诚意,千里迢迢赶来黑石关。
以为自己是雪中送炭,是陈一天的救命恩人。
以为自己的筹码,足以让陈一天答应她的任何条件。
可现在才发现,人家或许根本就不缺她那点粮食。
在她赶来的路上,各方势力已经纷纷来投。
而且……因为她实际上没有带粮食来,只是带着价码谈判。这种做法放在其他时候没问题,但现在竟然有点没诚意的感觉。
陈一天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她难以想象的地步。
她的十万石粮食的价码,现在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
就在这时。
外面又传来了亲兵的高声通报。
这一次,亲兵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颤抖。
“报!启禀主公!南境怀恩女王林翎,率领三万水师,前来投奔!”
“现在就在城外渡口,求见主公!”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正堂里炸开。
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
“什么?!怀恩女王?!”
“南境的怀恩女王林翎?!”
“她不是南境最大的一个王吗?”
“她竟然率领三万水师,来投奔陈王,这是何意?!”
惊呼声此起彼伏。
寒三娘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周武也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季幼雪和周烨,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怀恩女王林翎!
那可是南境唯一的女王,也是南境最大的一个王!
手握三万精锐水师,割据南境一方,连大京朝廷都奈何不了她。
这样一位一方霸主,竟然也率领全部家底,来投奔陈一天?!
这怎么可能?!
陈一天自己,也有些惊讶,虽然之前怀恩女王就派人来说过投效一事,他还是有些不理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连南境的怀恩女王,都会来投奔他。
南境和北境,基本上八竿子打不着。
他和林翎,素未谋面,也毫无交情。
奇怪。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声说道:
“走!随我亲自去迎接怀恩女王!”
说完,他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正堂里的众人,也纷纷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季幼雪和周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和绝望。
他们也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位南境的女王,到底为什么会来投奔陈一天。
王府门外。
一支庞大的队伍,已经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红色铠甲的女子。
她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正是怀恩女王,林翎。
她的身后,站着心腹林红,副将张含,和一众水师将领。
一个个身披重甲,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三万水师,虽然没有全部进城,但光是站在门外的这几十人,就已经展现出了极强的军威。
街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天哪!那是怀恩女王吗?她竟然来投奔咱们陈王了!”
“太厉害了!咱们陈王真是天命所归啊!连南境的女王都来投奔他了!”
“以后咱们大陈,肯定会越来越强大的!”
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翎站在队伍最前面,静静地看着王府的方向。
她的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
她带来的毕竟是三万水师,陈一天只要不是脑袋打铁,都会接纳她。只是她不知道,陈一天会不会重用她。
毕竟,她是带着三万水师来投,势力太大,很容易引起猜忌。
而且,站在陈一天的角度而言,可能她投效的动机,还有待考证。她能理解,但她相信多年前那个人的预言。
就在这时。
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陈一天带着众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林翎。
林翎也看到了陈一天。
两人四目相对,眸子微动。
陈一天快步走上前,对着林翎拱手一礼,笑着说道:
“怀恩女王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翎连忙躬身回礼,沉声说道:“陈王客气了。”
“末将林翎,率领三万水师,前来投奔陈王。”
“愿奉陈王为主,效犬马之劳!”
“愿奉陈王为主,效犬马之劳!”
身后的数十水师将领,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
陈一天看着林翎,看着她身后的一众将领,看着远处渡口密密麻麻的战船。
他的心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三万水师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北境因为敌军体系的缘故,并没有设立水师!
也就是说,有了这三万水师,他就拥有了整个北境最强大的水上力量。
先不提她的水师能否起到战力扩充的作用,但从今以后,沧澜江流域,尽归他掌控。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掌控南来北往的商队,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他连忙扶起林翎,笑着说道:
“女王快快请起!诸位快快请起!”
“你们能来投奔本王,本王不胜荣幸!”
“快请进府,我们里面详谈!”
“谢陈王!”
林翎点了点头,带着张含和一众将领,跟着陈一天,走进了王府。
第520章 擅自封侯 带走太子
再次回到正堂,众人重新分宾主坐下。
林翎坐定之后,对着张含使了个眼色。
张含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拿出一份厚厚的礼单,高声念道:
“南境怀恩女王林翎,敬赠陈王:黄金一万两,粮草三万石,大小战船一百艘!”
“另赠:上品灵器破海刀一柄,凝神玉一枚,武道功法一百二十七部,各类丹药三千七百瓶!”
“三万水师,共计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五人,大小战船两百一十三艘,全部交由陈王调遣!”
礼单念完,正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万两黄金!三万石粮食!五十艘战船!
还有上品灵器、凝神玉、全部的功法丹药!
以及三万七千水师和两百多艘战船!
林翎这是把整个南境的家底,水师部全部都带来了!
倾家荡产,孤注一掷!
这份诚意,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陈一天看着礼单,久久没有说话。
他真的被震撼到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翎竟然会拿出这么大的诚意。
她所求为何?
陈一天有些想不通。
林翎看着陈一天,认真地解释说道:“陈王,末将在南境,已经走投无路了。”
“大京的三皇子,步步紧逼,南境各大势力互相倾轧。”
“末将的弟兄们,跟着末将打了三年仗,已经太累了。”
“末将听闻陈王仁义,善待百姓,体恤下属,是难得的明主。”
“所以末将带着所有弟兄,前来投奔陈王。”
“只求陈王能给弟兄们一条活路,给他们一个前程。”
“末将愿效犬马之劳,为陈王征战天下,死而后已!”
这是明面的原因,至于底层因素,如今还不到开口坦诚的时候,她相信,只要自己没有异心,陈王不至于容不下她。
陈一天看着林翎真诚的眼神,心里深受感动。
他站起身,走到林翎面前,郑重地说道:
“女王放心!”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陈一天的弟兄姐妹!”
“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我陈一天在此表态,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心投奔我的人!”
言下之意,不是真心投奔的,就另说。
林翎闻言,眼眶一红,单膝跪地,高声说道:
“谢陈王!末将誓死效忠陈王!”
“誓死效忠陈王!”
一众水师将领,纷纷单膝跪地,高声高呼。
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忠诚和决心。
陈一天连忙扶起林翎和众将领。
“快快请起!”
“诸位请起!”
待众人坐定之后,陈一天扫了一眼,忽然发现这正堂里里外外全挤满了人,稍微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今日,诸位英雄齐聚我黑石关,投奔我陈一天。”
“本王感激不尽!”
“本王在此,论功行赏,分封诸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眼神期待地看着陈一天。
陈一天看向林翎,朗声说道:
“林翎,率三万水师来投,功不可没!”
“本王封你为静海侯,领水师提督,统辖大陈所有水师!”
“赐封地云渊州黑水河至沧澜江入口处沿江三县,食邑三千户!”
此言一出,在座所有人大惊。
陈一天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过, 他并不在意。
严格来说,他现在没权行此封赐事宜,可他们从来没按规矩。现在还有高呼他万岁的,已经远超他所享有的礼制。
不过既然已经僭越了,也不差这几条。
而且,以他的野望,还有手里的实力,早晚要封皇,不过是提前行使皇者权力而已。
他要以此告诉天下,跟着他陈一天,不会吃亏!
林翎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行礼:“谢陈王!末将定不负陈王厚望!”
陈一天点了点头,又看向寒三娘,朗声说道:
“寒三娘,率冰风谷全寨来投,情谊深厚!”
“本王封你为靖北伯,领骑兵五千,另统辖冰风谷旧部!”
“赐封地寒城,食邑一千户!”
寒三娘也连忙起身行礼:“谢陈王!末将愿为陈王效死!”
“三娘有礼,”陈一天笑道,“寒城是本王封地最北边的一个县城,城寨高大雄伟,和冰风谷距离也是最近。冰风谷,三娘毕竟经营多年,现在放弃倒也可惜,本王的意思,三娘照旧经营。有本王拨给的五千骑兵,想必两地守望相助不是问题,不知三娘意下如何。”
寒三娘略微思索,行礼道:“谢陈王,三娘正有此意。能得寒城,是三娘的荣幸。”
陈一天微微颔首。
他陈国不可能一直蜗居丹枫郡,总会往外扩张。
正巧,现在林翎和寒三娘来投,令她们一人守南,一人守北,可保陈国万无一失。
两人的封赏完毕,每个人震惊过后,脸上都露出了欣喜和激动的笑容。
正堂里,只有季幼雪和周烨,坐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看着满屋子意气风发的众人,看着陈一天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样子。
心里充满了苦涩和失落。
陈一天,本来就极强的实力,现在更是如日中天!
她的第二个条件,看来是谈不成了。
其实他们现在有些庆幸,庭主的诸王诏令里面,明确规定了诸王之间不能发动大型战争,不然的话,很难想象和陈一天相邻的几个王,谁有抗衡之力。
可能陈一天第一个要吃掉的,就是距离最近的她。
她的五千羽林军,完全不具备反抗能力。
陈一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季幼雪身上。
他笑着说道:“对了,幼雪霜主。”
“刚才你说,除了姬元昊之外,还有一个条件来着?”
“是什么条件?你说吧,只要本王能办到,一定答应你。”
季幼雪抬起头,看着陈一天。
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现在谈条件,还有什么意义呢?
陈一天现在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地盘广阔。
还有高庭的支持,各方势力的归附。
他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以拿捏的。
就算没有她,他也能对抗周边诸王,至于中京,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暂时还不会有大动作。
相反,现在的她,反而需要依附陈一天这个强力邻居,才能在北境立足。
季幼雪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
“没了。”
“能换回太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有其他条件了。”
陈一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哦?真的没了?”
“你再想想,不用跟我客气。”
季幼雪坚定地摇了摇头:“真的没了。”
“多谢陈王成全。”
“陈王,天时不早,我等还要赶回封地,就不多留了。”
“还请陈王,将太子交给我。”
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姬元昊离开这个地方。
多待一秒,她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陈一天看着她失落的样子,也没有再多问。
他点了点头,对着魏小六说道:
“老六,去地下大牢,把姬元昊带过来。”
“交给幼雪霜主。”
魏小六看了一眼陈一天的眼色,心领神会。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躬身应道:
“是!属下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堂。
季幼雪看着魏小六的背影,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拿到姬元昊了。
不管怎样,她的第一步目标,总算是达成了。
只是,她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陈一天,心里明白。
从今往后,陈一天或许将是北境最强大的诸王势力。
而她,想要复仇,想要在这乱世中立足。
恐怕,不得不重新考虑,和陈一天的关系了。
很快,外面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还有魏小六不耐烦的呵斥声。
“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霜主还在等着呢!”
季幼雪和周烨,立刻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魏小六,推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人,走了进来。
来人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的白色中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沾满了泥污和血渍,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正是大京太子,姬元昊。
他被关在地下大牢里整整三个月。
每三天只有一顿馊饭,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早已没了半分储君的威仪。
活脱脱一个街边的乞丐。
“王上,姬元昊带到。”
魏小六有些嫌弃地松开手,姬元昊立刻瘫软在地上。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憔悴的脸。
眼神浑浊,布满了血丝。
当他的目光扫过季幼雪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不……不要!”
姬元昊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手脚并用地朝着陈一天的方向爬去。
“陈王!陈王饶命!”
“我不要跟她走!我不要跟她走!”
“我宁愿回大牢去!我宁愿一辈子待在大牢里!”
“求你了陈王!别把我交给她!”
他一边爬,一边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磕出了血,染红了地面。
声音凄厉,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诧异。
他们不明白。
姬元昊为什么这么怕季幼雪。
陈一天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看来季幼雪要姬元昊,并非因为姬元昊这个废物太子的身份,其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难道姬元昊身上有什么,能左右诸王格局的东西?陈一天看不出来。
姬元昊一个不能修武也不能修法的废材,他能有什么?
想不通。
但这个世界本就玄奇,陈一天的认知也有限,或许姬元昊身上,真有什么他看不明白的。
但是……
“罢了,都答应给她了。实在不行,后面再抢回来。”
季幼雪看着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姬元昊。
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周烨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请吧。”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不!我不走!”
姬元昊死死地抱住旁边的柱子。
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季幼雪!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你当初抛弃我!现在又想把我怎么样?!”
“我是大京太子!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脸上满是怨毒和疯狂。
季幼雪的眼神,终于冷了几分。
她闪身而上,迅速拔出腰间的斩丹刀。
刀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直指姬元昊的咽喉。
“你再说一遍,我不介意让你变成哑巴。”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姬元昊瞬间噤声。
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
季幼雪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的喉咙。
这个女人,是真的敢杀他。
“周将军,带走。”
季幼雪收起刀,淡淡说道。
“是,霜主。”
周烨点了点头。
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姬元昊的胳膊。
强行将他从柱子上拽了下来。
“不要!放开我!陈王救我!”
姬元昊还在拼命挣扎。
朝着陈一天伸出手,苦苦哀求。
陈一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姬元昊落到季幼雪手里。
会是什么下场。
他猜不到。但这和他没关系。
现在而言……
周烨不再废话。
反手一掌,劈在姬元昊的后颈上。
姬元昊哼都没哼一声。
直接晕了过去。
周烨扛起他,对着陈一天抱了抱拳。
“陈王,告辞。”
“后会有期。”
季幼雪也对着陈一天微微颔首。
转身,跟着周烨走出了正堂。
很快,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渐渐远去。
正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一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散会吧。”
“各自回去,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
“是!”
众人齐声应道。
纷纷起身,对着陈一天行礼告辞。
林翎、寒三娘,相继走出了正堂,周武也告辞了陈一天。
苏思瑶打了个哈欠。
吊儿郎当地跟着刘粉走了,完全没个正行,一点看不出她曾经也是个大家闺秀。
凌虚子一溜烟跑了。
生怕陈一天再让他去挑水种地。
很快,正堂里就只剩下陈一天和马庆两个人。
马庆是陈一天最早的班底之一。
此刻得到示意,留在堂下。
“马庆。”
陈一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
沉声说道。
“属下在。”
马庆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正殿的事情,加快一些。”
第521章 临行安排 昆仑七影
陈一天虽然不想铺张浪费,但手底下的人却不会这么想。
如今各方来投,将星云集,每天挤在这小小的正堂议事,多少有些不体面。
“以前的陈王府确实太小了。”陈一天看着马庆说道。
“现在咱们人越来越多,每次议事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他其实不在意这些虚礼,但手底下的人在意。
林翎是静海侯,寒三娘是靖北伯。
还有他以前的老班底,总不能一直委屈他们。
“属下明白。”马庆点了点头,躬身回道。
“新的王宫已经规划得差不多了。”
“就在黑石关正中心原来的校场位置。”
“占地九千亩,分为前殿、中殿和后殿,以及几个偏殿,还有四个花园和一个巨大的中央花园。”
“前殿用来议事和接见使臣。”
“中殿处理日常政务。”
“后殿是您和各位夫人的居所。”
“图纸已经画好了,就等您过目批准。”
马庆说着,递过厚厚一沓图纸。
陈一天接过图纸,略略翻了翻,皱眉道:“太大了,这没有三五个月完不成吧?”
马庆尴尬道:“回主公,动用武者工匠,最快也要一年……”
“缩减吧,现在的班底虽然不断在扩充,但还用不到那么大的宫殿。”
陈一天思索道,“这样,规划可以按这个规划,但建设,先建造前殿,其他的,等后续国库充实再谈不迟,至于本王的居所,陈王府目前还能住,没必要浪费。”
马庆应诺,“主公,那属下按三百亩先规划前殿。”
“批准了。”陈一天摆了摆手,“同时,你联系下依依夫人那边,让她出两个人给你,建造的宫殿一定要结合阵法,适合行政、居住、修炼以及防御。”
“也不用搞得太奢华,结实耐用就行。”
“属下记住了。”马庆连忙应道。
“明天我就动工,调集所有能调动的民夫和工匠。”
“争取三个月内,把前殿和中殿建好。”
“好。”陈一天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他。
“对了,之前从姬元昊那里缴获的那张金色符箓,就是丁原忠从他怀里搜出来的那张。”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收着。”
“将来对抗妖族的时候,可能会用到。”
那张符箓陈一天原本没当回事。
直到季幼雪带来昆仑山的消息。
他才隐隐觉得不对劲。
朝蜕那个活了近四百年的老太监。
费尽心机交给姬元昊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凡品。
“是,属下明白。”马庆应道。
“那张符箓属下一直放在王府密室里。”
“用三层玄铁箱锁着,绝对不会有闪失。”
“那就好。”陈一天松了一口气。
“主公,还有一件事。”马庆接着说道。
“上次活捉妖族天才拓跋烈的时候,缴获了不少东西。”
“有一套上品灵器级别的金甲。”
“还有一柄狼牙棒,一面盾牌。”
“以及不少丹药和灵石。”
“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拓跋烈是妖族嫡系天才,身份尊贵。
身上的好东西自然不少。
“金甲和法宝留着。”
陈一天想了想说道:“以后赏给立了大功的将士。”
“其他的丹药、灵石全部入国库。”
“另外把这些东西都挂到任务板上。”
“作为兑换的奖项。”
“让将士们杀妖攒军功。”
“军功够了,就能兑换这些东西。”
这样一来,既能激励大家奋勇杀敌,又能合理分配战利品,一举两得。
“属下明白了!”
马庆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安排,今天下午就能把新的兑换列表挂出去。”
“嗯,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是,属下告退。”
马庆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堂。
正堂里只剩下陈一天一个人。
他走到墙角,拿起自己那把沾着泥土的锄头。
掂量了掂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种地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赤脚踩在泥地、嗅着太阳和青草气息的感觉,能让人心里踏实。
这种感觉虽好,但偶尔体验一下就得了,真要他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也受不了。
而且,师姐上次让他去渊底,也是时候该准备一下了。
陈一天放下锄头,转身走出正堂,朝着后院走去。
准备安排一下前往渊底秘境的事宜。
自从他上次离开渊底,就很少回去,渊底就周岚一个人待在那。
以好师姐和周岚的性子,可能平时就没什么交流,周岚性子也不争,倒是苦了她。
也该换她回来活动活动了。
而且高依依和赵清霞还从来没有去过秘境。
这次正好带她们去见识见识,认识下好师姐。
顺便,也能提升一下她们的修为和见识。
后院的凉亭里。
高依依、赵清霞、申潇雪、刘粉和蔷薇。
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悠闲得很。
申潇雪手里拿着一串葡萄。
一边吃,一边抱怨着种地有多累。
逗得高依依和赵清霞笑个不停。
刘粉温柔地给她们倒着茶。
蔷薇则静静地坐在一旁。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透过凉亭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
岁月静好。
陈一天走过去,在蔷薇身边坐下。
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说凌虚子道长。”高依依笑着说道。
“他今天又锄断了五棵玉米苗。”
“被我罚了三天不准吃饭。”
“活该!谁让他笨手笨脚的。”
申潇雪嘴里塞满了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道。
“倒是也难为他了,毕竟妖族,哪里种过地。”赵清霞笑着说。
凌虚子的身份,虽然对外是保密的,但她们几个自己人,都已知道。
陈一天忍不住笑了起来。
凌虚子这个半步化神的大能。
种地的天赋简直是负数。
每天不锄断几棵禾苗,都不正常。
“好了,说点正事。”陈一天收起笑容,沉声说道。
“我准备明天去一趟渊底秘境,换周岚回来。”
“这次,我带依依和清霞一起去。”
话音刚落。
申潇雪手里的葡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陈一天。
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你要去渊底秘境不带我?!”
“好师姐都想我了哎,为什么不带我?!”
“我也要去!”
“我不管!我就要去!”
她站起身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陈一天。
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潇雪,听话。”陈一天无奈地说道。
“依依和清霞还从来没有去过秘境。”
“这次带她们去见识见识。”
“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去。”
“下次下次!又是下次!”申潇雪更生气了。
“上次你去五重山这么说!”
“上次你去黄石关也这么说!”
“你每次都骗我!”
“我不管!这次我一定要去!”
“不然我就……我就把你种的玉米苗全都拔了!”
她威胁道。
陈一天哭笑不得,连忙哄道:
“好好好,我错了行不行。”
“这次真的是有原因的。”
“而且,庭主刚从黑石关离开,我就带你去渊底,他老人家怕是会生气。”
申潇雪缩了缩脖子,硬气道:“凶他的啊,上次就是好师姐撑腰,这次好师姐肯定也撑腰。”
陈一天道:“不要任性,好师姐被困渊底,每一次出手都会付出代价……”
“好啦,我知道啦,”申潇雪嘟着嘴,别过目光,“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陈一天轻轻将她揽过来,她挣扎了下,软倒在陈一天怀里,脸瞬间通红。
“放开我,登徒子!”
察觉到几个姐姐的笑意,申潇雪一下子蹦起来,满脸臊红。
“好了,别闹了。”陈一天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
“这次我给你带渊底秘境特产的灵果回来。”
“又大又甜,比葡萄好吃多了。”
“而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陈国还要靠你呢。”
“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帮她们看好家。”
“对吧?”
申潇雪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
下巴扬得高高的。
“那是当然!”
“有我在,肯定出不了事!”
“不过……”她话锋一转。
“你要是敢少带一颗灵果回来。”
“我就真的把你的玉米苗全都拔了!”
“放心,保证给你带满满一筐回来。”陈一天笑着说道。
申潇雪这才满意了。
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一串葡萄继续吃。
只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陈一天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小祖宗哄好了。
他转头看向刘粉和蔷薇,认真地说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粉儿,钱粮和内政还是你负责,你那商会,好好发展,最好往南方铺垫一下,那边虽然在战乱,但也不缺机会。”
“蔷薇,你坐镇中枢协调各方。”
“有什么事你们互相商量着来,大力、张五、马庆他们会配合。”
“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用传讯玉简联系我。”
“放心吧主公。”刘粉柔声说道。
“我们会看好家的,你放心去就是了,商会的事也不用操心,我已经在安排了。”
蔷薇淡淡笑道:“公子,奴家只是一介奴婢呢,怎有协调中枢的能力。”
“那就好。”陈一天点了点头,直接忽视了蔷薇的白痴发言。
她作为西境江湖共主,怎么可能没有这个能力。
以前是对她信任不够,不敢放权,但现在,他们越绑越深,已经没必要防着了,放着人才不用,那不是傻嘛。
而且现在的大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座黑石关的小势力。
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还有这么多能干的手下。
就算他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了,你们继续聊吧。”陈一天站起身说道。
“我出去转转,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说完,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高依依和赵清霞对视一眼。
也跟着站起身,回去收拾东西了。她们本来就没掌多少权,只需回去安排下武神宫和登仙台那几人便可。
申潇雪看着陈一天的背影,转头看向刘粉,嘴里嘟囔道:
“哼,你瞧啊小五,他们欺负我。”
刘粉报以微笑,对小五的称呼恍若未闻。
申潇雪白了一下天,道:“没趣。”
“下次要是再不带我去,看我怎么收拾一天。”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中京皇城。
皇极殿的偏殿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殿内,只有七道身影,散落在殿内的各个角落。
他们就是皇帝姬渊从昆仑山带回来的七大高手。
每一个,都气息如渊,深不可测,全是大佬级别。
站在窗边的是黑衣男子墨影,真阳境后期武修。
他一身黑衣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右手永远藏在袖中,握着那柄饮过神血的无影匕。
他的气息完全融入阴影,连烛光都绕着他走。
最擅长刺杀与隐匿,是七人中最危险的存在。
出手从无活口,杀人从不用第二招。
这辈子只说过三个字:是、否、滚。
坐在西南角落的是红袍女子姒姬,真阳境巅峰,名副其实的女剑仙。
她一身红袍绣满血色曼珠沙华,眼角点着一颗朱砂痣。
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却比毒蛇还要危险三分。
手里正在擦拭那柄 “太初剑”,剑穗是用龙须编织而成。
她最爱用美人的心头血淬剑,说这样剑才会有灵气。
她是七人中杀伐力第一的存在,殿内的血腥味,十有八九都是她带来的。
正中央蒲团上打坐的是灰袍老者葛玄,真阳境巅峰,又一个剑仙!
他是七人的名义上的首领,曾有着 “天下第一剑仙” 的美誉,七人中攻击力第一的存在。
鹤发童颜,双目紧闭,灰色法袍上布满细密的剑痕。
那是他当年独闯妖族圣境,斩杀三位大圣留下的印记。
周身三尺内剑气自成屏障,连灰尘都无法靠近半步。
任何人敢踏入他三尺之内,瞬间就会被剑气绞杀。
左手边桌子旁坐着锦衣少年蚩尘,化神境后期,饕餮尊者。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上带着稚气,嘴角永远沾着糕点渣。
但他真实来历可是滞留古昆仑超过一万载的上古大妖,若非万年前强行飞升被某圣人偷袭一巴掌打落凡尘,坏了本源,也不会留在人间,甚至被派遣出来为皇帝做事。
他修炼的是饕餮吞天功,需要不断吞噬能量才能进阶,但由于他本源被毁,吃多少漏多少,只好吃些人间凡食,以饱口腹之欲。
他长着一口鲨鱼齿,锋利如刀,咬玄铁跟咬饼干一样轻松。
平常时候和看起来普通人族少年无异,只有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变成漆黑竖瞳。
“咔嚓。”
少年又咬了一块糕点。
“嗝~”
少年打了个饱嗝,“还是人间的东西美味。”
大殿内无人回应。
“嘁,没趣。”
少年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蜜饯、肉干和坚果发出簌簌响动。
第522章 澹台水镜 蚩尘发飙
大殿内。
一株巨大的杨柳青青,突兀地生长在大殿东边。
杨柳下,天光洒落,常青藤自动结成的秋千上,一个青衣女子手捧书卷,认真而又专注。
女子名叫澹台水镜,头上戴着一顶柳条编织的花环,看起来宛如人间四月天,但其真实修为,乃化神境巅峰。
她道号 “水镜真君”,是七人中法修修为最高、最难对付的一个。
她一身天蚕丝青衣不染尘埃,手里常常捧着一卷人间读物。
书卷从不离手。
清风不扰,徐来翻页。
她一双淡紫色眼眸微微动容,迷人至极,只是那双眼眸抬眼的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
殿中央空地上缓缓练拳的壮汉是周仁,真阳境初期武修。
他是七人中唯一的纯体修,身高丈二,浑身肌肉虬结。
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脂肪,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山岳之力。
后背一道从肩到腰的狰狞伤疤,是当年为葛玄挡下妖族大圣一击留下的。
每一拳打出都带着风雷之声,地面都会裂开细密的纹路。
性格憨厚耿直,话不多,出手狠辣。
缩在西北角落阴影里的是个圆滚滚的胖子,名叫田刚,道号笑弥勒。
化神境中期尊者,看起来人畜无害,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的笑容。
手里拿着一个油乎乎的鸡腿,一边吃一边眯着眼笑。
他的肚子里藏着一个芥子小世界,能装下千军万马。
最擅长幻术和封印,他笑得越开心,下手就越狠。
没人能从他的 “弥勒幻境” 里活着走出来。
这七个人,武修最低都是真阳境初期,法修最低也是化神初期,在这个灵气贫瘠的斗圣神洲,这阵容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这也是姬渊敢于和高庭抗衡的最大底气。
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皇帝姬渊穿着一身玄黑龙袍,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丝毫没有九五之尊的架子。
“七位仙师。” 姬渊对着七人微微躬身行礼。
“陛下不必多礼。” 玄尘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平淡地说道。
“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大事。” 姬渊笑着说道。
“就是来看看七位仙师住得习不习惯。”
“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朕一定满足。”
“不必了,我们在这里很好。”
葛玄面无表情说道,“对了,我等下山,也有时间限制,还望陛下尽快将计划推进,不要耽搁我等时光。”
“就是啊,皇帝老儿。”
少年蚩尘打了个哈欠道:“我们就只有三年的时间,这也是昆仑山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若抓不住,最后败于申定北手下,可与我等没有任何关系。”
“孤…自然明白。”姬渊面色变了变,说道。
澹台水镜放下书卷,微微抬头,看向姬渊道:“陛下不必觉得受辱,我等即便在昆仑,也是顶层的存在,敬称你一声陛下,还是看在那位的面上,已经是最大的礼数。
“此外,我希望陛下能明白,我等尊上天法旨下山,只是威慑之用,申定北及其弟子没有亲自对中京出手,我等也不会出手,我等没有助陛下赢得天下的义务。
“三年之期一到,我等自会返回,彼时,就算陛下一败涂地,想必天上那位也找不到什么说的。”
澹台水镜的言语中,丝毫没有给大京皇帝留情面的意思。
所有话语都直白了当。
姬渊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苦涩中又有些不爽。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这七个人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也是他保住姬家天下的最后机会。
他还要靠着他们收复失地、剿灭高庭、一统天下。
所以就算他们再无礼,他也只能忍着。
“请真君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做。” 姬渊抱拳说道。
“最好如此。”澹台水镜淡淡回道,继续低头看书。
“对了,各位仙师,第一阶段的秘药已经炼好了。一共三千瓶,按理论来说,可以培养出三百金丹修士。现在还缺功法,不知……”
“将人选出来,功法,我等自会赐下。”
澹台水镜头也不抬说道。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好!太好了!” 姬渊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三百名金丹修士!这是一股多么恐怖的力量!
有了他们,他的初步计划就可以实现了!
“第二阶段的秘药什么时候能炼好?”葛玄出声问道。
“回仙师,最少,还需要半年。” 姬渊恭敬道。
胖子田刚扯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道:“半年已经很快了,毕竟第二阶段的秘药可是能堆出元婴境‘大修’,你可知足吧。”
“仙师说的是,姬渊很知足了,只是彼时还得麻烦各位仙师。”姬渊再次恭敬道,姿态放得一低再低。
“好说,”田刚似笑非笑道:“只是,这秘药的隐患也和陛下说清楚了,不管金丹还是元婴,都需要天才种子,而且如此催生出来的法修,都是短命鬼,陛下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每诞生一个金丹,就意味着你大京损失一个天才,也不知陛下,心疼不?”
“为了大京长久的未来,朕相信,天下百姓都能理解!”
皇帝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为了权力,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百姓的死活,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至于那些作为种子的天才,损失了就损失了,只要百姓不绝种,天才这种东西宛如野草,春风一吹,就是一茬。
“哟哟,最毒帝王心啊,这话果然没错。”少年蚩尘嗤笑道。
皇帝面无表情,只是扫过少年的目光,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杀机。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道虚晃的影子一闪而逝。
再出现时,五指已经捏住姬渊的脸,轰然砸在地上。
“轰!”
“砰!!”
地面青石板皲裂,皇帝脑袋嗡嗡的,七窍流血。
他心头的微弱杀意,顷刻转变成了惧意,一动不敢动。
蚩尘居高临下看着他:“老儿,小爷今儿高兴,暂且留你一命,再敢对老子动杀机,下次老子会把你的命根子挂在你脖子上。”
“懂?”
澹台水镜微微抬眸,摇了摇头。
惹谁不好,非要惹他?
其余五人也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甚至,他们心底还希望少年一个冲动,将姬渊捏死。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在人间待三年,可以立刻返回了。
姬渊亡魂大冒,脸色苍白,眼神差点不能对焦。
但自从出生以来就是锦衣玉食,万万人之上,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帝王之气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姬渊强压心头恐惧,怒声道:
“朕乃九五之尊,大京皇帝!你怎敢……”
“哟哟,还威胁上小爷了,葛老爷子,小爷我宰了他,可以吧。”
蚩尘举手欲杀。
殿内无人搭话。
蚩尘自然不是傻子,教训下得了,他还真能将皇帝杀了?
不过,好像没人愿意给他台阶下啊。
啊,啊,那就……宰了吧。
大不了,那昆仑山,小爷不回了!
思及此,蚩尘一拳抡下。
小小的拳头上,无尽的天威浩荡,别说小小假丹境的皇帝,就是化神初期在此,也能一拳捶死。
“够了。”
葛玄终于忍不住出手,一身剑意激荡,挡下了蚩尘必杀的一拳。
“呵。”
“没意思。”
有种你们别救。
锦衣少年起身,拍了拍衣袍。
死里逃生的皇帝面色惨白,一身冷汗。
他爬了起来,正了正皇帝冠冕,强压心头恐惧,抱拳道:“蚩尘仙师,刚才是孤不对,孤保证,绝无下次。”
蚩尘继续吃零嘴,仿佛刚才的一幕不曾存在。
皇帝自讨没趣,只好悻悻退出。
殿外,得到死命令不敢入内的禁军统领上前:“陛下……”
“无事,回宫。”
皇帝脸色铁青。
殿内。
“饕餮尊者,还是收敛一下行为。虽然我们都希望你杀了皇帝,但你若真杀了他,见死不救的我等也有麻烦。” 澹台水镜随口道。
“知道啦,知道啦。”
“小爷保证,不会打死他。”
“咔嚓。”
蚩尘咬了一口带磕的果干,咯嘣脆。
眼里,一双竖瞳明亮,他忽然问道:“上面好像没说,小爷我们不能离开中京吧?”
殿内无人回答。
“呵呵。”锦衣少年真诚地一笑。
人间,好久不见。
也不太久吧,区区一万年。
……
“陛下,微臣扶着您。”
“滚开!”
皇帝一把甩开上前的禁军统领,脸色铁青,用龙袍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脚步踉跄地朝着御书房走去。
刚转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了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青年。
正是二皇子姬承乾,手握京畿十万禁军,是太子被擒后,目前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
他身后跟着三皇子姬承业、长公主姬幼微。
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正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女儿,姬幼月。
四人本来是相约前来求见皇帝。
汇报南境班师和西境防务的事宜。
结果远远就看到皇帝衣衫不整、七窍流血地走了过来。
四人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姬渊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沉声道:
“你们怎么来了?”
“回父皇,儿臣接到您的班师诏令,特来回京复命。”
三皇子姬承业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南境和平军势大,儿臣只能先带回五万精锐。”
“剩下的十万大军,还得留在南境稳住局势。”
“父皇,西境太平仙盟近日频频调动兵马。”
长公主姬幼微接着说道,她一身银甲,英气逼人。
“儿臣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带回三万西境铁骑。”
“剩下的七万大军,必须留在边境防备。”
姬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本来指望两人带回全部兵力拱卫京师。
没想到只回来了不到三分之一。
“一群废物!”
姬渊低喝一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刚才被蚩尘砸在地上的伤势,隐隐作痛。
姬幼月连忙上前,扶住姬渊的胳膊,柔声说道:
“父皇息怒,龙体为重。”
“皇兄和皇姐也是没办法,南境和西境确实离不开人。”
她虽然只有十五岁,但说话条理清晰,沉稳得体。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皇极殿偏殿的方向。
刚才那里传来的恐怖气息,让她心头一颤。
姬承乾也连忙说道:“父皇说的是,是儿臣等无能。”
“不过父皇放心,儿臣已经下令。”
“京畿所有禁军,即日起进入一级戒备。”
“保证京师万无一失。”
姬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看了看四个儿女,沉声道:
“不必了,保持原样吧。都跟朕来御书房说话。”
说完,他转身率先朝着御书房走去。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父皇刚才是怎么了?
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
还有皇极殿偏殿里,到底有什么人?
自从一个月前,父皇下令封锁皇极殿偏殿。
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就连他们这些皇子皇女,也不许踏入半步。
有个不知死活的金丹境禁军统领。
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心腹,偷偷靠近偏殿想一探究竟。
结果连偏殿的门都没摸到,就凭空消失了。
连一点血迹和尸骨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皇极殿偏殿半步。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住着一群极其恐怖的存在。
但具体是什么人,没人知道。
就连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也一无所知。
四人怀着满腹的疑惑,跟着姬渊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
姬渊坐在龙椅上,喝了一口太监递上来的参茶。
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姬渊放下茶杯,沉声说道。
“朕身边,来了几位贵人。”
四人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
这是父皇第一次,主动提起偏殿里的人。
“他们是天上下来的仙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傲慢得很呐。”
姬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和无奈。他也是思考许久,才决定告知几位子女实情。
“有他们在,高庭不足为惧,申定北也不足为惧。”
“朕的天下,稳了!”
“不过。”
姬渊话音一转,道:“那几个恐怖存在过于恐怖,朕这一身……你们也看到了,但现在别无他法,必须忍!”
看到子女愤怒的表情,也不知他们是否真心,但姬渊心里稍微好受些,道:“朕在偏殿受伤一事,不准再提。”
“好了,我大京这段时间将出来一批金丹法修,大概三百人左右,你们好好想想,这批人,用在什么地方最为合适。”
“父皇,这……”
四人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天上下来的仙师?
三百金丹??
这怎么可能?!!
第523章 传送渊底 周岚思念
黑石关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
陈一天从寝宫里出来的时候,高依依和赵清霞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高依依换了一身自制的素白法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温婉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期待。
赵清霞依旧是那身玄黑劲装,高马尾扎得利落,英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
“走吧。”陈一天伸出手。
两人将手搭在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
“准备好了吗?”陈一天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温和,“渊底秘境不同于外界,那里是师姐的居所,有着微弱灵气,但也处处透着上古禁制的威压。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紧跟在我身边。”
两人轻轻点头,赵清霞道:“放心吧,一天,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高依依好奇道:“夫君,我们真的能见到传说中的那位师姐吗?我听周岚姐姐说,她是万年前的雷霆女帝,厉害得不得了。”
“当然能。”陈一天笑了笑,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师姐虽然看着清冷,但对自己人极好。你们是我的人,她不会为难你们的。”
赵清霞抿了抿唇道:“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陈一天颔首,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天极殿的虚影缓缓浮现,玄奥的空间之力在周身流转。
【真身收入!】
“嗡!玛哈迦,罗刹!梭哈——!!!”
陈一天自创的晦涩咒语从唇间吐出,带着奇异的韵律。
刹那间,异光骤然亮起,疯狂轮转,散发出玄奥莫测的空间波动。
两道柔和的光芒从异光中射出,分别笼罩住高依依和赵清霞。
【检测到宿主试图收入朝臣“高依依”真身,需天命珠x2,是否确认?】
【检测到宿主试图收入朝臣“赵清霞”真身,需天命珠x2,是否确认?】
系统清冷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确认。”
【天命珠-4,剩余天命珠数量:6594】
【收入高依依真身成功!】
【收入赵清霞真身成功!】
光芒一闪,高依依和赵清霞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入了天极殿的识海大殿之中。
陈一天没有停顿,再次默念咒语。
【收入宿主真身,需天命珠x1,是否确认?】
“确认。”
【天命珠-1,剩余天命珠数量:6593】
【收入宿主真身成功!】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黑石关的庭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天极殿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央,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晶石筑成,殿宇巍峨,气势磅礴,散发着统御诸天的无上威严。
识海大殿内,高依依和赵清霞正一脸震惊地打量着四周。
高依依和赵清霞第一次以真身踏入这座巍峨的大殿。
脚下是仿佛由星光凝聚的地面,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涟漪扩散。
穹顶之上,无垠的星河缓缓流转,洒下清冷浩瀚的辉光。
大殿中央,四十九个玄色柜格整齐排列,旁边是七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菱形格子,其中部分已经点亮。
“这里……”
高依依看着大殿中央贾沃隆他们的虚影,轻轻掩住嘴,月牙般的眼眸里满是震撼。
赵清霞虽然没说话,但握着陈一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里是我的识海,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一天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
“站稳了。”
陈一天笑道,“我现在开启和周岚的视觉共享,通过她的视线,我们可以直接传递到渊底秘境。”
说着,他的意念锁定隔壁凤仪殿深处那道属于周岚的虚影,意念一动,调用万能传递的能力。
【是否消耗1次万能传递次数,开启“感官投射·视觉共享”?(目标:周岚)】
“是。”
【万能传递次数消耗一次,剩余:95次】
【五感投射,成功。】
【视线共享成功:周岚。目标位置:渊底秘境·太乙万化殿·炼器室。】
【是否释放宿主及朝臣高依依、赵清霞真身,并传递至目标百丈范围内?】
陈一天再次确认。
嗡——
三道身影再次消失。
太乙万化殿,炼器室。
周岚正站在一座一人高的赤铜炼炉前,炉中烈焰熊熊,映得她清丽的脸庞明明灭灭。
她手里握着一根通体乌黑、刻满细密符文的箭矢,箭尖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寒芒。
这是一支足以射穿炼脏境武者罡气和皮膜的破罡箭。箭头用的是渊底独有的暗曜铁,箭身刻了十三重风系加速阵法和二十八重破甲符文。她已经连续打磨了三个月。
“够不够锋利呢……”
她喃喃自语,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又很快被更大的期待取代,“不够,公子……夫君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炼脏境。”
可惜了,她一个人,也没人给她提个建议,也没人让她试验一下。
想到夫君面对的是中京大将、妖族大能,以及未来更多不可知的强敌。
她瞬间摇了摇头,她还不能懈怠。
破炼脏,这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打造出一支破灵台境,甚至真阳境的箭矢!!
那样的话,夫君不管遇到什么敌人,都能有击杀之力!
而且,这也不白瞎了好师姐书房的仙级炼器诀!
正当她思考未来铸造法宝级别的箭矢时,炼器室门口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周岚猛地抬头,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憾山锤。
她的离火玄凰体在渊底这几个月早已今非昔比,举手投足间都有赤金色的火焰纹路在皮肤下流转。
然后她就看到了三个人凭空出现在门口。
“周岚妹妹!”高依依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周岚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
她放下炼器锤和箭矢,快步迎了上去,却又在几步外停住,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看陈一天,又看了看高依依和赵清霞。
自从上次在凤仪殿与陈一天的那场双修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虽说陈一天偶尔将她的虚影投射过去,但终究隔着一层薄膜,一点都不真实。
独自在渊底修炼了这么久,说不想念是假的。
尤其是在这座浩瀚得令人心慌的太乙殿里,每天只有画琴偶尔来送些食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都有些想念那个总是沉默的雷姬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高依依轻轻拉住了手。
“周岚妹妹,你都瘦了。”高依依柔声说,指尖轻轻拂过周岚的手背。
她在黑石关操持登仙台的事务,已经养出了几分王后的气度,可此刻眼里只有心疼。
赵清霞也上前一步,笑道:“依依姐,周岚妹妹这是又苗条了,小蛮腰更迷人了呢。”
说着上手就握住了周岚纤细的小腰,周岚一声惊呼躲开了去。
久别的思念情绪一下子散了不少。
陈一天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人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子,才清了清嗓子:
“岚儿,依依和清霞就交给你了。太乙殿的修炼室、书房,你比她们熟,带她们逛逛。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
周岚抬起头,看向陈一天的桃花眼里还带着水光。
“等下我要去见师姐。见过师姐之后,我会用真身收入的法子把你送出渊底。”
陈一天说,“黑石关的城防,需要你盯着。老贾去了高庭还没回来,马庆、何牛那边没人过问,我不太放心。
“你去主持炼器司,正好可以监督他们把城防搞起来。天罡护山阵虽然已经完工,但二环城墙还在建,安全司的人手也需要重新整编。何牛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岚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不舍得太乙殿的修炼资源,不舍得这座书房的功法,不舍得在这里可以随时打磨炼器技艺的日子。
而且,陈一天好不容易过来,她想多陪陪他。
但她也知道,黑石关更需要她。
“好。”她轻轻点头,“我也好久没出去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高依依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周岚妹妹,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再接你回来。”
周岚破涕为笑:“嗯嗯,没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两个怎么比我还难过。”
赵清霞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微微勾起:“因为有人惦记你惦记了好几个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岚儿一个人在渊底会不会无聊’。”
“清霞!”陈一天老脸一红。
周岚的脸也红了,桃花眼却弯成了月牙,看向陈一天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小半个时辰后,陈一天带着高依依和赵清霞走出了太乙殿。
殿外,百丈巨龙石雕的龙首在幽蓝穹光下依旧保持着仰天怒啸的姿态,龙鳞雕刻的纹路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们就站在巨龙的龙首上,脚下的独龙原依旧荒凉死寂,只有远处那片发光蘑菇森林在暗蓝的天幕下散发出幽幽的磷光。
“跟我来。”陈一天牵起两人的手,踏上了通往漆黑主殿的石阶。
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亘古的威压扑面而来。
高依依和赵清霞同时屏住了呼吸,她们看到了御座之上那道身影。
赤角龙女依旧以惯常的慵懒姿态斜倚在漆黑如墨的玄玉王座上,玄色帝袍上金线勾勒的雷霆符纹在幽暗中隐隐流转。
如瀑的黑发垂落至腰际,发梢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那双弯如虬龙、赤红如熔岩的龙角依旧峥嵘,而那双熔金色的竖瞳正半开半阖地打量着来人。
御座旁,画琴挺直了腰板站在那里,小脸上满是高傲。
自从雷姬被送出渊底,她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位置——主人的贴身侍女,唯一的那个。
此刻看见陈一天进来,她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睥睨,仿佛在说:主人身边,还不是我的位置!
陈一天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这丫头,几个月不见,架子倒是端起来了。
“好师姐,师弟来迟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师姐,我介绍一下,这是高依依,赵清霞,师弟即将过门的妻子。”
高依依敛衽行礼,声音温婉:“妾身高依依,拜见师姐。”
赵清霞也抱拳行礼,声线清冷:“赵清霞,拜见……好师姐。”
赤角龙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落在赵清霞身上时,她微微颔首,似乎对清霞那股子飒爽英气颇为认可。
但当她看向高依依的时候,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只是刹那的停顿,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陈一天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记下,却没有追问。
“嗯,资质尚可。”
师姐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腔调,却比对外人时多了那么一丝温度,“你的眼光倒也不算太差。”
这两人的存在她早已知晓,不爽也不爽过了,作为师姐,还是要有师姐的气度,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陈一天察觉到师姐的情绪,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袋,双手奉上:“好师姐,师弟此番前来,带了些小礼物,不成敬意。”
赤角龙女微微挑眉。
她那个随便送人灵晶跟送糖豆似的师弟,说“小礼物”,怕是得掂量掂量。
陈一天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储物袋的口子拉开,哗啦一声倾倒而出。
两千枚极品灵晶,堆在大殿冰冷的黑玉地面上,如同一座小山。
每一枚灵晶都澄澈剔透,内里流淌着精纯到近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两千枚堆在一起,散发出的灵光几乎将整座大殿映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的精纯灵气浓郁得仿佛能凝出水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画琴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小嘴微张,头顶的黑色小犄角都在微微颤抖,显然被这泼天的财富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还依稀记得,上次这家伙送了自己一枚,说那是最后一枚来着?……
骗子!
御座上,赤角龙女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上一次陈一天送她九十九枚灵晶,已经让她颇为感动。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不见,师弟的手笔直接翻了二十倍。两千枚极品灵晶,放在万年前,也足以让各大顶级宗门打破头了。
“师弟,你……”她难得有些语塞。
就在这时,锁龙柱上无声地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第524章 神魂力升 元神境界
“两千灵晶?!”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震惊和羡慕嫉妒。
只见一道虚影从最近的一根锁龙柱中钻了出来,化作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他正是锁龙柱的伴生器神,锁龙老儿。
锁龙老儿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灵晶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中贪欲大盛。
两千枚极品灵晶,壕无人性堆在大殿冰冷的黑玉地面上,亮瞎了某些人的眼。
锁龙老儿的胡子都在颤抖,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座小山般的灵晶堆,喉结上下滚动。
“两千枚!极品!都是极品啊!!”
“就算万年以前,也是一枚难求,这!!”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老夫万年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多啊!!镇守此渊底万年,别说灵晶,灵石都没见过几个!你小子……你小子到底去哪弄的?!”
终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然早就动手抢了。
他转向赤角龙女,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羡慕嫉妒恨:“雷帝!你这师弟莫不是发现了上古灵脉的遗址?!两千枚啊!这都能填满老夫仙兵本源三成还多了!”
赤角龙女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嘴角那一抹微微上翘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她轻轻挥了挥衣袖,也不客气,直接将两千枚灵晶尽数收起,玄玉王座旁的空间微微扭曲,灵晶便已消失无踪。
“师弟,你有心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冷淡的腔调,但陈一天听得出,那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温度,“不枉师姐为你准备了那么久。”
陈一天心头一热,知道师姐说的是那份压制修为让他等待的“礼物”。
“师姐客气了。”陈一天恭敬地说道,“能为师姐做点事,是弟子的荣幸。”
赤角龙女微微颔首,说道:“你们第一次来太乙殿,四处逛逛吧。太乙万化殿和上古书房,你们都可以去看看。”
“多谢师姐!”
陈一天大喜过望,连忙带着高依依和赵清霞退了出去。
画琴站在御座旁,看着三人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哼。
都没给她带礼物。
看姑奶奶后面还理你不!
走出正殿,高依依和赵清霞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才在师姐面前,那股磅礴的威压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夫君,那位师姐…真的好厉害啊。”高依依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感觉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我杀死。”
“是啊。”赵清霞也点了点头,“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存在。她的威压,比那天庭主的还要恐怖。”
“师姐是万年前的雷霆女帝,自然厉害。”
陈一天笑了笑,“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太乙万化殿。”
他带着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很快,一座巨大的殿宇出现在眼前。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太乙万化殿。
推开殿门,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
高依依和赵清霞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天光直射的大殿内,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的架子。
左边的架子上,放满了各种珍稀的灵药。
千年份的人参、灵芝、何首乌,在这里随处可见。
甚至还有几株万年份的灵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
中间的架子上,是各种罕见的矿石。
玄铁母、星辰砂、太阴精金、太阳石、昆钢、万年雷击木…
每一种都是外界万金难求的宝贝。
右边的架子上,则是各种兵器和法宝。
从凡级到天级,应有尽有,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这些东西,显然都是好师姐收藏的,有些或许是画琴出去收集的。
陈一天看了看这些架子,知道是画琴最近在整理这些东西。
“我的天…”高依依喃喃自语,“这里…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宝库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宝贝!”赵清霞也震惊不已,“就算……”
就算父王以前的王宫,也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
陈一天看着她们震惊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些都不算什么。”他淡淡地说道,“更厉害的还在后面。”
他带着两人,穿过太乙万化殿的大殿,来到了另一座殿门前。
这座殿门看起来古朴无华,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书香气息。
殿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书房。
推开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以某种玄奥轨迹排列、悬浮半空的的书架、缓缓沉浮的经典古籍、散发异光的稀有功法……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有的是竹简,有的是绢帛,有的是纸质的,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岁月的气息,有的材质非金非玉,透着一股神圣气息。
“这里收藏的,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功法和秘籍。”陈一天解释道,“最低都是天级,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不少仙级功法。”
“仙级功法?!”
高依依和赵清霞同时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在如今的修炼界,天级功法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
很多大宗门,镇派之宝也不过是一本天级功法。
而这里,居然有仙级功法!
即便来之前潇雪那丫头就和她们描述过,但真实亲身体验,又是不同的震撼。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可以富有到这个地步!
陈一天看着她们激动的样子,低声说道:“这里一般人绝对没资格进来。对了,这里的功法,天级以上的带不出去,临摹了也没用。你们既然来了,就好好珍惜。”
他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
高依依和赵清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冲向了书架。
高依依御风飞到一个标注着“仙剑”的书架前,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本古籍,翻看起来。
赵清霞则跑到了“身法”的书架前,认真地挑选着。
很快,两人就沉浸在了功法的海洋里,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脸上满是痴迷的神色。
陈一天看着她们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打扰她们,悄悄地退出了上古书房。
现在,是时候去办正事了。
陈一天转身,向着太乙殿正殿走去。
他的心中,既期待着师姐的礼物,又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这次来,他不仅是为了师姐的礼物。
更重要的是,他要再试一次,破掉那镇压师姐的三十六天罡锁龙柱。
哪怕只能收摄一两根,让师姐可以分身出去,也好。
师姐在这里被镇压了上万年,也太苦了。
好师姐对他这么好,他必须为师姐做些什么。
回到正殿,赤角龙女依旧斜倚在玄玉王座上,漫不经心地用指尖逗弄着一只雷法凝聚的、趴在御座边缘的小雷兽。
画琴盘腿坐在地上,安静地抚着琴,琴声悠扬,却带着一丝清冷。
看到陈一天回来,赤角龙女抬起头,熔金色的竖瞳看着他:“她们呢?”
“在上古书房看书呢。”陈一天笑着说道,“都看入迷了。”
赤角龙女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坐直身子,看着陈一天,缓缓说道:“师弟可还记得,你上次问我,关于武道双修的事。我跟你说,让你压制修为,我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陈一天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恭敬地说道:“师弟记得。”
“现在,这份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赤角龙女说着,就要抬手。
“且慢。好师姐。”
陈一天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赤角龙女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嗯?怎么了?”
陈一天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
“师弟自入门以来,承蒙师姐照顾,无以为报。”
“师姐为我准备礼物,师弟感激不尽。但在收下师姐的礼物之前,师弟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师姐。”
赤角龙女挑了挑眉,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诧异。
“哦?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她饶有兴致地说道,“你知道的,不用见外。”
“不,这份礼物,我必须送给师姐。”陈一天坚持道。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系统的面板瞬间浮现。
面板上,神魂力那一栏:神魂力点值:23(灵魂境小成)。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系统,消耗天命珠,提升神魂力……至元神境!”
上次收摄锁龙柱,就是因为他的神魂力不足。
这次,陈一天准备直接将神魂力提升一个大境界!
【检测到宿主需求。】
【当前神魂力点值:23(灵魂境小成)。】
【提升至元神境(50点)需天命珠x1000,是否确认?】
“确认。”
【天命珠-1000。神魂力提升中……】
刹那间。
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从识海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陈一天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无限地拉伸、扩张,原本只能感知百丈范围的蛛迹领域在这一刻骤然膨胀!
三百丈!八百丈!千丈!
十里!百里!!
千里!!……
整个渊底秘境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渐渐浮现。
他“看”到了独龙原上那百丈巨龙石雕的每一道鳞片纹路,“看”到了发光蘑菇森林深处蛰伏的异兽,“看”到了太乙殿中高依依和赵清霞正在书架前如饥似渴的身影,“看”到了更远处青铜巨门前那些藤蔓编织的屋舍……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大殿四周那三十六根锁龙柱内部,仙兵本源如同沉睡巨兽般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这就是元神境!
堪比化神修士、比肩真阳武者的神识境界。
“这感觉,真让人欲罢不能!”
【神魂力提升完成。当前神魂力点值:53(元神境初期)。】
【天命珠剩余数量:5593。】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从识海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陈一天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蓝色神魂,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凝实。
颜色也从深邃的蓝色,逐渐变成了高贵的紫色。
一股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正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画琴的琴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陈一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元神境的神识波动?!
怎么可能?!
他明明只是一个下三境的武修啊!
怎么可能拥有元神境的神魂力?!
上次见他出手,也才灵魂境的神魂强度啊,灵魂境和元神境隔着不可跨越的鸿沟,那是一个堵死大部分天才的天堑,他怎么会……
这太离谱了!
赤角龙女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陈一天的神魂力正在飞速提升。
从灵魂境初期,一路飙升到灵魂境巅峰,然后…突破了!
元神境!
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神魂力提升到了元神境!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师弟,你身上果真有这天命!”
赤角龙女震惊不已。
锁龙老儿也从锁龙柱中钻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陈一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天!元神境!这小子居然达到元神境了!”
“他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吧?!”
“万年前,那些号称天纵奇才的家伙,也没有这么变态啊!”
“不是,他一个小小武夫,何至有如此之高的神魂力?!”
陈一天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全新的神魂力量。
53点神魂力!
元神境初期!
神识一扫,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方圆百里内,更是能实现监察效果。
小到一只蚂蚁爬行的轨迹,大到天地灵气的流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天地间那玄奥的法则波动。
这就是元神境的力量吗?
果然强大!
不过…也是真贵啊!
1000颗天命珠!
他囤积好久的天命珠,一下子就花了六分之一!
陈一天心疼得直抽抽。
但一想到师姐被镇压在这里一万年,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缓缓睁开眼睛,紫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师姐,看好了。”
“这就是师弟给您的礼物!”
陈一天话音落,震撼人心的神魂力轰然爆发。
大殿,轰然震动。
第525章 收锁龙柱 马力全开
“师姐,这就是师弟的礼物。”
神魂力爆发,陈一天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了离他最近的那根锁龙柱。
那根锁龙柱高达三丈,通体漆黑,龙首狰狞,柱体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龙形雕刻。
一根指头粗细、色泽暗沉如血的锁链,从龙口延伸而出,深深没入玄玉王座的方向,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禁锢波动。
“天极殿·万能传递!”
“七芒星传递柜·第三格·雷域——开!!!”
陈一天在心中大喝。
一个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幽蓝雷光的漩涡,在陈一天的身前缓缓展开。
漩涡边缘,无数细密的雷蛇在疯狂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漩涡中心,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幽暗,仿佛通向了另一个维度的空间。
千丈见方的雷域格子,在这一刻完全开启。足以容纳山岳的空间,对准了一根三丈高的锁龙柱。
嗡——!!!
他的左瞳之中,幽蓝的七芒星骤然亮起,疯狂加速旋转!
光芒大盛!
耀眼的幽蓝色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正殿!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七芒星中爆发出来,如同长鲸吸水般,向着那根锁龙柱笼罩而去!
【目标:三十六天罡锁龙柱(其一)。等级:仙兵。属性:雷。】
【警告:目标蕴含圣人意志及天地法则烙印,结构不可分割。】
【警告:强制传递此物有极大风险。七芒星传递柜无法抑制仙兵威能完全绽放,根柱中真龙力可能被仙兵反噬复苏。】
【警告:强制传递可能导致神魂崩裂,请确认是否强制执行?】
“确认。”
陈一天的声音平静而决绝。
【确认执行。以防宿主突然死亡,消耗天命珠维系基本神魂。】
轰——!
锁龙柱,动了。
这根沉寂了万载的漆黑巨柱,在这一刻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巨龙苏醒般的嗡鸣!
柱体上盘绕的龙鳞雕刻,一层层亮起暗红色的血光,从柱基向上蔓延,如同被点燃的熔岩!
一只巨大的龙爪浮雕猛地收紧,在黑玉地面上犁出了数道深深的沟壑!
龙口之中,那条延伸向御座的暗沉锁链骤然绷直!锁链上流淌的血色光芒如同活物般疯狂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大胆!!!”
锁龙老儿见状,勃然大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小子,你想干什么?!”
锁龙老儿的虚影猛地膨胀到数丈高,花白的须发根根倒竖,“臭小子!你敢收仙兵!你这是要毁老夫根基!反了天了!!”
“找死!!!”
他抬手,一道无形的镇压之力朝着陈一天当头罩下!这一击蕴含了仙兵伴生器神的本源之力,就算是化神修士挨上,也会顷刻被镇压。
“哼。”
赤角龙女冷哼一声,随手一挥,锁龙老儿的镇压之力,在距离陈一天三丈之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溃散。
紧接着,赤角龙女的指尖,一缕漆黑的雷霆跳跃了一下,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镇压之力,从御座方向反压了回去!
嗡——!
一道黑雷萦绕的屏障瞬间出现在锁龙老儿面前,逐渐缩紧。
锁龙老儿的虚影剧烈颤动,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压回了锁龙柱之中,只剩下半个脑袋还在外面,老脸上满是不甘与惊怒。
“龙帝!你不要助纣为虐?!”锁龙老儿急得大喊,“将你镇压在此,可是圣人的意志,你要反抗圣人不成!!”
“他是本座师弟。”
赤角龙女内心波澜滚滚,绷紧的锁链死死勒住她的神魂,强压一口心头血,她面上却淡淡地说道,“他想做什么,本座都支持。”
“你!”锁龙老儿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这是圣人亲手布下的三十六天罡锁龙阵!一旦被破,圣人必知之,彼时就是你之末日!”
“那又如何?”赤角龙女的眼神冰冷,一身毁天灭地的黑雷跳跃,“一万年了,该还本座自由了。”
“你!你不可理喻!”
疯女人!
锁龙老儿气急败坏。
疯女人拼着本源受损,将他镇压。锁龙老儿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根本冲不破赤角龙女的镇压屏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一天,对着锁龙柱发动攻击。
而此时,陈一天已经遇到了麻烦。
锁龙柱毕竟是仙兵,而且是圣人亲手炼制的仙兵。
岂是那么容易被收摄的?
七芒星雷域的吸力笼罩在锁龙柱上,锁龙柱震了震,却纹丝不动。
柱体上盘绕的龙形雕刻,已经活了过来!
“吼——!!!”
一条凝若实质、鳞爪飞扬的血色龙影,从柱体上冲出,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血色龙影冲天而起!
龙首几乎顶到了大殿的穹顶,龙尾盘绕在柱身之上,那双燃烧着暗红血焰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陈一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龙吟声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震颤。
地面的黑玉石板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
殿外,那百丈高的巨龙石雕仿佛受到感召,通体亮起幽光,发出沉闷的共鸣!
血色龙影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粗壮的墨色雷霆,向着陈一天狠狠砸来!
赤角龙女见此一幕,暗骂一声卑鄙,抬手欲阻,锁龙老儿趁机就要逃脱,她只好全力压制锁龙老儿。
锁龙老儿一旦脱离控制,由他主持的锁龙柱,就会真正发挥出三十六天罡锁龙柱的威力,那个时候,师弟必死。
“师弟,你要自己小心,这是锁龙柱抽取了我的力量。”
这道雷霆,蕴含着浓郁的寂灭属性,正是灭凡黑雷!
威力比陈一天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灭凡黑雷,都要强大得多!
“小心!”画琴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虽然气陈一天,但也不想看到他被黑雷劈死。
上次他收摄锁龙柱的时候,尚未触动这股强大的力量,这一次,看来锁龙柱判断陈一天可以威胁到它了。
陈一天眼神一凝,不闪不避。
左瞳七芒星再次加速旋转!
“天法·万灭!”
他大喝一声。
两道同样是墨色的万灭黑雷,从七芒星中射出,迎向了血色龙影喷出的黑雷!
轰隆隆——!!!
两道黑雷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正殿内的地砖瞬间碎裂,化为齑粉!
若非这座大殿有极其强大的阵法加持,可能已经粉碎。
陈一天身形一晃,向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强!
仅仅是锁龙柱上的一道龙影,就有如此威力!
不愧是仙兵!
但他没有退缩。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神更加坚定。
“再来!”
他再次催动七芒星雷域,吸力暴涨!
同时,数百根经过雷域加持的雷矛,从七芒星中射出,如同暴雨般向着血色龙影射去!
“叮叮当当!”
雷矛射在血色龙影身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溅起无数火星。
血色龙影吃痛,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猛地甩动尾巴,向着陈一天抽来!
尾巴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抽得微微扭曲!
陈一天瞳孔骤缩,连忙侧身躲避。
尾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的劲风将他的衣服撕裂,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天!”
“夫君!”
就在这时,两道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高依依和赵清霞冲了进来!
她们在上古书房看书时,突然感受到正殿传来巨大的动静,还有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心中顿时一紧,连忙跑了过来。
当看到陈一天受伤,而一条巨大的血色龙影正在攻击他时,两人脸色大变。
“夫君!”
高依依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陈一天连忙大喊,“这里危险!”
他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就出现在高依依和赵清霞面前,将她们挡在了外面。
这是赤角龙女布下的屏障。
她知道,以她们的实力,一旦靠近,只会被能量余波震死。
“放开我们!让我们过去!”高依依用力拍打着屏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夫君受伤了!”
“一天!”赵清霞也急得团团转,拔出长剑,对着屏障狠狠砍去。
但屏障纹丝不动。
赤角龙女看着她们,冷冷地说道:“别添乱。他死不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能镇住锁龙老儿,但锁龙柱本身的反击,她却无能为力。
这毕竟是圣人亲手布下的大阵。
她只能在一旁看着,祈祷陈一天能成功。
画琴缩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陈一天。
短短数月不见。
那个在她眼中,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师姐看中的小子。
居然已经变得这么强了。
不仅神魂力达到了元神境,还敢正面硬撼仙兵锁龙柱。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她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她,别说硬撼锁龙柱了,就算是面对那道血色龙影,也撑不过三个呼吸。
而陈一天,却已经和它缠斗了这么久。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陈一天,已经陷入了苦战。
血色龙影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墨色的雷霆如同暴雨般落下。
他只能依靠七芒星传递柜,不断地收摄和释放黑雷,勉强抵挡。
神魂力在飞速消耗。
虽然他已经达到了元神境,但收摄仙兵的消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一股鲜血,从他左眼渗出。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地坚持着。
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放弃!
师姐在这里被镇压了一万年!
他必须救她出去!
“七芒星——雷域!给我收!!!”
陈一天发出一声怒吼,将全身的神魂力都灌注到七芒星传递柜中!
左瞳的七芒星旋转到了极致,幽蓝色的光芒几乎化为实质!
吸力暴涨十倍!
那根原本纹丝不动的锁龙柱,终于开始微微晃动了!
“不!!!”
锁龙老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停下!快停下!你会毁了一切的!”
“圣人不会放过你的!三界的大能也不会放过你的!”
陈一天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
他死死地盯着锁龙柱,眼中只有那根冰冷的柱子。
“动了!真的动了!”高依依激动地大喊,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赵清霞也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期待。
她们此刻,清晰地体会到近在咫尺的无力。
赤角龙女的身体微微前倾,熔金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锁龙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万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万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锁龙柱上,那根连接着玄玉王座的血色锁链,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吸力,断裂了!
“就是现在!”
陈一天眼中精光一闪。
“收!!!”
他大喝一声。
七芒星雷域的吸力达到了顶峰!
“咔嚓!”
“咔嚓!”
锁龙柱上连接赤角龙女的锁链,一根根应声崩断。
那根高达三丈的锁龙柱,终于被缓缓地拔了起来!
它通体闪烁着黑色的雷光,雷光剧烈跳动挣扎着,想要挣脱吸力的束缚。
虚空,都被这股接近神力的拉扯之力,断开了一个幽蓝的空洞。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七芒星传递柜那恐怖的空间之力面前,锁龙柱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七芒星传递柜,毕竟是规则系的存在,只要陈一天神魂力足够,没有不可收摄之物。
“嗡!”
最终,锁龙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被吸入了陈一天的左瞳之中。
【成功收摄锁龙柱x1,存入七芒星传递柜·雷域!】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七芒星传递柜内,锁龙柱上龙影剧烈挣扎,陈一天的识海翻江倒海,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
他强压一口气,再次内视后发现,不知为何,锁龙柱渐渐平复了下来,仿佛它身上的时光被人强行停滞了一样。
陈一天内视一眼,心中一喜。
不愧是系统出品!
成功了!
有戏!
他真的收摄了一根锁龙柱!
但他没有停下。
此刻正是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他立刻调转方向,将吸力对准了第二根锁龙柱!
“不!孽龙,快让他停下!!”
第526章 圣人印记 仙兵救场
“吼——!!!”
锁龙老儿再次发出一声尖叫,奋力挣扎。
赤角龙女极力压制,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她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狠厉,指尖的黑色雷霆又浓了几分,死死将锁龙老儿的虚影按回柱体之中。
“小子,快停下,你会万劫不复的!”
锁龙老儿的声音从柱中闷闷传出,带着几分真切的焦急,“孽龙,你快让他停下!圣人有知,必治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神色一凝。
怎么回事。
他的本源……没有损失。
他是仙兵的伴生器神,原理上,只要仙兵有缺,他必然受损。
但陈一天收了一根锁龙柱后,他竟然没什么变化。那股冥冥中的微弱联系还在——那根锁龙柱并未毁去,只是被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隔绝了感知。
难道说……
锁龙老儿内心突然诞生一个怪诞的念头。
如果这小子将锁龙柱一根根收走,他是不是也自由了?而且,本源不用受损?
他仔细感受了片刻,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心头悄然滋生——这个想法虽然荒唐,但并非不可能。
锁龙老儿狠狠吸了一口气,挣扎、反抗的动作幅度很大,力道却在不知不觉中弱了几分。
他的心头五味杂陈。
将赤角龙女镇压在这不见天日的渊底万年,这个镇压,又何尝不是镇压他自己。
他可是器神,怎么也算神灵之一,他是有灵的,不是一个器物。
他困住赤角龙女万年,同样,又何尝不是赤角龙女困了他万年。
眼看那人族小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产生疯狂念头的锁龙老儿还是慌了起来。
一根就够了!
你还弱小,咱慢慢来啊……
但这话他又不敢明说。
如果圣人发现他心思不纯,甚至存在反意,圣人有感,说不定会直接抹去他的灵识。
陈一天哪里知道敌方已渐渐瓦解反抗之心。
有了第一次收摄的经验,他已经摸清了锁龙柱反击的规律。
左瞳七芒星再次催动,雷域格子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牢牢攫住了第二根锁龙柱的根基。
柱体上的龙鳞雕刻层层亮起,第二条血色龙影从柱中冲天而起,比第一条更加凶猛,龙身上的血焰几乎凝成了实质。
但陈一天已经有了准备。
他一边催动雷域格子持续施压,一边从雷域中释放出数百根经过加持的雷矛,如暴雨般射向那条龙影。
虽然此举的效果微乎其微,但本着蚊子多了也咬腿的心思,陈一天不要钱地将此前的储备一股脑释放。
同时,他的身形在登云步的加持下不断闪转腾挪,每一次龙尾的横扫都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
元神境的神魂力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洞察力。
龙影的攻击轨迹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慢放的画面,每一道黑雷的落点、每一次龙爪的挥击,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七窍开始渗血,左瞳的幽蓝光芒却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耀眼。
“咔嚓!”第一根血色锁链崩断。
“咔嚓!”第二根跟着断裂。
锁龙柱开始松动,柱体与黑玉地面的连接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龙口中的锁链被拉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嘶鸣。
陈一天咬紧牙关,将雷域格子的吸力催动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第二根锁龙柱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拔离地面,就像拔一颗嵌在骨头里的钉子。
要成功了!
就差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第二根锁龙柱的柱体深处,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血色龙影的暗红血光,也不是锁龙柱本身的墨色雷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
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如同九天之上圣人俯瞰众生的漠然目光。
白光从柱体核心向外蔓延,所过之处,龙鳞雕刻上的血光如同被蒸发般瞬间消散。
那条正在疯狂攻击陈一天的血色龙影,在这道白光面前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拖回了柱体之中。
紧接着,一道虚影从白光中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面容慈祥,双眸却深邃得如同蕴含了整片星空。
他背负双手,站在锁龙柱前,身形并不高大,却让整座大殿的空间都为之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黑玉地面上碎裂的石板悬浮在半空中,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不好!”赤角龙女霍然起身,熔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骇,“圣人之威?!怎会有圣人之威残留在此!”
锁龙老儿也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白色虚影,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完了……圣人何时对我的本器动了手脚?这是……这是一缕圣人印记!他老人家万年前就留下的!老夫毫不知情!”
他猛地转向赤角龙女,声音都在发颤:“雷帝!这绝非老夫所为!老夫也不知道圣人在柱中藏了这一手!”
赤角龙女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极为凝重,双手已经在疯狂结印,周身的黑色雷霆暴涨到前所未有的烈度。
她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去护住陈一天。
但圣人之威的出现似乎激活了三十六天罡锁龙阵更深层的禁制,剩余的锁链同时收紧,勒入她的神魂深处,让她闷哼一声,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师弟!快退!”她厉声喝道,声音里带上了万年来从未有过的焦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白色虚影一言不发,没有责备,没有询问,没有任何情绪,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
动作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雷霆,没有火焰,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但就是这一指,让陈一天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还记得师姐说过的话。
圣人,那是立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存在。言出法随,所言即天命。而眼前虽然只是一缕万年前留下的印记,但也是圣人级别的力量,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一指,他躲不开。
这一指,他会死……
“夫君——!!!”
高依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拍打着赤角龙女布下的屏障,十指指甲都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只看到那道白光距离陈一天越来越近。
“一天!!!”
赵清霞拔剑疯狂劈砍着屏障,剑刃崩出了缺口,虎口震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浑身罡气疯狂爆发,却始终无法撼动那道看似单薄的光幕。
“陈公子!”画琴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小脸上第一次没了高傲,只剩下苍白和恐惧。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圣人之威的余波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赤角龙女咬紧银牙,周身黑雷炸裂,硬生生将数根锁链绷得笔直,身形往前移动了半步——代价是一大口金色的本命精血喷在玄玉王座上。
她熔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但锁链的禁锢太深了,圣人之威激活了全部禁制,她的挣扎只是徒劳。
锁龙老儿此刻心头天人交战。
他看得出来,圣人之威虽然只是一缕印记,但即便只是一缕印记也足以碾死在场的所有人。
赤角龙女被封印禁锢得死死的,那两个女娃娃连靠近都做不到,至于画琴那个小丫头,更不用提。
这臭小子——
死定了。
他本该感到庆幸。这小子收了两根锁龙柱,让他本源未损,已是侥幸。
现在圣人亲自出手抹除这个变数,一切回归正轨,继续下一个万年的囚禁,他也继续万年的职责。
皆大欢喜。
可锁龙老儿却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惋惜。
那小子虽然莽撞得令人发指,但那份为了师姐不惜拼上性命的执着,让他这个活了万载的老家伙也不得不承认——有点意思。
而且,他那个疯狂的想法虽然在圣人虚影出现的刹那已经蛰伏,却还在疯狂作祟。
只是……可惜了。
“师姐,师弟…再拼一拼。”
就在这时——
陈一天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躲,因为躲不开。他没有挡,因为挡不住。
他只是将意识沉入了识海最深处,那座巍峨的镇武殿。
殿中央,那枚通体赤金、布满古朴火纹的铁疙瘩,正静静悬浮。
它在修复。69%的进度条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了,但它确实在修复。
陈一天以前很少动用它,因为他知道残破的仙兵每次爆发都会消耗积攒的修复进度,而且一旦真正解封,仙兵的存在必定瞒不住。
他将引来全世界野心勃勃的敌人。
但现在,命都要没了,还在意个屁。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滚烫的铁疙瘩,如意龙玺出现,自动吸附到铁疙瘩上。
嗡!!
嗡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开来,陈一天的识海不断沸腾,宛如煮沸的开水。
“啊!”
陈一天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转动的如意龙玺停了下来,还不能完全解封,不然他的识海承受不了。
不过……应该够用了。
“给老子——出来!!!”
轰——!!!
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陈一天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不是焚天室的高温热流,不是任何凡间火焰可以比拟的存在。
它是六丁神火,是万载前号称“焚天炼地、无物不化、专破邪煞”的上古仙火!
赤金色的火焰以陈一天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
火柱冲天而起,直接撞上了大殿穹顶,将那些万年不曾移动过的黑曜石砖烧得通红、融化!
空气在高温下发出刺耳的爆鸣,空间被烧得扭曲变形,整座大殿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飙升到了足以熔化钢铁的程度!
而在那冲天火柱的顶端,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凝形。那是一座灶台。
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神铁铸成,三足两耳,古朴厚重。灶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每一缕火焰都蕴含着足以炼化星辰的恐怖高温。
灶台周围,隐隐有六道身披金甲的神将虚影在火焰中沉浮,手持兵刃,面目威严。
六丁六甲神将,专司护驾之火神。
六丁神火灶的虚影渐渐下沉,悬浮在陈一天头顶,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就有一层赤金色的火焰涟漪向外扩散,将圣人之威带来的白色光芒逼退数寸。
那道白色虚影的一指,终于停住了。
不是因为圣人之威不够强——圣人之威当然够强,如果这缕印记是全盛状态,别说一件残破仙兵,就算是完整的仙兵也未必挡得住。
但这缕印记已经在锁龙柱中消磨了万载,力量早已十不存一。
而陈一天体内的那件仙兵,虽然也是残破状态,但经过镇武殿的修复,已经恢复了大半威能。
一个被时光消磨了万年,一个被系统修复了近一年。
此消彼长之下,两件仙兵的力量,在这一刻勉强形成了对峙。
“仙兵?!”
锁龙老儿失声惊呼,老眼瞪得溜圆,“这小子身上竟然也有一件仙兵?!而且还是火系的六丁神火?!这等上古神火早就失传了,他怎么会有!”
赤角龙女也愣住了。
她知道陈一天身上藏着秘密,但她从未想过这个秘密竟然是一件仙兵。
在那漫天的赤金火焰中,她感受到了与自己万灭黑雷同级别,甚至在位阶上隐隐压过一头的上古神火气息。
“师弟……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她低声喃喃,熔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面对仙兵神火,白色虚影毫无表情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疑惑的波动。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悬浮在陈一天头顶的那座火焰灶台。他似乎在辨认,在回忆,在确认。
短暂的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然后,那道虚影重新抬起了手指。这一次,不再是平淡无奇的一指。
指尖之上,有法则的纹路在流转,有天地初开时的清浊二气在缠绕。
“老头,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一天嘶吼。
第527章 强抗圣人 神火护主
“老头,不能以大欺小啊!”
看到上方虚影再次抬手,陈一天头皮发麻。
刚才六丁神火灶自主挡下了一击,但毕竟才解封一半,能不能挡下接下来的攻击,他是一点底都没有。
而且,六丁神火灶发动,竟然强行消耗他的神魂力。
他最多再坚持一发就要完蛋。
这是圣人级别的攻击——哪怕只剩万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碾压一切凡俗。
圣人虚影对陈一天的嘶喊仿若未闻。
手指一抬,白色光芒如同一道切开天地的利刃,无声无息地斩向陈一天。
感受到陈一天生死危机,担心失去容身之地以及修复机会的六丁神火灶,再次动了。
灶身微微一震,六道金甲神将的虚影同时睁开双眼!
他们手中的兵刃燃起了纯粹的赤金神火,六道火柱汇聚到神火灶中心,形成一条咆哮的火龙,迎着那道白色光芒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隆隆——!!!
雷霆与火焰疯狂交织、碰撞、湮灭!
锁龙柱的墨色雷光、圣人印记的纯白法则、六丁神火灶的赤金神火——三种截然不同的仙兵级力量在大殿中央悍然对撞!
黑玉地面被整片整片地掀飞到半空,在烈焰中熔成岩浆,又在雷霆中被劈成齑粉,最后在圣人之威的碾压下彻底湮灭,连尘埃都未曾留下!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隐约可见裂缝另一端是无尽的虚空乱流。
穹顶的石砖簌簌坠落,整座大殿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三股力量的碰撞中彻底崩塌!
陈一天的神魂力急剧消耗,七窍中鲜血汩汩。
赤角龙女死死盯着对撞的中心。
她的黑雷在周身疯狂跳跃,自主为她挡住了所有溅射的余波。
她看到了——陈一天站在赤金火柱的中央,七窍都在流血,但身体依旧站得笔直。
头顶那座火焰灶台的虚影正在不断震颤,每一次和圣人印记碰撞,灶身上的火纹就黯淡一分。
神火灶毕竟只是残器,它的修复进度才76%,能短暂抵挡圣人印记已经是极限了。每一次对抗,都在消耗它积攒的本源。
灶身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锁龙老儿也看到了这一幕,心头复杂难言。
他该庆幸,只要圣人印记碾死这小子,一切回归正轨。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暗暗攥紧拳头,在为那个小子鼓劲。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个老不死的,活腻了?
就在这时,赤角龙女抓住了一瞬的机会。
圣人印记被神火灶牵制,锁龙阵对她的压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她没有浪费这一瞬——指尖一缕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紫的雷霆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第二根锁龙柱上已经出现裂纹的锁链!
那是灭灵黑雷。她目前能调用的最强力量。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陈一天也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师姐为他创造的这个机会。
他嘶哑地低吼一声,将雷域格子的吸力催动到了极致!
左瞳七芒星的光芒在这一刻超越了之前所有的强度,幽蓝与雷青交织,散发震撼天地的极强力量!
轰!
终于,第二根锁龙柱,脱离了地面的束缚,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被彻底收入了陈一天识海大殿,雷域格子之中。
“嗡——!”
圣人印记失去了载体。
那道白色虚影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并非实体,只是附着在锁龙柱上的一缕印记。
如今锁龙柱被收走,印记便失去了依托。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最后看了陈一天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注视一只蝼蚁般的漠然。
然后,白色虚影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六丁神火灶的虚影也晃了晃,赤金色的火焰迅速收回灶身之中。
六道金甲神将重新闭上了眼睛,灶台上的火纹已经黯淡了大半。
那道细微的裂纹还留在灶身上,无声地提醒着刚才对抗的惨烈。
虚影缩小,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钻回了陈一天的识海大殿内。
【六丁神火灶修复进度:76%→53%。消耗大量本源,修复进度回退。】
【危机已至,请宿主加速六丁神火灶的修复进度。】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带上了罕见的凝重语气。
陈一天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这些数字了。
他单膝跪在满目疮痍的黑玉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七窍流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碎裂的地板上绽开暗红的血花。
他身上高依依特制的发袍早已被雷霆和火焰撕成了布条,露出下面被灼烧和撕裂的皮肤。他的左眼几乎看不清东西了,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血红。
但他咧开嘴,笑了。
两根。他收了两根。
“痴儿!”
赤角龙女一掌将锁龙老儿的虚影震回柱体之中,分身瞬间出现在陈一天身侧,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返回御座。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灼痕,熔金色的竖瞳深处有万种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的轻斥:
“够了……再收下去,你命都没了。”
锁龙老儿被一掌拍回柱中,却没有立刻反击。
他缩在柱体里,仔细感应了片刻——那缕圣人印记确实消散了,不是暂时的蛰伏,是真正的消失。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又涌起几分复杂。
圣人在他的本器里藏了印记,他竟然毫不知情。这说明什么?说明圣人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万年的镇守,在圣人眼里,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既然如此……
他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浴血的人族少年,又看了一眼那个熔金色竖瞳中满是心疼的龙帝,轻轻叹了口气。挣扎的力道又弱了几分,呕了一口血,干脆装死。
“师姐……”陈一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师姐玄色帝袍的衣襟。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师弟!”赤角龙女惊呼一声,连忙将他揽入怀中。
她能感受到他的神魂力已经彻底枯竭,识海微微震颤,那是神魂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好在,没有伤及本源。还好,还好。
高依依和赵清霞终于冲破了已经削弱的屏障,踉跄着扑到陈一天身边。
高依依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按在陈一天的手腕上,灵力探入他的经脉,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在他的手背上。
赵清霞则单膝跪在一旁,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动作极轻,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
赤角龙女没有阻止她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怀中这个不要命的少年,想起他从头到尾没有退缩过一步的样子,想起他被圣人一指锁定却还在咬牙收摄锁龙柱的倔强,想起他刚才咧开嘴笑的那副傻样。
她轻轻低下头,在陈一天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痴儿。”
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姐答应你,总有一天,会带你去看遍这世间的繁华。谁也不能挡在你面前。圣人也不行。”
画琴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
她见过主人多年来的无数面貌——慵懒、淡漠、暴戾、孤寂。
唯独没有见过温柔。
可此刻坐在碎裂的御座旁、将那个男子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膝上的主人,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盛着的,分明是万载寒冰融化后,最深最深的温柔。
她悄悄退后了一步。她知道自己此刻不应该出声。
正殿之内,余波渐渐平息。
碎裂的黑玉地面上残留着余烬的微光和雷丝的噼啪,强大阵法的加持下,将近崩坏的大殿逐步自我修复。
大殿内,只有高依依和赵清霞轻轻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飘散。
赤角龙女抱着陈一天,静静地坐在损毁过半的玄玉皇座上。
熔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满殿狼藉,唇角却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浅的、真正的笑意。
她的手指轻轻掠过陈一天染血的脸颊,停留在他眉心,一缕精纯的金色本源神力缓缓渡入他的识海。
是时候了。该把那份准备了半年的礼物,交到他手上了。
在此之前,先将师弟的损耗弥补过来,让师弟好好养养身体。
……
北境。
高庭。
悬浮万丈天空之上、云海翻腾之间的神山,遮天蔽日的一株古老桃树常年花开不谢,在蔚蓝的天光下泛着氤氲的粉色。
神山之巅,一座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宫殿静静矗立,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而这座宫殿,已经在回程路上的贾沃隆上次到来,甚至没有留意到。
这里,正是庭主正式的居所。
只不过,庭主本人一年也难得来几次。
宫殿最深处,一间没有任何陈设的静室中。
申定北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罡气。
就在陈一天收摄两根锁龙柱,导致赤角龙女的镇压松动时,申定北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两道深邃如星空的眸光穿透了寒玉墙壁,望向了南方,望向了燕回山的方向。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小子,你的选择,也不知福祸啊。”
“三十六天罡锁龙柱,竟被你硬生生拔去了两根……”
“万载的封印松动,这盘棋,终究是要乱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极北大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十年……大劫将至……”
“或许,你这颗异数,真的能带来不一样的变数。”
话音落下,静室再次恢复了死寂。
申定北重新闭上双眼,周身的罡气缓缓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渊底秘境。
独龙原。
漆黑大殿。
满目疮痍的黑玉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石板和燃烧后的余烬。
穹顶的黑曜石砖大半崩塌,露出了外面幽蓝黯淡的穹光。
赤角龙女盘膝坐在玄玉王座上,将陈一天轻轻揽在怀中。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陈一天的眉心,一缕精纯无比的金色本源神力,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渡入陈一天的识海。
这金色神力,是她万载修为的精华,每一丝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此刻,这股力量却变得异常温和,小心翼翼地滋养着陈一天受损的神魂,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
陈一天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
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高依依和赵清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她们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静静地站着,目光一刻也不离陈一天。
画琴缩在角落里,小脸上也没了往日的高傲,只剩下担忧。
她从未见过主人如此温柔的样子。
也从未见过主人如此不惜耗费本源,去救治一个人。
主人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少年,熔金色的竖瞳里有一丝疲惫。
主人方才渡入陈一天体内的,是她的一道本源之力——不是随手挥出的灵力,也不是上次点化潇雪周岚时的法术,而是实打实的本源。
对于被镇压万年、修为已从跌落的主人来说,每一缕本源都是不可再生的珍宝。
“陈公子,主人对你可真好。”画琴不无羡慕地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后。
赤角龙女缓缓收回了指尖。
金色的本源神力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她看着怀中沉睡的陈一天,熔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心疼与温柔。
这傻小子,为了救她,竟然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若不是六丁神火灶及时出现,若不是他意志足够坚定,恐怕此刻早已形神俱灭。
她轻轻拂去陈一天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夫君……”
高依依欲言又止。
“一天,你可快点醒来吧,你的陈国如果没了你,就完蛋了。”赵清霞刺激道。
赤角龙女微微皱眉,看了看殿外,眸光闪过。
“帝祖保佑!”
“帝祖保佑!”
大地上有兽人祈祷,祈祷声仿若微风,轻轻传来。
“俺不想被鬼吃了啊,帝祖保佑。”
“帝祖,俺们平时都孝敬您老人家的啊,保佑保佑俺们吧。”
一道道求生的念头及祈祷传到赤角龙女耳中。
赤角龙女轻咦一声。倒是多年不曾听到古神文的祷告了。
赤角龙女忽然唤道:“画琴。”
“在!”
“地面西北方向,有一批兽人正在被夜鬼围攻。你带着依依和清霞去一趟。”
第528章 人间肆意 偏爱长宵
夜鬼!
高依依和赵清霞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她们早就听潇雪说过渊底夜间的恐怖。
那些由亡魂碎片演化而来的鬼物,近乎不死不灭,很难杀死,且夜间都是成群结队出没,极为难缠。
夫君都这样了,她们要去拯救兽人、处理夜鬼?
高依依和赵清霞对视了一眼。高依依敛衽道:“师姐,夫君他……”
“有本座在,他死不了。”赤角龙女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不容置疑,“那些兽人算是本座的子民,竟然还有人记得我教他们的神文,也算不易,尽量救一救。去吧。”
画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撞上那双熔金竖瞳里不容商量的淡漠,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躬身领命,转身就走。
救助兽人?
太荒唐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存在的。
主人就像圣人一样,即便创造了兽人,也是以他们为刍狗,任他们自生自灭。
极少的几次神谕,也是兽人濒临灭绝才显化。
至于他们记得神文?
多年来,记得神文的兽人也不只这一批,主人可从未主动救助过。
画琴感觉,今天这事,有猫腻!
看了看主人怀里的陈一天,画琴不敢多说。
这家伙运气太好了,听说他在外面已经当了陈王,都立国了。
半年不来渊底,一来就极尽主人宠幸。
哼,说他天之宠儿都不为过,气死个人。
画琴带头,高依依又看了陈一天一眼,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拉着赵清霞的手,跟着画琴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关闭。
赤角龙女挥了挥手。
一道无形的屏障无声无息地展开,将整座玄玉王座笼罩其中。
屏障之内,连空气都变得静谧了几分。
锁龙老儿的感知被彻底隔绝在外。
他在锁龙柱中感应到屏障的升起,冒出头,撇了撇嘴。
“呵,搞这么神秘。”
“有奸情!”
察觉到一丝杀意,老家伙嘟囔了一句,便识趣地闭了嘴。
大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陈一天绵长的呼吸声,和师姐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发的细微声响。
她低下头,看着少年的睡颜。
他皮肤古铜,闭着眼睛的时候,少了平日里的混不吝和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安静和少年人该有的青涩。
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腿上。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一万年了。
她被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渊底,整整一万年。
一万年来,她见过无数的生死,见过无数的背叛。
所有人都怕她,恨她,想让她永远被镇压在这里。
只有这个少年。
只有他,真心实意地想救她出去。
只有他,为了她,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
她活了太久太久。
久到已经忘记了温暖是什么感觉。
久到已经忘记了心动是什么感觉。
可此刻,抱着这个少年。
她那颗沉寂了万年的心,竟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半年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本座花了半年,用七滴本命龙血、五种本源之力、三道黑雷印记,在春华小筑的生命泉水里为你孕育了那枚道胎。”
她的指尖轻轻描过陈一天的眉骨。
“原本打算直接将你唤醒,废掉你那个未激活的梵海和现有的丹田,再把道胎种进去。
“但圣人之威把你的神魂压出了裂痕……种道胎的事,只能再等几天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也罢。让你先好好睡一觉。毕竟那个过程,还是稍微有些不好承受的。”
春华小筑的草木生机之气被她从太乙殿中引来,混着她指尖流淌的金色雷光,化作一层温润的薄纱,覆盖在陈一天身上。
那些被雷霆和火焰灼烧出来的伤痕在这层薄纱的覆盖下缓缓淡化、愈合。
陈一天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将脸往师姐的腿上蹭了蹭。
师姐的动作僵了一瞬。
熔金色的竖瞳微微睁大,随即,唇角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
她没有推开某个无赖,就让他那么蹭着。这个傻师弟,连睡着了都不安分。
她低下头,在陈一天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痴儿。”
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好好睡吧。”
“师姐会一直陪着你。”
也许是氛围太过温馨,也许是陈一天太累了。
总之,陈一天真正睡着了。
而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锁龙柱,没有镇压,没有渊底的黑暗与冰冷。
梦里,他和师姐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们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渊底,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梦的开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海水是干净的蔚蓝色,比他两辈子见过的任何大海都要澄澈。
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拂过他的脸颊,阳光洒在沙滩上,泛着金灿灿的光。
他们在海边,建了一座小小的二楼木屋。
木屋不大,却很温馨。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
陈一天会早早地起床,去院子里劈柴。
师姐则会在厨房里,为他准备早餐。
师姐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如同下凡的仙子。
他们院子里养着两匹马。
吃过饭,他们会一起去海边不远处的草坪骑马。
门前的栏杆上,总是晾着几件衣服,有一件玄色为底、以金线绣着雷霆符纹的长袍在风里轻轻摆动。
那长袍上还有一朵极其违和的、歪歪扭扭的花——是师姐亲手绣上去的。
陈一天当时嫌弃得要死,说堂堂万灭黑雷帝缝制的袍子上,怎么会有这种丑东西,扭头却一直穿着,洗都不肯让她洗。
他们院子里还有一个灶台。
灶台是三足两耳的,古朴厚重,通体由暗金色的神铁铸成,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纹。
看起来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吧,六丁神火灶被拿来当烧饭的灶台,师姐说这叫物尽其用。圣人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气得从天上下来找他算账。
午后。
他们会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师姐会靠在陈一天的怀里,听他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讲留燕村的雪,讲黑石关的风,讲那些他遇到的人和事。
师姐会静静地听着,熔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偶尔,她也会给陈一天讲一些万年前的故事。
讲那些上古的神只,讲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战。
讲她曾经的辉煌,也讲她曾经的孤独。
陈一天会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师姐,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师姐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
“嗯。”
傍晚。
他们会一起去海边看日落。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地的金子。
师姐会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方的落日。
陈一天会从背后抱着她,下巴埋在她的发间。
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那无尽的温柔与浪漫。
有时候。
他们也会纵马江湖。
骑着白马,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
去看最高峰的日出,去看雄山的云海,去看天湖的烟雨。
他们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成了江湖上人人称颂的神仙眷侣。
没有人知道,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曾经是令三界闻风丧胆的万灭黑雷帝。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俊朗洒脱的少年,曾经只是一个偏远山村的穷小子。
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
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人生肆意,好不快活。
日子就这么过着。劈柴、喂马、看海、吃饭、浪迹江湖。
有时候他会下海摸鱼,师姐就坐在岸边的礁石上看着他,时不时用一道黑雷把他身边的海水劈开——不是帮他抓鱼,而是把游得太快的鱼群赶回来。美其名曰“监督”。
有时候师姐会带他去骑马。两人骑着马,管他人间极恶,只任在山野间纵情驰骋。
师姐骑在马上的时候,长发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素白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会在路过花海的时候放慢速度,让他摘一朵野花别在她的耳边。
然后她会转过头来,熔金色的竖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问他好看吗。他说好看。她就哼了一声,催马快跑。
有时候他们哪里也不去,就坐在木屋二楼的露台上,泡一壶他自山间采的野茶,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天边的云被烧成赤金色,和她的龙角是一个颜色。
她靠在藤椅上,手里的茶杯冒着袅袅白气,目光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靠在另一张藤椅上,偷偷看着她被夕阳映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想着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他给她做了很多顿饭。
用那尊三足两耳的神火灶,炖鱼、熬汤、烤红薯。
她最爱吃的是他做的九宫格火锅,尤其是那个叫折耳根的丑草根。
每次吃火锅,她都会夹起一根折耳根蘸满料碟,眯起眼睛,露出近乎满足的表情。
他笑她,堂堂万灭黑雷帝,被一根草根拿捏住了。她瞪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乖乖给她往锅里添菜。
春天的时候,她大老远去集市买了一把伞。
他不解,说咱们家又没人怕晒太阳。她白了他一眼,说下雨天用。
夏天的时候,他把马厩翻了新,小白马住得舒服了,每天冲他尥蹶子的频率都降低了。
秋天的时候,她坐在窗边缝补他磨破的衣袍,针线活糙得令人发指,他回来一看,破洞是被补上了,但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穿上去像只鸭子。
他笑着说师姐你不用做这个,我来就行。她说你以为我想做,我只是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丢人。
冬天的时候,他们哪里也不去,窝在木屋的炉火旁,她看书,他劈柴,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某一天,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在这个海边的木屋里已经住了很久了。
久到他记不清具体的日子,久到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一辈子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海面上洒了一层银光。
他照例在灶台前收拾碗筷,师姐照例靠在窗边看书。窗外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有虫鸣,有远处森林里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师弟…你看这首诗。”师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她面前。她指着手中的书,抬起头,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澄澈。
她轻轻诵道:
“眉间雪化春水皱,心上舟停月不流;相思漫煮茶烟瘦,偏爱长宵共白头;君是青山云作袖,我成星子坠君楼;……一半相思一半秋。”
她读着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和平时触碰到他时一模一样。
窗外的海浪声忽然变得很远。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了半边,光线变得暧昧而朦胧。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对赤红如熔岩的龙角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她轻轻捋到了耳后。
“好师姐……”
他轻轻开口。
“嗯?”她只是微微仰起脸,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窗外的海浪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他忽然弯下腰,吻住了她的唇。
她美丽的眸子瞬间惊慌失措,身子颤了颤,她的嘴唇微微发凉,却柔软得让人心悸。
她手足无措,选择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他感觉到她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又不自觉地松开,像是从未这样被人靠近过,不知该拒绝还是回应。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素白长裙下的腰肢纤细而柔韧,靠在他身上时微微颤抖。
她往后靠去,后背抵住了窗棂,月光和黝黑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将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零碎,嘴里逸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那声闷哼很短,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师姐!”他热火烧心地乱叫一声,一把将她抱起。
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龙角擦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惊奇的触感。她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落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床榻就在窗边不远处。他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褥上,银白的月光恰好覆盖了她的轮廓。
她仰躺在那里,素白长裙的裙摆散落在床沿上,露出她纤巧白皙的脚踝和那双无瑕的赤足。
她心跳如雷,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和淡漠,只有他在梦里才能见到的温柔和慌乱。
他俯身看着她,紧张得要命。
她没有说话,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身体,带着一丝微凉的咸味和草叶的清新。
窗棂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有规律的咯吱声,伴随着海浪拍岸的节拍。
她的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腕,即便在最动情的时候也没有松开。
那双赤红的龙角在忘情之际会微微发亮,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晕,像是两轮小小的烛火。
窗外的海浪声越来越远。
月光下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座小木屋,只剩下两个相依的灵魂在彼此的温度里沉沦。
这一次,他一贯的作风没能保持,只得弄浪温心池,如同火山在春潮深处喷发,熔岩静静沉入颤抖的海床,直到暖意如墨滴入,在深处缓缓荡开。
第一次的尝试,竟是如此美妙。
他似乎感觉这是做梦,梦境的话没事的……
夜深了,海风渐渐凉了下来。
“这真的是梦吗?”
他搂着她,她的头枕在他的肩窝里,龙角刚好抵在他的下颌处,凉丝丝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再颤抖,安静得像个沉入甜美梦境的普通人。
散落的长发铺在他的心口上,痒痒的,他却不舍得动。月光悄悄地移过窗棂,一寸一寸,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她没睁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梦话,含糊得听不清楚。大概是嫌他扰了清梦。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抬起头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这么踏实过。身旁这个人,就是他拿命去护也是心甘情愿的理由。
海风拂过窗棂,带起一丝微凉。他将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闭上眼,再没想更多。
就这一夜,什么天下大势、什么高庭妖族、什么三十年大劫,都不如她压在心口的那缕发丝来得真实。
“偏爱长宵共白头……”
就算是梦。
也不能辜负。
第529章 师姐挺大 好生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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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渊底夜鬼 有空来玩
陈一天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师姐已经重新倚回王座,阖上了眼帘,一副“我不想再说话了”的模样。
陈一天只好起身。
他一边往殿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师姐依旧闭着眼睛,但那睫毛似乎在轻微地颤抖。
陈一天挠了挠头。
说来也怪,明明伤势很重,但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异常的轻盈。
之前的伤势,竟然完全消失了。
不仅如此。
他的神魂力,似乎也变得更加精纯了。
全身的玄气,奔腾不息,比之前更加磅礴。
他甚至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突破一个大境界。
陈一天心中一惊。
师姐的本源神力,竟然如此强大!
仅仅是渡了一些给他,就让他脱胎换骨了!
他摸了摸脑袋,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刚才的梦,到底是不是真的?
师姐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
还有,师姐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需要心理准备?
他一边想着,一边向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赤角龙女依旧坐在玄玉王座上,目光望向了远方。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
赤角龙女下意识地,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陈一天抬脚跨出了大殿门槛。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一丝凉意。
在他身后,玄玉王座上的赤角龙女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将那对染上些许复杂情绪的眼眸,重新藏了起来。
走出漆黑大殿,站在百丈巨龙石雕的龙首上,陈一天深吸了一口气。
元神境的神识铺展开来,方圆千里之内的景象如同沙盘般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中——他“看”到了正在地面上与鬼物缠斗的赵清霞、高依依和画琴,看到了那群瑟瑟发抖的兽人,看到了数十里外小圣谷的白光护罩。
“清霞她们也没大危险啊,师姐干嘛赶我走。”
现在他们已今非昔比了,不像去年刚来的时候,被黑夜里的鬼物吓得落荒而逃。
但他嘀咕了一声,还是一步踏出龙首。
登云步!
脚下淡紫云气骤然炸开,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下方的战场飞去。
陈一天低头,俯瞰着脚下的渊底夜景。
渊底的“夜晚”和地面完全不同。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穹顶那层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芒,如同垂死巨兽眼眸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余光。
四面八方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涌着,无数幽绿的魂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是夜鬼的眼睛。
他飞过发光蘑菇森林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数十丈高的巨大菌伞,在微弱的蓝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如同一片倒悬的森林。
他飞过莲河的时候,看到河面上那些巨大的黑影偶尔浮出水面,搅动起无声的暗流,然后又沉入深不见底的幽蓝之中。
他飞过泣血苔原,看到那些潜伏在沼泽中的刺鳄正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他的方向,却又在感受到他身上残留的圣人之威和黑雷气息后,瞬间缩回了淤泥深处。
这个秘境很大,大到他的神识都难以覆盖全境。而在神识的边缘,一些模糊而古老的轮廓若隐若现——那是他从未踏足的领域。
地面战场。
只见高依依、赵清霞和画琴,正在和夜鬼激战。
高依依站在营地中央,不断地释放着控水术和控木术,大范围地杀伤着夜鬼。
赵清霞则手持仲春剑,在夜鬼群中纵横驰骋,剑光闪烁,所向披靡。
只有画琴,躲在营地的角落里,有气无力地挥舞着自己的乌木小剑。
时不时地,还会偷偷懒,摸一会儿鱼。
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
“没干劲啊。”
“那家伙回来,也不给我带点礼物。”
“哼,偏心。”
“上次给的灵晶都快用完了……”
陈一天看着画琴那副摸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随手扔下去一颗灵晶。
画琴接到手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陈公子,这边!”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高几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完嘞,不太矜持。
陈一天正要落地,就在这时,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神魂力,感知到了两股陌生的气息。
这两股气息,极为强大。
正在从西边的方向,快速向这边靠近。
陈一天抬头,望向了西边。
只见黑暗中,两道身影,正踏着月光,缓缓走来。
左边一人,是个高大男子。
他面容俊朗,气质冰冷,熔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正是九黎圣子,山池剑。
右边一人,是个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
她身形纤细,面容绝美,脸色苍白,带着一丝病态的脆弱。
正是九黎圣女,山池翎沫。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特意过来看看。
山池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一天的身上。
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凝重。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的神识,竟然如此强大。
他们还在数里之外,就被他发现了。
山池翎沫也抬起头,看向了空中的陈一天。
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
是他。
陈一天看着远处的两人,心中也闪过一丝警惕。
他假装没有发现他们,缓缓降落在了营地之中。
“一天!”
“夫君!”
高依依和赵清霞看到陈一天,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她们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跑到了陈一天的身边。
“你醒了?伤势怎么样了?”
高依依关切地问道,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没事,已经全好了。”
陈一天笑着说道,握住了她的手。
“师姐渡了一些本源神力给我。”
赵清霞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画琴看到陈一天,眼睛顿时一亮。
她也顾不上摸鱼了,连忙跑了过来。
“喂!陈公子!你醒啦!”
她晃了晃手里灵气大盛的灵晶,笑眯眯道:“多谢你的礼物啦,这回应该不是最后一枚了吧?”
她眼巴巴地看着陈一天,脸上写满了期待。
陈一天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还真不巧,这真是最后一枚了,画琴姑娘可要省着点用。”
“哼。”
鬼信!
送给主人随手就是一座“小山”,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枚,这家伙的话一句也不可信!
陈一天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那些还在不断冲击营地的夜鬼。
“这些就是上次把他们撵着跑的渊底鬼物吗?”
他看着那些形态扭曲的夜鬼,眉头微皱。
“似乎介于实体和虚影之间。”
“而且,再生能力好强。”
“是啊,怎么杀都杀不死。”
赵清霞说道,“而且它们还会互相吞噬,越杀越强。”
陈一天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夜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我来试试。”
他说着,抬起了右手。
左瞳之中,幽蓝色的七芒星,缓缓亮起。
“天法·万灭!”
轰——!
数十道蔚蓝的雷霆,从七芒星中射出!
带着极其微弱的一丝寂灭气息,向着夜鬼群狠狠砸去!
万灭黑雷,专克邪煞!
这些由亡魂碎片演化而来的夜鬼,正好被雷霆完美克制!
这些雷霆和万灭黑雷存储在一起,经过雷域加持后,时间久了,也带了一丝寂灭的气息,比一般的雷霆厉害得多。
轰隆隆——!
雷霆在夜鬼群中炸开!
恐怖的寂灭之力,瞬间将数十只夜鬼彻底湮灭!
残魂飞散,在它们再次凝聚之前,其他夜鬼就算想吞噬也做不到。
兽人战士们见状,顿时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高依依和赵清霞,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画琴更是瞪大了眼睛。
“哇!这么厉害!”
“陈公子,咱们是不是可以将这些讨厌的夜鬼全部消灭!”
“想啥呢。”
陈一天看着自己的成果,却是直接反驳。
“掌心雷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师姐的万灭黑雷,和万灭黑雷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制造足够杀伤可以,但要想完全消灭夜鬼,不可能做到。”
而且,有个原因他没说。
师姐允许夜鬼存在,应该是有理由的。这些夜鬼,可能并非全无用途。
也许,夜鬼相互蚕食能变强这一特性,也是师姐想要的目的。
只是,师姐这类似养蛊的操作,目的到底是什么?
“掌心雷!”
陈一天想不清楚,周身雷光散发,双掌雷霆耀耀。
嗞嗞!嗞嗞!
夜鬼相继飞散。
面对煌煌天威的雷霆,其他夜鬼攻势一顿。
“原来,夜鬼也会怕?”陈一天面露思索。
既然会怕,那就好操作了。
“掌心雷!”
“雷矛!”
掌心雷虽然不能完全杀死夜鬼,但毕竟专克邪恶,对付这些阴邪鬼物,效果拔群。
他全力催动,雷霆如同暴雨般,向着夜鬼群射去!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会带走几只夜鬼的性命。
原本凶焰滔天的夜鬼群,在霸道雷霆的轰击下,瞬间溃不成军。
剩下的夜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声。
它们不敢再停留,纷纷转身,向着黑暗中逃去。
转眼间,围攻营地的夜鬼,就逃得一干二净。
危机,彻底解除。
兽人战士们,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对着陈一天,恭敬地跪了下来。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老兽人也拄着骨杖,走到陈一天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大泽部上下,感激不尽。”
他们声音咕噜咕噜,陈一天也听不懂,但看懂了他们的意思。
陈一天连忙扶起了老兽人。
“不必多礼。”
“举手之劳而已。”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山池剑和山池翎沫。
山池剑目光锐利,扫视了一眼战场。
当他看到地上那些被雷霆湮灭的痕迹时,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山池翎沫则一直看着陈一天,秋水般的眸子里,好奇的光芒更浓了。
这个少年,比印象中,还要耀眼。
陈一天也抬起头,看向了走来的两人。
四目相对。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张力。
山池剑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而冰冷的气息。
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陈一天。
陈一天毫不示弱,身上也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
元神境的神魂力,缓缓释放开来。
虽然他的武道境界,还只是练皮境巅峰。
但他的神魂力,却已经达到了化神境的层次。
再加上六丁神火灶和万灭黑雷的底牌。
他现在根本就不怵眼前这个九黎圣子。
他知道九黎圣子有一把等阶极高的剑,但只要六丁神灶还能放出来,他就不怕。
而且,这里可是好师姐的地盘,他作为雷帝的师弟,理应为渊底副主人吧?
山池剑感受到陈一天的神魂威压,以及陈一天态度变化,眼中的凝重更甚了。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的神魂力,竟然如此强大。
甚至,比他还要强上一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谁也没有说话,但仿佛两人都在说:“你瞅啥?”
高依依和赵清霞,下意识地站到了陈一天的身边。
手中的法术和长剑,随时准备发动。
画琴也握紧了自己的飞剑,警惕地看着山池兄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山池翎沫看着对峙的两人,轻轻拉了拉山池剑的衣袖。
山池剑收回了目光,身上的威压也缓缓收敛。
他深深地看了陈一天一眼,声音平淡道:“我们只是路过。”
说完,他转身,带着山池翎沫,缓缓离去。
山池翎沫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陈一天一眼。
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陈一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两个人,不简单。
特别是那个山池剑。
实力很强。
以他现在的实力,不动用仙兵的情况,恐怕还不是对手。
不过。
等他收下师姐的礼物。
到时候。
这九黎圣子,又算得了什么?
陈一天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于是冲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喊道:“喂,你们走那么快,是不是怕我?”
山池剑脚步一顿,真想回去打他一顿。但想着那个恐怖存在,他只能忍了。
“有空过来玩啊。”陈一天继续喊道。
山池翎沫听见他欠揍的喊话,以及兄长吃瘪的样子,捂嘴嗤笑。
“呵,小胆。”
陈一天嘚瑟了一声,转过头,看向了高依依和赵清霞,霸气侧漏道:“好了,危机解除。圣子圣女也就那样,还不如夜鬼呢。”
高依依捂嘴轻笑。
她可听潇雪说,上次夫君他们遇到渊底的圣子圣女,差点回不去,若非师姐最后现身,可能夫君就要“领饭盒”了。
没想到夫君也是个记仇的人呢。
陈一天放了垃圾话,正色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师姐还在等着我们呢。”
高依依和赵清霞,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告别了感激涕零的兽人。
向着独龙原的方向,缓缓走去。
黑暗中。
山池剑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独龙原高达百丈的巨龙石雕,又看了看陈一天等人离去的方向。
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哥,他就是那个陈一天吗?”
山池翎沫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嗯。”
山池剑缓缓点头。
“他很强。”
“特别是他的神魂力。”
山池翎沫看着远方的黑暗,眸子里光芒闪烁。
“我总感觉,他会改变很多事情。”
山池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走吧,回去告诉玉婆婆,那个存在的封印果然减弱了,渊底的天,要变了。”
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无边的寂静,和那依旧在黑暗中闪烁的点点荧光。
第531章 冰封故人 幽骨寒冰
夜色如墨。
渊底的黑暗浓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些在“白天”散发着幽蓝或惨白光芒的菌类,此刻大多黯淡下去,只有零星几株生命力顽强的老菇,还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微光,像坟地里的长明灯。
解决完那批被夜鬼围困的兽人后,陈一天一行人沿着来路往独龙原的方向走。
赵清霞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仲春剑已经归鞘,但她的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方才与山池兄妹的短暂对峙让她心里不太舒服——那个熔金竖瞳的男人,很强,强得让她在某一瞬间想起了面对庭主时的压迫感。
高依依走在她身侧,素白法袍的裙摆拂过地面,沾染了些许夜鬼消散后留下的黑色残渣。
她的月牙眼眸时不时扫过陈一天,确认他伤势无碍后,才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巨龙石雕。
石雕上流转的白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是在黑暗中唯一能让人安心的光源。
画琴落在最后。
她低着头,一手把玩陈一天给的那枚灵晶,小脸上笑眯眯的,嘴里念念有词:“嘿嘿,不是最后一枚……肯定不是最后一枚。下次再问他要,他肯定还有。”
她头顶那对黑色小犄角随着她的碎碎念轻轻晃动,一副财迷心窍的模样。
陈一天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
他的神识铺展着,元神境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范围。
夜鬼的残余气息、远处兽人营地里微弱的篝火、莲河深处蛰伏的巨影、以及更远处那些被黑暗笼罩的未知领域——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但有一道声音,从他们离开兽人营地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神识边缘。
“又来了。”
上次他们被夜鬼撵的时候,就听到过。
声音很微弱,像是被厚厚的棉布裹着,又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苍老和疲惫。
不像是夜鬼——夜鬼的嘶吼是尖锐的,带着灵魂层面的攻击性;也不是兽人——兽人的呼救声他在战场上听过,粗粝而绝望。
这道声音更像是风吹过千年冰层时发出的呜咽,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始终不曾消失。
声音似乎,是在求助。
“你们听到了吗?”
陈一天停下脚步。高依依和赵清霞同时回头看他,画琴也抬起头来。
“听到什么?”画琴歪着脑袋听了听,“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啊。”
赵清霞却微微皱起了眉。
她没有陈一天那样的神识感知力,但她的九转冰凰体对某些气息有着本能的敏感。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幽骨林的方向。
黑暗中,她的秋水眸子闪过一丝不确定。
“……好像有。有点像风吹过冰面的声音,但又不是。”
陈一天看了赵清霞一眼。清霞的九转冰凰体果然敏锐。
他仔细感知了片刻,转向画琴:“西北方向,大概四百里外,那片区域是什么地方?”
画琴的脸色变了变。
“那边是幽骨林深处——最深处,连我都没进去过。那里的骨头不是兽骨,很多都是人形骨头,据说万年前死在主人手下的亡魂,有些连神魂碎片都没能化作夜鬼,只剩下骨头埋在那边。
普通的异兽根本不敢靠近,夜鬼也不去。只有一种叫‘骨灵’的东西在那边游荡——比普通夜鬼难缠得多,打不死,烧不烂。”
她顿了顿,盯着陈一天:“你该不会是想去吧?”
“那道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陈一天笃定说道,“有人在呼救。”
“呼救?”
画琴瞪大了眼睛,“这渊底秘境能活着的活人就咱们几个加上小圣谷那帮人,还有那些兽人。
“兽人根本不敢靠近幽骨林——他们宁可被夜鬼吃,也不进那个地方。小圣谷的人更不会出来。你想去送死我不拦着,但别拉上我。”
“你可以先回去。”陈一天也不勉强。
“回……回什么回!”画琴一跺脚,“我走了谁给你们带路?上次在磷光回廊要不是我,你们早就被噬光磷蛾吸成干尸了!还有泣血苔原那次,不是我先发现腐毒刺鳄的踪迹,你们能那么顺利?还有——”
“行了行了。”陈一天失笑,大手一挥,一枚灵晶飞向画琴,霸气道:“带路,给路费。”
画琴手忙脚乱地接住,眸子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来,“哼,算你识相。”
她将灵晶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嘴上却还在嘟囔,“果然不是最后一枚…骗子……”
“走吧。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她迈开步子,领着三人往西北方向走去。
越往西北,发光菌类越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不是腐烂肉体那种恶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时间本身在朽坏的味道。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松软的苔藓和腐殖层,而是一层细密的白灰色粉末,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扬起一小片尘埃,在微光中飘散。
那些粉末是骨头。
被岁月碾碎的骨头。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白点,散落在黑色的泥土上,像落在砚台里的雪。
越往里走,白点越密集,渐渐连成一片。
完整的骨骼开始出现——长而弯曲的肋骨、粗壮的腿骨、细长的趾骨,半埋在灰白色的粉末中,姿态扭曲,像是临死前剧烈挣扎过。
高依依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了一下一根露出地面的胫骨。
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又被风化了许多年。
她收回手,在法袍上轻轻擦了擦指尖,月牙眼眸里有一丝不忍。
“这些骨头上没有啃食的痕迹。不是被野兽咬死的,是别的原因。”
“是黑雷。”陈一天的声音很平静。
他见过师姐的黑雷——灭凡黑雷、灭灵黑雷,那股毁灭力量致死的效果。
这些骨头上的裂纹和黑雷导致的极为相似,那是被万灭黑雷击中后,骨骼从内部开始湮灭的痕迹。
看这骨头的岁月以及残存程度,想必这些骨头的主人当年也是绝强者。
赵清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地形渐渐变化。平坦的骨原开始隆起,形成一道道低矮的骨丘。
骨丘上矗立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石柱,像是被巨力从地底硬生生挤出来的,棱角锋利如刀,表面布满了深黑色的苔藓。
石柱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兽人骨器——断裂的骨矛、碎裂的石斧,还有几面已经腐朽得只剩框架的藤盾。
“这里有过战斗。”赵清霞指着那些破碎的骨器,“而且规模不小。”
“是兽人和什么东西的战斗。”高依依补充道,“这些骨器的断口很新——相对这些骨头来说很新。大概是近几年的东西。”
画琴忽然停住了脚步。“前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乌木小剑已经从袖口滑出,握在手中,剑尖微微发颤。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骨丘之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盆地。
盆地正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冰柱——约有三丈高,通体透亮,泛着幽幽的蓝光,在这片只有白骨和黑暗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嗯?”
陈一天眉头微皱,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儿。
那冰柱周围的空气比其他地方冷得多,地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霜面上有几个模糊的兽人断脚,已经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而在冰柱之内,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看到那个冰柱的瞬间,赵清霞的脚步停了一瞬。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的感觉——那个冰柱里的影子,让她的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拍。
而且,那块寒冰,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下骨丘,仲春剑在剑鞘里嗡嗡作响,剑身上的寒气与冰柱散发的寒意遥相呼应,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共鸣。
“清霞姐,慢点——”画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赵清霞没有听见。
她冲到了冰柱前。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冰柱里封着一个老人。
老人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掐着一个古怪的手诀——十指交错盘绕,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冰莲。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布衣,布衣的样式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了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在赵清霞眼里,那件衣服比世间任何锦衣华服都要熟悉。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怎么会!”
陈一天在她身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冰柱中老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枯瘦到几乎脱相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花白的须发上挂满了冰霜。
但轮廓还在——和几年前在留燕村时相比,瘦了太多,老了太多,却依稀能辨认出来。
他的胸口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起伏。极其缓慢,慢到近乎静止,但确确实实还在起伏。
“不会吧,赵老焉?!”
陈一天惊诧。
“赵…赵伯?”
赵清霞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不是她平时的声线,而是一种嘶哑到近乎破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声音。
“……赵伯?”
这两个字轻得像落在冰面上的雪,但冰柱里那个枯瘦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赵清霞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的手按在冰面上,九转冰凰体的寒气与冰柱的寒意在掌心交汇,彼此试探,彼此确认。
“赵伯!!”
第二声喊出来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那张平日里清冷英气的脸上满是泪水,她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小孩,跪在冰柱前,哭得浑身发抖。
高依依轻轻捂住了嘴,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和赵清霞朝夕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哭成这样。画琴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的乌木小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陈一天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赵清霞颤抖的肩膀上。他的神识穿透冰层,仔细探查冰柱中的情况。
老人的生机极其微弱,微弱到任何凡人医师来了都会判定为已死。
但在元神境的神识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老人的心脏每隔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会极其轻微地跳动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心跳,而是某种濒死自封的秘术在强行维持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冰柱内部的冰层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缓慢地流动——极其缓慢,慢到肉眼看不出,但在神识的精细感知下,能发现那些冰的纹理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旋转着,将老人身体里散发出的最后一丝热量循环往复,不让它散逸,也不让外界的阴寒侵入。
“这冰柱似乎不是用来困住他的。”
高依依收回探查的法诀,柔声对还在抽泣的赵清霞说,“它在维持他的生机。这应该是一种古老的冰封续命术法,施术者将自己的生机降到最低,进入假死状态,再用冰层隔绝外界的一切侵蚀。清霞,赵伯还活着。”
赵清霞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知道,依依姐,这是曾经燕国的王室武学,寒螭劲的禁术,永夜冰莲。”
“不知赵伯遇到了什么,竟然用禁术将自己封印起来。看这状态,可能封印了好几年。”
陈一天分析道。
赵清霞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泪,声音还在哽咽,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利落:“一天,帮我救人。”
“嗯。”
陈一天点头。
可是,怎么救?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神识一遍遍地扫过冰柱,忽然,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在冰层深处,老人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伤口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道黑雷的残留气息,微弱到几乎被冰层的寒气和老人的生机完全覆盖,但陈一天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万灭黑雷。
师姐的力量。
赵老焉的伤,是师姐造成的?
第532章 寒螭禁术 玄气渡命
陈一天的指尖悬在冰面之上,眉头紧紧皱起。
那缕黑雷残留虽然微弱,却带着独有的寂灭气息,和师姐的万灭黑雷同出一源。
他转头看向冰柱里的老人,声音沉了几分:“赵伯,你的伤,是那位留下的?”
冰柱内的赵老焉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后怕与无奈。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
“是。老奴当年,是为了给殿下寻一件护身法宝,才闯了大祸。”
赵清霞闻言一怔,抓着冰面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法宝?赵伯,你是为了我?”
“是。”赵老焉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殿下的九转冰凰体需要至阳至刚之物调和,老奴听说五重山深处有一株万年雷击木,能做一柄雷木剑护身。”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苦涩。当年殿下一心寻死,要不是那小子,估计殿下也不会有今日。
那时候,殿下即便天赋异禀,修行上却丝毫不上心,总想极端行事。
为了殿下的安危,他想冒险一把。
“谁曾想,那五重山深处根本不是什么禁地,而是一道通往这里的空间裂缝。
老奴刚踏进去,就被一道黑雷劈中,直接坠落到了这鬼地方。”
陈一天心中了然。
对燕回山五重山这个禁地,他再清楚不过。那里从来没人敢深入,因为那里是渊底秘境的入口,是好师姐的地盘。
“坠下来之后,老奴本想找路回去。”赵老焉继续说道,“可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那位。”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位只是随手挥了一下,老奴灵台境的护身罡气就碎了,骨头断了大半。”
画琴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是主人没认真,不然你早成灰了。”
陈一天瞪了她一眼,画琴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赵老焉苦笑了一声,显然也认同画琴的话。
“老奴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跑。
“可那位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直接杀了老奴,而是分化出一缕力量,在后面追着老奴打。”
“追着打?”陈一天愣了一下。
“是。”赵老焉点头,“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老奴逃,她就追;老奴停下,她就远远看着,也不上前,一步步将老奴逼入了绝境。
“老奴后来才明白,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了,太无聊了,把老奴当成了解闷的玩意儿。”
赵清霞听得心如刀绞,又有一丝无奈。
她无法想象,赵伯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那样恐怖的存在追了多久。
那些日子,他该有多绝望。
“老奴逃了整整三个月。”赵老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力气也快耗尽了。
“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逃到这幽骨林深处,拼尽最后一丝气机,施展了寒螭劲的禁术——永夜冰莲。”
“永夜冰莲……”
赵清霞喃喃自语,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这是我们燕国皇室的禁术,一旦施展,就会被永远封在冰里,外面打不碎,也融不开。”
“没错。”赵老焉点了点头,“那位追过来,看到老奴把自己封了起来,觉得没意思,就转身走了。
“老奴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看着冰柱外的赵清霞,眼神里满是慈爱。
“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殿下了。
“这禁术一旦施展,只有内部的人积攒够足够的气机,才能从里面解开。
“可老奴被封在这里,不吃不喝,全靠一身武者气机吊着命,哪里还有力气解开封印。”
“这几年,老奴的生机一点点消散,本来以为撑不了多久了。
“直到大半年前,老奴隐约感知到有人族的气息靠近,就拼着最后一口气,向外发出求救。
“没想到,真的等到了你们。”
陈一天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拍了拍赵清霞的肩膀,示意她别难过。
“放心,赵伯既然等到了我们,就不会有事。”
他说着,右手一翻,识海之中的六丁神火灶微微震动,一缕炽热的气息在指尖萦绕。
“不就是一块冰吗?看我用仙火把它融了!”
“不行!”赵清霞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急声阻止,“一天,绝对不行!
“永夜冰莲的禁制和赵伯的生机连在一起,外面破不开。但破不开也是相对的,你的仙兵太强了,一旦强行破封,禁制会瞬间反噬,赵伯会被冰棱穿心而死!”
陈一天闻言,立刻收起了神火灶的气息。
有点麻烦,这种上古禁术往往都有极其凶险的反噬机制。
“那怎么办?”高依依轻声问道,“总不能一直让赵伯待在冰里吧?
“要不,我们把这根冰柱整个搬回太乙殿?师姐见多识广,说不定有办法。”
陈一天摇了摇头。
这冰柱三丈多高,通体都是千年玄冰,重逾万斤。
当然,不是重量的问题,他是担心,一路颠簸折腾下来,赵老焉就真的蔫了。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盯着冰柱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
“赵伯说,只要有足够的气机,就能从内部解开封印,对吧?”
“是。”赵清霞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可赵伯现在气机几乎散尽了,哪里还有力气。”
“他没有,我有啊。”
陈一天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通体莹白的玄气石。
这块玄气石是之前苏晴那边送的礼,大部分他都留在“国库”,身上只揣了几块。
这都是上好玄气石,里面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玄气,应该够了。
“我把玄气石里的能量转化成真气,渡给赵伯。
“只要他恢复了足够的气机,不就能自己解开封印了吗?”
赵清霞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心。
“可是,隔着这么厚的冰,真气能传进去吗?而且渡气很消耗修为的。”
“放心,没问题。”
陈一天信心满满。
他现在是元神境的神魂,下三境的底子也打得无比厚实,丹田的气旋已经如汪洋一般,起码有一个大池塘那么大,真气浑厚无比,再加上有玄气石补充,这点消耗根本不算什么。
他走到冰柱前,盘膝坐下。
将玄气石握在手中,运转《万象龙经》。
精纯的玄气从玄气石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被他吸入丹田,转化为温和而磅礴的真气。
然后,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冰面上。
一股柔和却极其浑厚的真气,缓缓透过冰层,注入到赵老焉的体内。
冰柱内的赵老焉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久违的、充盈的力量涌入他干枯的经脉,让他几乎干涸的丹田瞬间温暖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好……好惊人的真气浓度!这……这至少是炼脏境圆满的修为!”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恐怖的修为。
而且这真气精纯无比,没有丝毫杂质,运行起来更是圆融无碍。
可他不知道的是,陈一天仅仅下三境圆满。
陈一天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渡着真气。
玄气石在他手中一点点变得黯淡,里面的玄气被他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后。
陈一天手中的第八块玄气石彻底变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他缓缓收回手掌,长出了一口气。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
连续一个时辰的高强度渡气,就算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赵伯,怎么样?够了吗?”
冰柱内,赵老焉原本枯槁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气机,激动得浑身发抖。
“够了!够了!多谢陈公子!老奴……老奴无以为报!”
“谈什么报酬,我跟清霞,是一家人。”陈一天笑着说道,提前宣布主权。
赵老焉看了看他俩,内心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结起那个冰莲印诀。
体内刚刚恢复的气机,按照禁术的运转路线,缓缓流动起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冰裂声响起。
冰柱表面,从赵老焉双手结印的地方,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的裂纹出现,整块冰柱都在微微震动。
赵清霞紧张地攥着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冰柱。
轰——
一声巨响。
三丈高的巨大冰柱,轰然碎裂。
无数晶莹的冰屑漫天飞舞,在微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赵老焉的身影,从碎裂的冰屑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虽然依旧枯瘦,但脚步已经稳健了许多。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重新焕发了神采。
“殿下!”
他走到赵清霞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
“老奴无能,让殿下担心了这么多年。”
“赵伯!快起来!”
赵清霞连忙扶起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自从燕国覆灭,就只有赵伯和她相依为命。
赵伯虽然只是燕国禁军头领,却更胜亲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一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看着主仆二人重逢的场面,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幽骨林太危险,我们先回太乙殿再说。”
他走到赵老焉面前,弯下腰。
“赵伯,你刚解封,身体还虚弱,我背你回去。”
“这怎么使得!”赵老焉连忙摆手,“陈公子是殿下的…贵人,老奴怎么能让您背。”
“没事,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陈一天不由分说,背起了赵老焉。
老人的身体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陈一天背着毫不费力。
“走吧。”
他转头对众人说道,率先迈步,朝着独龙原的方向走去。
赵清霞和高依依连忙跟上。
画琴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握紧乌木小剑,警惕地走在最后。
夜色依旧浓稠。
独龙原的巨龙石雕在黑暗中愈发巍峨。
石雕顶端流转的白光,如同悬在渊底上空的一轮明月,照亮了脚下蜿蜒的归途。
陈一天背着赵老焉,脚步平稳地走在最前面。
老人的身体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
但陈一天走得慢,也稳,生怕颠簸到刚从冰封中解脱的老人。
他可能是清霞唯一的亲人了吧,可不能怠慢了。
赵清霞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仲春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秋水般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泪痕,却也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暖意。
高依依走在另一侧,素白的法袍轻轻拂过地面,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绿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画琴走在最后。
手里把玩着刚从陈一天那里讹来的两枚灵晶。
小脸上满是得意。
却也不忘竖起耳朵,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一路无话。
只有风吹过骨原的呜咽声,还有赵老焉偶尔发出的微弱咳嗽声。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终于走到了龙首台脚下。
抬头望去。
百丈高的巨龙石雕昂首向天。
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撕裂这无边的黑暗。
石雕上方,就是龙首台,就是那座漆黑如墨的大殿矗立的地方。
几人飞身而上。
上方,殿门紧闭。
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大殿深处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龙首台。
这股威压,温和而又霸道。
是独属于好师姐的气息。
在这渊底秘境之中,无人敢违抗。
陈一天停下脚步。
轻轻将赵老焉放了下来。
“赵伯,我们到了。”
赵老焉扶着陈一天的胳膊,缓缓站直身体。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漆黑大殿。
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后怕。
就是这座大殿里的那位存在。
当年随手一挥,就破了他灵台境的护身罡气。
追了他整整三个月,把他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里……就是那位的居所?”
赵老焉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陈一天点了点头,“漆黑大殿是正殿,旁边那座是太乙殿,师姐就在漆黑大殿里面。”
赵老焉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恐惧。
对着漆黑大殿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没有说话。
却也表达了足够的敬意。
陈一天笑了笑。
“走吧,我先进去禀报师姐。看看能不能让赵伯暂时留在这里养伤。”
这里毕竟是好师姐的地盘,没有好师姐的应允,陈一天也不想也不敢乱收留人。
他说着,迈步走向大殿。
第533章 龙首安顿 建造小屋
陈一天让高依依和赵清霞扶着赵老焉在殿门处等候,自己先进去禀报。
进入漆黑大殿,穹顶的幽蓝光芒依旧淡漠地洒落。
碎裂的黑玉地面已在阵法作用下修复了大半,只余下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愈合后的伤疤。
空气中残留着雷火对撞后的焦灼气息,混着大殿深处那股亘古不变的冰冷威压。
画琴早已一溜烟跑回御座旁,重新摆出那副乖巧侍立的模样,只是手里还攥着那两枚灵晶,舍不得收起来。
她偷瞄了陈一天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赤角龙女依旧斜倚在玄玉王座上。她换了一身新的玄色帝袍,金线绣成的雷霆符纹在幽暗中隐隐流转。
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垂落鬓边的黑发,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半开半阖,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陈一天在御座前站定,躬身行礼:“师姐。”
师姐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方才他出去杀鬼的时候,她一个人在这大殿里待了许久,把玩着腕间那枚从未示人的金色符文。
那符文还在微微发烫,像某种古老的誓言终于等到了应验的这一天。此刻师弟回来,她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模样。
“师姐,我们从幽骨林救回来一个人。”
陈一天也不绕弯子,“是清霞的故人,燕国前朝禁军统领。他当年为清霞寻找万年雷击木,误闯渊口,被师姐随手劈落渊底,在这困了数年。师弟想请师姐恩准,让他在太乙殿养伤。”
师姐绕发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皮,熔金色的竖瞳越过陈一天,落在殿门处那个被高依依和赵清霞搀扶着的枯瘦老人身上。
老人身上的灰布衣破烂不堪,满是冻伤后留下的暗色斑痕。他的气息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但那张脸的轮廓,依稀有些眼熟。
她想起来了。
前些年确实有过这么一个打不死的蝼蚁。
灵台境的武夫,闯进她的领地,挨了一道黑雷没死,被她分化出的力量追着撵了三个月。
那段时间她正闲得发慌,画琴每天除了采蘑菇就是睡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忽然闯入一个活人,她便生了兴致。不杀他,只是追,只是打,看他躲进菌林,看他跳进莲河,看他在骨原上被一群骨灵追得屁滚尿流。
最后那人施展禁术自我封印,她觉得没意思了,转身就走。没想到,几年了他居然还活着。那个禁术倒是有点东西。
更没想到,他竟是师弟那边的人的故人。
这倒有些尴尬了。当年玩得兴起,差点把人玩死。
不过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心虚。
“可在龙首台外,不得进殿。”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太乙殿乃圣胎级灵宝所化,岂是人人可进的?
若非师弟带来的人,连龙首台都别想踏足半步。
说完,她重新阖上眼帘,指尖的黑发继续绕圈,一副“此事已定,不必再提”的模样。
陈一天躬身应是。
他对师姐的脾性早已摸透,能让人留在龙首台上,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换做别人擅闯渊底,怕是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他退出大殿,将师姐的意思说了。
赵清霞松了口气,能留在龙首台上就好。
赵老焉沉默片刻,对着大殿方向微微躬身。这一礼既有感激,也有对强者的敬畏。
灵台境的武夫在人族中已算一方高手,但在这位面前,什么都不是。
“走吧,赵伯。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最好是能建个小屋。”陈一天搀住赵老焉另一边胳膊。
龙首台很大。
百丈巨龙石雕的头顶,除了那座巍峨的漆黑大殿与作为稀有灵宝的太乙万化殿之外,还有大片空地。
石雕的龙鳞纹路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龙首边缘处云雾翻涌,偶尔有不知名的飞鸟从云海中掠过,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几道天然形成的石柱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靠近龙首边缘的地方,竟有一小片天然的花园。
几株发光的菌类如同矮树般矗立,底下铺着厚厚一层银灰色的苔藓,踩上去软得像地毯。
一簇簇幽蓝色的水晶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这儿倒是个好地方。”
赵清霞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花园不大,但生机盎然。角落里有一丛不知名的紫色花草,细长的叶片上凝结着露珠,在菌菇的光芒下闪着微光。
石缝间偶尔能看到几只拳头大小的甲虫,背壳上流转着淡淡的荧光,缓慢而悠闲地爬过水晶簇。
陈一天选了一处背风的平地,正好挨着花园外侧。地面平整,覆盖着厚实的银灰色苔藓,踩上去松软而踏实。
远处就是云海翻涌的龙首边缘,能看到整个渊底秘境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小圣谷的白光在西南方向微弱地亮着,莲河在更远处蜿蜒流淌,发光蘑菇森林在幽暗中铺展出一片明灭的光斑。
“就这儿了。”
陈一天挥手拿出建造的工具,“先盖间小屋,让赵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虽说渊底很少下雨,但夜里风大,龙首台上寒气也重。”
赵老焉被扶着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看着眼前的少年和两个姑娘挽起袖子准备盖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打过仗、杀过人、护过驾,什么阵仗没见过。但像眼前几个惊才绝艳的天骄,他还是头一遭见。
清霞尚且不必说,毕竟有着特殊体质,如果不是早年不想修行,想必早已成为一大高手。
陈一天,还有他以前的小侍女高依依,这两人的成长最为出乎意料。
他离开留燕村的时候,陈一天这小子还打算考秀才,以文入仕,没想到,转眼间已经有了高手风范。
陈一天看似下三境巅峰,实际战力可能炼脏境的都不一定能打败他,那一身真气的浓度,就连炼脏境都不如。
高依依,看似法修,修为深不可测。
怪事了,留燕村那个地界啥时候有灵气了?竟连法修都出来了。
算了,他还是不要多想了。
那个恐怖存在他们都敢称呼师姐,想必他自封渊底的这几年,几人身上有过太多的机缘和际遇。
盖房子这件事,放在外面或许要请工匠、运木料、夯地基,忙活十天半月。
但在场的几个人,哪个都不是寻常角色。
高依依最先动手。她抬手捏诀,纤细的指尖亮起翠绿的光芒。
控木术施展开来,地面上那些银灰色的苔藓下,几根粗壮的藤蔓应声破土而出。
藤蔓有手臂粗,通体翠绿,表皮泛着淡淡的灵光。
它们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互相缠绕编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过盏茶功夫,屋舍的框架便初具雏形——四根粗藤为柱,数十根细藤为梁,交错纵横,稳稳当当。
赵清霞抽出仲春剑。剑身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剑尖轻点,一缕淡蓝色的寒螭劲自剑尖蔓延而出,精准地覆上藤蔓表面。
寒气流转间,一层薄薄的冰壳在藤蔓上凝结,晶莹剔透,既防风又保暖。
冰壳在菌菇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幽幽的蓝光,衬得整间小屋像一座冰晶打造的玲珑阁。
她收了剑,又抬手在冰壳外围加了几道加固的玄气,确保冰层不会轻易碎裂。
“我来做窗。”
陈一天没逼格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堆材料——有之前在太乙殿顺手收的几块暖玉,有从黑石关带来的兽皮毯子,还有几块画琴不知从哪捡来的人间木材。
他挑了两根粗壮的兽骨,以精器黑刀削成窗框,又用藤蔓的细丝编成窗格。
暖玉被他切成小块,镶嵌在窗框内侧,遇冷自发温热,不一会儿便有暖意透出。
他用剩下的人间木材做了一扇矮门,门板上以黑刀刻了几道简单的防风纹路,这些纹路还是从高依依的符箓笔记里学来的,虽然粗浅,但挡挡寒风绰绰有余。
门轴用的是两个打磨光滑的兽骨关节,开合无声。
高依依又在屋顶上铺了一层细密的发光苔藓,既能挡风,又能提供柔和的照明。
赵清霞在屋檐下挂了一串她用冰晶凝成的风铃,每一片冰晶都薄如蝉翼,微风拂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泉水落在石头上。
画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怀里抱着几个陶罐。
她在花园里挑了几株开得最好的发光菌菇,小心地连根带土拔起,栽进陶罐里,摆在窗台上当天然的灯盏。
又捡了些细碎的水晶,铺在屋前小径两侧,倒有几分人间庭院的意思。
“画琴,谢谢。”赵清霞说。
“清霞姐姐不用客气。”
画琴扭过头,蹲在小径上继续摆弄那些水晶。她按颜色分了类,深蓝的放在左边,浅蓝的放在右边,中间用几颗透明的碎晶隔开。
摆完之后自己欣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要不是怕被人发现,她还想回小屋把私藏的几块彩晶也贡献出来。
毕竟陈一天这次这般大方,她也不能吝啬了。
半个时辰后,一座小小的木屋便立在花园边上。
屋檐下冰风铃叮咚作响,窗台上几株发光菌菇透过薄薄的冰壳映出柔和的光晕。
远处是龙首台下翻涌的幽蓝雾海,近处是银灰色苔原上星星点点的水晶花丛。
小屋虽小,却是这渊底秘境里唯一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哇,真漂亮。”赵清霞和画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心喜欢。
若非这是给赵伯准备的,她们自己都想住里面。
赵老焉被扶着在木屋前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是陈一天搬来的一块平整的黑色巨石,用玄气蛛丝切开,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兽皮毯子,坐上去软硬适中。
除了风格各异的几个石凳,屋门前还有一张石桌。
高依依在石桌上沏茶,将一壶刚煮好的热茶放在他手边,茶香袅袅,混着龙首台上清冽的寒气,格外醒神。
他们手里都有储物袋,做这些顺手拈来。
老人环顾四周,许久没有说话。他在冰里封了数年,早已习惯了极致的寒冷与黑暗。
那些漫长的岁月里,他唯一的慰藉就是偶尔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有时是夜鬼的嘶吼,有时是莲河深处巨兽搅动水流的闷响,有时只是风穿过骨原上那些空洞骨骼时发出的呜咽。
此刻坐在这温暖明亮的龙首台上,背靠着为他搭起的木屋,看着眼前那个忙碌得满头大汗的少年,还有替他掖好毯子一角的高依依,和正在窗边挂第二串冰铃铛的自家公主。
老人的眼眶慢慢红了。
“老奴……何德何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赵清霞在他面前蹲下,握住那双布满老茧和冻伤疤痕的手。
她的手比老人暖和得多,九转冰凰体的寒气在她体内是滋养经脉的灵物,渡到赵老焉手上时却化作了一缕温热。
“赵伯,我都说了好多遍,你不要再自称老奴啦。”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好好养伤。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带你去看看外面。
“黑石关现在可热闹了,不是咱们刚搬来留燕村时那个冷清样子。军市里什么都有,南来北往的客商把最好的铺子都占了。
“军士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面黄肌瘦,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依依姐在关城北面开了一片药田,种了好些灵草。
“一天手下还有个黑厮,名叫王大力,那憨货天天嚷嚷着要娶媳妇、逛青楼。
“关城里,马庆养的那只大鹅如今跟老黄狗成了冤家对头,隔三差五就在军市里追着咬……”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多话了。以前在留燕村,她一天也说不了这么多字。
大概是在黑石关待久了,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活宝,不知不觉就把她的话也带多了。
赵老焉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公主变了许多。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眼里总带着死志的小姑娘,如今学会了笑,学会了唠叨,学会了跟人顶嘴打闹。
这些变化,他在冰里封了几年没能亲眼看到,但此刻看得真切。
他点了点头,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赵清霞的手背。然后将目光转向远处翻涌的雾海,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陛下若是看到公主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也能安心了吧。
“对了,你们陪着赵伯,我去春华小筑打些水过来。”陈一天道。
画琴一听,顿时了然。
春华小筑里面有一汪泉水,是一口灵泉,而且是品质极高的灵泉。
主人虽然不让老人进殿,但没说不让他们带东西出来。
“好家伙,你在钻空子呢。”
画琴看向陈一天,眼角一扬,示意要告状。
陈一天随手丢出一枚灵晶。
画琴目瞪口呆,接过灵晶的手都激动得发抖。
这家伙,灵晶是糖豆吗??
她赶忙连连点头,表示他们是一伙儿的!
告状?不存在的!
她又不是那种没素养的人!
第534章 时机到了 清霞身世
陈一天在春华小筑打来水,给赵伯饮用。
又去地面狩猎,还偶尔摘了些野果和蘑菇回去煮饭。煮饭也用那个灵泉水。
日子就这么安静地过了几天。
春华小筑的生命灵泉果然神效。
赵老焉每日饮用泉水、辅以高依依调配的通脉汤药——以春华小筑的灵草为引,加入几味温养经脉的辅料,再以太乙殿残余的灵气熬煮。
药汤入喉温热,沿着干涸已久的经脉缓缓渗透,滋润着那些被冰封了太久的穴位和经络。
老人的变化肉眼可见。
第一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第二天,干枯的四肢开始重新充盈了些许肌肉。
第三天,他在赵清霞的搀扶下走完了从木屋到花园的这段路;第四天,他已经能独自拄着拐杖在龙首台上慢慢散步。
陈一天每天都会过来,雷打不动。有时带几块在龙首台下猎的异兽肉,切成薄片,以微火慢慢炙烤,撒上从黑石关带来的粗盐和香料。
赵老焉牙口不好,他就多烤一会儿,烤到肉片外焦里嫩,入口即化。
有时带几壶热茶,用的是从太乙殿花园里摘的野茶树叶。
赵清霞说那叶子像极了燕国皇宫里的贡茶,只是多了几分清冽的草木气息。高依依在茶里加了一味安神的灵草,入口微苦,回味却甘。
有时陈一天什么也不带,就空手来,陪赵老焉说说话。
他讲黑石关这些年的变化,讲黄石关一战如何斩了吴庸,讲裂土封王那天高庭的诏书是如何送到城头的,讲妖族十大天才围攻黑石关时李玉瑶一剑斩金烈。
他讲得很随意,想到哪说到哪,偶尔被赵清霞插嘴纠正几处夸大的细节。
赵老焉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沉默,时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远处翻涌的雾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一天看得出,赵老焉心里还藏着事。
每次他和清霞打情骂俏,或者说话时靠得近了些,老头就会移开目光,沉默下去。
有时还会微微皱一下眉头,嘴唇翕动几下,却又什么都没说。
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陈一天太熟悉了。
当初老丈人申定北在黑石关城外种了半年的地,每回看到他和清霞她们走在一起,就是这副表情。
一开始陈一天不知道那个老农是申定北,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老登,发现是申定北之后,仔细回想起来,才知道他们一直在钢丝绳上跳舞。
没被老丈人打死,命真大。
陈一天不知道老头在想啥,也不追问,只是照常劈柴、烧水、煮茶,闲着的时候就就去周围吹吹风,登云步使出来,飞来飞去,好不自在。
至于修炼,不存在的。
他已经吃过苦了,就不必再吃了。
这天午后,陈一天和赵清霞并肩坐在小屋前的石阶上。
他刚劈完一摞柴火,用袖口擦着额角的汗。
龙首台上虽然寒气重,但劈柴劈了半个时辰,倒也出了一身薄汗。
赵清霞递给他一块手帕,又帮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木屑,动作自然而熟练,还透着一股亲昵。
高依依在一旁煮着茶。她用控火术在小炉上维持着文火,茶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混着龙首台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袅袅飘散。
赵老焉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虽然渊底没有真正的太阳,但穹顶那层蓝色柔光洒在身上,也有几分暖意。
他披着一条厚实的兽皮毯子,膝上放着陈一天昨天带来的几本话本小说,都是画琴从人间收集来的,讲的是江湖侠客的传奇故事。
老人的手指缓慢地翻着书页,目光却不在字上。
陈一天看向漆黑大殿。
“奇怪,都几天过去了,师姐说送我的礼物咋还不来?”陈一天心里咕哝,至于催师姐,那他可不敢。
师姐一天天够辛苦的了,催她干啥。
他微微撇头,看到清霞在看他,目光里有种他不太熟悉的情绪,不是惯常的英气和清冷,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沉静的东西。
“一天,还记得吗?”两人并肩坐在一起,赵清霞忽然开口,“之前我说,我身上有些秘密,将来时机成熟了,可以告诉你。”
陈一天微微顿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是去年的事了,在燕回山的山腰上,他和清霞刚杀了武馆那批人。
清霞说这句话时,站在风雪里,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那时候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后来经历了太多事,黄石关之战、裂土封王、妖族围城、渊底奇遇,这句话他一直记着,却从未催促过。
“我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
赵清霞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分释然。像压在心头多年的一个重担,终于被她轻轻放下了。
高依依闻言,放下手中的茶壶,轻声道:“我先回避一下。”
她站起身,理了理素白法袍的裙摆。
“依依姐,不用。”
赵清霞叫住她,“一起听听。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了。”
高依依犹豫了一瞬,看了陈一天一眼,见陈一天微微点头,便重新坐下。
只是将茶壶往小炉上挪了挪,动作轻得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清霞要说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从幽骨林到龙首台,从赵老焉对清霞的称呼到那半块凤形玉佩,她心里早已猜到了大半。
但猜到和亲耳听她说,终究是两回事。
她们这些人,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
但只要彼此都忠于陈一天,她们心里的秘密大家都能接受,也不会关心。
因为它不影响大局。
赵清霞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远处翻涌的雾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龙首台下,雾海如同无声的潮汐,一层层地拍打着百丈巨龙石雕的基座,溅起幽蓝的碎光。
几只发光菌菇林里的飞蛾误入龙首台的白光范围,扑闪着翅膀,落在窗台上的菌菇丛中,又飞走。
她在整理那些压在心底太多年的话。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五岁那年的血夜,还是之后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还是更早之前,在燕国皇宫里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父皇把她抱在膝上,教她写第一个“燕”字。
那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她至今记得。
“我其实,是已经覆灭的燕国皇女。”
深吸了一口气,她终于说了出来,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是父皇的第四个孩子,上面有三个哥哥。燕国覆灭那年,我五岁。三个哥哥和父皇母后,都死在那场战乱里。”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
高依依轻轻捂住了嘴,月牙眼眸里满是震动。
陈一天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上,轻轻握住。
“我父皇,是燕国最后一任国君赵雍。”
赵清霞的目光落在赵老焉身上,老人的翻书声早已停了,枯瘦的手指停在半页纸上,微微发颤。
“那一年,高庭的八庭军、大京的玄龙卫在凌晨攻破皇宫,父皇带着禁军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凌晨时分,禁军几乎全部战死,父皇自己的本源也快耗尽了。”
“是赵伯杀回来的。”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赵伯原本是燕国禁军统领,修为高深,是燕国数一数二的强者。
“不过他很早就因为看不惯朝中党争倾轧,自请外放,离开了禁军。
“大京兵临城下那天,他正在燕国边陲。听到消息后,单枪匹马杀回皇宫,拼了半条命,才从大京的高手手中将我救了出来。”
赵老焉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老奴终究是老了。若能早到半日,陛下和皇后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低头看着手中那页翻了一半的书。书页上写着“侠客仗剑走天涯”,字迹模糊了。不知是被茶水打湿的还是泪水。
赵清霞站起身,走到赵老焉面前,将他膝上快要滑落的兽皮毯子往上拉了拉。
“赵伯,你已经尽力了。父皇当年亲口说过,你是燕国最不该回来的人,但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石阶上坐下。继续说道:“赵伯救我出来后,带着我隐姓埋名,一路逃到留燕村。
“也是在那里,遇见了一天。
“那时候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
“赵伯对外声称是我爹,教我武道,护我周全。那些年,赵伯一个人撑着,还要时刻提防大京的追兵。
“玄龙卫的探子遍布天下,稍有不慎就会暴露。我们搬了好几次家,最后才在留燕村落脚。那里太偏了,偏到连税吏都懒得多跑一趟。”
高依依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掩住嘴,月牙眼眸里满是恍然与震动:“难怪我总觉得清霞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度,原来是公主呀。
“我就说,看你总是不凡,一点不像我们村里人。”她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冒昧,连忙补了一句,“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赵清霞被她逗得笑了出来:“依依姐,这一点你也是一样。你身上那股子温婉清贵,岂是寻常村女能有的?
“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在想,这姑娘怕不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落了难。”
高依依愣了愣,垂下眼帘。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壶的壶盖,那只壶盖是粗陶烧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她几天前不小心磕的。她用灵力修复过,但裂纹还在,变成了一道浅褐色的细线。
“我的事情,后面再说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也说不清。”
她的身世比清霞复杂得多。
清霞至少知道自己是燕国皇室,赵雍之女,血脉清晰,家世分明。
而她呢。
十一岁被卖入陈家时,人牙子说她是.什么流放犯之后,但父亲临终前又对她说了一句话,让这个说法变得疑点重重。
后来在太乙书房里翻阅那些古籍,她又看到了九阴凤仪体的记载,旁边还有一行用古神文写的小字。
赵清霞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和依依朝夕相处这么久,早就知道彼此都藏着不愿轻易翻开的过往。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互相盘问,而是心照不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当年对陈一天说的那句“将来时机成熟”。
现在她的时机成熟了,但依依的…还没有。
陈一天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清霞的讲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是在留燕村的村头,他第一次见到清霞。
其实非要说的话,不是他见到,而是原身。
只不过他早已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和情感,几乎不可分割。
那时候,才几岁的赵清霞穿着一身破旧的靛蓝布衣,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村里的小孩朝她扔石子,她一动不动;有人骂她是“野丫头”,她充耳不闻。
那时候他以为这姑娘只是性子冷,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亡国公主在反复问自己“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一天,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我就只剩赵伯了。”赵清霞轻声说。
陈一天轻轻揽过她的腰,看着她那双秋水寒星般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很多年前那些死志和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心头发烫的温柔。
“清霞,以后不会了。你有赵伯,有依依,有潇雪,有岚儿。黑石关就是你的家,陈国就是你的国。你那个父皇说得对——好好活着,别老想着报仇。
“至于你的仇,我早晚会给你报,你不用操心。”
赵清霞笑了一下,眼里有水光,却忍着没落下来。
她伸手,在陈一天肩膀上拍了一掌,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他龇牙咧嘴。
“谁想报仇了。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每天劈柴煮茶,看你被依依姐训话。”
陈一天揉着肩膀,咧嘴一笑。
赵老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滚动了好几次。
从陈一天给他搭小屋那天起,他就看出公主看这小子的眼神不对,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公主脸上见过的温柔和依赖。
公主从小被他带大,性子刚烈得像个男孩,对谁都是一副冷脸。
唯独对这小子,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笑意,说话时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
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
从幽骨林回来那天,他看到公主在陈一天背上睡着的样子,那么安稳,那么踏实,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兽。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劝不回来了。
什么复国大业,什么燕国荣光,在这份安宁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拼了半条命才从皇宫里救出来的小公主,他藏在留燕村养了十几年的殿下,就这么被一个穷小子拐走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啊。
第535章 有杀神军 不想复国
此刻亲眼看着公主轻轻将头靠在陈一天肩上的时候,赵老焉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赵清霞抬起头,看到赵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以前在留燕村,每次陈一天来找她借弓箭时,赵伯就是这个表情。
明明心里有一肚子话要说,偏偏憋着不说,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老人的眼睛,决定不给他憋回去的机会。
“赵伯,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这种事总是瞒不过的,而且她也没想到要隐瞒。
“我和一天,要成婚了。”赵清霞直接说大实话。
赵老焉的手微微一顿。
书从指间滑落,被风卷到了石阶下面。
果然是这样吗!
陈一天弯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苔藓碎屑,重新递到他手里。
“日子就定在十月初十,还有两个多月。”
赵清霞说,“老贾,就是陈国的军师,他翻了所有历法古籍,推算了星象,说那一天是百年难遇的天德吉日,宜婚嫁,宜封后。到时候依依姐、我、还有潇雪和岚儿,要一起嫁给他。”
赵清霞语不惊人死不休。
赵老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复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冻伤疤痕的手,沉默了很久。
木屋外只有冰风铃叮咚作响,远处莲河的水声隐约传来。
“赵伯,喝茶。”高依依将一杯刚斟好的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茶香袅袅,他没有动。
公主殿下都要嫁人了。
而且和几女一起嫁,看这样子,还不是正房……
他离开这些年,到底错过了多少事。
那个在留燕村里瘦得像根豆芽菜、整天阴沉着脸蹲在田埂上啃黑面饼的穷书生,怎么就长成了现在这个的痞子模样。
此刻的赵老焉眼中,陈一天无疑是停鬼火在家门口的黄毛小子,即便有着救命之恩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赵清霞是他看着长大的,名义上虽然是主仆,但赵清霞在其心目中,早已当成了比自己亲闺女还亲的闺女。
“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涩,“这小子,老奴记得他以前瘦得跟猴儿似的。在村里总挨人欺负,考了好几次秀才都没考上,被村里人笑话,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啊……
“老奴第一次见他,他蹲在田埂上啃一块黑面饼,看见老奴过来,吓得把饼藏到背后,以为老奴要抢他的。怎么才几年不见,他就娶了他的小侍女,还要娶殿下您……”
赵清霞噗嗤一声笑出来:“赵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现在不瘦了,也不挨人欺负了。
“秀才是没考上,但他也不需要考了。”
赵老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可是殿下,我们在南境,还有一支军队等着您回去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一天和赵清霞同时看向他,高依依倒茶的手也停了下来。
“军队,此事我怎么从来不知?”赵清霞疑惑道。
赵老焉喝了一口热茶,说道:“当年皇太后亲创的杀神军,燕国覆灭时折损殆尽,只剩不到一万残部。”
提起当年的杀神军,赵老焉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他直起身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燃烧起一种陈一天从未见过的火焰。
“老奴将殿下安顿在留燕村后,就回了南境,收拢余部。杀神军虽然被打散了,但番号还在。
“那面染过先帝鲜血的军旗,老奴藏在一座荒庙里,没被大京的人找到。
“老奴将那一万残部安排在南境,几年下来,我们又招募流亡的旧臣子弟、被大京逼得活不下去的武夫、南境战乱中失去家园的青壮。
“南境这些年就没太平过,愿意投军的人多得是。老奴临行前交代副将继续扩编,如今该有十万之众了。
“殿下,他们,一直等着殿下回去,做梦都想一举反了大京,复辟燕朝啊!”
他越说越快,站了起来,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爆起一条条青筋。
赵清霞想扶他坐下,他却执拗地挺直了腰板,不肯坐。
赵清霞沉默下来,良久,摇了摇头。
她将茶壶从炉上取下,给赵老焉续上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赵伯,喝口茶润润嗓子。你现在身子还在恢复,动这么大的气不划算。”
赵老焉缓缓坐下,接过茶杯,“是老奴失态了。”
茶却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
“赵伯,你太小瞧大京了。”
赵清霞重新坐下,语气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即便如今高庭已经和大京闹崩,大京也不是十万杀神军能打下来的。
“那十万大军里,有多少真正具备当年杀神军的威势?又有多少是实在活不下去才投军的流民?
“靠着他们去硬撼大京的玄龙卫和禁军?玄龙卫是皇帝直属的精锐,禁军更是大京多年的底蕴,我们的杀神军虽然骁勇,但老底子已经被打散了,终究差些火候。”
赵老焉眉头一挑,正欲反驳,却被赵清霞话中的一个关键信息击中,急声问道:“高庭和大京闹崩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赵清霞说,“庭主申定北——也就是潇雪的父亲——颁布了诸王诏令。北境各地但凡有实力有兵马的,都纷纷裂土封王。大京对此毫无办法。”
“高庭竟然擅自对下封王?那岂不是大好时机?!”
赵老焉激动道:“高庭与大京决裂,大京没了八庭军这把尖刀,等于自断双臂!
“殿下,这正是我等复国的最好时机!大京四面烽烟,咱们若能举起义旗,未必没有一争之力!燕国的子民,还等着您回去呐!”
他说得声泪俱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比方才更烈的火焰。
那不是野心,是一个老人对故国最后的执念。
他在冰里封了几年,记忆还停留在高庭是大京最重要屏障的时候。
他以为只要高庭还在,大京就不可撼动;如今听说高庭和大京决裂,他心里的那把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赵清霞轻轻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龙首台边缘,望向远方那片被幽蓝穹光笼罩的渊底大地。
雾气翻涌如同无声的海洋,将地面上那些兽人部落和发光菌林都淹在底下,只余下几点微弱的光斑。
“赵伯,如今…天下已经不一样了。”
她道,“南境有和平军,西境有太平仙盟,北境诸王并起。我们即便想争,也不一定能打过这诸般势力。”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陈一天,眼神温柔下来:“而且……一天现在也自立为王了。就在黑石关称王,定国号为‘陈’。”
“称王?”
赵老焉猛地转向陈一天,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瘦弱阴沉的少年,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称王?就在黑石关那个弹丸之地?留燕村出来的这小子?
陈一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他知道赵老焉在打量自己,也知道这老头心里的不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让老人自己去消化这一切。
“嗯。”赵清霞笑了下,笑意里多了几分骄傲,“他现在是陈王。北境诸王里面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
“前些日子生擒了妖族十大天才之一的金烈,整个北境都知道了一天的名字。
“丹枫城苏将军您知道吧,绝代天骄苏星河的亲妹妹,前些日子亲自派人送贺礼,南境的怀恩女王还带着三万水师来投奔,冰风谷的寒三娘也带着全寨人投效咱黑石关呢。
“一天他现在,老威风了,赵伯所谓门当户对的那些皇亲国戚差或者他国王子,在一天面前,啥也不算。
“对了,庭主前不久还亲赴黑石关,同意让高庭郡主做小哩,我一个亡国的公主,算得什么。”
赵老焉听着这些事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丹枫城苏将军,他知道。
那是高庭青龙庭的主将。
怀恩女王,倒是没有听过,怕不是后起之秀;那是南境最能打的水师统帅。
寒三娘,早年打出名头的灵台境大修,霜烬州冰风谷的女寨主,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人物。
这些人,都来投奔这个穷小子?
甚至……高庭郡主也给这小子做小?……
“小子,你真称王了?”赵老焉长叹一声,良久,他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是,大陈国。地盘不大,丹枫郡下辖十六个县,加上黑石关周边新开垦的荒地。兵力也不多,但还算能打。元婴大妖手到擒来。”
陈一天压住嘴角,语气倒是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后生可畏啊……”
赵老焉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努力将他与记忆中那个瘦弱阴沉的书生重叠在一起。
但怎么也叠不上。
眼前的少年目光沉稳,肩膀不算宽厚,但极具力量感。
说话时不疾不徐,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从容。
而且,这气质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小子,确实优秀,是个天才……
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拼尽余生攒下的十万大军,他们的复国梦。
皇太后当年将杀神军的虎符亲手交到他手里,如今殿下说,燕国的事,让它过去吧。他该怎么向皇太后交代?
“殿下,这小子立国,也是陈国,不是我等燕国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无奈,“您是大燕皇女,您的血脉里流淌着燕国皇室的荣光。您若嫁给他,这陈国……跟燕国有什么关系?九泉之下,陛下和皇后——”
“赵伯。”赵清霞打断了他,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多了一种多年不曾有过的坚定,“燕国,已经成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恍惚。
十几年的血海深仇,压在她心口十几年的一块巨石,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搬开了。
那些深夜惊醒的噩梦,那些独处时涌上心头的恨意,那些挥刀时咬牙切齿的愤怒,她背负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以为这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可那天在留燕村的角落里,一个傻乎乎的书生蹲在她面前,说要把她像李婶一样拴起来看看能不能说出“活着真好”。
那是她五岁以来第一次笑。也是她五岁以来第一次觉得,也许活着真的不坏。
后来他考秀才没考上,被村里人嘲笑,一蹶不振,她以为他会消沉,就这样看不到希望,结果没过多久他就扛着弓进了山。
后来他在卫所被人刁难,她以为他会退缩,结果他愣是靠着一手箭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再后来他裂土封王,她站在封王大典的观礼台上,看着他身穿玄色王袍站在高高的祭天坛上,听着三军山呼“大王万岁”,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跟着这个人,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那些仇恨,已经被一路上的风景冲淡了。
“赵伯,我已经不想复国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对一个过去的自己告别,“我现在,就是待嫁闺中的小女子一个,普普通通。”
“殿下……”
“赵伯,”清霞的声音低了几度,“这是我的决意,不容多议。
“我想嫁给他,帮他守住黑石关,守着陈国。那支杀神军——如果一天那边有需要,就送给夫君吧。就当……我的嫁妆了。”
赵老焉双手微微发抖。
杯中的茶水溢了几滴,沾湿了他破旧的衣襟。
没有合适的衣服换,那块衣襟上还残留着冰封留下的霜痕,与茶水的温热混在一起,洇成一片浅褐色的斑痕。
他低下头,看着茶水中自己苍老的倒影,久久没有说话。
十万大军,那是他拼尽余生给殿下攒下的最后一点筹码。
他以为殿下会需要它,以为殿下总有一天会重拾燕国的大旗。
可现在殿下说不需要了……
赵老焉忽然感觉自己老了。
殿下说她只想做个普通女子,嫁人、过日子、生几个孩子。
可那十几年的隐忍,那十万人的等待,他拼了半条命攒下的这一切,就这么……
他几度挣扎,可他看着公主靠在陈一天肩上的模样,那眉眼间的笑意,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
自从燕国覆灭后,殿下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在留燕村那些年,她每天生不如死,每每行事就走极端,妄图消灭自己。
可现在,公主殿下笑了。
也罢。
殿下主意已定,不是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这事也不是一天能定的,来日方长,后面再找机会慢慢说服殿下吧。
也许这姓陈的小子将来真能闯出点名堂来,也许不能。但至少现在,殿下在笑。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桌上。
无所谓了。
听天由命吧。
“殿下既然心意已决,老奴……遵命便是。”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了许多,“但那支杀神军,虎符还在老奴身上。
“殿下随时可以收回。不管将来是给这小子当嫁妆也好,给陈国当兵源也好,老奴都听殿下的。”
赵清霞没有要虎符。她站起身,扶起赵老焉:“赵伯,外面风凉,进去歇着吧。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赵老焉点了点头,由着她扶进小屋。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站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陈一天。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复杂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交织在一起。
“小子,好好待殿下。老奴这条命,是殿下的。你若负她,老奴这把老骨头,拼了也要咬你一口。”
陈一天站起身,对着老人的背影,微微躬身。“赵伯放心。我若负清霞,不用你咬,我自己了断。”
赵老焉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转身走进了小屋。
木门轻轻合上,冰风铃被门缝里漏出的暖风吹得叮咚作响。
陈一天重新坐回石阶上,看着远处翻涌的雾海。
片刻后,赵清霞从屋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赵伯睡下了。一天,你也别怪赵伯,他老人家就是性子轴。”
“不会。我明白的。”陈一天握住她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不过,你的嫁妆也太贵重了吧,十万大军,我怕我受不起。”
“少贫嘴。”
赵清霞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他龇牙咧嘴。
但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将头靠在他肩上。远处雾海翻涌,发光菌林在天光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莲河的流水声隐约传来,混着冰风铃叮咚的脆响,像一首没有词的小曲。
高依依远远看着这一幕,抿嘴笑了一下,低头收拾茶具,悄然离去。
画琴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把新摘的发光菌菇,想往窗台上添。
看到石阶上靠在一起的两人,她撇了撇嘴,蹑手蹑脚地转身走了。
第536章 万化道胎 融合初成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
龙首台很高,有着阵法保护,上面的风总是很轻,漫卷着花园里发光菌菇的淡淡清香。
赵老焉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春华小筑的生命灵泉果然名不虚传,再加上高依依每日精心调配的汤药,不过五天功夫,他已经能不用拐杖,独自在花园里散步了。
每天清晨,他都会坐在小屋前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翻涌的雾海发呆。
有时会拿出那半块染血的凤形玉佩,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
玉佩上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陈一天每天都会过来。
有时带几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异兽肉,有时拎一壶温好的灵酒。
他从不主动问清霞复国的事,也不问杀神军的细节。
只是陪着赵老焉喝喝酒,聊聊天,说说黑石关的趣事。
赵清霞每天都会陪着赵老焉散步。
她会挽着老人的胳膊,慢慢走在铺满银灰色苔藓的小路上。
跟他讲这些年在留燕村的生活,讲陈一天当年考秀才闹的笑话,讲王大力怎么被申潇雪训得抬不起头。
老人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笑一笑。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画琴依旧是那副财迷模样。
每天变着法子从陈一天手里讹灵晶。
今天说帮赵伯摘了药草,明天说帮小屋换了窗纸。
陈一天也从不吝啬,每次都随手丢给她一两枚。
乐得小丫头整天眉开眼笑,干活也格外卖力。
高依依在小屋旁边开辟了一小块药田。
种上了从春华小筑移栽来的几株温养经脉的灵草。
每天清晨都会过来浇水、施肥,细心照料。
她说等这些灵草成熟了,就能给赵老焉熬制更好的汤药。
只有陈一天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
师姐说要送他的礼物。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也不敢催。
师姐的脾气他最清楚。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催急了反而会被她冷着脸训一顿。
这天午后,陈一天正坐在石阶上,帮赵清霞打磨一把新的匕首。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响起。
“陈一天,来大殿。”
是师姐的声音!
陈一天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赵清霞抬头看他。
“师姐叫我。”陈一天脸上难掩兴奋,“应该是礼物准备好了。”
赵清霞也笑了:“那你快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嗯。”
陈一天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漆黑大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
漆黑大殿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模样。
幽蓝的光芒从穹顶洒落,照亮了碎裂又修复的黑玉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雷霆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赤角龙女依旧斜倚在玄玉王座上。
只是今天,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熔金色的竖瞳也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的指尖,正托着一枚小小的、通体莹白的珠子。
珠子只有鸽子蛋大小,表面流转着七彩的霞光。
霞光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生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从珠子上散发出来。
温和、磅礴,却又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万化之能。
锁龙老儿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正站在锁龙柱上,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师姐指尖的那枚珠子。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陈一天走到御座前,躬身行礼:“师姐。”
师姐“嗯”了一声,抬起手。
指尖的那枚莹白珠子,缓缓飘到陈一天面前。
“这就是本座给你准备的礼物。”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名曰……太乙万化道胎。”
“太乙万化…道胎?”
陈一天喃喃自语,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枚珠子。
却被师姐抬手拦住了。
“别急。”师姐淡淡道,“先听本座说完。”
“这枚道胎,本座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才孕育而成。”
“以九滴本命龙血为引,融合了焚天室的烈焰、冰极室的寒冰、巽风室的罡风、雷域的万灭黑雷等七大极端能量。”
“又以自身本源之力,烙印了本座对武法双修的万载感悟。”
“什么?!”
锁龙老儿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九滴本命龙血?!还动用了本源之力?!”
他指着赤角龙女,手指都在发抖。
“难怪你前段时间突然变得那么虚弱!连灭灵黑雷都只能勉强发出一道!”
“原来你是为了这小子!竟然耗费了这么多本源!”
“这小子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锁龙老儿捶胸顿足,一脸的痛心疾首。
“本命龙血啊!那可是你龙帝本源的精华!一滴就能让凡人立地成仙!”
“你竟然用了九滴!还动用了本源之力!”
“为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值得吗?!”
师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本座做事,何时需要你来置喙?”
锁龙老儿立刻闭上了嘴。
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太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
陈一天也愣住了。
他虽然早就猜到师姐的礼物会很贵重。
却没想到,竟然贵重到了这种地步。
九滴本命龙血,还有自身的本源之力。
难怪师姐前段时间看起来那么虚弱。
原来都是为了给他孕育这枚道胎。
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师姐。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师姐……”
“不必多言。”师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本座唯一的弟子。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枚太乙万化道胎,最大的作用,就是彻底解决武法双修的根本桎梏。”
“人族之所以无法武法双修,是因为丹田与梵海天生相冲,无法共存。或者说,因为这天下有着禁制。”
“而这枚道胎,会将你的丹田与梵海完全融合归一。”
“形成一个全新的、能够容纳任何属性能量的万化核心。”
“从此以后,你吸收的无论是武修的玄气,还是法修的灵气,亦或是天材地宝的能量。”
“都会被道胎转化为一种全新的专属能量。”
“本座将其命名为——梵塔色。”
“梵塔色能量,兼具玄气的霸道与灵气的灵动。”
“威力是单一能量的三倍以上。”
“而且可以自由切换,用于炼体或者施法,没有任何损耗。”
陈一天听得心神激荡。
他终于明白,师姐为什么让他压制修为这么久了。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枚道胎。
“师姐,我明白了。”陈一天郑重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道:“那现在,就开始融合吧。”
“别急。”
赤角龙女摇了摇头。
“有一句话,本座需要先跟你说清楚。”
陈一天神色一凝:“师姐您只管说。”
“由于这道胎用了本座的本源力量,以及本命龙血,所以道胎的成长受限于本座。”
师姐顿了顿,“换句话说,师弟要是接下来这个礼物,你我的将来,就会完全捆绑。师弟,你明白师姐的意思吗?”
陈一天沉吟片刻,问道:“师姐,这道胎,会决定我的上限吗?”
“不会。”师姐摇头道,“它只会在一定程度限制你的修行速度。”
陈一天嘿嘿一笑,“那有什么好犹豫的,师姐,咱们开始吧。”
“本座…可是个罪人,师弟你当真想好了。”
赤角龙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有一丝异样在其中。
“师姐,”陈一天抬起头来,真诚说道,“从我决定救你的那一刻起,师弟的态度应该就很明了了。”
“嗯。”师姐点了点头,“是师姐多此一举了。”
“盘膝坐好,放松心神。不要抵抗,我们开始。”
陈一天依言,在御座前盘膝坐下。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将全身的心神都放松下来。
师姐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太乙万化道胎,缓缓落下。
轻轻贴在了陈一天的眉心。
嗡——!
一声轻响。
道胎瞬间化作一道七彩流光,钻入了陈一天的体内。
轰——!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能量,在陈一天的体内爆发开来。
仿佛有一座火山,在他的丹田深处轰然喷发!
“啊——!”
陈一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额头上冷汗直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融合道胎,这么痛苦的吗!”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搅成了碎片。
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忍住!”
师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道胎正在吸收你丹田内的玄气储备。”
“接下来,它会震碎你的丹田和尚未激活的梵海。”
“这是最痛苦的一步,一定要守住心神!”
还有啊!!
师姐话音刚落。
又是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从道胎中爆发出来。
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丹田。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体内响起。
剩余的狂暴玄气四处乱窜,冲击着他的经脉。
紧接着。
又是一声碎裂声。
他那尚未激活的梵海,也被道胎彻底震碎!
两股原本相互排斥的能量,在他的体内疯狂碰撞、肆虐。
“噗——!”
陈一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他有些后悔了,融合道胎,原来是破而后立的重塑。
难怪师姐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别晕过去!”
师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师姐的虚影飞出,伸出手,按在了陈一天的头顶。
一股精纯的金色本源神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护住了他的心脉和神魂。
“集中精神!引导道胎,在丹田和梵海的位置扎根!”
陈一天咬碎了牙关。
舌尖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集中全部的心神。
引导着那枚小小的道胎,缓缓沉入丹田与梵海融合的位置。
道胎仿佛有灵性一般。
感受到了他的引导。
缓缓旋转起来。
散发出一圈圈温和的七彩霞光。
那些四处乱窜的玄气和灵气,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
纷纷朝着道胎汇聚而去。
被道胎一点点吸收、转化。
随着能量的不断吸收,道胎开始慢慢变大,从最初的鸽子蛋大小,渐渐长到了拳头大小。
表面的七彩霞光也越来越浓郁。
那些流转的符文,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缕玄气被道胎吸收完毕。
道胎终于停止了旋转。
稳稳地扎根在了陈一天的丹田深处,彻底连接上人体的奇经八脉。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从道胎中散发出来。
由经脉缓缓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一天快要无法呼吸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终于渐渐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仿佛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陈一天缓缓睁开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之中,夹杂着一丝黑色的杂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深处,那枚拳头大小的道胎,正缓缓旋转着。
散发出温和而磅礴的力量。
这就是太乙万化道胎?
他轻轻一捏拳头,一声空气爆鸣的声响传出。
他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很好。”这就是他全新的力量核心。
师姐点了点头,收回了按在他头顶的手。
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道胎已经成功种入。”
“现在,本座将之前吸收的你的真气,全部还给你。”
她说着,再次抬起手。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真气,从她的指尖涌出。
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涌入陈一天的体内。
轰——!
这股真气一进入陈一天的体内。
立刻被丹田深处的道胎全部吸收。
道胎猛地加速旋转起来。
一股暗金色中夹杂着幽蓝雷光的能量,从道胎中喷涌而出。
瞬间流遍了他的全身经脉。
这股能量,感觉比之前强大三倍不止!
而且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随着道胎内能量的不断流转,他的修为,开始疯狂飙升!
练皮境巅峰!
炼脏境入门!
炼脏境小成!
……
没有丝毫阻碍!
如同坐火箭一般,一路飙升!
当梵塔色能量运转到第九个大周天的时候。
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从道胎中爆发出来。
直冲他的眉心!
轰——!
陈一天只觉得脑海一声轰鸣。
识海瞬间扩大了十数倍!
原本混沌的识海,变得清澈透明。
识海中央,一点金色的灵光,骤然亮起!
灵台境!
他竟然直接一步跨过了整个炼脏境!
直入灵台境!
而且不是灵台境入门!
是灵台境小成!
陈一天猛地站起身。
一股磅礴的武道意志,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直冲云霄!
整个漆黑大殿,都在这股意志的冲击下,微微震动起来。
第537章 仙兵解封 大劫提前
渊底秘境,漆黑大殿外。
正在药田浇水的高依依,猛地抬起头。
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股气息……是一天?”
正在和赵老焉说话的赵清霞,也瞬间站了起来。
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灵台境!他竟然突破到灵台境了!”
画琴瞪大了眼睛,看向漆黑大殿的方向。
小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我的天……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不是练皮境的武夫吗??”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老焉拄着拐杖,快步走了出来。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与骇然。
“灵台境……这么年轻的灵台境……”
“这怎么可能……”
漆黑大殿内。
锁龙老儿看着站在那里,气息磅礴的陈一天。
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一步跨过炼脏境,直入灵台境。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简直是妖孽!
陈一天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灵台境!
他终于突破到灵台境了!而且是灵台境小成!
他握了握拳。
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爆炸性力量。
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打碎一座山。
这种力量感,实在是太美妙了。
“师弟的下三境底子十分扎实,早就可以破境。”
师姐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不过是本座让他压制境界而已。”
“如今融合了太乙万化道胎,之前压制的修为被全部释放。”
“自然可以一步入境。”
“不愧是龙帝,手段果然非凡啊。”锁龙老儿真诚地赞了一声。
赤角龙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呵呵,如果只是这样,你们也太小看本座精心准备的道胎了。”
话音未落。
她伸出青葱玉指,轻轻点在了陈一天的眉心。
嗡——!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灵气,从她的指尖涌入陈一天的识海。
同时,她左手一翻。
一枚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极品灵晶,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枚灵晶,正是陈一天此前送的,普普通通的一枚。
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浩瀚的星海。
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从灵晶中散发出来。
几乎要凝聚成液态。
师姐屈指一弹。
那枚极品灵晶,瞬间悬浮在陈一天的头顶。
然后缓缓融化。
化作一道精纯的灵气洪流,全部涌入陈一天的体内。
丹田深处的太乙万化道胎,再次加速旋转起来。
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漩涡。
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涌入的灵气。
然后迅速转化为暗金色的梵塔色能量。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梵塔色能量,并没有用来提升武道修为。
而是朝着识海的方向汇聚而去。
在道胎中央,一枚金丹快速成形,圆满,随即,金丹缓慢上升,进入识海中央。
正当陈一天以为结束时,一股庞大的能量爆发开来,只见那圆满的金丹快速融化、重塑,再次缓缓凝聚,仿佛玉液化蝶般。
片刻后,一个和陈一天一模一样的小小婴孩,渐渐显现出轮廓。
小小的身子,盘膝而坐。
五官清晰,眉眼如画。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梵塔色光晕。
灵性十足。
元婴!
这是法修的元婴!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个小小婴孩,就彻底凝聚成形。
缓缓睁开了眼睛。
和陈一天一模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灵动的光芒。
元婴境!
陈一天的法修境界,竟然也一步踏入了元婴境!
“这……这……”
锁龙老儿指着陈一天,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武法双境同时突破……而且一步入元婴……”
“老夫活了一万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陈一天也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识海里那个小小的元婴。
和他心意相通,如同自己的第二生命。
一股磅礴的法力,在元婴体内流转。
随时可以引动天地法则,施展强大的法术。
他现在,既是灵台境小成的武修。
又是元婴境初期的法修。
真正的武法双修!
而且两个境界,都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正是这时,陈一天听到了沉默好久的系统的回响。
【开天神通·术剑突破:练皮境圆满,2000/2000!】
【开天神通·术剑突破:炼脏境圆满,5000/5000!】
【获得炼脏境效果:神炉胃袋!可炼形。若与完全体仙兵六丁神火灶融合,可炼神,可炼天下万物!】
【神炉胃袋已融合原生胃袋!】
陡然间,陈一天忽感自己腹部灼烧,不是无形无质的丹田,而是胃袋!仿佛有数十万度的高温火焰在自己胃袋里面汹涌,无物不化。
但一瞬之后,他竟然就适应了这个反应,仿佛他的胃袋天生就是神炉胃袋一样。
“天嘞,我是不是可以吃铁了……”
陈一天忽然想起,上辈子羡慕的有一个超能力……
系统声音继续响起。
【开天神通·术剑已圆满,成功激活开天神通·道剑!】
【开天神通·道剑已融合现有武道境界!】
【开天神通-道剑(灵台境):0/200】
【开天神通·道剑突破:灵台境小成,50/200!】
【获得灵台境效果:九龙护体!万法不加身。可极速治愈,堪比神明不死身!】
陈一天咽了口唾沫,突然发现口干舌燥。
神炉胃袋!可炼形,可炼神!
九龙护体!!万法不加身,极速治愈,神明不死身!!
他的武道境界接连突破两个大境界带来的这两个神通加成,简直出乎意料。
天了。
陈一天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无敌了??
下次遇到庭主,是不是可以稍微嚣张一点?
庭主什么境界?肯定不止灵台境,真阳境?难道是镇岳境?
【检测到宿主法武双修,有助于天命。】
【获得天命馈赠:天命珠x200!】
“咦,还有意外之喜?”
陈一天还没高兴完,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检测到镇武殿六丁神火灶已半解封,检测到启封之匙‘如意龙玺’具备,可解封。】
【限时免费:花费天命珠x1000,可将六丁神火灶解封,并融合进神炉胃袋,是否解封?是否融合?】
啊??
陈一天诧异不已。
解封仙兵?融合进他的胃袋?
他头疼很久的仙宝,可以解决了?
他获得仙宝已经很久,要不是上次收摄锁龙柱差点把自己作没,仙宝可能到现在都不会出现。
之前便宜老丈人也提醒过他,说他实力太弱了,仙宝解封后世间强者会有感知,让他不要妄动来着?
不过庭主也说了,等他入灵台境,就可以考虑仙宝解封之事。
他以为入灵台境还要好久,没想到这就入了……
好师姐万岁!
陈一天在心里赞美好师姐。
仙兵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如果能和新获得的神炉胃袋融合,那再好不过。
但是……
一千天命珠啊。
这不是抢人吗!干嘛不去抢!
他的天命珠,每一颗都来之不易……好吧,貌似也没多难。但物以稀为贵啊,他现在只有五千多颗了。
“系统,可以再打个折吗?”
系统没有回响,似乎挺无语某人的。
陈一天犹豫了。
一千天命珠,换成灵晶都能堆出一座小山来,如果换成普通灵石,那简直能堆出一座大山!
“嗯,不行,好好修炼,仙兵总有一天能融合,我现在都灵台境大修了,又是元婴境法师,还怕啥!”陈一天的无数思绪飘过。
可能是察觉到陈一天的情绪,系统没有感情的女声随之响起,宛如催命。
【是否解封?是否融合?】
【温馨提示:该项原价天命珠。若靠老实修炼,需要至少一百年才能将仙兵融合。】
啥?一万天命珠?一百年!?
陈一天感觉系统在忽悠他。
他天资本来就高,现在融合了师姐赠予的太乙万化道胎,何愁未来成佛作祖?
竟然也要一百年?
真的假的?
【优惠倒计时:10,9,8……】
“停停停,解封,融合!”陈一天一咬牙,上车!
万一系统没蒙他,真要一百年,那乐子可就大了,赌一把!
【仙兵·六丁神火灶解封中,完全解封!】
【仙兵·六丁神火灶融合神炉胃袋,融合中……】
或许是胃袋的温度太高了,融合中,陈一天没有啥感觉,就是过程有点长。
同一时间。
北境。
正在对弈的庭主和清瘦的布衣老人同时抬头,看向燕回山禁地的方向。
“仙兵,解封了。”清瘦的布衣老人目光有异色闪过,竟是连渊底秘境的空间壁垒,都没法完全隔绝他的感知。
“那小子,老子还特意提醒过他,急死似的,看来又皮痒了。”庭主申定北骂骂咧咧。
看见布衣老人眉宇间愁绪不散,申定北沉声问道:“眉先生,可是那小子有祸事?”
虽然他是十万个不愿意将闺女嫁给那小子做小,但那小子如果死了,丫头会伤心的。
而且,那小子是眉先生看中的天命之子,如果提前夭折,三十年后的大劫,人间将很难度过。
他可以怀疑任何人,但对眉先生的话,却是深信不疑。
这也是无论陈一天在黑石关如何大逆不道地折腾,他都视而不见的最大因素。
眉无命转头,看向苍穹,凝声道:“大劫,要提前了。”
申定北身子一颤,站了起来,沉声问:“眉先生,还有多久?”
眉无命看着苍穹,面色逐渐疲惫:“恐怕,不足十年。”
“怎么会!”一向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庭主,此刻竟然面露无力。
三十年后的大劫,怎么会一下提前了二十年!
他急声问道:“眉先生,是和仙宝解封有关吗?”
“是,也不是。”眉无命摇头。
北境,沧澜州。
“站住,别跑!”
路边一个因偷人家瓜果被全村撵得到处跑的少年,忽然驻足,转头看向北境燕回山。
“咦,那边有好玩的东西出世了!”
“站住,偷瓜贼,有种别跑,和我王二单挑!”村民们扛着锄头,将少年追出去两里地。
长着一口鲨鱼齿的少年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掉头,朝燕回山的方向,纵身一跃,跳上了云端。
下方的村民目瞪口呆。
……
渊底。
陈一天静立片刻。
系统提示传来:
【仙兵·六丁神火灶已成功融合神炉胃袋!】
【天命珠-1000。】
【当前天命珠剩余:4793!】
【提示:大劫将至,仙兵并非完全体,请尽快修复。仙兵已融合进神炉胃袋,不能依靠镇武殿修复,请宿主另想他法。】
“啥?”陈一天还没来得及高兴,吃了一惊。
融进胃袋了,所以仙兵不在镇武殿了,所以没法靠镇武殿修复……道理是没错,但为何不早说啊!
他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
算了,他也没想到……而且目前修复进度56%,应该够用了。
后面不够用再说吧。
苦涩了一瞬,想到此行已经获得足够多,知足者常乐,于是陈一天朝赤角龙女躬身一礼。
“多谢师姐传道!”
赤角龙女没有回避,受了这一礼。她作为陈一天的师姐,代师授艺,受这一礼当之无愧。
“这一步,当然也多亏了师弟元神境的灵魂力。”
师姐缓缓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若师弟的灵魂力没有这么强大,也达不到如今的境界。”
“但是师弟记住。”她看着陈一天,神色严肃起来。
“你如今空有境界,却无相应的修为。”
“武道的功法,法修的法术,你都需要重新修炼,才能熟练运用梵塔色能量。”
“切不可因为境界提升,就骄傲自满。”
“师弟明白。”陈一天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师姐指点。”
师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关于这枚太乙万化道胎,还有几点你需要记住。”
“第一,道胎具备万化之能。”
“可以吸收任何属性、任何类型的能量。”
“无论是敌人的攻击,还是天地灵气,亦或是毒药、煞气、诅咒之力。”
“都能吸收转化为梵塔色能量。”
“第二,吸收能量有上限。”
“上限与你的武道境界,也就是肉身强度直接挂钩。”
“目前你是灵台境小成,最多吸收灵台境、元婴境层级的能量。”
“超出则会引发反噬,损伤肉身和道胎根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本座需要重申。”
师姐的语气,变得有些郑重。
第538章 黑石告急 少年临城
大殿中,赤角龙女语气郑重地说道:“师弟,因你的道胎用了本座的本源之力以及本命龙血。”
“所以你道胎现在还不是完全态。”
“唯有本座的封印逐步解封,你的道胎才能进一步完善。”
“每收摄一根锁龙柱,本座的封印就会松动一分。”
“你的道胎,也会随之进化一次,更为完善。”
“师弟明白!师姐放心好了,我早晚将锁龙柱全收了!”陈一天信誓旦旦。
锁龙老儿脸色不是很好看,虽然他也有一丝丝期待,但当着他的面大声密谋,实在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只是冷哼一声,没敢说话。
现如今形势比人强,龙帝虽然耗费了本源给那小子炼化道胎,但他也损失了两根锁龙柱,两个的削弱半斤八两。
原则上来讲, 他是可以据理力争…一下的。
但是……
龙帝手中,还有一堆极品灵晶,修为随时可以提升,而他……若非当年圣人布置了玄气转化阵,他的老底早就消耗干净了。
此消彼长之下,可以想见,今后龙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罢了,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吧。
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想必圣人也会体谅?
赤角龙女看着陈一天,熔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真诚。
“师弟,你放心。”
“师姐不会在你道胎上做任何手脚。”
“这只是本源相连带来的自然影响。”
“而且,本座完全解封后,会更利于你的成长。在此之前,你只是修炼速度没那么快,并不会限制你的上限。”
陈一天心中一暖。
他知道,师姐是怕他误会。
才会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坦诚。
“师姐,我相信你。”
陈一天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
“从你代师收徒,认我为师弟的那天起,我就从未怀疑过,而且,师弟主观上,也是希望和师姐绑在一起……”
想起那天莫名其妙的那个梦境,陈一天难得现出赧然。
师姐眸光微动,看着陈一天真诚的眼神。
熔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微微点了点头,“好了,你资质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今后当勤勉修炼,不得懈怠。”
“尊师姐令。”陈一天笑嘻嘻一拱手。
就在这时。
陈一天的识海,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一道急促的传信,带着无比焦急的语气,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
“主公!!大事不好了!!”
“黑石关外百里,发现强敌!!修为深不可测!!”
是魏小六的声音!
之前,他给几个属臣都分了一个权限,一旦有紧急情况,可以主动联系上他。
如果没有紧急事情,魏小六不会动用这个权限,
这肯定是什么大事了。
陈一天脸色骤变。
他转过身,看向黑石关的方向,借用了魏小六的视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怎么了?”师姐问道。
“黑石关出事了。”陈一天沉声道。
“魏小六传来急信,有强敌来犯。”
话音刚落。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黑石关外百里的荒原上。
一个身穿锦衣、满嘴鲨鱼齿的少年,正蹦蹦跳跳地朝着黑石关的方向走来。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上带着稚气。
嘴角沾着糕点渣,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零食瓜果。
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着蜜饯。
少年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陈一天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这个少年,很强!!
奇怪,这样的恐怖存在怎么会来黑石关?!
难道他的仙兵暴露了???
不应该啊,这里可是渊底秘境!
“不要慌。”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对着识海那头的魏小六说道。
“立刻启动护城大阵。”
“关闭所有城门,全军进入一级戒备。”
“让李狂澜、丁原忠、王大力、申世杰各自守住城门。”
“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战。”
“是!主公!”魏小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显然是被那少年的修为吓到了。
陈一天切断了传信。
转过身,对着师姐躬身行礼。
“师姐,弟子必须立刻赶回黑石关。”
“嗯。”师姐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
“若是实在不敌,还有本座在。”
“多谢师姐。清霞和依依就先在这里叨扰了。”
陈一天再次躬身行礼。
然后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漆黑大殿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陈一天迈步走了出来,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七彩霞光。
龙首台的风轻轻拂过,卷起他衣袍的一角,带着发光菌菇的清香。
石阶上,赵清霞和高依依早已等候在那里。
“天大的造化!”赵老焉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浑浊的老眼望着他,神色复杂。
画琴蹲在不远处的花坛边,手里把玩着一朵发光的蓝花,时不时偷偷瞟过来一眼。
“都收拾好了?”赵清霞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轻柔,开始有大家闺秀的意思了。
“嗯。”陈一天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师姐已经交代完了,我现在就动身。”
“路上小心。”高依依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最近连夜画的符箓,还有一个高阶的阵法。
“除了基本符箓,里面还有几瓶凝神丹,还有一个四象封神阵。”
“要是打不过,千万别硬撑,先回来再说。”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一天接过布包,塞进怀里,笑着说道:“放心吧,我现在可是灵台境大修了。”
“别说一个不知哪来的少年,就是再来十个八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就会贫嘴。”赵清霞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那个少年看起来不简单,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方才一天出来时,已经传音和她们说过。
“他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肯定难缠。但也不要太担心,蔷薇和李狂澜他们都在,别总想着单挑。”
“我知道。”陈一天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放心吧,能打群架绝不单挑。”
除非,群架没用。
魏小六在传信前,肯定参考过军中大将的意见,能让李狂澜这个级数的都感到棘手的存在,实力绝对不弱。
至少也是元婴境以上的修为。
不过他现在今非昔比。
武法双修,还有太乙万化道胎和六丁神火灶加持。
就算是化神境,他也有一战之力。
“赵伯,清霞和依依就拜托您多照看了。”陈一天转向赵老焉,微微躬身。
赵老焉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不用你说,老奴也会照顾好两位殿下。”
“倒是你小子,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饶不了你。”
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认可。
陈一天嘿嘿一笑:“赵伯放心,绝对不会。”
“画琴,我们走了。”高依依对着不远处的小丫头招了招手。
“知道啦。”画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走到陈一天面前时,她伸出小手,摊开掌心。
“喏,这个给你。”
掌心里躺着一枚用发光菌球串成的手链,蓝莹莹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我攒了好些年才亲手串上的,圣光菌手链,别瞧不起啊,它能辟邪的。”
“要是你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它就能发挥作用。”
陈一天愣了一下,融合了仙兵的他,现在强得可怕,他倒是不觉得还有什么阴邪之物敢靠近他。
不过面对他人的好意,陈一天一向不好拒绝,随即笑着接过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多谢画琴小女侠。”
“手链不错。”
画琴小脸一红,扭过头去:“谢什么谢,哼,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灵晶了。”
“一天,你可别弄掉了,这圣光菌,即便在这渊底,也稀有得很。画琴为了给你弄这串手链,最近可没少往外跑。”清霞促狭道。
画琴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哪有,我就是……随便捡来串的。”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本有些沉重的离别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陈一天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赵清霞的手。
“等我回来。”
“嗯。”高依依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水光。
“解决事情就回来呗,你难道要在外面过年啊。”赵清霞理所当然道。
“夫君,今年年节我们进来陪师姐吧。”高依依适时提到。
“嗯,好。”
陈一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后退一步,站定。
双瞳深处,赤色光芒流转。
“嗡!玛哈迦,罗刹!梭哈!”
低沉的咒语在龙首台上响起。
一股玄奥的空间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检测到宿主请求真身收入,需消耗天命珠x1,是否确认?】
“确认。”
【天命珠-1,剩余天命珠数量:4792。】
【真身收入成功。】
光芒一闪。
陈一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空间涟漪。
赵清霞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高依依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慰道:“放心吧,夫君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放低声音,凑近赵清霞的耳朵:“而且呀,不是还有色仙巢吗,随时可以约见啦。”
赵清霞瞪大眼睛看向高依依:“依依姐,你变坏了欸你发现没?”
“我才没有。”
“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画琴看向陈一天消失的方向,轻轻喃喃。
赵老焉拄着拐杖,望着远方翻涌的雾海,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身上怕不是有什么魇法,怎么一个个女子就陷在他身上出不来?
---
黑石关。
百里荒原。
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
天空灰蒙蒙的,连太阳都失去了光彩。
黑石关的二环城墙上,旌旗猎猎作响。
天罡护山阵早已全面开启。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着整座城池,在风沙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
每个人都手持兵器,神色凝重地望着城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的黑石关,早已今非昔比,就那护山阵,普通军队十万围城,估计短时间也拿不下。
城门楼上。
李狂澜一身玄铁重甲,独眼如鹰,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他手中的三米斩马刀斜插在地上,刀身宽阔如门板,上面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
脚下,不知刘满仓如何做到的,已经怀孕的那头三阶巅峰异兽蚀骨狼不安地刨着蹄子。
两个头颅同时低伏,四只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涎水从它的嘴角滴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将军,大阵已经全部开启。”
一名亲卫快步走上前来,躬身禀报。
“四座城门全部关闭,吊桥也已经拉起。”
“李将军、丁将军、王将军和申将军已经各就各位,守住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
“城内的百姓也已经疏散完毕,全部转移到了内城。”
李狂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独眼依旧死死盯着远方。
魏小六的传信里说得很清楚。
来者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
满嘴鲨鱼齿,看起来十分跳脱。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相隔数十里,也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只猛虎,遇到了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普通武者面对他,可能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人间,什么时候有这么恐怖的存在了?
“将军,那小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亲卫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们黑石关有十万大军,还有护城大阵。”
“就算他是元婴境大修,也不可能攻破我们的防线吧?”
李狂澜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你不懂。”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是靠人数就能堆死的。”
“当年庭主一人一剑,横推北境三十六部妖族。”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数十万妖族大军,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
亲卫脸色一白,不再说话。
他当然听说过庭主的传说。
那是北境所有人心中的神话。
就在这时。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身影上。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少年,正蹦蹦跳跳地朝着黑石关的方向走来。
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上带着稚气。
嘴角沾着一块明显的糕点渣,看起来有些滑稽。
怀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各种吃食。
一边走,一边还往嘴里塞着一颗蜜枣,嚼得嘎嘣脆。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第539章 城前对峙 狂澜迎敌
少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门游玩的富家少爷。
没有丝毫杀气。
也没有丝毫强者的气息。
城墙上的守军们都愣住了。
这就是魏小六传信里说的那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强敌?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啊。
“搞错了吧?”
“这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我一拳就能打趴下。”
“就是,还什么强敌,我看就是个来骗吃骗喝的。”
窃窃私语声在城墙上响起。
李狂澜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个少年。
别人感觉不到。
但他身为灵台境巅峰的武者,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少年看似平静的外表下。
隐藏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
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旦爆发。
整个黑石关,都将化为一片焦土。
“都闭嘴!”
李狂澜低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
城墙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打开城门。”
李狂澜对着身边的亲卫说道。
“将军!”亲卫大惊失色,“不可啊!”
“护城大阵一旦打开,那小子要是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老子让你开城门,没让你开护城大阵!老子出去迎敌总不能从城上跳下去吧?你们这些白痴手下,拉低了我军平均水平啊。”李狂澜骂了两句,“你们都不要出手。”
这些白痴!
还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就戳死的。
修者集伟力于一身,这时候就是最好的体现。
“狂飙,你和茂山约束好手下兄弟,就算本将死,也不能乱。”
李狂澜缓缓拔出地上的斩马刀。
刀身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泛着冰冷的寒芒。
“大哥,我等助你!”
“少废话。他很强,你们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没必要增加无谓的牺牲。”
“大哥!”李狂飙还想再劝。
“这是命令!”李狂澜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翻身骑上蚀骨狼,单手提着斩马刀。
“打开城门。”
“是!”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也缓缓放下。
恐怖蔷薇站在内城城墙上,遥观。
“盟主,待会儿我等要出手吗?”陈一天离开后,得到种地特权的凌虚子,感受到南边动静,裤脚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上城墙。
他仍然一身仙风道骨,只是道袍和拂尘上,都沾满了泥土,发髻上还挂着几棵杂草。
蔷薇斜眼看去,没忍住笑。
“盟主,我承认现在是狼狈了点,但我好歹也是半步化神,多少还是个战力!”凌虚子急声道。
最主要是,他需要一战体现自己的打手价值,这样也好将庭主留给陈一天,陈一天又甩给他的那几亩田推出去。
天可怜见,他一个半步化神的大修,而且是一个大妖,即便在北俱卢洲,那也是大妖王的座上宾,居然沦为种地的农夫。
关键是,让他一个妖族种地,实在太勉强了,眼看那一片庄稼长势越来越差,他也心虚。
“他能打进内城,你再出手。”蔷薇抻了个懒腰,曼妙的身形尽展,凌虚子见状,赶紧别过头,不敢多看一眼。
眼前的女子,比看起来恐怖数百倍,如果被她丰满柔弱的外表迷惑,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
说来惭愧,他当年潜伏这座天下,建立了个小道观,专为妙龄女子看因缘,活得十分滋润,若不是那次上街不长眼,遇到这位大恐怖还非要揩油,可能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人族的话果然不错。
想起当初,凌虚子就有些胆寒。
他压下心头后怕,低头作揖道:“尊盟主令。”
城头另一边,李玉瑶静立,双手攥紧,闭目养神。
她能感觉到,外城徐徐走来的那道身影,十分之恐怖,并不是她能对付的。
但如果他打进内城,她也不介意拼上一命。
自从觉醒破灭剑意后,她还没有被逼入绝境过。现在破灭剑意有些止步不前,她感到略略有些烦躁。
另一边,彻底放飞自我的苏思瑶很没形象地蹲在城垛上,裙子叉开。她看向外城的目光,一丝丝疯狂压制不住地蔓延。
若非刚才玉瑶司长下了命令,她已经冲出去了。
她不怕死,或者说,她感觉自己无限贴近死亡,自己才能进步。
不过,玉瑶司长的话,她还是要听的。
因为她打不过。
那小妮子,虽然还将修为压制在下三境圆满,但她的下三境,可不是一般的下三境可比。
随便吊打第四境——炼脏境——的武夫,还不是手拿把攥。
她虽然也厉害,但毕竟才金丹初期,可不是对手。
“姑奶奶,小畜请战。”
下方城门口的牛圈内,一身恐怖伤势恢复小半的拓跋野小心请命道。
“嗯?”
苏思瑶乜斜一眼,“叫公主。”
随手一挥,数把寒冰剑瞬间凝聚,飞刺而下。
噗噗噗。
拓跋野不敢有任何反抗,肉身硬接寒冰飞剑。
一把把剑入肉半尺,血花飞溅。
“公主,小畜请战……”
拓跋野弱弱地小声道。
“让你叫姑奶奶没听懂吗?”
苏思瑶抬手,又是数把寒冰飞剑刺下。
拓跋野欲哭无泪。
他就不该出声……
外城。
李狂澜一夹马腹。
蚀骨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驮着他,缓缓走出了城门。
一人一狼,立于荒原之上。
面对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锦衣少年。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玄铁重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少年似乎没有看到挡在前面的李狂澜。
依旧自顾自地走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吃着东西。
直到走到距离李狂澜数十步远的地方。
他才停下脚步。
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独眼巨汉和那头双头狼。
嘴里还在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谁啊,大白天儿的拦这干啥?”
少年含糊不清地问道,嘴里还塞着一块肉干。
“大陈国,黑石关守将,李狂澜。”
李狂澜握着斩马刀的手紧了紧,沉声说道。
“阁下还请留步。”
“后面是我陈国重地,闲人免进。”
“啊哈,还好我不是闲人。”少年庆幸说道。
“还请阁下原路返回,不要自误。”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荒原上远远传开。
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问道:“陈国?以前没听过啊,好吃吗?”
少年的瓜子皮到处吐,李狂澜难以忍受。
少年看李狂澜要发飙,耐心解释道:“好狗不挡道啊,我又不是来找什么陈国的,我是来找一个好玩的东西的。”
“刚才我感觉到,有个很好玩的东西出世了。”
“就在这个方向。”
他伸手指了指黑石关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
“好玩?”李狂澜眉头一皱。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里是黑石关,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本将再说最后一遍,立刻离开。”
“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是嘛,你除了块头大点,还有其他本事?”少年的瓜子皮继续乱吐,一颗破瓜子挂在嘴角,不上不下。
李狂澜真想上去帮他抠下,忍无可忍,他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
灵台境巅峰的武道意志冲天而起。
如同一只苏醒的凶兽,死死锁定着眼前的少年。
“找死!”
周围的狂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城墙上的守军们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李将军是真的动了杀心。
然而。
面对李狂澜那足以让普通元婴境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气势。
少年却像是毫无感觉一般。
依旧自顾自地嗑着瓜子。
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啊呸。”
“好无聊啊。”
“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好玩。”
他随手将瓜子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赶紧滚开,不然我就打你了哦。”
他的语气很随意。
李狂澜受到了奇耻大辱,勃然大怒。
他镇守丹枫郡数十年,“独眼狂刀”的凶名响彻北境。
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轻视过。
“死!”
李狂澜怒喝一声。
胯下的蚀骨狼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两个头颅同时张开大嘴,喷出两道墨绿色的腐蚀毒液。
毒液如同两道利箭,带着刺鼻的恶臭,射向少年。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地面上的沙石,瞬间被融化成了一滩滩黑色的泥浆。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两道毒液撞在屏障上,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然后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李狂澜瞳孔骤缩。
好强!
这绝对是化神境以上的实力!
“狂澜刀法·第一式·惊涛拍岸!”
李狂澜不敢怠慢。
他双手紧握斩马刀,全身玄气疯狂运转。
古铜色的罡气瞬间笼罩全身。
三米长的斩马刀高高举起。
刀身上泛起一层浓郁的血色光芒。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刀身中嘶吼。
一刀劈出。
刀气三百丈,如同奔腾的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斩向少年。
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黄沙漫天飞舞。
少年歪了歪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刀气。
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
“哦?有点意思。”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轻轻一夹。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足以劈开一座小山的刀气。
竟然被少年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中间。
纹丝不动。
李狂澜脸色剧变。
他感觉自己的刀气,像是被夹在了一座万载玄冰之中。
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武夫,就这点力气吗?”
少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他手指微微一用力。
“嗡嗡!”
那道凝练无比的刀气,瞬间碎裂成了无数碎片。
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可能!”
李狂澜失声惊呼。
他引以为傲的狂澜刀法。
竟然被人用两根手指就破了?
差距怎么这么大!这怎么可能!
“该我了哦。”
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
他身影一晃。
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
李狂澜瞳孔骤缩。
他甚至都没看清少年是怎么动的。
只能凭借多年征战的本能。
猛地将斩马刀横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撞在了斩马刀上。
李狂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
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人连同胯下的蚀骨狼,一起被震飞了出去。
在空中飞出数十丈远。
重重摔在地上。
“噗!”
李狂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玄铁重甲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深深凹陷了进去。
蚀骨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它的一个头颅,被刚才那股余波扫中。
血肉模糊,已经奄奄一息。
“将军!”
城墙上的亲卫们发出一声惊呼。
就要冲下来救援。
“都不许动!”
李狂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厉声喝道。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少年。
虽然身受重伤。
但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屈的战意。
“再来!”
李狂澜怒吼一声。
再次举起斩马刀,朝着少年冲了过去。
“狂澜刀法·第二式·怒海狂涛!”
无用。
“狂澜刀法·第三式·百川归海!”
还是无用,全被少年随便挡下,震撼人心。
“怎么可能,大哥的狂澜刀法,就算化神初期的大妖,也不敢硬接,这少年到底何方来历!”
“将军危矣!”茂山拔出身后剑,就要上前,被李狂飙拉住。
“听大哥的命令。”李狂飙沉声道。
下方,李狂澜咬咬牙,心彻底沉下。
低喝一声:“狂澜刀法·最终式·狂澜灭世!”
他将全身的玄气都灌注到斩马刀中。
刀身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刀气,冲天而起。
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劈开。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是他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才领悟出来的一刀。
就算是同境界的灵台境巅峰武者。
也接不下这一刀。
少年看着迎面而来的恐怖刀气。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这还差不多。”
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小小的拳头缓缓握紧。
“天威拳。”
淡淡的声音落下。
他一拳打出。
第540章 初次交锋 天命之子
少年一拳打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也没有绚丽的光芒。
只有一股浩瀚无边、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天威。
瞬间笼罩了整个荒原。
城墙上的守军们。
只觉得膝盖一软。
差点就跪了下去。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凡人面对神明时,本能的敬畏。
“轰!”
拳头与刀气碰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
李狂澜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刀气。
如同冰雪遇骄阳一般。
瞬间消融殆尽。
少年的拳头,去势不减。
狠狠印在了李狂澜的胸口。
“噗!”
李狂澜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一次,鲜血中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
他的玄铁重甲,瞬间碎裂成了无数碎片。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
向后飞出了上百丈远,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斩马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刀身嗡嗡震颤,发出悲鸣般的声响。
“大哥!”
“将军!”
城墙上的守军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就要冲下城墙,和那个少年拼命。
“都…都别过来…”
李狂澜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娘的,在长城上,老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李狂澜苦笑。
最惨烈那一次,是被妖族大妖王突然出手,抠去了一只眼睛。
“听…听我的命令…死守城门…不许出战…”
“等…等主公回来…”
话音落,少年身影闪现,重重一拳砸下。
李狂澜头一歪,昏死过去。
“将军!”
“大哥!!”
亲卫们泪流满面,李狂飙和茂山双手攥紧,却不敢违抗大哥的命令。
只能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睛通红地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唉,还是这么不经打。”
“人间真是太无聊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朝着黑石关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他的身影,在守军们绝望的目光中,越来越近。
护城大阵的光罩前,少年突然回头,轻咦一声,抬手抵挡。
本已昏死的李狂澜,挥拳杀至。
“有点意思。”少年赞赏了一句。
只见李狂澜意识虽无,身体却自动运转起来,阻挡敌人进城。这战魂,不禁令人唏嘘。
“但也到此为止了。”
少年再次挥起一拳,就要结束李狂澜的性命。
就在这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阁下,做人留一线,何必把事情做绝?”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少年停下拳头,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虚空一阵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虚空法则??”
在众军士的目光中,少年第一次后退。
陈一天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少年面前。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都看在眼里。
迟迟不出来,只是想看看李狂澜的表现。
李狂澜的勇猛和忠诚。
确实令人动容。
当然,李狂澜忠诚的对象,是内城城头关注局势的潇雪。
申潇雪、申世杰姐弟看到陈一天从虚空走出,脸上都是喜色。
“姐夫的手段,越来越神异了。”申世杰叹道。
从前,他还能看见姐夫的后背,努努力,可能也跟得上,但如今,他连看都看不懂。
“你姐夫可是眉先生选中的天命之子,怎能差了!”申潇雪一脸骄傲。
“你在这守着,我过去帮忙。”申潇雪说着,踩着清风,飞向外城。
申世杰嘟嚷道:“呵,说得好听,要帮忙早不去,还不是想见姐夫。”
说起来姐夫也真是偏心,自从去黄石关一战后,就基本不教他练箭了。
他如今箭术稍稍有些进步,过两天找姐夫检验一下!
城外。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李狂澜,陈一天的心中,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主公!”
城墙上的守军们,看到陈一天的身影。
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主公来了!”
“我们有救了!”
“主公,杀了那个小子!为李将军报仇!”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少年好奇地打量着陈一天。
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刚才被他突然从虚空出来的手段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似乎也平平无奇。
然后,他感受到某种气息,眼睛一亮。
“是你!”
“刚才那个好玩的东西,就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
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兴奋。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把你身上那个好玩的东西交出来。”
“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陈一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要我的东西?”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暗金色中夹杂着幽蓝雷光的梵塔色能量,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一股磅礴而霸道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直冲云霄。
“哦?你竟然是灵台境?”
少年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而且还是武法双修?”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难怪能有那么好玩的东西。”
他将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一口塞进嘴里。
拍了拍手。
“我叫蚩尘。”
“记住这个名字。”
“因为这将是,杀死你的人的名字。”
“陈一天。”
陈一天淡淡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也记住这个名字。”
“因为这将是,你这辈子最难忘记的名字。”
话音未落。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战斗,一触即发。
蚩尘的身影再次消失。
速度比刚才对付李狂澜时,快了不止一倍。
几乎是瞬间,他就出现在了陈一天的面前。
小小的拳头,带着浩瀚的天威,狠狠砸向陈一天的面门。
空气被拳头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陈一天不闪不避。
同样一拳打出。
“大雷音拳!”
梵塔色能量在他拳头上疯狂涌动。
“砰!”
两拳相撞。
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面瞬间龟裂。
无数沙石被卷上天空。
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沙柱。
两人同时后退了三步。
陈一天只觉得拳头一阵发麻。
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顺着手臂传入体内。
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好强的力量!
这绝对是化神境后期的实力!
虽说他现在空有境界,发挥不出临时修至入门的大雷音拳真正的实力,但大雷音拳,加上他射日神通加成的肉身力量,绝对不是一般灵台境轻易能接的。
要做到反震他,更不容易。
更何况,眼前的少年还是一个法修。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法修,专门凭借肉身强度,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这个灵台境武修!
甚至只出了两拳,就将灵台境巅峰的李狂澜打败。
少年的身份和来历,绝对不一般!
但不管什么来历,既然来了黑石关,就别想走了!
陈一天现在法武双修,且两个境界在人间来看都是大佬级别的存在后,已经有些飘了。
本来计划将此前擒下的妖族天才金烈收服当战宠,他现在却是有些看不上了。
元婴境的战宠,怎么比得上化神境!
同一时间,北境,高庭浮空岛。
眉无命捻白子落下棋盘,语气玩味说道:“那少年模样的大妖,可是万年前的存在,我看你一点都不急啊,怎么,不怕准女婿一下被人打死了?”
申定北输了一局后,很不开心,紧跟白子落下黑子,攻伐之心尽展无疑,将白子咬得死死的。
然后他发现,咬得越死,他黑子死的越快。
“那小子要是那么容易死,上次老夫就把他打死了。”申定北没好气道,“他也不知哪来的能力,一身雷法、火焰,几乎可以瞬发,而且身体似乎可以达到瞬间治愈的程度,能把他打死的人,老夫看不多。”
“而且,如果那小子有生命之危,有人比老夫更急。”想到燕回山禁地的存在,申定北更气了。
上次他在黑石关丢了老脸,就是那娘们所致!
“老爷,据中京探子来报,皇帝这次从昆仑带下的七大高手中,就有一个少年模样的,十有八九,就是跑到黑石关那位。”
亭子中,老张站在一旁,看老爷被杀得头破血流,不忍再看。
要不是古人教导观棋不语真君子,他真想指点指点。
哎哟,又走错了,走那一步,等会要死一大片。
老张暗中扶额。
庭主的棋力也不是不高,可以说很低。
棋品?庭主好像没这个东西。
庭主跟他下,他也能让个十来子。
“古昆仑那些登不了天的,也只能回来欺负欺负普通人了,难登大雅之堂。”
申定北嗤之以鼻,似乎想到什么,随口说道:“也不知圣人是不是睡着了,他们制定的规矩,越来越没人遵守了。”
“圣人,也不是万能的。”
而且,圣人,也有人情世故。
眉无命随手落下一子,假装没看见申定北偷摸挪动的白子,看向老张道:“中京用来快速提升法修修为的东西,可有眉目。”
老张道:“只知道那东西用了大量的仙草,至于具体配方,暂时拿不到。
“皇帝带来的那几人,太过惊世,乌衣台在那边安插的人手,很难发挥作用。
“至于那些暗桩,现在还不是启用的时候。”
“慢慢来吧,现在对咱们形不成威胁。”
申定北偷摸又吃了一颗白子,脸不红心不跳,一看就是老手。
感受到老张灼热的眼神,他转移话题道:“倒是,这天下,该换个话事人了。老张,诸王序幕已经拉开,是时候将计划推进。这座天下,只有乱起来,中京才没心思将手伸进北境。”
“是。”老张躬身领命,终于不用看庭主下棋,欣然而去。
“还真是麻烦,要不是天上那位发话,这座天下,早就姓申了吧。如此,你对付起北俱卢洲,也会顺利很多。”眉无命落下一子,随口说道。
“谁叫他姬家千年的底蕴那么深厚,咱泥腿子出身,没人托底啊,有什么办法呢。”申定北毫不在意道。
“你准备,托那小子上去?”眉无命认真问道。
申定北想了想,“看他表现。序幕拉开后,好多事情我也控制不了,只能说,各看天命。”
说到这里,申定北抬头道:“那小子不是眉先生你选中的天命之子吗?既然天命加身,想必比别人更容易。”
眉无命叹了口气:“可老朽看那小子,很容易满足现状,封个小王,似乎就不想再争了。现在北境诸王都争疯了,就他按兵不动。”
申定北想了想,道:“看来,可以给他上点强度。”
“嗯。”
“啊。”
申定北一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无子可落,较真道:“眉先生,跟我下棋你也不让着点?那么认真你好意思吗?”
眉无命若有所思道:“确实该让一让,下局让你二十子吧。”
已经让了十九子。
看来,咱们这庭主,也输不起啊。
眉无命有些想笑。
……
黑石关。
陈一天对面,蚩尘也有些惊讶。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
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
本以为可以一拳将陈一天打飞。
没想到,竟然被对方硬生生接了下来。
他本是上古饕餮大妖,肉身至强,面对同境,他甚至不动用法修的修为,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人族少年,有意思!
“不错不错。”
蚩尘兴奋地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比刚才那个独眼龙好玩多了!”
“再来!”
他再次冲了上来。
双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陈一天攻去。
第541章 仙宝出世 各方震动
黑石关。
少年的每一拳都带着浩瀚的天威。
速度快到了极致。
只能看到无数道拳影,将陈一天完全笼罩。
陈一天神色平静,和少年拼了一阵拳头后,双拳渐渐发麻,神色凝下。
“确实好强,不收为战宠,可惜了!”
他脚下登云步和领域神通·蛛迹施展到了极致。
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密集的拳影中穿梭。
同时,他双手快速结印。
“掌心雷·雷网锁域!”
一声低喝。
一张由无数湛蓝电蛇交织而成的雷霆之网,凭空出现在蚩尘头顶。
带着毁灭与净化的气息,狠狠罩了下去。
“咦?雷电?”
蚩尘有些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不闪不避。
任由雷霆之网罩在自己身上。
“滋啦!”
无数电蛇在他身上游走。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而。
这些足以让元婴境修士重伤的雷霆。
落在他身上,却像是挠痒痒一般。
连他的衣服都没有烧坏。
“就这点威力吗?”
蚩尘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他随手一扯。
那张坚韧无比的雷霆之网,就被他硬生生扯成了碎片。
陈一天瞳孔微缩。
好恐怖的肉身防御!
竟然连大成的掌心雷,都伤不到他分毫!
“该我了哦。”
蚩尘笑了笑。
他张口一吸。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周围的沙石、草木、甚至连空气,都被他疯狂吸入口中。
“饕餮吞天功!”
陈一天心中一惊,认出了这门功法。
他在好师姐的书房中看过。
这是上古饕餮的本命神通。
能够吞噬万物,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难怪他的肉身这么强。
原来是修炼了这门功法。
“想吞我?”
陈一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要看,谁的胃口更大了!”
他同样张口一吸。
丹田深处,道胎疯狂运转,初露锋芒。
一股比蚩尘更加恐怖的吸力,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神炉胃袋全力开启!
“嗡!”
“嗞嗞!”
“嗞嗞!”
两股恐怖的吸力,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
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整个荒原,仿佛都被这两股吸力搅动。
无数沙石、泥土、碎石。
如同两条巨大的巨龙。
分别朝着陈一天和蚩尘的口中涌去。
蚩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
对方的吸力,竟然比自己还要恐怖,竟然全力撕扯他的身体!
而且。
他吸进去的那些沙石和能量。
竟然有一部分,被对方硬生生抢了过去!
而且,他感受到了仙兵的气息。
“怎么可能!”
他的饕餮吞天功,可是上古第一吞噬神通。
从来都是他吞别人。
什么时候,别人能反过来吞他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一天吞了小山般高大的一口漫天碎屑,只觉好难吃。
他的神炉胃袋,融合了仙兵六丁神火灶。
若是仙兵完全修复,别说是沙石泥土。
就算是神兵法宝,天地法则。
只要他想,都能吞下去炼化!
虽然他能将万物转化为自身的能量,但吞沙石土屑,显然不是好主意。
“小爷就不信了!”
蚩尘怒吼一声,加大了吞噬力。
全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眼睛也变成了漆黑的竖瞳。
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化神境后期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
天空变得更加阴沉。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股恐怖的力量而颤抖。
他这一口,能吞下一座大山!
陈一天神色一凝。
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太乙万化道胎在丹田深处疯狂旋转。
梵塔色能量如同奔腾的江河,在他体内流转。
九龙护体神通,悄然开启。
一层淡淡的金色龙鳞虚影,浮现在他的皮肤表面。
九条金色的龙影,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散发出威严而磅礴的气息。
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无边、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突然从陈一天身上爆发出来。
直冲九霄!
那是仙兵的气息!
六丁神火灶在神炉胃袋中全力运转。
仙兵的气息,再也无法掩盖。
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北境的天空。
“仙兵!”
蚩尘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果真是仙兵!”
“难怪你的吞噬之力这么强!”
“原来仙兵在你这儿!”
“但是怎么可能!”
“仙兵被你融合了??”
蚩尘失声惊呼。
肉身融合仙兵,这是人力可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贪婪。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仙兵,小爷要了!”
同一时间。
北境,丹枫城。
正在书房处理军务的苏晴,猛地抬起头。
看向黑石关的方向。
美眸中,充满了震惊。
“仙宝气息!”
“陈一天他…竟然解封了仙兵!”
“他就不怕天下强者都去抢夺吗?”
北俱卢洲走失的仙宝下落,在高庭核心圈子里,都不是秘密。
毕竟,当初仙宝就是在眉先生的设局下,才顺利被陈一天拿到手的。
不然,以陈一天当时的微弱实力,怎么可能拿到仙宝。
真当他高庭是摆设了。
只是,眉先生点了陈一天做那天命之子,他们高庭全力配合而已。
说实话,苏晴心里,其实有些不忿的。
凭什么天命之子会是陈一天这么个山野猎户?
明明高庭绝世天骄那么多。
别的不提,就她大哥苏星河,她就觉得,相比陈一天,无论武力、资质、智慧,全面碾压。
但是,眉先生的话从来没出错过。
所以他们即便心里不认可,也会全力配合。
北境,沧澜江汇入口。
正在水师战船甲板上钓鱼的怀恩女王,猛地站起身,望向北方。
“好强的气息!”
“黑石关方向。那就是仙兵吗?”
林红和张含站在船头,张含一脸震惊:“原来天下人寻而不得的仙宝,竟然在陈王手中。”
林红一脸敬佩道:“咱们女王的决断当真厉害,陈王仙宝在手,何愁没有天下!”
张含微微点头。
可这时候显露仙宝真的是好事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陈王也明白。
他们现在,全部身家都压在了陈王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经不起失败。
“张含将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红正色道:“陈王绝非武断无谋之辈,既然敢这时候展露仙宝,必定有绝对的把握,你可别随意置喙。”
张含点头,不置可否。
冰风谷。
正在练剑的寒三娘,手中的长剑骤然停住。
她望向黑石关的方向,神色凝重。
“仙兵出世…大劫,真的要提前了吗?”
高庭,浮空岛。
正在和眉无命对弈的申定北,看向黑石关的方向,“狗屎运不错啊,法武双修,元婴加灵台双境,在这北境,终于也有一定立足之地了。”
“渊底那个存在,当真好神通。”眉无命感慨。
“那是,不然,老夫当初也不会那般狼狈。”申定北与有荣焉似的。俗话说,敌人越强就越凸显自己的能力。
能在那个存在手中晃悠一圈还不死的,天下也没几个。随后他骂骂咧咧。
“这个臭小子!”
“在秘境解封仙宝就算了,怎么一出来就要动用!”
“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仙宝在他身上了!”
眉无命放下手中的白子,轻轻叹了口气。
“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改变。”
“仙兵出世,大劫提前。”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他早用晚用都一样。”
申定北放下黑子的同时不动声色挪了下白子的位置,然后欲盖弥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现在怎么办?”
“那小子虽然又得大机缘,可现在才灵台境,根本护不住仙兵。”
“那些老怪物,肯定会闻风而动的。”
眉无命摇了摇头,淡笑道:“方才,是谁不担心的,怎么一反常态了?”
申定北讪讪道:“刚才那情况不同,他在渊底解封仙兵,世间能知晓者无几,而且谁能确定仙兵在他手上。
“现在那小子展露仙宝在手,不仅世间天骄会动,那些马踏江湖时没扫清的所谓江湖人,肯定也会出手,而且,可能会不择手段。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如此下去,百密终有一疏,那小子肯定会吃亏。”
“放心吧。”
眉无命难得宽慰道:“天命之人,哪有那么好杀。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陈王,手底下虽然没有绝世大将,却也有几个好苗子,一旦那些苗子成长起来,就是他的羽翼。”
“而且,他的成长速度,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申定北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子敢拐他闺女,死了拉倒。
渊底秘境,漆黑大殿。
赤角龙女坐在玄玉王座上。
她抬起头,熔金色的竖瞳望向黑石关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师弟,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原以为,他会掩藏仙兵的气息,至少先稳固修为,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就用上了。”
锁龙老儿站在锁龙柱上,望着远方。
脸上充满了震惊和……期待。
“这小子,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仙兵气息也不知遮掩一二,麻烦大了。”
“说不定那些残存的上古老怪物,也会被引出来的。”
赤角龙女淡淡地说道:“呵呵,老怪物?只是些圣人奉命封天时没来得及清理的余孽而已。苟延残喘之辈,何足挂齿。”
“有本座在,没人能伤得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锁龙老儿呵呵一笑。
谁还不是个老怪物。
那小子成长越快,他越能看到希望。
说实话,违抗圣谕,他还有些小紧张。
……
同一时间。
东境,十万大山腹地,沉睡千年的上古遗族。
西境,街头算命先生。
南境,路边老乞儿。
极寒海深处,上古龙宫,被贬老龙王。
一道道目光訇然睁开,看向北境燕回山方向。
……
黑石关,百里荒原。
仙兵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天地。
所有人都被这股浩瀚而神圣的气息,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城墙上的守军们,目瞪口呆地望着陈一天。
他们终于知道。
为什么自己的主公,年纪轻轻就能裂土封王。
为什么那么多强者,都心甘情愿地投奔他。
原来,曾经天下震动的仙宝,就在主公身上!
“太好了,主公仙宝在手,不可能输!”
“输?想啥呢,我等大王何时输过!”
“就是就是!”
“主公,打死他!”申世杰激动地带节奏喊了一嗓子,发现没人跟他,略显尴尬。
他站在城头上继续凹造型,不言不语,尽显沉着,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喊的一样。
白衣白袍,手持银枪,要不是骨子里少年的跳脱,还真有点小将的模样。
“那个白痴阿弟。”
申潇雪转头看了眼,轻声骂道。
荒原上,蚩尘死死盯着陈一天。
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把仙兵交出来!”
“吾可以饶你不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仿佛陈一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陈一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要仙兵?”
“那就凭本事来拿吧。”
“炎灭。”
他张口一吐。
一道金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是六丁神火!
温度高达数十万度。
足以融化世间万物。
火焰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带着焚天灭地的威势,扑向蚩尘。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地面上的沙石,瞬间融化成了琉璃状的液体。
“六丁神火!”
蚩尘脸色剧变。
他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
这可是传说中的神火!
连神明不死神都能烧灭,十分恐怖!
他不敢怠慢,双掌快速结印。
“吞灭之罩!”
全身灵气疯狂运转。
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厚的黑色屏障。
“轰!”
六丁神火撞在黑色屏障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色屏障瞬间被烧得通红。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挡不住!”
蚩尘猛地后退,吞灭之罩瞬间崩溃。
蚩尘脸上充满了惊骇之色。
好恐怖的火焰!
差一点,就烧到他了!
“怎么样?”
陈一天淡淡地看着他。
“这火焰还合你的口味吗?”
蚩尘死死盯着陈一天,突然,他哈哈一笑。
“有趣,好久没打这种架了,今天尽兴一下。”
“今天小爷高兴,让你见识一下,何为化神!”
他身形一闪,瞬间冲了过去。
“法则领域——展开!”
第542章 法术领域 各方忧心
“法则领域——展开!”
蚩尘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天地,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粘稠、冰冷、带着无尽吞噬之意的黑色雾气。
以蚩尘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开来,笼罩了半座黑石关。
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吞噬,连天地间的灵气。
都被撕扯、绞碎,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涌入黑雾之中。
“嗡——!”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漆黑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整个百里荒原,都被这股恐怖的黑色领域彻底笼罩。
“这是……法则领域!”
内城城墙上,凌虚子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他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发髻上的杂草都被惊得掉了下来。
“化神境!真正的化神境大能!”
“只有真正领悟了本源法则的化神境修士,才能展开属于自己的法则领域!”
恐怖蔷薇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她缓缓站直身体,曼妙的身姿绷紧。
虽然法则之力被她挡在身外,眼中却是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吞残法则……”
“传说这是上古饕餮一族的本命法则。”
“没想到,那少年竟然是万年前的饕餮尊者。”
“难怪肉身如此强悍,连李狂澜都接不住他一拳。”
“不妙啊,那小子虽然机缘不断,又是法武双修,但法则领域非同小可,他能接住吗?”
“可能够呛,”凌虚子凝色道,“我观主公虽然拥有灵台境的武体,外加元婴的法体,但主公空有境界,似乎没什么修为。”
“凌虚子,你挡得住他吗?”蔷薇问道。
凌虚子缩了缩脖子,“盟主说笑,我虽自号半步化神,可一直没能触及法则之力,一天不能领悟法则,便一天不能真正化神。我上去,最多顶个半刻钟吧,拼命那种。半刻钟后,我死他伤。”
“那你准备准备,如果主公顶不住,你就先上。”蔷薇命令道。
凌虚子暗自苦笑一声,只好躬身领命。
他在想,要不要准备一条遗嘱?
算了吧。
在这里无亲无故,他一身宝贝还能送回去不成?早知道,就收个徒弟了……
可怜兮兮。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保佑,陈王,你可千万顶住啊。”
李玉瑶轰然睁开眼睛,双手紧握成拳。
破灭剑意在她周身疯狂流转。
却被领域的威压死死压制,连三尺之外都无法延伸。
破灭剑意虽然强悍,但和法则领域有着等级差距,始终难以抗衡。
“我还是,不够强啊!”李玉瑶轻声呢喃道。
蔷薇看向李玉瑶的方向,眸子微眯。
“果真是个天赋绝顶的丫头。”
“下三境修为,竟然也能做到法则之力不加身。”
看到李玉瑶一脸不甘的模样,她不禁轻轻一叹。
李玉瑶在意的是,她所依仗的破灭,竟然没法突破化神境的三尺空间。
但别人看到的是,她竟能将化神境大修的法则领域横推三尺,这是何等天资!
后生可畏啊。
照这丫头的成长速度,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蔷薇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边的疯丫头,也是个天才。
只见身处领域之力中,苏思瑶也不再蹲在城垛上。
她站起身,眼中的疯狂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
她强大的神魂力疯狂延伸,在周身形成一个防护屏障,竟然也做到了领域之力不加身。
她颤巍巍伸出手,在蚩尘放出的领域中搅动,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这黑色领域之中。
她的灵力运转速度慢了三成。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且,似乎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将她锁定,似乎只要领域之主愿意,她随时可能身死。
“啊啊,好恐怖的领域威压……”
她双手捧着脸,眼里尽是癫狂,身体扭捏,开始止不住痉挛。
“这就是化神境的真正实力吗?”
“这种被锁定的感觉…好奇妙啊,奴家浑身都在颤抖!…”
外城城墙上,李狂飙脸色惨白。
他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身为灵台境中期的武者。
在这领域的威压之下。
他竟然连站都站不稳。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茂山也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
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城墙上的普通守军更是不堪。
修为低一些的,直接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只有那些炼脏境以上的将领。
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
但也是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完了……”
“连李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我们能守住黑石关吗?”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之中蔓延开来。
……
高庭,浮空岛。
正在偷摸挪白子的申定北,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黑石关的方向。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法则领域?”
“这小饕餮,竟然已经领悟了吞残法则?”
“而且看这领域的强度,至少是小成境界了。”
眉无命落下手中的白子。
神色也微微凝重了几分。
“吞残法则,乃是上古十大凶煞法则之一。”
“专吞生灵五脏六腑,杀人于无形。”
“据闻万年前,这饕餮尊者凭借这门法则。”
“不知吞噬了多少同阶修士,凶名赫赫。”
“陈一天这下,有麻烦了。”
申定北冷哼一声,将偷挪的白子又悄悄挪了回去,技艺越发娴熟。
“麻烦什么?”
“那小子鬼得很,底牌多着呢。”
“只要那上古饕餮的吞残法则没有大成,不能一下夺走心脏,那小子就没事。”
……大概吧。
这法则很恐怖,只要被拖入领域中,能活的可能性很小。瞬间被夺走五脏,即便是其中之一,也可能被抓住破绽完成瞬杀。
希望那小子还有底牌吧。
他的治愈,能完成脏腑的重生吗?
“再说了,渊底那个女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师弟被人打死。”
似乎有些没把握,申定北又补充了一句。
但他握着黑子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
沧澜江,水师战船。
怀恩女王望着北方的天空。
眉头紧紧皱起。
“法则领域……”
“没想到,大京皇帝竟然请动了这等高手出手。”
“这下,陈王危险了。”
张含脸色凝重:“女王,我们要不要派兵支援?”
“现在赶过去,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红摇了摇头:“而且,化神境的战斗。”
“我们去了,也只是添乱而已。”
“相信陈王,他一定能撑过去的。”
怀恩女王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吧。”
“若是陈王有任何闪失。”
“我们这么多年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
渊底秘境,漆黑大殿。
锁龙老儿站在锁龙柱上。
望着黑石关的方向,啧啧称奇。
“好家伙,吞残法则小成。”
“这小饕餮,万年前被圣人打落凡尘。”
“本源受损,竟然还能将法则领悟到这种地步。”
“不容易啊。”
赤角龙女坐在玄玉王座上。
熔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
“吞残法则虽凶,却伤不了本座的师弟。”
锁龙老儿撇了撇嘴:“你倒是对他有信心。”
“那可是吞残法则,专克肉身。”
“就算是真阳境的武修,被他吞了心脏。”
“也得当场身死道消。”
赤角龙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别人或许不行。”
“但他,不一样。”
“而且,小成的吞残还危害不到心脏。”
……
黑石关,黑色领域之内。
陈一天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天地法则,都被彻底扭曲了,一股冰冷、贪婪的吞噬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撕扯着他的肉身和神魂,想要将他彻底吞噬、消化。
“九龙护体!”
陈一天低喝一声。
开天神通·道剑带来的加成全力运转。
一层淡淡的金色龙鳞虚影,瞬间浮现在他的皮肤表面。
九条金色的龙影,在他周身盘旋飞舞。
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
威严而磅礴的龙威,扩散开来。
硬生生将那股吞噬之力,逼退了数丈。
“哦?九龙护体?”
蚩尘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还会如此高阶的神通。”
“不过,在我的吞残领域之内。”
“就算是真龙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他抬手一指。
“风刃!”
话音未落,言出法随。
无数道漆黑如墨的风刃。
凭空出现在陈一天四周。
每一道风刃,都蕴含着锋利的切割法则,足以轻易撕裂元婴境修士的护体罡气。
“咻咻咻!”
风刃如同暴雨般,朝着陈一天狠狠斩去。
“叮!叮!叮!”
风刃斩在金色龙鳞虚影之上。
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
火星四溅。
金色龙鳞虚影剧烈地晃动起来。
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陈一天只觉得浑身一阵发麻。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顺着龙鳞传入体内。
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好强的风刃!言出法随吗?”
陈一天心中一惊。
这风刃的威力,比普通元婴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还要强上数倍!
“就连风刃都接的下,你这九龙护体,有点意思。”
蚩尘笑了笑,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
“再来试试这个!”
“雷罚!”
他再次抬手。
黑色领域的上空。
乌云翻滚。
一道道紫色的雷霆,如同毒蛇般穿梭其中。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轰隆隆!”
数十道紫色雷霆,同时劈下。
目标直指陈一天!
“雷法我会怕你吗!掌心雷·雷罡护体!”
陈一天嘴上放着大话,不敢怠慢。
全身梵塔色疯狂运转。
大成的掌心雷全力催动。
一层湛蓝色的雷罡,瞬间笼罩全身。
“滋啦!”
紫色雷霆与蓝色雷罡碰撞在一起。
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陈一天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齑粉。
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了三步。
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雷罡护体,竟然被硬生生劈碎了!
紫色雷霆,威力果然巨大。
要不是他拥有大成的掌心雷异能,对雷法多少有些免疫,可能这一下要吃大亏。
这领域,极为怪异,似乎会加大对方法术威能!
“一天!”
城墙上的申潇雪,发出一声惊呼。
就要冲下城墙。
“姐姐别去!”
申世杰连忙掠过来拉住她。
“你去了也没用!只会给姐夫添乱!”
“相信姐夫!他一定能赢的!”
申潇雪挣扎了几下,却被申世杰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领域之中,那个独自面对化神境大能的身影。
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还是太弱了,这种情况一点忙都帮不上。
“水牢!”
蚩尘不给陈一天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发动了攻击。
黑色的海水,凭空涌现。
瞬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水牢。
将陈一天牢牢困在其中。
这海水漆黑如墨,粘稠如胶。
蕴含着强大的腐蚀之力。
一接触到金色龙鳞。
就发出“滋滋”的声响。
龙鳞虚影的裂纹,越来越多。
“土刺!”
“火焚!”
蚩尘几乎不用结印,一切大范围高攻击的术法,言出法随,几乎瞬发。
五行法术,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地朝着陈一天轰去。
土刺从地面钻出,尖锐如枪。
火焰熊熊燃烧,焚天灭地。
一时间。
整个黑色领域之内。
风雷大作,水火交织。
恐怖的能量爆炸,此起彼伏。
陈一天被完全淹没在了法术的海洋之中。
只能依靠九龙护体,苦苦支撑。
金色龙鳞虚影,越来越暗淡。
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这就是化神境的实力吗?”
没有切身体会,就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差距。
陈一天心中暗道。
果然,境界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若不是有九龙护体和万法不侵。
恐怕他早就已经死在这些法术之下了。
“哈哈哈!怎么样?”
蚩尘大笑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小子,我劝你还是乖乖把仙兵交出来。”
“不然,我今天就把你挫骨扬灰!”
“做梦去吧!化神境是吗,不过如此!”
陈一天怒吼一声。
“大雷音拳!”
第543章 法则吞残 元神法相
“大雷音拳!”
陈一天握紧拳头。
梵塔色能量在拳头上疯狂涌动。
夹杂着雷霆之力。
一拳打出。
一道金色的拳罡,如同猛虎下山。
硬生生将迎面而来的一道火柱轰碎。
“哦?还能反抗?”
蚩尘有些惊讶。
“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
“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神色变得冰冷起来。
“看来,普通的法术,是奈何不了你了。”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小爷吞残法则的真正威力!”
他缓缓抬起右手。
“让你知道何为化神!”
“小子,敬畏天地吧!”
黑色领域之中的吞噬之力,瞬间暴涨十倍!
“吞残·肝脏!”
淡淡的声音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也没有绚丽的光芒。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霸道无比的法则之力。
瞬间穿透了九龙护体。
精准地锁定了陈一天体内的肝脏。
九龙护体的防御形同虚设。
“什么?!”
陈一天瞳孔骤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要躲闪。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法则之力牢牢锁定。
根本动弹不得!
“噗!”
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扯了出去。
陈一天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
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一般。
他低头一看。
自己的胸口,无缘无故出现了一个血洞。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
而他的肝脏。
竟然在这一瞬间。
被蚩尘用吞残法则,硬生生吞噬了!
“主公!!”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怎么会,这是什么法则。”
申潇雪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申世杰也脸色惨白,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流出了鲜血。
内城城墙上。
凌虚子脸色剧变:“完了!”
“肝脏被吞了!就算是真阳境武修,也活不成了!”
恐怖蔷薇也脸色一变。
脚下微微一动,就要出手。
却又强行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
陈一天的气息,虽然微弱。
却并没有消失。
反而,一股更加磅礴的生命气息。
正在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高庭,浮空岛。
申定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手中的黑子,掉落在棋盘上。
“眉先生,这小子不会有事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眉无命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吞残法则的杀招,确实有些麻烦,不过,那小子命大着,庭主别急……”
“我哪急了,我可没急。”
申定北坐了下来,“来,眉先生,继续下,老夫这一局形势大好。”
眉无命看着被某人趁机改得一塌糊涂的棋盘,面露无奈之色。
感情刚刚的失态,是为了这一步。
……
黑石关,黑色领域之内。
陈一天捂着胸口的血洞。
疼得浑身抽搐。
冷汗,如同雨水般从额头滚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肝脏,已经彻底消失了。
按照常理。
就算是灵台境巅峰的武修。
瞬间失去了肝脏,也会顷刻陷入僵硬甚至倒地颤抖。
但他没有。他丹田深处,太乙万化道胎疯狂旋转,九龙护体全力运转。
那堪比神明不死身的极速治愈能力。
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
从道胎之中涌出。
流遍他的全身经脉。
原本空荡荡的胸腹部。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开始重新生长出肝脏。
肉芽蠕动,血管再生。
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
一个全新的、完好无损的肝脏。
就重新长了出来。
胸口的血洞,也在快速愈合。
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这怎么可能!”
蚩尘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一天。
“你的肝脏……竟然长回来了?!”
“你的再生速度……!”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不死凤凰,失去了内脏。”
“也需要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再生!”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的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起来。
陈一天缓缓抬起头,迅速后撤。
他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内脏被生生扯出的剧痛。
那种瞬间死亡临近的恐惧。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果,刚刚他失去的是心脏,甚至是大脑!!
后果不堪想象。
曾经,他曾想过被人瞬杀,没想到,这么快就体验了一次。
“不行,绝对不能这般被动!”
陈一天误以为,蚩尘还能再发动一次这样的攻击。甚至,蚩尘发动这种攻击没有代价。
以为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自己的心脏。
甚至脑袋。
所以他才会亡魂大冒,拼了命地想要后退。
却没想到。
蚩尘的这招杀招。
一定时间内竟然只能发动一次。
“小子,你到底得了什么机缘,你的肉身,堪比神明了!”
蚩尘死死盯着陈一天。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贪婪。
“怎么会有如此快的再生速度!”
蚩尘捂着脸,低着头,突然,他猛地抬头,眼里光芒大盛。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只要我吃了你!”
“我的本源损伤,一定能彻底修复!”
“甚至,我还能再次冲击飞升境!”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
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陈一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刚刚那一招,你似乎发不出来了?
“呵呵,那想吃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牙口了!”
就在这时。
黑色领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一道道裂纹,在领域表面蔓延开来。
吞噬之力,也在快速减弱。
“嗯?领域时限到了?你果然是个半吊子。”
陈一天直接嘲弄。
蚩尘皱了皱眉。
他的吞残法则,毕竟只是小成。
领域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而且,刚才发动“吞残·肝脏”。
几乎耗尽了他七成的灵力。
本源受损,导致他实力大大下降。
而且刚才没预料到,那小子竟然没被他的法则领域克死。现在的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看来,只能动用那一招了。”
蚩尘深吸一口气。
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毕竟,会消耗我大量的神力。”
“但是,为了仙兵,为了你的肉身。”
“值得!”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全身的灵力,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元神法相·饕餮真身!”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响彻天地。
蚩尘的身后。
虚空破碎。
一个万丈高的巨大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饕餮巨兽。
它通体漆黑,鳞片如同黑曜石般坚硬。
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巨角。
一张血盆大口,几乎占据了半个身体。
口中布满了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四只巨爪,如同山岳般粗壮。
每一根爪子,都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芒。
它的眼睛,是漆黑的竖瞳。
充满了贪婪和残暴。
仿佛要吞噬整个天地。
法相一出。
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
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噗通!噗通!噗通!”
城墙上,所有修为在炼脏境以下的守军。
全部跪倒在地。
浑身颤抖,口吐白沫。
连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之下。
瑟瑟发抖。
炼脏境的将领,也脸色惨白。
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身体。
只有灵台境的李狂飙和茂山。
才能勉强站立。
但也是浑身大汗,摇摇欲坠。
“法相!是元神法相!”
凌虚子声音颤抖,脸上充满了恐惧。
“化神境的终极手段!元神法相!”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法相一出,谁与争锋!”
恐怖蔷薇也脸色剧变。
她终于不再犹豫。
身形一闪,就要冲出内城。
“等等!”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再等等。”
“他还没输。”
蔷薇猛地回头。
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
……
高庭,浮空岛。
申定北脸色平静,但这一次,他是真有点慌了,竟然没趁机多下两颗黑子。
“元神法相!”
“这小饕餮,竟然连元神法相都放出来了!”
“看来,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眉无命也神色凝重。
“饕餮真身,乃是上古十大凶兽法相之一。”
“威力无穷,吞噬万物。”
“这下,陈一天恐怕真的危险了。”
申定北咬了咬牙。
“不行,我得去一趟。”
“不能让这小子就这么死了。”
“不然,眉先生你这么多年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眉无命摇了摇头,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用去。”
“有人比我们更急。”
“你看。”
他伸手指了指黑石关的方向,缓慢说道:“而且你忘了,那仙宝的六丁神火,专克元神。”
……
黑石关。
万丈高的饕餮法相,遮天蔽日。
整个黑石关,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吼!”
饕餮法相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张开血盆大口。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吞噬之力。
从口中爆发出来。
“轰隆隆!”
地面上的沙石、树木、巨石。
甚至连整座小山。
都被这股吞噬之力,硬生生扯了起来。
如同百川归海般。
涌入饕餮的巨口之中。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黑石关头顶,圆形法阵巨幕发出莹莹霞光,阻抗毁天灭地的力量。
如果不是提前布置了天级阵法——天罡护山阵,可能黑石关今日就会全灭。
“小子,受死吧!”
蚩尘站在饕餮法相的头顶。
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一天。
眼神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成为我饕餮的食物吧!”
“你的仙兵,你的肉身。”
“都将成为我进阶的养料!”
陈一天抬头望着那万丈高的饕餮法相。
似乎刚刚鬼门关走过一次,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
刚才的生死危机。
不仅没有打垮他。
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想吃我?”
“那就看看,是谁吃谁!”
他深吸一口气。
丹田深处,六丁神火灶疯狂运转。
神炉胃袋,全力开启。
“嗡!”
一股比饕餮法相还要恐怖的仙兵之力。
从陈一天的口中爆发出来。
同时。
他张口一吐。
“六丁神火·焚天!”
一道金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这一次。
不再是之前的小火龙。
而是一片金色的火海。
温度高达数十万度的六丁神火。
如同海啸般。
朝着饕餮法相,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
空间被烧得扭曲、融化。
连空气,都被燃烧殆尽。
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啊。”
蚩尘的元神法相一接触到六丁神火,顿时被烧去大片。
虽然和万丈之高比起来,这点伤害微乎其微,但毕竟是元神之上,伤的是本源。
“六丁神火!”
蚩尘脸色剧变。
“传言果然为真!”
“六丁神火专克元神!!”
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六丁神火,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火。
专克一切阴邪、虚相、元神。
正是他饕餮元神法相的天生克星!
“吞!给小爷吞了它!”
“金相诀·时空倒转!”
蚩尘怒吼一声。
仙兵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操控着饕餮法相。
再次张开巨口。
只见那巨口中,一张漆黑的虚空巨嘴张开,里面黑漆漆一片,一股混沌的气息不断蔓延而出,毁天灭地。
他要将陈一天的六丁神火,全部吞入口中,送入未知虚空。
倒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六丁神火灶,并非完全态,而是一个残缺品!
他就赌陈一天不可能一直释放神火!
“吼!”
饕餮法相发出一声咆哮。
巨口猛地一吸。
金色的火海,瞬间被吸入了它口中的黑色虚空。
火焰将那黑色虚空烧得发红,几次差点被烧闭。
他强忍神魂剧痛,加大吸力,六丁神火的余炎将他万丈高的法相不断灼烧,万丈法相一点点变矮。
谁也没想到,两股力量竞争过程中,陈一天忽然力竭。
“哈哈哈!”
蚩尘大笑起来。
“六丁神火又如何!”
“我饕餮吞天,吞地,万物可吞!”
“就算是神火,也只能成为我的养料!”
话音未落。
他的笑容,再次僵住。
“是吗?”
陈一天左眼微闭。
訇然睁开时。
七芒星在他左眼中疯狂轮转。
第544章 神魂刺出 龙帝临凡
七芒星在陈一天左眼中疯狂轮转。
幽蓝的光芒如同深渊中的星辰,在漫天的黑色领域中显得格外刺目。
蚩尘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想要收回法相,却已经来不及了。
“万能传递·火域·六丁神火!”
陈一天低喝一声,视线焦点直接穿透虚空,锁定蚩尘法相腹部内部。
陈一天新开的七芒星传递柜第四格——火域,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万能传递这不是普通的空间传递,而是法则层面的精准投放,无视距离,无视防御,直接将目标物送入锁定的坐标。
毕竟是系统出品,岂有差。
随着陈一天实现聚焦,一道赤金色的火苗,凭空出现在饕餮法相的腹腔深处。
紧接着,火苗骤然膨胀,化作一条咆哮的金色火龙,从内部开始疯狂灼烧法相的核心结构。
“啊——!!!”
蚩尘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六丁神火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法相最脆弱的内核,从内部开始疯狂蔓延。
法相的外壳有着法则防御坚不可摧,但内部是没有防御,初次凝聚法相的时候,谁能想到内部还会被直接突破。
“这是什么手段!神火怎会凭空进入我法相内部!”
蚩尘抱着肚子在法相头顶打滚,脸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本源正在被神火一点一点灼烧,万丈高的饕餮法相开始剧烈颤抖,无数细密的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
那法相腹腔的位置鼓起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赤金色的火光从法相的七窍中疯狂喷涌而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小子,快停下!我的法相!我的本源!”
“饕餮是吧,你要同意做本王的战宠,本王就停!”
“敢折辱小爷,找死,啊!”
蚩尘嘶吼着,拼命催动灵力试图压制内部的火焰。
但六丁神火专克元神法相,越是压制,火焰反而越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相正在一点点被烧融,万丈高的虚影开始迅速萎缩,九千丈、八千丈、七千丈。
每缩小一圈,他的元神就虚弱一分。
“收!”
蚩尘终于咬牙做出决定。
再烧下去,法相碎裂,他的元神也会跟着崩碎。
他强行切断与法相的联系,将残存的法相之力收回体内。
万丈虚影在瞬间坍塌,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残雾,狼狈不堪地缩回蚩尘的眉心。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迹,那是元神受损的征兆。
陈一天也收了六丁神火,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连续催动仙兵、神火和万能传递,他的梵塔色之力几乎见底,神魂力也几乎耗干。
要不然,他真想一口气烧死这龟孙子。
一瞬间将他的肝脏夺走,吓死个人。
蚩尘捂着胸口,死死盯着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法则领域已破,法相被迫收回,灵力消耗殆尽……
那小子竟然达到了万法不侵的地步,普通法术对他根本没效,而且还有九龙护体那等逆天的神通,宛如一个铁疙瘩!
特别是,他的瞬间治愈,堪比神明不死身,很难对付。
交手至今,他的手段尽出。
但他作为化神境修士,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小子,还想收小爷做战宠,去死吧!”
他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竖瞳中射出一道细如牛毛的黑色光芒,快如闪电,瞬间穿透空间,直刺陈一天的眉心。
“神魂攻击·灭魂刺!”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
直接攻击敌人的识海和元神,防不胜防。
在他看来,陈一天就算肉身再强,恢复力再强,神魂也绝对不可能有多强。
毕竟他才只有元婴境初期的修为,神魂最多就是灵魂境。
自己这一记灭魂刺,绝对能将他的神魂彻底刺穿。
“不好!”
内城城墙上,恐怖蔷薇脸色一变,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神魂攻击无形无影,速度之快远超凡俗反应。
黑色的灭魂刺精准地刺入了陈一天的眉心。
“啊!”陈一天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识海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元神之中。
“哈哈哈!中了!”
蚩尘大笑起来,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神色,“小子,你的神魂死定了!就算你肉身再强,神魂破灭,也只能变成一个白痴!”
然而,他的笑声只持续了短短数息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一天只是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头,眼神依旧清明,甚至连一丝混乱都没有。
“就这点力气?”陈一天淡淡地说道,“跟挠痒痒似的。”
“什么?!”
蚩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灭魂刺,就算是同阶的化神境修士也会受到重创!你一个元婴初期的小子,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陈一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以为,只有你的神魂力高吗?我的神魂力,也是元神境!”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从陈一天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紫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那是元神境神魂力的标志。
“元神境!”
蚩尘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见鬼般的神色,“这怎么可能!你才十七岁!怎么可能拥有元神境的神魂力!就算是上古时期的天才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陈一天呵呵一笑。
强行压下神魂刺痛。
化神境的神魂攻击,果然不是那么好接的。
还好,刚才危急时分,镇武殿内,原来封印仙宝的铁疙瘩自主飞起,挡下了致命一击。
陈一天面色平静,后背却已是汗流浃背。
他这未来战宠,确实有几把刷子,几次差点让他翻车。
“你现在同意做本王的战宠,还来得及。”
陈一天压下惊骇,继续放话道。
蚩尘恍若未闻。
他彻底崩溃了。
肉身打不过,法术没用,法则杀招被破解,元神法相被烧灭,现在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神魂攻击也对对方无效。
他活了一万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变态的人。这根本就不是人,这是怪物。
逃。必须立刻逃。
“小子,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蚩尘猛地一拳砸向虚空。
“咔嚓!”
空间如同玻璃般破碎,一道漆黑的空间通道出现在他身后。
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未知的虚空,只要踏入其中,就算陈一天再强也不可能追上他。
“想走?”
陈一天眼神一冷,脚下登云步施展到极致,瞬间追了上去。
“掌心雷·雷柱!”
一道直径水桶粗的炽白雷柱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砸向蚩尘。
蚩尘反手打出一道黑色屏障。
雷柱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巨响,屏障瞬间碎裂,但也为他争取了一丝时间。
他身形一闪就要钻入空间通道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威严、带着无尽睥睨之意的声音,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小饕餮。伤了本座的师弟,就想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近在咫尺。
话音未落,一只洁白如玉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玉手凭空出现在空间通道之前,轻轻一拍。
“啪!”
那道足以让化神境修士遁逃的空间通道,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拍碎了。
恐怖的空间乱流瞬间爆发出来,蚩尘首当其冲,被空间乱流狠狠击中。
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
“谁?!”
蚩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是谁,竟然能一巴掌拍碎他开辟的空间通道!这等实力,至少也是大乘期以上的存在!
他顺着玉手的方向望去。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玄色为底、金线勾勒着繁复雷霆符纹的帝袍,长发如瀑,肌肤胜雪,容颜绝世,倾国倾城。
一双熔金色的竖瞳冷漠、威严、睥睨天下,仿佛九天之上的龙帝俯瞰着芸芸众生。
她赤足悬空,纤尘不染,周遭的空间都在向她臣服弯曲。
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便散发着统御万雷、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严。
所有人——无论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是内城的蔷薇、凌虚子,甚至是远在沧澜江的林翎——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震撼。
蚩尘在看到那女子的瞬间,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浑身颤抖,牙齿打颤,连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
“万……万灭黑雷帝……你、你不是被镇压在人间绝境了吗?!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赤角龙女没有回答,只是淡漠地俯瞰着他,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小饕餮。你活了万年,应该知道本座的脾气。你伤本座师弟在先,又想杀他在后。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蚩尘张口结舌。
他当然知道万灭黑雷帝的脾气。
万年前这位存在杀得三界血流成河,连圣人都动怒了。他落到她手里,怕是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前、前辈,”
蚩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晚辈不知他是您的师弟,若是知道,给晚辈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不知者不罪?”
师姐淡淡地截断了他的话,“那是凡人的规矩。本座的规矩是,伤了本座的人,要么偿命,要么偿债。”
蚩尘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请、请前辈明示……”
师姐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你为陈一天效命十年,护他周全,听他调遣。
“十年之后,本座不再追究今日之仇。若是不愿——”
她的指尖亮起一缕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紫的雷霆,“本座也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归西。”
万灭黑雷!
蚩尘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这黑雷的威力。
最强的那种黑雷,万年前他亲眼见过这位存在用那黑雷将一个渡劫期的妖圣劈得形神俱灭,连灰都不剩。
他活了一万多年,好不容易从昆仑下来,还没来得及多吃几块人间的糕点,就这么死了,太亏了。
可是效命十年……他堂堂饕餮尊者,上古十大凶兽之一,怎么能给一个十八岁的人族小子当随从?
战宠?
去他娘的战宠!
小爷我命由我不由天!
想到这里,蚩尘咬了咬牙,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锦衣上的泥土。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竖瞳里重新燃起了几分傲气。
“雷帝前辈。晚辈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但晚辈好歹也是饕餮一脉的尊者,万年前也曾纵横三界。
“让晚辈给一个灵台境的小子效命,前辈总得给晚辈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
“这样如何,前辈站在原地,只用灭凡级黑雷攻击晚辈三次。
“若前辈三击之内将晚辈打服,晚辈便心甘情愿为他效命十年。若前辈三击打不服晚辈,还请前辈放晚辈离开。”
师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让蚩尘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曾听说过,当年这位存在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有骨气。”
师姐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冷淡的腔调,“可惜,没什么用。不过本座允了。三击之内打不服你,本座放你走。若打得服,十年,照旧。”
陈一天在旁边,九龙护体开始修复肉身的同时,开始看戏。
好师姐出场,那一切就稳了,基本没他什么事。
他和蚩尘打过一场,太清楚这人的实力了。
肉身强悍,法则诡异,底牌层出。
不过要是他是蚩尘,若是让他硬接,他绝对不会接。
没别的,师姐的段位,不是蚩尘所能企及的,即便他们都是万年前的存在。
这就是师姐!
陈一天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刚才挨了一记灭魂刺,虽然没被重创,但识海到现在还在隐隐发胀。
灭魂刺的攻击方式很刁钻,不是纯粹的蛮力冲击,而是将神魂力拧成一根极细的螺旋刺,钻入识海后高速旋转撕裂。
如果不是他的神魂力已到元神境,又有那铁疙瘩挡了一下,这一下足够要他命了。
“师姐,揍他,为师弟报仇啊!”
陈一天在心里为好师姐加油助威。
第545章 大家闺秀 认栽行不
“停!”
赤角龙女刚要出手,蚩尘急忙喊停,急声道:“前辈,您万年前就已是那无人能敌的雷帝,该不会在灭凡黑雷里面加点灭灵的属性吧?”
单独灭凡黑雷,他还能承受,如果那老女人悄悄加一些灭灵属性,那他命休矣。
早听说这个老女人不仅实力恐怖,大家闺秀风也是十足,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属于特别没素质那种。
“呵。”
好师姐冷笑一声,说出手就出手。
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尖一缕漆黑如墨的雷霆无声跳跃。
那雷霆并不粗壮,只有小指粗细,却散发着足以湮灭万物的寂灭气息。
正是万灭黑雷!
不过此刻手中的黑雷,乃灭凡黑雷,万灭黑雷中最基础的形态,但在师姐手中,威力巨大,一般化神境的肉身也挨不住几发。
第一道黑雷劈下。
蚩尘全力催动护体灵力,直达一尺之厚才罢休。
然而灭凡黑雷接触到护体灵光,如同利刃切开薄纸般瞬间穿透。
黑雷结结实实劈在蚩尘身上,他浑身剧烈抽搐,噗通一声半跪在地。
好强!
这就是万灭黑雷吗!
黑袍被劈碎大半,蚩尘鲨鱼齿咬得咯吱作响,但愣是没叫出声。
“第、第一击……”
蚩尘挣扎着重新站起,双腿还在打颤。
灭凡黑雷的寂灭之力正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将他的灵力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饕餮吞天功虽然能吞噬万物,但灭凡黑雷蕴含的是纯粹的寂灭法则,不是想吞就能吞的。
但是还好,那老女人还是要点脸的,没动用灭灵黑雷。他勉强还能承受。
至于灭神黑雷,蚩尘想都不想。
不是灭神黑雷弱了,而是雷帝根本发不出来,不然的话,想必没有什么地方能困住她。
“还站得住?”师姐语气平淡,“第二击。”
她指尖的第二道黑雷比第一道更粗、更浓,边缘隐隐泛着一丝幽紫,灭凡黑雷的极致,无限接近灭灵级。
这一道黑雷劈下的瞬间,蚩尘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黑雷穿透了他的肉身防御,直接击中他的元神本源。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元神都在颤抖。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锦衣彻底碎裂,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皮肤。
寂灭之力在他体内疯狂扩散,脏腑出现撕裂,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冲得七零八落。
“第、第二击……”
蚩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碎裂,鲜血沿着指缝渗入地面。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虽然摇摇欲坠,虽然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真是解气啊。”
陈一天在一旁看着,内心爽翻了。
赤角龙女看着蚩尘,熔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丝玩味。
“不愧是上古饕餮尊者,有意思。你倒是比万年前有骨气多了。
“本座记得当年你被圣人一巴掌拍落凡尘的时候,连哼哼都没敢哼哼一声。
“如今在本座面前,反倒硬气起来了。”
蚩尘抬起满是灰土的脸,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辈,晚辈当年那不是怕圣人,晚辈那是识时务。
“圣人不讲道理,看不顺眼会真杀晚辈。但前辈您不一样。您有出身,有涵养,讲道理。所以晚辈才敢靠硬扛来争取一点尊严。”
对于蚩尘的马屁,师姐轻声冷笑。
“你倒是知道本座涵养素来过人。不过,道理归道理——”
她抬手,第三道黑雷在指尖凝聚。
这一道黑雷不再是单纯的黑色,它的边缘已经完全转为幽紫,中心处甚至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金光在跳动。
“前辈!”
蚩尘后背发凉,着急喊道。
“您不能耍赖啊!”
“谁都知道灭灵级别的黑雷最大特性是黑金色,那黑雷中间您混有一缕金色……”
这么明显吗,演都不演吗!
老女人你玩不起啊!
蚩尘真想放声大骂。
“前辈,您不能欺负小辈啊……”
赤角龙女面色不变,一口咬死:
“这就是灭凡黑雷。”
反正灭凡、灭灵,还不是由她定义。
灭凡黑雷里面带点灭灵属性咋了?谁规定她的万灭黑雷必须单纯!
如果不是这只上古饕餮肉身太强,她也不想重新定义。
“第三击。你若还站得住,本座便放你走。”
蚩尘:#&%##
蚩尘深吸一口气,认命道:“前辈,晚辈…认栽。”
“不行,说好三击就是三击。”
赤角龙女平淡道,素手微抬。
有人想挨揍,为何不能满足?
赤角龙女有些不明白。
蚩尘暗自口吐芬芳。
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全部调动,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在他身前叠加,饕餮护体灵光、吞噬法则屏障、本源之力护盾。
他把自己压箱底的防御手段全部祭了出来,甚至连那颗残破的饕餮内丹都催动了起来。
虽然内丹在万年前被圣人打裂至今未修复,但好歹也是上古十大凶兽的本命内丹,拼着内丹再裂几分,也许能扛住这一击。
第三道黑雷劈下。
不是劈,是砸。
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墨色巨锤,直接砸穿了蚩尘所有的防御。
护体灵光瞬间碎裂,法则屏障如同薄纸般被撕开,本源护盾连一息都没撑住就化为齑粉。
黑雷直接轰在蚩尘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砸进地面数丈深。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荒原上,坑底的沙石被高温熔成了琉璃状的液体。
陈一天站在远处,咽了口唾沫。
最后一击,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这饕餮,还是不会隐藏想法啊,骂人的话就差脱口而出了,师姐能轻饶他才怪。
嗯。
不愧是师姐!
真是他学习的榜样。
三道黑雷。
仅仅三道灭凡黑雷——绝对没有灭灵级——就将一个化神境后期的上古大妖打成了这副模样。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当初在渊底遇到师姐时,师姐没有用黑雷劈他,而是选择了比较“温和”的方式来考验他。
大概是因为他当时太弱了,连一道真正的灭凡黑雷都扛不住。
烟尘渐渐散去。
坑底,蚩尘仰面朝天躺在琉璃化的地面上,浑身焦黑,锦衣早已化为飞灰,只剩下几缕布条挂在身上。
脏腑破碎不堪,本命内丹上裂纹更加触目惊心,随时可能破碎。
他睁着眼睛,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声……听起来好可怜。
他真是贱的,没事跑出中京干嘛啊。
神经啊他,自找苦吃来了。
这下可好,距离飞升上界,又远了一分。
呵呵。
真好啊。
老天爷待本少爷真公平,像亲孙儿一样……
“前辈,晚辈……服了。”他缓缓抬起一只焦黑糊了的手臂,“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晚辈真服了。”
他挣扎着从坑底爬起身,动作缓慢而艰难,像一具刚从火场里挖出来的残骸。
但他确实站起来了。
虽然浑身焦黑,脏腑破碎,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他确实站着。
师姐静静看了他片刻,凹着大佬造型,微微点头。
“万年不见,小饕餮确实多了几分硬气。本座信守承诺——不杀你。
“给你个为本座师弟效命十年的机会。你,可知感恩?”
蚩尘愣住了,被某人的不要脸程度震惊得满脸的难以置信。
但是打不过啊,真打不过,没法子。
蚩尘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没灵魂地感恩道:“多谢前辈机缘赠予之恩,晚辈感激不尽,五体投地,甘拜…一拜……”
他看着陈一天嘚瑟的模样,咬牙切齿说道:“晚辈能为陈王效力十年,当真晚辈之荣幸啊……”
“小子,别高兴得太早,小爷早晚打死你!”蚩尘狠狠传音威胁道。
“好师姐!”陈一天惊恐不已,指着蚩尘惊呼道:“师姐,方才饕餮传音,说要打死师弟啊,还是将他打死算了,师弟的战宠,师弟另想他法吧。”
蚩尘嘴角抽抽,想不明白这个人族的一方之王,怎能这般不要脸。
躲在女人背后,你还高傲上了啊。
“不敢啊,前辈,他污蔑晚辈啊……”
“嚯,你是说,本座的师弟,污蔑你区区小畜?”赤角龙女的声音,冷了一度,护短之心可见一斑。
蚩尘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堂堂上古饕餮尊者,怎么就是小畜了??
啊???
“不…不敢啊,前辈明鉴啊。”
蚩尘从心地辩解了一句。
“放松心神,不要反抗。”赤角龙女命令道。
蚩尘几度挣扎几度休,最终无力地跪了下来。
这不是怂!
他狠狠告诉自己。
这不是怂,这是活命,不丢人!不丢人啊。
师姐微微颔首,对他心理变化没有兴趣,只是伸出手指,一道金色的符文从她指尖飞出,没入蚩尘的眉心。
蚩尘的身体微微一震,感觉到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在他识海中扎根。
“这是神魂咒,一旦你做出任何不利于本座师弟的举动,神魂咒便会自动触发,让你生不如死。
“好生护着本座的师弟。十年期满,神魂咒自解,彼时,本座不介意给你一个修复本源的法门。若有二心——你知道后果。”
“修复本源的法门?!前辈,此言当真不差?”蚩尘震惊问道。
“本座向来说话算数。”
师姐打了一棒,还不忘给他画个饼。
呃呵,是吗?
已经签了隐形卖身契的蚩尘躬身行礼,不想再多言,既然已经做了,至少还有一个希望,他可不想再惹这姑奶奶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捡了一条命。如果不是这位存在念在万年前同处一个时代的份上,他怕是早就被劈成焦炭了。
不就是十年吗?对于他们而言,弹指可过。
罢了,罢了,小爷暂且认命!
赤角龙女转过头,看向陈一天。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在落在他身上时,淡漠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师弟,这十年的战宠,你可满意?”
陈一天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多谢师姐。师姐威武霸气。
“只是……这人修为太高,师弟怕他阳奉阴违,还是再给他上道禁制比较稳妥。”
陈一天对绝对忠诚有着变态一般的偏执。
即便他相信好师姐给蚩尘上的禁制已经十分高端,但终究不和自己相连。
他走到蚩尘面前,心念一动,从镇武殿的商品柜中取出一个奴隶枷锁。
蚩尘看到那枚闪烁着暗金色符文的枷锁,本能地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东西——品阶极高,比刚才老女人给他上的禁制还高,似乎是规则系的神物!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躲了。
“这是啥玩意儿?”蚩尘警惕地问。
“奴隶枷锁。”
陈一天如实回答,“一旦套上,绝对忠诚。当然,你放心,只要你真心为我效命十年,这枷锁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相反,它还能帮你稳固神魂,加速伤势恢复。”
君不见他的好大儿丁原忠,套上奴隶枷锁之后,破境完全没瓶颈。
所以陈一天觉得,自己是没有撒谎的。
蚩尘盯着那枚枷锁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半空中那双冰冷淡漠的竖瞳,默默咽下了所有反驳的念头。
今日之辱,就当是给当年闯的那些祸付账了。他认命地低下头。
“来吧。”
小样儿,爷今儿个不缺你这一个禁制!
陈一天将奴隶枷锁按在蚩尘眉心。
暗金色的符文瞬间涌入,在蚩尘的神魂核心扎根。
蚩尘能感觉到,一股玄奥莫测的力量正在构建一道无形的束缚,只要他做出任何不利于陈一天的举动,神魂便会自动触发惩戒。
蚩尘脸色一黑。
竟然是这样的禁制?
世间竟然存在这种禁制!!
大意了,刚刚应该反抗的。虽然反抗也可能没用……
“成了。”
“这回我就放心了。”
陈一天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蚩尘那张又憋屈又不敢发作的脸,忍不住笑了。
“好了,别这副表情。跟着我混,好处少不了你的。黑石关的伙食比中京好,糕点管够,异兽肉管饱。”
异兽肉?
我他娘的!
小爷就是上古异兽啊!!
蚩尘也就是不敢发作,不然世间所有脏话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十万个卧槽。
识海魂铃叮铃一声。
蚩尘痛苦一阵后,了解了陈一天所给禁制的变态之处,以及大致机制,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大概是被圣人打落凡尘后在昆仑摆烂了一万年留下的后遗症。
他……随遇而安的从心本事,还是不错的。
师姐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这师弟,还真是小心谨慎。
第546章 上古饕餮 座下战宠
【七芒星传递柜第四格『火域』:可传递万丈见方物品,开启需天命珠x400!】
【天命珠-400,剩余天命珠数量:4492】
【开启成功。第四格『火域』:可传递万丈见方物品!】
【火域特性:传递火系及相生之法、物时,神魂力消耗减半!】
……
【奴隶枷锁,售价20天命珠。】
【购买成功。】
【目标心神防御主动放开,可免费施加。】
【施加成功!奴隶枷锁(007号)锁定目标:化神境上古大妖·饕餮尊者·蚩尘!】
【天命珠剩余:4472】
陈一天看着上古饕餮被师姐的神魂咒和他的奴隶枷锁双重控制,系统提示的天命珠消耗带来的悲伤暂且被抚平。
事实证明,比惨永远比不过别人。
真好。
“战宠,本王就说能抓你做战宠,没说错吧。”陈一天哈哈大笑,搂着少年的肩膀,好哥们似的。
不要脸。
吃软饭还吃得这般伟光正。
如果不是某个老女人没素养,他跑回中京后,直接带那六位杀过来,陈一天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死。
但现实里没有如果。
如果要有如果的话,他不来北境凑这个热闹,不就啥事没有吗?
蚩尘忍受某人贴脸嘲讽,黑着脸,几度欲生抗拒,想对准某人灿烂的笑脸印上几个脚印,都被识海的魂铃打断。
他也不愧是上古大妖,很快就识别到神魂上两道枷锁的厉害性,强制挣扎过后,得出不可能解除的结论。
终于哀莫大于心死。
“大王威武霸气。”
蚩尘很不走心地恭维道。
“哈哈,客气,”陈一天笑道,“老六,过来一下。”
一直观战、患得患失的魏小六滴溜溜跑了来。
“主公,老六来也。”魏小六单膝跪地行礼道。
“你将蚩尘带下去安排一下住所,注意点啊,这可是本王新得的战宠,让兄弟们都客气点。”
陈一天吩咐道:“顺便,去把牢里的金烈提出来,让蚩尘先招呼一下。”
“尊主公令!”魏小六得令,起身后笑眯眯对蚩尘道:“请吧,战宠先生。”
语气很客气,内容那是一点客气没有的。
刚才差点把他们主公打死,他能客气了才怪。
陈一天放开蚩尘,拍了拍他肩膀,一脸真诚道:“蚩尘,本王知道你是上古饕餮尊者,肯定有着自己的骄傲,放心,只要你配合,本王也不会把你当奴才一样对待的。”
“感谢陈王的大义啊。”蚩尘很不真诚地抱拳一礼。
“对了,蚩尘,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别紧张哈,你作为本王座下的第一战宠,任务肯定不会那么不上台面。”
蚩尘黑着脸道:“大王吩咐便是,小爷……我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自然听凭发落。”
“不愧是尊者,能看清形势。那就好。”
陈一天笑道:“是这样,前阵子,妖族潜伏进来十大绝世天才,欲在我人族偷鸡摸狗,本王给你的任务就是,带上我们已经抓获的金烈,将十大天才尽数捉来。
“本王要打造一个天下第一战宠团。他们十个,未来可都是你的得力臂助,你可得上心咯。”
“遵命……”
蚩尘有气无力应下,跟着魏小六去了。
他的命怎么这么惨啊。
罢了,先活下去要紧。
至于神魂上的两道禁制,有机会让澹台水镜看看,那女的阵法造诣十分之高。
如果她都解决不了,那他只能真正认命。
“呃。”
蚩尘闷哼一声,强忍奴隶枷锁的反噬。
他娘的,哪个孙子搞出来的神魂禁制!
还要不要人活了!
想想都有罪吗!
还有天理吗!!
老六看到主公座下第一战宠受到反噬,冷笑一声。
君不见主公的好大儿,当初是如何被一步步折磨成如今地步的。
主公的神魂枷锁,可不是一般的霸道。
“跟快点,没吃饭是吧。”
魏小六直接不客气。
蚩尘嘴角抽了抽,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好好忍着吧,小样儿。”魏小六可不管他眼里的狠戾。
有种,先挣脱大佬的神魂咒吧。
连神魂咒都挣脱不开,就别提奴隶枷锁了。
蚩尘安排妥,赤角龙女打了个哈欠。
“师弟,师姐先回去了。”
真困。
这里距离禁地不远,可也真不近,如果不是师弟将蚩尘消耗得差不多,且提前收了两根锁龙柱,镇压之力减弱了些,她这次的消耗可能会更大。
上古凶兽饕餮,即便被圣人阴了一把,底子还在,可不是一般化神境可比。
“恭送师姐。”陈一天恭敬行礼。
赤角龙女转过身,身影如同水波般消散在虚空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嘱:
“师弟,事情处理完了记得过来,师姐给你选合适的功法,在这之前,不要乱练。”
“尊师姐令!”陈一天开心道。
有师姐就是不一样。
荒原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一天望着师姐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有大腿抱真好。
他如今也是有传承的了。
想要收下化神境的战宠,如果全靠他自己的天命珠,怕是得花上好几千颗。
化神境的存在,即便打晕了也不可能免费施加奴隶枷锁。
系统给的规则很明确,境界越高、神魂越强,强制施加所需的代价越大。
蚩尘虽然本源受损,但化神后期的底子还在,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两千颗天命珠起步。
而且还得先把他彻底制服才行。师姐三巴掌就搞定了,还白送了一个神魂咒和修复本源的承诺。
“主公——你没事吧!”
张五从城墙上冲下来,跑到陈一天面前,确认自家主公只是衣衫破烂、身上带伤但还能站着,这才松了口气。
主公面对危机,他作为天卫司司长什么都做不到,深感无力。
“主公……”
张五欲言又止,责备之心深切。
“黑着脸干啥呢!”
陈一天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如果帮不上忙都要死不活,那整个陈国能活多少?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想太多。”
“今后,加强锻炼,你们的资质不是最好的,但本王给予的资源一定是最好的。”
“有这等资源辅助都扶不起来,本王倒是要问问你们是不是偷懒了。”
张五跪地道:“主公,我张五一定努力修炼,争取跟上主公的步伐,成为主公的助力。”
陈一天点头:“起来吧,以后少跪。”
倒不是张五他们真那么不堪,而是他的成长速度太过骇人,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越境提升。
而且,他打的不多,却都是高端局,别说他们,灵台境巅峰的李狂澜,也够呛能跟上他。
“主公洪福齐天,威武霸气!”
王大力扛着门板巨斧跟在后面,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主公,俺老王刚才差点就要开城门出去跟你一起干了!都是张五那个没义气的拉着俺不让俺去!”
张五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出来只会给主公添乱。”
王大力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嘟囔:“至少俺有胆子出去。哪像你,从头到尾站得跟个木桩似的。而且你跟乌龟壳儿似的,俺只是破不了你的防,一直战下去俺肯定赢。”
张五懒得跟这个白痴计较。
陈一天看着两人熟悉的斗嘴,笑着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王大力和张五的肩膀,又朝远处的申世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结束了。
申潇雪从城头下来,走到陈一天面前。
她一双橙色眸子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但她没有扑上来抱他,也没有责怪他,只是仔仔细细地将陈一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那些被风刃和雷法打出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得不见痕迹,这才破涕为笑。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摊开掌心,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鼻音。
“一天,你说好的,从渊底回来给我带好吃的呢?我的灵果呢?”
陈一天的身体瞬间僵住。
灵果?
他去渊底的时候,确实答应过潇雪会从渊底给她带灵果回来。
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道胎融合、境界突破、黑石关告急……好吧,他就是忘了。
这可不妙啊。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滚落。
“呃……这个……”
陈一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开始四处乱瞟,忽然看见自己手上带着的圣光菌手链,不动声色摘下来。
“潇雪你看,我在渊底给你做了一个小礼物。”
“圣光菌手链,可以辟邪的。”
“你可别瞧不起啊,它能辟邪的!”
“这圣光菌,每一个都特别难找,我也是找遍了半个渊底,才串好这么一串。”
陈一天谎话连篇,信手拈来,转手就将画琴辛苦做的手链送人了,决定先度过眼前危局再说。
“啊,真的吗,这么有心呀。”
“嘻嘻,”申潇雪接过手链,看着它莹莹发光,戴在手上晃了晃,“真漂亮,我喜欢。”
然后她凑到陈一天耳边,轻声耳语道:“多谢夫君啦。”
陈一天有些心虚,决定以后还是少让潇雪和画琴见面为妙……
……
黑石关地下大牢。
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在狭长的甬道里。
墙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影子拉得扭曲狰狞。
魏小六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
两个手持长矛的狱卒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
“魏大人,到了。”狱卒在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锁。
“哐当——!”
沉重的玄铁牢门被狱卒用力拉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牢房内。
金烈依旧被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悬在半空。
一个多月的囚禁,让他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金色的长发粘成一缕一缕,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身上的黄金战甲也布满了裂痕,黯淡无光。
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了金色的竖瞳。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蚩尘被主公收服了,但主公差点被蚩尘打死这件事,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蚩尘归顺,主公大度不计较,不代表他老六不计较。
只不过他打不过蚩尘,也动不了蚩尘,先按主公命令给他事做吧,做不好再慢慢收拾。
只要他占住大义,想必蚩尘也无话可说。
也不看看城门口的牦牛大妖,是怎么被苏思瑶那丫头折磨得快疯了的。
金烈。
这只金毛狮子在地牢里关了几个月,琵琶骨被穿了,锁灵阵压着,困仙符封着,连口水都得靠人施舍。
韩新去劝过一次,回来说金烈动摇了,想见主公一面才肯降。
主公当时冷笑一声,说让他再吊两天。结果这一吊,又是许久。
老六猜测,要不是蚩尘突然“来投”,可能主公都想不起黑石关大牢还关了这么一号妖物。
“金烈殿下,好久不见。”
魏小六把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搓了搓手,“主公让老六来提你出去。换个地方住。”
金烈的眼皮动了动。
换地方住?陈一天终于想起他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陈一天……终于肯见本王了?”
“呵。”
魏小六无语,不知道前来刺杀主公,却从没见过主公的金烈,他的自信来自哪儿。
“见不见主公另说。”
魏小六摆摆手,示意狱卒上前解开锁链,“不过主公给你找了个伴,你肯定会喜欢。”
狱卒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锁灵阵的阵眼。
金色的符文一层层黯淡下去,那股日日夜夜碾压金烈妖力的禁锢之力终于消散。
紧接着,琵琶骨上的玄铁钩被取下。痛让金烈闷哼出声,但他咬着牙没叫。
钩子取下的瞬间,金烈体内的梵海封印也随之松动。
那股被压制了数月的妖力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久违了。
这种力量重新在体内奔涌的感觉,让他想起来自己是天才,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走吧。”魏小六转身出了牢房,示意两个狱卒架着金烈跟上。
金烈被架着走出天字号牢房,经过斜对面时,目光扫过蜷缩在稻草堆里的林朝东。
这位大京皇太子的跟班,太子被季幼雪提走后,终于能吃一顿“饱饭”,正抱着一个窝窝头狼吞虎咽,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金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第547章 蚩尘驯妖 终于解气
穿过长长的甬道,终于来到了地面。
刺眼的阳光让金烈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更让他心头狂喜的是——黑石关的空气中,竟然弥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
在这灵气绝迹的斗圣神洲,这简直是奇迹!
对一个被封印了月余的元婴大妖来说,每一丝灵气都如同甘泉。
他暗自运转妖力,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灵机。
干涸的丹田开始重新充盈,萎缩的元婴也在缓缓恢复生机。
只要能恢复三成修为,以他的瞬身挪移神通,逃离这座城池并非不可能。
陈一天居然大意到只派了这么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押送他,真是天赐良机。
魏小六走在前面,背对着金烈,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千目潜行异能悄然开启,五十里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金烈在疯狂吸收灵气恢复修为这件事,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步子走得更慢了些,像是在散步,无声地配合某个大妖的表演。
魏小六带着他,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蚩尘被安排在内城西北角的一座独栋小院里。
魏小六推开院门时,蚩尘正盘腿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膝上放着一盘桂花糕,手里还捏着半块。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袍。此前的法袍已经打没了,由于那件法袍品质极高,而且可以随天气、心意变化形态。
蚩尘打算穿一辈子的。他也没想过有一天法袍会没,所以储物袋里并无替换的衣物。
身上这件是老六给他找的,尺寸略大了些,袖口挽了两道。
蚩尘满口鲨鱼齿嚼着糕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竖瞳深处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憋屈。
被人揍了一顿,被强行种下神魂咒,被套上奴隶枷锁。
还得管一个比他小一万多岁的嚣张少年叫主公。这叫什么事。
他满腔怨气没处撒,糕点的甜味都压不住心里的窝火。
金烈随着魏小六迈步走进院子。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传来。
伴随着浓郁的糕点香气。
金烈皱了皱眉。
他就是陈一天?
他就败在这个没有灵气波动的缩头乌龟手里的?
“战……蚩尘先生,”
魏小六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有外人在,还是给战宠先生留点脸面,毕竟主公传音,以后的战宠团得这位来带。
“人给您带来了。主公说了,这位金毛狮王殿下,就交给您先招待。”
他把“招待”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他不是陈一天?你带本王来此作甚?”金烈发问。
他要见的是陈一天,就算要投降,也是跟陈一天投降。
而且,他自是准备诈降,瞅着机会送陈一天一发大的,彼时,死了也值!
就他目前所知的情报,能拼死陈一天,功劳也是巨大的。
没人理他。
蚩尘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勉强可以独立行走的金烈。
元婴境大成。
黄金狮王血脉。
浑身是伤,正在偷偷吸收周围的灵气恢复修为。
呵,原来是个小瘪三。
陈一天倒是给了他好差事。
他那双漆黑的竖瞳在金烈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放这儿吧。”
魏小六挥挥手让狱卒退下,自己却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将金烈身上的困仙符揭下,又将封印梵海的最后一道没有激发的符箓一并去除,笑道:
“金烈殿下,老六就送到这儿了。从今天起,你暂且跟着蚩尘先生做事。老六奉劝一句,一切行动以陈王的利益为重,呵呵,不过这些话想必蚩尘先生会告知,倒是老六我多言了。好好相处。”
金烈压根没听老六的唠叨,活动着手腕,感受着梵海中久违的妖力重新奔腾。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狂喜——陈一天居然把他的封印完全解封了!
虽然琵琶骨的伤势还在,但这里的灵气特别充裕,堪比洞天福地,他妖力已经恢复了五六成,足以发动瞬身挪移了!
他转过身,正眼看向那个盘腿坐在石凳上吃糕点的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满口鲨鱼齿,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零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强者的气势。
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毛都没长齐的人族少年,倒是那一口牙齿看起来很锋利,说是个人族倒也有点奇怪。
“你就是陈一天派来的说客?”
金烈昂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傲慢和不屑。
“本王劝你省省口舌。本王乃吞日妖宫黄金狮王之子,妖族十大天才之一,就算死在这破地方,也绝不——”
话没说完,他出人意料地忽然发动了瞬身挪移。
金色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空间在他周身撕裂,眼看就要遁入虚空之中。
他的选择很明智。
既然黑石关敢把他全身的禁制摘除,交给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眼前的少年,并非眼看那般不堪。
所以金烈选择表达傲慢,让对手轻视的瞬间,发动大招——逃之夭夭。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招式都不丢人!
老爹在成为大妖王之前,还不是经常被仇家撵得满山跑。
石凳上,蚩尘连眼皮都没抬。
他随手将手里的半块桂花糕扔进嘴里,右手往虚空一抓。
那只手无视了数丈的距离,精准地扣住了即将遁入虚空的金烈脚踝,然后像摔一个布娃娃一样,将他抡了一圈,狠狠砸在地上。
砰!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怎么…可能……”
金烈被摔得眼冒金星,胸口的旧伤崩裂,金色的鲜血浸透了破烂的内衬。
蚩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金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
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个憋屈了一整天的人终于找到了出气筒的笑。
啊啊,憋屈死小爷了!
看向黑石关送来的出气筒,蚩尘就差仰天长啸了。
“说客?”
蚩尘蹲下身,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
“小爷不是来当说客的。小爷被那个姓陈的小子揍了一顿,被一个老女人劈了三道黑雷,被强行种了神魂咒,还被迫给他效命十年。
“你知道的,小爷现在一肚子火没处撒。所以,你不错。你不错啊,来得正是时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金烈的胸口,“小爷,现在,很不爽。懂?”
“不可能!”
“给本王遁!!”
金烈瞳孔骤缩,再次发动瞬身挪移。
这一次蚩尘甚至没有动用法术,直接一脚踩下去,踩在金烈的胸口,将金烈身下那团即将爆发的金色妖力硬生生踩散。
瞬身挪移的反噬让金烈浑身经脉剧痛,一口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你、你是什么人!”
金烈嘶吼着,金色的竖瞳里终于浮起了恐惧。
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手打破他的瞬身,化神境!至少是化神境!
“我是什么人?嗯,让小爷想想。”
蚩尘歪着头想了想,咧嘴一笑。
“小爷,现在是陈一天的战宠,排名第一的那种。陈王说,你以后是小爷的得力臂助,虽然小爷觉得你太弱了,但苦于无人可用,就先勉强了。”
金烈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恐怖存在,至少化神境的存在,说什么竟是陈一天战宠??
他知道战宠是何意味吗?
身怀如此巨力,怎可自我轻贱如斯!
“不可能!”金烈下意识反驳道。
“砰!”
蚩尘揪着金烈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然后一拳砸在腹部。
金烈整个人弯成了虾米,金色的瞳孔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蚩尘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全凭肉身力量。他本来就是上古饕餮,肉身强度放眼整个化神境也罕有对手。
这一拳下去,金烈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不可能?很嚣张啊,你是在怀疑小爷?啊对,叫老大,从现在开始小爷就是你的头头,懂?”蚩尘的声音开始嚣张,将人踩在脚下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不可能!”
金烈话音未落,又挨了一拳,五脏六腑都濒临破碎。
“还说不可能?嘴很硬啊。”
蚩尘拎起金烈,一拳又一拳,打得金烈怀疑人生。
“庚金裂神爪……啊!”
“哈啊,裂神爪?小爷让你爪,砰砰!让你爪,砰砰砰……
金烈调动体内灵力,每次要发大招,却在蓄力过程中被蚩尘一拳拳打散,一个小法术都放不出。
“砰。”
“来,叫老大。”
一拳砸在金烈眼睛上,蚩尘嚣张无比道。
金烈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滴落。
他咬着牙,倔强地抬起头:“本王……本王绝不臣服于一个下三境的人族,更不可能臣服你……”
砰!
第无数拳砸在金烈身上,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
金烈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断了院里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又被树干弹回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嘴真硬啊,小爷喜欢。就这样保持,千万别屈服!你他娘要是屈服了就不是男人!”
金烈:……
“你有种杀了本王!”
蚩尘眼底一冷。
“敢在小爷面前称王?惯的你。”
“嗞!”
只见他一拳打出,将金烈的腹部砸出一个大洞。
手在其中一搅动,拽出一坨脏腑,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呸,妖肉还是那么难吃。”
金烈捂着肚子,面色骇然,想要放狠话,看到那少年冰冷的眼神,狠话到了嘴角就是说不出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停打颤。“本王…我…我要见陈一天……他说过……只要本王肯降……”
砰!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一拳砸在金烈腹部血洞上,将流出来的东西砸了进去。
蚩尘口吐白沫,开始抽搐。
“看不清形势啊,你不但实力弱小,脑子还不好使吗?就你还见陈一天,昂?”
金烈趴在地上,脸埋进碎石堆里,抽搐的动静越来越小。
蚩尘微微眯眼。
玩球。
这么不禁打?不会给他打死了吧?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主人可没说可以打死啊。
这要是玩死了,他不好跟陈一天交差啊。
就在蚩尘以为打死妖有些心虚的时候,金烈身上突然爆出一道巨大的妖力,妖力冲霄,直接将蚩尘震退三步。
就在这时,金烈身下,那道瞬身挪移的本命神通终于启动,虚空破碎,金烈宛如投入池塘的石子,直接消失不见。
蚩尘目光一亮,露出惊讶之色。
不愧是妖族十大天才,有两把刷子昂。
这才好玩嘛。
他刚刚都没好好使劲。
“着!”
蚩尘挥拳,一拳打在虚空上,“嗡”的一声,虚空直接裂开,蚩尘将手的法相具现出来,往那裂开的虚空里一捞。
宛如捞鱼一般,直接将自以为逃出生天的金烈捞了出来。
一把掼在地上,雨点般的拳头砰砰作响,将有着装死经验的金烈打得大半死。
“绕……饶命。”
金烈嘴里全是血沫,周身骨骼尽碎,宛如一摊烂泥,金色的竖瞳里恐惧和不甘交织。
“老大,饶…饶命……”金烈颤声求饶。
“还敢跑吗?”蚩尘咧嘴问道。
“不,不敢了。”金烈满脸绝望和悲痛,现在他心里只有恐惧,哪还敢跑。
“呼,算你识相,”蚩尘长吐一口气,“不瞒你说,小爷也是第一次带人,没啥经验,你别说,还真有点紧张。”
金烈惶恐的眼里露出难以置信。
“砰。”
毫无征兆的一脚踹在金烈脸颊上,金烈在风中翻了几圈,瘫死在地。
“骗你的,这也信。”
蚩尘哈哈一笑,出了一通恶气,心里头终于好受了些。
他蹲下身,捏着金烈的后颈,像拎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拎起来,凑近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这一顿打,纯粹的私人恩怨。没别的理由。小爷就是想揍你。
“小爷今天被人揍了,浑身骨头到现在还疼。你在牢里舒舒服服吊着,小爷在外面被人劈,这公平吗?”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所以得有人替那个老女人还债。
“小金啊,你可真幸运,遇到小爷我,算你运气好。”
“今后跟着小爷,好好做事,吃香的喝辣的,懂?”
金烈下意识点头。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在考验他的忠诚,也不是在替陈一天当说客。
他就是纯粹想揍人。
而自己,只是撞枪口上了。
“今后,你就住在这院中,不准进屋,好好养伤,养好伤小爷带你去做事。懂?”
“砰。”
昏昏沉沉的金烈只是回答稍微慢了一分,又挨了一拳。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拳头砸死。
“记住了,小爷最讨厌有人在小爷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遵命,属下…遵命。”
金烈终于放弃了所有尊严,嘶声道。
第548章 回趟老宅 路边茶棚
内城城头上,陈一天和申潇雪并肩站在垛口后,远远看着西北角小院里的动静。
申潇雪靠在垛口上,手里把玩着腕间那串莹莹发光的圣光菌手链,橙色眸子弯成两道月牙。
小院里尘土飞扬,老槐树倒了半棵,隐约能看到蚩尘揪着金烈的衣领,一拳一拳往下砸,金烈的惨叫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你这战宠,怨气不小啊。”
申潇雪侧头看了陈一天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把从师姐那儿挨的三道黑雷,全转嫁到那只金毛狮子身上了。”
“这不挺好。”
陈一天双手抱胸,看着小院里鸡飞狗跳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金烈在牢里关了许久,油盐不进,韩新去劝过一次,他只说想见我。
“今天让蚩尘招呼他,就算给他接风洗尘了。先把他身上天才的傲气打掉,以后才方便管理。”
“这也太热情了。”申潇雪笑出声来,“他那张脸还能要么?”
“蚩尘下手应该有分寸,不伤根基,死不了就没关系。”
“万一打死了呢?”申潇雪笑着问。
“打死了,就教训蚩尘一顿,然后让蚩尘去抓其他天才。”
陈一天哈哈一笑,收回目光,转身往城楼下走。
“走吧,让他们自己磨合。等磨合好了,本王再去收一个现成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蚩尘这战宠还是可以的,至少知道干活了。”
申潇雪翻了个白眼,“神魂咒加奴隶枷锁双重禁制,特别是你那奴隶枷锁,简称变态,一旦套上,想不忠诚都难。”
陈一天拥有的“技能”,除了少数一两个,其余的都没对身边人保密。
诸如奴隶枷锁、异能剥夺等申潇雪他们都知道。
“而且我看蚩尘那种上古大妖,就那实力能活到现在,绝不是靠什么节操。”
申潇雪跟上陈一天的步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对了,这个手链。你刚才说是在渊底亲手给我串的?”
陈一天的脖子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当然。”他面不改色,“我在渊底找了半个多月的圣光菌,挑的最亮的几株,一颗一颗串起来的。画琴想帮我的忙,我都没让。”
原来是画琴。
申潇雪低头看着腕间那些莹莹发光的菌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过几天见到画琴,我得好好跟她聊聊,这圣光菌可不多见,具体什么能力咱还不清楚呢。”
陈一天的后背微微发僵。
还是瞒不住潇雪。
小院里,金烈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仰面朝天躺在一片碎石和断枝中间,浑身金色的鲜血触目惊心。
蚩尘站在旁边,重新拿起石凳上的桂花糕盘,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两人一站一躺,谁都没有说话。
“你…老大你…到底是谁?”金烈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上古饕餮尊者,蚩尘。化神境后期。”
蚩尘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扔进嘴里,“从今以后是你的顶头上司。”
金烈闭上眼睛,一滴金色的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后怕的。
上古饕餮。化神境。给陈一天当战宠。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输得不冤。”
蚩尘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呵。明天开始操练你,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得多练练。”
金烈浑身一颤,想起了刚才那顿不明不白的暴打,连忙开口:“我、我还没完全恢复,琵琶骨的伤还需要时间——”
“没事,小爷有分寸。”
蚩尘蹲下身,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拍了拍金烈肿得老高的脸颊,语气阴恻恻的。
“放心,不会让你死。明天寅时起床,准时到城西演武场。迟到的话,你今天挨的这几拳,只是开胃菜。”
金烈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空,满嘴苦涩。
他想过自己会死,想过自己会降,唯独没想过自己会是被人当出气筒揍服的。
韩新那个骗子,同为受难的妖族,他怎能骗自己!他不是说自己很值钱吗,不是说陈一天很看重他吗?就是这么看重的?
一阵风吹过小院,卷起地上的碎石和落叶。蚩尘已经重新坐回石凳上,从怀里摸出一袋新的肉干,嚼得嘎嘣响。
金烈依旧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浑身金色血迹触目惊心,但他那双被揍得肿成一条缝的金色竖瞳里,除了生无可恋之外,好像也没有那么想死了。
活着。虽然憋屈。但活着就行。
……
翌日。
黑石关的晨雾还未散尽。
王府后院。
空间一阵阵波动,一个新建的短距离空间传送阵前,陈一天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劲装。
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最普通的江湖人打扮,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束起。
脸上抹了点炭灰,遮住了百姓熟识的面容,看起来就像一个走南闯北的普通武师。
“走吧,今天带你们回一趟老家。”陈一天伸了个懒腰,“依依很久没回去了吧?”
高依依轻轻点头,月牙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
“上次回去,还是从留燕村搬到黑石关的时候。也不知道老宅现在怎么样了。”
她顿了顿,又道,“八幺叔说他跟李县令把老宅翻新扩建了,我还没去看过。”
“那正好,今天就回去看看。潇雪也没去过,正好一起。”
陈一天笑着说,“咱们低调些,别大张旗鼓的,就扮作寻常江湖人士,一路逛过去。
“最近留燕村热闹得很,听说李县令在那里修了条十里长街,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申潇雪眼睛一亮。“早就想去看看了!老六前阵子跟我吹牛,说留燕村现在比落阳县城还热闹,我还不信呢。”
“那今天就让你亲眼见识见识。”
三人早都换了身寻常衣物,陈一天穿了件半旧的靛蓝长衫,腰间挎着一把普通的制式长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江湖武夫。
高依依换下了法袍,改穿素净的布裙,头上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
脸上也略施灰尘,掩盖了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只露出温婉娴静的气质,像个寻常人家的闺女。
申潇雪甚至女扮男装。
即便是这样,两人的身段气质也掩不住,走在路上回头率肯定很高。
“夫君,这样真的没人能认出来吗?”
高依依看了看身上的衣裙,有些不自信地轻声问道。
“放心吧,保证没人认得出来。”
陈一天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次回祖宅,就是想安安静静待几天。
“要是被人认出来,又得前呼后拥,什么兴致都没了。”
八幺叔早就传信说,给他的老宅翻新了,让他回去看看,可惜一直没得空。
正好刚收了个化神境的战宠,安全无忧,于是陈一天特意去渊底秘境将高依依接回来,计划去老宅住几天。
旁边的申潇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男装,头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摇着。
“姐夫,你看我这扮相怎么样?
“像不像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陈一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嗯,有几分样子。就是太秀气了点。
“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大一点,别扭扭捏捏的。
“还有,能不能别叫姐夫??”
申潇雪立刻挺直了腰板,迈开大步走了两步,结果差点被门槛绊倒,惹得高依依掩嘴轻笑。
至于姐夫的称谓,哼哼,她喜欢,她就叫。
三人说笑间,传送阵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王府后院。
黑石关外一处隐蔽山谷,传送阵凭空出现,旋涡流转中,三人相继走出。
“哇哦,我还是第一次横渡虚空,真神奇。”申潇雪一脸惊奇。
陈一天笑道:“你可得了吧,去渊底不是走的空间通道吗?”
“那不一样,”申潇雪认真道,“你那手段过于看不懂了,但依依姐的空间传送阵,多少能看懂点,更好玩。”
高依依佯嗔道:“好啊,潇雪妹妹就是嫌弃姐姐的符阵本事呗。”
申潇雪赶忙上前抱住高依依的手臂,一双手不老实地蹭来蹭去,“依依姐,潇雪开玩笑啦。”
“好啦,别贫了,这里距离留燕村还有几十里路,夫君,我们出发吧。”
“嗯。”陈一天点头。
三人没骑马,也没带随从,就这般悠然地出了黑石关地界,沿着官道往落阳县的方向走去。
留燕村在落阳县和黑石关的中间位置。
沿着大道前行七八十里,再拐上小道走十来里路就是留燕村。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穗泛黄,眼看着就要到了收割的季节。
沿途的农户见到三人走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
如今的黑石关周边,往来的江湖人士实在太多,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座茶棚。
茶棚不大,几张粗木桌子摆在路旁,一个瘸腿的老汉正拎着铜壶给客人续水。
陈一天在棚外驻足,扫了一眼棚内稀稀拉拉的几个歇脚客商,便领着高依依和申潇雪进去,挑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
老汉拎着壶过来倒茶,陈一天要了三碗凉茶,随口问起去留燕村的路。
留燕村的路他当然认识,但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
老汉用抹布擦了擦桌沿,说沿着官道直走五十里,过了那片林子,再走十来里地然后拐个弯就到了,不过那边人多,车马也多,路不太好走。
“多谢老伯。”陈一天客气道。
就在三人喝茶歇脚的功夫,官道上又有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童颜鹤发,腰背挺得笔直,走路时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去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他身旁一个年轻女子搀扶,女子一身青色长裙,头上戴着一顶柳条编织的花环,手里捧着一卷书册,边走边低头看着。
女子长相惊为天人,气质清冷如秋水,淡紫色的眼眸在翻页时微微抬起,扫过路旁的茶棚,又低头继续看书。
两人也进了茶棚,在角落位置坐下。
老汉照例过来倒茶,灰袍老者要了两碗,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年轻女子手边。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多看陈一天三人一眼。
陈一天端起粗陶茶碗,用碗盖拨了拨浮沫,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角落那一桌,只扫了一眼便收回来,继续低头喝茶。
好漂亮的小妞。
北境啥时候有这般美人他却不知道。
余光一瞥,发现高依依和申潇雪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陈一天尬笑两声,不敢再看:“好茶,好茶。”
角落,灰袍老者轻轻一跺脚。
世界静寂,四周喧哗。
“传送的位置有点偏啊。水镜,你确定这里有重宝?”
灰袍老者声音不小,也没刻意避讳,可惜周围的人,包括陈一天在内,竟是没有丝毫察觉。
陈一天的蛛迹神通所拥有的监察能力确实很强,但…仅限于实物层面。
灰袍老者的手段过于高级,他的神通等级暂时还察觉不到。
被称作水镜的女子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声音平淡道:“第一次过来,确实偏了些,不过方向是对的。
“重宝气息十分微弱,似乎被人特意掩盖过。不过我十分确定,就在这片区域。那个方向。”
她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朝东南的方向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那就找找吧。”
灰袍老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粗茶的味道,“另一事,蚩尘确定被人擒下了?”
“不是被擒了就是死了。”
女子翻过一页,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在他身上留了一些小手段,能感知他的状态。那个印记被人破除之前,我感知到蚩尘在求救。”
“他一来人间就乱跑,死了也活该。申定北出手了吗?”
“不。这一点我很确定。申定北的气息我很熟悉——当年在昆仑有一面之缘。
“那个人出手时的罡气波动,与蚩尘身上残留的法则痕迹完全不同。
“另有其人,或者说,两个。”女子说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一个……很古老的存在,还有一个,很年轻。”
第549章 新留燕村 十里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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