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第1章 偏爱强取 唰! 一道寒光闪过,还没完全清醒的凤澜,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匕首瞬间扎穿她的掌心。 回神只见,眼前站着一位绝色佛子:一身最普通的月白僧袍,非但不显寡淡,反衬得他清冷孤绝,不可亵玩。明明最该禁欲,却偏生了一双顾盼生情的桃花眼,眼中满是宁为玉碎的决绝。 他右手紧握着一柄匕首,扎在自己心口。原本应该刺入心脏的刀刃,因着凤澜的手垫在前面,只刺破了皮肤。鲜血汩汩流下,浸得僧袍洇湿了一片鲜红。 凤澜被这一幕惊得忘记喊疼。她环顾一圈,周围已不再是歹徒行凶的幼儿园,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寝殿,一堆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她竟然穿到了一本刚看了几眼的女尊文里! 原书中的恶毒女配与她同名,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女。仗着母皇的宠爱,沉溺男色,不务朝政,大张旗鼓强抢民男,百无禁忌。一出场就抢了女主的竹马,强行破了他的身,逼他贞烈自裁,后面甚至连母皇的侍君都要调戏。 要光是好色也就算了,还飞扬跋扈,排挤打压女主,好几次害得女主命悬一线,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死无全尸的下场。 凤澜扶额:瞧这事儿闹的!还以为见义勇为,天道有奖,没想到扔给她这么一个烂摊子!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女主的竹马——澹台真。他原是户部尚书之子,为了躲避凤澜的觊觎,连夜剃度出家当了佛子,仍旧没能改变被强抢进宫的命运。 “嘶!” 匕首拔出掌心的剧痛,把凤澜的意识从纷乱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眼看澹台真抬手往脖子抹去,情急之下,凤澜向前一扑,恰好把他压在床上。力道太大,震得博古柜上的瓷瓶滚落下来,摔碎在一旁。 凤澜用力按住澹台真的手,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对殿外的人喊道:“叫太医来!” “喏!” 凤澜一低头,鼻尖轻蹭过澹台真细嫩的侧脸。他温热的呼吸,轻抚过她的眉眼,引起一阵颤栗。 澹台真紧抿薄唇,屈辱地闭上了眼睛,浑身轻轻抖动,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凤澜双颊一红:别真强上了啊! “不、不好意思。” 她急忙放开澹台真,起身找了方帕子,简单缠住流血不止的右手。一回头,澹台真摸索到一块瓷片,抵住咽喉:“别碰我。” 凤澜举起手后退:“好了好了,我不过来就是。你别动不动就寻死啊,活着不好吗?” 她拽过来一个黑漆描金凤纹绣墩,坐下来捏着右手,压迫止血:“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朋友。” 闻言,澹台真缓缓放下手。 凤澜松了口气:“哎,这才对嘛。” 对面人轻笑,透着股死气:“呵。” 他跪坐起身,神色怔怔,一步一步,朝凤澜膝行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解开僧袍。 凤澜大惊失色:“大傻春,你、你要干什么!” 澹台真抬眸直视她,桃花眼中古井无波,暗得可怕:“太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说话间,血迹斑斑的僧袍落地。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解里衣:“真,任凭太女处置。只求,太女放过真的父母手足。” 凤澜回过味来:方才,她安慰开导他的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威胁呢!她忙摆手:“误会!我不是——” 澹台真的里衣滑落,露出大片白皙透亮的肌肤。右臂上一朵守身砂画出的海棠,艳烈醒目。他肩阔腰细,薄肌身材,方正的腹肌一共六块。两条明显的人鱼线,向下延伸到不敢想的地方。 凤澜两世为人,第一次亲眼见到男菩萨普渡众生的场景,语言系统瞬间溃不成军:“你你你、我我我。” 澹台真步步逼近,凤澜节节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凤澜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整个红透了。她双手抵在前胸,阻止他更进一步:“别、别——” 澹台真垂下睫羽,覆住眼底恨意,薄唇轻启,声音暗哑:“原来殿下,不喜奉迎,偏爱强取。”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通禀:“启禀殿下,华太医到。” 凤澜如临大赦,大脑瞬间清明:“快请进!” 她扯下披着的氅衣,把澹台真裹了个严实:“赶紧穿上!让别人看见真说不清了。” 宫男引着华太医低头趋步走进,一见满地鲜血,吓得全部跪倒在地。 “太女恕罪!” “你们有什么罪?快给我俩包扎伤口才是正事。” 华太医颤颤巍巍起身,一眼看到凤澜被利刃贯穿的手掌,双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再看跪在地上的佛子,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的伤在胸口,先给他处理吧。” 华太医连声答应,拿出上等的金疮药,道了句得罪,掀开氅衣,看到一个小伤口,再晚来一会儿都能痊愈。但,太女命她不敢违,只能先给澹台真包扎好,再擦了擦额头冷汗,准备处理棘手的贯穿伤。 “太女殿下,此伤需用烈酒清洗伤口,防止邪毒内侵,伤处溃腐。” 凤澜光是听着,就一阵幻痛。但为了不开局就废一只手,她狠了狠心,挤出两个字:“来吧!” 华太医颤抖着手,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烈酒,轻轻浇在凤澜手上。 “卧——” 槽—— 凤澜闭起眼睛,把牙都快咬碎了。 宫男们各个惶恐不已。平日里,太女殿下稍有不顺心,就对他们非打即骂。如今受这么重的痛,怕不是要砍他们的头泄愤? 人人闭嘴噤言,宫殿里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纱布一层层缠好,痛感渐渐变钝。 “多谢。” 扑通! 凤澜两个字一出口,众人齐齐跪了一排。 “微臣惶恐!” “奴才万死!” “下去领赏吧。今晚的事,别说出去。若母皇问起,我——孤自有应对。” 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凤澜不想给他们造成太多的困扰,摆了摆手:“把这里打扫干净,让佛子好生休息。再拿一床被褥放侧殿,孤要睡。” 澹台真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顿,缓缓抬眸,正撞进凤澜无措的眼神里。 她抱歉一笑:“是我不好,对你不住。你安心歇着,我会弥补你的。” 澹台真惨然冷笑:“太女大恩大德,真没齿难忘。” 他拜伏在地,背影比宽衣解带时更加破碎。 凤澜不懂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她流了许多血,从濒死状态穿越到此,接收的信息量又太过爆炸,思绪早乱成了一锅粥,得赶紧睡一觉,养养神,再考虑别的。 她打着呵欠,掀起珠帘往外走,硬撑着困意补了一句:“你放心,不是威胁。”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往前栽去。 “殿下!” …… ? ?【新书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哇! ? 每天下午六点更新。 ? 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最好最好的鼓励,感恩大家多多投喂! ? (* ̄3 ̄)╭?爱你们~】 第2章 女主吃得真好 “快走!” 凤澜垂死梦中惊坐起,看着陌生的床帷,她愣了好久,才从濒死感中回过神来:她真穿越了,不是幻觉。 上一世,她偶遇歹徒手持凶器冲向幼儿园。一辈子惜命的她,不顾一切,上前阻拦,被恼羞成怒的歹徒连捅了十几刀。 凤澜松了一口气:还好,甭管在哪儿,活着就好。 忽然,她猛地想到原身惨不忍睹的结局,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她没看完全文,不知道炮灰原身什么时候领的盒饭,这才是最磨人的。可能几年后,也可能就在明天。 凤澜陷入沉思:怎么才能逆天改命、平安活到老呢? 原身是因为好色成性,强抢民男,四处树敌,又针对女主,被天道之女记恨,才有此下场。她灵机一动:那我洁身自好,不去招惹女主不就行了? 拿定主意,她激动地一抚掌:对,就这样干! “嘶!” 掌心传来剧痛,她这才注意到缠着纱布的右手,昨晚断片前的记忆浮了上来:等等,她抢了女主的竹马,好像已经招惹上女主了哎! 凤澜抓狂:啊啊啊!就不能稍微早那么一丢丢穿来么? 她扯起锦被在榻上滚来滚去,宣泄不满,没想到却“咚”地一声撞击到一个温凉的物什。她伸手一摸,指尖所触到的地方猛地一缩。 嗯?好像是个人? 凤澜大惊失色,连忙睁眼,只见一张完美如绝世艺术品的脸,正躺在她枕旁:眉峰锐利,眼尾微红,鼻梁如昆仑血脉般挺直,呼吸间似散着将熄未熄的檀烟。 明明是四大皆空的僧,却生了一副能乱三界六道的皮相。 不是澹台真,还是谁? 凤澜浑身一震,一骨碌爬起来:“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料,两人只盖了一床锦被。被她这么一扯,反而露出澹台真未着丝缕的上半身:肤色冷白如玉,肌肉线条利落流畅,像是一盘上好的佳肴。仅仅摆在那里,就让人口舌生津。 凤澜咽喉滚动,双颊染上可疑的粉色。昨晚只是惊鸿一瞥,许多细节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此时才把美色尽收眼底。 他的肌肤似羊脂玉般浸润,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偏生胸口晕开铜钱大小一片浅粉,像落雪时沾染的一点胭脂。 太嫩了! 如此软诱蚀骨,却偏偏剃度出家,添得几分禁欲,更让人忍不住想染指。臂上殷红的海棠,仿佛在说:花开堪折直须折。 凤澜下意识思量:男子的守身砂,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褪掉呢? 等等! 凤澜啊凤澜,你要疯啊!还打算重蹈覆辙,不想活了? 她一个激灵,忙把脑海中少儿不宜的想法赶出去,连连深呼吸几口,稍稍定了定狂跳的心。 她想给澹台真盖好被角,俯身上前,一片阴影投在他额间。他眉头轻蹙,将头偏去一旁,一边侧脸藏在床帷暗处,他的下颌线紧绷出锋利的线条,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轻颤,像一尊被人强行摔碎的玉佛。 凤澜退了回来,抬手发誓:“放心,我真没碰你。一会儿吃了饭,我亲自送你回府,跟你母父解释。” 澹台真紧闭双眼,抿起薄唇,一言不发。 凤澜试探地问:“那不吃了,直接回?” “……” 凤澜几乎要抓耳挠腮了,果然冷暴力最伤人!这个坎儿到底要怎样才能过去啊! 叮! 一个灯泡在她头顶亮起:“有了有了,你的心事我知道,现在我就进宫,求母皇给你和你的心上人赐婚。” “殿下还要羞辱真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仿佛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气。 他的两道修眉极轻地蹙起,紧闭的睫羽微微闪动,心中沸腾地怨念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宣泄于口:“殿下难道要真褪开衣衫,把守身砂亮给天下人看,以证清白?” 凤澜眼前一亮:“天下人?不不不,你只需要亮给她一个人。你的守身砂在胳膊上,撸起袖子就能看,我给你作证!” “你!” 澹台真被气得蓦地坐起身,一双微红的桃花眼瞪了凤澜一瞬,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怼,又瞬间低垂下来,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沸腾的心绪。 他分明没有开口,凤澜却好似清楚地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幽怨难解,愁肠百结:“真既已被殿下接入宫中,在世人眼中,早无清誉可言,还能再赘予谁人? 若殿下垂怜,请赐真一死,全此残念。” 凤澜伸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总想着死啊?活着才有好事发生。 如果她真心对你,才不会计较什么清誉重誉的。你放心,为了弥补昨天那个我犯下的弥天大错,我保证,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澹台真瞬间怔住,似乎被脑瓜崩儿打懵了,又仿佛在思忖那人到底会不会计较。 不等他细想,凤澜不容分说把他拉下了床榻:“来人,给孤和澹台公子梳洗更衣。” 侍女宫男端着各式用具和衣物,鱼贯而入。 凤澜端坐在云龙花鸟纹金丝楠镜台前,任凭她们侍奉。目光落在镜中,微微一惊:她和原身不仅姓名相同,长相也一般无二。 多年锦衣玉食,养得她肤如凝脂,完美无瑕。一双瑞凤眼轻扬,右眼下的朱砂痣仿佛一滴红泪,衬得眸光明媚含情。 她伸手摸了摸光洁的额头,心中奇怪:昨夜若是她晕倒在地,额头理应磕出伤的,那些侍从可没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赶来救她。 不对! 似乎有个坚实的胸膛接住了她!她还闻到了一股墨菊的幽香,带着寒霜的凌冽,又有彻骨的傲气。 作为一个调香师,她对香气十分敏锐。在她清醒时,绝对没闻到过那股神秘的香气。它仿佛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凤澜疑惑:难道昨晚还有其他人在殿中? “启禀太女殿下,户部尚书澹台淑求见。” 哗啦! “母亲!” 澹台真心头一慌,猛地起身,打碎了一旁的茶盏,响声打断了凤澜的思路。 “哦?来得正好,让她在门口等孤。” 凤澜一回头,澹台真已换好一身云水蓝松竹纹直身,披着一件素绒斗篷。如此素净的装扮,越发显得他清俊绝世,不沾染半点俗世烟火。只是眉峰笼着愁绪,眼中藏着悲戚,薄唇抿着担忧,又让他如谪仙贬入凡尘,陷在这人间无边无际的恨海情天里。 如此倾国之貌,再次让凤澜深深震撼,完全理解了原身的所作所为。但是为了活命,她只能强迫自己清心寡欲,主打一个成人之美。她默默在内心感慨:不愧是女主,吃得真好。 “摆驾,舒和宫!” …… 第3章 上哪儿说理去 凤澜早膳都顾不上吃,径直拉着澹台真出了宫。门口候着的澹台淑一个激灵,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微臣有罪!” “母亲大人!”澹台真心头一紧,赶忙跟着跪在一旁,“殿下,家母什么都不知道,太女怎么罚真都可以,只是——” “孽障,住口!” 凤澜示意侍女将两人搀扶起来:“尚书大人快快请起,原是孤不对。” 澹台淑心里咯噔一下,太女殿下平日汪洋恣肆,什么时候说过这等服软的话?她这个儿子生性倔强,又认死理,一定是冲撞了太女,殿下气疯了,才这般反常,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腿一软,拉着澹台真又跪了回去:“殿下息怒! 微臣前几日回乡探母,昨夜才归。不知家中拙夫竟做出这等欺上瞒下之事来。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尚书夫自作主张送儿子剃度,这事说小,是抗婚,说大,那可是欺君! 澹台淑弄清来龙去脉后,差点没给气死。幸好今日休沐,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她一晚上没睡,早早跪在东宫门前,祈求太女能网开一面。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凤澜连连摆手:“孤真没怪你,快起来。孤这是在赎罪,成全令公子,一会儿你就能明白孤的苦心了。” 澹台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成全?完了,这是要她儿子去死啊! 她扯过儿子,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忍下心头疼惜,抬头恳切道:“殿下折煞微臣!犬子能侍奉殿下,是他的福气。他今后定能谨守本分,早早蓄发,好生侍候殿下。哪怕殿下让他当个填房,我等也感恩戴德!” 她往前推了推儿子:“快,快求殿下宽恕,留你在东宫。” 澹台真垂首跪着,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你、你这个逆子!你要逼死为母么?” 澹台淑急得抬手就要打,凤澜一把拦住:“别打他啊,孤真是一番好意,先上车再说。” 凤澜生怕澹台淑又动手,只得坐在中间隔开她们母子。好在女主的舒和宫离得不远,挨了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就稳稳停在门口。 “太女驾到!” 一声不同寻常的通禀,让整个舒和宫的人头皮一紧。太女殿下从来和二王女凤清不睦,哪怕二王女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也只会换来太女变本加厉的刁难。今日更是大清早就赶来,肯定没啥好事。 凤澜精神抖擞地下车,怀揣着和女主交好的希望,迈步走进宫门。 听到消息的凤清着急忙慌地赶出来,拜倒在地:“臣妹恭迎皇姐驾临。” 凤澜上下打量着凤清,只见她生得一副温婉恬静模样,眉眼间总含着一抹淡柔,看着乖巧害羞,不愧是人淡如菊的女主。 “免礼平身,二妹快看孤带谁来了?” 凤清愕然抬头,一眼看到跟在凤澜身后的澹台母子,一时呆住,眼中翻起滔天惊惧。 澹台真察觉到她的目光,想要抬眸,被母亲死死拽住,只得恭敬垂首,把手指捏得发白,心头的酸涩快要从眼眸中溢出来。 “微臣参见二王女。” 凤清勉强笑道:“尚书大人不必多礼,不知皇姐这是——” 凤澜大方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孤一时糊涂,昨日接澹台公子回宫后,才知他与二妹是青梅竹马,当即迷途知返,今日亲自登门赔礼,将他送还给二妹。 孤没记错的话,十日后就是二妹及笄之礼,此时定下亲事,岂不是双喜临门?” 凤清脸色一白,忍不住后退一步,挤出一丝疏离的笑:“劳皇姐费心,只是婚姻大事,需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岂敢自专?” 凤澜得意一笑:“孤早就想到了,这不是把澹台大人一起带来了么?沈侍君也在,孤做你们二人的媒人,只要你们签下婚书,母皇那里自有孤去说,如何?” “殿下亲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宽恕则个。” 一群人簇拥着一位清挺如竹的男子款款走来,正是凤清之父——沈侍君。 凤澜抬眼看去,只见他一身温雅书卷气,保养得当,算起来二十五六的人,依旧面如莹玉,与十七八岁的少年无二。他嘴角噙着一抹疏朗温和的笑,眉目间和凤清有六分相似,向凤澜微微万福。 “清儿无礼,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久立廊下?” 眼见阿父赶来,凤清大大松了一口气,俯身恭请:“臣妹怠慢,还请皇姐和澹台大人进殿相叙,臣妹自当烹茶赔礼。” 澹台淑惶恐下拜:“朝臣怎可私入后宫?微臣候在门外便可。” “有孤在,怕什么?” 凤澜刚伸手扶起她,那边澹台真又跪下了。他额头重重抵着青砖,后颈绷得发紧:“承蒙太女殿下不弃,真已进东宫,是殿下侍君。此生此世,唯专心侍奉殿下,请殿下明鉴!” 他十个指尖死死按着地面,骨节泛白,身躯颤抖。尽管没有呜咽哀求,可一呼一吸间凝滞艰涩,仿佛整颗心早已成灰,只余一副空壳。 凤澜一听这话,可真惹人误会啊!她闭了闭眼睛:“二妹,你得信孤,孤没碰他半点,可以验牌!” 凤清喉头一噎,向沈侍君投去求救的目光。 沈侍君抿嘴轻笑,往前迈出一步,好巧不巧,将凤清挡在身后,让凤澜看不清她的神色。 “臣当是什么事呢,原是为了小真。 实不相瞒,臣与尚书夫是同乡旧识,当初能进宫,也是多亏尚书夫引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才走动得多些。 清儿和小真只相差两岁,幼时懵懂,一起玩了几次,不知何人多嘴,竟传出青梅竹马之事来,惹得殿下误会。” 他侧头跟身边伺候的宫男低语几句,又转头冲着凤澜福了福身:“承蒙殿下惦记,清儿确是快要及笄。只是五日前,臣已向圣上求了恩典,准许清儿迎娶翰林院掌院之孙宋时安做正君。 宋掌院一堆孙女,只有一个孙子,疼爱得不像话。提亲时,没说别的要求,只愿时安能寻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妻主。清儿已在圣上面前发下誓愿,永不再纳他人。” 宫男双手捧来了一个紫檀木盘,上面放着一卷明黄圣旨。沈侍君双手捧起,奉给凤澜:“殿下若不信,可查验赐婚圣旨。” 咚! 澹台真身形一晃,晕倒在地。 …… ? ?【小真是个单纯的痴情美人,只是所托非人,可怜巴巴。 ? 我们上天入地超级无敌的太女殿下,会狠狠拯救他的。 ? 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爱。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你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我更新的动力! ? 爱你们(* ̄3 ̄)╭?】 第4章 夜夜流连风月之地 凤澜打开圣旨上下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与沈侍君所言并无出入,结尾还盖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她一时凌乱:原书里可不是这样写的! 原身强逼澹台真至死的第二天,凤清直哭晕在大殿上,逢人就悲诉:“竹马已逝,旧盟成空,当哭送君。自今世间无故人,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可是初期第一大虐点呢! 到最后,在宋时安的精心照顾下,凤清的心被一点点暖热,才勉强和他喜结连理。怎会一开始就定下婚约? “真儿!” 澹台淑痛惜地呼唤,打断凤澜思绪。 沈侍君一脸惊诧,指尖轻覆在唇边:“不要紧吧?小真这孩子自小身子骨就弱,可是昨晚没休息好?” 唉,真是不凑巧,李太医回了太医院忙些琐事,不在宫中,不然还能给小真诊诊脉。” 凤澜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凤清。只见她微垂眼眸,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呵。” 澹台淑冷笑一声,扶起儿子,瞥了沈侍君一眼,转身就走。 沈侍君倏地红了眼圈,转向凤澜抱歉地笑笑:“不知臣说错了什么,竟惹得尚书大人生气至此。” 凤澜颇有深意地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径直越过他问凤清:“二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凤清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浅笑:“回皇姐,该说的,阿父已经说过了,臣妹全凭母皇和阿父安排。 至于澹台公子,若能得皇姐垂怜,是他的福气,臣妹安敢置喙?不过,多亏了皇姐今日带他前来,解开误会,不然也不知世人要如何谣传我等。” “误会?” 凤澜嗤笑一声,澹台真为了她贞烈自裁,不是只为了一句“误会”:“看来今日是孤唐突二妹了。” 凤清惶恐道:“皇姐说哪里话?臣妹深感皇姐惦念,定会铭记于心。” 沈侍君也跟着陪笑:“殿下如此说,岂不是和姊妹生分了?今后定要常来常往才是。 小真是个好孩子,就是任性了些,还望殿下看在臣的薄面上,多多容让。” 凤澜暗中叹了口气:算了,此行目的只是为了避免开局就与女主生出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如今既然达成所愿,就不该再多说什么,言多语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如此,叨扰了。” 她转身告辞,没看到身后凤清父女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隐藏着晦暗难明的恨意。 凤澜踏出舒和宫,澹台淑扶着人事不省的儿子,还没走多远。她摆摆手,左右侍女上前接过澹台真,带着澹台淑一起,再次上了舆驾。 一路上,没人说话,车厢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凤澜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回东宫让华太医给澹台公子诊治诊治吧?” 澹台淑轻轻摇了摇头:“谢殿下隆恩。真儿只是一时悲极攻心,回去歇歇就好,微臣自去请大夫,不劳太医大驾。” 凤澜抿了抿红唇:“抱歉,孤没想到会是这般。” 澹台淑突地跪倒在车厢里,向凤澜磕了三个响头:“若非殿下,微臣怎能识得人心可怖?殿下大恩微臣难报万一,此生唯许殿下以驱驰,只求殿下纳了真儿。他、他——” 作为一个母亲,她一时哽住:“他已被拒舒和宫,若再被殿下退回,如何能在这世间立足?再无妻主敢纳他了。” “什么?!” 凤澜大惊,一时心乱如麻。她谨记不能沉迷男色,不招惹所有与女主有关之人,可如何安排澹台真,还真是个问题。 “你容孤再想想,孤定能给他找个好人家。” 澹台淑一脸的期待瞬间黯淡:“微臣,明白了。” 直到回东宫,凤澜还在闷头想着澹台真的去处,直到肚子发出抗议:“咕咕!” 她恍然意识到:对了,瞎忙活一早上,饭还没吃一口呢! 恰好有宫男跪地通禀:“殿下,清宁宫贤侧君恭请。” “有吃的吗?” 宫男一愣:“有有,贤侧君已做好几道拿手小菜,专候殿下。” “头前带路。” 宫男一脸惊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谢殿下恩典!” 凤澜奇怪:不过一起吃个饭,看他激动得快哭了,至于吗?两年前,原身及笄,一同纳了正夫侧君,这个贪色之徒,一定早就—— 等等! 她蓦地瞪大了双眼:什么叫原封未动?竟然全部冰清玉洁? 凤澜被记忆震惊得久久难以平静:原身她—— “殿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一个青衫侍女身形灵巧,宛若一只青鸟飞来,拦住了去路。她一双杏眼亮得发光,只微微福了一礼,径直上前挽住凤澜手臂。 “殿下,寂月坊今日新来了一位头牌郎君,弹得一手好琴。风华绝代却天生盲眼,大可任殿下处置,真真儿天下第一妙人! 坊主公开拍卖郎君春宵一度,沐蝉已经出手买断守在那里,殿下快随萤儿来啊。” 凤澜汗颜:不错,原身自及笄后就夜夜流连烟花之地!早被朝臣弹劾了不止一次,可就是死性不改。最后失了民心不说,死后还被世人起了个「风月太女」的诨名,嘲弄千年。 只不过,她真没和任何郎君行过云雨之欢,如今仍是童女。 凤澜暗道不好:原身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不行,得找机会让太医瞧瞧。 流萤还在一旁规劝,大说特说那位头牌的绝色。 凤澜轻咳一声,冷声打断:“住口!孤身为储君,万金之躯,怎可踏足那等污秽之地?再提此事者,一律重责二十大板!” 在场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太阳今天分别从西南北边出来了?好好的太女,不逛秦楼楚馆,安心居家了,这你受得了吗? 凤澜高声说完后,又俯身小声在流萤耳边絮叨:“你快去唤沐蝉回宫,花出去的银子能退就退,不能退就从你们月钱里扣!” 流萤目瞪口呆地看着太女迈步走向清宁宫,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都红了:“嘶,好痛!这不是梦!” 下一秒,她又惊又怕,急得跺脚:“太女当真不去了?可是,那位头牌可是花了千两黄金的啊!” …… 第5章 这不正常 “太女驾到!” 凤澜踏入清宁宫,只见贤侧君霍砚早带领一众宫男侍者,候在殿外:“臣恭迎太女殿下。” “别拘礼了,快上菜吧。” 凤澜快步走进寝殿,坐上罗汉床,侍者摆上榻桌,将四碟精致小菜奉上。 此时已是午时,她饿了这许久,早已饥肠辘辘。一眼看到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眸光一亮,顾不得其他,连忙动筷。 一片鸭脯入口,细嫩软滑,一抿即化。清润的蜂蜜香在口中爆炸,带着点淡淡的桂花回甘,更添食欲。再尝一块虾球,裹着蛋清轻炸,弹牙脆嫩,鲜甜的汁水在味蕾跳舞。 凤澜暗叹:原身这位侧君入得厅堂,下得厨房,当真能担得起一个贤字。哎,他怎么没一起进来?算了不管了,先吃饱再说。 哗啦。 凤澜刚把最后一枚牛乳梅花糕放在口中,就听见珠帘轻响,霍砚捧着一碗汤羹缓步走来,时间卡得恰到好处。 她一抬头,正对上霍砚那双惑人的含情目:“可还合殿下口味?” 他生得肤色瓷白,长发如墨,衬得眼尾一点晕开的绯色,宛若被春风熏染的薄霞。眼中眸光流转,让人不敢久看,生怕被勾去了魂魄。颈下锁骨惹眼,骨线分明,如玉雕冰砌,干净矜贵。 凤澜缓缓咽下口中糕点,只觉索然无味。果然秀色可餐,能令美味佳肴都黯然失色。 她一时气结:原身放着此等绝色不宠,偏在庸脂俗粉堆里瞎混,真是暴殄天物! 霍砚恭顺地落座在凤澜对面,一件水墨色广袖浮光纱衣,在日光下似有若无地流动着七彩光泽,晃得凤澜意乱神迷。 “臣伺候殿下进羹。” 汤碗打开,霍砚轻舀了一勺松茸竹荪清汤,一手扶着衣袖,递到凤澜嘴边。 比汤鲜先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紫荆花香,沁人肺腑。 凤澜凑近,没有第一时间喝汤,鼻尖在霍砚手腕前轻嗅,不腻不淡的紫荆香气,正是他身上独有。 “殿下……” 霍砚浑身轻颤,声音暗哑,刻意放软的尾音,带着讨好的意味。他微微前倾身体,宽大的纱衣微微敞开,露出反着薄光的肌肤。 凤澜一时愣住,只觉一股火线从小腹升腾而起,直达心口,沿着七经八脉散到身体各处。 淡红像温水化开的胭脂,顺着脖颈慢慢往上流淌,漫过滚动的喉间,染透下颌线,在耳垂聚集成两团红晕,攀上耳尖,把整张脸都烧得通红。 她惊喜地感受到身体的反应:我没病!太好了! 唇间一凉,白瓷匙羹轻贴上下唇,霍砚抬腕,轻轻将清汤喂进凤澜口中:“殿下,还要再喝些么?” 他放下瓷勺,乖巧凑近,问的仿佛是汤,又仿佛是在问他自己。 凤澜浑身异常躁动起来,就连母胎solo二十六年的她,都能察觉到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脑袋晕晕乎乎的,似乎有很重要的剧情卡在前额,死活记不起来。 一双手温柔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扶着她缓缓躺下。榻桌不知何时已然撤下,整张罗汉床变得宽敞合适。 “等、等等。”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霍砚已覆了上来。凤澜想要抬手抵住他,两条手臂全都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 “臣自当好生伺候殿下,殿下想要何等勾栏作派,臣——都会满足殿下的。” 他褪下纱衣,兜头盖在了凤澜脸上,她只看到浮光纱在透过窗纸的阳光下,变换着七彩颜色。脖颈上落下一枚冰凉浅吻的瞬间,她想起来了! 身前蓦地一轻,没一会儿,隔壁传来了霍砚克制的干呕声。 凤澜全想起来了,原书霍砚出场时,她在章评里看过剧透:霍砚之母是镇远大将军霍兰翎,大洛第一勇将,给鞑靼、犰犹杀了个七进七出。光凭名字就让敌人胆寒,换来边境十年太平。 但天不垂怜,没让她生下女儿继承衣钵,只有两个儿子。她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想将小儿子培养成接班人,就只好把大儿子送进东宫。 年幼的霍砚也曾做过驰骋沙场的梦,却因母亲如此选择,他只能认命。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又不小心看到太女狎妓出游,左拥右抱的画面,竟对凤澜产生了极大的生理性厌恶。只要跟她靠得太近,就会止不住地干呕。 成婚当夜,原身刚有了兴致,就被霍砚的干呕打断。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若自此再不踏足清宁宫,倒是霍砚心中所愿,怎奈原身还时不时专门过来折磨他,就为了看霍砚控制不住干呕到泪水涟涟的模样。 凤澜一阵恶寒:这还是人吗? 一月前的秋狩上,原身又一眼看中矫健飒爽的霍骁,缠着女帝要纳他为侧君,被霍兰翎坚定拒绝。女帝大发雷霆,把霍大将军和几个副将全都下了大牢。 霍砚收到弟弟加急家书后,才得知母亲遭此一劫,慌不择路,在饭食里下了助情之药,以身诱太女,想要哄赚得凤澜开心,再求她放了母亲。 没想到,哪怕是蒙上太女的脸,他也过不了心里那关,反倒被原身抓住把柄。要知道,这已经算是给太女下毒,有诛九族的罪过了。 凤澜闭上眼睛,不愿回忆原书内容。可那些画面就像是以前发生过一样,在她脑海中不停放映。 原身把霍砚折磨腻了,竟效仿商纣,将他做成肉饼带给霍兰翎吃,导致女帝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弄假成真,杀子之痛让霍兰翎真的投靠了敌国,打了大洛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还是女主自告奋勇,带兵亲征,才击退了敌军,活捉了霍兰翎,解了大洛第一个危机,也是女主进行夺嫡的首功。 在这次纯纯人祸之后,女帝对原身的宠爱大打折扣,重视起女主来。 凤澜脑中清明,力气也恢复了些,伸手扯开脸上纱衣,强撑着坐起身:“茶!” 前番来请她的那个宫男,颤抖着双手,俯身恭敬端来一盏茶。凤澜接过一饮而尽,那种没抓没挠的躁意稍稍减轻了些。 “霍砚何在?” 换了一身青衫的霍砚赶来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臣有罪!” …… 第6章 孤也有竹马 凤澜强行压下粗乱的呼吸:“霍大将军之事,你不必担心,只需再等月余,自然有分晓。 孤念在你一片孝心,救母心切,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不对,没有下次了。” 霍砚猛地一颤,身子伏得更低了,不知太女殿下此话何意?若是要他的命,他也认了,好歹是个解脱。 “拿笔墨来。” 凤澜又喝了几盏茶,许是药量轻微,茶水冲淡了药劲儿,她有了力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放侧君书」四个字,身边侍候的宫男蓦地瞪大了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开恩,主意是奴才所出,药也是奴才买来下到饭菜里的,与贤侧君无关啊!奴才愿受千刀万剐,只求殿下收回成命。” 霍砚心头一紧,赶忙出声喝止:“怀安,不得无礼,退下!” 怀安转头泪盈于睫:“殿下在写休书,要遣送主子回家!” 霍砚身子一晃,侧倒在地,喉中半甜半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凤澜耐心解释:“不是休书,是放归书。孤会证明你的清白,任你再赘。 本应明日就放你启程的,但孤觉得,你或许想要等着你母亲,就先不忙出宫。到时候孤亲自跟霍大将军解释,你们母子一起回家也好。” 霍砚愣愣地凝视着凤澜,一时连后君不能直视妻主的礼仪都忘了,他从她的表情、语气中,完全判断不出她此刻的情绪。难道,他实在太过出格,把太女殿下气疯了不成? “殿下——” “不必多说,你来看看,是否还有什么缺漏需要补充?” 怀安跪着捧来一张宣纸,上面工整地写着:「盖闻姻缘之道,贵在两心相悦。昔日年少无知,强纳君为侧夫,实属不该。今特作此书,放君归家,还君自由清白之身。君立身端方,言行无亏,从无过失。此后任凭君另择良配,得遇知己,婚嫁自便,再无拘牵。以此为据,永不反悔。」 落款大大方方写着「皇太女:凤澜」,甚至盖了私章。 霍砚眼前模糊一瞬,又复归清晰,如此往复多次,直至双手微颤,衣襟前洇湿一片。 凤澜叹了口气:“孤以往不少错处,还望君见谅,自此一别两宽,你自由了。” 她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身后传来怀安急切的呼喊也没停下脚步:“殿下,主子晕倒了!” 她心中明白,人在高兴至极的时候,是会激动地晕过去的,让他一个人歇息会儿就好。实在情况紧急,怀安自会去请太医,她留在这里只是累赘。 凤澜迈步走出清宁宫,一时间愣在原地,左右瞧了瞧,心中涌起无限茫然:时辰尚早,她要去做什么? 平日休沐,原身专注寻欢作乐,不提也罢。如今杜绝了声色犬马,竟至于空虚,真是讽刺。 “宫里有什么新鲜去处?” 左右随侍恭敬答道:“回殿下,后花园有一片梅林,这几日红梅开得正好。” 凤澜点点头:“如此甚好,孤一人前去,你等出去坊市,添置些制香相关之书,务要齐全些,送去书房。” “喏!” 凤澜信马由缰,一通乱走,竟真让她找到了院角处盛放的红梅。 天空晴朗,阳光正好,无雪相衬的红梅愈显孤艳,暖阳的金色满满铺在所有花瓣上,似是将一冬的清寒都酿成了灼灼颜色。 暗香淡淡浮动,凤澜闭眼轻嗅,仿佛又回到了穿书前,每天和各种香打交道的日子。 没想到,当社畜的时候,没人陪伴,现在成了皇太女,依旧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 不对,是有的!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名字:云栖鹤。原身的竹马,太女夫唯一人选。 本应和原身是神仙眷侣,却在大婚当天,原身兴冲冲赶来掀盖头时,推脱生病,把她拒之门外。之后,装病避宠的谣言传遍东宫。 毕竟,太女纳夫整个流程万般繁复,他都举止正常,毫无病气,怎会一到洞房花烛夜就病倒? 原身初懂动心,就被当头浇了一盆闭门羹,一时怒极,放下狠话:「此生不复见!」,更不允许身边人提起他。 可是一双盛满月光的眼睛正映在凤澜心底,眸中毫无保留地倾注着少年的情愫,绝非对她无情。 原书评论里,最让人意难平的就是他。 原身死无全尸后,他竟忍着千万人的唾骂,主动委身女主。在女主一瞬动情,放松警惕时,抽刀就刺。 可惜,普通人怎么斗得过天命之女?刺杀不仅被凤清轻易躲过,反将赤身裸体的他吊在城门前,供人观赏了七天七夜。云栖鹤羞愤而死,尸骨被随意扔在乱葬岗。 许多读者接受不了,认为女主是小人得志,手段太过狠辣,纷纷弃文。凤澜也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差评,才没看完原书。 一阵寒风吹过,拉回凤澜的思绪,她忽地闻到一股有别于红梅香的青莲香气,完完全全凭空出现。她心中奇怪:大冬天的,怎会有青莲? 她蓦地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花影深处立着一人。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宿命感席卷而来,她一时怔住:眼前分明是初见之人,心底却似旧时密友。 此人身披素白鹤氅,垂落如流云,暗绣纹络映着日光,泛着淡淡清辉,纤尘不染,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孤绝之气,恍若踏云而来的上仙。 他怀中抱着一束新撷的红梅,炽烈的丹色落在他素白衣袂和清冷指尖,越发衬得他仙逸绝尘。 又一阵风来,吹得花枝轻颤,吹起他的衣摆款款微动,他似要从花海中登时飞升离去,惊得凤澜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伸手去拦,脱口而出一句: “阿鹤,别走!” 听到她的呼唤,云栖鹤整个怔愣在原地,怀中红梅扑簌簌掉落在地,他也无暇顾及。 凤澜往前紧跑几步,一把拉住他的双手,冰凉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蜷紧。两人相顾无言,只是静静凝望。 她感觉他透过她的眼睛,望向了她的灵魂。 “阿鹤,孤回来了。” 等等! 凤澜心头巨震:她并没有想说这句话啊! …… 第7章 迟来的洞房花烛 云栖鹤的嘴角牵起一抹极轻的弧度,眼神中漾开遥远的水波:“臣夫知道。” 凤澜在心底呐喊:什么?别打哑谜了!是谁在搞鬼?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不必惊慌,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从来一体,本是一心。只是时机未到,此间隐情暂不能诉与你知,且自珍重,好好对阿鹤。 话音渐远,身体重新恢复掌控,凤澜刚要开口询问云栖鹤,却被他主动拉住了左手:“妻主,冬日寒凉,随臣夫回宫可好?” 他的手很凉,素白修长的手指牢牢握着她的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凤澜点点头,俯身拾起他遗落的花枝,乖巧地跟在他后面。她深知,不管剧情怎么变,角色的人设是不会变的。云栖鹤爱她护她忠她,她亦可以完全信任他。 太女夫的端懿宫离后花园并不远,两人牵着手踏进宫中的一瞬间,惊得众侍从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所有人都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看见身边人同样惊愕的眼神,这才相信这是真的,纷纷战战兢兢地跪倒一片:“恭迎殿下!” 整整两年,太女殿下没踏足过这里一次。今日骤然驾临,竟已和云君如此亲密,看来她们的苦日子要熬出头了! 凤澜被云栖鹤拉着,一路来到寝殿,她心中疑窦未减:“你知道刚才发生——” 一团白云忽地扑进她怀中,凤澜瞬间愣住。 云栖鹤把头埋在凤澜颈窝,双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身。褪下了外人面前的矜持端庄,他心底压抑许久的相思彻底爆发了出来:“妻主,臣夫都知道。” 年少时的记忆和原书的情节飞速掠过,她惊觉多出了许多矛盾的桥段,两个全然不同的画面互相攻击,令她头痛欲裂:“嘶!” 凤澜甫一皱眉,早有一双柔顺的手,按上了她头顶各个穴位,声音比手还柔:“妻主,时机未到,不可强求。妻主就是妻主,不是别人。” 听着他温柔似水的声音,凤澜不再执着于抓住脑海中的游丝,放任它们消失在记忆深处。果然,头疼很快退去,一切恢复正常。 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睁开眼,正瞧见近在咫尺的云栖鹤。 他的骨相生得极好,鼻梁挺直,下颌流畅,透着清隽矜贵。羽眉浓淡合宜,衬得一双丹凤眼愈发夺目。眼波中凝着深不见底的秋水,细碎的波光是深埋在心底的情愫在荡漾。 专属于他的青莲香气,本应淡雅绵长,此时却霸道地侵占着凤澜的嗅觉,勾起了无处发泄的药劲,让她情难自已。 潜意识里确认他是安全的,是可以不用刻意保持距离的。 于是,凤澜放下防备和克制,拉起云栖鹤的手,轻抚过她的侧脸,眼看着红云悄悄爬上他的脸颊,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她继续牵引着,划过脖颈,滑向眉眼,顺着她的鼻骨,径直向下,直到红唇。 云栖鹤微微颤抖,感受着凤澜浅吻他的指尖,轻软的唇啄出细碎的酥痒,从他的十指传进心里。他眸色一暗,反客为主,与凤澜十指相扣,渐渐凑近,缓缓合上眼睛。 寝殿静谧,两人的心跳声渐渐合为一拍,在彼此的耳中跳动着。 薄唇触碰的瞬间,那些狂乱的欲念终于有了倾泻口,凤澜就此沉溺:这初吻,竟美妙如斯! 她试探性地加深这个吻,从初始的轻啄再慢慢入侵。 云栖鹤青涩地回应着她的侵略,合拍得不像话。 罗汉床太窄,凤澜索性将云栖鹤抱起,往月洞门床榻走去。她埋头轻嗅他越发馥郁的青莲香气,惹得云栖鹤呼吸渐促,带着几分灼热的乱。 凤澜将他轻放在床榻上,拔下他发间的玉簪,看着他一头青丝散落在胭脂色蜀锦枕上,如妖精鬼魅,勾人心魄。 “大白天的,这样好吗?” 云栖鹤轻笑,声音诚恳得宛若剖开心腹所言:“纵天下人皆要妻主恪守成规,可臣夫只求妻主从心所欲。” 凤澜用最后的理智,拉住她想要立刻覆上去的渴望:“可我中了助情之药,若是阿鹤介意,我们改天——” 云栖鹤抬起身体,轻轻柔柔地吻在凤澜唇角:“臣夫已等了太久、太久,不想改天,只要今朝。就算是迟来的洞房花烛,可好?” 凤澜浅笑,怜惜地拂过他的侧脸:“只是没有花烛。” 云栖鹤轻轻挑开衣襟,心口处一朵用守身砂画成的硕大莲花,豁然显现,他用气声在凤澜耳边说:“有的妻主,有花。” 凤澜再也无法忍耐,俯身亲吻那朵花心。 云栖鹤喉间一丝轻嘤还没散出,突听得殿外有人脆生生通报:“启禀殿下、云君,户部尚书夫直言有要事求见殿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户部尚书夫?可是为了澹台公子而来?殿下理应见见。” 云栖鹤口中这般说,可抱着凤澜的手却没松开半点。 凤澜伸手捂住云栖鹤的耳朵:“别听,我们继续。” 她俯身轻吻了一下云栖鹤的额头,垂眸看到他的丹凤眼中藏有一丝狡黠,一时羞恼,索性捂住他的眼睛。 云栖鹤浅笑:“妻主捂住臣夫双耳,是为掩耳贪欢。捂住双眼,又是为何?” 微微拂动的莲花香气,在凤澜的耳根处引起一片酥麻。她轻啄了一下他的伶牙俐齿:“这叫遮目相亲。” 不等他反应,她揽住他的腰肢一带,旋身往床里一滚,两人次位颠倒。云栖鹤没准备,整个人都覆在她身上。 凤澜掐着他腰侧,轻抬下巴:“好阿鹤,帮妻主宽衣吧?” 听着凤澜语气缱绻,如年少时求他一起干坏事时的婉转。云栖鹤身躯猛地一颤,心头又酸又软,暖意与悸动缠作一团。 他为了这一刻等了多久,只有天知道。 “妻主——” 他的手还没碰到凤澜衣襟,不合时宜的通禀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在窗户外面,想装听不见都不可能。 “启禀太女、云君,尚书夫情绪激愤,执意要面见殿下,已在宫门口闹了起来。” 一腔旖旎被几次打断,化作无尽烦躁。 凤澜冲着窗外喊了一声:“告诉他,孤没空。若与澹台真有关,就让他去找二王女。” “哎哎哎,尚书夫大胆!这是东宫,岂容你乱闯!” “太女殿下,您与我儿共枕一宿,不能就这样不管啊!” 凤澜:…… …… 第8章 求殿下收留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打断两次,再暧昧的气氛也早已烟消云散,连凤澜身上的药效都退了。 云栖鹤轻叹:“既然尚书夫前来为澹台公子讨要说法,妻主还是去看看为好。” 尽管澹台真是原身抢的,两人只是单纯在床榻上躺了一晚,可此时的凤澜依旧涨红了一张脸,又羞又窘,不敢直视云栖鹤。 她的眼神瞥向一旁,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抢他的时候鬼迷心窍了或许,但我真没碰他,我昨晚正晕呢!” 云栖鹤勾唇浅笑:“臣夫知道。” 凤澜一骨碌爬起身,蹭到他身边,缠绵轻哼:“阿鹤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现在想什么,阿鹤知道吗?” 云栖鹤嘴角轻勾,没第一时间回答凤澜的问题,反倒喊了掌灯宫男,将寝殿内的灯烛全都点亮。 没一会儿,殿内明如白昼。他转头看向凤澜,板起脸认真道:“妻主自然是想要臣夫伺候梳洗,才好早些去跟着尚书夫去见澹台公子。” 凤澜凑近云栖鹤脖颈,好生嗅了嗅:“何时打翻了醋坛?好酸好酸。” 云栖鹤面上一红,起身去做准备,却被凤澜拉住了手:“这些小事交给宫男侍女做就好,阿鹤陪着孤。” “伺候妻主,本就是臣夫分内之事。下人毛躁,恐怠慢妻主,误了妻主要事。” 凤澜好笑,顺势将他搂进怀中:“还没用晚膳,先喝点醋垫垫。” 云栖鹤乖巧地靠在凤澜怀中,再不多言。 不多时,梳洗停当,云栖鹤将一件白狐裘大氅披在凤澜身上:“天色渐晚,冬夜风冷,仔细着凉。” 凤澜打心眼儿里喜欢云栖鹤,总觉得和他已经是恩爱的老夫老妻,自有一种畅快的亲近。 她抓住云栖鹤的手,左右看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偷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啵! 一声巨响,反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众侍从赶忙低头假装都在忙自己的事,什么都没听到。 “走啦,一会儿就回来。” “恭送殿下!” 凤澜同手同脚地走出寝殿,云栖鹤也没好到哪儿去,整个人都红透了,手指轻抚吻痕,怔怔发愣。一抬头,凤澜又站在他眼前。 “阿鹤闲着也是闲着,跟孤同去如何?” 云栖鹤心头一暖,点头答应。 两人来到正殿时,尚书夫正坐在太师椅上拭泪。突听得一声“太女驾到”,慌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卑夫白氏一时莽撞,言语冲撞了殿下,请殿下降罪。” 凤澜捏了捏鼻梁:“无妨,尚书夫如此着急赶来,有何要事?” 白氏身子一歪,哭诉道:“殿下,不是我们养活不起我的儿,实在是男孩儿大了留不住,卑夫这才来求殿下收留他。权当他是个更衣、填房,只要殿下肯要他,就是我们的福分。” 凤澜喉头一噎,下意识捏紧了云栖鹤的手:“尚书夫,这话你应该去舒和宫说。孤有错在先,但悬崖勒马,澹台公子清白未曾有污,今早也同澹台大人一同去求亲,只是二妹她不松口,孤也无可奈何!” “卑夫已去过舒和宫,二王女和沈侍君连门都没让卑夫进。”白氏自嘲一笑,“平日里口口声声称卑夫为恩人,到头来,俱是虚言和诓骗!就连小真都被他女儿迷惑!” 意识到自己言多语失,白氏赶忙闭了嘴,怔怔地拭泪。 凤澜无奈,她可算知道澹台真的一根筋是跟谁了。他父亲实在被澹台尚书保护得太好,竟如此不懂人情世故,偏生遇到浑身都是心眼子的沈侍君,不吃亏才怪。 她轻咳一声,婉拒道:“尚书夫独自前来,可与澹台大人商议过?澹台公子心中如何打算?” 一听这话,白氏情绪激动起来:“小真还那么小,他懂什么?他母亲那般狠心,竟要他真当了和尚去!卑夫怎么忍心……” 他凄凄切切地哭了起来,凤澜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规劝。 忽而一个宫男急匆匆来报:“启禀殿下,户部尚书府派人来请尚书夫,说是尚书府走水了,伤了澹台公子,请尚书夫即刻回府照看。” “什么?!小真!” 白氏猛地起身,身形一晃,“砰”地一声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凤澜深吸一口气,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既然占了原身的身子,自然有责任收拾她造成的烂摊子。万一澹台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凤清不把责任算在她头上才怪! “阿鹤,跟我去一趟吧。摆驾,户部尚书府!” 凤澜把早睡早起养生的华太医从被窝里薅来了尚书府,以防万一。 从外围看,残火已熄,焦糊气息还未散尽,整个府邸并未完全烧毁。几人各怀心事,迈步而进,接到通禀的澹台淑急匆匆赶了出来,面带惶恐,刚要下拜,就被凤澜开口打断: “事情紧急,澹台尚书不必多礼。尊夫听到消息时,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华太医已诊过脉,并无大碍,只需多多歇息,先把他扶进去吧。” 澹台淑眼中先是愤怒,听到凤澜解释后,又涌出无尽悲凉,最后只剩对太女的惭愧:“拙夫无礼,叨扰殿下,罪该万死。” 凤澜摆摆手:“不讲不讲,说起来,一切祸事皆是因孤而起。澹台公子如何了?” 澹台淑叹了一口气,语带哽咽:“那个逆子醒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微臣不过和拙夫拌了几句嘴,拙夫就一个人跑了出去,说是非要给小真找到妻主。 拙夫刚走没一会儿,小真的房间就着了火,小真被整条胳膊都被烧伤,腿也被从房顶上掉下来的木梁砸断了,此时在正房中歇着。 若能得华太医诊治,微臣定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大恩!” 凤澜猛地一惊:澹台真的守身砂就在手臂上,若是被烫掉了,她岂不是百口莫辩! 她抓紧云栖鹤的手,来到正房,脑袋中飞速回想着澹台真的守身砂在哪条胳膊。 倏忽间,她只觉一道目光打在她和云栖鹤紧握的手上。凤澜敏锐抬头,一眼看到狼狈的澹台真正怔怔地盯着她。 …… 第9章 今晚要抢谁 澹台真怔怔地靠在贵夫榻上,面上烟尘早已拭净,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桃花眼中的倔强坚守,悉数散尽,只剩空茫破碎。 凤澜走过来时,他轻垂下眼眸,挣扎着起身谢罪:“惊扰殿下,真万死难辞,愿领千般责罚。” 云栖鹤上前,轻扶住他:“别拘礼,养伤要紧。” 澹台真抬头看向云栖鹤,方才近侍通禀过,这位就是太女夫、首辅大人的独生公子。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翩翩君子,如明月破云,天生矜贵,待人接物和善纯良,今后一定会是个好皇夫。 “真叩谢殿下、云君。” 云栖鹤亦将澹台真看在眼中,单看五官已是孤绝清艳,虽已剃度出家,但正因着这一点禁欲,才更加夺人心魄。 他不禁赞叹:“当真是位妙人,难怪殿下动心。” “咳咳,不讲不讲!华太医,快给澹台公子瞧瞧。” 凤澜打断云栖鹤隐藏的醋意,她也终于想起来云栖鹤的守身砂在右臂,他伤的是左臂,大大松了一口气。 澹台真突然嗤笑一声,脆生生开口道:“守身砂根深于肌骨,纵是揭去一层皮肉,亦不会消减半分,殿下尽可宽心。” 凤澜被他看穿心中所想,一时尴尬,忙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原来是这样啊,还怪有趣的,哈、哈哈。” 云栖鹤在一旁抿嘴轻笑,想要挣脱开凤澜的手,却被更紧地握住,只能作罢。 这一幕,又被澹台真全然看在眼中。他眸光暗淡了下来,将头转去一边,任由华太医给他被烧伤的整条手臂上药。 周围霎时间陷入一阵沉默,压抑又尴尬。 凤澜受不了这种微妙的气氛,开口打破寂静:“嗨,你瞧你,既未失了清白,又看清了你那青梅的真面目,本该欢喜才是,怎么反倒寻起短见来了?” 华太医一时手抖,差点弄疼澹台真,她在心中默默吐槽:殿下,这话该由你来说吗? “我没有。” 澹台真梗着脖子,并不看凤澜,声音干脆利落,听起来实在不像要寻死的人。 “那又是为何起火?” 澹台真喉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其中。指尖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几番欲言又止,没有回答。 凤澜见状,已猜到和凤清有关,便不再追问,只回头向澹台淑说道:“澹台大人,这事说到底,孤得负主要责任。 这样吧,若澹台公子执意想赘给二妹,明日上朝,孤去跟母皇求个恩典,委屈他当个侧君,想来应该不难。 若至此放下过往,孤便打听着其他大人家中是否有适龄女子,可与澹台公子结为连理,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云栖鹤柔声开口:“澹台公子这般神仙中人,赘入寻常人家,岂不是明珠暗投?不如将错就错,由妻主——” “哎、哎!”凤澜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给他使眼色,“阿鹤别强人所难,孤已知错了。” 澹台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忽地呼吸一窒,长睫如蝶翼般,急促轻颤,薄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指尖紧紧攥住衣袖。再开口,声音早已暗哑难言:“伏请殿下恩准,真只愿遁入空门,长伴青灯。” 凤澜为难地看向澹台淑,澹台淑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劳烦殿下费心,儿子大了不由娘,就随他去吧。” 凤澜跟着叹了一口气,认错态度十分诚恳:“既然是孤犯浑,强行将澹台公子带离寺院,也便由孤送他回去,以防寺中有人拜高踩低,唐突公子。待公子伤好了——” “就今晚。” 澹台真说得认真,却不直视凤澜双眼,只是垂首恹恹地坐在那里,让人看着就十分破碎。 “现在已是一更天,再上山恐太晚,要不还是明日吧?” “殿下抢真下山时,并未觉得晚。” 凤澜喉头一噎: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云栖鹤轻笑出声,澹台淑恼怒呵斥道:“逆子,放肆!” 凤澜尴尬地笑了两声:“好、好吧,其实孤是觉得你有伤在身,想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 “劳烦殿下挂心,真留在家中,只会让母父蒙羞,要走还是早些走的好。” “可是尚书夫还未清醒,你不跟你阿父告个别?” 澹台真突地红了眼眶,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真已累及阿父失了体面,如何再惹他伤怀?” 说话间,华太医已将他一处烧伤,一处骨伤包扎完毕。 “殿下,澹台公子伤处倒是不重,只是要安心养着,一会儿微臣再给他开几副汤药,每日三次,按时温服,切莫间断,不然伤处溃脓发炎,迁延难愈。” 澹台淑再三谢过,请华太医去书房写药方。这一走,正房里只剩凤澜三人,好不尴尬。 凤澜正回想着原书剧情,澹台真一出场就领了盒饭,如今被救下,也不知今后会如何。忽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云栖鹤轻捏所致。她没放在心上,换了一只手与他紧握。 澹台真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太晚了没地方去抓药,凤澜让华太医拿着药方回东宫抓好再遣人送来寺院,她同云栖鹤一起,送澹台真去之前剃度的空寂寺。 看着舆驾扬长而去的背影,澹台淑百思不得其解:太女殿下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又好像她本来应该如此,之前的胡作非为只是中了邪? 车厢里,三人都是沉默。半个时辰的路程实在难挨,凤澜只好闭眼假寐,却不想脑袋一歪,靠在了云栖鹤肩膀上,真睡着了。 直到被云栖鹤轻声呼唤才悠悠转醒:“妻主,到了。” 凤澜睁开惺忪睡眼,朦胧间似乎看到坐在对面的澹台真飞快地垂下了眸子,仿佛之前一直在看她? 她迫使自己清醒了一些:他恨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盯着她看,想多了。 凤澜掀起车帘,只见满月的清辉如流霜般铺陈在整座古刹之间,将其笼在一片素白之中。寺中众人已熄灯就寝,万籁都寂,只剩一片澄澈安宁。 她迈步上前,轻轻叩门,守门人口中不耐烦地问着:“谁啊?这么晚了还跑庙里来,这不胡闹嘛!” 门一开,看清凤澜容貌的瞬间,他慌得双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颤抖,这人他认识,昨晚大张旗鼓抢了寺中一个新来的和尚就走的太女殿下。 “小僧参见太女殿下,不知殿下今晚想要哪位佛子?” 凤澜扶额:“……把你们方丈叫来。” “阿弥陀佛,老衲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凤澜惊奇:“方丈怎知孤今晚会来?” 一位胡须皆白的老方丈缓缓走来,微微颔首行礼:“请太女殿下、太女夫,进殿一叙。” 澹台真挣扎上前,想要跪倒,被方丈伸手扶住:“寂真不必多礼,一切缘法皆为天定,非你之错,切莫自弃。” 澹台真垂首,忍住眼中热泪,可是喉间已然哽咽:“多谢师父指点迷津。” “好孩子,回禅房歇息去吧。” 澹台真被两位宫男搀扶着,回到他的禅房。他谢过二人,挪进屋中,刚关上房门,一道人影从屏风后转出,柔声叹道:“小真,你这是何苦?” …… 第10章 今生莫错过姻缘 方丈引着凤澜和云栖鹤来到宝殿,释迦牟尼金身在烛火照映下,眉目更加柔和,似乎活了过来一样。 凤澜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蒲团上,深深叩首,心中默念:佛祖保佑我今生平平安安活到老,逆天改命,别和原书一样死得那么惨。 她恭敬拜了三拜,一转头,云栖鹤也双手合十,虔诚叩首。 方丈给两人各递了三炷香,敬在佛前,这才从后殿走出,来到了茶室。两个小沙弥端来了两盏茶,恭敬放在两人面前。 凤澜用肩膀撞了撞云栖鹤,小声问他:“阿鹤许了什么愿?” 云栖鹤轻笑:“臣夫没有许愿,而是还愿。从前臣夫向漫天神佛发下誓愿,如今实现,不知是哪位的灵通,自然要见佛就拜,见仙就敬,方可偿还。” “阿弥陀佛,云君赤诚无伪,所祈所愿,泣血以祷,感动神佛,得蒙庇佑,令君所愿皆成。” 方丈双手合十行礼,云栖鹤心头一惊,他的心事竟然有人知道,忙起身还礼。 凤澜嘟着嘴不满:“怎么你们好像什么都知道,就孤不知道。” 方丈笑道:“殿下莫急,时机未到。今晚老衲特请二位贵人来此稍坐,实是有事相求。 明人不说暗话,二位皆知,这世间气运已改,往日注定殒命之人,皆因殿下仁心,寻得了一线生机。可倘若殿下不护持到底,其命运终会落回原本的定数中。” 凤澜捏紧了手指,面色严峻:“何为护持到底?” 方丈先是看了云栖鹤一眼,只见他紧绷着背脊,双目发怔,失神想着什么,然后才把目光落在凤澜脸上。 “善哉,殿下纳寂真入东宫,方可得圆满。所谓是前生造定事,今生莫错过姻缘。” 凤澜猛地站起身:“万万不可。昔日孤耽于美色,不得善终,如今怎可再重蹈覆辙?方丈若是真怜惜澹台公子,就应当给他寻个好人家。纳入东宫这事,请勿复言。告辞。” 她拉起云栖鹤迈步离去,方丈也不相拦,只是躬身恭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两人走到宝殿前,云栖鹤突地停住了脚步,凤澜回头看他,只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阿鹤有心事?” 云栖鹤挤出一丝笑,正要开口,一眼看到华太医竟亲自送来了药包,他顺势拦住:“臣夫观澹台公子眼无生机,恐他自寻短见,岂不是枉费了妻主相救之意?不如我们借着送药,再去看看他,也好放心。” 凤澜点点头:“有道理。” 可别在凤清成婚前出岔子,不然也不知道她要如何借题发挥。 两人同华太医一起,来到他的禅房。里面已经熄了灯,黑漆漆的,也没个响动。 凤澜压低了声音:“可能他已睡下,我让方丈派两个小沙弥守着他,给他熬药,咱们先回吧。” 啪! 禅房内忽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瓷瓶之类的摔碎在地。 “不好!” 凤澜生怕澹台真又想不开,纵身上前,一脚踹开木门,一眼看到一个黑影正覆在澹台真身上,欲行不轨之事。她心头陡然一惊,大喝一声:“什么人!” 黑衣人一个侧身,抬手一掌打向凤澜面门。两人距离太短,凤澜根本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间,从暗处射来两枚闪着银光的飞蝗石,正打在黑衣人的肩膀上。黑衣人吃痛惊呼,破窗而逃。 侍卫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大喊:“有刺客!护驾!” 凤澜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扯下白狐裘大氅,盖在衣衫不整的澹台真身上。 只见他猛地蜷起身体,惨白的侧脸上印着一个无比明显的红肿手印,整个人微微发颤,怔愣愣地盯着凤澜,一双桃花眼盛满了悲戚与羞愤,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惶然。 凤澜心底已知那黑衣人是谁,能在太女护卫手底下逃脱的,只有幼时得遇高人,习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艺,却一直韬光养晦,装作不会武功的女主凤清。 她一阵阵后怕,若不是阿鹤拉她回来看这一遭,凤清已然得手,以澹台真的性格,定会羞愤自尽。到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怀疑到凤清头上,凤澜才真是百口莫辩! “阿鹤!” 她心底一慌,所做的一切差点就白费了!她摸索着抓住云栖鹤的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点。 云栖鹤也被吓呆了,两人紧紧依靠在一起。澹台真呆呆地看着两人的亲昵,心底一点点泛起尖锐的苦涩。 一炷香前,他回到禅房,凤清已然等候他多时,她一身夜行衣靠,说着什么「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最心悦之人还是小真」之类的鬼话。 澹台真强撑着伤腿,想要打开房门请她出去。不想,她却突然出手,将他按在地上:“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一把扯开他右臂衣袖,仔细检查着他的守身砂:“哈,没想到皇姐那个废物草包,还真忍得住没碰你。她不要正好,孤要。” 澹台真大惊失色,平日对他极尽温柔的凤清,此时才露出本来的凶相。他奋力挣扎,可他本就不是凤清的对手,又伤了胳膊和腿,更是半点都抵抗不了,被凤清扔在了床榻上。 “凤清,你枉为人!” 凤清嗤笑,顶着澹台真吃人一般的目光,细细地瞧着他的容貌,往常藏柔的眉目,此时变得凛冽逼人。 “孤是真舍不得,让你如此绝色白白浪费在这破庙里。你知道眼看你被皇姐抢走的时候,孤有多难过么?孤幻想了无数遍,你会被皇姐如何折磨至死。孤的心,好痛。” 她伸手想要轻抚他的青丝,却抓了个空,转而掐住他的脖颈。 “你不是已入东宫么?你不是已经是皇姐的侍君了么?怎么还是落在孤的手里了!”她放肆大笑起来,“是上天垂怜,让孤能亲手摘下你这朵海棠花。” 澹台真惊怒攻心,悲戚蚀骨,指节掐入掌心,才不使热泪滚出:“凤清,你我总角之交,不成想你竟无耻至此。” 凤清冷哼一声:“你知耻?你若知耻,又怎能在总角时就缠着孤纳你?” 她的指腹划过澹台真的眉眼:“那么小就开始想女人了,还有廉耻吗?” 澹台真骤然僵在原地,泛着暖光的回忆,在现实的冷锤面前,不堪一击。原来,她心中是这般看他的?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柔情,在她眼中,竟是自己无耻的体现。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凤清:“滚!” 啪! 凤清抬手一巴掌,将澹台真打得扑倒在床边,她冷冷地说:“你不是一直在为孤守身么?孤现在来拿你本来就要给孤的东西,有何不可!” 澹台真一颗痴心在侧脸灼热的疼痛中,烧成灰烬。他不再争辩,不再躲闪,甚至连一丝怨怼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他闭上眼睛:不过,有死而已。 忽地,他额头好像被人轻弹了一下,凤澜的低语还在耳边:“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总想着死啊?活着才有好事发生。” 一片废墟的心底,忽地被撬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一丝求生的念想从中钻了出来。他趁凤清放松警惕,抬脚踢倒了花几上的花瓶。 花瓶碎了,那个人真的来救他了! 她的衣服好暖。 …… 第11章 一次一瓣 云栖鹤拉着凤澜上下检查着,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惊惶:“那人可曾伤到妻主了?” 凤澜摇摇头,俯身拾起两枚落在地上的飞蝗石,有股清幽的墨菊香气,十分熟悉。 “不知是谁出手相救,打退了黑衣人。” “那人——” 凤澜示意他别再提起,转头去看澹台真,只见他双目空空,无泪无怒,无哀无求,脸上带着决绝的释然。 方才他心底升腾起的那点生机,在看到凤澜和云栖鹤如此登对甜蜜后,认清了现实,瞬间熄灭。 他已是残花败柳,如何敢奢望太女殿下垂怜?她救他,不过是为了弥补强抢他回宫的过错而已。 就算他腆着脸活下去,不管他赘给何人,或是一生不赘,凤清都不会放过他的。 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唤他: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在这世上受煎熬之苦。母父的生身之恩,只有等来世再报,死吧! 华太医提着药箱走上前,准备给澹台真重新包扎,却被他抬手阻止:“不必劳烦华太医。” 他解下凤澜披给他的裘衣,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闷头向桌角撞去。 “不可!” 凤澜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中间。 变化太突然,谁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得“砰”地一声,澹台真已经重重地撞到了凤澜上腹,力道之大,又将凤澜的背推上桌角。 凤澜发出一声闷哼,后腰突地流出鲜血,浸湿了锦袍。 “妻主!” 云栖鹤扑上前扶住凤澜,左右侍卫拉开了澹台真。 “你为何要救真!你为何不让真去死!” 澹台真的情绪终于爆发,喉间的压抑嘶吼让人心惊,他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摔成八瓣。 凤澜忍着前胸后背的剧痛,哑声说道:“她越想置你于死地,你越要好好活下去,万不能遂了她的意。” 澹台真喉头哽咽:“可是,真已经,脏了身子。” 凤澜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右臂:鲜红的海棠花完好无损。她脱口而出:“花不是还在么?” 澹台真无奈又羞赧,咬牙转过脸去。 凤澜后知后觉,尬笑了两声:“嗨,不过是些口水罢了,洗干净不就好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吧。” 她留了一队侍卫和两个宫男在寺中,嘱咐他们寸步不离地伺候好澹台真,监督他吃药,别让他乱想。 天色已晚,凤澜明日还要上朝,在云栖鹤的搀扶下,掐着腰离开空寂寺。 守门人的三观再次被震惊:太女殿下把那个新来的和尚带回寺里,两人睡到腰酸?还是太女夫扶着回去的? 凤澜结结实实打了两个喷嚏:“嗯?谁在背后编排我?” 云栖鹤勾唇浅笑:“是妻主这般,太过惹人误会。” “好阿鹤,别笑我了,让我趴会儿。” 凤澜一路趴在云栖鹤腿上,回了东宫,第一次宿在端懿宫。整宫人都打起精神,忙着给两人烧热水。 云栖鹤伺候凤澜梳洗后,两人终于好好地躺在了床榻上。 凤澜大大叹了一口气:这才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天,就如此奔波,还带着一身伤,真不知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过。 她本想避凤清锋芒,将帝位让出去,做个闲散王女,谁让人家是天命之女,争不过的。却不想这人对完全痴心于她的竹马,都能如此利用,拿他的命害人,更何况竞争对手? 如果凤澜当真不争不抢,放任自流,凤清登上帝位之日,就是她和云栖鹤被折磨至死之时。 争是死,不争也是死。 凤澜眯起眼睛:凤清是女主不错,孤还是皇太女呢!就与她一争如何? 云栖鹤侧头,细细地瞧着凤澜,她的表情是那般认真,似乎在考虑什么人生大事。烛火给她镶了一圈温润的暖光,让她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他心头猛地一颤,忍不住抱了她满怀,以此确认这不是梦。 凤澜倒是没被吓到,只是身体里从未倾泻的燥热,在暧昧诱人的青莲香气中,又开始蠢蠢欲动。 下一瞬,她忽地起身将云栖鹤压在身下,也不多言,径直轻啄了一下他的薄唇。 她一双瑞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了。阿鹤,我们继续?” 两人鼻尖相触,彼此暖洋洋的呼吸都拂在脸上,吹得双颊火热。 梆梆梆。 耳听得窗外鼓响三声,竟已是三更天。 云栖鹤抿唇,语气里透着心疼与不忍:“妻主,两个时辰后,便要去上早朝。臣夫倒是愿意背上惑主的骂名,只怕妻主身子吃不消。” 凤澜一怔,浅浅算了算:只能睡四个小时?时间都去哪儿了! 可她又实在不甘心就此结束,她伸手在云栖鹤胸前画圈:“一次,就一次嘛。” 云栖鹤忍着喉间闷哼,哑声道:“妻主数数臣夫守身之青莲一共几瓣?” “嗯?”凤澜虽不知他是何意,但还是用指尖认真地数了数:“一瓣、两瓣……九瓣?什么意思?” 云栖鹤坐起身,将凤澜轻轻放倒在床榻上,帮她盖好被角,俯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一次只能掉一瓣,妻主怎舍得臣夫当残花败柳?” “一次什么……嗯?!” 凤澜陡然明白过来,脑海中宛若开来了一列鸣着汽笛的火车,每节车身上都写着:九次! 她整个人像是被丢进热水里煮,很快就要熟透。耳边继续传来云栖鹤蛊惑的声音:“如何?妻主要在今日么?” 凤澜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勉强能拼凑出她的意思:“改、改天吧?孤、孤困了。” 此间女尊世界的设定,当真恐怖如斯! 云栖鹤轻笑出声,在凤澜身边躺好,伸手和她握紧:“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凤澜捏了捏他的手,深呼吸平复滚烫的心。鼻尖嗅着幽然出尘的青莲香气,抚慰了她的躁意,潜伏的睡意袭来,她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流萤的声音唤醒了凤澜沉睡的意识。 “殿下,该起床上早朝啦。” …… 第12章 妈! 凤澜揉了揉眼睛,嗓音裹着困倦:“这么快?孤不是才睡着么。” 云栖鹤贴心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沐蝉递上浸了温水的软帕,云栖鹤给凤澜擦去疲累:“还好昨夜臣夫没有放肆,不然——” 凤澜激灵一下,困意早去了大半,脑海中只剩下两个硕大的字:九次! 她坐直身体,睁开眼瞧见云栖鹤勾起的唇角,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你、你等孤下次休沐的!” 放完狠话,她顶着一张红透的脸,逃下了床。 侍女鱼贯而入,伺候凤澜穿上鸦青织金云凤纹交领上衫,赤色翟鸟纹马面裙,戴上九旒凤冕。 凤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本就美得雍容大气,穿上冕服后,更多了万千威仪,自带一股统领天下的压迫感。 这该死的权力,真让人着迷! 云栖鹤一直将凤澜送到宫外的舆驾上,目送马车远去。 一路来到华盖殿前,在侍从的引导下,凤澜走进偏殿暂歇。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女皇,心里七上八下。 原书里曾提过女皇为何如此溺爱凤澜,只因她的君父是女帝的竹马白月光、心头好,本朝唯一皇夫。在女帝最爱他的时候,替女帝抵挡刺客的暗器而死。 女帝把所有未尽之爱,都倾注在凤澜身上,还没出生就封她为太女。没想到,惯女如杀女,养出来个骄纵的废物。 凤澜托着下巴,默默吐槽:又是竹马?这本书直接叫三个竹马引发的血案算了。 她不仅记得原文,还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一些原文中未曾言明的过往,也能从回忆中了解。可唯一例外的是女皇的容貌,至今还是一团模糊。就连幼时的互动,也不甚清晰。 凤澜心里嘀咕:原身是她最疼爱的女儿,要是被发现换了里子,不会把她当邪祟处置了吧? 啪!啪!啪! 三声鞭响,鸿胪寺卿洪亮的嗓音紧随而至:“太女进殿!” 百官俯首在地:“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进殿!” 凤澜依规矩和百官一起跪拜女皇:“母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澜儿平身。众爱卿平身。” “谢母皇。” 凤澜起身,走上丹陛,来到女皇身旁落座。 一般储君随朝听政,都要垂拱侍立在一旁。女皇心疼女儿,专门在凰椅旁给她安排了雅座,实在太宠。 “澜儿今日怎戴了护手?” 凤澜感叹:不愧是亲妈啊!观察得这般细致。她连忙恭敬回答:“女儿昨日贪玩,弄伤了手,恐母皇担心,故戴护手遮掩一番。不想,母皇明察秋毫,女儿半点也瞒不过!” 一抬头,看清女皇容颜的瞬间,她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一句:“妈?!” 女皇凤掠羽和凤澜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五岁那年暑假,凤澜一家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深夜突发地震,父母用身躯给凤澜搭起生还的空间。 从那以后,温馨的三口之家,只剩她和一张薄薄的照片。她把它贴紧心口放着,带着父母那份,好好活下去。 如今,只能在梦里出现的母亲,正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凤澜顾不得还在朝堂上,扑进凤掠羽的怀里哽咽:“妈,我好想你!” 凤掠羽轻拍她的背,心疼极了:“乖澜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凤清心头咯噔一下,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咽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文武百官听到这话,也紧了头皮,一个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太女下一个打算害谁。 凤澜压下沸腾的情绪,拖着鼻音解释:“母皇,女儿没受委屈,「妈妈」是民间对娘亲的称呼。 女儿昨晚做了噩梦,今日见到母皇,一时情不自禁,还请母皇宽恕女儿无状之罪。” 杀伐果断的女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眼中划过无限怜惜,轻抚着凤澜鬓角,柔声道:“乖澜儿,不怕,有母皇在。” 脑海中,妈妈抱着年幼的凤澜,也是用这句话哄她。 凤澜的眼泪更多了:原来,不管在哪个时空,妈妈永远都是她的妈妈。 眼前递来一方锦帕,凤掠羽没有打断凤澜情绪的宣泄,而是握着她的手,静静等待她的平复。 凤澜泪眼朦胧间,突然意识到这是在朝堂上,下面还有那么多文武百官看着呢,猛地难为情起来,忙擦干了眼泪。 “女儿失仪,耽搁了早朝,恳请母皇宽恕。” 凤掠羽失笑:“怎的今日跟母皇这般生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请了两回罪,可不像你。” 一个声音幽幽地从左前方传来:“许是惹了什么塌天大祸,先装乖些,才好躲罚。” 能在这个时候开怼的,除了那位和太女同等待遇的首辅大人云昭,还能有谁? 凤澜面上一红,不得不说,岳母大人可真懂原身啊! 凤掠羽真拿云昭没办法,谁让人家不仅是她的发小,还救了她的命呢?她无奈叹了口气:“好了,先上朝,其他的容后再议。” 她整理好心情,认真听着各部启奏,都是些日常琐事,凤掠羽一一处理。 兵部尚书最后一个压轴启奏:“启禀我主,最近北边鞑靼异动频繁,有囤兵的迹象,不可不防。” 左都督紧随其后:“陛下明鉴,当务之急理应放镇远大将军出狱,整顿兵马,迎战敌寇。” 两人一起头,越来越多的武将站了出来,纷纷以人格担保,要求释放霍大将军。 个别胆大的,还用眼睛瞥了凤澜几眼,埋怨她:为你几损我大洛一员猛将! 凤掠羽初时轻蹙眉峰,耳听到越来越多的声音,眉头渐渐拧成了结,眸光一沉到底。 百官惯会察言观色,眼看情形不对,都渐渐小了声音,直到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唯有凤清往前迈出一步,朗声请奏道:“母皇,臣女也认为,早些还霍大将军清白为好。不应为了皇姐一己之私,折断我大洛之肱骨,让更多忠臣良将寒心。” 凤掠羽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忽地将目光转向凤澜:“不知澜儿作何想法?” …… 第13章 老阴阳人了 听到女皇这样说,文武百官纷纷腹诽: 「太女殿下她懂什么?每天来上朝,不是打瞌睡就是发呆。最拿手的就是沉迷男色,问她还不如问个木头!」 「霍大将军坐牢,不都是太女害的么?要不是她硬要强纳霍家二公子,霍大将军至于抗旨不遵么?圣上啊!你可别惯着她了!」 「再说了,太女每天不务正业也就算了,还最爱针对二王女。只要二王女提倡的,她就反对,二王女反对的,她又提倡。实在没个谱。」 「圣上这般态度,定是不想放霍大将军出来了。不信走着瞧。」 凤澜清了清嗓,从雅座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凤清面前。眼看她恭敬跪在丹陛之下,眉目温顺正义,像个人似的,真难想象昨晚她会对澹台真做那种事。 这位女主,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原书中所写,是个大爱无疆、心地良善之人啊? “回母皇,女儿觉得——二妹说得对啊!” 众人:嗯?是我耳背了,还是太女疯了?她竟然对二王女表示了赞同!天啊,这是真的吗?就连凤清都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抬头看向凤澜。 云昭眯了眯眼睛,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等着听她的下文。 “母皇,霍大将军得放,必须得放啊!眼下犰犹大军逼近,没有霍大将军,谁还能带兵迎敌?谁还能守疆为国?谁还能为母皇排忧解难呢?” 百官一开始还连连点头赞同,怎么听凤澜越说越不对劲,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等等,太女殿下怕不是在阴阳咱吧? 左都督第一个坐不住了:“太女殿下所言倒也不是……” 凤澜惊喜转身:“哦?左都督,你如此积极,想必是已有了破敌之策?” 左都督面色一红,连忙摇了摇头:“还、还没。” 凤澜叹了口气:“是了,你们这几日都在研究怎么救霍大将军出狱,有谁真正关心仗怎么打呢? 要孤说啊,不如直接派霍家二公子上战场,他是霍大将军的传人,肯定有办法。为此,孤不仅甘心撤回求亲帖,还要请母皇封他为镇远小将军。” 文官们暗暗嗤笑,武官们彻底坐不住了,纷纷骚动起来。 “这怎么行!古往今来,哪里有男子带兵打仗的道理?” “太女殿下未免有点太小瞧人了吧?我等堂堂大女子,如何比不上他一个小男子?” “就算霍大将军倾囊相授,他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怎能担当如此大任!” 凤澜惊讶:“什么!我大洛竟然有这么多将军么?孤还以为,只有霍大将军一人。不然怎么诸位总缠着母后要人呢?” 文官们本就和武官不睦,此时更是趁机挖苦讥讽:“太女殿下说的是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真当自己是甩手大掌柜了?” “自从有了霍大将军,某些人的脑袋许久不用,怕都快成了一团浆糊吧!” 武官们纷纷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凤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凤澜志得意满地回到雅座,凤掠羽又惊又喜地轻抚着她的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体己话。 凤清连忙低下头,把眸中滔天的恨意收敛干净,再抬头,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贤者模样。她带头跪拜在地:“皇姐所言极是,是臣妹考虑不周,唐突了皇姐,臣妹有罪。” 百官各自闭嘴,也跟着她下跪请罪。 “好了,没什么别的事就退朝吧。澜儿之言甚是,望众位爱卿仔细思量。” 凤掠羽一脸「女儿出息了」的骄傲,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文武百官安静退下,人人脸上都跟见了鬼似的:这还是我们耽于风月、无心朝政的太女殿下吗? 眼看百官离去,凤澜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凤掠羽满眼慰藉地望着她:“澜儿近日长进不少,颇有储帝风范,母皇实在感动。” 云昭双手揣在赤狐毛暖袖中,缓步走来,一脸狐疑:“做个噩梦就能长大了?” 凤掠羽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夸夸澜儿?” 云昭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凤掠羽紧着招呼:“去养心殿等着!” 凤澜暗自咋舌:岳母大人好大的脾气啊!她悄声问凤掠羽:“母皇,是不是女儿哪里做得不好,惹首辅大人生气了?” “她呀,从小就这个倔脾气。这不,你拐跑她的独生公子,她还别扭呢。她一开始没想着——” 咕噜噜。 凤澜肚子的叫声打断了凤掠羽的回忆。事发突然,凤澜径直闹了个大红脸。 凤掠羽宠溺浅笑:“澜儿饿坏了吧,随母皇去养心殿,边吃边说。” 凤澜昨天只吃了一顿,今天差点饿出低血糖来。一落座闷头就吃,什么礼数都顾不得,直至吃饱才停,一抬头就对上云昭不掩嫌弃的目光。她讪讪地笑了笑,赶忙端起茶杯轻轻地咈着,掩饰尴尬。 恰值太医院孙院使来给女皇请平安脉,凤掠羽一直惦记着女儿昨夜突然的噩梦,命她先给凤澜看看。手指刚搭上凤澜脉搏,孙院使就蹙起了眉头。 凤掠羽心头一紧,忙问:“如何?” 孙院使面露难色,看看女皇,又看看首辅,踌躇不言。急得凤掠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快说,朕恕你无罪。” 她这才把目光落在凤澜身上,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殿下年纪尚轻,应少用助情之药为妙,恐日后伤身呐!” 凤澜刚抿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什、什么?!” 这都能诊出来?! 一时间养心殿里陷入死寂,尴尬的气氛悄然弥漫。 云昭忍不了了,一拍桌子:“呵。早听闻太女殿下夜夜缠绵烟花之地,吾心中尚自不信,今日可知传言不谬矣!” 凤掠羽赶忙打圆场:“不讲不讲!孙院使快给澜儿再看看,是不是身子亏虚,可需开点汤药补补?” 孙院使泰然自若,缓缓解释:“殿下正值壮年,气血充盈,元阴未泄,并无虚弱之证。不然,分量如此轻的助情之药,也不会起作用。” 凤澜在心中泪流满面:孙院使,咱就是说,这也摸得出来?神医啊! …… 第14章 抢她任务 “什么?!”凤掠羽瞪大了眼睛:“澜儿还是童女?难怪朕到现在还没抱上孙女!” 云昭沉着一张脸,想到她二人成婚两年,儿子却一直独守空房,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一时间红了眼眶。察觉到失态,她赶忙别过头去,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情绪。 凤掠羽眼看挚友如此,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先将一方锦帕塞进她手中,叹了一口气,再给女儿使眼色:快哄哄你岳母。 凤澜福至心灵,端起茶,单膝跪在云昭面前:“岳母大人,小媳往日愚错,我心愧甚。还请岳母大人念在小媳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小媳一次吧? 小媳保证,今后定会与阿鹤如胶似漆,举案齐眉,明日就带他回府探望岳母大人。” 凤掠羽立马打配合:“好啦,阿昭,浪女回头金不换嘛。” 云昭心里明白,独守空房总比被染上一身病的好。只能冷哼一声,接过茶来喝了一口,算是不再计较。 凤掠羽惊喜地上下打量着凤澜,一日不见,女儿竟判若两人,懂事这许多。 孙院判请完脉退下,凤澜估摸着母皇心情不错,抽空求情。 她知道这是苦肉计,可该有的流程一个不能少:“母皇,女儿如今已收心,不想再纳霍家二公子为侧君,母皇就把霍大将军从天牢里放出来吧?” 凤掠羽和云昭对视一眼,轻笑:“澜儿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凤澜摸摸鼻尖:“怎么说她也是贤侧君的母亲嘛。” 凤掠羽蓦地冷了脸色,皇权威严骤然迸发:“是贤侧君教澜儿这般说的?” 凤澜一个激灵:她怎么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不、不是,女儿不怎么去他宫中,他想多嘴也没机会啊。女儿只是觉得,霍大将军德高望重,强拘她于牢中,恐引起众武将不满。 如今边境紧张,当务之急是安军心。更何况,她虽有疏漏,但罪不至重罚,还望母皇三思。” 凤掠羽合上茶盖:“臣子之道,唯忠,唯顺,唯王命是从。澜儿要明白,雷霆雨露,皆是皇恩。谁若有半分怨怼,那便有十分异心。 懂此道者,方为忠臣,顺此理者,方能长久。就是要在危难之时,才能看出谁才是真正可用之人。” 凤澜心知母皇没打算放人,便不好再劝,不然言多语失,更加被动,只能恭敬下拜:“女儿谨记母皇教诲。” 凤掠羽忽地记起什么,笑道:“早朝时,澜儿说民间如何称呼母亲?可是唤作「妈」?” 凤澜点头:“正是。” “既然如此,澜儿平日里就如此唤母皇吧。” 凤掠羽眼神悠远,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从前你阿父总说,若朕不是皇帝,只是个民间农户,便能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何以困在这四方天地里,一生也不得闲。” 云昭轻咳一声:“真到那个时候,你们又要忧心粮秣不足,稚子无银度日。单是赋税便够操劳,反倒愈发忙碌。不过是从劳心,变成劳力罢了。” 凤掠羽无语地白了她一眼:“你惯会给人泼凉水!” “启禀圣上,礼部尚书吴文瑾觐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凤掠羽一挑眉:“哦?让她进来。” 吴文瑾急匆匆趋步走来,捧着一卷字画,跪地行礼:“吾皇万岁。” “何等要紧之事,令吴爱卿如此慌张?” 吴文瑾来不及擦满脸汗珠:“圣上恕罪!乃是南诏国使者突至,直言他国王子跟随商队互市,于我大洛失踪,恳请圣上派人相寻。” 凤掠羽皱眉:“王子不好好待在王宫,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让他们自己去找。” 云昭沉吟:“吾闻南诏国国主,育有十子,只有一女。恐以此为由,行不轨之事。” 凤掠羽冷笑:“眼看鞑靼不安分,连西南小国也跟着凑热闹。真欺我大洛无人?” 凤澜拿过画卷,缓缓展开,先入眼一身绛红暗纹宽袖大袍,一双纤长莹润的手交叠在腹前。再往上,可见松松垂落着一头乌润卷发。 完全打开后,一张近乎妖冶的俊脸展现眼前,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柔美。纤眉似月,媚眼如钩,琥珀眼瞳自带三分惑意。只一幅画就把人看呆了去。 凤澜并没有看画卷,而是心下思忖:南诏国寻人这件事,原有剧情中,原主嫌麻烦,就推给了凤清。 凤清这一找可不要紧,竟然是在秦楼楚馆找到的这位南诏王子。此时的他,已经失了身,恩客竟然就是沉迷此道的原身。 凤澜无语: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做到的,把别人弄失身,自己还是个童女?真是奇了怪了。 如果仅仅是失身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原身有个很坏的毛病——爱折磨人。 凤清将南诏王子送回宫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 尽管南诏国送他来就是为了和凤澜和亲,但原身把人家王子欺辱成这样,再窝囊的小国也会有怨气。 南诏王子只能委身于凤澜,但彻骨的仇恨让他与凤清达成协议:凤清帮他夺下南诏国的王权,他帮凤清找机会干掉凤澜。 凤澜一时头都大了,心里直叫苦:这任务不能交给凤清,不然就是让她如虎添翼。可若是她自己找,京城那么多烟花柳巷,她如何知道是哪个?原文里也没说啊! 她的思考在云昭看来,就是被画中人的美貌惊艳到失语。 云昭不悦道:“看来,并非欺你无人,是相中某人罢!” 凤澜赶忙合上画卷,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呲牙一乐:“岳母大人,小媳只想尽快找到他,真没想别的。” 凤掠羽忍俊不禁,大笑起来:“既如此,澜儿便负责去找吧。” 凤澜拿着画卷,告辞出来,日头快到正午。流萤沐蝉早迎了上来,接过东西,三人迈步离开,一股微风吹过,凤澜脚步一顿,轻轻嗅了嗅。 “殿下怎么了?” 凤澜蹙起眉头:是幻觉吗?怎么好似闻到了熟悉的墨菊香?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切如常:“没事,走吧。” 她没注意,养心殿的窗格上正趴着两个人,凤掠羽轻声问道:“澜儿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云昭摇摇头:“看着不像。” “参见圣上、首辅大人。” 地上正跪着一个黑衣人,戴着一副银制恶鬼面具。 “昨日东宫发生了何事,细细道来。” …… 第15章 求殿下纳真 “快快,二王女又在东街施粥了,咱们快去领啊。” 舆驾外几声呼喝,引起了凤澜的注意,她掀起窗帷往外瞧,一些乞丐拿着破碗,纷纷往一个方向跑。 “跟上她们。” 马车调转方向,一路来到东街粥棚。凤清穿着一身素白粗布麻衣,用巾帻包了头,正站在粥摊后,给众乞丐施粥。 正午日色如金,她立在光里,越显清圣。素衣不染尘,眉宇不藏私,寒风吹得她脸色微青,指尖也因多次重复动作发白。可她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柔声招呼着众人。 原书里的女主,正是通过施粥散财,赢得了百姓的一致赞誉,和不务正业的太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数是来一睹凤清风采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王女?真有仁君风范!” “听说已经在这施粥两年了。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开饭,实属不易。”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二王女都知道心系百姓,咱们的太女殿下却日日流连烟花之地,要是让她当了皇帝——” “让孤当了皇帝如何?” 凤澜从舆驾中走出,周围侍卫立刻上前:“太女驾到!” 凤清手一抖,舀粥的木勺“咚”地一声,掉进锅里,将滚烫的粥溅在了伸手过来的乞丐手臂上。 乞丐捂着胳膊,破口大骂:“哎哟,他爹的,吃你一碗破粥还要挨烫!” 凤清顾不上眼前人的鬼哭狼嚎,赶忙带头跪倒在地:“参见皇姐!” 围观百姓忙跟着呼啦跪倒一片,口呼:“叩见太女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平身。”凤澜在沐蝉的搀扶下,走下舆驾,走向凤清:“早听闻二妹素有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明日孤定要向母皇启奏,给二妹赐号贤王,如何?” 凤清不敢抬头,连声推辞:“皇姐谬赞,不过几碗稀粥,怎望如此?” 凤澜没搭话,拿起木勺舀了几下:“二妹既然发了善心,何不一发到底?这粥如此清薄,怎顶饥寒?” 凤清眸中含泪:“皇姐教训的是,只是二妹无有爵位俸禄,身为闲散王女,囊中羞涩,实在对不住。” 凤澜奇道:“什么?母皇专为此事下发的专款呢?何至于要王妹自掏腰包?” 凤清瞪大了眼眸:“专款?” 凤澜浅笑:“如此行善积德之事,母皇哪怕从自己体己银里,也得给你拨下一二百两的,就够支起一个粥摊、买这些米么?难道——” 她弯了弯眼睛,露出捕食者的冷光,凑在凤清耳边悄声道:“施粥这件事,是你自作主张,根本没和母皇报备,想要提前收买人心?” 凤清霎时间慌了,噗通跪在凤澜面前,哑着嗓子求饶:“二妹不过一时兴起,求皇姐宽恕!二妹绝无不臣之心,苍天可鉴!” 两人说话声轻,又被侍卫隔开,竖起耳朵的好事者听不到话音,只看到二王女突然开始求饶,不满地起哄着:“到底有没有专款?” 沐蝉挡在凤澜身前,朗声道:“圣上心系黎民,专款早备,只可惜有人从中贪墨,枉顾圣恩。” 轰! 人群直接炸了:“哟!听见了吗?圣上专门发钱让二王女施粥,结果她骗我们是她发的善心,中饱私囊不说,还装出一副穷样!” 百姓们本是为凑热闹来的,自然谁有理就信谁。 “亏我还真心敬重她,相信她是个良善之人,竟然如此有心机!” “呵,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听说二王女的父君之前只是一个宫男,趁圣上酒醉爬的凤床。为圣上所不喜,到现在了还只是个侍君。” 众人的风言风语宛若无数柄利剑,插进凤清心里。她袖中的手指捏得发白,垂下的眼中恨海滔天。 凤澜大袖一挥:“今岁并非荒年,无需施粥救济,百姓所缺不过谋生之机。孤明日便奏请母皇,专设衙署,凡无食无业之人皆可前往登记,孤为诸位谋求生路,如何?” 原本得过且过的乞丐,听到这话,眼神中竟然亮起了一点光。但有人依旧对此抱有怀疑态度:“那没找到活计之前呢?还不是得挨饿!” 凤澜轻轻一笑,仿佛早料到有人会这么问:“在你们能自食其力之前,孤自出银两,管你们饱饭。” “此话当真?” “孤是太女,太女一言,驷马难追!” 众人皆服:“草民叩谢太女殿下隆恩!” “太女殿下英明!” 凤清恨得指甲掐进掌心里:两年!她苦苦撑了两年!寒冬酷暑,受尽苦楚,步步筹谋只为笼络人心。结果,竟然被这个贪色之徒截了胡!她好气啊啊啊! 可不管她心中如何有气,还是得跪在地上恭送凤澜,这就是皇太女的威严。 “殿下看到了吗?二王女那小脸:白里偷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蓝哇哇的,紫不溜丢的,真绝了。” 流萤笑得前仰后合,沐蝉无奈扶额。 凤澜右手抵着额角:“呐,报仇当然要趁早。凤清送了孤这么一份大礼,孤可不能亏待她。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吁!” 舆车突然停下,驾车侍卫支支吾吾地通禀:“启禀殿下,澹台公子他——” 凤澜掀开窗帷,只见澹台真直挺挺地跪在东宫门前。阳光正好,轻洒在黛青素僧袍上,却不觉暖意。他扭伤的腿蜷曲着,带动整个人轻颤。强撑的脆弱在晴空下,无处藏形。 他微微垂首,颅顶形状完美无缺。失去的青丝在他清绝的容貌面前,亦显多余。 凤澜心头一惊,忙下了舆驾,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好生养伤吗?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有什么急事?空寂寺那么远,你的马车呢?” 澹台真顺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衣摆,缓缓抬头,冻得泛青的脖颈绷出清瘦孤直的弧度。瞳孔轻颤,宛若一潭桃花池水浅晃,眼神中混着悔不当初的愧疚和错认良人的痛苦。 他艰涩开口:“真是走着来的。” “走着!你疯了?马车都要坐半个时辰,你的腿还是伤的。” “真想了一夜,真决心随侍殿下左右,哪怕只是一个答应也好,求殿下纳真。” …… 第16章 负荆请罪 凤澜满眼都是澹台真的破碎,可于一片坍塌之中,他似乎又潜藏着新的执念。 她叹了一口气,真是个痴儿!她伸出手,想拉他起身:“别冻着,先进去再说。” 澹台真眼尾猝然泛红,睫羽簌簌轻抖,紧抿的薄唇泛起惨白。他喉间几番滚动,终究再也无法隐忍,落下泪来。他的双腿冻得发僵,用膝盖强行往前挪了几步,使他能将侧脸轻贴在凤澜掌心。 他贪恋着她掌心的温度,哑声轻问:“殿下答应了?” 凤澜手掌一凉,骤然一惊,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指腹碰到他紧绷的下颌,冷得像覆着一层薄冰,不知他在这寒冬天里跪了多久。 忽然得到回应,澹台真心头提着的一口气猛地一松,身体一歪,往地上倒去。 流萤沐蝉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澹台真扶住。凤澜跟着俯身,打横一抱,疾步往宫内走去:“快去请华太医。” 云栖鹤听得门外马车声止,忙命人将午膳布置起来。 等了一会儿,不见凤澜,他心头一紧,迈步往外走去,刚到端懿宫门口,一眼看到凤澜抱着澹台真急匆匆往正殿走去。 自幼同他一起长大的侍男时雨担忧地望向主子,俯身故作轻松道:“主子莫要伤怀,定是那澹台公子使了什么狐惑手段,殿下才忙着哄他。奴才这就去正殿请殿下。” 云栖鹤淡淡开口打断:“回去,把午膳再热上。” “可是——” “去吧。” 时雨叹了口气,躬身离去。 云栖鹤悄立在宫前,怔怔地望着正殿,一动不动。 该来的,总会来的。 凤澜将澹台真轻放在床榻上,华太医刚一进门,就被她拉着去看澹台真:“他怎么样?” 华太医伸手搭脉,蹙起眉头:“澹台公子烧伤未愈,又冻了这许久,已中风邪,恐引发高热。伤腿走了许久,又跪得错位,需重新接骨。” 凤澜一听就急了:“这傻子,大冷天的,跪在门口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孤把他怎样了呢。华太医,快给他开药吧。” “服药不难,只是需好好静养三日,再不可下地行走受寒。不然,日后行步恐难如常人端正。” 凤澜连声答应,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华太医给澹台真开药、正骨、抹烫伤药、重新包扎。 汤药煎好了,凤澜亲自端着药碗,将吹凉的药汁送进澹台真口中。只喝了两勺,他就缓缓睁开双眸,眼中带着重病苏醒的迷茫。 凤澜欣喜:“你醒了!这药真灵,快接着喝。” 又一勺喂在唇边,澹台真下意识吞咽,眼神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人的容颜,确认了她正是他心中所想之人:“殿下。” “别着急说话,先把药喝完。” 凤澜生怕他嫌苦不喝,加快手上的动作,几勺喂完后,柔声问道:“感觉如何?” 迎上她关切的目光,澹台真只觉心口发烫。他这般无礼放肆,早有诛九族的罪过。可太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宽恕他不说,还以千金之躯照顾他。 他,何德何能? 澹台真垂下眼眸,想要忍住眼中热泪,却有一滴,掉在凤澜手背上。 凤澜一愣,拈了一颗蜜渍梅子,塞进他口中:“觉得苦?吃点这个。” 澹台真只觉唇上一软,就有无限甜蜜化开,登时一怔,呆呆地望向凤澜:他亲眼见到的太女殿下,竟与传言判若两人。 凤澜认真规劝他:“好生休养,别再轻举妄动。不然变成个小跛子,走路一高一低,一低一高。” 说着,她左右肩膀此起彼伏,逗得澹台真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一笑如春风乍起,一瞬便融化了满身清冷,只余温软,看得人呆住。 “瞧你,笑起来更好看。” 凤澜一时顺手,拇指拂过澹台真的唇角,拭去药渍,却不料引得他浑身轻颤,霎时间红了双颊,垂下眸去。 她意识到自己逾矩,连忙轻咳两声,语重心长道:“孤知道,你担心昨晚的事再发生。孤准许你今后住在东宫避祸,你我就算是异父异母的姐弟,等遇到合适的人选,孤定会为你添补赘礼,风风光光地送你出赘。” 澹台真脸色倏地一白,伸手抓住凤澜的衣袖。天知道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说服自己主动走来东宫求纳。他不会抢云君的宠爱,他不会和任何人争,他只愿在凤澜身边当个随侍,就已足够。 可是,殿下她,竟不允。是嫌他脏么? 他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华太医的声音打断:“殿下,该换药了。” 凤澜这才想起她还有手伤,忙答应了一声,没注意澹台真的破碎,顺手给他掖好被角,嘱咐他:“躺在这儿好生休息,不许乱跑,困了就睡。一会儿孤差人把澹台大人请来,跟他说说你搬来东宫之事。” 她转身走出寝殿,澹台真眸光中的希望寸寸成灰:看来,新的殿下确是不喜他的。 华太医拆开护手,看到丝丝血迹,一时无语:不知道手有伤啊?还逞能抱人,瞧瞧,伤口裂开了吧! “太女亦要好生休养,按时服用汤药。若是伤口化腐成脓,整个手掌都要切掉。” 华太医以掌为刀,作势要切,吓得凤澜呲牙咧嘴地收回手:“嘶!孤、孤记得了!” 忽有宫男来报:“启禀殿下,贤侧君背着荆条,前来请罪。” 凤澜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一人影跪在殿前,身后背着十几根荆条,一动不动。 她正纳闷霍砚为何要如此,又有人来报:“殿下,云君送来午膳。” 听到「午膳」二字,她的肚子立马应了一声,凤澜才发觉已快未时,忙亲自迎了出去:“还是阿鹤知道心疼人!” 眼见凤澜出来,云栖鹤正要下拜,被她双手扶住:“你我之间,不用多礼。” 云栖鹤转头,和霍砚四目相对。后者脸色惨白,赶忙垂下眼眸。他用墨色网巾束起一头青丝,上身只穿了一层薄纱,荆条的尖刺早已将后背扎得血肉模糊,殷红的血珠顺着衣角,一滴滴落在阶上,好不悚然。 “妻主,贤侧君这是——” 凤澜无奈,摆了摆手,左右上前将霍砚背上荆条取下。 “都进来再说。” 霍砚羞愧难当,以额触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臣罪该万死,岂敢玷污殿下正宫!” …… 第17章 私藏头牌画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凤澜忽地愣住:“你说什么?” 流萤将画卷翻转过来:“这不就是寂月坊的头牌,梦公子么?” 卷轴停留在南诏王子高挺的鼻梁处,只露出卷曲的秀发和精致的下半张脸,凤澜狐疑:“此话当真?” 流萤连连点头:“殿下还不知道萤儿么?对人过目不忘呢。” “确实很像。”沐蝉伸手将画卷彻底拉开,露出南诏王子全貌,“但王子并不眼盲,恐怕不是同一个人,只是有些相似罢了。” 凤澜不甚纠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昨天的买断还作数吗?” 流萤卷好画卷,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双杏眼亮起了闪闪的星星:“作数的殿下,当然作数的!沐蝉留了大内腰牌在那儿,快跟萤儿走吧!” 凤澜嘴角抽了抽:腰牌是这样用的吗? 她起身要走,忽地意识到云栖鹤还在身旁,一时有些尴尬。哪儿有当着夫君的面,说要出去逛窑子的啊?只好摸着鼻尖解释道:“阿鹤别恼,南诏王子于我国土失踪,母皇命我探寻而已,绝无他意。” 云栖鹤浅笑:“臣夫知道。妻主早去早回,臣夫在宫中候着,正好可以照顾澹台公子,不让妻主有后顾之忧。” 凤澜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他。” 她快步走到床边,澹台真已然昏睡过去。睫羽如蝶翼轻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即便略有病气,可清冷天成的骨相依旧绝得摄人。 凤澜伸手放在他额头,探探体温,许是喝了药的缘故,一切正常。 云栖鹤突然出声,打断了凤澜的怜惜:“妻主要如何安顿澹台公子?” “自然是先安置在东宫,再为他寻一良偶。” 云栖鹤沉吟:“臣夫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凤澜失笑:“阿鹤跟我还客气什么,快说吧。” “男子的清白本就百口莫辩,如今澹台公子两入东宫,虽说妻主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可架不住悠悠众口,人言可畏。 若让他留在东宫,又不给他名分,对他而言,更是一种伤害。 不如妻主禀明圣上,为你二人赐婚,也算有个交代。” 凤澜坚决摇头:“贤侧君我都给放出宫了,怎么可能又纳新人进来? 我此生只守着阿鹤过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么?” 云栖鹤刹那间心尖骤颤,这句话,他很久没听过。这是他曾经拥有又失去,如今再不可及的幻想了。 凤澜看他状态不对,伸手揽他入怀:“我不知以前的我是如何对待阿鹤,但现在,我会努力给阿鹤最好的。 既然澹台公子在东宫不方便,就将他先送回尚书府养伤吧。 阿鹤不用照顾其他任何人,只需跟我一同去寂月坊找人。” 流萤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什么?!哪儿有男子逛秦楼楚馆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啊?” 云栖鹤眼神楚楚地望着凤澜,丹凤眼中情绪堆积,多是不舍与依恋:“流萤说的是,妻主自去,臣夫候在宫中即可。” 他如此乖巧体贴,让凤澜实在割舍不下。她托着下巴,来回踱步,思考对策。男扮女装不太现实,她实在无法想象云栖鹤装成女子的样子。那就只有—— “沐蝉,拿一件及膝垂纱斗篷来。” 云栖鹤换了一身玄色素袍,外罩墨色软烟罗帷帽。阔檐如盖,墨纱厚重却不累赘,一颗颗拇指大小的南海黑珍珠穿成珠串,压在四周。华贵疏离,教人窥不见半分真容,却又半点不敢小瞧了去。 凤澜满意点头:“不错,就这般去,活脱脱一位神秘贵客嘛。” 云栖鹤心头一软,紧牵着凤澜的手,无限动容:“妻主如此厚待,臣夫此生足矣。” 几人用完晚膳,坐上马车,听着车轮滚滚,云栖鹤不由得面红耳热。他只觉心尖像被细杆挑着,往左晃是好奇,勾着人想要一探究竟,往右晃是惶然,怕窥破禁忌,有失风度。两种心思拧在一处,慌得他只得紧紧握住凤澜的手。 凤澜回握着他的掌心,柔声安慰:“别怕。咱们是去寻人,又不做别的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气氛反而更加暧昧起来。 说话间,马车停住,流萤招呼着:“殿下,寂月坊到了!” 凤澜伸手与云栖鹤十指交握,下了马车。一抬头,大门上落着一牙巨大的缺月。细看之下,是纸糊的灯笼。不知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做得宛若真的一般。 透着昏黄光芒的月灯,在一片皎然的月色里,十分醒目。 四周安静寂然,十分清幽,和想象中的欢闹嘈杂大相径庭。没有男子脂粉香气扑鼻,没有彻夜辉煌的灯火,没有推杯换盏的觥筹,只有一牙寂月,一地清辉。 流萤搓了搓肩膀,奇道:“这里晚上怎么这样渗人?沐蝉,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沐蝉俯身向凤澜解释:“殿下,这是半月前新开的一家院子。奴婢觉得它曲径通幽、清净隐秘,别有一番趣味,不知可合殿下心意?” 凤澜随口接了一句:“还不错。” 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抬手给沐蝉一个脑瓜崩儿:“合什么心意啊?孤说过,不再踏足烟花之地,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找人,懂不懂?” 沐蝉揉着额头连声应道:“懂懂懂!是奴婢一时嘴快,该打!” 很快,一豆灯黄从院中移了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打着灯笼的侍女,她冲众人微微福身,礼貌问道:“请问哪位是重金买下头牌春宵的冯女郎?” 沐蝉上前引荐:“正是我家女郎。” 侍女小心环视了一圈,恭敬回道:“敝坊有规矩,只许恩客一人前往。” 沐蝉蹙眉:“这是什么规矩?我家女郎身份高贵,万一有个闪失,你们担当得起吗?” 侍女越发恭敬:“贵人勿忧。敝坊与别处不同,只有花魁头牌,没有庸脂俗粉。一夜只侍奉一位贵客,才能对得起贵客豪掷的千两黄金。” 凤澜蓦地瞪大双眼,转头看向流萤沐蝉:“豪掷?千两黄金?!” …… 第19章 香得痛痛快快 流萤和沐蝉瑟缩在一起,手掌立在侧脸,挡住凤澜吃人一般的目光。 “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一千两!黄金!” 凤澜想到她死前辛辛苦苦上班加班,一个月才能赚八克黄金。一千两等于五万克,她要赚六千多个月,五百多年!孙悟空都从五行山下出来了,她还没攒够一千两黄金呢! 如今她们竟然用一千两黄金去换春宵一度! 她越想越觉心如刀割、无法呼吸:“俩败家玩意儿!说,你们哪儿来的钱?”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支支吾吾地齐声道:“库里拿的。” 凤澜不断深呼吸,心中默念: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眼看事情的走向变得诡异,门口侍女脸上挂着的浅笑逐渐僵硬尴尬,手指捏紧灯柄,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准则,凤澜硬生生压下怒火,转头礼貌询问:“能退吗?” 侍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摇了摇头:“冯女郎出手大方,坊主特允头牌多等一夜。今夜不管女郎见不见头牌,都算银货两讫,概不赊退。” 凤澜捏紧了拳头:造孽啊! 云栖鹤轻笑,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规劝的话,她才略略顺气了一些:“你们两个,扶阿鹤上马车等我!” 流萤沐蝉忙不迭答应着,心中对云君一万个拜伏感激,恨不得将他供奉起来。 眼看三人进了车厢,凤澜轻咳两声,整了整衣襟,对提灯侍女摆了摆手:“头前带路。” 她倒要看看,一千两黄金买的头牌是个什么样! 寂月坊正如其名,院落中四处放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月灯,暗含阴晴圆缺之意。坊主的眼光很好,昏黄的烛光或打在廊前,或打在石上,映照出竹影草木,一暗一明,疏密有致,在月色的掩映下,更添意境。 穿过一道垂花拱门时,凤澜忽而嗅到一股透润的月橘香气,清得像雾,甜得像露,不艳不俗,带着凉意。虽淡却持久,一直萦绕在鼻尖,越静越香。 “坊中还种了九里香么?” 侍女一愣,磕磕巴巴道:“回女郎,并无。坊主不喜花,只有草木。” 凤澜沉思:难道是头牌身上的香气?这么晚还出来走动? 侍女低着头,趋步将凤澜引在一处楼阁前,俯身恭敬请道:“头牌已在二楼等候女郎,奴不便跟随,还请女郎独自登楼。”说着,把手中那盏小灯递了过来。 凤澜接过灯,推开木门,一楼灯烛昏暗,看不清里面陈设。转了一圈才在里间找到通往二层的胡梯,拾级而上,越走越觉不对劲:哪儿有这样的勾栏瓦舍啊?不对劲!我得见见坊主。 她刚想喊人,突然发现,刚才光顾着发火了,连那个引路侍女叫什么名字都没问。 铮铮。 迟疑间,楼上传来古筝琴音。先是几声试弹,宛若金石相击,清脆通透,端的是一把好琴。紧接着,流畅的曲调由轻及重,缓缓漫出。 凤澜静静伫立楼梯上,听着那乐曲好生熟悉,原是烟花柳巷中,再寻常不过的《凤求凰》。这人弹得慵懒恣意,竟少了几分缠绵热切,多了许多坦诚的引诱。 雄凤上下翻飞,左右乞求,缠着雌凰怜悯于它。可它却不很认真,一会儿叼来一朵花,一会儿衔来一枚果,并不甚在意雌凰到底能不能和它相伴一生,只是急着欢好。似乎欢好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凤澜听得笑出声,楼上琴声戛然而止,她也放了心:楼上有人就行,别给她整个空城计。 来到二楼,只有一个房间灯火通明。刚到门前,极其馥郁的栀子花香迎面直撞而来,香得掸都掸不开,香得痛痛快快、毫不遮掩。浓艳到极致,却丝毫不染俗气。 “恩主为何停在门前,不肯推门而入?” 门里传来疏懒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尾音拖得很长,柔而不腻。 凤澜轻笑,冷声道:“早听闻寂月坊头牌梦公子双目失明,如何得知某在门前?” 屋里人没再搭话,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呼啦! 雕花木门突然打开,却不见人影。不等凤澜警惕,更胜一筹的栀子花香就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挤挤挨挨地闯进她鼻尖里,让她好一阵晕眩。 “恩主别怕,不过是方便奴家开门的机关罢了,并无危险之处。” 凤澜定了定心神,迈步走进,转头第一眼,便看到一双玉足,交叠放在软榻一角。踝骨纤细,趾骨小巧,肤白胜雪,干净矜贵。 目光缓缓往上,胭脂色广袖宽袍松松垂落,露出半敞着的菡萏色贴里纱衣。一节冷白锁骨横于颈下,在四下明亮的灯火里,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赭色卷发莹润顺滑,披散在肩头,如月下瀑布,闪着冷光。偏偏几捋碎发不懂规矩,执拗地贴在颈侧额间,更添慵倦。 一位无比绮丽的男子正斜倚在软靠上,把玩着手中的户扇。 凤澜哪儿见过这般销魂蚀骨的画面,之前哪怕是霍砚的刻意引诱,都还顾忌着高门大户的脸面,不曾如此放荡。 难怪原主爱逛这种地方,太刺激了! 眼前人一双眼睛用海天霞色灯影纱覆了,只露出似笑非笑的下半边脸,唇角轻勾,声音像从梦里刚捞出来:“恩主还要愣到什么时候?奴家都等不及了。是了,恩主要的是奴家主动些儿伺候吧?” 说话间,他扶着香几站起身,清脆的铃铛声哗啦哗啦,不绝于耳。 凤澜这才发觉,他浑身都挂满了小铜铃,一动一响,颇有异趣。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热辣滚烫。 眼看他摸索着缓缓走来,快要靠近凤澜时,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就要倒在她身上。 “恩主!” 他声音婉转娇啼,身段娇柔轻软,任是大罗金仙来,一时之间也难抵挡。 凤澜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打横抱起,梦公子的双臂顺势攀上了她的脖颈,凑上了薄唇:“月色正好,良宵难得,恩主与奴家早些安歇吧?” 凤澜咽喉轻滚,缓缓垂下眼睛,隔着两层灯影纱,都能看到怀中一双烟柳垂波眼在轻眨。她趁他不备,伸手一拽,将覆眼轻纱摘下。 两人四目相对,凤澜明艳的美貌在琥珀色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南诏王子,果然是你。” …… 第20章 狠狠地查 梦公子一眼不错地瞧着凤澜,眸中的情绪越聚越多,娇艳的脸颊越凑越近,声音愈发千娇百媚:“恩主怎么知道?” 凤澜躲开他的亲昵,将他抱紧了些,迈步往外走:“别多问,跟孤回宫就是。” “回宫?难道您是大洛哪位王女?让奴家猜猜看!” 他不喊不闹,任由凤澜将他抱下楼,毫不关心去哪儿,似乎不管去哪儿都行。他的眼睛总不离凤澜,看完她的眼睛,又看她的红唇,甚至腾出一只手,轻抚着凤澜眼下朱砂。 凤澜被他细嫩的手指抚得发痒,甩了甩头,威胁他:“老实点,不然把你扔到池子里去。” 梦公子顺手挑起一捋凤澜的发梢,在指尖轻绕,低头轻笑:“恩主才舍不得这般欺负奴家。 奴家听闻,大洛有五位王女,太女殿下飞扬跋扈,日日沉迷烟花柳巷,定是一身骨血俱空,神思涣散,形骸虚浮之徒。” 凤澜一时无语,真想把他扔到池子里去。 梦公子没在意她的反应,继续分析着:“这二王女嘛,贤名在外,听说是个八面玲珑的美女子,如春风和煦,雅量高致,有仁厚之风。一定就是恩主您啦!” 他用弧度极美的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凤澜的侧脸,勾动着天雷地火,两人一齐悸动。 “二王女殿下,您可有侧君人选?不如就纳了奴家,让奴家好生伺候恩主。要不要验验奴家的守身砂啊?” 凤澜被撩拨得又燥又热,偏偏那馥郁的栀子花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她真快坚持不住,只想把怀中人按在墙上,狠咬住他的唇,让他闭嘴。好在,还有掌心的刺痛,让她保持了最后一点清明。 她在原地站定,心中不断默念着八个字:戒骄戒色,仙寿恒昌! 来时闻到的月橘香气又飘了过来,正好中和了栀子花的浓烈,让她能喘一口气。 她四下张望,不见人影,整个院落中的月灯已悉数熄灭,只剩一轮皎然的明月镶在当空。怀中人披上一层月纱,眸光闪亮,艳得那么不真实,宛若吸人精血的妖物。 “奴家千辛万苦从使臣队伍里逃出来,哪怕自愿沦落到风月之地,当起头牌,也要早早把奴家的身子送出去。二王女殿下可知为何?” 凤澜瞥了他一眼,无语得紧:原是个疯的。 梦公子察觉到凤澜的目光,非但不羞赧,反而大方地迎上去,浅浅地吻了吻她的眼角:“奴家为的是,不被送给太女殿下当玩物啊。” 凤澜无奈,嘀咕了一句:“谁要玩你了。” “大洛人尽皆知,太女每日流连烟花柳巷,哪怕耳闻目染,也学会了一身磋磨人的本事,奴家可受不了那般折腾。 只要奴家破了身子,堂堂太女定不要残花败柳,奴家便可得了自由。此后浪迹天涯,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竟不料,天可怜奴家,让奴家遇见了二王女殿下,生得风华绝代,又出手大方,甘愿为奴家豪掷百金——” 凤澜顿住了脚步:“夺少?” 梦公子抬起头,眨着清澈的琥珀色眼瞳,满心崇拜道:“一百两黄金啊,王女都不记得了?这儿的坊主是个好人,还分了奴家五十两做赘礼呢。” “呵。” 人在怒不可遏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凤澜咬牙,沉声喝道:“百金?明明是千金,一千两黄金!大胆坊主,欺天啦!连孤的钱都敢骗,给孤滚出来!还钱!”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的院落和看透一切的明月。 流萤和沐蝉远远地听到凤澜的声音,心头一紧,生怕出什么差错,只好一人护着云栖鹤,一人赶进院中接应。 “殿下!发生何事?” 沐蝉一路小跑到凤澜面前,看到殿下一脸生无可恋,她大惊失色,扯着嗓子喊了好几遍“来人”,连个鬼影都没喊出来。她这才发现,这座漆黑的宅院似乎早已人去楼空。 她头皮一麻,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上头顶:“殿下……” “查,给孤狠狠地查!京城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妻主?” 云栖鹤轻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刹住了凤澜无限增长的怒意,她按下情绪,轻轻回应了一句:“阿鹤。” 流萤引着一个玄色身影,来到面前。凤澜看着云栖鹤帷帽下担心的俊脸,一时委屈起来:“我被骗——” 她的情绪还没酝酿起来,怀中人竟环着她的脖颈,又稳又准地亲上了她的红唇。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料到,纷纷瞪大了瞳孔,睁眼看着梦公子捧起凤澜的脸,轻轻地、缠绵地吻着。 云栖鹤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凤澜怀中扯了下来。 梦公子虽然被扔在地上,却没有半点愠怒,反而顺势攀上凤澜的腿,用上半身紧贴着,语气里满是颤抖的悸动:“二王女竟然为奴家,轻掷千两黄金!奴家从此,永远是恩主的人了。” 云栖鹤双眼怔愣,又伸手去拉。嗤的一声,将梦公子的衣领撕开,露出光洁的脖颈和肩膀,在月光下越显蚀骨。 凤澜一把将他的手紧握在手中,眼看他瞳孔墨黑,似乎被什么魇住了心神,急切问道:“阿鹤,你怎么了?” 云栖鹤恍然回过神来,心口一紧,闷头下拜:“妻主,臣夫失态。” 流萤和沐蝉对视一眼,赶忙上前把梦公子摘开,左右架着他,往马车方向疾步而去:“什么二王女,主子是大洛太女!” 轰! 一道闷雷在脑海中炸响,梦公子瞬间怔住,口中喃喃:“什么,她是太女?!” 凤澜耳边终于清净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将云栖鹤揽入怀中:“阿鹤生气了。” 云栖鹤慌忙解释:“妻主,臣夫不敢。” 他心中隐痛:没想到,那人口中的代价竟如此诛心。哪个正夫能做到亲眼看到妻主和他人亲热而不动气? 凤澜轻抚他的背:“太女夫云君不敢,阿鹤无妨。” 四周寂静,有月无风,他二人紧紧相拥,胜过千言万语。云栖鹤多想让此刻永恒,可更深露重,明日还要早朝,他不愿让凤澜耽搁太久,只能回到马车。 梦公子破天荒地团在马车一角,抱着小腿,沉默不语,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凤澜和云栖鹤十指交握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东宫,刚好三更三点鼓响。凤澜打了个呵欠,嘱咐流萤沐蝉:“你俩看好他,别让他再跑了,明日早朝,还给南诏使臣。” 两小只一秒将梦公子左右控制起来,就往偏殿押去。 “等一下!” 梦公子挣脱束缚,宛若一只绚丽的蝴蝶,轻落在凤澜脚边,他怯怯地抬着头,收起了方才的柔媚粘人,连身上的栀子花香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殿下,奴家是清白的。殿下想怎么折腾奴家都行,只是,别不要奴家。” 说着,他拉起宽袍下摆,露出大腿里侧一朵殷红的栀子花。 啪! …… 第21章 忘了 啪! 云栖鹤抬手一巴掌,打得梦公子偏过头去,卷发上的珠花吧嗒一声甩出好远。 “成何,体统。” 梦公子微垂着头,细碎的头发凌乱地粘在侧脸上,半掩住惊惶又柔媚的眉眼。他微微抬眸,并不看云栖鹤,而是怯怯地望向凤澜,眼尾洇开绯色红云,长睫簌簌轻颤,凝结着细碎水光,将落未落。 “殿下,奴家不痛。” 凤澜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巨变惊得说不出话。她一把拉起云栖鹤的手,将他按进自己怀中,顺便给流萤和沐蝉疯狂使眼色。 两人也被吓呆了,和凤澜的信号断了联。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云君动手打人!比太女殿下戒断青楼还要让人震惊。 凤澜斟酌开口:“咳咳,夜深了,都回去歇息吧。孤一会儿还要上朝,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哪知她们依旧保持着震惊的表情,一动不动。 凤澜失去耐心,闭了闭眼睛,沉声喝道:“沐蝉!流萤!” 两人猛地惊醒,一眼看到脸色阴沉的太女,陡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麻溜地扛起梦公子,飞一般地消失在了前往偏殿的路上。 凤澜叹了口气,轻抚着怀中人绷得笔直的背:“没事了,阿鹤。” 云栖鹤肩线轻抖,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他不该这样,如此忮忌,妻主不喜,迟早会被厌弃的。 “臣夫无状,害妻主为难,有罪。” 凤澜将他抱紧,柔声宽慰:“说哪里话?阿鹤是孤的正夫,是孤最信任之人,是百年之后,能同孤合葬之人。别说阿鹤没做错什么,就算真的有罪,那也是孤纵的。” 云栖鹤抬手环抱住凤澜,将侧脸贴在她脖颈处:“如果,妻主发现臣夫并不是一个温顺柔和之人,反而常常醋意难平、面目可憎,该当如何?” 凤澜没有回答,而是俯在他耳边轻声示弱:“孤累了,手也很痛,阿鹤能抱孤回端懿宫么?” 云栖鹤笑笑,一副拿她没办法的宠溺:“当然。年少时抱得,如今也抱得。” 他将凤澜打横抱起,她舒服地窝在他怀中,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夏夜。 八岁的凤澜偷拐着七岁的云栖鹤捉蛐蛐,贪玩忘了时间,在避暑山庄外的森林里迷了路。好巧不巧,和两个偷闯进来的贼人撞个正着。两人见云栖鹤生得不凡,就想抓了云栖鹤卖去教坊。 凤澜为了保护他,将毕生所学都使了出来,与两人缠斗在一起,脊背前胸被砍了好几刀,终于瞅准时机,将两人用毒粉放倒。但她也已成了血葫芦,躺在地上,半点都动弹不得。 云栖鹤抱起她,拼命地往一个方向跑。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半点声都不出。泪水滴滴串联成线,掉在凤澜脸上,将她从昏迷中唤醒。 她伸手擦他的眼泪,余光瞥见黑幢幢的树影一棵棵急速掠过,成了她最深刻的回忆。 不知跑了多久,一眼看到前方火光冲天,耳边听到凤掠羽和云昭急切的呼唤,云栖鹤才放声大哭。 那是他第一次在凤澜面前痛哭,也是最后一次。 云栖鹤伺候凤澜梳洗完毕,又抱着她轻放在床榻上,回忆正好戛然而止。凤澜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薄唇吻了又吻。 “不管阿鹤什么样,我只知道,他人对孤或多或少都有私心,唯有阿鹤全然以真心待我。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云栖鹤将侧脸贴在凤澜心口,听着她坚实诚恳的心跳,眼前一时模糊潮湿起来:其实,妻主已经做到过了,是臣夫想鱼和熊掌兼得,太过贪婪。 凤澜伸手替他拂去热泪,一股血腥味呛进云栖鹤鼻尖,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拿下护手,鲜血已然将纱布浸染得殷红。 凤澜悚然一惊:华太医,孤真不是有意的! “来人!传太医!” 凤澜赶忙拦着:“嘘,算了算了,再有两个时辰华太医就来了,别折腾她了,快睡昂。” 她一把将云栖鹤搂进怀中,摆了摆手,侍女放下窗帷,熄暗了灯烛。奔波了一天,两人很快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凤澜的意识渐渐浮了上来,却没有完全苏醒。她大脑一片清明,能感觉到云栖鹤悠长平稳的呼吸,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可就是抬不起眼皮。 小小的吱呀声响起,似乎有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寝殿的门。一股寒风从门缝里冲了进来,冷得渗人。她大感奇怪:哪个宫女胆子这样大,竟然来去不关门? 凉意从露在外面的肩膀,传遍全身,地龙仿佛失去了热度。她想把锦被往上拉一拉,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等等,这不对劲! 凤澜意识到她中了梦魇,也就是传说中的邪祟压床。她开始努力清醒,依旧无济于事。 “唉。” 一声极细的叹气在头顶响起,声音很熟悉,但凤澜一时懵住,死活想不起是谁。 “真早知殿下有云君足矣,不该心存幻想,妄图待在殿下身边。” 澹台真! 他不是在尚书府养病么,怎么能夤夜之间来到端懿宫中?侍卫宫男那么多,竟没一个人通禀! 凤澜越想越怕,想要开口说话,可是灵魂就像被剥离了一般,不论她内心有多翻天覆地,躯壳依然一动不动。 “虽然殿下强抢真入宫,但真如今并不怨怼殿下。起码,殿下让真明悟了真相,没有一直被她蒙在鼓里,当个糊涂鬼。” 孤好不容易救了你,为了你受了三处伤,你怎么还如此不珍惜生命?孤不许你去当鬼! 凤澜心急如焚,奈何不管用多大力气也挣脱不了禁锢。 澹台真的声音越来越近:“如果有来生的话,殿下先遇到的人可以是真么?” 凤澜感觉到唇上一凉,一股阴气钻入口中,她一个深吸气,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恰好沐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殿下,该上早朝了。” 她怔怔地坐在床榻上出了一回神,云栖鹤察觉她神色不对,伸手一摸,一身冷汗,急问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凤澜回头看向他,摸了摸他的脸,蹙眉回想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好像梦见了谁,可是忘了。” …… 第22章 成人之美 三更天鼓声一响,睡梦中的华太医瞬间惊醒,一连打了五个喷嚏: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太女她—— 念头一起,她再无睡意,起身收拾好药箱,瞪着眼睛坐到丑末,不等人请,早早地候在端懿宫门口。 卯时初刻,时雨引着她来到寝殿,看着太女躲闪的目光,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行啊,伤口又裂开了?又抱谁了?好啦,我这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圣上发现后砍我的头吧? 她生无可恋,又双叒一次给太女重新包扎好,心里祈祷着能度过这一劫。 凤澜满脸歉意地给华太医塞了个荷包,穿越前,她就是打工人,十分能理解有一个半点人话不听的甲方,多让人头痛。 云栖鹤照旧送凤澜到宫门口,上舆驾前,她忽地想起什么,回头嘱咐他:“阿鹤先打理一番,挑些岳母大人喜欢的物件,等下朝,我们一起回去探望探望她。” 凤澜顿了顿,噙着一抹坏笑,凑近云栖鹤耳边,悄声道:“好让岳母大人在朝堂上少批评我几句。” 云栖鹤心头怦然,他已两年没见过母亲,万种惊喜感念汇聚在眼中,他急忙低头垂眸,压下细碎湿意,柔声答应:“好,母亲定会欢喜。” “快进去吧,今日风大,别吹着。” 云栖鹤嘴上答应着,身体却一动不动,看着舆驾消失在转角。凤澜昨夜惊梦,起身后一直恹恹的,他揪着一颗心,不知发生了什么。眼下,倒是松了一口气。 伺候在一旁的时雨跟着喜极而泣:“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殿下总是想着主子的。” 云栖鹤轻笑:“多嘴。快些收拾去罢。” 凤澜一路都在琢磨昨晚到底梦见了什么,似乎有十分紧急之事,一直到上朝,也没想起来。 文武百官启奏要事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大殿,抬眼一看,竟没有澹台淑的身影。 凤澜心中奇怪,正打算询问,忽想到曾听母皇提起过,户部尚书侍母极孝,常常请假回乡探母。有时候刚回京一两天,就又递上奏疏请假,让她哭笑不得。要不是看在澹台淑是个中用的,早给她调到御史台了。 她暗暗宽慰自己:应该没啥大事,不然肯定会来禀报她的。 “南诏使者觐见!” 御前大宫女朗声通禀,早有一个高大粗壮的异国女子走上大殿,她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心口,以示对女皇凤掠羽的无上敬意。 “微臣参见大洛圣主,愿圣主之辉,光耀九州,永世不熄。” “免礼。你国王子已送至会同馆,今日上朝何事?” “启禀圣主,犰犹贼子野心不死,竟暗中派人蛊惑我王,意图挑拨南诏与大洛友盟。我王特意假托商队,给圣主送来两样大礼,以示对大洛的忠诚。” 凤掠羽轻挑一边唇角,冷笑:“哦?何等大礼,竟如此神秘?” 使者往右侧立,挥了挥手,两名精壮女子抬来了一口竹箱笼放在大殿中央。使者向上深施一礼,缓缓打开了箱盖,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聚焦于此。看清里面是什么后,有人惊呼:“是人!” 左右侍卫急忙护在女皇身前,凤掠羽一摆手:“退下。” 她从龙椅上站起身,睥睨万方,霸气四散,无畏诸邪,骇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她缓缓走下丹陛,凤澜赶忙跟着,想要站在母皇身前相护,却被她牢牢挡在身后。这场面,让凤澜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严实覆在母亲羽翼下的雏凰。 凤澜:啾? 凤掠羽走近,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定睛一看,箱笼里装着一个人,浅褐色肌肤,梳着两条粗壮的黑亮辫子,活脱脱一副犰犹女子的长相。 抬箱子的女子将箱中人左右扶起,众人才发现她被齐根砍断了双腿。之前的草药味,来自厚敷在伤口的止血药。 凤澜倒吸一口冷气,竟用了这般重的私刑。 “圣主明鉴,这便是犰犹派来当说客的使者,我王当场下令将她捉拿,奉给圣主处置。” 犰犹女子不理别人,只是狠狠地盯着凤掠羽,口中大呼:“长生天保佑,大可汗必将踏平大洛,血我犰犹之耻!” 凤掠羽眸色一暗,不怒反笑:“好,好个大礼,有赏!” 南诏使者躬身谢恩:“圣主喜欢,乃南诏之幸。第二件大礼正候在殿外,请圣主上座。” 凤掠羽携手凤澜,坐回龙椅。百官垂首肃立两侧,于一片寂静中,听得阵阵清脆的铃铛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紫雾,缓缓飘了进来。 饶是凤澜昨晚已经见过南诏王子,此时再见,仍是被他浓艳惑人的美貌震惊一瞬。 梦公子身穿紫藤色浮光锦百蝶穿花暗纹长袍,依旧披着一头蜷曲的乌发,如上好的黑玉,反着温润柔光。头顶垂坠着赤金累丝缀珠眉心珞,紫玉雕成的蝴蝶穿在金丝上,仿佛真有十几只紫蝶,轻盈地落在他的发间。 一柄户扇挡在他面前,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烟柳垂波眼,明媚如春光里漫山遍野的桃花,将额间鸽子蛋大小的紫宝石都比得颜色尽失。 铃铛一步一响,宛若荡在众人心尖。他缓缓走上殿,眼神半分都没离开过凤澜,好似天地间只有他二人一般。 凤澜不敢搭茬,摸了摸鼻尖,四处随便看着,躲避他的目光。 使者分别向凤掠羽和凤澜行礼:“大洛圣主,这第二件大礼,便是我南诏五王子南宫梦迟。听闻太女殿下侧君一位空悬,不知可否将此机缘赏赐给小主?” “更何况,小主前几日走失,太女殿下只用了一日便将小主找回,这正是天赐的缘分。” “万万不可啊!” 凤澜刚想说这句,就被人抢先了。只见百官中颤颤巍巍走出一位老态龙钟的御史,她挣扎着跪在地上,喑哑苍老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割不痛人,但让人毛骨悚然:“圣上,此等狐媚惑主之流,天生不祥,必生祸端,绝非太女殿下良配!” 凤掠羽淡然一哂:“赵芳,你老糊涂了?此等世间尤物,赘给你女儿当正夫都是暴殄天物,给朕的澜儿当侧君正好!” 凤澜赶紧摆手,还没开口,南宫梦迟第一个跪下谢恩:“圣主英明,儿臣恭谢陛下浩荡天恩!” 凤澜无奈,朗声打断南宫梦迟的自我陶醉:“母皇且慢,女儿昨日寻回南宫王子时,曾听他说过,最仰慕二妹贤名。女儿不忍夺人所爱,不如将南宫王子赐给二妹,岂不是成人之美,也可皆大欢喜?” …… 第23章 不纳就死 “万万不可。南宫梦迟虽是五王子,但确是我王最疼爱的儿子,当配大洛储君才行!” 南诏使者罕见地硬气起来。 凤清连忙踏出一步,跪地请罪:“臣女已许了内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纳侧君,请母皇明鉴!” 凤澜双手叉腰,也理直气壮地说:“孤也许了阿鹤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再纳了。” 凤清一时气结:“皇姐不是还一同纳了贤侧君么?怎算是这般?” 凤澜一梗脖子:“孤已给他写了放侧夫书,放他回家去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人皆哗然。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凤掠羽也瞪大了眼睛:“澜儿此言当真?这可不是玩笑!” 凤澜认真地点点头:“回母皇,千真万确。女儿已放霍砚自由了。” 众武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看来霍大将军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连留给太女的儿子都没保住。 凤掠羽沉吟片刻,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东宫之事,自然全凭澜儿喜欢,只是这南诏王子——” 咚! 南宫梦迟将头猛地磕向地面:“禀告大洛圣主,奴家要赘的,从来只有太女殿下。昨日是奴家口无遮拦,猜错了殿下的身份,惹殿下不悦,奴家自罚什么都行,只求殿下别不要奴家。” 他忍不住流出红泪:“若被殿下嫌弃不纳,奴家回南诏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 凤澜不可置信地看向南诏使臣,只见她竟缓缓点了点头:“王子说的不错。” “你这是什么道理?虎毒还不食子呢!” 凤澜一时气愤,可丹陛之下的使臣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她耸了耸肩,沉声说道:“男子就是用来联姻交好的,若他做不到,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你!” 凤掠羽拦住凤澜,避免冲突升级:“此事容后再议。” “圣主明鉴,容后是何日?明日我等就要班师回朝,到底带不带王子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凤澜身上,纳下南宫梦迟,她就对云栖鹤食言,不纳,他就得死。 凤澜第一次体会到进退皆是掣肘的滋味,竟半分决断也拿不出。 四周静得可怕,她似乎能从那些交错的眼神里,看到百官的讥讽: 「明明那般好色,如今怎的学好了?装什么呢!」 「还不是想在陛下面前落得个好印象,谁不知道太女平时就是什么都来的啊。」 「面对如此绝色都不松口,演得太过了吧?」 凤清瞅准时机幽幽开口:“皇姐难道要我大洛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么?” 背后是犰犹,已剑拔弩张;腹前是南诏,正虚与委蛇。 “孤——” 一个“纳”字还没说出口,澹台淑突然从殿外闯进来,跪在南诏侍者一旁,带着哭腔恳求道:“太女殿下既可纳南诏王子,为何不纳犬子?他、他忧思成疾,已经快不行了啊!” 凤澜大惊失色:“什么?澹台真他怎么了?” “他一心求死,还请殿下开恩,去看看他吧!也让他走得舒心些。” 凤澜向凤掠羽盈盈一拜:“妈,人命关天,女儿先行一步!” 她拉着澹台淑疾跑出大殿,顺带手把候在殿外的孙院使一起薅走:“来不及回去请华太医了,女儿借孙院使一用哈。” 凤掠羽宠溺地看着凤澜的背影:“瞧朕的澜儿,多好。” 转头对上云昭冷峻无情的眼神:昨儿个不是说好,今日带小鹤来看我的吗!说话当放什么厥词呢? 凤掠羽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去,装作看不见挚友的讨伐。 南宫梦迟垂下眼眸,无奈浅笑:看来,跟他争的人实在不少。 孙院使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迫坐上了舆驾。太女仆一扬马鞭,四匹马卯足了劲飞奔出去。哪怕都有了推背感,凤澜还是嫌慢:“再快点!” 澹台真,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这两天不是白折腾了! 平日需要两刻钟的路程,凤澜一盏茶的功夫就催到了。车还没停稳,她就拽着孙院使跳了下去。澹台淑轻微晕车,缓了一口气才跟着下来。 侍卫早声若洪钟地喊了一声:“太女驾到!” 尚书府都管一个激灵,一溜小跑打开大门,双膝跪倒,垂首伏身,不敢仰视:“小人尚书府都管全福,恭迎太女殿下驾临寒舍,殿下千岁千千岁!” “澹台真呢?” 迎面人影一晃,跪倒一人,砰砰磕头:“卑夫求殿下,别再来折辱小真了,要杀要剐,殿下冲着我来,是我这个当阿父的没保护好他。他不过是错信了歹人,他是个好孩子,他清清白白的,他没错! 求殿下,求您别再伤他了。他就剩半口气了,经不起半点折腾啊!” 凤澜脚步一顿,冷声道:“孤如何折辱他?” 尚书夫白氏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有了斑斑血迹,眼神中透出一个父亲为了孩子不顾生命的决绝:“小真专程去东宫剖心示诚,殿下却只让一个小厮随意打发他回来,如此轻慢,这不是折辱是什么? 小真浑身高热,烫得跟一块烙铁一般,口中却还一直唤着殿下。他说:早知是梦,殿下怎会纳他这般不干净之人?既如此,不如去了的好。” 澹台淑赶来跪在丈夫身边,连忙拦着:“给我闭嘴!怎可如此冲撞太女殿下!殿下好不容易屈尊降贵来见小真,小真也会欢喜的,你还拦着干什么?还不快让殿下进去!” 凤澜喉间干涩:“药呢?为什么不给他喂药?” 尚书夫哽咽:“请来的郎中是开了一些药,可他紧咬牙关,一点也喂不进去。” 凤澜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声音陡然拔高:“孤是说华太医开的药!” 尚书夫一脸惊诧:“什么药?那小厮只用了一架平头马车,将小真送回,哪儿来的什么药。” 凤澜心头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终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昨夜她本想要沐蝉和流萤送澹台真回去,可却被云栖鹤拦下,指派了他的贴身侍从时雨去送,定是这小厮从中捣鬼! 她已明了原委,瑞凤眼中一星光亮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沉凉的晦暗。 “孤会救他。” …… 第24章 还有裤子 凤澜拉着孙院使,闯进临时收拾出来的偏院,澹台真正躺在榻上。 他面色潮红,几乎看不到他胸膛起伏,紧抿着薄唇,轻垂的嘴角默默诉说着他的坚守,纤长的睫羽轻覆,再看不见那双顾盼生情的桃花眼,或嗔或喜或羞或悲,都化成了一片死寂。 昨天他低头娇羞的惊鸿一瞥,还在凤澜眼前,如今他就那般静静地躺在那里,已是濒死之态。 “孙院使,拜托了。” 孙院使蹙眉诊脉,表情阴晴不定:“启禀殿下,澹台公子乃悲恸攻心,伤了心脉,郁火内焚,伤了肝脾。烧伤溃腐,热毒壅盛,又外感高热,毒邪外泛。如今神昏气弱,正气耗竭,已是命悬一线。” 凤澜的心沉到谷底,嗓子紧得像堵了一团浸了冰的棉絮:“快救他。” 孙院使闷头写药方:“救是能救,但若是如尚书夫所言,连药都喂不进去,那微臣也无力回天。” “孤有办法,你只管把药端来。” 澹台淑恭敬接过药方,亲自去抓药。孙院使命全福端来一盆热水,捧给凤澜一条手巾:“澹台公子仍在高热,需用热水轻擦身体,降一降温度。微臣不便动手,还请殿下屈尊相助。” 凤澜接过手巾,往热水盆里浸了浸:“温度不够,再烧更热的来。” 全福惶恐跪地:“恐有损殿下凤体!”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这个,去换!” 凤澜将手巾拧个半干,轻轻往澹台真额头上擦去。也许是感受到了温凉,他微微蹙起眉头,凤澜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柔声唤道:“澹台真!不许死,给孤醒来。” 他睫羽闪动,似乎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却终归于平静。 “殿下,热水来了。” 全福端来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凤澜想都不想,就把手巾浸了进去。娇嫩的手指在比澹台真体温还要高一些的水温里,烫得红肿,可她一声不吭,用湿润的手巾,将澹台真整个头脸都擦了一遍。 凤澜忍受着指尖的麻木,忽地失笑一声:澹台真,幸亏你剃光了头发,擦起来挺方便。 孙院使在一旁摇头:“殿下,热从心起,光擦头怎么能行,要擦他整个身子。” 凤澜一愣,让她这个情场小白扒男菩萨的衣服,过于难为情了:“他应该有贴身侍候的随从吧?要不——” 孙院使唉声叹气:“人命关天的当口,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再找别人。殿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您就请吧?” 凤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要说澹台真的身子,她确是看过的,再看一遍应该不打紧。事急从权,她可不能多想了。 更重要的是,若澹台真就此殒命,凤澜是否会和原身一样,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她下定决心,毫无杂念地将澹台真的上衣缓缓褪下。原本冷白玉般的肌肤,如今像是浸在烈火里的珊瑚,红得让右臂上的海棠花更加栩栩如生。 孙院使撤退前探着脑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裤子!” 凤澜抓狂:“哎呀,孤知道了!你快去熬药!” 还好有亵裤遮挡,凤澜才不至于将澹台真一览无余,显得那么趁人之危。 她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拭着全身,水稍微变温,就换盆新的。如此往复了十几次,澹台真的肤色,终于从赤红,降为了淡淡的绯红。 终于,药也煎好了,孙院使双手捧着药,候在门外。等凤澜将澹台真上身垫高,方便喂药,又用锦被盖好,孙院使才低头走进,将药奉在床前。 凤澜用手去接,一个没拿稳,差点打翻在地:“嘶。” 在灼热的水中,反复浸烫过多次的细嫩手指,已经变得红肿麻木,稍微碰下硬东西,就疼得钻心。好在孙院使帮忙扶住,才不至于让努力白费。 “殿下的手——” “不妨事。” 凤澜忍痛端过药碗,舀出一小勺,喂进澹台真唇间,却被紧咬的牙齿阻隔。他的舌尖抵着齿缝,药汁就算硬倒,也会从嘴角流出,半点进不了口中。她心中无奈: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她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这可不算趁人之危啊!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善事!大夫眼中无男女!我这是在积德行善! 她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孙院使,你先回避一下。” 转头一看,哪儿还有半个人的影子?她无奈,不愧是院使,撤退得也太快了些! 凤澜凑近药碗,只稍抿了一口,味蕾就疯狂抗议:苦!好苦!非常特别以及极其的苦!她皱着眉头,捏住澹台真的下颌,侧头凑近他的薄唇。 两唇轻触的一瞬间,电光火石,凤澜蓦地瞪大了双眼:今早的惊梦,她全都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来同她告别! 她无奈浅笑:这个傻子,真傻。 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如此痴人,她今天算是见到了。 凤澜一时情动,加深了含着苦药的吻。澹台真于命悬一线中,蓦地感觉到一处柔软,眼睑下意识地微微抬起,眼前一片朦胧,只有一颗熟悉的朱砂痣,万分醒目。他迟缓的心窒了一瞬:殿下?! 他猛然一惊,薄唇轻启,凤澜抓紧时机将药渡进他口中,苦涩在两人之间蔓延。 真的是殿下? 澹台真不敢相信,却又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明明昨日还说着什么皆为异性兄妹的话,还差人将他遣回家中,如何今日会跟他如此亲昵?殿下不是嫌他脏么? 他用尽力气,却连指尖都动不了,更别提开口说话。他泄了气,自嘲地想着:定是自己快死了,又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凤澜哪里知道他的痴想,只看到他快要苏醒的样子,又惊又喜,连忙改用勺子,一下一下地喂他。 刚喂了两勺,他又回到了一开始封闭五感的状态,她只好故技重施。 每次药吻都能搭进去两勺,前后吻了十多次,好歹把一碗药给他全喂进了口中,她才松了一口气。只因孙院使赌上职业生涯保证过,只要澹台真能喝进去药,就算踏上奈何桥,她都能给救回来。 凤澜用锦帕沾了沾嘴角,眼下终于有了希望。她伸手抚展他的眉眼,摩挲着他的侧脸:“孤等你醒来。” …… 第25章 赐婚 大堂里,澹台淑来回踱步,脸色凝重,时不时往后院方向瞥一眼,焦急得很:“孙院使,犬子他到底能不能醒来?” 孙院使老神在在地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茗:“这木樨清露不错。” 一抬头,正对上澹台淑幽怨的目光,她轻咳几声,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尚书大人稍安勿躁,有微臣在,身病自然无虞,只是这心病么——” 澹台淑叹了口气:“孙院使,太女殿下到底能不能纳小真?” “圣旨到!户部尚书澹台淑接旨!” 司礼官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迈步而来,慌得澹台淑赶忙跪倒在地:“臣澹台淑,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澹台氏之子名真,门第清贵,秉性贞洁,情痴意笃,德貌兼备,朕十分满意。恰逢二王女凤清及笄——” 咯噔! 听到这句,澹台淑闭上了眼睛。果然,圣上不会容忍他儿子这般朝秦暮楚的人,留在太女殿下身边。小真为了二王女,剃度出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污点。 “不要!” 尚书夫白氏着急忙慌地从后堂跑了出来,狼狈地跪在司礼官面前,扯着她的衣襟恳求:“小真很得太女殿下赏识,圣上又怎会将他赐给二王女呢?一定是搞错了吧?太女殿下正在后堂,臣夫这就去请。” 司礼官面色一冷:“尚书大人,令夫是在抗旨不遵么?” 澹台淑一把拉住尚书夫:“闹够了没有!来人,把主夫带下去!” 左右侍男道声得罪,就把尚书夫往后院架去。 一个侍女趋步而入:“传太女殿下口谕,命司礼官往后堂澹台公子门前宣旨。” 澹台淑心中已然麻木:太女殿下的脾性时好时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司礼官清了清嗓子,重新宣旨。念到「二王女及笄」那句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宣旨再次被打断。司礼官不耐回头,一眼看到是凤澜,紧急暂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凤澜铁青着一张脸,从房里走出。 “参见太女殿下!殿下千岁!” 她伸手拽过圣旨,上下快速扫了一眼,一时愣住。那表情初时愠怒,接着惊愕,最后无奈,几经变换化作一声叹息:“继续吧。” 眼看太女殿下的态度实在古怪,澹台淑哑着嗓子,想做最后的挣扎:“殿下,小真——” “听完再说。” 凤澜示意司礼官继续。司礼官心头直打鼓,这下应该不会再被打断了吧?她试探性地开口: “……恰逢二王女凤清及笄,迎娶宋氏之子时安之日为一年难遇之良辰,故将澹台氏之子真,南诏国五王子南宫氏梦迟,一同赐给太女凤澜为侧君,同日完礼,钦此!” 圣旨宣读完,众人纷纷石化在原地:哪儿有这么给人赐婚的?这也太一波三折了! “尚书大人还不快领旨谢恩?” 在司礼官的提醒下,澹台淑恍然回过神来,躬身向前,双手接过圣旨:“谢主隆恩!” 大惊变大喜,澹台淑赶忙给司礼官递上荷包。司礼官推辞不收:“多谢尚书大人抬爱,微臣还要去舒和宫宣旨,不敢久留,恐误了时辰。” 孙院使在一旁轻笑贺喜,可澹台淑却笑不出来。圣上定是知道了前因后果,这才如此宣纸,也算是略施惩戒。 凤澜哭笑不得,凤清接到圣旨的吃瘪模样,她已经可以想见。只是,她对云栖鹤的承诺,终究变成了空头支票。 她想派人回去东宫先跟云栖鹤解释一番,却没个得力的,只得等着流萤和沐蝉。 凤澜坐到澹台真床边。只见他高热退去,脸色已然缓和许多。她给他轻掖被角,把烧伤的手臂和扭伤的腿分别固定好,免得他昏睡中乱滚,伤上加伤。 她看着澹台真,恍若隔世。三天前,他还在东宫为了凤清寻死觅活。如今,他却为她生了这一场大病。 真是个痴儿。 她那般小心与他拉开距离,最终还是拗不过天命,纳他进了宫不说,还搭上了一个南宫梦迟。 戒色不易,凤澜叹气:也不知是福是祸?对了,阿鹤他,一定会怪我的吧! “殿下!萤儿和沐蝉回来了!” 流萤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凤澜放下床帷,将二人传唤进屋中。流萤一进门就滔滔不绝:“殿下,事情交给萤儿,你就放心吧!不过一天光景,萤儿就把东西南北四处的仁济堂给开了起来,殿下快夸夸萤儿吧。” 尽管这两日事务繁忙,可这件事凤澜一直记在心上,毕竟是她亲口答应百姓之事,怎能不信守承诺? 今日早朝,她第一时间请示母皇,得到批准后,派流萤先去定地点、选铺子。本来以为得好几天才能完成,没想到这小妮子还挺靠谱? “这么快?怎么做到的?” 流萤拔着胸脯,一脸骄傲:“萤儿先去了东街,那里有现成的铺子,租下就开张。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个贫户来登记。萤儿选中了一个靠得住的,指派她负责东仁济堂。 萤儿便赶往下一处,选址开张,如法炮制。先把她们收拢起来,后续各个堂口的装潢、采购,都可以由她们自己负责。岂不是一来就有事儿做了?” 凤澜连连点头:“不错,有赏!” 流萤欢快谢恩,沐蝉臊眉耷眼地站在一旁,不敢搭话。 “沐蝉,寂月坊的底细查得如何?” 沐蝉支支吾吾:“回殿下,查、查无此处。” 凤澜无语:“什么?!详细说说!” “那座大宅子,原是南方一富户的老宅。家里儿子染上了赌,输给了别人。可那人不要地契房契,只要现银,主家只好将宅子挂在牙行。 牙行的伙计说,那宅子太大,要价过高,一直无人问津。直到半月前,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贵妇人,喜欢这套宅子,又不知能不能住得惯,就想用一颗夜明珠,租一个月。 伙计起了私心,不仅没有上报牙行,连那人的户帖都没查验,就将宅子的钥匙交了出去,好从中贪墨这颗夜明珠。于是——” 凤澜扶额:“于是就有了新开的寂月坊,和豪掷千金的你!” …… 第26章 搜罗他三千美男 沐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委屈得嘤嘤直哭:“奴婢实在没想到,有人竟敢在天女脚下,行此招摇撞骗之事,还骗到了太女头上!奴婢已经将此事写成状帖,上交给了大理寺。” “好了好了,把状子给孤撤了!还嫌不够丢人呢?说到底,要怪也只能怪孤,一天天的,没个正形!”凤澜把帐都算在了原身头上,“对了,南宫梦迟待的那间屋子再去搜查了没?抵押的腰牌呢?” 沐蝉一抹眼泪,从怀中拿出大内腰牌:“奴婢带人去搜查时,屋里早已被一扫而空,只剩下这一枚腰牌。” 凤澜气得直掐人中。 她没记错的话,昨晚南宫梦迟弹奏的那把琴,应该还能值个百八十两的。没想到,那人连这点儿都不给她留啊! 记忆中的月橘香气浮现在脑海里,哪儿是什么「贵妇人」,分明是个小郎君。她从没在女子身上闻到过花香! 凤澜咬牙切齿:“小贼,江湖路远,后会有期,别让孤给你逮到了!” “咳咳。” 床帷中突地传来一声轻咳,凤澜转怒为喜:“澹台真,你醒了?” 掀开床帷,他依旧紧闭双眼,脸颊上又染上八分潮红。凤澜伸手一摸,有点发烫。 “沐蝉,去大堂请孙院使。流萤,回东宫一趟,先跟阿鹤解释一番,定要把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说清楚。还有,澹台真病得很重,孤今晚得守在他这里,就不回去了,明天定回宫跟阿鹤亲自说明。” 看着流萤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凤澜心头的愧意更浓,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阿鹤。 一旁的澹台真又重咳几声,凤澜只得先照顾眼前的,抚着他的心口,给他顺气。她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分身乏术的感觉么? 她本想把赐婚圣旨放在他手中,等他清醒,一眼就能看到这是真的。可又怕他只看到前两行,就眼前一黑,晕死过去,反倒弄巧成拙。 孙院使急匆匆赶来,诊了一回脉,蹙起了眉头:“澹台公子心病太重,非得让他清醒一回,接受现实,他才能有活下去的心力。” 凤澜急得抓耳挠腮:“怎么才能让他清醒?金针度穴?泼点凉水?” 孙院使一一摇头否决:“他这个身子,哪里再经得起任何外力刺激?还是要靠殿下啊!” “靠孤?孤能做什么?” 眼看凤澜已经急晕了,孙院使只好耐下心来,旁敲侧击:“他虽陷入心魔,但五感仍在,殿下可对症下药。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殿下如此聪慧,定能寻到解救之法。微臣只能佐以汤药,先退下准备。” 耳听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凤澜猛地回头,孙院使早已在十步开外,一步跨出了房门,扬长而去。 凤澜抓狂:早知道孙院使溜得这么快,就带华太医来了!什么是五感,什么又是心药,你倒是说清楚再走啊! 叮! 一个灯泡在她头前亮起,她忽地想起前番喂药时,澹台真好似微睁开了眼睛,一副有什么话说得样子。难道,这样有效? 凤澜猛地凑近,又猛地离开。嘴里没点儿苦东西,还真不好意思亲。 那就上手!触感也是五感中的一个啊! 她手指轻滑,从小臂开始,用指腹一点点往上,触摸到他的守身砂。他是海棠花的话——她顺势俯身轻嗅他的脖颈,果然没有任何香气,她捏紧拳头:首恨海棠无香! 守身砂在光滑的肌肤上,摸起来有微微凸起的手感,她就顺着纹路,数着它的花瓣:五瓣海棠,嗯,比九瓣少四瓣,勉强能接受。 凤澜腾地红了脸:等等,这对吗?我在想什么? 指尖抚动间,凤澜顿然发现,他的肌肉会随着指向绷紧。喏,这就好玩了。 手指划过前胸,转了个圈,滑向下腹,一块,两块,三块—— 嘭! 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何人?安敢、放肆!” 暗哑粗粝的嗓音,不似平常的澄澈清冷,仿佛历经嘶吼过后的疲累,别有一番风味。 凤澜又惊又喜,孙院使果真是神医圣手!一碗药下去,只剩一口气吊着的人,都能开口说话了。 她反手与澹台真十指相扣,凑近到他眼前,勾起嘴角逗他:“你不是要孤纳你么?如今赐婚圣旨都下来了,你还躺在这里,成何体统?” 澹台真紧抿薄唇,偏过头去,自嘲一笑,轻声低语:“又是梦。难道,这是独属真一人的无间地狱,永生永世都走不出来。唔——” 凤澜听不清他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只看到他淡绯的薄唇,轻轻翕动,在泛白细嫩的面色衬托下,像一颗半破开皮的荔枝,惹人想亲。 她心中跳出两个小人,一个怂恿她快亲:“孙院使都说了,得刺激他的五感,让他赶快清醒过来,不然这病好不了了。你这是治病救人,功德无量,还等什么?” 另一个直接按头:“给我亲!哪儿那么多废话!整那些有的没的,都多余了哦。” 她半推半就,俯身浅吻上的瞬间,澹台真半阖的桃花眼蓦地睁大,眸中朦胧水汽如烟似幻,睫羽像惊飞的蝶翼,轻轻颤抖。如此绝色,因着病弱更加易碎,本应惹人疼惜,凤澜却在他这娇软迷糊、任人摆布的模样中,生出异样的恶趣味来。 她没有浅尝辄止,而是伸手轻扣在他脑后,骤然加重力道,不容抗拒。澹台真半点反抗之力也无,刚恢复一些的神智被撞得涣散,细碎的喘息被封缄在唇边,化作喉间闷哼,连带着胸口都急促起伏起来。 这似乎,不是梦? 意识到凤澜在做什么的澹台真,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却不料手也在她手中。他一时情动,万种缱绻在心头激荡,可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沸腾的情绪,吧嗒一声,意志宛若断线纸鸢,再次沉沦在病海昏困中,不省人事。 凤澜吻得心头悸动,忽觉怀中人硬挺的身子骤然一软,没了反应,理智这才回笼:糟糕,贪欢了!果然美色容易使人沉溺! 她讪讪地将澹台真放回床榻上,给他盖好被角。明明应该轻些的,可她不知怎的,看到他那副破碎禁欲的样子,就想狠狠蹂躏。她挠了挠头:难道她还继承了原身不当人的毛病? 凤澜脸色一白,往后靠在床架上,心中疾呼:不要啊!我可不要变成原身那样! 明晃晃的结局就摆在眼前,她仰头叹道:“真想像原身一样什么都不顾地放肆活一回啊!谁不想急赤白脸地当一回荒淫无道的昏君?什么都不管,就是享乐,搜罗他三千美男,纳入后宫——” 哗啦! ……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哇! ? 每天下午六点更新。 ? 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最好最好的鼓励,感恩大家多多投喂! ? (* ̄3 ̄)╭?爱你们~】 第27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瓷碗破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孙院使逃也似的窜了个没影:“微臣愚钝,打翻了药碗,惊扰了殿下,这就去重熬一碗!微臣耳背,什么都没听到,请殿下继续。” 凤澜嘴角抽了抽: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算是见识到了。 “哎,不是,孤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孙院使,你别跟母皇那儿瞎说啊!” 她掰着指头边数边想:“不算霍砚,现在才三个就已经够呛了,还三千个?”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孤还想多活几年呢!” 没一会儿,孙院使端着一碗新煎的药,低头捧了进来。她不敢抬头看凤澜,凤澜也不敢直视她,气氛十分尴尬。 “咳咳,殿下,澹台公子服下此药,今夜便不必再喝。只是,能否大好,还需看他求生之心是否坚定,臣等已尽力。” 凤澜转头看向澹台真,心绪万千:“有劳孙院使,且先去歇息,有事孤再宣你。” 孙院使躬身退下:“殿下勿忧,微臣定当率领太医院,倾力研究强身健体之药,确保殿下龙精虎猛,大展雌风。” 凤澜:“……” 孙院使表情郑重地关上房门,凤澜一捂脸: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不过要是真能研究出那种药——那也跟她没关系!她得洁身自好!纳这两个侧君已经是极限了! 凤澜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一心一意地给澹台真喂药。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封闭五感,不用再施行非常之法。 一碗药下肚,凤澜的心也落到了实处,唤了沐蝉来梳洗一番。 澹台真的床不大,她只能在床尾和衣而睡。连续两天只睡了四个小时,她早已困到极致,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澹台真的意识顺着口中涌入的苦涩,一路向上浮去。许多回忆在周围喧嚣,好的坏的,真的梦的,全都追上来缠着他。 凤清娟秀的书信,温婉的眉眼,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纯粹,无一不拉他下坠。他紧咬牙关,奋力向上,并不回头。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他如今只觉得脏,只觉得蠢! 无数个凤清的身影在周围飘荡,平日温柔的笑里带着狰狞:“醒醒吧,皇姐堂堂太女,怎会要你这样待字闺中就和其他女子私相授受之人?没治你全家之罪,都算好的了,还想什么美事呢?不如来求我,我赏你个侧君当当?” “皇姐和云君如何恩爱,你都亲眼看到了吧?她对你,不过是一时新奇,像养个小猫小狗一般,过几天就腻了。更何况,你的身子已经脏了,如何入得了东宫的门?这不,你上门求人家收留,人家都给你遣回了家。” “此番一折腾,小真啊,你一定会名扬整个京城,你母亲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你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就此去了,还留个贞洁烈男的名声在。” 他想到母亲跪在地上卑微的弧度,想到父亲红肿的眼睛,想到太女殿下的决绝,他确实不能再给澹台家抹黑了。 他放弃求生,任由自己坠落。 忽然,似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凤澜的声音破空而来:“她越想让你死,你就越不能死!”、“不过是些口水而已,洗掉就好了。” 他心头一慌,凤澜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在眼前掠过,他忽地恍然大悟:“对,真不、不能死!殿下从没嫌弃真,她要真活着!” 他蓦然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烛影,看到熟悉的床帷,这是他的房间。只是,脚上好像压着什么,酸胀酥麻的感觉逐渐清晰。 他挣扎着起身,眼前的画面让他心口一窒:堂堂太女,正在他脚边蜷成一团,沉沉睡着。她的指尖通红,明显为热水所烫。 他一时惊愕,怔住发呆:殿下亲手用发烫的巾帕,一遍遍给他擦拭身体,不是梦中之事么?怎么会是真的?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引得他喉间一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凤澜瞬间弹了起来:“来人,快请孙院使。” 她还没完全清醒,就摸索着去探澹台真的体温,却被一双颤抖的手牢牢抓住。 凤澜蓦地睁开眼睛,正看到澹台真靠坐起身,泪光盈盈地盯着她,薄唇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不知从哪儿说起。 他退了高热,面色由潮红变得苍白,衬得眼尾晕开的浅绯十分瞩目,像落了片樱花,泣出晶莹的露珠。 这一哭,直将凤澜的心哭得软趴趴。她伸手将他搂进怀中,轻抚着他的背:“嗨,瞧你,哭什么?醒来是好事。” “殿下的手——” “这有什么的,抹点药膏就好。倒是你啊。”凤澜伸手捏了捏他的侧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不管钟情于谁,不能总是以作践自己明志,要好好活着。” 澹台真心头大恸,泪水更盛。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性命是最重要的。母亲对他的爱,藏在严厉的教导下。母亲常说,男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若是失身被污,不如死了干净。他和凤清只字片语的来往信件,都是背着澹台淑,偷偷藏进书里。他毫不怀疑,母亲知道后,一定会把他打个半死。 父亲是个没主见的,自然唯妻主是从。将他送去庙里剃度,已是父亲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 他随时随地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不想,忽而有个人破空而来,将他的坚守打破,强抢他去了另一个广阔的世界。她语重心长,几次三番救他于水火,要他好好活下去。 “殿下,微臣请脉。” 床帷外响起孙院使的声音,凤澜忙扶着澹台真躺下,拉起锦被,正要给他盖上,忽然那股熟悉的墨菊香气,幽幽地传进她的鼻尖。她陡然一震,俯身在锦被上嗅了嗅,果然在被角处,有余香残留。 凤澜眯起眼睛,昨夜绝对没有此香,怎的今早突然出现?难道有人来过?门口那么多侍卫,这人如何悄无声息闯入,只为捏捏被角就离开?她心中的一个猜想,慢慢汇聚成形: 难道母皇给我配备了暗卫? …… 第28章 时刻保持警戒 “殿下?可有什么不对?” 澹台真一声轻唤,打断凤澜的思绪,让她回过神来:“没什么,你乖乖躺好才是。” 她掖好被角,掀开床帷,左右忙把孙院使请了进来。看到澹台真的气色,孙院使点了点头:“不错,小命保住了。只是要静养几天,方能恢复。” 凤澜算了算天数:“七日够吗?” 孙院使一副傲然神色,得意地一拍胸脯:“不是微臣夸口,以微臣的医术,五日便可。” 凤澜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不耽误大事,重赏重赏!” 澹台真疑惑地看向她,不知什么事这般紧急,正要开口询问,流萤和沐蝉分别端着一碗药走进,凤澜奇怪:“怎么今早他要连喝两碗?” 流萤摇摇头:“萤儿端的这碗是华太医方才专门送过来的,她说殿下的手伤要是再好不了,她就只能吊死在东宫正殿了。” 凤澜低头看着红肿的十指,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她一时语塞,连忙一口闷了汤药,转头悄声询问:“孙院使有没有治伤快的药,下午就能好的那种,赶紧给孤抹点。” 孙院使一脸见鬼地看向凤澜:“回禀殿下,华太医乃微臣之师,本应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只是圣上千万次挽留,这才留在东宫,成为殿下的专属太医。怹老人家都没办法,那微臣亦是束手无策。” 凤澜急得直撮牙花子:“这可如何是好。” “哦对了,华太医还带来了这个,说是让孙院使给殿下换上新药。” “嗯?华太医怎么不自己来换?” 流萤挠挠头:“华太医说她不敢,她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 凤澜嘴角抽了抽,真明智啊! 孙院使接过伤药,轻轻一闻,瞬间瞪大了眼睛:“黑玉断续膏!师父竟然连保命的伤药都给殿下用上,殿下的手伤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快让微臣瞧瞧。” 她轻手轻脚地拆开凤澜手上的纱布,看清伤口的瞬间,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澹台真脸色一白,心头宛若被密密麻麻的细针穿过,疼得浑身颤抖,如鲠在喉,嗓音哑得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殿下——” 贯穿伤本就极难痊愈,又伤在常用的手掌上,往往需要多半个月,才能结痂收口,不再渗血。 华太医深知其中利害,第一天晚上就用了极品金创药,若是安心静养,三天内定能初步愈合。可是凤澜抱完这个抱那个,致使伤口反复开裂,清创不及时,已隐隐有红肿溃脓的趋势。昨夜又浸了热水,就算凤澜极力避免沾到伤口,可哪里又能完全阻隔得住? 烫水渗进开裂的肌理,皮肉被泡得松软浮肿,泛着惨白,伤口翻卷出殷红的嫩肉,里面不断渗出血水,实在惨不忍睹。 凤澜这个时候,才察觉到逐渐钻心的钝痛。澹台真双手轻颤,想要捧起她的掌心,又怕弄疼了她,只好停在下方半寸,泪水扑簌簌往怀里掉去:“都怪真!是真不好。” “哎呀,没事儿的!一只手换你一条命,怎么算都是孤赚了。这不是有神药吗?快给孤敷上,孤今日一定注意,再不会弄裂伤口了。” 孙院小心翼翼地给凤澜包扎好伤口,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规劝:“殿下,此药虽能救人于濒死,但会令人昏沉困倦。微臣斗胆,请殿下留于府中,安睡一日。” 凤澜看了一眼怯怯的澹台真,他睫羽犹沾着湿泪,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望向她,里面盛满了一潭担忧,楚楚动人,软诱至极。 她轻咳一声,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时刻保持对美色的警戒:“安睡嘛,倒也不是不可以——” “启禀殿下,传圣上口谕,今日有要事商议,命我等前来服侍殿下梳洗上朝。” 凤澜:嗯,现在不可以了。 凤澜无奈笑笑:“看来今日不得闲啊。进来吧!” 四个侍女簇拥着御前大宫女,鱼贯而入,恭恭敬敬为凤澜梳洗,伺候她穿上九翟衔瑞玄色暗纹织金绸袍,织金海水江崖十二幅曳撒长裙,戴上九翟九旒冠。 一时间,华服璀璨,贵气灼人。顾盼之间,瑞凤眼中光彩万千,天女威严尽显,给原本素净的房间添了几分瑰丽。 澹台真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美貌。他痴痴地看得呆住,心口怦怦直跳。又想起他昏迷时她的所作所为,倏忽之间红了双颊,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凤澜在镜子里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就这样保持高帧率,恃美行凶去! 一转头,看到澹台真的脸又开始发红,忙伸手一摸,惹得他身躯轻颤,热度快速传来。 她担忧问道:“孙院使,他又发热了,要紧吗?” 孙院使看透一切地笑笑:“澹台公子是被殿下倾城倾国之貌所折服,平静一会儿就好,并无大碍。” 澹台真闻言,脸色更红,恨不得用锦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凤澜勾起嘴角:“这下可能好好养伤了?” 看着眼前人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她终于把心放在实处:“如此甚好,七日后孤来接你。” 澹台真一惊,下意识地拽住凤澜拂去的衣袖。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凤澜,紧抿薄唇,欲言又止。凤澜也不催他,只是站在他身前,眼里带着笑看他。 他手指越来越用力,关节处泛起白,喉头轻滚,想说的话牢牢粘在他的上牙膛上,说不出口。 御前大宫女俯身恭请:“殿下,上朝时辰已至。” 澹台真心头一慌,顾不得别的,生怕她就此走了,终于脱口而出:“为何是七日后?” 凤澜满意地笑出声,她俯身凑到他耳边,柔声道:“这般很好,以后有什么话也要直接跟孤说,别憋在心里。” 起身瞬间,她抚了抚澹台真的侧脸。温软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肌肤,这种似是而非的缠绵让他霎时愣住。 浑身的血液叫嚣着,汇成一只毛茸茸的狸奴,钻进他心里,随意挠了两小爪后,蜷伏起来,化成深埋的欲念。 他松开手指,任由衣袖从他的指尖滑开。 凤澜快要消失在门口时,忽地回头冲他笑道:“澹台真,你所求的答应,孤没能做到,孤只能纳你为侧君了。” 澹台真还保持着抓着衣袖的姿势,迟缓地转过头去,看向凤澜。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仿佛一颗慢速的烟火,缓缓上升上升,直到最高点,砰地一声爆开。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交付一生痴情之人。 …… 第29章 你这个年龄能睡得着觉 凤澜心情大好地走出尚书府,澹台淑已经恭候在门口:“微臣恭送殿下。” “送什么,你不是也要去上朝么?同去。” 澹台淑被薅上舆驾时,还是一脸懵: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啥去? 户部尚书竟然和太女殿下同乘一驾马车上朝! 这个消息在文武百官里不胫而走,宛如在沸腾的油里滴入一滴冷水,眨眼炸开了锅。 「难道太女昨晚在她家过夜的?还没行纳礼呢,就先住上了啊?」 「看殿下脸色不好,是不是折腾了一夜?体力真好!」 「哎,不是有传言说澹台家的儿子与二王女青梅竹马么?怎么赘给太女了?」 澹台淑顶着各式各样的眼神,硬着头皮站在了她的位置上,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再忍忍吧,所幸还有七天。 “诸位大人。”凤澜的声音一响起,澹台淑的头皮就一紧,“母皇已恩准孤纳澹台大人之子为侧君,七日后,孤往尚书府亲迎。诸位大人若无要事,可来喝一杯孤的喜酒。” 澹台淑扶额:太女殿下果真恣意妄为,什么话都敢说。古往今来,哪儿有亲迎侧君的道理? 百官哗然。 凤清混在其中,咬牙死死掐着掌心。在她及笄之日纳她的竹马为侧君,这不是在众人面前打她的脸么!她心中一遍又一遍重复阿父对她的教导:“清儿,你要记住,百忍可成金。” 这一次,她又忍了。凤澜,你别得意的太早,我和你,没完! “臣等恭贺太女殿下喜得佳人!恭喜澹台大人令郎有幸,得赘佳偶!” 澹台淑一一回礼,忽的一声冷哼,在百官身后响起:“在殿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云昭阴沉着一张脸,缓步走来,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众人纷纷闭嘴,各自归位。 凤澜规规矩矩地冲云昭略施一礼:“首辅大人。” 云昭理都没理她,径直越过她走上大殿。 百官更加哗然,不过,是在心中。这位铁血首辅,她们真惹不起。 凤澜暗自奇怪,想不起哪里又惹到了岳母大人,只好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上殿入座。 凤掠羽冷着脸上朝,除了对凤澜有笑意,其余对谁都是一脸冷峻,甚至对最好的玩伴、辅臣云昭,也是如此。 所有人恍然大悟:陛下和首辅大人这是吵架了?看起来吵得还挺凶。 此等情景,百官各个如临深渊,生怕说错一个字,引来圣上的雷霆之怒。 “六部尚书,将近日刑名、钱粮、选拔、礼仪、营造、兵备诸事,一一呈明。” 第一个发言的刑部尚书,后背霎时间沁出一层冷汗,但好在近期案卷她都有亲自过问,还算熟悉,稳了稳心神,娓娓道来。 凤澜本来还强撑着听奏,可黑玉断续膏的药劲儿一上来,她几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情急之下,她只能掐着大腿,保持一丝清明。但收效甚微,无助的她坐在凰椅旁,左摇右晃。 好在百官都低着头,没人发现她的失态。唯独孙院使,默默给她捏了一把汗。 “太女殿下,当朝昏睡,可是明君所为?”云昭突然发难,“这般年纪,不思国家政事,不忧边境民生,竟在高堂上昏昏沉沉,我大洛社稷如何交予你手?” 噫! 百官大惊失色,一个个像炸毛的猫,弓着身子往边上让了让。首辅大人这是要疯啊!谁不知道太女殿下是圣上唯一逆鳞,你平时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如今当朝给她难堪,那不是找死吗? 果然,凤掠羽浑身杀意骤起,一双凤眼盯着云昭,威压覆盖整个大殿。云昭丝毫不惧,昂首挺胸,定定直视。 女帝的声音冷如淬冰:“云昭,适可而止。澜儿是太女,必当心怀天下,岂可囿于一人一室之间。” 云昭喉头艰涩,却仍寸步不让:“圣上明鉴,正因为是太女,才不可恣意放纵,彻夜贪欢,在朝堂上困顿补眠!” 凤澜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点奋力挣扎,黏稠如浆糊的脑袋竟然抓住了两人争吵的重点——阿鹤! 从御椅上掉下去的一刹那,她似乎看到那个单薄的背影,在端懿宫穿戴整齐,默默地等她回来。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期待等到心死。 阿鹤,孤对你不住。答应你的事,竟一件都没做到。 她的意识一头栽进无尽深渊,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依稀听到凤掠羽和云昭的争吵。 “看吧,澜儿什么时候彻夜纵欲了?人命关天,她是在救人好吗?” “救人?呵,她懂医术吗就救人。孙院使都去了,她守在那里有何用?还不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装什么悲悯呢?” “云昭,你疯了,这样说澜儿?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好啊,杀啊,省得我一天跟着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受气!你、你——”云昭激烈的声音突然哽住,“难道,你会忘记答应蓝湛尘的事吗?后宫那么多人,你会吗?”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凤澜迷迷糊糊间,听着凤掠羽和云昭的争吵,想醒又醒不过来。她梦见濒死的澹台真在她左边,盛装等她的云栖鹤在她右边,两人头顶上都悬着一把锋利的铡刀,似乎只要他选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惨死刀下。 阿鹤,是孤的错。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孤的脑袋跟一团浆糊一样,总是顾此失彼。你能原谅孤吗,阿鹤? 她的一颗心被来回碾压,压成一张薄薄的饼,被云栖鹤和澹台真一人拽住一边,缓缓撕成了两半。 “阿湛他不会放任下人,恶意对待他人,欺他们病重,从来不会。云昭,一定要朕把话全部挑明么?” “那是时雨自作主张,小鹤全然不知!” “别自欺欺人了,阿昭。唉,算了吧,儿辈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何苦来哉?” “我是不想管,可是阿舟他、他让我好好照顾小鹤的。我怎能——” 压抑的抽泣声在耳边时断时续。 凤澜在极致的痛苦和拉扯中,抗过了药劲儿,复归清醒,她缓缓睁开眼睛,凤掠羽和云昭早已恢复如初,仿佛那些争吵,那些悔恨的眼泪,全都是她的一场梦。 “妈,我好渴。” “澜儿醒了?!” …… 第30章 我要太女夫之位 凤掠羽惊喜万分,亲自倒了一杯水,喂在凤澜嘴边。 凤澜一口气全部喝完,抿了抿唇,就要起身:“妈,我要回宫去。” 云昭却开口拦住了他:“且慢,事已至此,早回去一两个时辰又有何用?身为太女,理当明白先公后私的道理,随圣上去天牢。” 她脆生生说完后,起身便走。 凤澜向母皇投去无助的目光,凤掠羽爱怜地轻抚过她的鬓角:“乖澜儿,没事的,事缓则圆,别着急。妈和你阿父也常闹误会,阿昭和她的夫亦是如此。经得起考验的情感才会更刻骨,澜儿说是吗?” 凤澜心头一暖,乖巧地点点头:“妈说的对,我会好好给阿鹤赔礼的。” 凤掠羽轻笑,往门口瞥了一眼,凑近凤澜,压低了声音:“也不用太给他好脸色,唯男子和小人难养也,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反倒会蹬鼻子上脸——云昭自己说的。” 凤澜一时哭笑不得:首辅大人年轻时很叛逆嘛! “咳咳!”门外传来云昭不悦的催促,“还走不走了?” 凤掠羽大笑,拍了拍凤澜肩膀:“走吧,前些天,澜儿不是惦记着霍兰翎么?妈带你去看她。” 凤澜瞳孔微震,忙跟着起身,在侍卫的拥簇下,往天牢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这场苦肉计在原书中,以假戏真做结束,不知道如今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火把亮起,她看到了坐在天牢里的霍兰翎,她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她的得力副将,一个不少。 虽然不曾用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天绝对没给她们好好吃过一顿饭,人人面有饥色,不复当年之勇。 只有霍兰翎,哪怕清减许多,眸中神采依旧锋利如刀。 “臣霍兰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身处大牢,她兀自周全礼数,仿佛心中没有半分怨怼,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大洛第一猛将。她的副将们可就敷衍得多了,单膝跪地抱拳,扭过头去,宣示着心中的不满。 凤掠羽冷笑一声:“霍兰翎,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男子如何统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你这是倒行逆施!” 霍兰翎眼神坚定:“陛下,不管骁儿能不能成为将军,臣绝不会同意让他赘给太女殿下当侧君。他的志向在千里边塞,不在四方后宅。如此野性难驯,定会冲撞太女,反为不美。” 凤澜泪流满面:妈呀,你来真的?真就是为了她不愿赘儿子这个理由?别搞啊!她刚想开口求情,表明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胡乱说的,并不是真的要纳霍骁,没想到被云昭一把拦住。 另一侧的大牢里传来一声冷笑:“堂堂大洛战神,竟然被她忠心之人如此对待,可悲可叹!” 凤掠羽还没说什么,霍兰翎先冷喝出声:“犰犹贼子,安敢对圣上不敬!” 凤澜蓦然心惊:她是南诏送来的那个大礼!怎么还活着? “陛下,将军对您忠心可鉴,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天下好男儿那么多,太女殿下何苦执着于小骁一个?” 狄副将快人快语,将淤堵在大家心口的怨怼说出口。她一言,带动了其他人: “是啊!请殿下收回成命,救将军于水火,救大洛于水火吧!” “哪儿有强纳亲兄弟两个共侍一主的?殿下未免太任性了。” “放肆!”霍兰翎喝止住手下,“怎可对圣上和殿下如此大不敬?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我平日里教你们的,都忘了吗?” “呵,霍大将军倒是挺会用大道理教育手下的?”凤澜向前一步,冷然出声,“既然如此忠心,何不将霍骁双手奉上,反而要害得姊妹们在此受苦?霍骁赘给孤,难道还会辱没了他不成? 孤今日就把话撂这儿,你儿子,孤纳定了。你不给,孤就绑他来,当着你的面成亲!” 霍兰翎目光灼灼:“恕臣实难从命。况且以殿下之能,奈何不了骁儿。” 凤掠羽愠怒:“来人,把霍兰翎和犰犹贼子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一日不松口,就多加二十!” 木板重打在血肉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凤澜捏紧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天牢。 她坐上回东宫的马车,心中如同一团乱麻。此时的她只期望苦肉计能成功,也不枉费霍大将军受得这一场重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太女仆拉紧缰绳,指挥侍卫将舆驾团团护住。 “来者何人?见太女舆驾,还不下马跪迎,安敢冲撞!” “吁!” 凄厉的马嘶响彻云霄,一个朗然有英气的声音,含怒带怨喝道:“凤澜,放了我母亲,我答应赘给你,但我要太女夫之位!” “放肆!无知小儿,安敢直呼太女名讳!给我拿下!” 太女仆指挥着侍卫上前,舆驾里却传来一声慵懒的阻拦:“慢。来者何人?好大的口气。”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霍骁!” 凤澜早知是他,心中反倒升起几分好奇。记忆中只有霍骁远远纵马狩猎的画面,连原身也并未看清他的容貌。 她无语:长啥样都不知道就闹着要纳啊?没想到还挺看重氛围感。 流萤沐蝉从舆驾中走出,左右掀开车帘。凤澜斜靠在软榻上,左手食指抵着额角,抬眼去看。 只见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勒住胯下乌云踏雪,立在道中。他没穿甲胄,一身玄色窄袖圆领袍,凸显虎背狼腰的完美倒三角身型,一支银枪反手握住,立在身后。 少年眉峰如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与霍兰翎有六分相似。却生了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冲淡了冷冽的气势,惹人遐想。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想来这些天没怎么好好休息,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霍骁身后,原本明媚的天色,忽地一变,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黑云,像滴在水里的墨,迅速晕染开来。黑云边缘被霞光镶出一道暗金光晕,几番变化,有一种别样的瑰丽。光影交错中,少年小麦色的肌肤,显现出琥珀的光泽。明明风尘仆仆,偏生明艳惊人,宛如天神下凡,连霞光都为他失色几分。 凤澜微微点头,对原身的审美表示了极大的赞同与欣赏:不错,是个当侧君的料。 …… 第31章 兴师问罪 霍骁被这明晃晃凝视的目光看得愈发火大,沉墨般的眸子里,本就盛着灼灼怒气,此时更是怒火冲天。他死死盯着凤澜,紧握银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似乎要将枪杆捏碎。 原书中,他为报兄长惨死之仇,几次行刺太女未果,被女主招募麾下,成为她最锋利的刀。最后当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女主,为了她的宏图霸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凤澜毫不怀疑,若不是有这一队侍卫在,这柄长枪现在已经扎在她心口上了。 “霍骁。”她不慌不忙,冷笑一声,从舆驾中缓缓走出,“戍边士卒,无诏擅入京师,持械拦阻太女舆驾,更有直呼储君名讳、狂言犯上之实,该当何罪?” 她的声音轻软好听,可话中分量却有千斤重。 霍骁脸色一白,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第一次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心生怯意。 “你可真是你娘的好儿子,给罪名未明的她,送来一份意图谋反弑君的大罪。” 凤澜轻笑,眯起瑞凤眼也藏不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霍骁大惊失色,滚鞍下马,将银枪掷在地上,撩袍单膝跪地,左掌拢住右拳,于眉前略略一举,就算是行过礼了。 “我——草民自幼养在乡野,不识礼数。太女殿下宽宏,还望海涵。”他紧咬后槽牙,好似承受了巨大的屈辱,声音也哑了下来,“草民承蒙殿下恩泽,有意纳草民为侧君,草民……喜不自胜,斗胆前来,愿奉己身于殿下。还望殿下念及边境万千生灵,宽释草民母亲出狱,抵御犰犹贼子!” 凤澜迈步走下舆驾,侍卫们赶忙护在她身前,她摆了摆手:“无妨。” 她微微俯身,用手指挑起霍骁下颌,他身上的香气很独特,一缕孤洁的冷香。凤澜略一思忖,就有了答案:是剑兰! 垂眸细看,那张绝色的脸瞬间绷得死紧,将羞愤和隐忍绞在一处。眉峰一凌,轻轻蹙起,眼睫剧烈颤抖,强压眼底的戾气。他不敢抬眼去瞧凤澜,生怕眸中血红的恨意,引来灭族之祸,只能用力盯住地面。下唇被他紧咬出淡淡白痕,喉结滚动,咽下碎成一片狼藉的傲气。 凤澜呵气如兰,朦胧的雾气扑在霍骁脸上:“可惜,你来晚了。”她一甩手,冷声吩咐,“下了他的马和枪,将他套起来,扔给霍砚。” 霍骁骤然瞪大了双眼,注意到凤澜对霍砚直呼其名,如电的目光直打向凤澜,错愕万分:“兄长他、他——” “带走!” 凤澜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舆驾,扬长而去。一口黑布袋兜头罩在霍骁身上,有人将他手脚捆起,抬上马背,他乖乖就范,彻底放弃了抵抗。 回到东宫,凤澜一脚刚踏进门,就有一团红云扑进她怀中:“殿下可回来了,等得奴家好苦。” 馥郁的栀子花香瞬间包裹了凤澜全身,她吃了一惊:“千两黄金,啊不是,南宫梦迟?你怎么会在这儿?” 南宫梦迟抬起烟柳垂波眼,眸中一片朦胧:“奴家已是殿下的侧君,如何不能在此?” 凤澜无奈:“七日后才行纳礼,你应该在会同馆等人来接才是。” “不要,奴家才不要等那么久。”南宫梦迟贪恋地将头埋进凤澜脖颈处,“奴家把她们都赶回去了,大洛圣主准许奴家直接来这儿住的。对了,现在应该唤母皇了对不对?” 凤澜真拿他没办法,伸手将他从自己身上往下摘,可是他却越抱越紧。她没办法,只好板起脸来训斥他:“大庭广众,成何体统,快起来!”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一抹月白直直地矗立在远方,遥望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不用转头,她就知道那是云栖鹤。 她心头猛地一酸,着急起来:“好了,别闹了。纳礼前这些天,理应避嫌,不得私自相见,回宫去等着。” 南宫梦迟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越发不肯放手:“不要不要,反正现在已经私自相见、坏了规矩,那就一坏到底好了。” 凤澜无语:“在我们大洛,不听妻主话的侧君是要被送回去的哦!” 这句话果然管用,南宫梦迟瞬间从凤澜身上跳了下来,委委屈屈地低着头:“奴家听话,奴家不要被送回南诏。” “那还不赶快回自己的宫里去?来人。” 左右两名脸生的宫男上前行礼:“奴才杏奴、桃奴参见殿下。奴才们是圣上派来服侍侧君的。” 凤澜点点头:“送侧君回宫。” 眼看他退下,她着实松了一口气,低头整理微皱的衣襟,可不能这样胡乱地去见阿鹤。忽的脸颊一凉,南宫梦迟像是一只轻盈的小雀儿,飞来轻啄了一下她的侧脸,后又红着脸飞走。 凤澜无奈:真挺粘人一南诏王子。 一道游丝掠过大脑,她忽地愣住,如此轻灵天真的南宫梦迟,在原书中不知被原身如何折磨,最后竟成了那副满心仇恨、阴狠毒辣的样子。 凤澜暗叹一口气,好在她没有重蹈覆辙,救了自己,也救了他们。 她迈步往端懿宫方向走去,云栖鹤定定地站在宫门口,直到她走近才笑着迎她进殿:“妻主回来了,可曾用过晚膳?” 他穿着一身素绒鹤氅,看着单薄得紧,不知站了多久,等了多久。凤澜下意识地牵起他的手,果然手指冷得如冰:“天这样冷,怎么不多穿点?” 云栖鹤勾了勾嘴角,虽然在笑,却有无尽苦涩蔓延:“少穿些也好,若久待殿下未至,还能省些宽衣的麻烦。” 一只刺猬缓缓滚过凤澜心尖,她仿佛看到云栖鹤满心欢喜地穿上合适的衣服,痴痴地等。窗外的天色暗了,他嘴角的笑意也平了。最后只能一件件褪下,独自咽下一场空欢喜。 她将他揽入怀中,用身上的热气驱走他孤寂的清寒:“抱歉,阿鹤,是我的错。一时情急,我疏忽了——” 云栖鹤的手指抚上她唇间,打断了她的忏悔:“妻主无需自责,阿鹤都知道。” 凤澜更加心疼,收紧了抱着他的手,在他耳边用气声道:“明天一整天,我都陪着阿鹤。还有侧君之事,我也会一一跟阿鹤解释清楚。” “殿下,主子,请用膳。” 时雨乖巧地跪在两人面前,凤澜瞥了他一眼,想起他派人虐待澹台真之事,眸光一冷:“阿鹤,不得力的奴才还是早些换下为好,免得打着孤的名号,在外面害人。” 云栖鹤身形一顿,缓缓起身,目光静静地看向凤澜:“妻主是来陪臣夫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 第32章 你可有悔? 凤澜一时不解,疑惑地望向云栖鹤:“做错了事,就该受罚,天经地义,更何况关乎人命,何来兴师问罪一说?” 云栖鹤一挑眉:“哦?既如此,害澹台公子命悬一线,确是臣夫所为,妻主要如何处罚?” 砰砰砰! 时雨连连磕头,慌忙认罪:“殿下明鉴!一切都是奴才自作主张,扔了澹台公子的药,还随意指派了一个小厮,用最差的马车送他回去。那些辱没他的话,也都是奴才教小厮们说的,主子对此半点都不知情。” 凤澜闭了闭眼睛,她猜得不错。只是,区区一个随侍就有如此大的权力,这般狠的心肠,对待尚书之子都傲慢无礼,更何况普通百姓?实在令人悚然。 时雨脑子里的水,此时都化作背上的冷汗和眼里的热泪流了。殿下冷待了主子两年,如今刚有了起色,他就得意忘形葬送了一切。 “是奴才一时糊涂,气他故意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博取殿下同情,这才故意作践他,想让他知难而退。求殿下别怪主子,主子是很好很好的。 奴才也不知道那澹台公子如此脆弱,为了这点儿事,竟至于一心求死。” 啪! 凤澜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扔在时雨面前。碎瓷片砸得四处乱飞,割破了他的手背和侧脸。热水浸湿一片,成堆的茶叶向上氤氲着白雾,像是一座香炉,供奉着怒目金刚。 时雨被吓得瞬间噤声,不敢再说一句。 “荒谬!你刻意折辱他,反倒怪他心性薄弱,岂有此理!你对主子一片忠心,可澹台真又何其无辜?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云栖鹤怔了怔,将手指捏紧又松开,转身再倒了一杯茶,奉在凤澜面前。他脸上没有半点不满,依旧浅浅笑着,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亦有了怒气。 “妻主何苦发这般大的火,仔细气坏了身子。大不了臣夫一命抵他一命,还他就是了,有何不可?” 凤澜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她以为他会懂得她最在意的点,可他却没有。不知是故意曲解,还是真的没想明白。 昏迷时,凤掠羽和云昭的争吵在脑海中重现,难道阿鹤他真的知情却放任?仅仅是为了争宠? 她压了压火气,拉起他的手,柔声劝道:“阿鹤,就算抵了命,死了的人还能活过来吗?我在意的不是惩罚,是杜绝。争宠无妨,不可害命。” 云栖鹤面上一红,反手牢牢抓紧了凤澜,用力到指节泛白,几缕墨发缠在颈间,伏在他喉结上微微发颤。他的薄唇勾着一抹苦笑,丹凤眼里团着一大堆委屈和不甘,眼尾的红如同一笔朱砂轻抹在雪面,裹在他清雅淡薄的眉间,成了一种哭不出来的疼。 本应温润沁人的青莲香气,此时像被卷着雪沫的风扑进冰湖中,透出尖锐的凛冽和苦涩。 “为什么臣夫要去争?随意抢进宫来的一个人,臣夫要和他争。顺手找到的一个人,臣夫也要和他争。 妻主本就是属于臣夫的,不是么?妻主曾说要与臣夫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怎的不作数了?” 凤澜一时呆住,眼看他微微偏过头,紧抿着薄唇上的涩意,努力把哭意咽回喉咙,是她没见过的破碎和偏执。他似乎有一腔开口难言的沉重,从上辈子开始积累的那种。 “阿鹤,我从没怪过你。我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阿鹤永远是我的正夫。不管去哪儿,我亦只愿带阿鹤一起。我只是不想下人自作主张,连累阿鹤。” 云栖鹤蓦地向前,双手将凤澜的手捧在心口,颤抖的声音里满是乞求:“可臣夫不想只作正夫,臣夫想要妻主只有臣夫。” 凤澜默然:“我也不曾想要招惹这许多。只是他二人,一个不纳就要病死,一个送回就要被处死,我又能如何选择? 若真让南诏抓住话柄反叛,到那时,生灵倒悬,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方丈所言一直在我心头困扰,我既救了他们,自然有责任护持他们周全,不然和没救何异?” 云栖鹤低声呜咽:“臣夫不管!就算世人万物都死绝,与妻主和臣夫又有何干?天地间仅剩你我,这不好吗?” 她定定看着云栖鹤,两人如重归于好那天一般,静静凝望。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恐惧、陌生和未知的迷茫,他心中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横亘在两人之间,将两人越推越远。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快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她将云栖鹤按进她怀中,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察觉到了四散蔓延的湿意。他伏在她肩头,哭了很久,从默默流泪,到低低哽咽。 他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和委屈,可为什么从来不说?难道她还不是他能倾心所待之人么?难道他认为她会承受不起这些沉重? “告诉我。” 云栖鹤身体一僵,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摇了摇头:“臣夫不知妻主所问为何。” “我给所有人的机会只有一次,但阿鹤例外。告诉我,阿鹤在怕什么?我可以帮阿鹤分担。” 云栖鹤缓缓离开凤澜的怀抱,他垂下眼眸,缓缓跪了下去:“臣夫倦怠,惹妻主不悦,今日恐不能侍奉妻主尽兴。妻主不如去南宫侧君宫中,他定会好好伺候妻主。” 凤澜愣在原地,看着他恭顺地跪在地上,像极了大婚当天的装病避宠。 她忽地自嘲一笑,原以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会是她可以依靠信赖之人,没想到竟然连最基础的坦诚相待都做不到。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听的? 她几番踌躇,终于没再说什么,将气话一点点咽回了肚中,转身披上海龙皮大氅,迈步离开。 “臣夫,恭送妻主。” 门关上的瞬间,两行清泪从云栖鹤的丹凤眼中涌出,连绵不绝,抽干了他一身傲骨。 脑海中远远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云栖鹤,你可有悔?” “不悔。” …… 第33章 她让我们远走高飞 黑云吞噬了明朗的天色,带来阵阵朔风,似有雪意。海龙皮氅衣够厚,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凤澜在东宫信步而行,一时竟不知还能去往何处。 说来惭愧,仅仅四五天光景,发生了这许多的事,倒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来的外人。如此用情,未免太认真了些。她的初心不是在这里好好活着就好吗? 脚步不经意停在清宁宫前,看到大门上的铜锁,凤澜才想起霍砚已主动让出主宫,移居后院偏殿,等着霍大将军刑满释放就回家。 她叹了一口气,随口喊来一个值夜的侍女:“带孤去霍砚处。”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离正殿最远的一处院子,里面果然还亮着灯,隐隐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凤澜摆摆手,让侍女退下,她迈步走到门口,正好听到霍骁怒不可遏的低吼:“凤澜欺辱我霍家至此,我霍家又何必忠心于她!” 霍砚罕见的严厉起来:“够了!为兄已经说得够多了,你若是一意孤行,那就请吧!不过是人头落地而已,霍家的族人还承受得起!” 哗啦! 他猛地拉开门,却没想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还没看清是谁,霍骁一个箭步,化掌为拳,就打了出去:“哪里来的鼠辈,竟敢暗中窃听!” 待霍砚看清来人后,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住手!不可冒犯太女殿下!” 他一边呼喊一边向前扑去,可是霍骁的拳又快又狠,身形晃动间,让他扑了个空。凤澜不闪不躲,目光定定地盯着一腔怒火没处撒的霍骁。他也看清了凤澜,可手上拳势丝毫不减,直冲她面门而去。 嗖嗖! 破空之声从凤澜身侧传来,两块碎石擦着凤澜鼻尖稳准狠地打在霍骁手腕处,将他的力线打偏,他这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门框上,将香杉木门拦腰打断。不敢想要是打在凤澜脸上,会是什么结局。 尽管惊变纷生,但凤澜依旧沉稳如常,眸中无半分波澜,挑眉看向落在地上的碎石。 霍砚骇然变色,一手扯住还在发呆的霍骁跪倒在地:“殿下息怒!臣万死!” 凤澜并不理他兄弟二人,而是蹲下身,捡起碎石,在鼻尖轻嗅一下,正是那股神秘的墨菊香。她将碎石握在手心,有了计较:果然是暗卫! 如今确认她真有能护她周全之人在暗中,今后做起事来,也能放开手脚,只是不知该如何唤出他。 她捏着碎石,怔怔发愣,没注意霍砚背后洇开的一片血色。他负荆请罪,后背伤得很重,方才为了保护凤澜,扑向霍骁时,牵扯到了还没完全好的伤口,创处崩裂,鲜血瞬间蔓延。 跪在他身旁的霍骁,满腔怒意霎时退却,自知闯了弥天大祸,脸色煞白,心如死灰,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难以自拔,同样没注意到兄长的异常。 他是来救母亲的,却搭上了霍家全族的性命,可真行啊!难怪世人都说男子无能便是德,他竟也不能免俗? 可笑他还自诩要用实力向世人证明,男子也能像女子一样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但事实是,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十年没日没夜的用功,在此刻毁于一旦。待到一家人同下黄泉,他有何面目去见一直信任他的母亲? 霍骁脑海中闪过方才凤澜的稳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惧色,更让他自惭形秽:“求殿下降罪!” 话音未落,身边的霍砚忽得身子一软,软趴趴地靠在了他身上。 “兄长?!” 一声惊呼打断了凤澜的沉思,回眸一看,霍砚后背的衣衫几乎全部被鲜血浸湿。整个人脸色惨白如余灰,含情目紧闭,似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凤澜眉头一皱:“苦肉计?” 霍骁怔愣了一瞬,又恨又怒,登时就像站起身和她理论。可方才的冲动已经让他尝到了苦果,这里是京城,是东宫,不是让他恣意妄为的边塞。眼看兄长呼吸都浅了起来,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太女殿下。 他扶着霍砚,跪在地上,砰地一声给凤澜磕头:“殿下,兄长自幼身子骨弱,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并非什么苦肉计,求殿下请太医医治兄长,霍骁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殿下的大恩大德。” 霍骁都快急疯了,他跟着霍兰翎上过战场,亲眼见过士兵生命的流逝,和霍砚此刻的状态一模一样。 “殿下!开开恩吧!是草民冲撞了殿下,愿替兄长去死!只求殿下救兄长一命!” 凤澜终于回过神来,垂眸看着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心中不免又想起云栖鹤疯魔的模样,他不喜她后宫有太多的人,能放出去的,都尽快放出去吧。 “你只有一条命,是来救你母亲的,还是来救你兄长的?” 霍骁伏在地上,喉头哽塞,一时难以抉择。 凤澜转身背对他们,冷声道:“救他可以,但从明天起,不要让孤再看到你们。否则,孤会把你们母子三人一同问斩!” 她吩咐侍奉的宫男去请华太医,又让侍女把霍骁的乌云踏雪和那杆银枪带了过来,然后扬长而去。 霍骁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为什么连兄长也不要了?他低头暗恨,早知如此,当初又为何要纳他进宫,真是始乱终弃! 霍砚轻轻呓语:“殿下……” 霍骁猛地转醒,兄长还在地上跪着呢!他连忙抱起霍砚,将他趴放在床榻上。没一会儿,华太医就骂骂咧咧地来了:“大晚上的,没一个让人省心!” 一眼看到霍骁,华太医瞬间噤声,左右一瞧,马也牵来了,她叹了口气,麻利地给霍砚换好药,又拿出一大堆备用的,打了一个包袱,塞给霍骁。 “拿去,早晚给他换上,三天就好。现在睡一晚,他明天就能骑马。每天别赶太多路便无碍。” 霍骁惶恐跪谢:“太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太医如此厚待,恐因我等,被太女殿下责罚,霍骁于心不安。” 华太医闪去一边,冷笑一声:“你以为没殿下的命令,你走的出京城半步吗?天真!” 霍骁猛地抬头,华太医已甩袖离去。惊惶、窃喜、怀疑一股脑地在他心头乱撞:难道是太女让他骑着马、拿着枪、带着兄长回边赛去,再别回来?这是真的吗?她会有这么好心? …… ? ?【各位宝子们,文已从头大修完毕!感谢大家支持!今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4章 不想见您 凤澜又想到了霍兰翎,如此简单的苦肉计,犰犹真的会相信吗?难道敌国不会快刀斩乱麻,直接结果了霍兰翎的性命,永绝后患? 如果两国开战,就是凤清大放异彩之时,那时候,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叹了一口气,她恐怕是这世间最渴望和平之人了。 一阵红梅的香气勾得她回过神来,这是她和云栖鹤初见的地方。只是当时是白日,如今是深夜。 林间光影晦暗,只有远处宫灯昏黄的晕影,但足以看清横斜花影。浓艳的红梅像火,一朵朵燃在枝头,不断透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忽而,一片雪花飘了下来,正落在红梅花瓣尖上。 下雪了。 凤澜抬头望去,越来越多的雪花缓缓落下,在这寂静的冬夜,占据着天地之间每一寸地方。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厚重,冰凉凉地粘在她脸上,瞬间融化成水滴。 忽而一股巨大的孤寂感席卷了她:穿越前单身二十六年,穿越后万人之上,还是没人陪么? “暗卫何在,现身陪陪孤。” “孤命令你现身!” “再不出来孤要生气了昂。” 凤澜的声音在梅林间传出去很远,没人回应。她知道他在暗处,可不管说什么,他都不动声色,倒显得她像个精神错乱的人在自言自语。 这么一拗住,却激起了凤澜的好胜心。她今天非得见到这个暗卫不可! 回想起闻到墨菊香气的节点,应该是她遇到危险时才会出手,她眼睛一眯,计上心来。 她向前走了几步,假装崴了脚,哎哟一声,往前扑去。 可直到她膝盖一痛,摔到地上,也没半个人出现。 凤澜气愤地自己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雪泥。见鬼!她就不信,他还能一直袖手旁观。 她顺路继续前行,也不知走去了哪儿,忽地看到路边一些碎石,她在脑海中规划好了假摔的动线:先不小心踩到石头上,然后脚下一滑,向后仰倒。为了不让她摔成傻子,暗卫必须得出手。 打定主意,她往前迈出一步,没想到,脚底被一块先前没发现的石块垫住,身体倏地一歪,眼前的天地瞬间倾倒了过来。 凤澜愣住:这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下一秒,没感受到落在地上的摔痛,反而比预想中的落得更久了一些。 凤澜心头一跳:这不对劲! 哗啦! 冰面破开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刺骨的冷水冲上来,将凤澜整个拥抱住,她这才恍然大悟:我刚才好像是在桥上?这是后花园的荷花池! “救——” 咕噜噜。 沉下水面的那一刻,凤澜猛地想起一件大事:不管是她还是原身都不会游泳!这次真的要命了! 一个从来没下过水的旱鸭子,突然掉进水中,尤其是深不见底的水池里,心底最深的恐惧会被瞬间激发,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 她一从海龙皮大氅里伸出手,本来还暖和干燥的内里,霎时间被无孔不入的水浸了个透透的。整个人像是被冰锥扎进了每个关节里,动作都迟缓了一瞬。 短暂的呆滞过后,她忽然觉得身上的大衣越来越沉,想来是刚才剧烈的搅动,打散了原本疏水的厚密皮毛,反而让它吸饱了水。 凤澜呛了一口水,猛地回过神来,要想不被拖死,她得赶紧解开系带。可是,那会儿和云栖鹤吵了架,手劲儿大的要死,系得不要太紧。手指被冰水激得僵硬,解了半天,直到肺里的空气都用完了,还没解开。手彻底僵了不说,腿还抽筋了。 猛地一阵烦躁感涌上心头:算了算了,死了算了,又不是没死过! 她干脆闭上眼等死,大衣把她拽得沉了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蓦地睁开眼睛:等等,我到底有没有暗卫? 与此同时,躺在床榻上的云栖鹤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刹那间,心头一块软肉猛地一缩,带动他全身如痉挛一般,缩了起来。他陡然坐起身,一股从没有过的慌乱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心中。 “时雨,妻主可曾去了南宫侧君宫中?” “主子稍待,奴才这就去打听。” 时雨犯下弥天大错,虽然主子没罚他,他自罚跪在床前悔过。此时听到云栖鹤询问,拖着麻木的双腿爬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带着一个侍女前来回话:“回禀云君,殿下去了霍侍君院子。” 云栖鹤已经披上鹤氅,坐在四方桌前,手里紧紧抓着一盏茶发呆。卸下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他骗不了自己。 他可以接受妻主因为政事繁忙,疏忽了对他的承诺。可他受不了她是为了照顾另一个男子,将他抛到脑后,暂时也不行。 可是,如果当初时雨能好好送澹台真回去,告诉他妻主会纳他为侧君,他也不会自暴自弃、病重至此。果然,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的空欢喜本就是他应得的现世报。 后知后觉的悔意是最完美的刺客,一击必中他灵魂深处。现在这一切,不都是他苦苦求来的么?他究竟在闹什么? 他蓦地起身:“掌灯!去找妻主。” 他要争,他得争!他不能再如此任性,也不能如此贪心。贪心的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时雨一瘸一拐地拿来了一盏琼瑶映雪宫灯:“主子,外头下雪了,您打着这个,奴才把那件白狐裘斗篷拿来。” 云栖鹤摇摇头:“不必,我一个人去。” 时雨刚把云栖鹤送到端懿宫门口,忽地无数盏宫灯亮起,纷纷朝后花园的方向跑去,宫男侍女们嘴里都喊着同一句话。 云栖鹤呆呆地愣了许久,僵硬地转头问时雨:“他们在吵闹什么?” 时雨又急又慌,忙跪下磕头:“主子,他们说殿下落水了!” 云栖鹤心尖猛地一缩,好似被冰锥狠狠刺入。耳畔骤然升腾起的嗡鸣让他眼前一阵晕眩,他摇摇欲坠,后退了好几步。 “主子!” 时雨赶忙起身扶住,云栖鹤再张嘴,声音已经哑了:“你候在这里,恐怕殿下见了你会不悦。” 他一个人提着灯急匆匆往正殿赶,心头翻涌着慌急,脚下急奔,平日里不过半刻脚程,此时竟觉怎么赶都赶不到目的地,似乎是漫天的大雪拖累了他的身形。他呼吸急促起来,却仍有一股窒息感。 好不容易远远看到了正殿,只见一个黑衣人打横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凤澜,闯进殿里。 云栖鹤愣在原地,口中喃喃:“是他?他竟然现身了!” 他不敢耽搁,忙迈步走上石阶,远远瞧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右侧门扑进殿中,南宫梦迟来得倒快。 他加紧了步伐,来到正殿前时,殿门紧闭,他上前叩了叩门,里面传来流萤愤怒又心疼的声音:“谁啊?华太医正给殿下诊脉呢,明儿再来吧!” 云栖鹤一怔,只说了句:“是我。” 他前番哭过,带点鼻音,流萤一时没听出来,只想着殿下是从霍砚院子出来后落水的,恐怕是他又来请罪了,一时烦躁,语气不善: “我知道您是谁,殿下遭此一劫也必是您害的。您请回吧,这里有南宫侧君照顾着,不劳您费心。想来,殿下醒来后也不会想见你。” …… 第35章 全白费了 流萤的话像是一道霹雳,正劈中了云栖鹤心中的隐忧。他的妻主能突然回来,肯定也能突然离开。 往日温柔牵着他的手,对他最特别的妻主,若是再也不想见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又变得不是她了。 云栖鹤怔怔地愣在门口,回去不是,等着不是,忽听得殿内南宫梦迟凄婉的声音:“什么?殿下不认识奴家了?奴家是殿下千两黄金赎回来的侧君啊!” 云栖鹤一颗心倏地沉到了寒潭底,他闭上眼睛,几乎要晕倒。 一切都白费了。 妻主被万箭穿心的苦痛、背负万世骂名的委屈,他跪在道观磕的九九八十一天的长头、尸体挂在城门前示众百日的屈辱,全白费了。 云栖鹤“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强忍着天旋地转的不适,一步步往端懿宫挪动。 一队队侍卫整齐划一地跑了过来,侍卫长上前行礼:“云君,全宫排查过,不是刺客所为。” 云栖鹤忍痛点了点头,回身指了指正殿:“守着殿下去吧。” 侍卫长发现了他唇间的鲜血,一时紧张:“云君这是怎么了?要紧吗?来人,送云君回宫!” 云栖鹤摇摇头:“无妨,本君自己回去。” 短短的一段路,他仿佛走了半辈子,等回到端懿宫,他似已苍老,浑身一软,要不是时雨赶来扶住,他早扑倒在地。 “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殿下还生您的气?是奴才不好,奴才这就去请罪,哪怕被千刀万剐,只要殿下能消气。” 时雨泣不成声,满心都是对主子的心疼。云栖鹤拍了拍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与你无关,是我贪得无厌,坏了规矩。” 说完这句,他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皇上驾到!” 高声通禀划破冬夜,响彻云霄。 凤掠羽批了半晚上的奏折,刚梳洗躺下,就被太女落水的通禀惊醒,慌忙扯了身常服,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东宫。 “恭迎圣上,吾皇——” “够了!澜儿怎样?” 凤掠羽踏进正殿,周身气压如寒潭,眉眼之间满是凛冽天威。跪在地上的众人纷纷打了一个寒颤,屏住呼吸。 她一阵风似的赶到凤澜床榻边,一眼看到女儿双眼紧闭,嘴唇乌青,黑发湿漉漉地枕在脑后,从来沉凝如山的帝王,霎时间脸色一白,晃了晃身形。 御前大宫女素心赶忙上前扶住,担忧道:“太女殿下吉人天相,圣上且放宽心。” 华太医匍匐上前,叩首禀报:“回圣上,殿下不防备间落入冰湖,使人惊惧,加之殿下并不会凫水,寒邪猝然攻心,冰水呛入肺腑,无法出声求救,寒气入骨,才致气闭昏沉。 好在及时救出,微臣已用金针之法,催吐腹中凉水。只是殿下手伤未愈,恐因疮毒郁而化火,引发高热,需尽快用药。” 凤掠羽强行咽下喉间焦灼,大致一瞥,只看到南宫梦迟垂首跪在一旁拭泪,她羽眉一蹙,声音冰冷到极致:“澜儿如何独往?宫里其他人等何在?” 流萤如实禀告:“启禀圣上,霍家大公子前番赶来,是奴婢没让他进门。” 凤掠羽一挑眉:“哦?为何?” 流萤嘟着嘴,不顾沐蝉的阻拦:“殿下从他院里出去就落水了,肯定是他害的。上次就是他给殿下饭菜里下药的,殿下肯定不喜欢他了,奴婢也不喜欢。” 凤掠羽冷笑一声,转念想到云栖鹤,心中狐疑:按理说澜儿今日回宫,定是要和云家那小子腻在一起,怎的又去了霍家小子宫中? 忽而有人来报:“启禀圣上,云君听闻殿下落水,气急攻心,陷入晕厥。” 凤掠羽叹了口气,不知其中原委,只能先摆摆手让华太医前去诊治,恰逢孙院使奉谕赶来,给师父行过礼后,拜在皇上面前:“微臣迟来,请圣上恕罪。” “别整这些虚礼,还不快给澜儿诊诊脉,赶紧和你师父商量着把药开出来!” 凤掠羽不敢再看凤澜惨白发蓝的脸色,和死在她怀里的蓝湛尘一模一样。那些被她刻意隐藏在记忆中的过往疯狂反扑,如锥心之箭。她恹恹地靠在正殿当中的宝座上,闭目养神,开口吩咐素心:“传朕口谕,今日朝会暂免,一应奏折都拿到东宫来,再派人召霍侍君前来。” “喏。”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跪在门前通禀:“启禀圣上,殿下去霍砚院中时,他旧伤复发,如今还在昏迷当中。” “什么?!”流萤惊得跳起,连皇上在这儿都忘了,“那会子来的不是霍砚,那是谁?” 沐蝉恨铁不成钢地拉她跪倒在地:“还能是谁!肯定是云君啊!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丫头,瞧你惹下多大的祸事!” 素心无奈,在凤掠羽还没大发雷霆前,往外赶人:“还不快去云君宫里伺候着,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其余众人也都退下,非召不得入。” 南宫梦迟躲开了杏奴和桃奴的手:“不要,奴家要守在殿下身边。” 凤掠羽皱起眉头,语气不悦:“澜儿需要静养,你在此哭哭啼啼,徒增烦扰,回宫待着去。” 南宫梦迟一惊,赶忙拭干了眼泪:“圣主教训的是,奴家这就退下。待殿下转醒,还望圣主派人知会奴家,奴家叩谢圣恩。” 他红着眼睛,在宫男的搀扶下,恭敬退了出去。 待到正殿中只剩下三人时,凤掠羽骤然睁眼,眼中摄出惊人的威严:“夜辞何在?!” 唰! 一道黑影从房顶降落,脚踩之处,留下一滩水渍,依旧银制恶鬼面具覆面,跪在凤掠羽面前,声音低沉又微微颤抖:“奴在。” “殿下落水时,你在何处?” 夜辞恭伏在地,不发一言。 素心上前再问:“可是又有刺客?” “无。” “那为何殿下落水许久,你才出手相救?前后发生了什么?” 夜辞身躯一抖,身子伏得更低,半个字也不说。 素心好言相劝:“你天生就是为了护殿下周全,怎能如此失职?还不快如实招来。” “仆请罪。” 凤掠羽没了耐性,怒喝一声:“滚去领鞭五十!若有下次,杀无赦!” “你是、是谁?” 床榻上的凤澜突然出声,夜辞猛地回头望了她一眼,消失在原地。 …… ? ?【各位宝子们,文已从头大修完毕!感谢大家支持!今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6章 貌若无盐 凤澜快要沉入黑暗前,忽然闻到了那股让她安心的墨菊香气,在冰水中急促而来。她奋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团黑影和一副银制恶鬼面具。 她一伸手,正好碰到那枚面具,比冰水还冷。她想要掀开,却手一软,被那人抓住了手腕。她一张嘴,冰水瞬间灌进她口中,呛得她闭上了眼睛。猛然一处柔软贴了上来,给她送来了救命的空气。 “你是谁?” 凤澜没有得到回答,反而听到了母皇呼唤她的声音:“澜儿,快醒醒,是妈妈啊!” “妈?”凤澜微微抬眼,凤掠羽焦急的容颜在一片朦胧中逐渐清晰,“妈,我好冷。” “快,快拿取暖之物来!” 笼着银丝炭的鎏金炭盆放在了床榻前,好几个裹着银鼠暖手的汤婆子,放进了凤澜锦被中,一股暖意袭来,她又晕了过去。 睡梦中,无数种香气萦绕在她身边,厚重的栀子花最先扑进怀中,透着股子湿意,像是雨后的忧伤。 接着是试探接近又畏缩不前的紫荆花,还有一闪而过的剑兰。最让她揪心的,还是清苦的青莲。 阿鹤一定急坏了吧?她怎么没听到他的声音? 凤澜亦有些后悔,如果那个秘密可以与她分享的话,阿鹤也不会如此沉重。肯定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禁制,他才如此三缄其口,她为何偏要强他所难? 阿鹤已经够苦了,她应当体谅他的。 一些模糊又陌生的画面浮现,漫天的箭羽直奔她而来,阿鹤在城楼上纵身一跃,他赤裸的尸身被人挂在城门一角,供人观赏。 凤澜猛地惊醒,直坐了起来:“阿鹤!” 余光一道黑影急闪而过,只留下一阵墨菊香,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似乎受了伤。 凤澜手抚心口,平复下沸腾的心绪。哪怕已经知道原书中云栖鹤的结局,可她亲眼看着心爱之人被如此对待,远比几段文字对她的冲击大。她靠着床架,怔怔发愣。四周热浪袭来,早让她发了一身汗。 在一旁太师椅上打盹的孙院使被这一声惊醒,忙赶过来诊脉:“殿下莫要着急起身,寒气并未根除,还需静养。” 凤澜顺从地躺回了床上,拖着鼻音问:“孙院使,母皇呢?孤好像听到她的声音。” 孙院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伤药,伺候凤澜喝下:“天牢那边出了问题,圣上和首辅大人赶去查看,殿下无需担心,养好身体才最重要。” 凤澜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身上的锦被又紧了紧:“那云君呢?他怎么没来?” 孙院使叹了口气:“师父说,云君听闻殿下落水,气急攻心,昏厥不醒,已有两日了。” “什、什么!两日!” 凤澜惊得坐起身,又被孙院使按了回去:“殿下勿忧,师父在那边照顾,可保云君无虞。殿下且放宽心,用些膳食,微臣前去安排药浴。” “不行,孤得去看看他才行。” 孙院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饶命,圣上离开前下了死令,若放未痊愈的殿下出门,全宫上下都要陪葬,微臣恳求殿下体恤。” 凤澜喉头一噎,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躺回床榻上,叹了口气:“算了,孤不出去就是。你传孤口谕,请华太医好生照顾阿鹤。阿鹤醒来第一时间,就来禀报。” 孙院使忙不迭谢恩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凤澜越发心惊肉跳起来:傻阿鹤,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吱呀。 殿门开了一个缝,流萤提着食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凤澜忙闭眼,装作还未醒的样子。 流萤轻手轻脚,放好食盒,跪在凤澜床榻边,一开口就哽住了喉咙:“殿下快醒来吧,都是萤儿的错,怎么就把云君的声音听成了霍侍君,把他拦在门外不让进。 害得云君心神俱震,至今昏迷未醒。” 啪! 她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她们都拦着萤儿,不许萤儿在殿下面前聒噪。可是,若这般一直瞒着殿下,万一云君他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萤儿想着,如果殿下能早些好,去看看云君,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他也就好了。” 凤澜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气得从床榻上弹了起来,照着流萤的额头就是一个脑瓜崩儿:“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 流萤呆愣愣地看着前一秒还紧闭着眼的殿下,后一秒就如此生龙活虎,又惊又喜,捂着嘴巴不敢高声,两眼涌出清泪:“殿下,你醒了!太好了,呜呜,快跟萤儿去看看云君吧?” 凤澜无奈:“母皇不让孤出去,你快去跟阿鹤带个话,就说孤还有一句话跟他说,说完就撂开手。” 流萤奇怪:“那不是更伤云君的心了?” 凤澜催促她:“小孩子懂什么,你只管去。” 流萤抹了抹眼泪,答应了一声:“哎,萤儿照做就是。萤儿先伺候殿下用膳吧?” “孤自己来,你快去照顾他。” 流萤把食盒里的饭菜布置在一旁的四方桌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凤澜坐起身,从锦被里伸出手,去拿银筷,一个快被缠成猪蹄的右手在眼前一晃,让她陷入沉思。 看来华太医狠狠地报复了这只不安分的伤手,让她一点也动弹不得。 她嘴角抽了抽:算了,左手吃饭她又不是没用过。嗯?怎么感觉手指重重的?低头一看,左手虽然没有被裹得严严实实,但每个手指上都缠了十几圈纱布,连并拢都做不到,更别提拿筷子了。 凤澜彻底无语:现在喊流萤回来还来得及吗? 她只能准备高声喊一嗓子“来人”,赌一赌外面侍奉的人能听见。忽然脑海中浮现一股墨菊香气:对了,我还有暗卫!不用白不用啊。 她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出来给孤喂饭。对,就是叫你呢,藏在暗处的那谁,孤知道你在。” 这一次,没让她等很久,一道黑影应声而落,跪在床榻前。依旧一袭夜行衣靠,一张银制恶鬼面具,还有带着血腥气的墨菊香气。 动作如此迅速,凤澜都有些诧异:“这次怎么不躲着不出来了?” 暗卫并不回答,而是跪在地上,双手恭敬捧起了碗筷。 “老跪着干嘛?起来坐在这里,不是更方便喂吗?” 暗卫身躯一颤,低头哑声回答:“仆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孤又不会吃了你,起来就是。” 暗卫闻言起身,但并不敢坐在床榻边,而是微微俯身,一勺一勺喂饭给凤澜。 凤澜吃了几口,暂时缓解了两天来滴米未进的饿意,抬头询问:“孤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瞎喊吧?说说看。” “夜辞。” “怎么一直戴着面具啊?怪渗人的,在孤面前可以取下来,自然点。” 夜辞惶恐跪下,偏过头去:“仆貌若无盐,恐惊殿下。” 凤澜哪里管他说了什么,直接伸手一掀,一眼看到了面具下的那张脸,霎时间惊得呆住。 …… ? ?【各位宝子们,文已从头大修完毕!感谢大家支持!今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7章 又不是没亲过 恶鬼面具下的那张脸,美到偏执。肤白胜雪,清冷细腻,像浸在冰泉里的寒玉。墨色眉尾斜飞如鬓,狭长凤眼里闪过惊慌之色,却偏偏给他添了欲拒还迎的魅惑,让凤澜心头一震,当场怔住,只觉天地失色。 夜辞慌忙转过脸,连连后退。细碎的青丝从额间垂落,半遮半掩,仍旧挡不住他立体凛冽的轮廓,宛如勾魂摄魄的精怪,光凭皮囊就能蛊惑众生。 “你——” 凤澜甫一开口,夜辞伏跪在地,惶恐道:“仆有罪。” “啊?何罪之有?” “仆貌丑惊驾。” 凤澜一时无语,要不是看在他语气诚恳的份儿上,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炫耀自得了:“你认真的?孤倒觉得你非但不丑,反而有倾国倾城之色。” 夜辞更加不敢多言,只用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好了,别拘着了,孤还没吃饱呢。” 夜辞恭敬起身,重新拿起碗筷,走上前来。凤澜再看时,只见他脸色更加透白,双耳却红得宛若秋天里的红果。她凑上前仔细瞧了瞧,吓得夜辞屏住呼吸,半点也不敢动。 眼看他的耳朵开始红得发紫,凤澜轻笑出声:“害羞了?” 腾! 这一次,竟连脸色都在一瞬间变得绯红。凤澜莞尔,一直盯着他,看他到底能红到什么程度。 一顿饭喂完,夜辞整个人红得像浸了一层朱砂,墨菊香气变得浓重暧昧,只是夹杂着让人不喜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夜辞放好碗筷,垂手立在床榻边,并不回答。 “是不是没保护好孤,被罚了啊?” 他抿了抿唇,算是默认,随即开口解释:“是仆应得。” 凤澜刚想要问他,昨晚为什么不现身,只听门口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再回头,夜辞已从眼前消失,只是手边的银制恶鬼面具还没来得及拿走。 她细细地把玩着它,赶在孙院使进门前,藏在了床上的博古柜里。 孙院使指挥着宫男侍女,搬来了一个硕大的金丝楠木胎镶银浴桶,进进出出地往里面倒着热气腾腾的褐色汤药,又围着浴桶边摆了一圈银丝炭盆。 “请殿下药浴,彻底祛除体内寒气,才能早日恢复。” 宫男依次退下,两个侍女左右扶起凤澜,开始宽衣。凤澜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吓得二人慌忙跪地,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无事,你们继续。” 凤澜心中嘀咕:不知道有暗卫保护还好,现在总感觉有人看着,还挺别扭。 流云软缎寝袍褪下,凤澜捂着胸口,紧急入水。众人一愣,唯有孙院使了然一笑,背身离开。 凤澜将头仰靠在浴桶边,两个侍女拿着木勺,将药汤淋在浸泡不到脖颈和头皮处。 微烫的药水顺着额间流下发梢,身体渐渐由内而外开始变得暖烘烘的,不由催发出汹涌的睡意。凤澜脑袋一歪,径直在浴桶里睡着了。 侍女生怕打扰了太女殿下的好睡,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在珠帘外等待传唤。 却不料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凤澜就因为沉入深睡前突然的惊跳,滑向浴桶深处。 哗啦! 一声巨响,惊得两侍女回头看去,隔着珠帘,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正站在浴桶边,将太女殿下打横抱起。 两人正要惊叫,那人已先出声:“噤声!吾乃殿下暗卫。殿下滑落水中,吾出手相救,无需惊慌。” 两个侍女狐疑惊惧地对视一眼,虽被夜辞震慑,但仍保持着一份警惕。 “他所言属实,孤有他伺候,你们退下吧。” “喏!” 凤澜雪白的手臂环上夜辞脖颈,惊得他浑身绷得笔直,闭着眼分毫不敢动。 “殿、殿下,仆莽撞。” 凤澜在被捞起的瞬间就醒了,电光火石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夜辞用长巾裹住抱了起来。只见他全程闭着眼睛,动作却十分精准。她看得好玩,伸手戳了戳他紧实的胸肌,他原本白皙的脸再次红若云霞。 凤澜轻笑:“这么快出手,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孤?” 夜辞身躯一抖,下意识低头请罪:“仆万不敢冒犯殿下!” 可他忘了,他正抱着凤澜,她正歪着头瞧他,这般一低头,好巧不巧正浅吻在她眉间。那一下相触轻得几乎没有实感,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顿住,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瞬间撞进凤澜饶有兴味的瑞凤眼中。 “仆、仆——” 眼看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凤澜抿嘴浅笑:“好啦,别紧张了,你又不是没亲过。” 夜辞一时呆住:殿下她竟然还记得!当时在水底,他万不得已的僭越,本以为只有天知地知,没想到,殿下也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眼,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的波涛。 他只是一个出身卑贱的暗卫,如同淤泥里的草虫,殿下是夜空中皎皎一轮明月,岂能被他沾染半分?这、这实属大不敬之罪! 凤澜不知他沸腾的心事,只觉身上微凉:“好冷,先放孤下来。” 夜辞猛地回过神来,轻手轻脚将凤澜放回药浴桶中,翻身跪倒在地:“请殿下责罚。” 凤澜失笑:“罚你做什么?救了孤的命么?今后无需多礼,做你应该做的,不用束手束脚。只要你忠心于孤,孤便不会怪你。” 夜辞惶恐起誓:“仆若有二心,千刀万剐,死无全尸,永世不得——” “好了好了,说这么狠干嘛?先给孤烘干头发。” 夜辞小心翼翼地用篦子一点点梳过凤澜的长发,梳顺的同时,可以将多余的水渍刮出去。再用葛布擦得几乎全干,最后摊开在浴桶边,将炭盆挪近些,继续用篦子一次又一次地梳着。 凤澜躺在浴桶里,舒服地眯起眼睛,本想小憩一会儿,却不想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她猛地坐起身,唤了一句:“夜辞?” 黑影一闪,香气才至:“仆在。”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是未初。” 凤澜粗略一算,她竟又睡了两个时辰。她连忙掀被下床:“你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孤去端懿宫?” …… ? ?【各位宝子们,感谢大家支持!昨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8章 殿下开恩 夜辞登时跪倒在地:“殿下尚未痊愈。” 凤澜早给自己裹了一件玄色裘衣:“那就是能做到咯?快走吧,孤去看看阿鹤就回来,耽搁不了多久。” 夜辞一动不动:“仆不敢。” 流萤一直没回来禀报云栖鹤近况,凤澜心中越发焦灼,必须亲眼看到他才能放心。眼看夜辞如此推脱,早有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她冷笑一声:“你原不是孤的暗卫。” 夜辞大惊失色,惶恐叩首:“仆自是只忠于殿下。” “那如何吩咐你点事,就在这儿推三阻四!” 夜辞额头抵地,沉吟良久才开口:“殿下息怒,需得夜深人静之时方可。” 凤澜叹了一口气,她也知如此光天化日,怎么可能避过那么多大内高手,抱着她在屋顶上飞来飞去?只是她实在担心,那些梦到的惨烈画面,如蚊虫一般萦绕在她脑海里。 她在殿中来回踱步:“那你去代孤看看他。” 夜辞喉头一紧,暗卫准则,绝不可让主子离开视线。可是拒绝的话,他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口,只得躬身应道:“喏。” 眼看他消失在原地,凤澜慌乱的心稍稍定了定,她斜靠在贵夫榻上,下定了和凤清一争到底的决心。否则,所有与她亲密的人,一定都没有好下场。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把这本书好好看完。 “殿下请用药。” 门外响起孙院使的声音,凤澜恹恹地应了一声。门一开,孙院使端着一碗黑沉的药汁,趋步走来。光是看着,凤澜的味蕾就开始自动泛苦。 “孙院使,这药喝了孤就能好吧?你看孤现在不是生龙活虎了?” 孙院使无语:“殿下,这是草药,不是仙药。况且殿下不仅是跌落冰湖后的寒气入侵,还要加上掌心伤口的发脓溃烂,十指被烫伤又被冰水冷激的肿胀。 简要来说,殿下身体里不仅有寒毒,有热毒,还有风邪!昏迷的这两日里,时而高热,时而冷得发颤,已算是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了。” 凤澜大惊:“这、这么严重?不是已经用了黑玉断续膏?” 孙院使闭了闭眼,抓着太女的肩膀狠狠地把她脑袋里的水给晃出来,但她只能在心底默默想一想,眼下还是恭敬地将药一勺一勺喂进凤澜口中: “殿下明鉴,正是多亏了这黑玉断续膏,殿下才不至于失去这只右手。” 她用手做了个切掉的动作,吓得凤澜右手一抖。 “就算用黑玉断续膏,也得好好在伤口敷上十二个时辰才会有效。若是如殿下一般,早上敷好,晚上就浸在冰水里冲掉,实在收效甚微。” 凤澜挠了挠头,嘟囔着:“这不是都赶在一起了么。那孤什么时候能好啊?” “至少三日。” “三日?!那阿鹤呢?” 孙院使叹了一声:“云君是心病,他是想要绝食而死,并非药石可医。” 凤澜猛地从贵夫榻上弹起:“不让孤出去,把他抬来这里总可以吧?” 孙院使摇摇头:“云君已经两日滴米不进,外头又是漫天大雪,虽然离得不远,可他经不起这番折腾。” “那就让孤等着看他的尸体么!” 万种情绪揉成一团,只剩愤怒,无能的愤怒。 “殿下息怒,微臣无能。” 凤澜闭上眼,摆摆手让众人退下。 孙院使恭敬退出,夜辞不请自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幅画卷双手举过头顶。 凤澜想要伸手去拿,指尖触碰到边沿时,猛地一阵恐慌,让她缩回了手指,转身背对着夜辞。 她的声音陡然哑了:“你、你给孤打开。” 夜辞身形一顿,终于还是缓缓展开。这是他方才去端懿宫画的,暗卫必修课。 凤澜沉吟半晌,将头转了过来,余光一眼瞥见画中的云栖鹤,不过寥寥几笔,就已勾画出他惨白着脸色,软趴趴地躺在床榻上的模样。 一双原本时刻蓄满爱意的丹凤眼,此时紧紧闭着,眼角还有一滴未曾拭干的余泪。 她怔愣愣伸出手,想要给他擦去,却只碰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不行,孤这就要去看他!” 她大踏步走到门口,伸手拽开殿门,外头的风雪蓦地扑了进来,冰凉地打在她脸上,让她有一瞬间的清明。 殿内殿外的侍从守卫纷纷跪倒在地:“请殿下三思!” 凤澜呆在原地,抬起的脚迟迟迈不出这一步。殿外鹅毛般的大雪,静谧地落在这天地间,让万物披上素装,阻隔了她的脚步和视线,让她再望不到近在咫尺的端懿宫。 云栖鹤不甘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就算世人万物都死绝,与你我何干?” 凤澜闭起眼睛,狠下心,往外踏出一步。 “求殿下开恩!” 听到这些悲戚的声音,凤澜陡然一惊,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怎能因为她一己之私,就要了她们的命?她一点点退了回去,关上了殿门,背靠着门缓缓坐下。 她到底配不配得上阿鹤这般诚赤的爱? 可若这爱意沾了血,还能有善终吗? “殿下!云君醒了!” 流萤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无比的欣喜。 凤澜打开门伸手,一把将流萤拽了进来,把她的肩膀按在门框上:“真的?快说说到底如何了?” 流萤猛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了个清楚:“给殿下送完早膳后,萤儿就打算跟云君带话的,只是时雨那个死小子,他一直守在床边,防着萤儿,不让萤儿接近云君。 直到他被华太医喊去给云君煎药,萤儿才有机会跟云君说那句话。 不过,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萤儿刚说完,云君就睁开了眼睛,还喝了两口粥,只说要等着殿下呢!” 凤澜心底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他醒了,孤便放心。 对了,流萤,你留在这里,等着天黑,你就如此这般——” 初更天鼓声一响,东宫正殿上就倏地闪过一道黑影,直奔端懿宫而去。 …… ? ?【各位宝子们,感谢大家支持!昨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9章 你总是例外 凤澜裹着厚厚的玄色裘衣,被夜辞背着,几下兔起鹘落就来到了端懿宫。 夜辞先把凤澜安置在寝殿窗外,他用缩骨功从屋顶的天窗进去,再从里面打开窗户,拉凤澜翻进殿中。 凤澜仔仔细细掸干了身上的落雪,偷偷摸摸,宛若做贼,好不容易摸到了内室,却看到时雨跪在床边守着。她还在为难之时,眼角黑影一闪,时雨双眼一翻,昏倒在地。 凤澜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夜辞做了什么。夜辞伸出修长的手指,做了一个点穴的手势。凤澜点了点头,不愧是暗卫,手段就是靠谱啊。 “时雨?” 床帷里传来云栖鹤轻声呼唤,他气若游丝,仅仅两个字就能听出他已萌生死志。 凤澜走上前,学着时雨的口吻回道:“主子有何吩咐?” 床里忽地一阵沉默,一只惨白瘦削的手伸了出来,不等他拉起床帷,凤澜已经抓住他,连带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两日不见,云栖鹤竟消瘦了一大圈,更像一只离群的孤鹤,只等风来,就乘风归去。他怔怔地看着凤澜,另一只手颤抖着向她脸上摸索而去,似乎在确认是梦还是真的。 凤澜用缠得猪蹄一般的右手,将他的手按在她脸上。 “阿鹤怎的这般心狠,竟要抛下孤独自离开么?”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云栖鹤只觉喉间塞了一团浸湿水的棉花,连哽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暗哑:“妻主不是只给了臣夫两次机会?” 凤澜无奈轻笑,凑上前浅浅亲了亲他干裂的薄唇,青莲的香气已完全变成了苦味,她心疼地紧紧抱住他:“瞎说。我不是说过,阿鹤总是例外。” 云栖鹤终于放下所有担忧和执念,将头埋进凤澜的颈窝,放肆倾泻着积蓄已久的泪水。 凤澜轻抚着他单薄的背,浅吻着他的侧脸,静静等着他平复下来。她拿起枕边的锦帕,给他拭干泪水,蹭了蹭他微微红肿的眼睛: “别哭太狠了,瞧你两日水米未打牙,身子都弱成了什么样。好好用些药膳,有力气了再哭,孤总是陪着你的。” 云栖鹤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用力揉了一下,眼泪又要落下,忙转过头去忍住。忽地想起流萤在他耳边传的话,挣脱了凤澜的怀抱,赌气道: “妻主不是只说一句话就撂开手么?如今说了这许多,什么时候撂开手去?” 凤澜怔了一瞬,忽地笑出声,俯身上前,用五个手指被包成小圆柱的左手,轻轻扣住云栖鹤脑后,不容分说,深深吻上他的薄唇。 欲念想要她沉溺,可理智却拉着她顾惜着他的身子,耳边听得他呼吸急促了起来,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我要和阿鹤撂开手,除非我立刻就死了。” 一句话慌得云栖鹤赶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这样说!是臣夫莽撞……” 他忽地忆起什么伤心事来,猛地扑进凤澜怀中:“别说,别说那个字,臣夫好不容易盼得妻主回来。” 凤澜越靠近云栖鹤,就越觉得他身上背负的秘密有多沉重。她叹了一口气:“阿鹤辛苦了,是我不好,让阿鹤这般累。” “不是的,不是的。” 泪水再次洒在凤澜衣襟上时,一声通禀划破沉寂的夜空:“皇上驾到!” 凤澜一惊:“不好,我要赶回正殿去。母皇下了令,若我在没痊愈前踏出正殿,就让所有侍奉的宫人陪葬。” 她向云栖鹤晃了晃自己那两只包扎过度的手,惹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瞧臣夫光顾着哭,怎么没问妻主身体如何?” “我没事,活蹦乱跳的你看。” “那妻主如何能过来?” “我让夜辞背我飞过来的。” “夜辞?” “母皇安排给我的暗卫,此时说来话长,等以后慢慢跟阿鹤讲。”凤澜虽急切,但还是捧起云栖鹤的脸,好好吻了吻他的额头,“好好养身子,多吃点。阿鹤,我走了。” 云栖鹤不敢相拦,只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凤澜按在床上:“别让我担心。” 暗卫本不该现身人前,可夜辞听到凤澜说起他,不能失礼,现身落在床榻前,冲太女夫颔首行礼。一抬头,撞进云栖鹤一双满是怀疑和防备的丹凤眼中。 夜辞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两人初次相见,太女夫为何对他有如此深重的敌意。但他来不及细想,赶忙背起凤澜,从窗户窜出,没了踪影。 一阵寒风吹来,时雨陡然苏醒:“嗯?奴才怎么睡着了,真该死。” 他一转头看到大开的窗户,低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小厮,窗户也关不好。” 云栖鹤怔怔地坐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凤澜真的为了他做出了权衡。他含泪浅笑,就算妻主什么都没想起来,可她还是这般爱他。这就够了。 他的想念让刚回到正殿的凤澜忽地想打喷嚏,为了避免惊动正在批阅奏折的母皇,她硬生生忍了回去,憋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手摸上床榻,嗯?怎么是空的?她不是让流萤躺在这里混淆视听吗? “澜儿是在找她么?” 凤掠羽突然出声,惊得凤澜瞬间跳了起来,转头一看,流萤和沐蝉正在母皇面前跪着呢。原来,她的小把戏早被凤掠羽看穿了。 凤澜摸了摸鼻尖,黏黏糊糊地挨了过去:“果然女儿做什么都瞒不过妈啊。天牢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啊?妈都解决好了吗?妈可真厉害啊!” 凤掠羽一抖肩,将贴在她胳膊上撒娇的凤澜给抖开了一些:“少来。这么冷的天,还大半夜的跑出去,把妈的话当耳旁风是吧?来人!” 凤澜急得直接跪在母皇脚边:“哎呀,妈!别、别喊人来,女儿是偷偷跑出去的,不关她们的事,她们也拦不住啊。” 凤掠羽一挑眉:“哦?那就是澜儿没把她们的命当回事了?” 凤澜抱着母皇的小腿直蹭:“当然当回事了,不然不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么?求求妈妈,就宽恕女儿这一次吧?” 凤掠羽把御笔搁在笔架上,吧嗒一声,满世皆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澜儿可知令行禁止之意?今日妈饶了她们,明日定会有人不拿朕的旨意当回事。” 唰地一声,夜辞已经跪在了大堂正中:“是仆违逆圣谕,私犯禁令,罪责全在仆身,求陛下罚仆一人。” 凤掠羽懒懒抬眼:“朕说过,你若有再犯,杀无赦。” …… ? ?【各位宝子们,感谢大家支持!昨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40章 儿女情长,英雌气短 凤澜忙规整跪好,以额抵地,认真认错:“妈明鉴,夜辞是女儿的暗卫,自然唯女儿命令是从,岂可因他的忠心受罚? 千错万错,都是女儿一人之错。妈要治他死罪,不如分女儿一半,把我俩一人打个半死,加起来不就是死罪了么?” 凤掠羽没想到凤澜竟说出如此荒唐的办法,又生气又想笑,刚要开口,面前跪着的夜辞开始砰砰磕头。 “请圣上治仆死罪,万不能牵连殿下。” 凤澜看出凤掠羽情绪缓和,赶忙扑上去再次抱住她的小腿,咏叹道:“妈,你看啊,多么忠心的暗卫,你听啊,多么赤忱的请罪!杀了他,女儿还能去哪儿找到这么忠贞不二的暗卫?还有谁能守护女儿的安全呢?” 凤掠羽嘴角抽了抽,无奈道:“戏过了昂。别的不说,我皇家暗卫多的是,随便澜儿挑。” “不嘛,女儿就要他!女儿喜欢他身上的墨菊香气,再换一个可不好闻了。” 凤掠羽一挑眉,十分惊讶:“哦?澜儿竟有这等异能?从前怎么没听澜儿提起过。” 凤澜不解:“难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到吗?” 凤掠羽摇摇头,娓娓道来:“从来只有天授的点绛人,才能闻到未出阁男子天生自带的花香,再用守身砂在其身上画上相应的花朵,以示贞洁。 整个大洛也只有三位,一位驻守京城,另两位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民间称其为识花仙人。民间男子,若得她们亲手画上守身花,身价可增千倍。 只不过,有失有得,这些点绛人出生就没有眼睛,没有味觉,也没有痛觉,算是一种交换。” 凤澜摸了摸鼻尖,顺势撒娇:“女儿也不知如何得来,似乎一觉睡醒就能闻到了。既如此,夜辞便是独一无二的暗卫,更不能杀了。” 凤掠羽叹了一口气,谁让她是个最宠孩子的人呢!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夜辞领鞭五十,东宫所有宫人,每人二十大板,罚三个月的月钱。” 凤澜张了张嘴,还想再讨价还价,一抬头,正撞进凤掠羽锋利的眼眸里,顿时哑了火,心中无比歉疚。 众人跪地叩首:“谢主隆恩!” 凤掠羽冷声道:“是澜儿求情,才免了你们死罪,下不为例。” “叩谢太女殿下大恩!” 凤澜心里真不是滋味,明明也是因为她私自外出,才让她们跟着受罚。 “澜儿既然已无大碍,妈今晚就回宫去,免得在你这里碍事。” 凤澜恍然一惊,赶忙抱住凤掠羽的手臂,摇来晃去:“妈别走嘛!女儿长大后,就没跟妈一起过夜了,女儿还想听母皇再唱哄孩子的歌。” 凤掠羽心头一软,真是拿她没办法:“好,今夜妈再唱给你听。” 两人梳洗过后,躺在宽敞的七宝床上,凤掠羽轻拍着凤澜的肩膀,忽地想起了什么,勾起嘴角:“澜儿小时候只有在妈身边才不哭,只要妈离开一会儿,你就哭得全宫都能听见。” 凤澜轻笑:“因为女儿最爱妈了。” 凤掠羽捏了一下她的肩头:“油嘴滑舌!现在长大了,妈在澜儿心中的地位,也要往后排排咯。” 凤澜争辩:“怎么会?女儿可不会纳了夫郎忘了娘。” 凤掠羽撇撇嘴,表示十足十地不相信:“今儿刚为了小鹤抗旨,现在又来哄妈。” 凤澜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虚地笑了笑。 “澜儿,你可怪妈如此冷硬,不讲情面?” 凤澜摇摇头:“才不会。女儿当然知道,妈是天下共主,当有威仪,若朝令夕改,何以服人?只是阿鹤命悬一线,女儿不忍,这才甘愿冒险。” “若妈今日当真狠心要杀了这满宫侍从,澜儿可会后悔?” 凤澜猛地一愣,她自恃宠爱,只想着要是被发现了,就撒娇打滚,求母皇高抬贵手,没想过另一个血淋淋的结局。她咽喉滚动,与其说是没想到,还不如说是被侥幸心理屏蔽了理智。 如果母皇当真要杀她们和夜辞,她拦得住么?到那时,她要如何面对那么多鲜活的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只因她的一己之私。 眼看凤澜没说话,凤掠羽轻笑了一声,眼中隐藏着无尽苦涩:“天下人只看到这皇位煊赫,岂知君临天下者身负四海之重?如今日这般两难的抉择,随时随地都会有,无论如何取舍,终会有遗憾后悔。 可天子无悔,亦无路可退!认准正道,便需一往无前,纵有生灵捐躯,也不得反顾。若妄图人人周全,只会瞻前顾后,最后一事无成。” 凤澜鼻尖一酸:“可是,她们都有爱她们的家人,我不希望有人死。” “傻澜儿,人本来就会死,随时随地都会。”凤掠羽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妈就是怕你太过善良,反为人所害。岂不知儿女情长,英雌气短?” 唰唰唰! 无数画面在凤澜脑海中闪回:凤清掐着她的嘴给她灌药,逼着病榻上的母皇写传位于二王女的诏书,对五花大绑的阿鹤肆意凌辱…… 不对!这不是原书的剧情! 她猛地坐起,瞪大了惊恐的双眼,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吓了凤掠羽一大跳。 “澜儿怎么了?” 凤澜一把抓住母皇的手腕:“妈,我怕!女儿忽地想起之前做的噩梦,有人要害女儿,还要害妈。” 凤掠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脊背:“澜儿不怕,妈在,妈会保护好澜儿的。许是风寒未愈,忧思过度,是妈不好,让澜儿想太多了。 快睡下吧,妈唱歌哄澜儿。” 凤澜在惊惧中缓缓躺下,脑中那些画面已然消失不见,她又不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感觉脑中有一团迷雾,里面藏着可以杀人的真相。 “月儿弯,星儿稀,澜儿睡,娘穿衣。乌夜啼,鸡夜啼,澜儿醒,娘抱你。” 凤掠羽褪下了平日的高高在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母亲,温柔是她的底色,这底色只有凤澜和她的父亲蓝湛尘见过。 她轻轻哼着一辈又一辈传下来的歌谣,目光柔和地看着凤澜渐渐舒展眉头,沉沉睡去。 “澜儿,妈相信你。” …… 第41章 这就开始雄竞了? 凤澜踏踏实实睡醒后,凤掠羽已经回宫处理政事去了。她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果然还是有妈妈在最安心。 守在一旁的华太医上前请脉,一层层拆开她手上的棉布,重新上了药,又一层层缠上。 “华太医,咱能别缠这么厚么?孤吃饭、如厕都是问题啊!”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华太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立马又多缠了几圈。 “殿下要是想快点好,就忍着些儿吧!” 凤澜讪讪地笑了笑,看了眼猪蹄右手,耙子左手,叹了口气。 流萤和沐蝉一个端着梳洗用具,一个提着早膳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奴婢伺候殿下梳洗用膳。” “你们这是——二十大板?!” 两人委屈巴巴点头,凤澜内疚得站起身,检查了二人的后股,红肿淤青,渗着血珠:“怎么不轻点打啊!” 流萤抽搭了一下:“御林军亲自监督着打的。” 凤澜又愧又疼惜:“所有人都打了?” 沐蝉点点头:“云君宫里的、南宫侧君宫里的、霍——霍公子院里的,都被打了。” 凤澜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华太医,往前一步,双手捧起她的手,恨不得给她跪下:“华圣手!你看这事儿——” 华太医第一时间抽出手,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先给流萤沐蝉顺手一包扎,背起药箱叹了口气就走:“微臣这就回太医院,多叫几个御医来,给她们上药。” 凤澜忙伸手拦住:“等等,还有一个。” 华太医心知她说的是夜辞,回身解释了一句:“暗卫有他们自己的伤医,殿下不用担心。” 凤澜了然,连忙抱拳相送:“原来如此,华太医辛苦辛苦!” 华太医心中腹诽:不辛苦,命苦!等等,她是从什么时候敢对太女放肆吐槽的呢? 凤澜心神不宁地坐在镜台前,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悔恨,可是母皇的教诲还在耳边:天女无悔!她托腮疑惑:母皇是怎么做到的呢? 一抬眼,只见镜子里的流萤龇牙咧嘴地忍着疼,给她梳头,几番欲言又止。 “流萤,平日里就属你最敢说,怎么今日这般纠结?什么话如此说不出口?” 流萤看了一眼沐蝉,终于鼓起勇气:“殿下,身体之痛不算什么,更难挨的是罚没了月银呢。整整三个月,大家可怎么过年啊?” 凤澜叹了一口气,歉疚如一只鼹鼠,直往心底最深处钻去:“是孤惹的,自然用孤的金库补你们的。” 沐蝉臊眉耷眼地靠了过来,跪在地上:“殿下恕罪!本来库里的金银足够补给大家了,只是,奴婢失察,白花了千两黄金,又开设了四处的仁济堂,已是捉襟见肘。” 凤澜扶额:“老天奶啊,这才几天,就开始金融危机了!” 流萤一怔:“什么鸡?” 凤澜咬着一枚螃蟹小饺,暗叹一声:看来只能重操旧业了。 “银钱的事,孤来想办法。对了,前几日孤差人去买的制香之书买到了吗?拿几本过去端懿宫。” “妻主不用奔波,臣夫来了。” 凤澜早给宫人吩咐了,云君可随意进出主殿,无需通禀。此时听到云栖鹤的声音,她恍然一惊,忙起身迎了出去。 云栖鹤推门而进,整个人包裹在雪氅里,越发显得一张脸清隽瘦削。他身形修长,优雅如鹤,一改昨日病气,透着一股重获新生的光彩。 “阿鹤!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生休养么?外面那般冷,快来炭盆边暖和暖和。” 凤澜抓起云栖鹤的手腕,将他拉到床榻边坐定,让沐蝉将炭盆多挪了两个过来。 云栖鹤褪下氅衣,轻笑道:“臣夫哪里就有这么娇弱?外面虽未放晴,但雪已停了,并不很冷,华太医也说,可以多出去走走,妻主别担心。 听闻昨夜圣上因妻主违旨来看臣夫,降罪众宫人,臣夫于心不忍,特来赎罪。” 时雨同样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跪在地上,将一个锦盒捧过头顶。 “这是臣夫这几年积攒的月例,可补上她们被罚没的月钱。” 凤澜一时窘迫:“这怎么行,我怎么能用阿鹤的银子?” 云栖鹤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妻主可是要与臣夫生分了?夫妻本为一体,何分你我?臣夫能陪在妻主身边,就已心满意足。” 凤澜心尖又酸又软,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紧紧握着他修长微凉的手,四目相对,唯有两心同。 “南宫侧君,正殿不容擅闯,请容通禀。” 窗外侍卫的声音打断殿中柔情气氛,南宫梦迟的声音委屈响起:“劳烦通禀。” 云栖鹤眸光一暗,起身要走:“南宫侧君要来,臣夫便不叨扰妻主了。” 凤澜赶忙拉住:“阿鹤这是说哪里话?你我一同见他便是,何须回避?” 云栖鹤苦笑:“南宫侧君最喜粘着妻主,臣夫恐如那夜失态失控,惹妻主不悦。” 尽管他极力克制,可满心的醋意还是从低垂的眉眼中满溢出来,眼尾勾着几分委屈,指尖揪着袖角,作势要走。 凤澜伸手轻揽,早将他抱了个满怀:“这事好办,阿鹤先一步粘着我,他来岂不是无处下手了?” 云栖鹤一怔之后,连忙偏过头去,掩饰丹凤眼中情意悸动,耳尖宛若浸了胭脂,红得像天宫里的蟠桃尖,让人忍不住想轻咬采撷。 门口侍卫进门通禀时,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慌得赶忙跪下,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语调都颤抖起来:“启禀殿下,南宫侧君求见。” 凤澜摸了摸鼻尖:“让他进来吧。传令下去,这几日大家身子不便,不必行大礼。” “殿下仁慈!” “殿下~奴家一直在候着殿下苏醒的消息。可是,没一个人来禀告奴家,奴家好担心啊!” 南宫梦迟扑进来,猛地顿住了脚步,看清占据凤澜怀抱之人后,他愣了愣,暗自咬牙:好你个云君,平日里一副风光霁月的做派,没想到为了争宠这么豁得出去! 云栖鹤微微抬头,与南宫梦迟四目相对。他眼尾极轻地挑了一瞬,薄唇抿出一道几不可察的浅弧,竟有一丝得胜的隐秘得意。 这可把南宫梦迟气得够呛,他眼尾一红,扑倒在凤澜脚边,抱着她的小腿就不放手:“殿下的伤可好些了?奴家跟母王求了五百两金的嫁妆,这几日就送来,可解殿下燃眉之急。” 不待凤澜说什么,云栖鹤淡淡开口:“哦?五百两似乎不够还南宫侧君欠下的债,另一半呢,何时送来?” “你!” 南宫梦迟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凤澜捂脸:救命!传说中的雄竞,这就开始了? …… 第42章 你怎么还没走 南宫梦迟被云栖鹤戳到痛处,一时百口莫辩,心口宛若卡了一颗青梅,不上不下,只是又酸又涩。如果当初他没有听信谣言,擅自出逃,怎会惹出这档事来? 他本就是要风风光光赘给太女殿下的,这下可好,惹得凤澜被骗了一千两金,母王为了给他补窟窿,出了原本不应该出的五百两金。前前后后,变成他欠了一千五百两的债。 他的思绪千回百转,一时想到云栖鹤是凤澜竹马,其母是当朝首辅,他自是争不过,且需忍让。又想到,和他一同纳进东宫的另一位侧君,其母是户部尚书,掌管整个大洛的财政,亦是殿下的绝佳助力。 而他呢?除了这张美艳的脸,什么都没有。 若凤澜是个好色之徒还罢了,关键是,她实在洁身自好,对他的引诱完全无动于衷。长此以往,他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脑海中浮现出他在宫中尽态极妍,却枯等到白头的画面,南宫梦迟脸色一白,跌坐在地。 难道是他诱惑的还不够? “奴家对殿下还有用的,求殿下别不宠幸奴家。”他紧紧抱住凤澜的小腿,抬起眼波垂柳眼,蒙了一层水雾,“奴家有风月里的千般滋味,定能使殿下尽兴欢愉。” 凤澜不知他的话题,如何从欠债跳转到宠幸上,只看到一张绝世美艳的脸,三分无辜,七分媚态,端的是楚楚可怜。眸光流转间,琥珀色的瞳孔泛着金芒,藏着无尽的欲火,只需凤澜一个肯定的眼神,就能燃尽一切。 她的脸色腾地一下变红,急忙将目光移去一旁:“……好端端的,怎的说这些不成体统的话!” 云栖鹤面色一冷,他自幼习的是斯文雅致,一身风骨,哪里见过这等勾栏作派?方才的一点优势彻底被翻盘。他捏紧了衣袖,垂下眼眸,起身就要离开,生怕再多待一秒,就忍不住动手。 “臣夫早知是妻主的妨碍,这便退下。” “阿鹤,别啊——” 趁着二人拉扯之间,南宫梦迟找了个空,攀上了凤澜的大腿,媚声道:“云君若是真关心殿下,怎忍心弃殿下而去?不像奴家,只会心疼殿下。” 云栖鹤被气得眼前一黑,身体微晃,差点晕倒。 凤澜急忙接住,沉声喝道:“流萤、沐蝉,还不快把南宫侧君扶回宫去!纳侧君日之前,不许他再踏出宫门一步!” 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白戏的两人,猛地一惊,不顾身后剧痛,连忙上前,好说歹说,前扯后拽,终于把南宫梦迟拉出了主殿。 殿门在眼前缓缓关上,南宫梦迟眼中最后的希望也渐渐寂灭: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再自欺欺人,接受了殿下心中根本没有他的这个事实。如果不是为了救他的命,殿下绝不会纳他。 南宫梦迟恹恹地回到醉欢宫,靠在榻上,粉泪涟涟:若他能再有用些,殿下一定会对他不一样吧? 正殿里,凤澜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惊得云栖鹤不敢再赌气,赶忙拿来锦帕,又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端在她面前。 “妻主可是又发冷了?都是臣夫不好……” 凤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句:“没事,只打了一个,应该是有人想我。” 云栖鹤“咚”地一声放下茶盏:“才回去就想妻主么?依臣夫看,恐怕是妻主亦放心不下某人吧!” “哎哟,好阿鹤,是母皇想我了,还不行么?” 凤澜真是完全体会到当妻主的不易,她这后宫绝不能再进人了! 一句话逗得云栖鹤轻笑一声,凤澜这才松了一口气:“阿鹤可是消气了?” “臣夫何曾是跟妻主置气?只是那南宫侧君,实在太过放诞无拘,臣夫看不惯他那副狐媚样子。” 云栖鹤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蹙,丹凤眼中满是别扭,分明是酸溜溜的吃醋,却还要故作冠冕堂皇。在孤高如鹤的他身上,却有一股娇憨软诱。 凤澜不搭话,细细地看着他,心底漫起无尽甜蜜,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怀中。 “今天阿鹤酿的醋是陈醋,还是香醋?” 说罢,她将鼻尖埋进云栖鹤脖颈轻嗅,透亮甜香的青莲香气将她完全包围。前日的苦涩凌冽全都消失不见,只有最初的温柔和动心。 云栖鹤喉头滚动,轻咬下唇,忍住几乎要跳出来的嘤咛。 “启禀殿下,您要的书都拿来了。” 不长眼的小厮愣头愣脑地打断殿中逐渐升温的气氛,凤澜无奈,只得让她们先把书搬进来。 之前派去买书的侍女是个老实人,足足买了三大摞各式各样的制香书籍,摆满了整个四方桌。 “妻主怎么关心起制香来了?” 凤澜叹了口气:“妻主我啊,已经一穷二白了,得赚点贴补,好好养阿鹤才行。” 云栖鹤低头浅笑:“臣夫很好养的,就怕两位侧君跟着受苦。” “觉得苦正好,可以送他们回家去。” 云栖鹤一愣,抬眼去看凤澜语气认真,赶忙解释:“臣夫并无此意,只是同妻主玩笑罢了。妻主是太女,定当要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血脉,侍君自然是越多越好。” 凤澜一点没听他的,反而拿起一本书放在他手中:“来,阿鹤陪我看看,有什么制香之法快捷方便。” 云栖鹤垂下眼眸,将心中对违反誓言,就会失去凤澜的恐惧深深掩埋,顺着她的话问道:“妻主可想好要制什么香?” 凤澜用一卷书背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就已然有了方向:“腊梅花不是正开着?摘些回来做成香丸,可用作袖中暖香,也可熏衣留香。赶着年关做好,届时入市,定然能卖得红火。” 流萤抽空插了一句:“后花园正有一处腊梅开得正好呢!就在红梅相对的另一个园角。殿下要去看看么?” 凤澜试探地问道:“母皇今日允许孤出门了?” 沐蝉点点头:“圣上起驾回宫前传下口谕,只说殿下今日可在宫中随意走动,但不能出东宫。” 凤澜轻柔拉起云栖鹤:“走着阿鹤,陪我去看看。” 流萤引着二人,沿着轻扫出来的小路,缓缓而行。天色暗沉,幸好无风,感觉不到冷冽,四周的积雪有一尺多厚,天地万物都裹上了素装。还没走到跟前,馥郁的腊梅香气早就穿透层层落雪,将几人包围。 凤澜一开口,还没说话,就又打了一个大喷嚏。声音之大,震得树枝上的雪丝轻轻飘落,还伴随着一声刻意压低的惊呼。 流萤赶忙护在凤澜身前:“什么人!” “草民惊扰殿下,罪该万死。” 前方腊梅林里快步走来一人,闷头跪在了凤澜面前。 凤澜蹙眉,不解地问道:“霍砚?你怎么还没走?” …… 第43章 准没好事 “回禀殿下,前几日陛下圣驾在此,草民不敢妄动。又逢大雪,归路难行,只得暂时弥留在此,请殿下恕罪。” 霍砚跪在凤澜面前,才看到云栖鹤也在,又冲他补了一个礼:“草民参见云君。” 云栖鹤伸手扶起他:“贤……霍公子不必多礼。前日听闻霍公子旧伤复发,可好些了?” 霍砚乖顺垂首侧立,恭敬回答:“劳烦云君记挂,华太医圣手如神,草民已大好了。” “怎的一个人出来行走,身边也没个小厮伺候着。” “怀安受了罚,幸而殿下开恩,遣御医过来,才上好药,草民念及他身子不便,故而独自来此,折几枝腊梅回院,制些香饼,祛祛病气。” 云栖鹤挑眉轻笑:“哦?霍公子也会制香?正好妻主——” “哎、哎!”凤澜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打了个哈哈,将话题遮掩过去:“会制香挺好。孤也是来折梅的,一同前去吧。” 眼看霍砚身躯微颤,凤澜生怕他误会,连忙补了一句:“各摘各的,互不干涉。” “……喏。” 霍砚躬身,让过凤澜和云栖鹤,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谨守规矩。 云栖鹤侧头看着凤澜紧绷的侧脸,浅笑轻问:“妻主何故如此生分?” 凤澜一看到霍砚,就想起她差点被他给用药强上了这件事,本就羞赧局促,再被云栖鹤这般一问,更是耳根滚烫,面颊飞红。 她不敢直视云栖鹤的眼睛,强装镇定地轻咳两声,凑在他耳边柔声道:“霍公子今时不同往日,已是自由之身,妻主我呢,当然得避避嫌,免得耽误了人家清白名声。 这太尴尬了,好阿鹤,莫问莫问。” 云栖鹤忍俊不禁,指尖虚掩住唇角,轻笑出声,藏着几分促狭与软意。 三人来到腊梅园,凤澜看到整洁的雪地上,分明有两个人的脚印,猜测是霍骁陪着兄长前来,又怕被人发现,藏了起来。 她陡然想起,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跟云栖鹤说,转头跟霍砚提了一句:“让他不用躲躲藏藏,阿鹤又不是外人。” 云栖鹤同样发现了两排脚印,不等他奇怪,凤澜的解释就来了:“我落水那日,在下朝路上被霍骁截住,我便让他带霍砚回去。只是不凑巧,这几日发生太多事,我还没来得及跟阿鹤说明。” 云栖鹤心头一紧,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原来如此。说起来,当日也怪臣夫任性。” 凤澜打断他的自责:“说哪里话,我说过,阿鹤从来没错,是我不好。” 说着,她拿出怀中袖炉,放进云栖鹤氅衣下的兔绒温袖中,拉起他的手,放进其中,温柔笑道:“仔细手凉。” 霍砚眸光一暗,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声音因为紧张轻轻颤抖:“阿砚,还不快现身拜见殿下和云君。” 一道人影从旁边玉蕊亭顶上飞身而下,亭檐积雪被他衣角所带劲风拂落,簌簌而下。云栖鹤定睛去看,一个英武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扑地拜倒:“草民参见太女殿下,云君!” 他只穿了一身玄色祥云暗纹棉袍,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依旧面色如常,许是因为自幼习武,气血充盈,故而不畏霜雪。 “免礼平身,且忙去吧。” 不等霍骁站起身,凤澜就拉着云栖鹤去了梅园另一边,细细地将前因后果给他解释清楚。 霍砚呆呆地望着她二人的背影,眼中情绪纷杂,心头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太女殿下似乎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如此体贴,如此柔情,全然是他未出阁时幻想的妻主模样。 他用手指轻抚心口,更奇怪的是:今日再见殿下,脏腑中竟然再没了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霍骁梗着脖子,亦不自在起来。他千里奔袭,只愿用自己换母亲出狱。却不想,凤澜对他根本没意思,连他哥也一起原封不动,打包送回。他都要开始怀疑,母亲下狱的原因是不是之前传说的那般荒唐?这人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沉迷男色、流连风月的样子。 这不是越发显得他冲动无谋、急躁鲁莽? 他越想越觉两颊羞愧得要起火,轻声催促:“哥,快折几枝花回宫去吧。” 霍砚倏地回神,随口答应着,胡乱攀折了几枝,就要回院去。刚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准备前去跟凤澜请辞。没想到,流萤提前挡在他面前,语气不善道:“殿下吩咐,霍公子无需多礼,自便就是。” 霍砚还没怎样,霍骁先受不了,抢在霍砚身前,蹙起眉头,质问流萤:“你这是什么态度?” 霍砚赶忙拉着他:“阿骁!不得无礼!” 流萤也不惯着他:“你什么做派我就什么态度!殿下一见你们兄弟准没好事,不是被下药就是落水。萤儿拜托你们,天晴了就赶紧回吧,别害我们殿下了。” 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霍骁一时被怼得怒火中烧,刚想反驳一句:又不是我们推你家殿下落水的!但想到上次冲动还差点害死兄长,终于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一转头,只见霍砚一张脸惨白的不像话,他心中咯噔一下:“阿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霍砚缓缓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拉着他的手腕,声音又轻又颤:“阿骁,回吧。” 另一边的凤澜完全沉浸在挑选花枝的认真中,一点没在意两人的离开。 她精挑细选了六支,分给流萤四支:“你将这些散给仁济堂负责人,让她们派人四处去寻这种品相的腊梅,有多少孤要多少,摘下后最多只能放两日,就要送来东宫。 再买回来个天锅、或是水火鼎,孤先做些花露出来。” “喏!萤儿这就去。” 看着流萤欢欣离开的背影,凤澜轻笑:“这丫头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背后的伤都不疼了似的。” 交代完正事,凤澜便与云栖鹤并肩而行,踏雪赏梅,两人说些体己话,直到天色渐暗,这才原路返回。 刚行过梅园暖阁,一阵冷风从身后刮来,她忽地愣在原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微弱得几乎闻不到的墨菊香,在鼻尖划过。 凤澜一惊:“夜辞何在?” …… 第44章 剜了心还能活吗 一道黑影从玉蕊亭旁的休憩暖阁顶上一跃而下,本应该流畅飘逸的动作,却缓滞拖沓,不复昔日矫健。 “仆在。” 甫一开口,就呕出一大口鲜血,扑在皎白的雪地里。素白与猩红相激,刺目惊心,温热的血气将平整的雪烫出斑斑红痕。 凤澜大惊疾呼:“来人!” 夜辞身形一晃,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差点一头栽倒在雪中,只凭异于常人的精神念力苦苦支撑:“殿下,仆无事。” 云栖鹤一双丹凤眼中虽有些许震惊,但更多的是怀疑,以至于在凤澜向前一步,想要扶起夜辞时,他伸手拦住了她。 “妻主万金之躯,又是大病初愈,怎可沾染血污?还是臣夫来吧。” 云栖鹤刚扶起夜辞,就有一队侍卫急匆匆跑来,跪在凤澜面前:“殿下有何吩咐?” 凤澜一指夜辞:“分出一个人去请华太医,剩下的把他抬到主殿去。” 夜辞挣扎着摇摇头:“仆怎能扰乱殿下雅兴?” 凤澜没说话,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回头牵起云栖鹤的手,拿起腊梅枝,转身就走。 夜辞自知惹怒了太女殿下,将头垂在前胸,任由侍卫们将他抬起,跟在后面。 来到主殿,凤澜命众侍卫将夜辞放在暖阁床榻上。夜辞受宠若惊,还待推辞,瞥见凤澜阴沉的脸色,只能谢恩。 华太医急匆匆赶到,一眼看到夜辞惨白的脸,心头一激:“她没给你用药?” “是仆数日内屡屡犯错,统领只是按律惩处,并无错处。” 华太医蹙眉,冷声命令:“把衣服脱了。” 夜辞一怔,侧头难为情地看了一眼凤澜。 凤澜忽地反应了过来,脸颊一红,急忙转身躲到屏风后回避。 她打算唤个宫男进来帮忙,却被华太医阻止:“殿下,暗卫身份隐秘,平日里都要戴着面具,挡住面目,不可暴露过多。此时更要褪开全身衣物,不便让外人插手。” “由本君来吧。” 云栖鹤自告奋勇,站了过去,慌得夜辞直要起身:“仆卑贱之躯,怎可劳烦云君!” “你且安心,殿下性命安危系于你一人之身。本君非是在侍候你,而是在确保殿下无忧。” 夜辞自惭形秽地垂下眼眸:“是仆无能。” 云栖鹤修长的指尖轻快地解开夜辞的衣带,一层层地褪下他的夜行衣和贴里,看到他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后,云栖鹤蓦地愣在了原地:不是他! 只见夜辞筋骨雄健的身体上鞭痕交错,陈年旧疤凝成深褐蜷痕,数日前的伤处血痂半结、泛着暗紫,昨日新受的创伤更是皮翻肉绽,血珠不断涌出。再看褪在地上的贴里,早已成了暗红色。 云栖鹤注意到最大的一条刀疤,从夜辞的耳后一直延伸到后腰。哪怕穿上衣服,也能看到暗褐色的伤痕,像条蜈蚣,趴在脑后,和他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夜辞」全然不同。 他倒抽一口冷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辞心知他的身体发肤有多可怖,恐惊吓到云君,怯怯抬眼,却看到云栖鹤眼中丝毫没有惧怕,反倒满是疑窦。 凤澜听到云栖鹤“嘶”了一声后,复归于沉寂,试探地问道:“阿鹤,他伤得严重么?” 云栖鹤整理好心情,从屏风里转出,来到凤澜身边:“新伤旧伤都加在一起,他流了很多血,十分危险。” 凤澜抿了抿红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栖鹤忽地下拜请罪:“是臣夫骄纵,惹出这许多祸事来。” 凤澜忙扶起他:“骄纵的不应该是我么?这些都是母皇警醒于我,再不可任性行事。 可我并不后悔,起码换回了阿鹤。皮肉之伤可以痊愈,银钱之罚可以弥补,若是放任阿鹤自厌自弃、香消玉殒,那才真是悔之晚矣!” 云栖鹤怔怔地看向凤澜,清浅笑意刚扶上唇角,泪意便已漫满眼眶:“臣夫再不会那般矫揉,惹妻主两难。” 阴云密布的冬日,夜晚来得又急又快,仿佛一转眼,窗外已然漆黑一片。 沐蝉送来晚膳,凤澜邀辛苦了一整天的华太医同用,云栖鹤一勺一勺喂着双手不能拿箸的凤澜。两人眉来眼去,看得华太医一阵甜腻。 “什么人!” 门外侍卫一声呼喝惊破柔情。 哐! 暖阁雕花木窗被人从外撞破,银光一闪,一杆尖枪便直刺而来:“凤澜!我要你血债血偿!” “妻主小心!” 云栖鹤震惊起身,想要挡在凤澜身前,却被凤澜眼疾手快拉向了身后。 沐蝉反应奇快,一甩手,把端着的碗向来人掷了过去。 怎料,那人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坚硬的瓷碗重重地砸在他的额角,瞬间崩裂四散,碎瓷片划破他的眉眼,血珠霎时涌了出来。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咬牙竖目,目的明确,直取凤澜项上人头。 “有刺客!护驾!” 华太医慌得大叫一声:“霍骁,你疯了?!” 霍骁抽空看了华太医一眼,血红的狐狸眼中交杂着撕心裂肺的悲恸和蚀骨焚心的恨意,如地狱之火,直烧到三十三重天上,将要毁天灭地。 华太医又惊又惧:“发生何事,细细道来,万不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霍骁哑声怒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分心这一瞬,凤澜觑空侧身躲过这一枪,将云栖鹤推到华太医身前:“华太医,保护好阿鹤!” 原书中霍骁是个知恩图报、义薄云天之人,定然不会伤害于他有恩的华太医,他的目标只有她。 凤澜不解:“你先冷静一下,孤何时杀了霍大将军?” 霍骁不跟凤澜废话,一枪刺空后,反手抓住枪柄,横扫而至。 眼看凤澜避无可避,突地斜斜打来一截软鞭,缠上枪杆,将银枪死死拽住,让霍骁寸步难行。 霍骁仰天长啸,整个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力一扯,将浑身是伤的夜辞从暗处拽了出来,重重甩在地上。 还发着高热的夜辞被这般猛地一撞,早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晕了过去。 霍骁调整枪尖,再次对准凤澜眉心:“你不杀她,她却因你而死!杀了你,我再去弑君!不管成与不成,我霍骁都再无遗憾!” 华太医一边紧紧拉扯住要冲过去的云栖鹤,一边高声规劝:“霍骁小儿快住手,陛下绝不会下此狠手,不如带老朽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活霍大将军!” “呵!” 霍骁闭了闭眼,两道血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剜了心,还能活吗?” “受死吧,凤澜!” 银枪上红缨一抖,向前直刺而去—— …… 第45章 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诛十族也应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你要活下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生女当如凤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百分百被打断云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干活吧那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拿他怎么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回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孤会背,别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难为她把你们都搜罗起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舌战群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随她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老辈子也要又争又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先宠幸谁好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你没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儿子愿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冬寒共浴游凰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苍天啊,大地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你拿什么身份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像不像有了身孕 在凤澜睁开眼的前一秒,夜辞的整张脸还是通红的。他知道殿下将他错认成了云君,以他的身手,他明明可以躲过,可他宁愿将错就错,也要贪恋这一瞬的温柔。 直到凤澜问出那句:怎么是你?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现实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回了他的理智。尽管嘴角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可那枚温软亲吻原本也不应该落在他身上。 他连忙抽身下床,慌乱之间踩翻了一个炭盆。咣当一声,盆中还未燃尽的红罗炭撒了一地。可他顾不上这些,径直跪在上面,额头抵地:“仆万死!” 凤澜还没从猛然惊醒的混沌中回过神来,只凭下意识问了一句:“阿鹤呢?” 夜辞抿了抿唇,本不欲说,可他又恐殿下担心,简要几句说明了云君去向。 凤澜自言自语地嘀咕:“梦迟他又怎么了……” 忽地察觉到口中淡淡的药味,她这才回拢思绪,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夜辞,大吃一惊:“你跪在炭火上做什么?快起来!” 夜辞一动不动,声音暗哑回道:“仆冲撞殿下,有罪。” 凤澜这才想起方才好像是把他当成阿鹤亲了亲的,她无奈失笑:“上次不跟你说了么,在孤面前不必太过拘礼。再说,又不是没亲过。” “妻主还亲过谁啊?” 云栖鹤推门而进,看到跪在地上的夜辞,碍于有人在,语气只是微酸。 凤澜唇角上扬,张开双臂,发自内心地欣喜道:“阿鹤,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 云栖鹤真拿她没办法,走上前将她光洁的手臂放回被中,柔声推辞:“臣夫才外出归来,周身尚寒,且需缓和缓和。” 他回身来到夜辞近前,垂眼看到凌乱一地的炭火,不用凤澜开口,他已先出手将夜辞扶了起来。 夜辞瞳孔骤缩,一时连惶恐都忘了说,下意识抬头去看云栖鹤,只见对方眼中没了初见时的防备和怀疑,只剩一片淡然:“后日就要出发去边关,你毁坏了身子,谁来保护殿下?” 夜辞身躯一颤,垂手立在一旁谢罪:“云君教训的是。” 凤澜听到这句,隐约记得好像在夜辞身上闻到了血腥气,开口问道:“你受伤了?还是又被罚了?” 夜辞抿唇没回答,只说了句:“启程之日,伤会好的。” “启禀殿下、云君,早膳已备好,可需传膳?” 沐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夜辞黑衣一闪,没了踪迹。 云栖鹤不甚在意,唤沐蝉进门先把踩翻的炭盆收拾干净,他则亲自伺候凤澜穿得暖暖,又把布好的早膳喂在她口中。 凤澜吃饱喝足后,他才俯在她耳边用气声问道:“怎么臣夫一走,妻主就找别人了?” 语气酸得像枝头刚结出来的青杏,逗得凤澜咯咯直笑:“阿鹤好酸。” 云栖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算他是暗卫,妻主也要保持距离。” 凤澜笑得停不下来:“阿鹤怎么什么醋都要吃啊?” 躲在暗处的夜辞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些话,无尽的苦意从喉间泛上。什么叫就算是暗卫? 他是见识过云君是如何对待南宫侧君的,可为什么不那样疯魔地对他呢?为什么不抬手甩他一耳光,让他别来勾引殿下? 因为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暗卫,和路边一只猫、一条狗差不了多少。 云君会吃醋,也只是看不惯殿下对任何其他活物亲昵罢了,而不是因为他有资格同堂堂太女夫争宠。 这才是最伤人的。 夜辞默默蜷缩起来,都怪水下的深吻,让他压抑了八年的情愫在一瞬间爆发,再难自抑。 他早该知道的,自从对殿下动心的那刻开始,这种深至骨髓的痛就是注定难逃的劫数。但他无悔,他这条命、这颗心永远都是殿下的。 “对了,夜辞为何现身?”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云栖鹤突然抓住了关键。凤澜迟疑了一会儿,感受着周身的舒畅,猜测道:“他似乎喂我吃了一颗药,我现在一点不舒服都没了哎,好神奇。” 云栖鹤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夜辞悲哀地想着:如果这枚药是南宫侧君,或者澹台侧君送的,云君还会觉得甚好么?只怕恨不得是自己给殿下拿来的吧! 他把头蒙在臂弯,够了,他到底在计较些什么! 凤澜躺了一会儿,渐觉无聊,缠着云栖鹤撒娇:“一直躺着好闷啊,阿鹤同我出去散散步可好?” 云栖鹤担忧地瞥了一眼窗外:“今日天色阴沉,又在飘雪,恐妻主受凉。” 凤澜拉着他的手轻摇:“不会啦,那颗药超有用,我感觉比平时还有精神呢。” 云栖鹤向来不怎么拒绝她的,当即唤沐蝉拿来手炉和他为她专门做的汤婆子,可以束在腹部,保持小腹温暖。 凤澜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瑞凤眼眨巴眨巴,任由云栖鹤与她十指紧扣,拉着她走出静心苑。果然漫天大雪,在还没完全消融的旧雪上又覆盖了新的。 东宫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四处布置着明日纳侧君礼要用的物什。两人路过醉欢宫时,凤澜才想起南宫梦迟:“阿鹤,梦迟今早有什么事么?” 云栖鹤浅笑:“妻主同臣夫在一起时,心中都已在想着旁人了。若到了明日,岂不是更要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凤澜笑着伸手去掐他腰间软肉:“没什么要紧的事就算了,我不过白问一句,阿鹤就要沉在醋缸里不出来了么?” 云栖鹤任由她对他动手动脚,从袖中拿出一支栀子花珠钗:“南宫侧君想面见妻主,听闻妻主身子不适后,又改口托臣夫把这个带给妻主而已。 只说请妻主明日迎他时,亲手给他戴上。” 凤澜失笑:“怎的还是这般粘人?” 云栖鹤薄唇紧抿,今早的南宫梦迟虽然强撑着笑意,可整个人由里到外都透着深重的破碎感。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南宫侧君似乎不大对劲。” 他简要说了几个反常的地方,凤澜听着他的描述,也蹙起了眉头:“桃奴杏奴都跟过去了吗?” “嗯,还带了两个随侍。” 凤澜一手扶腰,一手摩挲着珠钗:“桃奴杏奴是母皇专门派来看着梦迟的,想来应该无妨。” 云栖鹤垂眸看到她小腹微微凸起,又扶腰站着,忽地想到了什么,赶忙偏过头去,悄悄红了耳尖。 下一秒,凤澜陡然轻跳到他背上,咬着他的耳垂笑道:“阿鹤在害羞什么?是不是很像有了身孕?阿鹤想要孩子了?喜欢女孩还是男孩啊?” 云栖鹤被她说破心事,脸色红得能滴出血来。不等他支吾出半个字,流萤的声音忽地从背后响起:“哎哟,殿下、云君,可让萤儿好找! 素心姑姑来了,在正殿等殿下,听说是圣上给殿下捎来了很重要的物件呢!快随萤儿过去吧。” …… 第65章 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今生也算共白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冤家路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狭路相逢太女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人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傻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要不要孤教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三缺一可不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血战到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殿下睡中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一凰戏二凤 凤澜似乎做了个自己变得一穷二白的噩梦,慌得她赶忙寻着青莲香气的踪迹,翻身抱住云栖鹤的手臂,口中喃喃唤他:“阿鹤。” 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轻嗅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只要阿鹤在身边,所有坏情绪都会渐渐平复下来。 感受着怀中人肌肤的紧绷,她心中漾开一丝甜蜜。不管两人在一起多久,云栖鹤依旧还是当初羞嗅青梅的少年,青涩得不像话。 她的大脑已完全清醒,只是眼睛不愿睁开,正好趁机作乱。她轻啄着他光洁的锁骨,顺着脖颈,一路向上,吻到下颌。正要覆上薄唇,他却轻轻偏过头去。 她以为他还泡在醋缸里,需要她哄,忙伸手打算扶正他的脸,继续亲就完事儿了,阿鹤总是吃这一套的。 不过,手是抬起来了,衣袖怎么好像牢牢挂在了哪里,怎么扯都扯不动。 凤澜不信邪,微坐起身,又用力拽了拽,这下品出不对劲来了。她歪头沉思:这手感,仿佛有人拉着我的衣角似的。难道床上还有别人?! 她冷不丁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瞪大了眼睛,眼前的画面,让她结结实实倒抽一口冷气,瞬间石化在原地。 只见她的左手边,躺着面如红霞的云栖鹤,尽管闭着眼睛,可长睫微闪,明显是在装睡。她的右手边,跪坐着澹台真,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委屈,就差把「我也要」诉诸口。 凤澜刚启动的大脑成功宕机,完全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昨、昨晚我们是那个血战到底,不是这个血战到底——吧?” 一句话让云栖鹤倏地睁开了丹凤眼,瞳仁颤抖,万分惊诧地看向一脸懵懂的凤澜。原本已经很红的脸色,此时更是快要滴出血来:“妻、妻主……” 澹台真是个未经人事、至真至纯的处子,一时没能意会,桃花眼里染上疑惑,还在细细思考:“昨夜,殿下不是同我们三人——” “你们三人?!”凤澜要哭了,她委屈地看向云栖鹤,小嘴扁了又扁,“阿鹤不是说过,来月事时不同房么?怎么你们三个一起?” 羞赧到极致就是炸毛,云栖鹤直坐起身,盛满水汽的眼睛里隐隐有抓狂之色,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急嗔道:“妻主!” 他按着快要跳出咽喉的心,几句话简要说明了昨夜的情况,说完还嗔恼地放下狠话:“就算臣夫登时就死了,被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也绝不可能同他人共侍妻主!” 凤澜听他这样说,忙欺身上前捂住他的嘴:“好阿鹤,别这样说。是我不好,一时心乱,口不择言。” 澹台真听着二人的对话,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月事、血战、同房、共侍。将它们串起来以后,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嗡! 澹台真瞬间凌乱,抓着凤澜袖角的手骤然一松,忙垂下头,从耳根开始,一层一层地漫上绯色。他的睫羽乱颤,喉头轻滚,只觉心口像是被投入一颗烧得火红的石子,轰然炸开细碎的悸动,整个人都开始发热发烫。 正尴尬时,忽听得窗外沐蝉急促的声音响起:“素心姑姑,请等等,殿下还没起呢!” “哎呀,我知道还早,但是架不住二王女已经带着王女夫,候在养心殿门口了啊!总不能先召见她吧?圣上这才急差我来唤殿下进宫的。” “素心姑姑,真不是我们危言耸听,殿下被吵醒可是要大发雷霆的!不如先在门前通禀一声?” “放心,我和殿下八卦之交,过命的情分,殿下不会罚我的。” 眼看沐蝉和流萤拦截不住,凤澜陡然回过神,探着身子去拽床帏,却还是慢了一步,手指刚碰到那层轻纱,素心已推门而进。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素心先是一脸震惊,随后眸光骤亮,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不等凤澜说出那句「你听我解释」,她强忍着狡黠暗爽,红唇抿成一道赞赏的姨母笑,砰地一声关上殿门,飞一般地离去,刮起一股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风。 “殿下请继续,是奴婢莽撞!” 凤澜踉跄前倾,探臂挽留,素手空张,抓不住一丝余地。她哑着嗓子,绝望地喊道:“素心,孤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沐蝉和流萤:“殿下,不好了!素心姑姑已经回宫去了!” “什么?!快、快给孤更衣进宫,阿鹤和澹台真也一起。” 凤澜真服了,她一门心思要摆脱荒淫无度形象,这家伙让素心给误会的,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云栖鹤偏过头,不敢直视凤澜:“妻主还是只带澹台侧君去吧,臣夫若是一同前往,反而更加辩白不清。 况且,妻主还要与圣上商议今日启程去宣府之事,臣夫留在宫中也好早做准备。” 凤澜定了定神,一手抓住他的手指,急切道:“好阿鹤,你是在吃醋,还是认真的?我、我现在脑袋一团浆糊,完全分辨不出了! 教教我该怎么做,我不想让阿鹤难过。” 云栖鹤心头一软,感念妻主在如此迫切的境地,还能考虑到他的情绪,眸中的赧然都化作了绕指柔。他连忙轻抚她的背,软下声:“妻主别急,轻重缓急臣夫还分得清,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紧急的事情上耍小孩子脾气? 臣夫这就侍奉妻主更衣,妻主快些进宫,别误了大事。” 凤澜一把将他搂进怀中,紧紧地抱着他才觉安心:“阿鹤天下第一最最好。” 澹台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腔热血宛如被径直丢进寒潭中,霎时淬出一团雾气,绕上眼睫。明明说好不和云君争的,可心底的隐痛骗不了人。 凤澜没注意他的失落,唤九枝进来伺候他更衣。一刻钟后,两人坐上了进宫的舆驾,凤澜靠在车厢上,闭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摆脱「风月太女」这个诨号! 澹台真侧坐一旁,捏紧了手指,思忖再三,终于开口:“殿下息怒,只怪真僭越。昨夜,真理应回自己宫中,实不该烦扰殿下。” 凤澜失笑:“怎么,睡了孤的床榻,醒来就后悔了?” 澹台真一时情急,抬眸去看,正撞进一双无奈又好笑的瑞凤眼里。他又羞又恼,声音竟也软得没了力气:“真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侧过脸无限娇羞,凤澜不禁心动,刚伸手打算扶正,车帘乍然被掀起,流萤催道:“殿下,养心殿到了,咱走的是凤鸾春恩车的捷径,圣上恩准过的,快着呢!” 凤澜的手僵在空中,一回头,与前方不远处的凤清四目相对,她平日温婉贤淑的一张脸,此时正嫉妒到发狂扭曲。 …… 第76章 让你们悔不当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都得靠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君向潇湘我向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臣夫做不到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小贼哪里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要变天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又双叒被认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寻常夫妻所做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偏爱强取 唰! 一道寒光闪过,还没完全清醒的凤澜,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匕首瞬间扎穿她的掌心。 回神只见,眼前站着一位绝色佛子:一身最普通的月白僧袍,非但不显寡淡,反衬得他清冷孤绝,不可亵玩。明明最该禁欲,却偏生了一双顾盼生情的桃花眼,眼中满是宁为玉碎的决绝。 他右手紧握着一柄匕首,扎在自己心口。原本应该刺入心脏的刀刃,因着凤澜的手垫在前面,只刺破了皮肤。鲜血汩汩流下,浸得僧袍洇湿了一片鲜红。 凤澜被这一幕惊得忘记喊疼。她环顾一圈,周围已不再是歹徒行凶的幼儿园,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寝殿,一堆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她竟然穿到了一本刚看了几眼的女尊文里! 原书中的恶毒女配与她同名,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女。仗着母皇的宠爱,沉溺男色,不务朝政,大张旗鼓强抢民男,百无禁忌。一出场就抢了女主的竹马,强行破了他的身,逼他贞烈自裁,后面甚至连母皇的侍君都要调戏。 要光是好色也就算了,还飞扬跋扈,排挤打压女主,好几次害得女主命悬一线,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死无全尸的下场。 凤澜扶额:瞧这事儿闹的!还以为见义勇为,天道有奖,没想到扔给她这么一个烂摊子!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女主的竹马——澹台真。他原是户部尚书之子,为了躲避凤澜的觊觎,连夜剃度出家当了佛子,仍旧没能改变被强抢进宫的命运。 “嘶!” 匕首拔出掌心的剧痛,把凤澜的意识从纷乱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眼看澹台真抬手往脖子抹去,情急之下,凤澜向前一扑,恰好把他压在床上。力道太大,震得博古柜上的瓷瓶滚落下来,摔碎在一旁。 凤澜用力按住澹台真的手,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对殿外的人喊道:“叫太医来!” “喏!” 凤澜一低头,鼻尖轻蹭过澹台真细嫩的侧脸。他温热的呼吸,轻抚过她的眉眼,引起一阵颤栗。 澹台真紧抿薄唇,屈辱地闭上了眼睛,浑身轻轻抖动,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凤澜双颊一红:别真强上了啊! “不、不好意思。” 她急忙放开澹台真,起身找了方帕子,简单缠住流血不止的右手。一回头,澹台真摸索到一块瓷片,抵住咽喉:“别碰我。” 凤澜举起手后退:“好了好了,我不过来就是。你别动不动就寻死啊,活着不好吗?” 她拽过来一个黑漆描金凤纹绣墩,坐下来捏着右手,压迫止血:“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朋友。” 闻言,澹台真缓缓放下手。 凤澜松了口气:“哎,这才对嘛。” 对面人轻笑,透着股死气:“呵。” 他跪坐起身,神色怔怔,一步一步,朝凤澜膝行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解开僧袍。 凤澜大惊失色:“大傻春,你、你要干什么!” 澹台真抬眸直视她,桃花眼中古井无波,暗得可怕:“太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说话间,血迹斑斑的僧袍落地。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解里衣:“真,任凭太女处置。只求,太女放过真的父母手足。” 凤澜回过味来:方才,她安慰开导他的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威胁呢!她忙摆手:“误会!我不是——” 澹台真的里衣滑落,露出大片白皙透亮的肌肤。右臂上一朵守身砂画出的海棠,艳烈醒目。他肩阔腰细,薄肌身材,方正的腹肌一共六块。两条明显的人鱼线,向下延伸到不敢想的地方。 凤澜两世为人,第一次亲眼见到男菩萨普渡众生的场景,语言系统瞬间溃不成军:“你你你、我我我。” 澹台真步步逼近,凤澜节节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凤澜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整个红透了。她双手抵在前胸,阻止他更进一步:“别、别——” 澹台真垂下睫羽,覆住眼底恨意,薄唇轻启,声音暗哑:“原来殿下,不喜奉迎,偏爱强取。”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通禀:“启禀殿下,华太医到。” 凤澜如临大赦,大脑瞬间清明:“快请进!” 她扯下披着的氅衣,把澹台真裹了个严实:“赶紧穿上!让别人看见真说不清了。” 宫男引着华太医低头趋步走进,一见满地鲜血,吓得全部跪倒在地。 “太女恕罪!” “你们有什么罪?快给我俩包扎伤口才是正事。” 华太医颤颤巍巍起身,一眼看到凤澜被利刃贯穿的手掌,双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再看跪在地上的佛子,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的伤在胸口,先给他处理吧。” 华太医连声答应,拿出上等的金疮药,道了句得罪,掀开氅衣,看到一个小伤口,再晚来一会儿都能痊愈。但,太女命她不敢违,只能先给澹台真包扎好,再擦了擦额头冷汗,准备处理棘手的贯穿伤。 “太女殿下,此伤需用烈酒清洗伤口,防止邪毒内侵,伤处溃腐。” 凤澜光是听着,就一阵幻痛。但为了不开局就废一只手,她狠了狠心,挤出两个字:“来吧!” 华太医颤抖着手,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烈酒,轻轻浇在凤澜手上。 “卧——” 槽—— 凤澜闭起眼睛,把牙都快咬碎了。 宫男们各个惶恐不已。平日里,太女殿下稍有不顺心,就对他们非打即骂。如今受这么重的痛,怕不是要砍他们的头泄愤? 人人闭嘴噤言,宫殿里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纱布一层层缠好,痛感渐渐变钝。 “多谢。” 扑通! 凤澜两个字一出口,众人齐齐跪了一排。 “微臣惶恐!” “奴才万死!” “下去领赏吧。今晚的事,别说出去。若母皇问起,我——孤自有应对。” 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凤澜不想给他们造成太多的困扰,摆了摆手:“把这里打扫干净,让佛子好生休息。再拿一床被褥放侧殿,孤要睡。” 澹台真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顿,缓缓抬眸,正撞进凤澜无措的眼神里。 她抱歉一笑:“是我不好,对你不住。你安心歇着,我会弥补你的。” 澹台真惨然冷笑:“太女大恩大德,真没齿难忘。” 他拜伏在地,背影比宽衣解带时更加破碎。 凤澜不懂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她流了许多血,从濒死状态穿越到此,接收的信息量又太过爆炸,思绪早乱成了一锅粥,得赶紧睡一觉,养养神,再考虑别的。 她打着呵欠,掀起珠帘往外走,硬撑着困意补了一句:“你放心,不是威胁。”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往前栽去。 “殿下!” …… ? ?【新书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哇! ? 每天下午六点更新。 ? 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最好最好的鼓励,感恩大家多多投喂! ? (* ̄3 ̄)╭?爱你们~】 第2章 女主吃得真好 “快走!” 凤澜垂死梦中惊坐起,看着陌生的床帷,她愣了好久,才从濒死感中回过神来:她真穿越了,不是幻觉。 上一世,她偶遇歹徒手持凶器冲向幼儿园。一辈子惜命的她,不顾一切,上前阻拦,被恼羞成怒的歹徒连捅了十几刀。 凤澜松了一口气:还好,甭管在哪儿,活着就好。 忽然,她猛地想到原身惨不忍睹的结局,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她没看完全文,不知道炮灰原身什么时候领的盒饭,这才是最磨人的。可能几年后,也可能就在明天。 凤澜陷入沉思:怎么才能逆天改命、平安活到老呢? 原身是因为好色成性,强抢民男,四处树敌,又针对女主,被天道之女记恨,才有此下场。她灵机一动:那我洁身自好,不去招惹女主不就行了? 拿定主意,她激动地一抚掌:对,就这样干! “嘶!” 掌心传来剧痛,她这才注意到缠着纱布的右手,昨晚断片前的记忆浮了上来:等等,她抢了女主的竹马,好像已经招惹上女主了哎! 凤澜抓狂:啊啊啊!就不能稍微早那么一丢丢穿来么? 她扯起锦被在榻上滚来滚去,宣泄不满,没想到却“咚”地一声撞击到一个温凉的物什。她伸手一摸,指尖所触到的地方猛地一缩。 嗯?好像是个人? 凤澜大惊失色,连忙睁眼,只见一张完美如绝世艺术品的脸,正躺在她枕旁:眉峰锐利,眼尾微红,鼻梁如昆仑血脉般挺直,呼吸间似散着将熄未熄的檀烟。 明明是四大皆空的僧,却生了一副能乱三界六道的皮相。 不是澹台真,还是谁? 凤澜浑身一震,一骨碌爬起来:“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料,两人只盖了一床锦被。被她这么一扯,反而露出澹台真未着丝缕的上半身:肤色冷白如玉,肌肉线条利落流畅,像是一盘上好的佳肴。仅仅摆在那里,就让人口舌生津。 凤澜咽喉滚动,双颊染上可疑的粉色。昨晚只是惊鸿一瞥,许多细节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此时才把美色尽收眼底。 他的肌肤似羊脂玉般浸润,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偏生胸口晕开铜钱大小一片浅粉,像落雪时沾染的一点胭脂。 太嫩了! 如此软诱蚀骨,却偏偏剃度出家,添得几分禁欲,更让人忍不住想染指。臂上殷红的海棠,仿佛在说:花开堪折直须折。 凤澜下意识思量:男子的守身砂,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褪掉呢? 等等! 凤澜啊凤澜,你要疯啊!还打算重蹈覆辙,不想活了? 她一个激灵,忙把脑海中少儿不宜的想法赶出去,连连深呼吸几口,稍稍定了定狂跳的心。 她想给澹台真盖好被角,俯身上前,一片阴影投在他额间。他眉头轻蹙,将头偏去一旁,一边侧脸藏在床帷暗处,他的下颌线紧绷出锋利的线条,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轻颤,像一尊被人强行摔碎的玉佛。 凤澜退了回来,抬手发誓:“放心,我真没碰你。一会儿吃了饭,我亲自送你回府,跟你母父解释。” 澹台真紧闭双眼,抿起薄唇,一言不发。 凤澜试探地问:“那不吃了,直接回?” “……” 凤澜几乎要抓耳挠腮了,果然冷暴力最伤人!这个坎儿到底要怎样才能过去啊! 叮! 一个灯泡在她头顶亮起:“有了有了,你的心事我知道,现在我就进宫,求母皇给你和你的心上人赐婚。” “殿下还要羞辱真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仿佛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气。 他的两道修眉极轻地蹙起,紧闭的睫羽微微闪动,心中沸腾地怨念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宣泄于口:“殿下难道要真褪开衣衫,把守身砂亮给天下人看,以证清白?” 凤澜眼前一亮:“天下人?不不不,你只需要亮给她一个人。你的守身砂在胳膊上,撸起袖子就能看,我给你作证!” “你!” 澹台真被气得蓦地坐起身,一双微红的桃花眼瞪了凤澜一瞬,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怼,又瞬间低垂下来,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沸腾的心绪。 他分明没有开口,凤澜却好似清楚地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幽怨难解,愁肠百结:“真既已被殿下接入宫中,在世人眼中,早无清誉可言,还能再赘予谁人? 若殿下垂怜,请赐真一死,全此残念。” 凤澜伸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总想着死啊?活着才有好事发生。 如果她真心对你,才不会计较什么清誉重誉的。你放心,为了弥补昨天那个我犯下的弥天大错,我保证,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澹台真瞬间怔住,似乎被脑瓜崩儿打懵了,又仿佛在思忖那人到底会不会计较。 不等他细想,凤澜不容分说把他拉下了床榻:“来人,给孤和澹台公子梳洗更衣。” 侍女宫男端着各式用具和衣物,鱼贯而入。 凤澜端坐在云龙花鸟纹金丝楠镜台前,任凭她们侍奉。目光落在镜中,微微一惊:她和原身不仅姓名相同,长相也一般无二。 多年锦衣玉食,养得她肤如凝脂,完美无瑕。一双瑞凤眼轻扬,右眼下的朱砂痣仿佛一滴红泪,衬得眸光明媚含情。 她伸手摸了摸光洁的额头,心中奇怪:昨夜若是她晕倒在地,额头理应磕出伤的,那些侍从可没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赶来救她。 不对! 似乎有个坚实的胸膛接住了她!她还闻到了一股墨菊的幽香,带着寒霜的凌冽,又有彻骨的傲气。 作为一个调香师,她对香气十分敏锐。在她清醒时,绝对没闻到过那股神秘的香气。它仿佛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凤澜疑惑:难道昨晚还有其他人在殿中? “启禀太女殿下,户部尚书澹台淑求见。” 哗啦! “母亲!” 澹台真心头一慌,猛地起身,打碎了一旁的茶盏,响声打断了凤澜的思路。 “哦?来得正好,让她在门口等孤。” 凤澜一回头,澹台真已换好一身云水蓝松竹纹直身,披着一件素绒斗篷。如此素净的装扮,越发显得他清俊绝世,不沾染半点俗世烟火。只是眉峰笼着愁绪,眼中藏着悲戚,薄唇抿着担忧,又让他如谪仙贬入凡尘,陷在这人间无边无际的恨海情天里。 如此倾国之貌,再次让凤澜深深震撼,完全理解了原身的所作所为。但是为了活命,她只能强迫自己清心寡欲,主打一个成人之美。她默默在内心感慨:不愧是女主,吃得真好。 “摆驾,舒和宫!” …… 第3章 上哪儿说理去 凤澜早膳都顾不上吃,径直拉着澹台真出了宫。门口候着的澹台淑一个激灵,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微臣有罪!” “母亲大人!”澹台真心头一紧,赶忙跟着跪在一旁,“殿下,家母什么都不知道,太女怎么罚真都可以,只是——” “孽障,住口!” 凤澜示意侍女将两人搀扶起来:“尚书大人快快请起,原是孤不对。” 澹台淑心里咯噔一下,太女殿下平日汪洋恣肆,什么时候说过这等服软的话?她这个儿子生性倔强,又认死理,一定是冲撞了太女,殿下气疯了,才这般反常,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腿一软,拉着澹台真又跪了回去:“殿下息怒! 微臣前几日回乡探母,昨夜才归。不知家中拙夫竟做出这等欺上瞒下之事来。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尚书夫自作主张送儿子剃度,这事说小,是抗婚,说大,那可是欺君! 澹台淑弄清来龙去脉后,差点没给气死。幸好今日休沐,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她一晚上没睡,早早跪在东宫门前,祈求太女能网开一面。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凤澜连连摆手:“孤真没怪你,快起来。孤这是在赎罪,成全令公子,一会儿你就能明白孤的苦心了。” 澹台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成全?完了,这是要她儿子去死啊! 她扯过儿子,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忍下心头疼惜,抬头恳切道:“殿下折煞微臣!犬子能侍奉殿下,是他的福气。他今后定能谨守本分,早早蓄发,好生侍候殿下。哪怕殿下让他当个填房,我等也感恩戴德!” 她往前推了推儿子:“快,快求殿下宽恕,留你在东宫。” 澹台真垂首跪着,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你、你这个逆子!你要逼死为母么?” 澹台淑急得抬手就要打,凤澜一把拦住:“别打他啊,孤真是一番好意,先上车再说。” 凤澜生怕澹台淑又动手,只得坐在中间隔开她们母子。好在女主的舒和宫离得不远,挨了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就稳稳停在门口。 “太女驾到!” 一声不同寻常的通禀,让整个舒和宫的人头皮一紧。太女殿下从来和二王女凤清不睦,哪怕二王女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也只会换来太女变本加厉的刁难。今日更是大清早就赶来,肯定没啥好事。 凤澜精神抖擞地下车,怀揣着和女主交好的希望,迈步走进宫门。 听到消息的凤清着急忙慌地赶出来,拜倒在地:“臣妹恭迎皇姐驾临。” 凤澜上下打量着凤清,只见她生得一副温婉恬静模样,眉眼间总含着一抹淡柔,看着乖巧害羞,不愧是人淡如菊的女主。 “免礼平身,二妹快看孤带谁来了?” 凤清愕然抬头,一眼看到跟在凤澜身后的澹台母子,一时呆住,眼中翻起滔天惊惧。 澹台真察觉到她的目光,想要抬眸,被母亲死死拽住,只得恭敬垂首,把手指捏得发白,心头的酸涩快要从眼眸中溢出来。 “微臣参见二王女。” 凤清勉强笑道:“尚书大人不必多礼,不知皇姐这是——” 凤澜大方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孤一时糊涂,昨日接澹台公子回宫后,才知他与二妹是青梅竹马,当即迷途知返,今日亲自登门赔礼,将他送还给二妹。 孤没记错的话,十日后就是二妹及笄之礼,此时定下亲事,岂不是双喜临门?” 凤清脸色一白,忍不住后退一步,挤出一丝疏离的笑:“劳皇姐费心,只是婚姻大事,需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岂敢自专?” 凤澜得意一笑:“孤早就想到了,这不是把澹台大人一起带来了么?沈侍君也在,孤做你们二人的媒人,只要你们签下婚书,母皇那里自有孤去说,如何?” “殿下亲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宽恕则个。” 一群人簇拥着一位清挺如竹的男子款款走来,正是凤清之父——沈侍君。 凤澜抬眼看去,只见他一身温雅书卷气,保养得当,算起来二十五六的人,依旧面如莹玉,与十七八岁的少年无二。他嘴角噙着一抹疏朗温和的笑,眉目间和凤清有六分相似,向凤澜微微万福。 “清儿无礼,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久立廊下?” 眼见阿父赶来,凤清大大松了一口气,俯身恭请:“臣妹怠慢,还请皇姐和澹台大人进殿相叙,臣妹自当烹茶赔礼。” 澹台淑惶恐下拜:“朝臣怎可私入后宫?微臣候在门外便可。” “有孤在,怕什么?” 凤澜刚伸手扶起她,那边澹台真又跪下了。他额头重重抵着青砖,后颈绷得发紧:“承蒙太女殿下不弃,真已进东宫,是殿下侍君。此生此世,唯专心侍奉殿下,请殿下明鉴!” 他十个指尖死死按着地面,骨节泛白,身躯颤抖。尽管没有呜咽哀求,可一呼一吸间凝滞艰涩,仿佛整颗心早已成灰,只余一副空壳。 凤澜一听这话,可真惹人误会啊!她闭了闭眼睛:“二妹,你得信孤,孤没碰他半点,可以验牌!” 凤清喉头一噎,向沈侍君投去求救的目光。 沈侍君抿嘴轻笑,往前迈出一步,好巧不巧,将凤清挡在身后,让凤澜看不清她的神色。 “臣当是什么事呢,原是为了小真。 实不相瞒,臣与尚书夫是同乡旧识,当初能进宫,也是多亏尚书夫引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才走动得多些。 清儿和小真只相差两岁,幼时懵懂,一起玩了几次,不知何人多嘴,竟传出青梅竹马之事来,惹得殿下误会。” 他侧头跟身边伺候的宫男低语几句,又转头冲着凤澜福了福身:“承蒙殿下惦记,清儿确是快要及笄。只是五日前,臣已向圣上求了恩典,准许清儿迎娶翰林院掌院之孙宋时安做正君。 宋掌院一堆孙女,只有一个孙子,疼爱得不像话。提亲时,没说别的要求,只愿时安能寻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妻主。清儿已在圣上面前发下誓愿,永不再纳他人。” 宫男双手捧来了一个紫檀木盘,上面放着一卷明黄圣旨。沈侍君双手捧起,奉给凤澜:“殿下若不信,可查验赐婚圣旨。” 咚! 澹台真身形一晃,晕倒在地。 …… ? ?【小真是个单纯的痴情美人,只是所托非人,可怜巴巴。 ? 我们上天入地超级无敌的太女殿下,会狠狠拯救他的。 ? 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爱。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你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我更新的动力! ? 爱你们(* ̄3 ̄)╭?】 第4章 夜夜流连风月之地 凤澜打开圣旨上下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与沈侍君所言并无出入,结尾还盖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她一时凌乱:原书里可不是这样写的! 原身强逼澹台真至死的第二天,凤清直哭晕在大殿上,逢人就悲诉:“竹马已逝,旧盟成空,当哭送君。自今世间无故人,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可是初期第一大虐点呢! 到最后,在宋时安的精心照顾下,凤清的心被一点点暖热,才勉强和他喜结连理。怎会一开始就定下婚约? “真儿!” 澹台淑痛惜地呼唤,打断凤澜思绪。 沈侍君一脸惊诧,指尖轻覆在唇边:“不要紧吧?小真这孩子自小身子骨就弱,可是昨晚没休息好?” 唉,真是不凑巧,李太医回了太医院忙些琐事,不在宫中,不然还能给小真诊诊脉。” 凤澜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凤清。只见她微垂眼眸,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呵。” 澹台淑冷笑一声,扶起儿子,瞥了沈侍君一眼,转身就走。 沈侍君倏地红了眼圈,转向凤澜抱歉地笑笑:“不知臣说错了什么,竟惹得尚书大人生气至此。” 凤澜颇有深意地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径直越过他问凤清:“二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凤清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浅笑:“回皇姐,该说的,阿父已经说过了,臣妹全凭母皇和阿父安排。 至于澹台公子,若能得皇姐垂怜,是他的福气,臣妹安敢置喙?不过,多亏了皇姐今日带他前来,解开误会,不然也不知世人要如何谣传我等。” “误会?” 凤澜嗤笑一声,澹台真为了她贞烈自裁,不是只为了一句“误会”:“看来今日是孤唐突二妹了。” 凤清惶恐道:“皇姐说哪里话?臣妹深感皇姐惦念,定会铭记于心。” 沈侍君也跟着陪笑:“殿下如此说,岂不是和姊妹生分了?今后定要常来常往才是。 小真是个好孩子,就是任性了些,还望殿下看在臣的薄面上,多多容让。” 凤澜暗中叹了口气:算了,此行目的只是为了避免开局就与女主生出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如今既然达成所愿,就不该再多说什么,言多语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如此,叨扰了。” 她转身告辞,没看到身后凤清父女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隐藏着晦暗难明的恨意。 凤澜踏出舒和宫,澹台淑扶着人事不省的儿子,还没走多远。她摆摆手,左右侍女上前接过澹台真,带着澹台淑一起,再次上了舆驾。 一路上,没人说话,车厢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凤澜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回东宫让华太医给澹台公子诊治诊治吧?” 澹台淑轻轻摇了摇头:“谢殿下隆恩。真儿只是一时悲极攻心,回去歇歇就好,微臣自去请大夫,不劳太医大驾。” 凤澜抿了抿红唇:“抱歉,孤没想到会是这般。” 澹台淑突地跪倒在车厢里,向凤澜磕了三个响头:“若非殿下,微臣怎能识得人心可怖?殿下大恩微臣难报万一,此生唯许殿下以驱驰,只求殿下纳了真儿。他、他——” 作为一个母亲,她一时哽住:“他已被拒舒和宫,若再被殿下退回,如何能在这世间立足?再无妻主敢纳他了。” “什么?!” 凤澜大惊,一时心乱如麻。她谨记不能沉迷男色,不招惹所有与女主有关之人,可如何安排澹台真,还真是个问题。 “你容孤再想想,孤定能给他找个好人家。” 澹台淑一脸的期待瞬间黯淡:“微臣,明白了。” 直到回东宫,凤澜还在闷头想着澹台真的去处,直到肚子发出抗议:“咕咕!” 她恍然意识到:对了,瞎忙活一早上,饭还没吃一口呢! 恰好有宫男跪地通禀:“殿下,清宁宫贤侧君恭请。” “有吃的吗?” 宫男一愣:“有有,贤侧君已做好几道拿手小菜,专候殿下。” “头前带路。” 宫男一脸惊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谢殿下恩典!” 凤澜奇怪:不过一起吃个饭,看他激动得快哭了,至于吗?两年前,原身及笄,一同纳了正夫侧君,这个贪色之徒,一定早就—— 等等! 她蓦地瞪大了双眼:什么叫原封未动?竟然全部冰清玉洁? 凤澜被记忆震惊得久久难以平静:原身她—— “殿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一个青衫侍女身形灵巧,宛若一只青鸟飞来,拦住了去路。她一双杏眼亮得发光,只微微福了一礼,径直上前挽住凤澜手臂。 “殿下,寂月坊今日新来了一位头牌郎君,弹得一手好琴。风华绝代却天生盲眼,大可任殿下处置,真真儿天下第一妙人! 坊主公开拍卖郎君春宵一度,沐蝉已经出手买断守在那里,殿下快随萤儿来啊。” 凤澜汗颜:不错,原身自及笄后就夜夜流连烟花之地!早被朝臣弹劾了不止一次,可就是死性不改。最后失了民心不说,死后还被世人起了个「风月太女」的诨名,嘲弄千年。 只不过,她真没和任何郎君行过云雨之欢,如今仍是童女。 凤澜暗道不好:原身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不行,得找机会让太医瞧瞧。 流萤还在一旁规劝,大说特说那位头牌的绝色。 凤澜轻咳一声,冷声打断:“住口!孤身为储君,万金之躯,怎可踏足那等污秽之地?再提此事者,一律重责二十大板!” 在场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太阳今天分别从西南北边出来了?好好的太女,不逛秦楼楚馆,安心居家了,这你受得了吗? 凤澜高声说完后,又俯身小声在流萤耳边絮叨:“你快去唤沐蝉回宫,花出去的银子能退就退,不能退就从你们月钱里扣!” 流萤目瞪口呆地看着太女迈步走向清宁宫,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都红了:“嘶,好痛!这不是梦!” 下一秒,她又惊又怕,急得跺脚:“太女当真不去了?可是,那位头牌可是花了千两黄金的啊!” …… 第5章 这不正常 “太女驾到!” 凤澜踏入清宁宫,只见贤侧君霍砚早带领一众宫男侍者,候在殿外:“臣恭迎太女殿下。” “别拘礼了,快上菜吧。” 凤澜快步走进寝殿,坐上罗汉床,侍者摆上榻桌,将四碟精致小菜奉上。 此时已是午时,她饿了这许久,早已饥肠辘辘。一眼看到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眸光一亮,顾不得其他,连忙动筷。 一片鸭脯入口,细嫩软滑,一抿即化。清润的蜂蜜香在口中爆炸,带着点淡淡的桂花回甘,更添食欲。再尝一块虾球,裹着蛋清轻炸,弹牙脆嫩,鲜甜的汁水在味蕾跳舞。 凤澜暗叹:原身这位侧君入得厅堂,下得厨房,当真能担得起一个贤字。哎,他怎么没一起进来?算了不管了,先吃饱再说。 哗啦。 凤澜刚把最后一枚牛乳梅花糕放在口中,就听见珠帘轻响,霍砚捧着一碗汤羹缓步走来,时间卡得恰到好处。 她一抬头,正对上霍砚那双惑人的含情目:“可还合殿下口味?” 他生得肤色瓷白,长发如墨,衬得眼尾一点晕开的绯色,宛若被春风熏染的薄霞。眼中眸光流转,让人不敢久看,生怕被勾去了魂魄。颈下锁骨惹眼,骨线分明,如玉雕冰砌,干净矜贵。 凤澜缓缓咽下口中糕点,只觉索然无味。果然秀色可餐,能令美味佳肴都黯然失色。 她一时气结:原身放着此等绝色不宠,偏在庸脂俗粉堆里瞎混,真是暴殄天物! 霍砚恭顺地落座在凤澜对面,一件水墨色广袖浮光纱衣,在日光下似有若无地流动着七彩光泽,晃得凤澜意乱神迷。 “臣伺候殿下进羹。” 汤碗打开,霍砚轻舀了一勺松茸竹荪清汤,一手扶着衣袖,递到凤澜嘴边。 比汤鲜先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紫荆花香,沁人肺腑。 凤澜凑近,没有第一时间喝汤,鼻尖在霍砚手腕前轻嗅,不腻不淡的紫荆香气,正是他身上独有。 “殿下……” 霍砚浑身轻颤,声音暗哑,刻意放软的尾音,带着讨好的意味。他微微前倾身体,宽大的纱衣微微敞开,露出反着薄光的肌肤。 凤澜一时愣住,只觉一股火线从小腹升腾而起,直达心口,沿着七经八脉散到身体各处。 淡红像温水化开的胭脂,顺着脖颈慢慢往上流淌,漫过滚动的喉间,染透下颌线,在耳垂聚集成两团红晕,攀上耳尖,把整张脸都烧得通红。 她惊喜地感受到身体的反应:我没病!太好了! 唇间一凉,白瓷匙羹轻贴上下唇,霍砚抬腕,轻轻将清汤喂进凤澜口中:“殿下,还要再喝些么?” 他放下瓷勺,乖巧凑近,问的仿佛是汤,又仿佛是在问他自己。 凤澜浑身异常躁动起来,就连母胎solo二十六年的她,都能察觉到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脑袋晕晕乎乎的,似乎有很重要的剧情卡在前额,死活记不起来。 一双手温柔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扶着她缓缓躺下。榻桌不知何时已然撤下,整张罗汉床变得宽敞合适。 “等、等等。”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霍砚已覆了上来。凤澜想要抬手抵住他,两条手臂全都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 “臣自当好生伺候殿下,殿下想要何等勾栏作派,臣——都会满足殿下的。” 他褪下纱衣,兜头盖在了凤澜脸上,她只看到浮光纱在透过窗纸的阳光下,变换着七彩颜色。脖颈上落下一枚冰凉浅吻的瞬间,她想起来了! 身前蓦地一轻,没一会儿,隔壁传来了霍砚克制的干呕声。 凤澜全想起来了,原书霍砚出场时,她在章评里看过剧透:霍砚之母是镇远大将军霍兰翎,大洛第一勇将,给鞑靼、犰犹杀了个七进七出。光凭名字就让敌人胆寒,换来边境十年太平。 但天不垂怜,没让她生下女儿继承衣钵,只有两个儿子。她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想将小儿子培养成接班人,就只好把大儿子送进东宫。 年幼的霍砚也曾做过驰骋沙场的梦,却因母亲如此选择,他只能认命。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又不小心看到太女狎妓出游,左拥右抱的画面,竟对凤澜产生了极大的生理性厌恶。只要跟她靠得太近,就会止不住地干呕。 成婚当夜,原身刚有了兴致,就被霍砚的干呕打断。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若自此再不踏足清宁宫,倒是霍砚心中所愿,怎奈原身还时不时专门过来折磨他,就为了看霍砚控制不住干呕到泪水涟涟的模样。 凤澜一阵恶寒:这还是人吗? 一月前的秋狩上,原身又一眼看中矫健飒爽的霍骁,缠着女帝要纳他为侧君,被霍兰翎坚定拒绝。女帝大发雷霆,把霍大将军和几个副将全都下了大牢。 霍砚收到弟弟加急家书后,才得知母亲遭此一劫,慌不择路,在饭食里下了助情之药,以身诱太女,想要哄赚得凤澜开心,再求她放了母亲。 没想到,哪怕是蒙上太女的脸,他也过不了心里那关,反倒被原身抓住把柄。要知道,这已经算是给太女下毒,有诛九族的罪过了。 凤澜闭上眼睛,不愿回忆原书内容。可那些画面就像是以前发生过一样,在她脑海中不停放映。 原身把霍砚折磨腻了,竟效仿商纣,将他做成肉饼带给霍兰翎吃,导致女帝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弄假成真,杀子之痛让霍兰翎真的投靠了敌国,打了大洛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还是女主自告奋勇,带兵亲征,才击退了敌军,活捉了霍兰翎,解了大洛第一个危机,也是女主进行夺嫡的首功。 在这次纯纯人祸之后,女帝对原身的宠爱大打折扣,重视起女主来。 凤澜脑中清明,力气也恢复了些,伸手扯开脸上纱衣,强撑着坐起身:“茶!” 前番来请她的那个宫男,颤抖着双手,俯身恭敬端来一盏茶。凤澜接过一饮而尽,那种没抓没挠的躁意稍稍减轻了些。 “霍砚何在?” 换了一身青衫的霍砚赶来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臣有罪!” …… 第6章 孤也有竹马 凤澜强行压下粗乱的呼吸:“霍大将军之事,你不必担心,只需再等月余,自然有分晓。 孤念在你一片孝心,救母心切,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不对,没有下次了。” 霍砚猛地一颤,身子伏得更低了,不知太女殿下此话何意?若是要他的命,他也认了,好歹是个解脱。 “拿笔墨来。” 凤澜又喝了几盏茶,许是药量轻微,茶水冲淡了药劲儿,她有了力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放侧君书」四个字,身边侍候的宫男蓦地瞪大了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开恩,主意是奴才所出,药也是奴才买来下到饭菜里的,与贤侧君无关啊!奴才愿受千刀万剐,只求殿下收回成命。” 霍砚心头一紧,赶忙出声喝止:“怀安,不得无礼,退下!” 怀安转头泪盈于睫:“殿下在写休书,要遣送主子回家!” 霍砚身子一晃,侧倒在地,喉中半甜半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凤澜耐心解释:“不是休书,是放归书。孤会证明你的清白,任你再赘。 本应明日就放你启程的,但孤觉得,你或许想要等着你母亲,就先不忙出宫。到时候孤亲自跟霍大将军解释,你们母子一起回家也好。” 霍砚愣愣地凝视着凤澜,一时连后君不能直视妻主的礼仪都忘了,他从她的表情、语气中,完全判断不出她此刻的情绪。难道,他实在太过出格,把太女殿下气疯了不成? “殿下——” “不必多说,你来看看,是否还有什么缺漏需要补充?” 怀安跪着捧来一张宣纸,上面工整地写着:「盖闻姻缘之道,贵在两心相悦。昔日年少无知,强纳君为侧夫,实属不该。今特作此书,放君归家,还君自由清白之身。君立身端方,言行无亏,从无过失。此后任凭君另择良配,得遇知己,婚嫁自便,再无拘牵。以此为据,永不反悔。」 落款大大方方写着「皇太女:凤澜」,甚至盖了私章。 霍砚眼前模糊一瞬,又复归清晰,如此往复多次,直至双手微颤,衣襟前洇湿一片。 凤澜叹了口气:“孤以往不少错处,还望君见谅,自此一别两宽,你自由了。” 她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身后传来怀安急切的呼喊也没停下脚步:“殿下,主子晕倒了!” 她心中明白,人在高兴至极的时候,是会激动地晕过去的,让他一个人歇息会儿就好。实在情况紧急,怀安自会去请太医,她留在这里只是累赘。 凤澜迈步走出清宁宫,一时间愣在原地,左右瞧了瞧,心中涌起无限茫然:时辰尚早,她要去做什么? 平日休沐,原身专注寻欢作乐,不提也罢。如今杜绝了声色犬马,竟至于空虚,真是讽刺。 “宫里有什么新鲜去处?” 左右随侍恭敬答道:“回殿下,后花园有一片梅林,这几日红梅开得正好。” 凤澜点点头:“如此甚好,孤一人前去,你等出去坊市,添置些制香相关之书,务要齐全些,送去书房。” “喏!” 凤澜信马由缰,一通乱走,竟真让她找到了院角处盛放的红梅。 天空晴朗,阳光正好,无雪相衬的红梅愈显孤艳,暖阳的金色满满铺在所有花瓣上,似是将一冬的清寒都酿成了灼灼颜色。 暗香淡淡浮动,凤澜闭眼轻嗅,仿佛又回到了穿书前,每天和各种香打交道的日子。 没想到,当社畜的时候,没人陪伴,现在成了皇太女,依旧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 不对,是有的!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名字:云栖鹤。原身的竹马,太女夫唯一人选。 本应和原身是神仙眷侣,却在大婚当天,原身兴冲冲赶来掀盖头时,推脱生病,把她拒之门外。之后,装病避宠的谣言传遍东宫。 毕竟,太女纳夫整个流程万般繁复,他都举止正常,毫无病气,怎会一到洞房花烛夜就病倒? 原身初懂动心,就被当头浇了一盆闭门羹,一时怒极,放下狠话:「此生不复见!」,更不允许身边人提起他。 可是一双盛满月光的眼睛正映在凤澜心底,眸中毫无保留地倾注着少年的情愫,绝非对她无情。 原书评论里,最让人意难平的就是他。 原身死无全尸后,他竟忍着千万人的唾骂,主动委身女主。在女主一瞬动情,放松警惕时,抽刀就刺。 可惜,普通人怎么斗得过天命之女?刺杀不仅被凤清轻易躲过,反将赤身裸体的他吊在城门前,供人观赏了七天七夜。云栖鹤羞愤而死,尸骨被随意扔在乱葬岗。 许多读者接受不了,认为女主是小人得志,手段太过狠辣,纷纷弃文。凤澜也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差评,才没看完原书。 一阵寒风吹过,拉回凤澜的思绪,她忽地闻到一股有别于红梅香的青莲香气,完完全全凭空出现。她心中奇怪:大冬天的,怎会有青莲? 她蓦地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花影深处立着一人。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宿命感席卷而来,她一时怔住:眼前分明是初见之人,心底却似旧时密友。 此人身披素白鹤氅,垂落如流云,暗绣纹络映着日光,泛着淡淡清辉,纤尘不染,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孤绝之气,恍若踏云而来的上仙。 他怀中抱着一束新撷的红梅,炽烈的丹色落在他素白衣袂和清冷指尖,越发衬得他仙逸绝尘。 又一阵风来,吹得花枝轻颤,吹起他的衣摆款款微动,他似要从花海中登时飞升离去,惊得凤澜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伸手去拦,脱口而出一句: “阿鹤,别走!” 听到她的呼唤,云栖鹤整个怔愣在原地,怀中红梅扑簌簌掉落在地,他也无暇顾及。 凤澜往前紧跑几步,一把拉住他的双手,冰凉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蜷紧。两人相顾无言,只是静静凝望。 她感觉他透过她的眼睛,望向了她的灵魂。 “阿鹤,孤回来了。” 等等! 凤澜心头巨震:她并没有想说这句话啊! …… 第7章 迟来的洞房花烛 云栖鹤的嘴角牵起一抹极轻的弧度,眼神中漾开遥远的水波:“臣夫知道。” 凤澜在心底呐喊:什么?别打哑谜了!是谁在搞鬼?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不必惊慌,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从来一体,本是一心。只是时机未到,此间隐情暂不能诉与你知,且自珍重,好好对阿鹤。 话音渐远,身体重新恢复掌控,凤澜刚要开口询问云栖鹤,却被他主动拉住了左手:“妻主,冬日寒凉,随臣夫回宫可好?” 他的手很凉,素白修长的手指牢牢握着她的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凤澜点点头,俯身拾起他遗落的花枝,乖巧地跟在他后面。她深知,不管剧情怎么变,角色的人设是不会变的。云栖鹤爱她护她忠她,她亦可以完全信任他。 太女夫的端懿宫离后花园并不远,两人牵着手踏进宫中的一瞬间,惊得众侍从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所有人都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看见身边人同样惊愕的眼神,这才相信这是真的,纷纷战战兢兢地跪倒一片:“恭迎殿下!” 整整两年,太女殿下没踏足过这里一次。今日骤然驾临,竟已和云君如此亲密,看来她们的苦日子要熬出头了! 凤澜被云栖鹤拉着,一路来到寝殿,她心中疑窦未减:“你知道刚才发生——” 一团白云忽地扑进她怀中,凤澜瞬间愣住。 云栖鹤把头埋在凤澜颈窝,双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身。褪下了外人面前的矜持端庄,他心底压抑许久的相思彻底爆发了出来:“妻主,臣夫都知道。” 年少时的记忆和原书的情节飞速掠过,她惊觉多出了许多矛盾的桥段,两个全然不同的画面互相攻击,令她头痛欲裂:“嘶!” 凤澜甫一皱眉,早有一双柔顺的手,按上了她头顶各个穴位,声音比手还柔:“妻主,时机未到,不可强求。妻主就是妻主,不是别人。” 听着他温柔似水的声音,凤澜不再执着于抓住脑海中的游丝,放任它们消失在记忆深处。果然,头疼很快退去,一切恢复正常。 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睁开眼,正瞧见近在咫尺的云栖鹤。 他的骨相生得极好,鼻梁挺直,下颌流畅,透着清隽矜贵。羽眉浓淡合宜,衬得一双丹凤眼愈发夺目。眼波中凝着深不见底的秋水,细碎的波光是深埋在心底的情愫在荡漾。 专属于他的青莲香气,本应淡雅绵长,此时却霸道地侵占着凤澜的嗅觉,勾起了无处发泄的药劲,让她情难自已。 潜意识里确认他是安全的,是可以不用刻意保持距离的。 于是,凤澜放下防备和克制,拉起云栖鹤的手,轻抚过她的侧脸,眼看着红云悄悄爬上他的脸颊,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她继续牵引着,划过脖颈,滑向眉眼,顺着她的鼻骨,径直向下,直到红唇。 云栖鹤微微颤抖,感受着凤澜浅吻他的指尖,轻软的唇啄出细碎的酥痒,从他的十指传进心里。他眸色一暗,反客为主,与凤澜十指相扣,渐渐凑近,缓缓合上眼睛。 寝殿静谧,两人的心跳声渐渐合为一拍,在彼此的耳中跳动着。 薄唇触碰的瞬间,那些狂乱的欲念终于有了倾泻口,凤澜就此沉溺:这初吻,竟美妙如斯! 她试探性地加深这个吻,从初始的轻啄再慢慢入侵。 云栖鹤青涩地回应着她的侵略,合拍得不像话。 罗汉床太窄,凤澜索性将云栖鹤抱起,往月洞门床榻走去。她埋头轻嗅他越发馥郁的青莲香气,惹得云栖鹤呼吸渐促,带着几分灼热的乱。 凤澜将他轻放在床榻上,拔下他发间的玉簪,看着他一头青丝散落在胭脂色蜀锦枕上,如妖精鬼魅,勾人心魄。 “大白天的,这样好吗?” 云栖鹤轻笑,声音诚恳得宛若剖开心腹所言:“纵天下人皆要妻主恪守成规,可臣夫只求妻主从心所欲。” 凤澜用最后的理智,拉住她想要立刻覆上去的渴望:“可我中了助情之药,若是阿鹤介意,我们改天——” 云栖鹤抬起身体,轻轻柔柔地吻在凤澜唇角:“臣夫已等了太久、太久,不想改天,只要今朝。就算是迟来的洞房花烛,可好?” 凤澜浅笑,怜惜地拂过他的侧脸:“只是没有花烛。” 云栖鹤轻轻挑开衣襟,心口处一朵用守身砂画成的硕大莲花,豁然显现,他用气声在凤澜耳边说:“有的妻主,有花。” 凤澜再也无法忍耐,俯身亲吻那朵花心。 云栖鹤喉间一丝轻嘤还没散出,突听得殿外有人脆生生通报:“启禀殿下、云君,户部尚书夫直言有要事求见殿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户部尚书夫?可是为了澹台公子而来?殿下理应见见。” 云栖鹤口中这般说,可抱着凤澜的手却没松开半点。 凤澜伸手捂住云栖鹤的耳朵:“别听,我们继续。” 她俯身轻吻了一下云栖鹤的额头,垂眸看到他的丹凤眼中藏有一丝狡黠,一时羞恼,索性捂住他的眼睛。 云栖鹤浅笑:“妻主捂住臣夫双耳,是为掩耳贪欢。捂住双眼,又是为何?” 微微拂动的莲花香气,在凤澜的耳根处引起一片酥麻。她轻啄了一下他的伶牙俐齿:“这叫遮目相亲。” 不等他反应,她揽住他的腰肢一带,旋身往床里一滚,两人次位颠倒。云栖鹤没准备,整个人都覆在她身上。 凤澜掐着他腰侧,轻抬下巴:“好阿鹤,帮妻主宽衣吧?” 听着凤澜语气缱绻,如年少时求他一起干坏事时的婉转。云栖鹤身躯猛地一颤,心头又酸又软,暖意与悸动缠作一团。 他为了这一刻等了多久,只有天知道。 “妻主——” 他的手还没碰到凤澜衣襟,不合时宜的通禀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在窗户外面,想装听不见都不可能。 “启禀太女、云君,尚书夫情绪激愤,执意要面见殿下,已在宫门口闹了起来。” 一腔旖旎被几次打断,化作无尽烦躁。 凤澜冲着窗外喊了一声:“告诉他,孤没空。若与澹台真有关,就让他去找二王女。” “哎哎哎,尚书夫大胆!这是东宫,岂容你乱闯!” “太女殿下,您与我儿共枕一宿,不能就这样不管啊!” 凤澜:…… …… 第8章 求殿下收留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打断两次,再暧昧的气氛也早已烟消云散,连凤澜身上的药效都退了。 云栖鹤轻叹:“既然尚书夫前来为澹台公子讨要说法,妻主还是去看看为好。” 尽管澹台真是原身抢的,两人只是单纯在床榻上躺了一晚,可此时的凤澜依旧涨红了一张脸,又羞又窘,不敢直视云栖鹤。 她的眼神瞥向一旁,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抢他的时候鬼迷心窍了或许,但我真没碰他,我昨晚正晕呢!” 云栖鹤勾唇浅笑:“臣夫知道。” 凤澜一骨碌爬起身,蹭到他身边,缠绵轻哼:“阿鹤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现在想什么,阿鹤知道吗?” 云栖鹤嘴角轻勾,没第一时间回答凤澜的问题,反倒喊了掌灯宫男,将寝殿内的灯烛全都点亮。 没一会儿,殿内明如白昼。他转头看向凤澜,板起脸认真道:“妻主自然是想要臣夫伺候梳洗,才好早些去跟着尚书夫去见澹台公子。” 凤澜凑近云栖鹤脖颈,好生嗅了嗅:“何时打翻了醋坛?好酸好酸。” 云栖鹤面上一红,起身去做准备,却被凤澜拉住了手:“这些小事交给宫男侍女做就好,阿鹤陪着孤。” “伺候妻主,本就是臣夫分内之事。下人毛躁,恐怠慢妻主,误了妻主要事。” 凤澜好笑,顺势将他搂进怀中:“还没用晚膳,先喝点醋垫垫。” 云栖鹤乖巧地靠在凤澜怀中,再不多言。 不多时,梳洗停当,云栖鹤将一件白狐裘大氅披在凤澜身上:“天色渐晚,冬夜风冷,仔细着凉。” 凤澜打心眼儿里喜欢云栖鹤,总觉得和他已经是恩爱的老夫老妻,自有一种畅快的亲近。 她抓住云栖鹤的手,左右看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偷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啵! 一声巨响,反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众侍从赶忙低头假装都在忙自己的事,什么都没听到。 “走啦,一会儿就回来。” “恭送殿下!” 凤澜同手同脚地走出寝殿,云栖鹤也没好到哪儿去,整个人都红透了,手指轻抚吻痕,怔怔发愣。一抬头,凤澜又站在他眼前。 “阿鹤闲着也是闲着,跟孤同去如何?” 云栖鹤心头一暖,点头答应。 两人来到正殿时,尚书夫正坐在太师椅上拭泪。突听得一声“太女驾到”,慌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卑夫白氏一时莽撞,言语冲撞了殿下,请殿下降罪。” 凤澜捏了捏鼻梁:“无妨,尚书夫如此着急赶来,有何要事?” 白氏身子一歪,哭诉道:“殿下,不是我们养活不起我的儿,实在是男孩儿大了留不住,卑夫这才来求殿下收留他。权当他是个更衣、填房,只要殿下肯要他,就是我们的福分。” 凤澜喉头一噎,下意识捏紧了云栖鹤的手:“尚书夫,这话你应该去舒和宫说。孤有错在先,但悬崖勒马,澹台公子清白未曾有污,今早也同澹台大人一同去求亲,只是二妹她不松口,孤也无可奈何!” “卑夫已去过舒和宫,二王女和沈侍君连门都没让卑夫进。”白氏自嘲一笑,“平日里口口声声称卑夫为恩人,到头来,俱是虚言和诓骗!就连小真都被他女儿迷惑!” 意识到自己言多语失,白氏赶忙闭了嘴,怔怔地拭泪。 凤澜无奈,她可算知道澹台真的一根筋是跟谁了。他父亲实在被澹台尚书保护得太好,竟如此不懂人情世故,偏生遇到浑身都是心眼子的沈侍君,不吃亏才怪。 她轻咳一声,婉拒道:“尚书夫独自前来,可与澹台大人商议过?澹台公子心中如何打算?” 一听这话,白氏情绪激动起来:“小真还那么小,他懂什么?他母亲那般狠心,竟要他真当了和尚去!卑夫怎么忍心……” 他凄凄切切地哭了起来,凤澜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规劝。 忽而一个宫男急匆匆来报:“启禀殿下,户部尚书府派人来请尚书夫,说是尚书府走水了,伤了澹台公子,请尚书夫即刻回府照看。” “什么?!小真!” 白氏猛地起身,身形一晃,“砰”地一声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凤澜深吸一口气,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既然占了原身的身子,自然有责任收拾她造成的烂摊子。万一澹台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凤清不把责任算在她头上才怪! “阿鹤,跟我去一趟吧。摆驾,户部尚书府!” 凤澜把早睡早起养生的华太医从被窝里薅来了尚书府,以防万一。 从外围看,残火已熄,焦糊气息还未散尽,整个府邸并未完全烧毁。几人各怀心事,迈步而进,接到通禀的澹台淑急匆匆赶了出来,面带惶恐,刚要下拜,就被凤澜开口打断: “事情紧急,澹台尚书不必多礼。尊夫听到消息时,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华太医已诊过脉,并无大碍,只需多多歇息,先把他扶进去吧。” 澹台淑眼中先是愤怒,听到凤澜解释后,又涌出无尽悲凉,最后只剩对太女的惭愧:“拙夫无礼,叨扰殿下,罪该万死。” 凤澜摆摆手:“不讲不讲,说起来,一切祸事皆是因孤而起。澹台公子如何了?” 澹台淑叹了一口气,语带哽咽:“那个逆子醒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微臣不过和拙夫拌了几句嘴,拙夫就一个人跑了出去,说是非要给小真找到妻主。 拙夫刚走没一会儿,小真的房间就着了火,小真被整条胳膊都被烧伤,腿也被从房顶上掉下来的木梁砸断了,此时在正房中歇着。 若能得华太医诊治,微臣定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大恩!” 凤澜猛地一惊:澹台真的守身砂就在手臂上,若是被烫掉了,她岂不是百口莫辩! 她抓紧云栖鹤的手,来到正房,脑袋中飞速回想着澹台真的守身砂在哪条胳膊。 倏忽间,她只觉一道目光打在她和云栖鹤紧握的手上。凤澜敏锐抬头,一眼看到狼狈的澹台真正怔怔地盯着她。 …… 第9章 今晚要抢谁 澹台真怔怔地靠在贵夫榻上,面上烟尘早已拭净,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桃花眼中的倔强坚守,悉数散尽,只剩空茫破碎。 凤澜走过来时,他轻垂下眼眸,挣扎着起身谢罪:“惊扰殿下,真万死难辞,愿领千般责罚。” 云栖鹤上前,轻扶住他:“别拘礼,养伤要紧。” 澹台真抬头看向云栖鹤,方才近侍通禀过,这位就是太女夫、首辅大人的独生公子。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翩翩君子,如明月破云,天生矜贵,待人接物和善纯良,今后一定会是个好皇夫。 “真叩谢殿下、云君。” 云栖鹤亦将澹台真看在眼中,单看五官已是孤绝清艳,虽已剃度出家,但正因着这一点禁欲,才更加夺人心魄。 他不禁赞叹:“当真是位妙人,难怪殿下动心。” “咳咳,不讲不讲!华太医,快给澹台公子瞧瞧。” 凤澜打断云栖鹤隐藏的醋意,她也终于想起来云栖鹤的守身砂在右臂,他伤的是左臂,大大松了一口气。 澹台真突然嗤笑一声,脆生生开口道:“守身砂根深于肌骨,纵是揭去一层皮肉,亦不会消减半分,殿下尽可宽心。” 凤澜被他看穿心中所想,一时尴尬,忙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原来是这样啊,还怪有趣的,哈、哈哈。” 云栖鹤在一旁抿嘴轻笑,想要挣脱开凤澜的手,却被更紧地握住,只能作罢。 这一幕,又被澹台真全然看在眼中。他眸光暗淡了下来,将头转去一边,任由华太医给他被烧伤的整条手臂上药。 周围霎时间陷入一阵沉默,压抑又尴尬。 凤澜受不了这种微妙的气氛,开口打破寂静:“嗨,你瞧你,既未失了清白,又看清了你那青梅的真面目,本该欢喜才是,怎么反倒寻起短见来了?” 华太医一时手抖,差点弄疼澹台真,她在心中默默吐槽:殿下,这话该由你来说吗? “我没有。” 澹台真梗着脖子,并不看凤澜,声音干脆利落,听起来实在不像要寻死的人。 “那又是为何起火?” 澹台真喉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其中。指尖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几番欲言又止,没有回答。 凤澜见状,已猜到和凤清有关,便不再追问,只回头向澹台淑说道:“澹台大人,这事说到底,孤得负主要责任。 这样吧,若澹台公子执意想赘给二妹,明日上朝,孤去跟母皇求个恩典,委屈他当个侧君,想来应该不难。 若至此放下过往,孤便打听着其他大人家中是否有适龄女子,可与澹台公子结为连理,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云栖鹤柔声开口:“澹台公子这般神仙中人,赘入寻常人家,岂不是明珠暗投?不如将错就错,由妻主——” “哎、哎!”凤澜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给他使眼色,“阿鹤别强人所难,孤已知错了。” 澹台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忽地呼吸一窒,长睫如蝶翼般,急促轻颤,薄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指尖紧紧攥住衣袖。再开口,声音早已暗哑难言:“伏请殿下恩准,真只愿遁入空门,长伴青灯。” 凤澜为难地看向澹台淑,澹台淑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劳烦殿下费心,儿子大了不由娘,就随他去吧。” 凤澜跟着叹了一口气,认错态度十分诚恳:“既然是孤犯浑,强行将澹台公子带离寺院,也便由孤送他回去,以防寺中有人拜高踩低,唐突公子。待公子伤好了——” “就今晚。” 澹台真说得认真,却不直视凤澜双眼,只是垂首恹恹地坐在那里,让人看着就十分破碎。 “现在已是一更天,再上山恐太晚,要不还是明日吧?” “殿下抢真下山时,并未觉得晚。” 凤澜喉头一噎: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云栖鹤轻笑出声,澹台淑恼怒呵斥道:“逆子,放肆!” 凤澜尴尬地笑了两声:“好、好吧,其实孤是觉得你有伤在身,想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 “劳烦殿下挂心,真留在家中,只会让母父蒙羞,要走还是早些走的好。” “可是尚书夫还未清醒,你不跟你阿父告个别?” 澹台真突地红了眼眶,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真已累及阿父失了体面,如何再惹他伤怀?” 说话间,华太医已将他一处烧伤,一处骨伤包扎完毕。 “殿下,澹台公子伤处倒是不重,只是要安心养着,一会儿微臣再给他开几副汤药,每日三次,按时温服,切莫间断,不然伤处溃脓发炎,迁延难愈。” 澹台淑再三谢过,请华太医去书房写药方。这一走,正房里只剩凤澜三人,好不尴尬。 凤澜正回想着原书剧情,澹台真一出场就领了盒饭,如今被救下,也不知今后会如何。忽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云栖鹤轻捏所致。她没放在心上,换了一只手与他紧握。 澹台真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太晚了没地方去抓药,凤澜让华太医拿着药方回东宫抓好再遣人送来寺院,她同云栖鹤一起,送澹台真去之前剃度的空寂寺。 看着舆驾扬长而去的背影,澹台淑百思不得其解:太女殿下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又好像她本来应该如此,之前的胡作非为只是中了邪? 车厢里,三人都是沉默。半个时辰的路程实在难挨,凤澜只好闭眼假寐,却不想脑袋一歪,靠在了云栖鹤肩膀上,真睡着了。 直到被云栖鹤轻声呼唤才悠悠转醒:“妻主,到了。” 凤澜睁开惺忪睡眼,朦胧间似乎看到坐在对面的澹台真飞快地垂下了眸子,仿佛之前一直在看她? 她迫使自己清醒了一些:他恨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盯着她看,想多了。 凤澜掀起车帘,只见满月的清辉如流霜般铺陈在整座古刹之间,将其笼在一片素白之中。寺中众人已熄灯就寝,万籁都寂,只剩一片澄澈安宁。 她迈步上前,轻轻叩门,守门人口中不耐烦地问着:“谁啊?这么晚了还跑庙里来,这不胡闹嘛!” 门一开,看清凤澜容貌的瞬间,他慌得双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颤抖,这人他认识,昨晚大张旗鼓抢了寺中一个新来的和尚就走的太女殿下。 “小僧参见太女殿下,不知殿下今晚想要哪位佛子?” 凤澜扶额:“……把你们方丈叫来。” “阿弥陀佛,老衲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凤澜惊奇:“方丈怎知孤今晚会来?” 一位胡须皆白的老方丈缓缓走来,微微颔首行礼:“请太女殿下、太女夫,进殿一叙。” 澹台真挣扎上前,想要跪倒,被方丈伸手扶住:“寂真不必多礼,一切缘法皆为天定,非你之错,切莫自弃。” 澹台真垂首,忍住眼中热泪,可是喉间已然哽咽:“多谢师父指点迷津。” “好孩子,回禅房歇息去吧。” 澹台真被两位宫男搀扶着,回到他的禅房。他谢过二人,挪进屋中,刚关上房门,一道人影从屏风后转出,柔声叹道:“小真,你这是何苦?” …… 第10章 今生莫错过姻缘 方丈引着凤澜和云栖鹤来到宝殿,释迦牟尼金身在烛火照映下,眉目更加柔和,似乎活了过来一样。 凤澜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蒲团上,深深叩首,心中默念:佛祖保佑我今生平平安安活到老,逆天改命,别和原书一样死得那么惨。 她恭敬拜了三拜,一转头,云栖鹤也双手合十,虔诚叩首。 方丈给两人各递了三炷香,敬在佛前,这才从后殿走出,来到了茶室。两个小沙弥端来了两盏茶,恭敬放在两人面前。 凤澜用肩膀撞了撞云栖鹤,小声问他:“阿鹤许了什么愿?” 云栖鹤轻笑:“臣夫没有许愿,而是还愿。从前臣夫向漫天神佛发下誓愿,如今实现,不知是哪位的灵通,自然要见佛就拜,见仙就敬,方可偿还。” “阿弥陀佛,云君赤诚无伪,所祈所愿,泣血以祷,感动神佛,得蒙庇佑,令君所愿皆成。” 方丈双手合十行礼,云栖鹤心头一惊,他的心事竟然有人知道,忙起身还礼。 凤澜嘟着嘴不满:“怎么你们好像什么都知道,就孤不知道。” 方丈笑道:“殿下莫急,时机未到。今晚老衲特请二位贵人来此稍坐,实是有事相求。 明人不说暗话,二位皆知,这世间气运已改,往日注定殒命之人,皆因殿下仁心,寻得了一线生机。可倘若殿下不护持到底,其命运终会落回原本的定数中。” 凤澜捏紧了手指,面色严峻:“何为护持到底?” 方丈先是看了云栖鹤一眼,只见他紧绷着背脊,双目发怔,失神想着什么,然后才把目光落在凤澜脸上。 “善哉,殿下纳寂真入东宫,方可得圆满。所谓是前生造定事,今生莫错过姻缘。” 凤澜猛地站起身:“万万不可。昔日孤耽于美色,不得善终,如今怎可再重蹈覆辙?方丈若是真怜惜澹台公子,就应当给他寻个好人家。纳入东宫这事,请勿复言。告辞。” 她拉起云栖鹤迈步离去,方丈也不相拦,只是躬身恭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两人走到宝殿前,云栖鹤突地停住了脚步,凤澜回头看他,只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阿鹤有心事?” 云栖鹤挤出一丝笑,正要开口,一眼看到华太医竟亲自送来了药包,他顺势拦住:“臣夫观澹台公子眼无生机,恐他自寻短见,岂不是枉费了妻主相救之意?不如我们借着送药,再去看看他,也好放心。” 凤澜点点头:“有道理。” 可别在凤清成婚前出岔子,不然也不知道她要如何借题发挥。 两人同华太医一起,来到他的禅房。里面已经熄了灯,黑漆漆的,也没个响动。 凤澜压低了声音:“可能他已睡下,我让方丈派两个小沙弥守着他,给他熬药,咱们先回吧。” 啪! 禅房内忽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瓷瓶之类的摔碎在地。 “不好!” 凤澜生怕澹台真又想不开,纵身上前,一脚踹开木门,一眼看到一个黑影正覆在澹台真身上,欲行不轨之事。她心头陡然一惊,大喝一声:“什么人!” 黑衣人一个侧身,抬手一掌打向凤澜面门。两人距离太短,凤澜根本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间,从暗处射来两枚闪着银光的飞蝗石,正打在黑衣人的肩膀上。黑衣人吃痛惊呼,破窗而逃。 侍卫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大喊:“有刺客!护驾!” 凤澜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扯下白狐裘大氅,盖在衣衫不整的澹台真身上。 只见他猛地蜷起身体,惨白的侧脸上印着一个无比明显的红肿手印,整个人微微发颤,怔愣愣地盯着凤澜,一双桃花眼盛满了悲戚与羞愤,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惶然。 凤澜心底已知那黑衣人是谁,能在太女护卫手底下逃脱的,只有幼时得遇高人,习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艺,却一直韬光养晦,装作不会武功的女主凤清。 她一阵阵后怕,若不是阿鹤拉她回来看这一遭,凤清已然得手,以澹台真的性格,定会羞愤自尽。到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怀疑到凤清头上,凤澜才真是百口莫辩! “阿鹤!” 她心底一慌,所做的一切差点就白费了!她摸索着抓住云栖鹤的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点。 云栖鹤也被吓呆了,两人紧紧依靠在一起。澹台真呆呆地看着两人的亲昵,心底一点点泛起尖锐的苦涩。 一炷香前,他回到禅房,凤清已然等候他多时,她一身夜行衣靠,说着什么「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最心悦之人还是小真」之类的鬼话。 澹台真强撑着伤腿,想要打开房门请她出去。不想,她却突然出手,将他按在地上:“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一把扯开他右臂衣袖,仔细检查着他的守身砂:“哈,没想到皇姐那个废物草包,还真忍得住没碰你。她不要正好,孤要。” 澹台真大惊失色,平日对他极尽温柔的凤清,此时才露出本来的凶相。他奋力挣扎,可他本就不是凤清的对手,又伤了胳膊和腿,更是半点都抵抗不了,被凤清扔在了床榻上。 “凤清,你枉为人!” 凤清嗤笑,顶着澹台真吃人一般的目光,细细地瞧着他的容貌,往常藏柔的眉目,此时变得凛冽逼人。 “孤是真舍不得,让你如此绝色白白浪费在这破庙里。你知道眼看你被皇姐抢走的时候,孤有多难过么?孤幻想了无数遍,你会被皇姐如何折磨至死。孤的心,好痛。” 她伸手想要轻抚他的青丝,却抓了个空,转而掐住他的脖颈。 “你不是已入东宫么?你不是已经是皇姐的侍君了么?怎么还是落在孤的手里了!”她放肆大笑起来,“是上天垂怜,让孤能亲手摘下你这朵海棠花。” 澹台真惊怒攻心,悲戚蚀骨,指节掐入掌心,才不使热泪滚出:“凤清,你我总角之交,不成想你竟无耻至此。” 凤清冷哼一声:“你知耻?你若知耻,又怎能在总角时就缠着孤纳你?” 她的指腹划过澹台真的眉眼:“那么小就开始想女人了,还有廉耻吗?” 澹台真骤然僵在原地,泛着暖光的回忆,在现实的冷锤面前,不堪一击。原来,她心中是这般看他的?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柔情,在她眼中,竟是自己无耻的体现。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凤清:“滚!” 啪! 凤清抬手一巴掌,将澹台真打得扑倒在床边,她冷冷地说:“你不是一直在为孤守身么?孤现在来拿你本来就要给孤的东西,有何不可!” 澹台真一颗痴心在侧脸灼热的疼痛中,烧成灰烬。他不再争辩,不再躲闪,甚至连一丝怨怼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他闭上眼睛:不过,有死而已。 忽地,他额头好像被人轻弹了一下,凤澜的低语还在耳边:“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总想着死啊?活着才有好事发生。” 一片废墟的心底,忽地被撬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一丝求生的念想从中钻了出来。他趁凤清放松警惕,抬脚踢倒了花几上的花瓶。 花瓶碎了,那个人真的来救他了! 她的衣服好暖。 …… 第11章 一次一瓣 云栖鹤拉着凤澜上下检查着,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惊惶:“那人可曾伤到妻主了?” 凤澜摇摇头,俯身拾起两枚落在地上的飞蝗石,有股清幽的墨菊香气,十分熟悉。 “不知是谁出手相救,打退了黑衣人。” “那人——” 凤澜示意他别再提起,转头去看澹台真,只见他双目空空,无泪无怒,无哀无求,脸上带着决绝的释然。 方才他心底升腾起的那点生机,在看到凤澜和云栖鹤如此登对甜蜜后,认清了现实,瞬间熄灭。 他已是残花败柳,如何敢奢望太女殿下垂怜?她救他,不过是为了弥补强抢他回宫的过错而已。 就算他腆着脸活下去,不管他赘给何人,或是一生不赘,凤清都不会放过他的。 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唤他: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在这世上受煎熬之苦。母父的生身之恩,只有等来世再报,死吧! 华太医提着药箱走上前,准备给澹台真重新包扎,却被他抬手阻止:“不必劳烦华太医。” 他解下凤澜披给他的裘衣,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闷头向桌角撞去。 “不可!” 凤澜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中间。 变化太突然,谁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得“砰”地一声,澹台真已经重重地撞到了凤澜上腹,力道之大,又将凤澜的背推上桌角。 凤澜发出一声闷哼,后腰突地流出鲜血,浸湿了锦袍。 “妻主!” 云栖鹤扑上前扶住凤澜,左右侍卫拉开了澹台真。 “你为何要救真!你为何不让真去死!” 澹台真的情绪终于爆发,喉间的压抑嘶吼让人心惊,他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摔成八瓣。 凤澜忍着前胸后背的剧痛,哑声说道:“她越想置你于死地,你越要好好活下去,万不能遂了她的意。” 澹台真喉头哽咽:“可是,真已经,脏了身子。” 凤澜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右臂:鲜红的海棠花完好无损。她脱口而出:“花不是还在么?” 澹台真无奈又羞赧,咬牙转过脸去。 凤澜后知后觉,尬笑了两声:“嗨,不过是些口水罢了,洗干净不就好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吧。” 她留了一队侍卫和两个宫男在寺中,嘱咐他们寸步不离地伺候好澹台真,监督他吃药,别让他乱想。 天色已晚,凤澜明日还要上朝,在云栖鹤的搀扶下,掐着腰离开空寂寺。 守门人的三观再次被震惊:太女殿下把那个新来的和尚带回寺里,两人睡到腰酸?还是太女夫扶着回去的? 凤澜结结实实打了两个喷嚏:“嗯?谁在背后编排我?” 云栖鹤勾唇浅笑:“是妻主这般,太过惹人误会。” “好阿鹤,别笑我了,让我趴会儿。” 凤澜一路趴在云栖鹤腿上,回了东宫,第一次宿在端懿宫。整宫人都打起精神,忙着给两人烧热水。 云栖鹤伺候凤澜梳洗后,两人终于好好地躺在了床榻上。 凤澜大大叹了一口气:这才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天,就如此奔波,还带着一身伤,真不知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过。 她本想避凤清锋芒,将帝位让出去,做个闲散王女,谁让人家是天命之女,争不过的。却不想这人对完全痴心于她的竹马,都能如此利用,拿他的命害人,更何况竞争对手? 如果凤澜当真不争不抢,放任自流,凤清登上帝位之日,就是她和云栖鹤被折磨至死之时。 争是死,不争也是死。 凤澜眯起眼睛:凤清是女主不错,孤还是皇太女呢!就与她一争如何? 云栖鹤侧头,细细地瞧着凤澜,她的表情是那般认真,似乎在考虑什么人生大事。烛火给她镶了一圈温润的暖光,让她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他心头猛地一颤,忍不住抱了她满怀,以此确认这不是梦。 凤澜倒是没被吓到,只是身体里从未倾泻的燥热,在暧昧诱人的青莲香气中,又开始蠢蠢欲动。 下一瞬,她忽地起身将云栖鹤压在身下,也不多言,径直轻啄了一下他的薄唇。 她一双瑞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了。阿鹤,我们继续?” 两人鼻尖相触,彼此暖洋洋的呼吸都拂在脸上,吹得双颊火热。 梆梆梆。 耳听得窗外鼓响三声,竟已是三更天。 云栖鹤抿唇,语气里透着心疼与不忍:“妻主,两个时辰后,便要去上早朝。臣夫倒是愿意背上惑主的骂名,只怕妻主身子吃不消。” 凤澜一怔,浅浅算了算:只能睡四个小时?时间都去哪儿了! 可她又实在不甘心就此结束,她伸手在云栖鹤胸前画圈:“一次,就一次嘛。” 云栖鹤忍着喉间闷哼,哑声道:“妻主数数臣夫守身之青莲一共几瓣?” “嗯?”凤澜虽不知他是何意,但还是用指尖认真地数了数:“一瓣、两瓣……九瓣?什么意思?” 云栖鹤坐起身,将凤澜轻轻放倒在床榻上,帮她盖好被角,俯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一次只能掉一瓣,妻主怎舍得臣夫当残花败柳?” “一次什么……嗯?!” 凤澜陡然明白过来,脑海中宛若开来了一列鸣着汽笛的火车,每节车身上都写着:九次! 她整个人像是被丢进热水里煮,很快就要熟透。耳边继续传来云栖鹤蛊惑的声音:“如何?妻主要在今日么?” 凤澜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勉强能拼凑出她的意思:“改、改天吧?孤、孤困了。” 此间女尊世界的设定,当真恐怖如斯! 云栖鹤轻笑出声,在凤澜身边躺好,伸手和她握紧:“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凤澜捏了捏他的手,深呼吸平复滚烫的心。鼻尖嗅着幽然出尘的青莲香气,抚慰了她的躁意,潜伏的睡意袭来,她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流萤的声音唤醒了凤澜沉睡的意识。 “殿下,该起床上早朝啦。” …… 第12章 妈! 凤澜揉了揉眼睛,嗓音裹着困倦:“这么快?孤不是才睡着么。” 云栖鹤贴心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沐蝉递上浸了温水的软帕,云栖鹤给凤澜擦去疲累:“还好昨夜臣夫没有放肆,不然——” 凤澜激灵一下,困意早去了大半,脑海中只剩下两个硕大的字:九次! 她坐直身体,睁开眼瞧见云栖鹤勾起的唇角,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你、你等孤下次休沐的!” 放完狠话,她顶着一张红透的脸,逃下了床。 侍女鱼贯而入,伺候凤澜穿上鸦青织金云凤纹交领上衫,赤色翟鸟纹马面裙,戴上九旒凤冕。 凤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本就美得雍容大气,穿上冕服后,更多了万千威仪,自带一股统领天下的压迫感。 这该死的权力,真让人着迷! 云栖鹤一直将凤澜送到宫外的舆驾上,目送马车远去。 一路来到华盖殿前,在侍从的引导下,凤澜走进偏殿暂歇。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女皇,心里七上八下。 原书里曾提过女皇为何如此溺爱凤澜,只因她的君父是女帝的竹马白月光、心头好,本朝唯一皇夫。在女帝最爱他的时候,替女帝抵挡刺客的暗器而死。 女帝把所有未尽之爱,都倾注在凤澜身上,还没出生就封她为太女。没想到,惯女如杀女,养出来个骄纵的废物。 凤澜托着下巴,默默吐槽:又是竹马?这本书直接叫三个竹马引发的血案算了。 她不仅记得原文,还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一些原文中未曾言明的过往,也能从回忆中了解。可唯一例外的是女皇的容貌,至今还是一团模糊。就连幼时的互动,也不甚清晰。 凤澜心里嘀咕:原身是她最疼爱的女儿,要是被发现换了里子,不会把她当邪祟处置了吧? 啪!啪!啪! 三声鞭响,鸿胪寺卿洪亮的嗓音紧随而至:“太女进殿!” 百官俯首在地:“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进殿!” 凤澜依规矩和百官一起跪拜女皇:“母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澜儿平身。众爱卿平身。” “谢母皇。” 凤澜起身,走上丹陛,来到女皇身旁落座。 一般储君随朝听政,都要垂拱侍立在一旁。女皇心疼女儿,专门在凰椅旁给她安排了雅座,实在太宠。 “澜儿今日怎戴了护手?” 凤澜感叹:不愧是亲妈啊!观察得这般细致。她连忙恭敬回答:“女儿昨日贪玩,弄伤了手,恐母皇担心,故戴护手遮掩一番。不想,母皇明察秋毫,女儿半点也瞒不过!” 一抬头,看清女皇容颜的瞬间,她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一句:“妈?!” 女皇凤掠羽和凤澜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五岁那年暑假,凤澜一家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深夜突发地震,父母用身躯给凤澜搭起生还的空间。 从那以后,温馨的三口之家,只剩她和一张薄薄的照片。她把它贴紧心口放着,带着父母那份,好好活下去。 如今,只能在梦里出现的母亲,正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凤澜顾不得还在朝堂上,扑进凤掠羽的怀里哽咽:“妈,我好想你!” 凤掠羽轻拍她的背,心疼极了:“乖澜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凤清心头咯噔一下,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咽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文武百官听到这话,也紧了头皮,一个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太女下一个打算害谁。 凤澜压下沸腾的情绪,拖着鼻音解释:“母皇,女儿没受委屈,「妈妈」是民间对娘亲的称呼。 女儿昨晚做了噩梦,今日见到母皇,一时情不自禁,还请母皇宽恕女儿无状之罪。” 杀伐果断的女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眼中划过无限怜惜,轻抚着凤澜鬓角,柔声道:“乖澜儿,不怕,有母皇在。” 脑海中,妈妈抱着年幼的凤澜,也是用这句话哄她。 凤澜的眼泪更多了:原来,不管在哪个时空,妈妈永远都是她的妈妈。 眼前递来一方锦帕,凤掠羽没有打断凤澜情绪的宣泄,而是握着她的手,静静等待她的平复。 凤澜泪眼朦胧间,突然意识到这是在朝堂上,下面还有那么多文武百官看着呢,猛地难为情起来,忙擦干了眼泪。 “女儿失仪,耽搁了早朝,恳请母皇宽恕。” 凤掠羽失笑:“怎的今日跟母皇这般生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请了两回罪,可不像你。” 一个声音幽幽地从左前方传来:“许是惹了什么塌天大祸,先装乖些,才好躲罚。” 能在这个时候开怼的,除了那位和太女同等待遇的首辅大人云昭,还能有谁? 凤澜面上一红,不得不说,岳母大人可真懂原身啊! 凤掠羽真拿云昭没办法,谁让人家不仅是她的发小,还救了她的命呢?她无奈叹了口气:“好了,先上朝,其他的容后再议。” 她整理好心情,认真听着各部启奏,都是些日常琐事,凤掠羽一一处理。 兵部尚书最后一个压轴启奏:“启禀我主,最近北边鞑靼异动频繁,有囤兵的迹象,不可不防。” 左都督紧随其后:“陛下明鉴,当务之急理应放镇远大将军出狱,整顿兵马,迎战敌寇。” 两人一起头,越来越多的武将站了出来,纷纷以人格担保,要求释放霍大将军。 个别胆大的,还用眼睛瞥了凤澜几眼,埋怨她:为你几损我大洛一员猛将! 凤掠羽初时轻蹙眉峰,耳听到越来越多的声音,眉头渐渐拧成了结,眸光一沉到底。 百官惯会察言观色,眼看情形不对,都渐渐小了声音,直到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唯有凤清往前迈出一步,朗声请奏道:“母皇,臣女也认为,早些还霍大将军清白为好。不应为了皇姐一己之私,折断我大洛之肱骨,让更多忠臣良将寒心。” 凤掠羽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忽地将目光转向凤澜:“不知澜儿作何想法?” …… 第13章 老阴阳人了 听到女皇这样说,文武百官纷纷腹诽: 「太女殿下她懂什么?每天来上朝,不是打瞌睡就是发呆。最拿手的就是沉迷男色,问她还不如问个木头!」 「霍大将军坐牢,不都是太女害的么?要不是她硬要强纳霍家二公子,霍大将军至于抗旨不遵么?圣上啊!你可别惯着她了!」 「再说了,太女每天不务正业也就算了,还最爱针对二王女。只要二王女提倡的,她就反对,二王女反对的,她又提倡。实在没个谱。」 「圣上这般态度,定是不想放霍大将军出来了。不信走着瞧。」 凤澜清了清嗓,从雅座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凤清面前。眼看她恭敬跪在丹陛之下,眉目温顺正义,像个人似的,真难想象昨晚她会对澹台真做那种事。 这位女主,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原书中所写,是个大爱无疆、心地良善之人啊? “回母皇,女儿觉得——二妹说得对啊!” 众人:嗯?是我耳背了,还是太女疯了?她竟然对二王女表示了赞同!天啊,这是真的吗?就连凤清都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抬头看向凤澜。 云昭眯了眯眼睛,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等着听她的下文。 “母皇,霍大将军得放,必须得放啊!眼下犰犹大军逼近,没有霍大将军,谁还能带兵迎敌?谁还能守疆为国?谁还能为母皇排忧解难呢?” 百官一开始还连连点头赞同,怎么听凤澜越说越不对劲,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等等,太女殿下怕不是在阴阳咱吧? 左都督第一个坐不住了:“太女殿下所言倒也不是……” 凤澜惊喜转身:“哦?左都督,你如此积极,想必是已有了破敌之策?” 左都督面色一红,连忙摇了摇头:“还、还没。” 凤澜叹了口气:“是了,你们这几日都在研究怎么救霍大将军出狱,有谁真正关心仗怎么打呢? 要孤说啊,不如直接派霍家二公子上战场,他是霍大将军的传人,肯定有办法。为此,孤不仅甘心撤回求亲帖,还要请母皇封他为镇远小将军。” 文官们暗暗嗤笑,武官们彻底坐不住了,纷纷骚动起来。 “这怎么行!古往今来,哪里有男子带兵打仗的道理?” “太女殿下未免有点太小瞧人了吧?我等堂堂大女子,如何比不上他一个小男子?” “就算霍大将军倾囊相授,他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怎能担当如此大任!” 凤澜惊讶:“什么!我大洛竟然有这么多将军么?孤还以为,只有霍大将军一人。不然怎么诸位总缠着母后要人呢?” 文官们本就和武官不睦,此时更是趁机挖苦讥讽:“太女殿下说的是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真当自己是甩手大掌柜了?” “自从有了霍大将军,某些人的脑袋许久不用,怕都快成了一团浆糊吧!” 武官们纷纷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凤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凤澜志得意满地回到雅座,凤掠羽又惊又喜地轻抚着她的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体己话。 凤清连忙低下头,把眸中滔天的恨意收敛干净,再抬头,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贤者模样。她带头跪拜在地:“皇姐所言极是,是臣妹考虑不周,唐突了皇姐,臣妹有罪。” 百官各自闭嘴,也跟着她下跪请罪。 “好了,没什么别的事就退朝吧。澜儿之言甚是,望众位爱卿仔细思量。” 凤掠羽一脸「女儿出息了」的骄傲,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文武百官安静退下,人人脸上都跟见了鬼似的:这还是我们耽于风月、无心朝政的太女殿下吗? 眼看百官离去,凤澜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凤掠羽满眼慰藉地望着她:“澜儿近日长进不少,颇有储帝风范,母皇实在感动。” 云昭双手揣在赤狐毛暖袖中,缓步走来,一脸狐疑:“做个噩梦就能长大了?” 凤掠羽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夸夸澜儿?” 云昭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凤掠羽紧着招呼:“去养心殿等着!” 凤澜暗自咋舌:岳母大人好大的脾气啊!她悄声问凤掠羽:“母皇,是不是女儿哪里做得不好,惹首辅大人生气了?” “她呀,从小就这个倔脾气。这不,你拐跑她的独生公子,她还别扭呢。她一开始没想着——” 咕噜噜。 凤澜肚子的叫声打断了凤掠羽的回忆。事发突然,凤澜径直闹了个大红脸。 凤掠羽宠溺浅笑:“澜儿饿坏了吧,随母皇去养心殿,边吃边说。” 凤澜昨天只吃了一顿,今天差点饿出低血糖来。一落座闷头就吃,什么礼数都顾不得,直至吃饱才停,一抬头就对上云昭不掩嫌弃的目光。她讪讪地笑了笑,赶忙端起茶杯轻轻地咈着,掩饰尴尬。 恰值太医院孙院使来给女皇请平安脉,凤掠羽一直惦记着女儿昨夜突然的噩梦,命她先给凤澜看看。手指刚搭上凤澜脉搏,孙院使就蹙起了眉头。 凤掠羽心头一紧,忙问:“如何?” 孙院使面露难色,看看女皇,又看看首辅,踌躇不言。急得凤掠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快说,朕恕你无罪。” 她这才把目光落在凤澜身上,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殿下年纪尚轻,应少用助情之药为妙,恐日后伤身呐!” 凤澜刚抿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什、什么?!” 这都能诊出来?! 一时间养心殿里陷入死寂,尴尬的气氛悄然弥漫。 云昭忍不了了,一拍桌子:“呵。早听闻太女殿下夜夜缠绵烟花之地,吾心中尚自不信,今日可知传言不谬矣!” 凤掠羽赶忙打圆场:“不讲不讲!孙院使快给澜儿再看看,是不是身子亏虚,可需开点汤药补补?” 孙院使泰然自若,缓缓解释:“殿下正值壮年,气血充盈,元阴未泄,并无虚弱之证。不然,分量如此轻的助情之药,也不会起作用。” 凤澜在心中泪流满面:孙院使,咱就是说,这也摸得出来?神医啊! …… 第14章 抢她任务 “什么?!”凤掠羽瞪大了眼睛:“澜儿还是童女?难怪朕到现在还没抱上孙女!” 云昭沉着一张脸,想到她二人成婚两年,儿子却一直独守空房,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一时间红了眼眶。察觉到失态,她赶忙别过头去,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情绪。 凤掠羽眼看挚友如此,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先将一方锦帕塞进她手中,叹了一口气,再给女儿使眼色:快哄哄你岳母。 凤澜福至心灵,端起茶,单膝跪在云昭面前:“岳母大人,小媳往日愚错,我心愧甚。还请岳母大人念在小媳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小媳一次吧? 小媳保证,今后定会与阿鹤如胶似漆,举案齐眉,明日就带他回府探望岳母大人。” 凤掠羽立马打配合:“好啦,阿昭,浪女回头金不换嘛。” 云昭心里明白,独守空房总比被染上一身病的好。只能冷哼一声,接过茶来喝了一口,算是不再计较。 凤掠羽惊喜地上下打量着凤澜,一日不见,女儿竟判若两人,懂事这许多。 孙院判请完脉退下,凤澜估摸着母皇心情不错,抽空求情。 她知道这是苦肉计,可该有的流程一个不能少:“母皇,女儿如今已收心,不想再纳霍家二公子为侧君,母皇就把霍大将军从天牢里放出来吧?” 凤掠羽和云昭对视一眼,轻笑:“澜儿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凤澜摸摸鼻尖:“怎么说她也是贤侧君的母亲嘛。” 凤掠羽蓦地冷了脸色,皇权威严骤然迸发:“是贤侧君教澜儿这般说的?” 凤澜一个激灵:她怎么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不、不是,女儿不怎么去他宫中,他想多嘴也没机会啊。女儿只是觉得,霍大将军德高望重,强拘她于牢中,恐引起众武将不满。 如今边境紧张,当务之急是安军心。更何况,她虽有疏漏,但罪不至重罚,还望母皇三思。” 凤掠羽合上茶盖:“臣子之道,唯忠,唯顺,唯王命是从。澜儿要明白,雷霆雨露,皆是皇恩。谁若有半分怨怼,那便有十分异心。 懂此道者,方为忠臣,顺此理者,方能长久。就是要在危难之时,才能看出谁才是真正可用之人。” 凤澜心知母皇没打算放人,便不好再劝,不然言多语失,更加被动,只能恭敬下拜:“女儿谨记母皇教诲。” 凤掠羽忽地记起什么,笑道:“早朝时,澜儿说民间如何称呼母亲?可是唤作「妈」?” 凤澜点头:“正是。” “既然如此,澜儿平日里就如此唤母皇吧。” 凤掠羽眼神悠远,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从前你阿父总说,若朕不是皇帝,只是个民间农户,便能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何以困在这四方天地里,一生也不得闲。” 云昭轻咳一声:“真到那个时候,你们又要忧心粮秣不足,稚子无银度日。单是赋税便够操劳,反倒愈发忙碌。不过是从劳心,变成劳力罢了。” 凤掠羽无语地白了她一眼:“你惯会给人泼凉水!” “启禀圣上,礼部尚书吴文瑾觐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凤掠羽一挑眉:“哦?让她进来。” 吴文瑾急匆匆趋步走来,捧着一卷字画,跪地行礼:“吾皇万岁。” “何等要紧之事,令吴爱卿如此慌张?” 吴文瑾来不及擦满脸汗珠:“圣上恕罪!乃是南诏国使者突至,直言他国王子跟随商队互市,于我大洛失踪,恳请圣上派人相寻。” 凤掠羽皱眉:“王子不好好待在王宫,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让他们自己去找。” 云昭沉吟:“吾闻南诏国国主,育有十子,只有一女。恐以此为由,行不轨之事。” 凤掠羽冷笑:“眼看鞑靼不安分,连西南小国也跟着凑热闹。真欺我大洛无人?” 凤澜拿过画卷,缓缓展开,先入眼一身绛红暗纹宽袖大袍,一双纤长莹润的手交叠在腹前。再往上,可见松松垂落着一头乌润卷发。 完全打开后,一张近乎妖冶的俊脸展现眼前,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柔美。纤眉似月,媚眼如钩,琥珀眼瞳自带三分惑意。只一幅画就把人看呆了去。 凤澜并没有看画卷,而是心下思忖:南诏国寻人这件事,原有剧情中,原主嫌麻烦,就推给了凤清。 凤清这一找可不要紧,竟然是在秦楼楚馆找到的这位南诏王子。此时的他,已经失了身,恩客竟然就是沉迷此道的原身。 凤澜无语: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做到的,把别人弄失身,自己还是个童女?真是奇了怪了。 如果仅仅是失身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原身有个很坏的毛病——爱折磨人。 凤清将南诏王子送回宫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 尽管南诏国送他来就是为了和凤澜和亲,但原身把人家王子欺辱成这样,再窝囊的小国也会有怨气。 南诏王子只能委身于凤澜,但彻骨的仇恨让他与凤清达成协议:凤清帮他夺下南诏国的王权,他帮凤清找机会干掉凤澜。 凤澜一时头都大了,心里直叫苦:这任务不能交给凤清,不然就是让她如虎添翼。可若是她自己找,京城那么多烟花柳巷,她如何知道是哪个?原文里也没说啊! 她的思考在云昭看来,就是被画中人的美貌惊艳到失语。 云昭不悦道:“看来,并非欺你无人,是相中某人罢!” 凤澜赶忙合上画卷,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呲牙一乐:“岳母大人,小媳只想尽快找到他,真没想别的。” 凤掠羽忍俊不禁,大笑起来:“既如此,澜儿便负责去找吧。” 凤澜拿着画卷,告辞出来,日头快到正午。流萤沐蝉早迎了上来,接过东西,三人迈步离开,一股微风吹过,凤澜脚步一顿,轻轻嗅了嗅。 “殿下怎么了?” 凤澜蹙起眉头:是幻觉吗?怎么好似闻到了熟悉的墨菊香?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切如常:“没事,走吧。” 她没注意,养心殿的窗格上正趴着两个人,凤掠羽轻声问道:“澜儿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云昭摇摇头:“看着不像。” “参见圣上、首辅大人。” 地上正跪着一个黑衣人,戴着一副银制恶鬼面具。 “昨日东宫发生了何事,细细道来。” …… 第15章 求殿下纳真 “快快,二王女又在东街施粥了,咱们快去领啊。” 舆驾外几声呼喝,引起了凤澜的注意,她掀起窗帷往外瞧,一些乞丐拿着破碗,纷纷往一个方向跑。 “跟上她们。” 马车调转方向,一路来到东街粥棚。凤清穿着一身素白粗布麻衣,用巾帻包了头,正站在粥摊后,给众乞丐施粥。 正午日色如金,她立在光里,越显清圣。素衣不染尘,眉宇不藏私,寒风吹得她脸色微青,指尖也因多次重复动作发白。可她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柔声招呼着众人。 原书里的女主,正是通过施粥散财,赢得了百姓的一致赞誉,和不务正业的太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数是来一睹凤清风采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王女?真有仁君风范!” “听说已经在这施粥两年了。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开饭,实属不易。”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二王女都知道心系百姓,咱们的太女殿下却日日流连烟花之地,要是让她当了皇帝——” “让孤当了皇帝如何?” 凤澜从舆驾中走出,周围侍卫立刻上前:“太女驾到!” 凤清手一抖,舀粥的木勺“咚”地一声,掉进锅里,将滚烫的粥溅在了伸手过来的乞丐手臂上。 乞丐捂着胳膊,破口大骂:“哎哟,他爹的,吃你一碗破粥还要挨烫!” 凤清顾不上眼前人的鬼哭狼嚎,赶忙带头跪倒在地:“参见皇姐!” 围观百姓忙跟着呼啦跪倒一片,口呼:“叩见太女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平身。”凤澜在沐蝉的搀扶下,走下舆驾,走向凤清:“早听闻二妹素有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明日孤定要向母皇启奏,给二妹赐号贤王,如何?” 凤清不敢抬头,连声推辞:“皇姐谬赞,不过几碗稀粥,怎望如此?” 凤澜没搭话,拿起木勺舀了几下:“二妹既然发了善心,何不一发到底?这粥如此清薄,怎顶饥寒?” 凤清眸中含泪:“皇姐教训的是,只是二妹无有爵位俸禄,身为闲散王女,囊中羞涩,实在对不住。” 凤澜奇道:“什么?母皇专为此事下发的专款呢?何至于要王妹自掏腰包?” 凤清瞪大了眼眸:“专款?” 凤澜浅笑:“如此行善积德之事,母皇哪怕从自己体己银里,也得给你拨下一二百两的,就够支起一个粥摊、买这些米么?难道——” 她弯了弯眼睛,露出捕食者的冷光,凑在凤清耳边悄声道:“施粥这件事,是你自作主张,根本没和母皇报备,想要提前收买人心?” 凤清霎时间慌了,噗通跪在凤澜面前,哑着嗓子求饶:“二妹不过一时兴起,求皇姐宽恕!二妹绝无不臣之心,苍天可鉴!” 两人说话声轻,又被侍卫隔开,竖起耳朵的好事者听不到话音,只看到二王女突然开始求饶,不满地起哄着:“到底有没有专款?” 沐蝉挡在凤澜身前,朗声道:“圣上心系黎民,专款早备,只可惜有人从中贪墨,枉顾圣恩。” 轰! 人群直接炸了:“哟!听见了吗?圣上专门发钱让二王女施粥,结果她骗我们是她发的善心,中饱私囊不说,还装出一副穷样!” 百姓们本是为凑热闹来的,自然谁有理就信谁。 “亏我还真心敬重她,相信她是个良善之人,竟然如此有心机!” “呵,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听说二王女的父君之前只是一个宫男,趁圣上酒醉爬的凤床。为圣上所不喜,到现在了还只是个侍君。” 众人的风言风语宛若无数柄利剑,插进凤清心里。她袖中的手指捏得发白,垂下的眼中恨海滔天。 凤澜大袖一挥:“今岁并非荒年,无需施粥救济,百姓所缺不过谋生之机。孤明日便奏请母皇,专设衙署,凡无食无业之人皆可前往登记,孤为诸位谋求生路,如何?” 原本得过且过的乞丐,听到这话,眼神中竟然亮起了一点光。但有人依旧对此抱有怀疑态度:“那没找到活计之前呢?还不是得挨饿!” 凤澜轻轻一笑,仿佛早料到有人会这么问:“在你们能自食其力之前,孤自出银两,管你们饱饭。” “此话当真?” “孤是太女,太女一言,驷马难追!” 众人皆服:“草民叩谢太女殿下隆恩!” “太女殿下英明!” 凤清恨得指甲掐进掌心里:两年!她苦苦撑了两年!寒冬酷暑,受尽苦楚,步步筹谋只为笼络人心。结果,竟然被这个贪色之徒截了胡!她好气啊啊啊! 可不管她心中如何有气,还是得跪在地上恭送凤澜,这就是皇太女的威严。 “殿下看到了吗?二王女那小脸:白里偷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蓝哇哇的,紫不溜丢的,真绝了。” 流萤笑得前仰后合,沐蝉无奈扶额。 凤澜右手抵着额角:“呐,报仇当然要趁早。凤清送了孤这么一份大礼,孤可不能亏待她。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吁!” 舆车突然停下,驾车侍卫支支吾吾地通禀:“启禀殿下,澹台公子他——” 凤澜掀开窗帷,只见澹台真直挺挺地跪在东宫门前。阳光正好,轻洒在黛青素僧袍上,却不觉暖意。他扭伤的腿蜷曲着,带动整个人轻颤。强撑的脆弱在晴空下,无处藏形。 他微微垂首,颅顶形状完美无缺。失去的青丝在他清绝的容貌面前,亦显多余。 凤澜心头一惊,忙下了舆驾,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好生养伤吗?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有什么急事?空寂寺那么远,你的马车呢?” 澹台真顺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衣摆,缓缓抬头,冻得泛青的脖颈绷出清瘦孤直的弧度。瞳孔轻颤,宛若一潭桃花池水浅晃,眼神中混着悔不当初的愧疚和错认良人的痛苦。 他艰涩开口:“真是走着来的。” “走着!你疯了?马车都要坐半个时辰,你的腿还是伤的。” “真想了一夜,真决心随侍殿下左右,哪怕只是一个答应也好,求殿下纳真。” …… 第16章 负荆请罪 凤澜满眼都是澹台真的破碎,可于一片坍塌之中,他似乎又潜藏着新的执念。 她叹了一口气,真是个痴儿!她伸出手,想拉他起身:“别冻着,先进去再说。” 澹台真眼尾猝然泛红,睫羽簌簌轻抖,紧抿的薄唇泛起惨白。他喉间几番滚动,终究再也无法隐忍,落下泪来。他的双腿冻得发僵,用膝盖强行往前挪了几步,使他能将侧脸轻贴在凤澜掌心。 他贪恋着她掌心的温度,哑声轻问:“殿下答应了?” 凤澜手掌一凉,骤然一惊,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指腹碰到他紧绷的下颌,冷得像覆着一层薄冰,不知他在这寒冬天里跪了多久。 忽然得到回应,澹台真心头提着的一口气猛地一松,身体一歪,往地上倒去。 流萤沐蝉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澹台真扶住。凤澜跟着俯身,打横一抱,疾步往宫内走去:“快去请华太医。” 云栖鹤听得门外马车声止,忙命人将午膳布置起来。 等了一会儿,不见凤澜,他心头一紧,迈步往外走去,刚到端懿宫门口,一眼看到凤澜抱着澹台真急匆匆往正殿走去。 自幼同他一起长大的侍男时雨担忧地望向主子,俯身故作轻松道:“主子莫要伤怀,定是那澹台公子使了什么狐惑手段,殿下才忙着哄他。奴才这就去正殿请殿下。” 云栖鹤淡淡开口打断:“回去,把午膳再热上。” “可是——” “去吧。” 时雨叹了口气,躬身离去。 云栖鹤悄立在宫前,怔怔地望着正殿,一动不动。 该来的,总会来的。 凤澜将澹台真轻放在床榻上,华太医刚一进门,就被她拉着去看澹台真:“他怎么样?” 华太医伸手搭脉,蹙起眉头:“澹台公子烧伤未愈,又冻了这许久,已中风邪,恐引发高热。伤腿走了许久,又跪得错位,需重新接骨。” 凤澜一听就急了:“这傻子,大冷天的,跪在门口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孤把他怎样了呢。华太医,快给他开药吧。” “服药不难,只是需好好静养三日,再不可下地行走受寒。不然,日后行步恐难如常人端正。” 凤澜连声答应,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华太医给澹台真开药、正骨、抹烫伤药、重新包扎。 汤药煎好了,凤澜亲自端着药碗,将吹凉的药汁送进澹台真口中。只喝了两勺,他就缓缓睁开双眸,眼中带着重病苏醒的迷茫。 凤澜欣喜:“你醒了!这药真灵,快接着喝。” 又一勺喂在唇边,澹台真下意识吞咽,眼神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人的容颜,确认了她正是他心中所想之人:“殿下。” “别着急说话,先把药喝完。” 凤澜生怕他嫌苦不喝,加快手上的动作,几勺喂完后,柔声问道:“感觉如何?” 迎上她关切的目光,澹台真只觉心口发烫。他这般无礼放肆,早有诛九族的罪过。可太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宽恕他不说,还以千金之躯照顾他。 他,何德何能? 澹台真垂下眼眸,想要忍住眼中热泪,却有一滴,掉在凤澜手背上。 凤澜一愣,拈了一颗蜜渍梅子,塞进他口中:“觉得苦?吃点这个。” 澹台真只觉唇上一软,就有无限甜蜜化开,登时一怔,呆呆地望向凤澜:他亲眼见到的太女殿下,竟与传言判若两人。 凤澜认真规劝他:“好生休养,别再轻举妄动。不然变成个小跛子,走路一高一低,一低一高。” 说着,她左右肩膀此起彼伏,逗得澹台真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一笑如春风乍起,一瞬便融化了满身清冷,只余温软,看得人呆住。 “瞧你,笑起来更好看。” 凤澜一时顺手,拇指拂过澹台真的唇角,拭去药渍,却不料引得他浑身轻颤,霎时间红了双颊,垂下眸去。 她意识到自己逾矩,连忙轻咳两声,语重心长道:“孤知道,你担心昨晚的事再发生。孤准许你今后住在东宫避祸,你我就算是异父异母的姐弟,等遇到合适的人选,孤定会为你添补赘礼,风风光光地送你出赘。” 澹台真脸色倏地一白,伸手抓住凤澜的衣袖。天知道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说服自己主动走来东宫求纳。他不会抢云君的宠爱,他不会和任何人争,他只愿在凤澜身边当个随侍,就已足够。 可是,殿下她,竟不允。是嫌他脏么? 他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华太医的声音打断:“殿下,该换药了。” 凤澜这才想起她还有手伤,忙答应了一声,没注意澹台真的破碎,顺手给他掖好被角,嘱咐他:“躺在这儿好生休息,不许乱跑,困了就睡。一会儿孤差人把澹台大人请来,跟他说说你搬来东宫之事。” 她转身走出寝殿,澹台真眸光中的希望寸寸成灰:看来,新的殿下确是不喜他的。 华太医拆开护手,看到丝丝血迹,一时无语:不知道手有伤啊?还逞能抱人,瞧瞧,伤口裂开了吧! “太女亦要好生休养,按时服用汤药。若是伤口化腐成脓,整个手掌都要切掉。” 华太医以掌为刀,作势要切,吓得凤澜呲牙咧嘴地收回手:“嘶!孤、孤记得了!” 忽有宫男来报:“启禀殿下,贤侧君背着荆条,前来请罪。” 凤澜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一人影跪在殿前,身后背着十几根荆条,一动不动。 她正纳闷霍砚为何要如此,又有人来报:“殿下,云君送来午膳。” 听到「午膳」二字,她的肚子立马应了一声,凤澜才发觉已快未时,忙亲自迎了出去:“还是阿鹤知道心疼人!” 眼见凤澜出来,云栖鹤正要下拜,被她双手扶住:“你我之间,不用多礼。” 云栖鹤转头,和霍砚四目相对。后者脸色惨白,赶忙垂下眼眸。他用墨色网巾束起一头青丝,上身只穿了一层薄纱,荆条的尖刺早已将后背扎得血肉模糊,殷红的血珠顺着衣角,一滴滴落在阶上,好不悚然。 “妻主,贤侧君这是——” 凤澜无奈,摆了摆手,左右上前将霍砚背上荆条取下。 “都进来再说。” 霍砚羞愧难当,以额触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臣罪该万死,岂敢玷污殿下正宫!” …… 第17章 私藏头牌画像 霍砚一夜未眠。 一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就惶惶难安,宛如身处红莲业火,动辄煎熬慌乱。他一定是疯了,竟敢将那种污秽之药,下进太女殿下的饭菜中。若是被查出来,别说救母亲出狱,整个霍家都要受牵连,这不是让母亲罪上加罪么? 他怎的这般愚蠢!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放侧夫书」,每一个字都牢牢镌刻在他心里,可他不敢认真。 他是霍家精心选中的太女侧夫,是保霍家在圣上退位后,依旧能长盛不衰的一步棋。他怎可为了一己私欲,就不顾家族荣辱,任由霍家没落? 可是太女殿下定是极生他的气,还会再见他吗?说不定早在朝堂上禀告了圣上,他一会儿就能收到诛九族的圣旨了! 霍砚等啊等,一直等到凤澜回宫,都没收到什么处罚的消息,却听到小厮都在私下讨论太女殿下新抱回来的郎君。 他慌了,殿下已经找好能替代他的人了! 他闭上眼睛,想起母亲的教诲:既为己过,何辞其责。他能想到最极致的认错就是负荆请罪,肉体与心灵的双重惩罚,才能凸显他的诚心。 于是他来了,他背着最尖利的荆刺,任由鲜血跟随他一路,他也要求殿下收回成命。 云栖鹤奇道:“贤侧君一向守规矩、明事理,不知犯了何等弥天大罪,何至于此?” 凤澜耐心告急,扔下一句:“你若要闹得众人皆知,便尽管留在此处。”转身拉着云栖鹤的手腕,进了正殿。 霍砚呼吸一窒:殿下竟没有让别人知晓他所做的荒唐事?殿下真没怪他么? 他半点不敢耽误,跟着凤澜的脚步,一步步爬进了正殿。 刚收拾好药箱的华太医一脸无奈:怎么这几天的工作强度这么大?刺伤的,烧伤的,砸断的,磕伤的,现在又来一个扎伤的? 不等凤澜下令,她就麻利地给霍砚止血包扎。毕竟这可是东宫正殿,容不得半点血腥味。 霍砚闷头跪在地上,指尖紧扣地面。后背灼烧一般的疼,却半点比不上他的心似被烈火焚尽之苦。 周遭人影语声悉数模糊变形,唯有凤澜的一举一动,在他耳中无限放大、变缓。 云栖鹤将四碟精致饭菜摆放在八仙桌上,俯身下拜:“妻主,贤侧君平日持重,纵有小过,还请妻主宽恕。” “不管他。”凤澜拉他起身,柔声问道:“阿鹤用过午膳了吗?” 看他轻轻摇头,她心中翻腾起一丝愧疚:“是我不好,让阿鹤久等。” 云栖鹤浅笑,又摇了摇头:“妻主如此礼待,臣夫安敢有怨?说来也怪臣夫疏忽,怠慢了澹台公子。” “说哪里话,你如何得知?”凤澜满眼心疼地望着他,“别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臣夫多言,妻主尝尝这道缠花云梦肉如何?” 凤澜拈了一块,卤香四溢,皮弹肉糯,十分可口。这要放在平时,她早大快朵颐了。可门口那儿还跪着一个,让她如鲠在喉。 她放下银筷,一抬下巴,沐蝉会意,带着流萤一起把霍砚扶了进来。 “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霍砚知道,机会只有一次,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开口:“臣对殿下私用污淫之药,自知罪在不赦,无颜苟活,甘领万死,只求殿下宽宥霍氏一族。一切皆是臣一人所为,族中上下,全然不知。” 霎时间,正殿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更漏,滴答一声。 华太医仰头闭眼,生无可恋: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半两重,一上称几千斤也打不住。这叫自投罗网啊。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真有你的啊贤侧君,没有冲动制造冲动也要上。 她叹了口气,淡淡开口:“孤说过,不怪你。不是都给你写了「放侧夫书」么?你已与孤毫无关系,用不着这样。” 一句话宛若一道炸雷,惊得云栖鹤猛地回过头来:“妻主,兹事体大,不可自作主张,需禀明圣上再做决断。贤侧君是霍氏——” “我知道。”凤澜拍了拍云栖鹤的手,“可他并不心悦我,何苦留在宫里相看两厌?一个家族的荣辱不是靠一个人在君王面前得不得宠,而是她们培养的人才。” 她回头看了一眼拘谨的霍砚,语带惋惜:“怎可把这么重的担子,全部压在他身上?他会累的。” 霍砚猛地怔住,他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一把拧住,狠狠捏了捏。凤澜竟说出了他最深层的委屈,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鼻尖被无尽的酸涩填满,眼眶热得发烫。 他缓缓抬眸,看向凤澜,昨日种种,在眼前浮现,他惊觉,太女殿下变得不一样了。 “殿下,臣……” “不用多说,孤是太女,说过的话总会算数,那封书还在吗?” 霍砚连连点头,慌忙从怀中扯出一卷宣纸,正是凤澜所写的「放侧夫书」。 “好生保存着,这几天先养着伤,等着霍大将军出狱的好消息就是。” 霍砚悲喜缠心,寸肠百结,酸入骨髓,一时愣住,竟站不起身。凤澜并不苛责于他,随手安排两个宫男扶他回清宁宫去了。 云栖鹤轻枕在凤澜肩头,掌心抚过她心口:“妻主为何这般决绝?恐怕不止是因为他不心悦妻主。” 凤澜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浅吻:“不错,他为了孝心赘我,为了孝心求我,说不定,也会为了孝心害我,我不敢赌。” 云栖鹤转头将脸埋进凤澜脖颈,在她耳畔低低吐息:“臣夫永远不会加害妻主。” “我知道。” 颈窝被温热浮动的气息轻扫而过,撩起一阵细碎的痒意。没了昨日那急躁的欲念,凤澜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依恋。 她伸出手臂,将云栖鹤轻揽入怀,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阿鹤,我们以前也像这般相依为命过吗?” 云栖鹤纤长的睫羽闪了闪,手指借着袍袖遮掩微微捏紧,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正要开口遮掩,眼角青衣一晃,流萤举着一副画卷闯了进来: “殿下不是说不去寂月坊吗?怎的又私藏琴师头牌的画像?” …… 第18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凤澜忽地愣住:“你说什么?” 流萤将画卷翻转过来:“这不就是寂月坊的头牌,梦公子么?” 卷轴停留在南诏王子高挺的鼻梁处,只露出卷曲的秀发和精致的下半张脸,凤澜狐疑:“此话当真?” 流萤连连点头:“殿下还不知道萤儿么?对人过目不忘呢。” “确实很像。”沐蝉伸手将画卷彻底拉开,露出南诏王子全貌,“但王子并不眼盲,恐怕不是同一个人,只是有些相似罢了。” 凤澜不甚纠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昨天的买断还作数吗?” 流萤卷好画卷,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双杏眼亮起了闪闪的星星:“作数的殿下,当然作数的!沐蝉留了大内腰牌在那儿,快跟萤儿走吧!” 凤澜嘴角抽了抽:腰牌是这样用的吗? 她起身要走,忽地意识到云栖鹤还在身旁,一时有些尴尬。哪儿有当着夫君的面,说要出去逛窑子的啊?只好摸着鼻尖解释道:“阿鹤别恼,南诏王子于我国土失踪,母皇命我探寻而已,绝无他意。” 云栖鹤浅笑:“臣夫知道。妻主早去早回,臣夫在宫中候着,正好可以照顾澹台公子,不让妻主有后顾之忧。” 凤澜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他。” 她快步走到床边,澹台真已然昏睡过去。睫羽如蝶翼轻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即便略有病气,可清冷天成的骨相依旧绝得摄人。 凤澜伸手放在他额头,探探体温,许是喝了药的缘故,一切正常。 云栖鹤突然出声,打断了凤澜的怜惜:“妻主要如何安顿澹台公子?” “自然是先安置在东宫,再为他寻一良偶。” 云栖鹤沉吟:“臣夫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凤澜失笑:“阿鹤跟我还客气什么,快说吧。” “男子的清白本就百口莫辩,如今澹台公子两入东宫,虽说妻主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可架不住悠悠众口,人言可畏。 若让他留在东宫,又不给他名分,对他而言,更是一种伤害。 不如妻主禀明圣上,为你二人赐婚,也算有个交代。” 凤澜坚决摇头:“贤侧君我都给放出宫了,怎么可能又纳新人进来? 我此生只守着阿鹤过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么?” 云栖鹤刹那间心尖骤颤,这句话,他很久没听过。这是他曾经拥有又失去,如今再不可及的幻想了。 凤澜看他状态不对,伸手揽他入怀:“我不知以前的我是如何对待阿鹤,但现在,我会努力给阿鹤最好的。 既然澹台公子在东宫不方便,就将他先送回尚书府养伤吧。 阿鹤不用照顾其他任何人,只需跟我一同去寂月坊找人。” 流萤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什么?!哪儿有男子逛秦楼楚馆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啊?” 云栖鹤眼神楚楚地望着凤澜,丹凤眼中情绪堆积,多是不舍与依恋:“流萤说的是,妻主自去,臣夫候在宫中即可。” 他如此乖巧体贴,让凤澜实在割舍不下。她托着下巴,来回踱步,思考对策。男扮女装不太现实,她实在无法想象云栖鹤装成女子的样子。那就只有—— “沐蝉,拿一件及膝垂纱斗篷来。” 云栖鹤换了一身玄色素袍,外罩墨色软烟罗帷帽。阔檐如盖,墨纱厚重却不累赘,一颗颗拇指大小的南海黑珍珠穿成珠串,压在四周。华贵疏离,教人窥不见半分真容,却又半点不敢小瞧了去。 凤澜满意点头:“不错,就这般去,活脱脱一位神秘贵客嘛。” 云栖鹤心头一软,紧牵着凤澜的手,无限动容:“妻主如此厚待,臣夫此生足矣。” 几人用完晚膳,坐上马车,听着车轮滚滚,云栖鹤不由得面红耳热。他只觉心尖像被细杆挑着,往左晃是好奇,勾着人想要一探究竟,往右晃是惶然,怕窥破禁忌,有失风度。两种心思拧在一处,慌得他只得紧紧握住凤澜的手。 凤澜回握着他的掌心,柔声安慰:“别怕。咱们是去寻人,又不做别的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气氛反而更加暧昧起来。 说话间,马车停住,流萤招呼着:“殿下,寂月坊到了!” 凤澜伸手与云栖鹤十指交握,下了马车。一抬头,大门上落着一牙巨大的缺月。细看之下,是纸糊的灯笼。不知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做得宛若真的一般。 透着昏黄光芒的月灯,在一片皎然的月色里,十分醒目。 四周安静寂然,十分清幽,和想象中的欢闹嘈杂大相径庭。没有男子脂粉香气扑鼻,没有彻夜辉煌的灯火,没有推杯换盏的觥筹,只有一牙寂月,一地清辉。 流萤搓了搓肩膀,奇道:“这里晚上怎么这样渗人?沐蝉,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沐蝉俯身向凤澜解释:“殿下,这是半月前新开的一家院子。奴婢觉得它曲径通幽、清净隐秘,别有一番趣味,不知可合殿下心意?” 凤澜随口接了一句:“还不错。” 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抬手给沐蝉一个脑瓜崩儿:“合什么心意啊?孤说过,不再踏足烟花之地,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找人,懂不懂?” 沐蝉揉着额头连声应道:“懂懂懂!是奴婢一时嘴快,该打!” 很快,一豆灯黄从院中移了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打着灯笼的侍女,她冲众人微微福身,礼貌问道:“请问哪位是重金买下头牌春宵的冯女郎?” 沐蝉上前引荐:“正是我家女郎。” 侍女小心环视了一圈,恭敬回道:“敝坊有规矩,只许恩客一人前往。” 沐蝉蹙眉:“这是什么规矩?我家女郎身份高贵,万一有个闪失,你们担当得起吗?” 侍女越发恭敬:“贵人勿忧。敝坊与别处不同,只有花魁头牌,没有庸脂俗粉。一夜只侍奉一位贵客,才能对得起贵客豪掷的千两黄金。” 凤澜蓦地瞪大双眼,转头看向流萤沐蝉:“豪掷?千两黄金?!” …… 第19章 香得痛痛快快 流萤和沐蝉瑟缩在一起,手掌立在侧脸,挡住凤澜吃人一般的目光。 “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一千两!黄金!” 凤澜想到她死前辛辛苦苦上班加班,一个月才能赚八克黄金。一千两等于五万克,她要赚六千多个月,五百多年!孙悟空都从五行山下出来了,她还没攒够一千两黄金呢! 如今她们竟然用一千两黄金去换春宵一度! 她越想越觉心如刀割、无法呼吸:“俩败家玩意儿!说,你们哪儿来的钱?”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支支吾吾地齐声道:“库里拿的。” 凤澜不断深呼吸,心中默念: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眼看事情的走向变得诡异,门口侍女脸上挂着的浅笑逐渐僵硬尴尬,手指捏紧灯柄,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准则,凤澜硬生生压下怒火,转头礼貌询问:“能退吗?” 侍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摇了摇头:“冯女郎出手大方,坊主特允头牌多等一夜。今夜不管女郎见不见头牌,都算银货两讫,概不赊退。” 凤澜捏紧了拳头:造孽啊! 云栖鹤轻笑,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规劝的话,她才略略顺气了一些:“你们两个,扶阿鹤上马车等我!” 流萤沐蝉忙不迭答应着,心中对云君一万个拜伏感激,恨不得将他供奉起来。 眼看三人进了车厢,凤澜轻咳两声,整了整衣襟,对提灯侍女摆了摆手:“头前带路。” 她倒要看看,一千两黄金买的头牌是个什么样! 寂月坊正如其名,院落中四处放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月灯,暗含阴晴圆缺之意。坊主的眼光很好,昏黄的烛光或打在廊前,或打在石上,映照出竹影草木,一暗一明,疏密有致,在月色的掩映下,更添意境。 穿过一道垂花拱门时,凤澜忽而嗅到一股透润的月橘香气,清得像雾,甜得像露,不艳不俗,带着凉意。虽淡却持久,一直萦绕在鼻尖,越静越香。 “坊中还种了九里香么?” 侍女一愣,磕磕巴巴道:“回女郎,并无。坊主不喜花,只有草木。” 凤澜沉思:难道是头牌身上的香气?这么晚还出来走动? 侍女低着头,趋步将凤澜引在一处楼阁前,俯身恭敬请道:“头牌已在二楼等候女郎,奴不便跟随,还请女郎独自登楼。”说着,把手中那盏小灯递了过来。 凤澜接过灯,推开木门,一楼灯烛昏暗,看不清里面陈设。转了一圈才在里间找到通往二层的胡梯,拾级而上,越走越觉不对劲:哪儿有这样的勾栏瓦舍啊?不对劲!我得见见坊主。 她刚想喊人,突然发现,刚才光顾着发火了,连那个引路侍女叫什么名字都没问。 铮铮。 迟疑间,楼上传来古筝琴音。先是几声试弹,宛若金石相击,清脆通透,端的是一把好琴。紧接着,流畅的曲调由轻及重,缓缓漫出。 凤澜静静伫立楼梯上,听着那乐曲好生熟悉,原是烟花柳巷中,再寻常不过的《凤求凰》。这人弹得慵懒恣意,竟少了几分缠绵热切,多了许多坦诚的引诱。 雄凤上下翻飞,左右乞求,缠着雌凰怜悯于它。可它却不很认真,一会儿叼来一朵花,一会儿衔来一枚果,并不甚在意雌凰到底能不能和它相伴一生,只是急着欢好。似乎欢好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凤澜听得笑出声,楼上琴声戛然而止,她也放了心:楼上有人就行,别给她整个空城计。 来到二楼,只有一个房间灯火通明。刚到门前,极其馥郁的栀子花香迎面直撞而来,香得掸都掸不开,香得痛痛快快、毫不遮掩。浓艳到极致,却丝毫不染俗气。 “恩主为何停在门前,不肯推门而入?” 门里传来疏懒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尾音拖得很长,柔而不腻。 凤澜轻笑,冷声道:“早听闻寂月坊头牌梦公子双目失明,如何得知某在门前?” 屋里人没再搭话,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呼啦! 雕花木门突然打开,却不见人影。不等凤澜警惕,更胜一筹的栀子花香就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挤挤挨挨地闯进她鼻尖里,让她好一阵晕眩。 “恩主别怕,不过是方便奴家开门的机关罢了,并无危险之处。” 凤澜定了定心神,迈步走进,转头第一眼,便看到一双玉足,交叠放在软榻一角。踝骨纤细,趾骨小巧,肤白胜雪,干净矜贵。 目光缓缓往上,胭脂色广袖宽袍松松垂落,露出半敞着的菡萏色贴里纱衣。一节冷白锁骨横于颈下,在四下明亮的灯火里,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赭色卷发莹润顺滑,披散在肩头,如月下瀑布,闪着冷光。偏偏几捋碎发不懂规矩,执拗地贴在颈侧额间,更添慵倦。 一位无比绮丽的男子正斜倚在软靠上,把玩着手中的户扇。 凤澜哪儿见过这般销魂蚀骨的画面,之前哪怕是霍砚的刻意引诱,都还顾忌着高门大户的脸面,不曾如此放荡。 难怪原主爱逛这种地方,太刺激了! 眼前人一双眼睛用海天霞色灯影纱覆了,只露出似笑非笑的下半边脸,唇角轻勾,声音像从梦里刚捞出来:“恩主还要愣到什么时候?奴家都等不及了。是了,恩主要的是奴家主动些儿伺候吧?” 说话间,他扶着香几站起身,清脆的铃铛声哗啦哗啦,不绝于耳。 凤澜这才发觉,他浑身都挂满了小铜铃,一动一响,颇有异趣。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热辣滚烫。 眼看他摸索着缓缓走来,快要靠近凤澜时,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就要倒在她身上。 “恩主!” 他声音婉转娇啼,身段娇柔轻软,任是大罗金仙来,一时之间也难抵挡。 凤澜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打横抱起,梦公子的双臂顺势攀上了她的脖颈,凑上了薄唇:“月色正好,良宵难得,恩主与奴家早些安歇吧?” 凤澜咽喉轻滚,缓缓垂下眼睛,隔着两层灯影纱,都能看到怀中一双烟柳垂波眼在轻眨。她趁他不备,伸手一拽,将覆眼轻纱摘下。 两人四目相对,凤澜明艳的美貌在琥珀色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南诏王子,果然是你。” …… 第20章 狠狠地查 梦公子一眼不错地瞧着凤澜,眸中的情绪越聚越多,娇艳的脸颊越凑越近,声音愈发千娇百媚:“恩主怎么知道?” 凤澜躲开他的亲昵,将他抱紧了些,迈步往外走:“别多问,跟孤回宫就是。” “回宫?难道您是大洛哪位王女?让奴家猜猜看!” 他不喊不闹,任由凤澜将他抱下楼,毫不关心去哪儿,似乎不管去哪儿都行。他的眼睛总不离凤澜,看完她的眼睛,又看她的红唇,甚至腾出一只手,轻抚着凤澜眼下朱砂。 凤澜被他细嫩的手指抚得发痒,甩了甩头,威胁他:“老实点,不然把你扔到池子里去。” 梦公子顺手挑起一捋凤澜的发梢,在指尖轻绕,低头轻笑:“恩主才舍不得这般欺负奴家。 奴家听闻,大洛有五位王女,太女殿下飞扬跋扈,日日沉迷烟花柳巷,定是一身骨血俱空,神思涣散,形骸虚浮之徒。” 凤澜一时无语,真想把他扔到池子里去。 梦公子没在意她的反应,继续分析着:“这二王女嘛,贤名在外,听说是个八面玲珑的美女子,如春风和煦,雅量高致,有仁厚之风。一定就是恩主您啦!” 他用弧度极美的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凤澜的侧脸,勾动着天雷地火,两人一齐悸动。 “二王女殿下,您可有侧君人选?不如就纳了奴家,让奴家好生伺候恩主。要不要验验奴家的守身砂啊?” 凤澜被撩拨得又燥又热,偏偏那馥郁的栀子花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她真快坚持不住,只想把怀中人按在墙上,狠咬住他的唇,让他闭嘴。好在,还有掌心的刺痛,让她保持了最后一点清明。 她在原地站定,心中不断默念着八个字:戒骄戒色,仙寿恒昌! 来时闻到的月橘香气又飘了过来,正好中和了栀子花的浓烈,让她能喘一口气。 她四下张望,不见人影,整个院落中的月灯已悉数熄灭,只剩一轮皎然的明月镶在当空。怀中人披上一层月纱,眸光闪亮,艳得那么不真实,宛若吸人精血的妖物。 “奴家千辛万苦从使臣队伍里逃出来,哪怕自愿沦落到风月之地,当起头牌,也要早早把奴家的身子送出去。二王女殿下可知为何?” 凤澜瞥了他一眼,无语得紧:原是个疯的。 梦公子察觉到凤澜的目光,非但不羞赧,反而大方地迎上去,浅浅地吻了吻她的眼角:“奴家为的是,不被送给太女殿下当玩物啊。” 凤澜无奈,嘀咕了一句:“谁要玩你了。” “大洛人尽皆知,太女每日流连烟花柳巷,哪怕耳闻目染,也学会了一身磋磨人的本事,奴家可受不了那般折腾。 只要奴家破了身子,堂堂太女定不要残花败柳,奴家便可得了自由。此后浪迹天涯,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竟不料,天可怜奴家,让奴家遇见了二王女殿下,生得风华绝代,又出手大方,甘愿为奴家豪掷百金——” 凤澜顿住了脚步:“夺少?” 梦公子抬起头,眨着清澈的琥珀色眼瞳,满心崇拜道:“一百两黄金啊,王女都不记得了?这儿的坊主是个好人,还分了奴家五十两做赘礼呢。” “呵。” 人在怒不可遏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凤澜咬牙,沉声喝道:“百金?明明是千金,一千两黄金!大胆坊主,欺天啦!连孤的钱都敢骗,给孤滚出来!还钱!”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的院落和看透一切的明月。 流萤和沐蝉远远地听到凤澜的声音,心头一紧,生怕出什么差错,只好一人护着云栖鹤,一人赶进院中接应。 “殿下!发生何事?” 沐蝉一路小跑到凤澜面前,看到殿下一脸生无可恋,她大惊失色,扯着嗓子喊了好几遍“来人”,连个鬼影都没喊出来。她这才发现,这座漆黑的宅院似乎早已人去楼空。 她头皮一麻,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上头顶:“殿下……” “查,给孤狠狠地查!京城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妻主?” 云栖鹤轻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刹住了凤澜无限增长的怒意,她按下情绪,轻轻回应了一句:“阿鹤。” 流萤引着一个玄色身影,来到面前。凤澜看着云栖鹤帷帽下担心的俊脸,一时委屈起来:“我被骗——” 她的情绪还没酝酿起来,怀中人竟环着她的脖颈,又稳又准地亲上了她的红唇。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料到,纷纷瞪大了瞳孔,睁眼看着梦公子捧起凤澜的脸,轻轻地、缠绵地吻着。 云栖鹤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凤澜怀中扯了下来。 梦公子虽然被扔在地上,却没有半点愠怒,反而顺势攀上凤澜的腿,用上半身紧贴着,语气里满是颤抖的悸动:“二王女竟然为奴家,轻掷千两黄金!奴家从此,永远是恩主的人了。” 云栖鹤双眼怔愣,又伸手去拉。嗤的一声,将梦公子的衣领撕开,露出光洁的脖颈和肩膀,在月光下越显蚀骨。 凤澜一把将他的手紧握在手中,眼看他瞳孔墨黑,似乎被什么魇住了心神,急切问道:“阿鹤,你怎么了?” 云栖鹤恍然回过神来,心口一紧,闷头下拜:“妻主,臣夫失态。” 流萤和沐蝉对视一眼,赶忙上前把梦公子摘开,左右架着他,往马车方向疾步而去:“什么二王女,主子是大洛太女!” 轰! 一道闷雷在脑海中炸响,梦公子瞬间怔住,口中喃喃:“什么,她是太女?!” 凤澜耳边终于清净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将云栖鹤揽入怀中:“阿鹤生气了。” 云栖鹤慌忙解释:“妻主,臣夫不敢。” 他心中隐痛:没想到,那人口中的代价竟如此诛心。哪个正夫能做到亲眼看到妻主和他人亲热而不动气? 凤澜轻抚他的背:“太女夫云君不敢,阿鹤无妨。” 四周寂静,有月无风,他二人紧紧相拥,胜过千言万语。云栖鹤多想让此刻永恒,可更深露重,明日还要早朝,他不愿让凤澜耽搁太久,只能回到马车。 梦公子破天荒地团在马车一角,抱着小腿,沉默不语,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凤澜和云栖鹤十指交握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东宫,刚好三更三点鼓响。凤澜打了个呵欠,嘱咐流萤沐蝉:“你俩看好他,别让他再跑了,明日早朝,还给南诏使臣。” 两小只一秒将梦公子左右控制起来,就往偏殿押去。 “等一下!” 梦公子挣脱束缚,宛若一只绚丽的蝴蝶,轻落在凤澜脚边,他怯怯地抬着头,收起了方才的柔媚粘人,连身上的栀子花香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殿下,奴家是清白的。殿下想怎么折腾奴家都行,只是,别不要奴家。” 说着,他拉起宽袍下摆,露出大腿里侧一朵殷红的栀子花。 啪! …… 第21章 忘了 啪! 云栖鹤抬手一巴掌,打得梦公子偏过头去,卷发上的珠花吧嗒一声甩出好远。 “成何,体统。” 梦公子微垂着头,细碎的头发凌乱地粘在侧脸上,半掩住惊惶又柔媚的眉眼。他微微抬眸,并不看云栖鹤,而是怯怯地望向凤澜,眼尾洇开绯色红云,长睫簌簌轻颤,凝结着细碎水光,将落未落。 “殿下,奴家不痛。” 凤澜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巨变惊得说不出话。她一把拉起云栖鹤的手,将他按进自己怀中,顺便给流萤和沐蝉疯狂使眼色。 两人也被吓呆了,和凤澜的信号断了联。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云君动手打人!比太女殿下戒断青楼还要让人震惊。 凤澜斟酌开口:“咳咳,夜深了,都回去歇息吧。孤一会儿还要上朝,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哪知她们依旧保持着震惊的表情,一动不动。 凤澜失去耐心,闭了闭眼睛,沉声喝道:“沐蝉!流萤!” 两人猛地惊醒,一眼看到脸色阴沉的太女,陡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麻溜地扛起梦公子,飞一般地消失在了前往偏殿的路上。 凤澜叹了口气,轻抚着怀中人绷得笔直的背:“没事了,阿鹤。” 云栖鹤肩线轻抖,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他不该这样,如此忮忌,妻主不喜,迟早会被厌弃的。 “臣夫无状,害妻主为难,有罪。” 凤澜将他抱紧,柔声宽慰:“说哪里话?阿鹤是孤的正夫,是孤最信任之人,是百年之后,能同孤合葬之人。别说阿鹤没做错什么,就算真的有罪,那也是孤纵的。” 云栖鹤抬手环抱住凤澜,将侧脸贴在她脖颈处:“如果,妻主发现臣夫并不是一个温顺柔和之人,反而常常醋意难平、面目可憎,该当如何?” 凤澜没有回答,而是俯在他耳边轻声示弱:“孤累了,手也很痛,阿鹤能抱孤回端懿宫么?” 云栖鹤笑笑,一副拿她没办法的宠溺:“当然。年少时抱得,如今也抱得。” 他将凤澜打横抱起,她舒服地窝在他怀中,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夏夜。 八岁的凤澜偷拐着七岁的云栖鹤捉蛐蛐,贪玩忘了时间,在避暑山庄外的森林里迷了路。好巧不巧,和两个偷闯进来的贼人撞个正着。两人见云栖鹤生得不凡,就想抓了云栖鹤卖去教坊。 凤澜为了保护他,将毕生所学都使了出来,与两人缠斗在一起,脊背前胸被砍了好几刀,终于瞅准时机,将两人用毒粉放倒。但她也已成了血葫芦,躺在地上,半点都动弹不得。 云栖鹤抱起她,拼命地往一个方向跑。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半点声都不出。泪水滴滴串联成线,掉在凤澜脸上,将她从昏迷中唤醒。 她伸手擦他的眼泪,余光瞥见黑幢幢的树影一棵棵急速掠过,成了她最深刻的回忆。 不知跑了多久,一眼看到前方火光冲天,耳边听到凤掠羽和云昭急切的呼唤,云栖鹤才放声大哭。 那是他第一次在凤澜面前痛哭,也是最后一次。 云栖鹤伺候凤澜梳洗完毕,又抱着她轻放在床榻上,回忆正好戛然而止。凤澜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薄唇吻了又吻。 “不管阿鹤什么样,我只知道,他人对孤或多或少都有私心,唯有阿鹤全然以真心待我。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云栖鹤将侧脸贴在凤澜心口,听着她坚实诚恳的心跳,眼前一时模糊潮湿起来:其实,妻主已经做到过了,是臣夫想鱼和熊掌兼得,太过贪婪。 凤澜伸手替他拂去热泪,一股血腥味呛进云栖鹤鼻尖,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拿下护手,鲜血已然将纱布浸染得殷红。 凤澜悚然一惊:华太医,孤真不是有意的! “来人!传太医!” 凤澜赶忙拦着:“嘘,算了算了,再有两个时辰华太医就来了,别折腾她了,快睡昂。” 她一把将云栖鹤搂进怀中,摆了摆手,侍女放下窗帷,熄暗了灯烛。奔波了一天,两人很快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凤澜的意识渐渐浮了上来,却没有完全苏醒。她大脑一片清明,能感觉到云栖鹤悠长平稳的呼吸,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可就是抬不起眼皮。 小小的吱呀声响起,似乎有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寝殿的门。一股寒风从门缝里冲了进来,冷得渗人。她大感奇怪:哪个宫女胆子这样大,竟然来去不关门? 凉意从露在外面的肩膀,传遍全身,地龙仿佛失去了热度。她想把锦被往上拉一拉,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等等,这不对劲! 凤澜意识到她中了梦魇,也就是传说中的邪祟压床。她开始努力清醒,依旧无济于事。 “唉。” 一声极细的叹气在头顶响起,声音很熟悉,但凤澜一时懵住,死活想不起是谁。 “真早知殿下有云君足矣,不该心存幻想,妄图待在殿下身边。” 澹台真! 他不是在尚书府养病么,怎么能夤夜之间来到端懿宫中?侍卫宫男那么多,竟没一个人通禀! 凤澜越想越怕,想要开口说话,可是灵魂就像被剥离了一般,不论她内心有多翻天覆地,躯壳依然一动不动。 “虽然殿下强抢真入宫,但真如今并不怨怼殿下。起码,殿下让真明悟了真相,没有一直被她蒙在鼓里,当个糊涂鬼。” 孤好不容易救了你,为了你受了三处伤,你怎么还如此不珍惜生命?孤不许你去当鬼! 凤澜心急如焚,奈何不管用多大力气也挣脱不了禁锢。 澹台真的声音越来越近:“如果有来生的话,殿下先遇到的人可以是真么?” 凤澜感觉到唇上一凉,一股阴气钻入口中,她一个深吸气,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恰好沐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殿下,该上早朝了。” 她怔怔地坐在床榻上出了一回神,云栖鹤察觉她神色不对,伸手一摸,一身冷汗,急问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凤澜回头看向他,摸了摸他的脸,蹙眉回想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好像梦见了谁,可是忘了。” …… 第22章 成人之美 三更天鼓声一响,睡梦中的华太医瞬间惊醒,一连打了五个喷嚏: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太女她—— 念头一起,她再无睡意,起身收拾好药箱,瞪着眼睛坐到丑末,不等人请,早早地候在端懿宫门口。 卯时初刻,时雨引着她来到寝殿,看着太女躲闪的目光,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行啊,伤口又裂开了?又抱谁了?好啦,我这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圣上发现后砍我的头吧? 她生无可恋,又双叒一次给太女重新包扎好,心里祈祷着能度过这一劫。 凤澜满脸歉意地给华太医塞了个荷包,穿越前,她就是打工人,十分能理解有一个半点人话不听的甲方,多让人头痛。 云栖鹤照旧送凤澜到宫门口,上舆驾前,她忽地想起什么,回头嘱咐他:“阿鹤先打理一番,挑些岳母大人喜欢的物件,等下朝,我们一起回去探望探望她。” 凤澜顿了顿,噙着一抹坏笑,凑近云栖鹤耳边,悄声道:“好让岳母大人在朝堂上少批评我几句。” 云栖鹤心头怦然,他已两年没见过母亲,万种惊喜感念汇聚在眼中,他急忙低头垂眸,压下细碎湿意,柔声答应:“好,母亲定会欢喜。” “快进去吧,今日风大,别吹着。” 云栖鹤嘴上答应着,身体却一动不动,看着舆驾消失在转角。凤澜昨夜惊梦,起身后一直恹恹的,他揪着一颗心,不知发生了什么。眼下,倒是松了一口气。 伺候在一旁的时雨跟着喜极而泣:“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殿下总是想着主子的。” 云栖鹤轻笑:“多嘴。快些收拾去罢。” 凤澜一路都在琢磨昨晚到底梦见了什么,似乎有十分紧急之事,一直到上朝,也没想起来。 文武百官启奏要事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大殿,抬眼一看,竟没有澹台淑的身影。 凤澜心中奇怪,正打算询问,忽想到曾听母皇提起过,户部尚书侍母极孝,常常请假回乡探母。有时候刚回京一两天,就又递上奏疏请假,让她哭笑不得。要不是看在澹台淑是个中用的,早给她调到御史台了。 她暗暗宽慰自己:应该没啥大事,不然肯定会来禀报她的。 “南诏使者觐见!” 御前大宫女朗声通禀,早有一个高大粗壮的异国女子走上大殿,她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心口,以示对女皇凤掠羽的无上敬意。 “微臣参见大洛圣主,愿圣主之辉,光耀九州,永世不熄。” “免礼。你国王子已送至会同馆,今日上朝何事?” “启禀圣主,犰犹贼子野心不死,竟暗中派人蛊惑我王,意图挑拨南诏与大洛友盟。我王特意假托商队,给圣主送来两样大礼,以示对大洛的忠诚。” 凤掠羽轻挑一边唇角,冷笑:“哦?何等大礼,竟如此神秘?” 使者往右侧立,挥了挥手,两名精壮女子抬来了一口竹箱笼放在大殿中央。使者向上深施一礼,缓缓打开了箱盖,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聚焦于此。看清里面是什么后,有人惊呼:“是人!” 左右侍卫急忙护在女皇身前,凤掠羽一摆手:“退下。” 她从龙椅上站起身,睥睨万方,霸气四散,无畏诸邪,骇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她缓缓走下丹陛,凤澜赶忙跟着,想要站在母皇身前相护,却被她牢牢挡在身后。这场面,让凤澜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严实覆在母亲羽翼下的雏凰。 凤澜:啾? 凤掠羽走近,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定睛一看,箱笼里装着一个人,浅褐色肌肤,梳着两条粗壮的黑亮辫子,活脱脱一副犰犹女子的长相。 抬箱子的女子将箱中人左右扶起,众人才发现她被齐根砍断了双腿。之前的草药味,来自厚敷在伤口的止血药。 凤澜倒吸一口冷气,竟用了这般重的私刑。 “圣主明鉴,这便是犰犹派来当说客的使者,我王当场下令将她捉拿,奉给圣主处置。” 犰犹女子不理别人,只是狠狠地盯着凤掠羽,口中大呼:“长生天保佑,大可汗必将踏平大洛,血我犰犹之耻!” 凤掠羽眸色一暗,不怒反笑:“好,好个大礼,有赏!” 南诏使者躬身谢恩:“圣主喜欢,乃南诏之幸。第二件大礼正候在殿外,请圣主上座。” 凤掠羽携手凤澜,坐回龙椅。百官垂首肃立两侧,于一片寂静中,听得阵阵清脆的铃铛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紫雾,缓缓飘了进来。 饶是凤澜昨晚已经见过南诏王子,此时再见,仍是被他浓艳惑人的美貌震惊一瞬。 梦公子身穿紫藤色浮光锦百蝶穿花暗纹长袍,依旧披着一头蜷曲的乌发,如上好的黑玉,反着温润柔光。头顶垂坠着赤金累丝缀珠眉心珞,紫玉雕成的蝴蝶穿在金丝上,仿佛真有十几只紫蝶,轻盈地落在他的发间。 一柄户扇挡在他面前,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烟柳垂波眼,明媚如春光里漫山遍野的桃花,将额间鸽子蛋大小的紫宝石都比得颜色尽失。 铃铛一步一响,宛若荡在众人心尖。他缓缓走上殿,眼神半分都没离开过凤澜,好似天地间只有他二人一般。 凤澜不敢搭茬,摸了摸鼻尖,四处随便看着,躲避他的目光。 使者分别向凤掠羽和凤澜行礼:“大洛圣主,这第二件大礼,便是我南诏五王子南宫梦迟。听闻太女殿下侧君一位空悬,不知可否将此机缘赏赐给小主?” “更何况,小主前几日走失,太女殿下只用了一日便将小主找回,这正是天赐的缘分。” “万万不可啊!” 凤澜刚想说这句,就被人抢先了。只见百官中颤颤巍巍走出一位老态龙钟的御史,她挣扎着跪在地上,喑哑苍老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割不痛人,但让人毛骨悚然:“圣上,此等狐媚惑主之流,天生不祥,必生祸端,绝非太女殿下良配!” 凤掠羽淡然一哂:“赵芳,你老糊涂了?此等世间尤物,赘给你女儿当正夫都是暴殄天物,给朕的澜儿当侧君正好!” 凤澜赶紧摆手,还没开口,南宫梦迟第一个跪下谢恩:“圣主英明,儿臣恭谢陛下浩荡天恩!” 凤澜无奈,朗声打断南宫梦迟的自我陶醉:“母皇且慢,女儿昨日寻回南宫王子时,曾听他说过,最仰慕二妹贤名。女儿不忍夺人所爱,不如将南宫王子赐给二妹,岂不是成人之美,也可皆大欢喜?” …… 第23章 不纳就死 “万万不可。南宫梦迟虽是五王子,但确是我王最疼爱的儿子,当配大洛储君才行!” 南诏使者罕见地硬气起来。 凤清连忙踏出一步,跪地请罪:“臣女已许了内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纳侧君,请母皇明鉴!” 凤澜双手叉腰,也理直气壮地说:“孤也许了阿鹤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再纳了。” 凤清一时气结:“皇姐不是还一同纳了贤侧君么?怎算是这般?” 凤澜一梗脖子:“孤已给他写了放侧夫书,放他回家去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人皆哗然。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凤掠羽也瞪大了眼睛:“澜儿此言当真?这可不是玩笑!” 凤澜认真地点点头:“回母皇,千真万确。女儿已放霍砚自由了。” 众武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看来霍大将军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连留给太女的儿子都没保住。 凤掠羽沉吟片刻,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东宫之事,自然全凭澜儿喜欢,只是这南诏王子——” 咚! 南宫梦迟将头猛地磕向地面:“禀告大洛圣主,奴家要赘的,从来只有太女殿下。昨日是奴家口无遮拦,猜错了殿下的身份,惹殿下不悦,奴家自罚什么都行,只求殿下别不要奴家。” 他忍不住流出红泪:“若被殿下嫌弃不纳,奴家回南诏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 凤澜不可置信地看向南诏使臣,只见她竟缓缓点了点头:“王子说的不错。” “你这是什么道理?虎毒还不食子呢!” 凤澜一时气愤,可丹陛之下的使臣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她耸了耸肩,沉声说道:“男子就是用来联姻交好的,若他做不到,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你!” 凤掠羽拦住凤澜,避免冲突升级:“此事容后再议。” “圣主明鉴,容后是何日?明日我等就要班师回朝,到底带不带王子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凤澜身上,纳下南宫梦迟,她就对云栖鹤食言,不纳,他就得死。 凤澜第一次体会到进退皆是掣肘的滋味,竟半分决断也拿不出。 四周静得可怕,她似乎能从那些交错的眼神里,看到百官的讥讽: 「明明那般好色,如今怎的学好了?装什么呢!」 「还不是想在陛下面前落得个好印象,谁不知道太女平时就是什么都来的啊。」 「面对如此绝色都不松口,演得太过了吧?」 凤清瞅准时机幽幽开口:“皇姐难道要我大洛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么?” 背后是犰犹,已剑拔弩张;腹前是南诏,正虚与委蛇。 “孤——” 一个“纳”字还没说出口,澹台淑突然从殿外闯进来,跪在南诏侍者一旁,带着哭腔恳求道:“太女殿下既可纳南诏王子,为何不纳犬子?他、他忧思成疾,已经快不行了啊!” 凤澜大惊失色:“什么?澹台真他怎么了?” “他一心求死,还请殿下开恩,去看看他吧!也让他走得舒心些。” 凤澜向凤掠羽盈盈一拜:“妈,人命关天,女儿先行一步!” 她拉着澹台淑疾跑出大殿,顺带手把候在殿外的孙院使一起薅走:“来不及回去请华太医了,女儿借孙院使一用哈。” 凤掠羽宠溺地看着凤澜的背影:“瞧朕的澜儿,多好。” 转头对上云昭冷峻无情的眼神:昨儿个不是说好,今日带小鹤来看我的吗!说话当放什么厥词呢? 凤掠羽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去,装作看不见挚友的讨伐。 南宫梦迟垂下眼眸,无奈浅笑:看来,跟他争的人实在不少。 孙院使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迫坐上了舆驾。太女仆一扬马鞭,四匹马卯足了劲飞奔出去。哪怕都有了推背感,凤澜还是嫌慢:“再快点!” 澹台真,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这两天不是白折腾了! 平日需要两刻钟的路程,凤澜一盏茶的功夫就催到了。车还没停稳,她就拽着孙院使跳了下去。澹台淑轻微晕车,缓了一口气才跟着下来。 侍卫早声若洪钟地喊了一声:“太女驾到!” 尚书府都管一个激灵,一溜小跑打开大门,双膝跪倒,垂首伏身,不敢仰视:“小人尚书府都管全福,恭迎太女殿下驾临寒舍,殿下千岁千千岁!” “澹台真呢?” 迎面人影一晃,跪倒一人,砰砰磕头:“卑夫求殿下,别再来折辱小真了,要杀要剐,殿下冲着我来,是我这个当阿父的没保护好他。他不过是错信了歹人,他是个好孩子,他清清白白的,他没错! 求殿下,求您别再伤他了。他就剩半口气了,经不起半点折腾啊!” 凤澜脚步一顿,冷声道:“孤如何折辱他?” 尚书夫白氏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有了斑斑血迹,眼神中透出一个父亲为了孩子不顾生命的决绝:“小真专程去东宫剖心示诚,殿下却只让一个小厮随意打发他回来,如此轻慢,这不是折辱是什么? 小真浑身高热,烫得跟一块烙铁一般,口中却还一直唤着殿下。他说:早知是梦,殿下怎会纳他这般不干净之人?既如此,不如去了的好。” 澹台淑赶来跪在丈夫身边,连忙拦着:“给我闭嘴!怎可如此冲撞太女殿下!殿下好不容易屈尊降贵来见小真,小真也会欢喜的,你还拦着干什么?还不快让殿下进去!” 凤澜喉间干涩:“药呢?为什么不给他喂药?” 尚书夫哽咽:“请来的郎中是开了一些药,可他紧咬牙关,一点也喂不进去。” 凤澜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声音陡然拔高:“孤是说华太医开的药!” 尚书夫一脸惊诧:“什么药?那小厮只用了一架平头马车,将小真送回,哪儿来的什么药。” 凤澜心头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终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昨夜她本想要沐蝉和流萤送澹台真回去,可却被云栖鹤拦下,指派了他的贴身侍从时雨去送,定是这小厮从中捣鬼! 她已明了原委,瑞凤眼中一星光亮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沉凉的晦暗。 “孤会救他。” …… 第24章 还有裤子 凤澜拉着孙院使,闯进临时收拾出来的偏院,澹台真正躺在榻上。 他面色潮红,几乎看不到他胸膛起伏,紧抿着薄唇,轻垂的嘴角默默诉说着他的坚守,纤长的睫羽轻覆,再看不见那双顾盼生情的桃花眼,或嗔或喜或羞或悲,都化成了一片死寂。 昨天他低头娇羞的惊鸿一瞥,还在凤澜眼前,如今他就那般静静地躺在那里,已是濒死之态。 “孙院使,拜托了。” 孙院使蹙眉诊脉,表情阴晴不定:“启禀殿下,澹台公子乃悲恸攻心,伤了心脉,郁火内焚,伤了肝脾。烧伤溃腐,热毒壅盛,又外感高热,毒邪外泛。如今神昏气弱,正气耗竭,已是命悬一线。” 凤澜的心沉到谷底,嗓子紧得像堵了一团浸了冰的棉絮:“快救他。” 孙院使闷头写药方:“救是能救,但若是如尚书夫所言,连药都喂不进去,那微臣也无力回天。” “孤有办法,你只管把药端来。” 澹台淑恭敬接过药方,亲自去抓药。孙院使命全福端来一盆热水,捧给凤澜一条手巾:“澹台公子仍在高热,需用热水轻擦身体,降一降温度。微臣不便动手,还请殿下屈尊相助。” 凤澜接过手巾,往热水盆里浸了浸:“温度不够,再烧更热的来。” 全福惶恐跪地:“恐有损殿下凤体!”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这个,去换!” 凤澜将手巾拧个半干,轻轻往澹台真额头上擦去。也许是感受到了温凉,他微微蹙起眉头,凤澜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柔声唤道:“澹台真!不许死,给孤醒来。” 他睫羽闪动,似乎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却终归于平静。 “殿下,热水来了。” 全福端来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凤澜想都不想,就把手巾浸了进去。娇嫩的手指在比澹台真体温还要高一些的水温里,烫得红肿,可她一声不吭,用湿润的手巾,将澹台真整个头脸都擦了一遍。 凤澜忍受着指尖的麻木,忽地失笑一声:澹台真,幸亏你剃光了头发,擦起来挺方便。 孙院使在一旁摇头:“殿下,热从心起,光擦头怎么能行,要擦他整个身子。” 凤澜一愣,让她这个情场小白扒男菩萨的衣服,过于难为情了:“他应该有贴身侍候的随从吧?要不——” 孙院使唉声叹气:“人命关天的当口,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再找别人。殿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您就请吧?” 凤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要说澹台真的身子,她确是看过的,再看一遍应该不打紧。事急从权,她可不能多想了。 更重要的是,若澹台真就此殒命,凤澜是否会和原身一样,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她下定决心,毫无杂念地将澹台真的上衣缓缓褪下。原本冷白玉般的肌肤,如今像是浸在烈火里的珊瑚,红得让右臂上的海棠花更加栩栩如生。 孙院使撤退前探着脑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裤子!” 凤澜抓狂:“哎呀,孤知道了!你快去熬药!” 还好有亵裤遮挡,凤澜才不至于将澹台真一览无余,显得那么趁人之危。 她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拭着全身,水稍微变温,就换盆新的。如此往复了十几次,澹台真的肤色,终于从赤红,降为了淡淡的绯红。 终于,药也煎好了,孙院使双手捧着药,候在门外。等凤澜将澹台真上身垫高,方便喂药,又用锦被盖好,孙院使才低头走进,将药奉在床前。 凤澜用手去接,一个没拿稳,差点打翻在地:“嘶。” 在灼热的水中,反复浸烫过多次的细嫩手指,已经变得红肿麻木,稍微碰下硬东西,就疼得钻心。好在孙院使帮忙扶住,才不至于让努力白费。 “殿下的手——” “不妨事。” 凤澜忍痛端过药碗,舀出一小勺,喂进澹台真唇间,却被紧咬的牙齿阻隔。他的舌尖抵着齿缝,药汁就算硬倒,也会从嘴角流出,半点进不了口中。她心中无奈: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她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这可不算趁人之危啊!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善事!大夫眼中无男女!我这是在积德行善! 她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孙院使,你先回避一下。” 转头一看,哪儿还有半个人的影子?她无奈,不愧是院使,撤退得也太快了些! 凤澜凑近药碗,只稍抿了一口,味蕾就疯狂抗议:苦!好苦!非常特别以及极其的苦!她皱着眉头,捏住澹台真的下颌,侧头凑近他的薄唇。 两唇轻触的一瞬间,电光火石,凤澜蓦地瞪大了双眼:今早的惊梦,她全都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来同她告别! 她无奈浅笑:这个傻子,真傻。 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如此痴人,她今天算是见到了。 凤澜一时情动,加深了含着苦药的吻。澹台真于命悬一线中,蓦地感觉到一处柔软,眼睑下意识地微微抬起,眼前一片朦胧,只有一颗熟悉的朱砂痣,万分醒目。他迟缓的心窒了一瞬:殿下?! 他猛然一惊,薄唇轻启,凤澜抓紧时机将药渡进他口中,苦涩在两人之间蔓延。 真的是殿下? 澹台真不敢相信,却又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明明昨日还说着什么皆为异性兄妹的话,还差人将他遣回家中,如何今日会跟他如此亲昵?殿下不是嫌他脏么? 他用尽力气,却连指尖都动不了,更别提开口说话。他泄了气,自嘲地想着:定是自己快死了,又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凤澜哪里知道他的痴想,只看到他快要苏醒的样子,又惊又喜,连忙改用勺子,一下一下地喂他。 刚喂了两勺,他又回到了一开始封闭五感的状态,她只好故技重施。 每次药吻都能搭进去两勺,前后吻了十多次,好歹把一碗药给他全喂进了口中,她才松了一口气。只因孙院使赌上职业生涯保证过,只要澹台真能喝进去药,就算踏上奈何桥,她都能给救回来。 凤澜用锦帕沾了沾嘴角,眼下终于有了希望。她伸手抚展他的眉眼,摩挲着他的侧脸:“孤等你醒来。” …… 第25章 赐婚 大堂里,澹台淑来回踱步,脸色凝重,时不时往后院方向瞥一眼,焦急得很:“孙院使,犬子他到底能不能醒来?” 孙院使老神在在地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茗:“这木樨清露不错。” 一抬头,正对上澹台淑幽怨的目光,她轻咳几声,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尚书大人稍安勿躁,有微臣在,身病自然无虞,只是这心病么——” 澹台淑叹了口气:“孙院使,太女殿下到底能不能纳小真?” “圣旨到!户部尚书澹台淑接旨!” 司礼官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迈步而来,慌得澹台淑赶忙跪倒在地:“臣澹台淑,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澹台氏之子名真,门第清贵,秉性贞洁,情痴意笃,德貌兼备,朕十分满意。恰逢二王女凤清及笄——” 咯噔! 听到这句,澹台淑闭上了眼睛。果然,圣上不会容忍他儿子这般朝秦暮楚的人,留在太女殿下身边。小真为了二王女,剃度出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污点。 “不要!” 尚书夫白氏着急忙慌地从后堂跑了出来,狼狈地跪在司礼官面前,扯着她的衣襟恳求:“小真很得太女殿下赏识,圣上又怎会将他赐给二王女呢?一定是搞错了吧?太女殿下正在后堂,臣夫这就去请。” 司礼官面色一冷:“尚书大人,令夫是在抗旨不遵么?” 澹台淑一把拉住尚书夫:“闹够了没有!来人,把主夫带下去!” 左右侍男道声得罪,就把尚书夫往后院架去。 一个侍女趋步而入:“传太女殿下口谕,命司礼官往后堂澹台公子门前宣旨。” 澹台淑心中已然麻木:太女殿下的脾性时好时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司礼官清了清嗓子,重新宣旨。念到「二王女及笄」那句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宣旨再次被打断。司礼官不耐回头,一眼看到是凤澜,紧急暂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凤澜铁青着一张脸,从房里走出。 “参见太女殿下!殿下千岁!” 她伸手拽过圣旨,上下快速扫了一眼,一时愣住。那表情初时愠怒,接着惊愕,最后无奈,几经变换化作一声叹息:“继续吧。” 眼看太女殿下的态度实在古怪,澹台淑哑着嗓子,想做最后的挣扎:“殿下,小真——” “听完再说。” 凤澜示意司礼官继续。司礼官心头直打鼓,这下应该不会再被打断了吧?她试探性地开口: “……恰逢二王女凤清及笄,迎娶宋氏之子时安之日为一年难遇之良辰,故将澹台氏之子真,南诏国五王子南宫氏梦迟,一同赐给太女凤澜为侧君,同日完礼,钦此!” 圣旨宣读完,众人纷纷石化在原地:哪儿有这么给人赐婚的?这也太一波三折了! “尚书大人还不快领旨谢恩?” 在司礼官的提醒下,澹台淑恍然回过神来,躬身向前,双手接过圣旨:“谢主隆恩!” 大惊变大喜,澹台淑赶忙给司礼官递上荷包。司礼官推辞不收:“多谢尚书大人抬爱,微臣还要去舒和宫宣旨,不敢久留,恐误了时辰。” 孙院使在一旁轻笑贺喜,可澹台淑却笑不出来。圣上定是知道了前因后果,这才如此宣纸,也算是略施惩戒。 凤澜哭笑不得,凤清接到圣旨的吃瘪模样,她已经可以想见。只是,她对云栖鹤的承诺,终究变成了空头支票。 她想派人回去东宫先跟云栖鹤解释一番,却没个得力的,只得等着流萤和沐蝉。 凤澜坐到澹台真床边。只见他高热退去,脸色已然缓和许多。她给他轻掖被角,把烧伤的手臂和扭伤的腿分别固定好,免得他昏睡中乱滚,伤上加伤。 她看着澹台真,恍若隔世。三天前,他还在东宫为了凤清寻死觅活。如今,他却为她生了这一场大病。 真是个痴儿。 她那般小心与他拉开距离,最终还是拗不过天命,纳他进了宫不说,还搭上了一个南宫梦迟。 戒色不易,凤澜叹气:也不知是福是祸?对了,阿鹤他,一定会怪我的吧! “殿下!萤儿和沐蝉回来了!” 流萤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凤澜放下床帷,将二人传唤进屋中。流萤一进门就滔滔不绝:“殿下,事情交给萤儿,你就放心吧!不过一天光景,萤儿就把东西南北四处的仁济堂给开了起来,殿下快夸夸萤儿吧。” 尽管这两日事务繁忙,可这件事凤澜一直记在心上,毕竟是她亲口答应百姓之事,怎能不信守承诺? 今日早朝,她第一时间请示母皇,得到批准后,派流萤先去定地点、选铺子。本来以为得好几天才能完成,没想到这小妮子还挺靠谱? “这么快?怎么做到的?” 流萤拔着胸脯,一脸骄傲:“萤儿先去了东街,那里有现成的铺子,租下就开张。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个贫户来登记。萤儿选中了一个靠得住的,指派她负责东仁济堂。 萤儿便赶往下一处,选址开张,如法炮制。先把她们收拢起来,后续各个堂口的装潢、采购,都可以由她们自己负责。岂不是一来就有事儿做了?” 凤澜连连点头:“不错,有赏!” 流萤欢快谢恩,沐蝉臊眉耷眼地站在一旁,不敢搭话。 “沐蝉,寂月坊的底细查得如何?” 沐蝉支支吾吾:“回殿下,查、查无此处。” 凤澜无语:“什么?!详细说说!” “那座大宅子,原是南方一富户的老宅。家里儿子染上了赌,输给了别人。可那人不要地契房契,只要现银,主家只好将宅子挂在牙行。 牙行的伙计说,那宅子太大,要价过高,一直无人问津。直到半月前,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贵妇人,喜欢这套宅子,又不知能不能住得惯,就想用一颗夜明珠,租一个月。 伙计起了私心,不仅没有上报牙行,连那人的户帖都没查验,就将宅子的钥匙交了出去,好从中贪墨这颗夜明珠。于是——” 凤澜扶额:“于是就有了新开的寂月坊,和豪掷千金的你!” …… 第26章 搜罗他三千美男 沐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委屈得嘤嘤直哭:“奴婢实在没想到,有人竟敢在天女脚下,行此招摇撞骗之事,还骗到了太女头上!奴婢已经将此事写成状帖,上交给了大理寺。” “好了好了,把状子给孤撤了!还嫌不够丢人呢?说到底,要怪也只能怪孤,一天天的,没个正形!”凤澜把帐都算在了原身头上,“对了,南宫梦迟待的那间屋子再去搜查了没?抵押的腰牌呢?” 沐蝉一抹眼泪,从怀中拿出大内腰牌:“奴婢带人去搜查时,屋里早已被一扫而空,只剩下这一枚腰牌。” 凤澜气得直掐人中。 她没记错的话,昨晚南宫梦迟弹奏的那把琴,应该还能值个百八十两的。没想到,那人连这点儿都不给她留啊! 记忆中的月橘香气浮现在脑海里,哪儿是什么「贵妇人」,分明是个小郎君。她从没在女子身上闻到过花香! 凤澜咬牙切齿:“小贼,江湖路远,后会有期,别让孤给你逮到了!” “咳咳。” 床帷中突地传来一声轻咳,凤澜转怒为喜:“澹台真,你醒了?” 掀开床帷,他依旧紧闭双眼,脸颊上又染上八分潮红。凤澜伸手一摸,有点发烫。 “沐蝉,去大堂请孙院使。流萤,回东宫一趟,先跟阿鹤解释一番,定要把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说清楚。还有,澹台真病得很重,孤今晚得守在他这里,就不回去了,明天定回宫跟阿鹤亲自说明。” 看着流萤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凤澜心头的愧意更浓,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阿鹤。 一旁的澹台真又重咳几声,凤澜只得先照顾眼前的,抚着他的心口,给他顺气。她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分身乏术的感觉么? 她本想把赐婚圣旨放在他手中,等他清醒,一眼就能看到这是真的。可又怕他只看到前两行,就眼前一黑,晕死过去,反倒弄巧成拙。 孙院使急匆匆赶来,诊了一回脉,蹙起了眉头:“澹台公子心病太重,非得让他清醒一回,接受现实,他才能有活下去的心力。” 凤澜急得抓耳挠腮:“怎么才能让他清醒?金针度穴?泼点凉水?” 孙院使一一摇头否决:“他这个身子,哪里再经得起任何外力刺激?还是要靠殿下啊!” “靠孤?孤能做什么?” 眼看凤澜已经急晕了,孙院使只好耐下心来,旁敲侧击:“他虽陷入心魔,但五感仍在,殿下可对症下药。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殿下如此聪慧,定能寻到解救之法。微臣只能佐以汤药,先退下准备。” 耳听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凤澜猛地回头,孙院使早已在十步开外,一步跨出了房门,扬长而去。 凤澜抓狂:早知道孙院使溜得这么快,就带华太医来了!什么是五感,什么又是心药,你倒是说清楚再走啊! 叮! 一个灯泡在她头前亮起,她忽地想起前番喂药时,澹台真好似微睁开了眼睛,一副有什么话说得样子。难道,这样有效? 凤澜猛地凑近,又猛地离开。嘴里没点儿苦东西,还真不好意思亲。 那就上手!触感也是五感中的一个啊! 她手指轻滑,从小臂开始,用指腹一点点往上,触摸到他的守身砂。他是海棠花的话——她顺势俯身轻嗅他的脖颈,果然没有任何香气,她捏紧拳头:首恨海棠无香! 守身砂在光滑的肌肤上,摸起来有微微凸起的手感,她就顺着纹路,数着它的花瓣:五瓣海棠,嗯,比九瓣少四瓣,勉强能接受。 凤澜腾地红了脸:等等,这对吗?我在想什么? 指尖抚动间,凤澜顿然发现,他的肌肉会随着指向绷紧。喏,这就好玩了。 手指划过前胸,转了个圈,滑向下腹,一块,两块,三块—— 嘭! 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何人?安敢、放肆!” 暗哑粗粝的嗓音,不似平常的澄澈清冷,仿佛历经嘶吼过后的疲累,别有一番风味。 凤澜又惊又喜,孙院使果真是神医圣手!一碗药下去,只剩一口气吊着的人,都能开口说话了。 她反手与澹台真十指相扣,凑近到他眼前,勾起嘴角逗他:“你不是要孤纳你么?如今赐婚圣旨都下来了,你还躺在这里,成何体统?” 澹台真紧抿薄唇,偏过头去,自嘲一笑,轻声低语:“又是梦。难道,这是独属真一人的无间地狱,永生永世都走不出来。唔——” 凤澜听不清他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只看到他淡绯的薄唇,轻轻翕动,在泛白细嫩的面色衬托下,像一颗半破开皮的荔枝,惹人想亲。 她心中跳出两个小人,一个怂恿她快亲:“孙院使都说了,得刺激他的五感,让他赶快清醒过来,不然这病好不了了。你这是治病救人,功德无量,还等什么?” 另一个直接按头:“给我亲!哪儿那么多废话!整那些有的没的,都多余了哦。” 她半推半就,俯身浅吻上的瞬间,澹台真半阖的桃花眼蓦地睁大,眸中朦胧水汽如烟似幻,睫羽像惊飞的蝶翼,轻轻颤抖。如此绝色,因着病弱更加易碎,本应惹人疼惜,凤澜却在他这娇软迷糊、任人摆布的模样中,生出异样的恶趣味来。 她没有浅尝辄止,而是伸手轻扣在他脑后,骤然加重力道,不容抗拒。澹台真半点反抗之力也无,刚恢复一些的神智被撞得涣散,细碎的喘息被封缄在唇边,化作喉间闷哼,连带着胸口都急促起伏起来。 这似乎,不是梦? 意识到凤澜在做什么的澹台真,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却不料手也在她手中。他一时情动,万种缱绻在心头激荡,可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沸腾的情绪,吧嗒一声,意志宛若断线纸鸢,再次沉沦在病海昏困中,不省人事。 凤澜吻得心头悸动,忽觉怀中人硬挺的身子骤然一软,没了反应,理智这才回笼:糟糕,贪欢了!果然美色容易使人沉溺! 她讪讪地将澹台真放回床榻上,给他盖好被角。明明应该轻些的,可她不知怎的,看到他那副破碎禁欲的样子,就想狠狠蹂躏。她挠了挠头:难道她还继承了原身不当人的毛病? 凤澜脸色一白,往后靠在床架上,心中疾呼:不要啊!我可不要变成原身那样! 明晃晃的结局就摆在眼前,她仰头叹道:“真想像原身一样什么都不顾地放肆活一回啊!谁不想急赤白脸地当一回荒淫无道的昏君?什么都不管,就是享乐,搜罗他三千美男,纳入后宫——” 哗啦! ……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哇! ? 每天下午六点更新。 ? 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最好最好的鼓励,感恩大家多多投喂! ? (* ̄3 ̄)╭?爱你们~】 第27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瓷碗破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孙院使逃也似的窜了个没影:“微臣愚钝,打翻了药碗,惊扰了殿下,这就去重熬一碗!微臣耳背,什么都没听到,请殿下继续。” 凤澜嘴角抽了抽: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算是见识到了。 “哎,不是,孤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孙院使,你别跟母皇那儿瞎说啊!” 她掰着指头边数边想:“不算霍砚,现在才三个就已经够呛了,还三千个?”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孤还想多活几年呢!” 没一会儿,孙院使端着一碗新煎的药,低头捧了进来。她不敢抬头看凤澜,凤澜也不敢直视她,气氛十分尴尬。 “咳咳,殿下,澹台公子服下此药,今夜便不必再喝。只是,能否大好,还需看他求生之心是否坚定,臣等已尽力。” 凤澜转头看向澹台真,心绪万千:“有劳孙院使,且先去歇息,有事孤再宣你。” 孙院使躬身退下:“殿下勿忧,微臣定当率领太医院,倾力研究强身健体之药,确保殿下龙精虎猛,大展雌风。” 凤澜:“……” 孙院使表情郑重地关上房门,凤澜一捂脸: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不过要是真能研究出那种药——那也跟她没关系!她得洁身自好!纳这两个侧君已经是极限了! 凤澜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一心一意地给澹台真喂药。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封闭五感,不用再施行非常之法。 一碗药下肚,凤澜的心也落到了实处,唤了沐蝉来梳洗一番。 澹台真的床不大,她只能在床尾和衣而睡。连续两天只睡了四个小时,她早已困到极致,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澹台真的意识顺着口中涌入的苦涩,一路向上浮去。许多回忆在周围喧嚣,好的坏的,真的梦的,全都追上来缠着他。 凤清娟秀的书信,温婉的眉眼,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纯粹,无一不拉他下坠。他紧咬牙关,奋力向上,并不回头。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他如今只觉得脏,只觉得蠢! 无数个凤清的身影在周围飘荡,平日温柔的笑里带着狰狞:“醒醒吧,皇姐堂堂太女,怎会要你这样待字闺中就和其他女子私相授受之人?没治你全家之罪,都算好的了,还想什么美事呢?不如来求我,我赏你个侧君当当?” “皇姐和云君如何恩爱,你都亲眼看到了吧?她对你,不过是一时新奇,像养个小猫小狗一般,过几天就腻了。更何况,你的身子已经脏了,如何入得了东宫的门?这不,你上门求人家收留,人家都给你遣回了家。” “此番一折腾,小真啊,你一定会名扬整个京城,你母亲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你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就此去了,还留个贞洁烈男的名声在。” 他想到母亲跪在地上卑微的弧度,想到父亲红肿的眼睛,想到太女殿下的决绝,他确实不能再给澹台家抹黑了。 他放弃求生,任由自己坠落。 忽然,似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凤澜的声音破空而来:“她越想让你死,你就越不能死!”、“不过是些口水而已,洗掉就好了。” 他心头一慌,凤澜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在眼前掠过,他忽地恍然大悟:“对,真不、不能死!殿下从没嫌弃真,她要真活着!” 他蓦然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烛影,看到熟悉的床帷,这是他的房间。只是,脚上好像压着什么,酸胀酥麻的感觉逐渐清晰。 他挣扎着起身,眼前的画面让他心口一窒:堂堂太女,正在他脚边蜷成一团,沉沉睡着。她的指尖通红,明显为热水所烫。 他一时惊愕,怔住发呆:殿下亲手用发烫的巾帕,一遍遍给他擦拭身体,不是梦中之事么?怎么会是真的?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引得他喉间一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凤澜瞬间弹了起来:“来人,快请孙院使。” 她还没完全清醒,就摸索着去探澹台真的体温,却被一双颤抖的手牢牢抓住。 凤澜蓦地睁开眼睛,正看到澹台真靠坐起身,泪光盈盈地盯着她,薄唇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不知从哪儿说起。 他退了高热,面色由潮红变得苍白,衬得眼尾晕开的浅绯十分瞩目,像落了片樱花,泣出晶莹的露珠。 这一哭,直将凤澜的心哭得软趴趴。她伸手将他搂进怀中,轻抚着他的背:“嗨,瞧你,哭什么?醒来是好事。” “殿下的手——” “这有什么的,抹点药膏就好。倒是你啊。”凤澜伸手捏了捏他的侧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不管钟情于谁,不能总是以作践自己明志,要好好活着。” 澹台真心头大恸,泪水更盛。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性命是最重要的。母亲对他的爱,藏在严厉的教导下。母亲常说,男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若是失身被污,不如死了干净。他和凤清只字片语的来往信件,都是背着澹台淑,偷偷藏进书里。他毫不怀疑,母亲知道后,一定会把他打个半死。 父亲是个没主见的,自然唯妻主是从。将他送去庙里剃度,已是父亲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 他随时随地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不想,忽而有个人破空而来,将他的坚守打破,强抢他去了另一个广阔的世界。她语重心长,几次三番救他于水火,要他好好活下去。 “殿下,微臣请脉。” 床帷外响起孙院使的声音,凤澜忙扶着澹台真躺下,拉起锦被,正要给他盖上,忽然那股熟悉的墨菊香气,幽幽地传进她的鼻尖。她陡然一震,俯身在锦被上嗅了嗅,果然在被角处,有余香残留。 凤澜眯起眼睛,昨夜绝对没有此香,怎的今早突然出现?难道有人来过?门口那么多侍卫,这人如何悄无声息闯入,只为捏捏被角就离开?她心中的一个猜想,慢慢汇聚成形: 难道母皇给我配备了暗卫? …… 第28章 时刻保持警戒 “殿下?可有什么不对?” 澹台真一声轻唤,打断凤澜的思绪,让她回过神来:“没什么,你乖乖躺好才是。” 她掖好被角,掀开床帷,左右忙把孙院使请了进来。看到澹台真的气色,孙院使点了点头:“不错,小命保住了。只是要静养几天,方能恢复。” 凤澜算了算天数:“七日够吗?” 孙院使一副傲然神色,得意地一拍胸脯:“不是微臣夸口,以微臣的医术,五日便可。” 凤澜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不耽误大事,重赏重赏!” 澹台真疑惑地看向她,不知什么事这般紧急,正要开口询问,流萤和沐蝉分别端着一碗药走进,凤澜奇怪:“怎么今早他要连喝两碗?” 流萤摇摇头:“萤儿端的这碗是华太医方才专门送过来的,她说殿下的手伤要是再好不了,她就只能吊死在东宫正殿了。” 凤澜低头看着红肿的十指,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她一时语塞,连忙一口闷了汤药,转头悄声询问:“孙院使有没有治伤快的药,下午就能好的那种,赶紧给孤抹点。” 孙院使一脸见鬼地看向凤澜:“回禀殿下,华太医乃微臣之师,本应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只是圣上千万次挽留,这才留在东宫,成为殿下的专属太医。怹老人家都没办法,那微臣亦是束手无策。” 凤澜急得直撮牙花子:“这可如何是好。” “哦对了,华太医还带来了这个,说是让孙院使给殿下换上新药。” “嗯?华太医怎么不自己来换?” 流萤挠挠头:“华太医说她不敢,她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 凤澜嘴角抽了抽,真明智啊! 孙院使接过伤药,轻轻一闻,瞬间瞪大了眼睛:“黑玉断续膏!师父竟然连保命的伤药都给殿下用上,殿下的手伤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快让微臣瞧瞧。” 她轻手轻脚地拆开凤澜手上的纱布,看清伤口的瞬间,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澹台真脸色一白,心头宛若被密密麻麻的细针穿过,疼得浑身颤抖,如鲠在喉,嗓音哑得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殿下——” 贯穿伤本就极难痊愈,又伤在常用的手掌上,往往需要多半个月,才能结痂收口,不再渗血。 华太医深知其中利害,第一天晚上就用了极品金创药,若是安心静养,三天内定能初步愈合。可是凤澜抱完这个抱那个,致使伤口反复开裂,清创不及时,已隐隐有红肿溃脓的趋势。昨夜又浸了热水,就算凤澜极力避免沾到伤口,可哪里又能完全阻隔得住? 烫水渗进开裂的肌理,皮肉被泡得松软浮肿,泛着惨白,伤口翻卷出殷红的嫩肉,里面不断渗出血水,实在惨不忍睹。 凤澜这个时候,才察觉到逐渐钻心的钝痛。澹台真双手轻颤,想要捧起她的掌心,又怕弄疼了她,只好停在下方半寸,泪水扑簌簌往怀里掉去:“都怪真!是真不好。” “哎呀,没事儿的!一只手换你一条命,怎么算都是孤赚了。这不是有神药吗?快给孤敷上,孤今日一定注意,再不会弄裂伤口了。” 孙院小心翼翼地给凤澜包扎好伤口,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规劝:“殿下,此药虽能救人于濒死,但会令人昏沉困倦。微臣斗胆,请殿下留于府中,安睡一日。” 凤澜看了一眼怯怯的澹台真,他睫羽犹沾着湿泪,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望向她,里面盛满了一潭担忧,楚楚动人,软诱至极。 她轻咳一声,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时刻保持对美色的警戒:“安睡嘛,倒也不是不可以——” “启禀殿下,传圣上口谕,今日有要事商议,命我等前来服侍殿下梳洗上朝。” 凤澜:嗯,现在不可以了。 凤澜无奈笑笑:“看来今日不得闲啊。进来吧!” 四个侍女簇拥着御前大宫女,鱼贯而入,恭恭敬敬为凤澜梳洗,伺候她穿上九翟衔瑞玄色暗纹织金绸袍,织金海水江崖十二幅曳撒长裙,戴上九翟九旒冠。 一时间,华服璀璨,贵气灼人。顾盼之间,瑞凤眼中光彩万千,天女威严尽显,给原本素净的房间添了几分瑰丽。 澹台真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美貌。他痴痴地看得呆住,心口怦怦直跳。又想起他昏迷时她的所作所为,倏忽之间红了双颊,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凤澜在镜子里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就这样保持高帧率,恃美行凶去! 一转头,看到澹台真的脸又开始发红,忙伸手一摸,惹得他身躯轻颤,热度快速传来。 她担忧问道:“孙院使,他又发热了,要紧吗?” 孙院使看透一切地笑笑:“澹台公子是被殿下倾城倾国之貌所折服,平静一会儿就好,并无大碍。” 澹台真闻言,脸色更红,恨不得用锦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凤澜勾起嘴角:“这下可能好好养伤了?” 看着眼前人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她终于把心放在实处:“如此甚好,七日后孤来接你。” 澹台真一惊,下意识地拽住凤澜拂去的衣袖。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凤澜,紧抿薄唇,欲言又止。凤澜也不催他,只是站在他身前,眼里带着笑看他。 他手指越来越用力,关节处泛起白,喉头轻滚,想说的话牢牢粘在他的上牙膛上,说不出口。 御前大宫女俯身恭请:“殿下,上朝时辰已至。” 澹台真心头一慌,顾不得别的,生怕她就此走了,终于脱口而出:“为何是七日后?” 凤澜满意地笑出声,她俯身凑到他耳边,柔声道:“这般很好,以后有什么话也要直接跟孤说,别憋在心里。” 起身瞬间,她抚了抚澹台真的侧脸。温软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肌肤,这种似是而非的缠绵让他霎时愣住。 浑身的血液叫嚣着,汇成一只毛茸茸的狸奴,钻进他心里,随意挠了两小爪后,蜷伏起来,化成深埋的欲念。 他松开手指,任由衣袖从他的指尖滑开。 凤澜快要消失在门口时,忽地回头冲他笑道:“澹台真,你所求的答应,孤没能做到,孤只能纳你为侧君了。” 澹台真还保持着抓着衣袖的姿势,迟缓地转过头去,看向凤澜。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仿佛一颗慢速的烟火,缓缓上升上升,直到最高点,砰地一声爆开。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交付一生痴情之人。 …… 第29章 你这个年龄能睡得着觉 凤澜心情大好地走出尚书府,澹台淑已经恭候在门口:“微臣恭送殿下。” “送什么,你不是也要去上朝么?同去。” 澹台淑被薅上舆驾时,还是一脸懵: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啥去? 户部尚书竟然和太女殿下同乘一驾马车上朝! 这个消息在文武百官里不胫而走,宛如在沸腾的油里滴入一滴冷水,眨眼炸开了锅。 「难道太女昨晚在她家过夜的?还没行纳礼呢,就先住上了啊?」 「看殿下脸色不好,是不是折腾了一夜?体力真好!」 「哎,不是有传言说澹台家的儿子与二王女青梅竹马么?怎么赘给太女了?」 澹台淑顶着各式各样的眼神,硬着头皮站在了她的位置上,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再忍忍吧,所幸还有七天。 “诸位大人。”凤澜的声音一响起,澹台淑的头皮就一紧,“母皇已恩准孤纳澹台大人之子为侧君,七日后,孤往尚书府亲迎。诸位大人若无要事,可来喝一杯孤的喜酒。” 澹台淑扶额:太女殿下果真恣意妄为,什么话都敢说。古往今来,哪儿有亲迎侧君的道理? 百官哗然。 凤清混在其中,咬牙死死掐着掌心。在她及笄之日纳她的竹马为侧君,这不是在众人面前打她的脸么!她心中一遍又一遍重复阿父对她的教导:“清儿,你要记住,百忍可成金。” 这一次,她又忍了。凤澜,你别得意的太早,我和你,没完! “臣等恭贺太女殿下喜得佳人!恭喜澹台大人令郎有幸,得赘佳偶!” 澹台淑一一回礼,忽的一声冷哼,在百官身后响起:“在殿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云昭阴沉着一张脸,缓步走来,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众人纷纷闭嘴,各自归位。 凤澜规规矩矩地冲云昭略施一礼:“首辅大人。” 云昭理都没理她,径直越过她走上大殿。 百官更加哗然,不过,是在心中。这位铁血首辅,她们真惹不起。 凤澜暗自奇怪,想不起哪里又惹到了岳母大人,只好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上殿入座。 凤掠羽冷着脸上朝,除了对凤澜有笑意,其余对谁都是一脸冷峻,甚至对最好的玩伴、辅臣云昭,也是如此。 所有人恍然大悟:陛下和首辅大人这是吵架了?看起来吵得还挺凶。 此等情景,百官各个如临深渊,生怕说错一个字,引来圣上的雷霆之怒。 “六部尚书,将近日刑名、钱粮、选拔、礼仪、营造、兵备诸事,一一呈明。” 第一个发言的刑部尚书,后背霎时间沁出一层冷汗,但好在近期案卷她都有亲自过问,还算熟悉,稳了稳心神,娓娓道来。 凤澜本来还强撑着听奏,可黑玉断续膏的药劲儿一上来,她几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情急之下,她只能掐着大腿,保持一丝清明。但收效甚微,无助的她坐在凰椅旁,左摇右晃。 好在百官都低着头,没人发现她的失态。唯独孙院使,默默给她捏了一把汗。 “太女殿下,当朝昏睡,可是明君所为?”云昭突然发难,“这般年纪,不思国家政事,不忧边境民生,竟在高堂上昏昏沉沉,我大洛社稷如何交予你手?” 噫! 百官大惊失色,一个个像炸毛的猫,弓着身子往边上让了让。首辅大人这是要疯啊!谁不知道太女殿下是圣上唯一逆鳞,你平时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如今当朝给她难堪,那不是找死吗? 果然,凤掠羽浑身杀意骤起,一双凤眼盯着云昭,威压覆盖整个大殿。云昭丝毫不惧,昂首挺胸,定定直视。 女帝的声音冷如淬冰:“云昭,适可而止。澜儿是太女,必当心怀天下,岂可囿于一人一室之间。” 云昭喉头艰涩,却仍寸步不让:“圣上明鉴,正因为是太女,才不可恣意放纵,彻夜贪欢,在朝堂上困顿补眠!” 凤澜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点奋力挣扎,黏稠如浆糊的脑袋竟然抓住了两人争吵的重点——阿鹤! 从御椅上掉下去的一刹那,她似乎看到那个单薄的背影,在端懿宫穿戴整齐,默默地等她回来。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期待等到心死。 阿鹤,孤对你不住。答应你的事,竟一件都没做到。 她的意识一头栽进无尽深渊,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依稀听到凤掠羽和云昭的争吵。 “看吧,澜儿什么时候彻夜纵欲了?人命关天,她是在救人好吗?” “救人?呵,她懂医术吗就救人。孙院使都去了,她守在那里有何用?还不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装什么悲悯呢?” “云昭,你疯了,这样说澜儿?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好啊,杀啊,省得我一天跟着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受气!你、你——”云昭激烈的声音突然哽住,“难道,你会忘记答应蓝湛尘的事吗?后宫那么多人,你会吗?”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凤澜迷迷糊糊间,听着凤掠羽和云昭的争吵,想醒又醒不过来。她梦见濒死的澹台真在她左边,盛装等她的云栖鹤在她右边,两人头顶上都悬着一把锋利的铡刀,似乎只要他选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惨死刀下。 阿鹤,是孤的错。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孤的脑袋跟一团浆糊一样,总是顾此失彼。你能原谅孤吗,阿鹤? 她的一颗心被来回碾压,压成一张薄薄的饼,被云栖鹤和澹台真一人拽住一边,缓缓撕成了两半。 “阿湛他不会放任下人,恶意对待他人,欺他们病重,从来不会。云昭,一定要朕把话全部挑明么?” “那是时雨自作主张,小鹤全然不知!” “别自欺欺人了,阿昭。唉,算了吧,儿辈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何苦来哉?” “我是不想管,可是阿舟他、他让我好好照顾小鹤的。我怎能——” 压抑的抽泣声在耳边时断时续。 凤澜在极致的痛苦和拉扯中,抗过了药劲儿,复归清醒,她缓缓睁开眼睛,凤掠羽和云昭早已恢复如初,仿佛那些争吵,那些悔恨的眼泪,全都是她的一场梦。 “妈,我好渴。” “澜儿醒了?!” …… 第30章 我要太女夫之位 凤掠羽惊喜万分,亲自倒了一杯水,喂在凤澜嘴边。 凤澜一口气全部喝完,抿了抿唇,就要起身:“妈,我要回宫去。” 云昭却开口拦住了他:“且慢,事已至此,早回去一两个时辰又有何用?身为太女,理当明白先公后私的道理,随圣上去天牢。” 她脆生生说完后,起身便走。 凤澜向母皇投去无助的目光,凤掠羽爱怜地轻抚过她的鬓角:“乖澜儿,没事的,事缓则圆,别着急。妈和你阿父也常闹误会,阿昭和她的夫亦是如此。经得起考验的情感才会更刻骨,澜儿说是吗?” 凤澜心头一暖,乖巧地点点头:“妈说的对,我会好好给阿鹤赔礼的。” 凤掠羽轻笑,往门口瞥了一眼,凑近凤澜,压低了声音:“也不用太给他好脸色,唯男子和小人难养也,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反倒会蹬鼻子上脸——云昭自己说的。” 凤澜一时哭笑不得:首辅大人年轻时很叛逆嘛! “咳咳!”门外传来云昭不悦的催促,“还走不走了?” 凤掠羽大笑,拍了拍凤澜肩膀:“走吧,前些天,澜儿不是惦记着霍兰翎么?妈带你去看她。” 凤澜瞳孔微震,忙跟着起身,在侍卫的拥簇下,往天牢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这场苦肉计在原书中,以假戏真做结束,不知道如今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火把亮起,她看到了坐在天牢里的霍兰翎,她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她的得力副将,一个不少。 虽然不曾用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天绝对没给她们好好吃过一顿饭,人人面有饥色,不复当年之勇。 只有霍兰翎,哪怕清减许多,眸中神采依旧锋利如刀。 “臣霍兰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身处大牢,她兀自周全礼数,仿佛心中没有半分怨怼,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大洛第一猛将。她的副将们可就敷衍得多了,单膝跪地抱拳,扭过头去,宣示着心中的不满。 凤掠羽冷笑一声:“霍兰翎,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男子如何统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你这是倒行逆施!” 霍兰翎眼神坚定:“陛下,不管骁儿能不能成为将军,臣绝不会同意让他赘给太女殿下当侧君。他的志向在千里边塞,不在四方后宅。如此野性难驯,定会冲撞太女,反为不美。” 凤澜泪流满面:妈呀,你来真的?真就是为了她不愿赘儿子这个理由?别搞啊!她刚想开口求情,表明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胡乱说的,并不是真的要纳霍骁,没想到被云昭一把拦住。 另一侧的大牢里传来一声冷笑:“堂堂大洛战神,竟然被她忠心之人如此对待,可悲可叹!” 凤掠羽还没说什么,霍兰翎先冷喝出声:“犰犹贼子,安敢对圣上不敬!” 凤澜蓦然心惊:她是南诏送来的那个大礼!怎么还活着? “陛下,将军对您忠心可鉴,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天下好男儿那么多,太女殿下何苦执着于小骁一个?” 狄副将快人快语,将淤堵在大家心口的怨怼说出口。她一言,带动了其他人: “是啊!请殿下收回成命,救将军于水火,救大洛于水火吧!” “哪儿有强纳亲兄弟两个共侍一主的?殿下未免太任性了。” “放肆!”霍兰翎喝止住手下,“怎可对圣上和殿下如此大不敬?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我平日里教你们的,都忘了吗?” “呵,霍大将军倒是挺会用大道理教育手下的?”凤澜向前一步,冷然出声,“既然如此忠心,何不将霍骁双手奉上,反而要害得姊妹们在此受苦?霍骁赘给孤,难道还会辱没了他不成? 孤今日就把话撂这儿,你儿子,孤纳定了。你不给,孤就绑他来,当着你的面成亲!” 霍兰翎目光灼灼:“恕臣实难从命。况且以殿下之能,奈何不了骁儿。” 凤掠羽愠怒:“来人,把霍兰翎和犰犹贼子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一日不松口,就多加二十!” 木板重打在血肉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凤澜捏紧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天牢。 她坐上回东宫的马车,心中如同一团乱麻。此时的她只期望苦肉计能成功,也不枉费霍大将军受得这一场重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太女仆拉紧缰绳,指挥侍卫将舆驾团团护住。 “来者何人?见太女舆驾,还不下马跪迎,安敢冲撞!” “吁!” 凄厉的马嘶响彻云霄,一个朗然有英气的声音,含怒带怨喝道:“凤澜,放了我母亲,我答应赘给你,但我要太女夫之位!” “放肆!无知小儿,安敢直呼太女名讳!给我拿下!” 太女仆指挥着侍卫上前,舆驾里却传来一声慵懒的阻拦:“慢。来者何人?好大的口气。”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霍骁!” 凤澜早知是他,心中反倒升起几分好奇。记忆中只有霍骁远远纵马狩猎的画面,连原身也并未看清他的容貌。 她无语:长啥样都不知道就闹着要纳啊?没想到还挺看重氛围感。 流萤沐蝉从舆驾中走出,左右掀开车帘。凤澜斜靠在软榻上,左手食指抵着额角,抬眼去看。 只见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勒住胯下乌云踏雪,立在道中。他没穿甲胄,一身玄色窄袖圆领袍,凸显虎背狼腰的完美倒三角身型,一支银枪反手握住,立在身后。 少年眉峰如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与霍兰翎有六分相似。却生了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冲淡了冷冽的气势,惹人遐想。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想来这些天没怎么好好休息,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霍骁身后,原本明媚的天色,忽地一变,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黑云,像滴在水里的墨,迅速晕染开来。黑云边缘被霞光镶出一道暗金光晕,几番变化,有一种别样的瑰丽。光影交错中,少年小麦色的肌肤,显现出琥珀的光泽。明明风尘仆仆,偏生明艳惊人,宛如天神下凡,连霞光都为他失色几分。 凤澜微微点头,对原身的审美表示了极大的赞同与欣赏:不错,是个当侧君的料。 …… 第31章 兴师问罪 霍骁被这明晃晃凝视的目光看得愈发火大,沉墨般的眸子里,本就盛着灼灼怒气,此时更是怒火冲天。他死死盯着凤澜,紧握银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似乎要将枪杆捏碎。 原书中,他为报兄长惨死之仇,几次行刺太女未果,被女主招募麾下,成为她最锋利的刀。最后当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女主,为了她的宏图霸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凤澜毫不怀疑,若不是有这一队侍卫在,这柄长枪现在已经扎在她心口上了。 “霍骁。”她不慌不忙,冷笑一声,从舆驾中缓缓走出,“戍边士卒,无诏擅入京师,持械拦阻太女舆驾,更有直呼储君名讳、狂言犯上之实,该当何罪?” 她的声音轻软好听,可话中分量却有千斤重。 霍骁脸色一白,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第一次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心生怯意。 “你可真是你娘的好儿子,给罪名未明的她,送来一份意图谋反弑君的大罪。” 凤澜轻笑,眯起瑞凤眼也藏不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霍骁大惊失色,滚鞍下马,将银枪掷在地上,撩袍单膝跪地,左掌拢住右拳,于眉前略略一举,就算是行过礼了。 “我——草民自幼养在乡野,不识礼数。太女殿下宽宏,还望海涵。”他紧咬后槽牙,好似承受了巨大的屈辱,声音也哑了下来,“草民承蒙殿下恩泽,有意纳草民为侧君,草民……喜不自胜,斗胆前来,愿奉己身于殿下。还望殿下念及边境万千生灵,宽释草民母亲出狱,抵御犰犹贼子!” 凤澜迈步走下舆驾,侍卫们赶忙护在她身前,她摆了摆手:“无妨。” 她微微俯身,用手指挑起霍骁下颌,他身上的香气很独特,一缕孤洁的冷香。凤澜略一思忖,就有了答案:是剑兰! 垂眸细看,那张绝色的脸瞬间绷得死紧,将羞愤和隐忍绞在一处。眉峰一凌,轻轻蹙起,眼睫剧烈颤抖,强压眼底的戾气。他不敢抬眼去瞧凤澜,生怕眸中血红的恨意,引来灭族之祸,只能用力盯住地面。下唇被他紧咬出淡淡白痕,喉结滚动,咽下碎成一片狼藉的傲气。 凤澜呵气如兰,朦胧的雾气扑在霍骁脸上:“可惜,你来晚了。”她一甩手,冷声吩咐,“下了他的马和枪,将他套起来,扔给霍砚。” 霍骁骤然瞪大了双眼,注意到凤澜对霍砚直呼其名,如电的目光直打向凤澜,错愕万分:“兄长他、他——” “带走!” 凤澜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舆驾,扬长而去。一口黑布袋兜头罩在霍骁身上,有人将他手脚捆起,抬上马背,他乖乖就范,彻底放弃了抵抗。 回到东宫,凤澜一脚刚踏进门,就有一团红云扑进她怀中:“殿下可回来了,等得奴家好苦。” 馥郁的栀子花香瞬间包裹了凤澜全身,她吃了一惊:“千两黄金,啊不是,南宫梦迟?你怎么会在这儿?” 南宫梦迟抬起烟柳垂波眼,眸中一片朦胧:“奴家已是殿下的侧君,如何不能在此?” 凤澜无奈:“七日后才行纳礼,你应该在会同馆等人来接才是。” “不要,奴家才不要等那么久。”南宫梦迟贪恋地将头埋进凤澜脖颈处,“奴家把她们都赶回去了,大洛圣主准许奴家直接来这儿住的。对了,现在应该唤母皇了对不对?” 凤澜真拿他没办法,伸手将他从自己身上往下摘,可是他却越抱越紧。她没办法,只好板起脸来训斥他:“大庭广众,成何体统,快起来!”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一抹月白直直地矗立在远方,遥望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不用转头,她就知道那是云栖鹤。 她心头猛地一酸,着急起来:“好了,别闹了。纳礼前这些天,理应避嫌,不得私自相见,回宫去等着。” 南宫梦迟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越发不肯放手:“不要不要,反正现在已经私自相见、坏了规矩,那就一坏到底好了。” 凤澜无语:“在我们大洛,不听妻主话的侧君是要被送回去的哦!” 这句话果然管用,南宫梦迟瞬间从凤澜身上跳了下来,委委屈屈地低着头:“奴家听话,奴家不要被送回南诏。” “那还不赶快回自己的宫里去?来人。” 左右两名脸生的宫男上前行礼:“奴才杏奴、桃奴参见殿下。奴才们是圣上派来服侍侧君的。” 凤澜点点头:“送侧君回宫。” 眼看他退下,她着实松了一口气,低头整理微皱的衣襟,可不能这样胡乱地去见阿鹤。忽的脸颊一凉,南宫梦迟像是一只轻盈的小雀儿,飞来轻啄了一下她的侧脸,后又红着脸飞走。 凤澜无奈:真挺粘人一南诏王子。 一道游丝掠过大脑,她忽地愣住,如此轻灵天真的南宫梦迟,在原书中不知被原身如何折磨,最后竟成了那副满心仇恨、阴狠毒辣的样子。 凤澜暗叹一口气,好在她没有重蹈覆辙,救了自己,也救了他们。 她迈步往端懿宫方向走去,云栖鹤定定地站在宫门口,直到她走近才笑着迎她进殿:“妻主回来了,可曾用过晚膳?” 他穿着一身素绒鹤氅,看着单薄得紧,不知站了多久,等了多久。凤澜下意识地牵起他的手,果然手指冷得如冰:“天这样冷,怎么不多穿点?” 云栖鹤勾了勾嘴角,虽然在笑,却有无尽苦涩蔓延:“少穿些也好,若久待殿下未至,还能省些宽衣的麻烦。” 一只刺猬缓缓滚过凤澜心尖,她仿佛看到云栖鹤满心欢喜地穿上合适的衣服,痴痴地等。窗外的天色暗了,他嘴角的笑意也平了。最后只能一件件褪下,独自咽下一场空欢喜。 她将他揽入怀中,用身上的热气驱走他孤寂的清寒:“抱歉,阿鹤,是我的错。一时情急,我疏忽了——” 云栖鹤的手指抚上她唇间,打断了她的忏悔:“妻主无需自责,阿鹤都知道。” 凤澜更加心疼,收紧了抱着他的手,在他耳边用气声道:“明天一整天,我都陪着阿鹤。还有侧君之事,我也会一一跟阿鹤解释清楚。” “殿下,主子,请用膳。” 时雨乖巧地跪在两人面前,凤澜瞥了他一眼,想起他派人虐待澹台真之事,眸光一冷:“阿鹤,不得力的奴才还是早些换下为好,免得打着孤的名号,在外面害人。” 云栖鹤身形一顿,缓缓起身,目光静静地看向凤澜:“妻主是来陪臣夫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 第32章 你可有悔? 凤澜一时不解,疑惑地望向云栖鹤:“做错了事,就该受罚,天经地义,更何况关乎人命,何来兴师问罪一说?” 云栖鹤一挑眉:“哦?既如此,害澹台公子命悬一线,确是臣夫所为,妻主要如何处罚?” 砰砰砰! 时雨连连磕头,慌忙认罪:“殿下明鉴!一切都是奴才自作主张,扔了澹台公子的药,还随意指派了一个小厮,用最差的马车送他回去。那些辱没他的话,也都是奴才教小厮们说的,主子对此半点都不知情。” 凤澜闭了闭眼睛,她猜得不错。只是,区区一个随侍就有如此大的权力,这般狠的心肠,对待尚书之子都傲慢无礼,更何况普通百姓?实在令人悚然。 时雨脑子里的水,此时都化作背上的冷汗和眼里的热泪流了。殿下冷待了主子两年,如今刚有了起色,他就得意忘形葬送了一切。 “是奴才一时糊涂,气他故意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博取殿下同情,这才故意作践他,想让他知难而退。求殿下别怪主子,主子是很好很好的。 奴才也不知道那澹台公子如此脆弱,为了这点儿事,竟至于一心求死。” 啪! 凤澜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扔在时雨面前。碎瓷片砸得四处乱飞,割破了他的手背和侧脸。热水浸湿一片,成堆的茶叶向上氤氲着白雾,像是一座香炉,供奉着怒目金刚。 时雨被吓得瞬间噤声,不敢再说一句。 “荒谬!你刻意折辱他,反倒怪他心性薄弱,岂有此理!你对主子一片忠心,可澹台真又何其无辜?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云栖鹤怔了怔,将手指捏紧又松开,转身再倒了一杯茶,奉在凤澜面前。他脸上没有半点不满,依旧浅浅笑着,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亦有了怒气。 “妻主何苦发这般大的火,仔细气坏了身子。大不了臣夫一命抵他一命,还他就是了,有何不可?” 凤澜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她以为他会懂得她最在意的点,可他却没有。不知是故意曲解,还是真的没想明白。 昏迷时,凤掠羽和云昭的争吵在脑海中重现,难道阿鹤他真的知情却放任?仅仅是为了争宠? 她压了压火气,拉起他的手,柔声劝道:“阿鹤,就算抵了命,死了的人还能活过来吗?我在意的不是惩罚,是杜绝。争宠无妨,不可害命。” 云栖鹤面上一红,反手牢牢抓紧了凤澜,用力到指节泛白,几缕墨发缠在颈间,伏在他喉结上微微发颤。他的薄唇勾着一抹苦笑,丹凤眼里团着一大堆委屈和不甘,眼尾的红如同一笔朱砂轻抹在雪面,裹在他清雅淡薄的眉间,成了一种哭不出来的疼。 本应温润沁人的青莲香气,此时像被卷着雪沫的风扑进冰湖中,透出尖锐的凛冽和苦涩。 “为什么臣夫要去争?随意抢进宫来的一个人,臣夫要和他争。顺手找到的一个人,臣夫也要和他争。 妻主本就是属于臣夫的,不是么?妻主曾说要与臣夫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怎的不作数了?” 凤澜一时呆住,眼看他微微偏过头,紧抿着薄唇上的涩意,努力把哭意咽回喉咙,是她没见过的破碎和偏执。他似乎有一腔开口难言的沉重,从上辈子开始积累的那种。 “阿鹤,我从没怪过你。我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阿鹤永远是我的正夫。不管去哪儿,我亦只愿带阿鹤一起。我只是不想下人自作主张,连累阿鹤。” 云栖鹤蓦地向前,双手将凤澜的手捧在心口,颤抖的声音里满是乞求:“可臣夫不想只作正夫,臣夫想要妻主只有臣夫。” 凤澜默然:“我也不曾想要招惹这许多。只是他二人,一个不纳就要病死,一个送回就要被处死,我又能如何选择? 若真让南诏抓住话柄反叛,到那时,生灵倒悬,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方丈所言一直在我心头困扰,我既救了他们,自然有责任护持他们周全,不然和没救何异?” 云栖鹤低声呜咽:“臣夫不管!就算世人万物都死绝,与妻主和臣夫又有何干?天地间仅剩你我,这不好吗?” 她定定看着云栖鹤,两人如重归于好那天一般,静静凝望。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恐惧、陌生和未知的迷茫,他心中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横亘在两人之间,将两人越推越远。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快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她将云栖鹤按进她怀中,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察觉到了四散蔓延的湿意。他伏在她肩头,哭了很久,从默默流泪,到低低哽咽。 他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和委屈,可为什么从来不说?难道她还不是他能倾心所待之人么?难道他认为她会承受不起这些沉重? “告诉我。” 云栖鹤身体一僵,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摇了摇头:“臣夫不知妻主所问为何。” “我给所有人的机会只有一次,但阿鹤例外。告诉我,阿鹤在怕什么?我可以帮阿鹤分担。” 云栖鹤缓缓离开凤澜的怀抱,他垂下眼眸,缓缓跪了下去:“臣夫倦怠,惹妻主不悦,今日恐不能侍奉妻主尽兴。妻主不如去南宫侧君宫中,他定会好好伺候妻主。” 凤澜愣在原地,看着他恭顺地跪在地上,像极了大婚当天的装病避宠。 她忽地自嘲一笑,原以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会是她可以依靠信赖之人,没想到竟然连最基础的坦诚相待都做不到。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听的? 她几番踌躇,终于没再说什么,将气话一点点咽回了肚中,转身披上海龙皮大氅,迈步离开。 “臣夫,恭送妻主。” 门关上的瞬间,两行清泪从云栖鹤的丹凤眼中涌出,连绵不绝,抽干了他一身傲骨。 脑海中远远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云栖鹤,你可有悔?” “不悔。” …… 第33章 她让我们远走高飞 黑云吞噬了明朗的天色,带来阵阵朔风,似有雪意。海龙皮氅衣够厚,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凤澜在东宫信步而行,一时竟不知还能去往何处。 说来惭愧,仅仅四五天光景,发生了这许多的事,倒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来的外人。如此用情,未免太认真了些。她的初心不是在这里好好活着就好吗? 脚步不经意停在清宁宫前,看到大门上的铜锁,凤澜才想起霍砚已主动让出主宫,移居后院偏殿,等着霍大将军刑满释放就回家。 她叹了一口气,随口喊来一个值夜的侍女:“带孤去霍砚处。”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离正殿最远的一处院子,里面果然还亮着灯,隐隐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凤澜摆摆手,让侍女退下,她迈步走到门口,正好听到霍骁怒不可遏的低吼:“凤澜欺辱我霍家至此,我霍家又何必忠心于她!” 霍砚罕见的严厉起来:“够了!为兄已经说得够多了,你若是一意孤行,那就请吧!不过是人头落地而已,霍家的族人还承受得起!” 哗啦! 他猛地拉开门,却没想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还没看清是谁,霍骁一个箭步,化掌为拳,就打了出去:“哪里来的鼠辈,竟敢暗中窃听!” 待霍砚看清来人后,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住手!不可冒犯太女殿下!” 他一边呼喊一边向前扑去,可是霍骁的拳又快又狠,身形晃动间,让他扑了个空。凤澜不闪不躲,目光定定地盯着一腔怒火没处撒的霍骁。他也看清了凤澜,可手上拳势丝毫不减,直冲她面门而去。 嗖嗖! 破空之声从凤澜身侧传来,两块碎石擦着凤澜鼻尖稳准狠地打在霍骁手腕处,将他的力线打偏,他这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门框上,将香杉木门拦腰打断。不敢想要是打在凤澜脸上,会是什么结局。 尽管惊变纷生,但凤澜依旧沉稳如常,眸中无半分波澜,挑眉看向落在地上的碎石。 霍砚骇然变色,一手扯住还在发呆的霍骁跪倒在地:“殿下息怒!臣万死!” 凤澜并不理他兄弟二人,而是蹲下身,捡起碎石,在鼻尖轻嗅一下,正是那股神秘的墨菊香。她将碎石握在手心,有了计较:果然是暗卫! 如今确认她真有能护她周全之人在暗中,今后做起事来,也能放开手脚,只是不知该如何唤出他。 她捏着碎石,怔怔发愣,没注意霍砚背后洇开的一片血色。他负荆请罪,后背伤得很重,方才为了保护凤澜,扑向霍骁时,牵扯到了还没完全好的伤口,创处崩裂,鲜血瞬间蔓延。 跪在他身旁的霍骁,满腔怒意霎时退却,自知闯了弥天大祸,脸色煞白,心如死灰,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难以自拔,同样没注意到兄长的异常。 他是来救母亲的,却搭上了霍家全族的性命,可真行啊!难怪世人都说男子无能便是德,他竟也不能免俗? 可笑他还自诩要用实力向世人证明,男子也能像女子一样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但事实是,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十年没日没夜的用功,在此刻毁于一旦。待到一家人同下黄泉,他有何面目去见一直信任他的母亲? 霍骁脑海中闪过方才凤澜的稳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惧色,更让他自惭形秽:“求殿下降罪!” 话音未落,身边的霍砚忽得身子一软,软趴趴地靠在了他身上。 “兄长?!” 一声惊呼打断了凤澜的沉思,回眸一看,霍砚后背的衣衫几乎全部被鲜血浸湿。整个人脸色惨白如余灰,含情目紧闭,似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凤澜眉头一皱:“苦肉计?” 霍骁怔愣了一瞬,又恨又怒,登时就像站起身和她理论。可方才的冲动已经让他尝到了苦果,这里是京城,是东宫,不是让他恣意妄为的边塞。眼看兄长呼吸都浅了起来,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太女殿下。 他扶着霍砚,跪在地上,砰地一声给凤澜磕头:“殿下,兄长自幼身子骨弱,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并非什么苦肉计,求殿下请太医医治兄长,霍骁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殿下的大恩大德。” 霍骁都快急疯了,他跟着霍兰翎上过战场,亲眼见过士兵生命的流逝,和霍砚此刻的状态一模一样。 “殿下!开开恩吧!是草民冲撞了殿下,愿替兄长去死!只求殿下救兄长一命!” 凤澜终于回过神来,垂眸看着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心中不免又想起云栖鹤疯魔的模样,他不喜她后宫有太多的人,能放出去的,都尽快放出去吧。 “你只有一条命,是来救你母亲的,还是来救你兄长的?” 霍骁伏在地上,喉头哽塞,一时难以抉择。 凤澜转身背对他们,冷声道:“救他可以,但从明天起,不要让孤再看到你们。否则,孤会把你们母子三人一同问斩!” 她吩咐侍奉的宫男去请华太医,又让侍女把霍骁的乌云踏雪和那杆银枪带了过来,然后扬长而去。 霍骁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为什么连兄长也不要了?他低头暗恨,早知如此,当初又为何要纳他进宫,真是始乱终弃! 霍砚轻轻呓语:“殿下……” 霍骁猛地转醒,兄长还在地上跪着呢!他连忙抱起霍砚,将他趴放在床榻上。没一会儿,华太医就骂骂咧咧地来了:“大晚上的,没一个让人省心!” 一眼看到霍骁,华太医瞬间噤声,左右一瞧,马也牵来了,她叹了口气,麻利地给霍砚换好药,又拿出一大堆备用的,打了一个包袱,塞给霍骁。 “拿去,早晚给他换上,三天就好。现在睡一晚,他明天就能骑马。每天别赶太多路便无碍。” 霍骁惶恐跪谢:“太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太医如此厚待,恐因我等,被太女殿下责罚,霍骁于心不安。” 华太医闪去一边,冷笑一声:“你以为没殿下的命令,你走的出京城半步吗?天真!” 霍骁猛地抬头,华太医已甩袖离去。惊惶、窃喜、怀疑一股脑地在他心头乱撞:难道是太女让他骑着马、拿着枪、带着兄长回边赛去,再别回来?这是真的吗?她会有这么好心? …… ? ?【各位宝子们,文已从头大修完毕!感谢大家支持!今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4章 不想见您 凤澜又想到了霍兰翎,如此简单的苦肉计,犰犹真的会相信吗?难道敌国不会快刀斩乱麻,直接结果了霍兰翎的性命,永绝后患? 如果两国开战,就是凤清大放异彩之时,那时候,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叹了一口气,她恐怕是这世间最渴望和平之人了。 一阵红梅的香气勾得她回过神来,这是她和云栖鹤初见的地方。只是当时是白日,如今是深夜。 林间光影晦暗,只有远处宫灯昏黄的晕影,但足以看清横斜花影。浓艳的红梅像火,一朵朵燃在枝头,不断透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忽而,一片雪花飘了下来,正落在红梅花瓣尖上。 下雪了。 凤澜抬头望去,越来越多的雪花缓缓落下,在这寂静的冬夜,占据着天地之间每一寸地方。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厚重,冰凉凉地粘在她脸上,瞬间融化成水滴。 忽而一股巨大的孤寂感席卷了她:穿越前单身二十六年,穿越后万人之上,还是没人陪么? “暗卫何在,现身陪陪孤。” “孤命令你现身!” “再不出来孤要生气了昂。” 凤澜的声音在梅林间传出去很远,没人回应。她知道他在暗处,可不管说什么,他都不动声色,倒显得她像个精神错乱的人在自言自语。 这么一拗住,却激起了凤澜的好胜心。她今天非得见到这个暗卫不可! 回想起闻到墨菊香气的节点,应该是她遇到危险时才会出手,她眼睛一眯,计上心来。 她向前走了几步,假装崴了脚,哎哟一声,往前扑去。 可直到她膝盖一痛,摔到地上,也没半个人出现。 凤澜气愤地自己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雪泥。见鬼!她就不信,他还能一直袖手旁观。 她顺路继续前行,也不知走去了哪儿,忽地看到路边一些碎石,她在脑海中规划好了假摔的动线:先不小心踩到石头上,然后脚下一滑,向后仰倒。为了不让她摔成傻子,暗卫必须得出手。 打定主意,她往前迈出一步,没想到,脚底被一块先前没发现的石块垫住,身体倏地一歪,眼前的天地瞬间倾倒了过来。 凤澜愣住:这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下一秒,没感受到落在地上的摔痛,反而比预想中的落得更久了一些。 凤澜心头一跳:这不对劲! 哗啦! 冰面破开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刺骨的冷水冲上来,将凤澜整个拥抱住,她这才恍然大悟:我刚才好像是在桥上?这是后花园的荷花池! “救——” 咕噜噜。 沉下水面的那一刻,凤澜猛地想起一件大事:不管是她还是原身都不会游泳!这次真的要命了! 一个从来没下过水的旱鸭子,突然掉进水中,尤其是深不见底的水池里,心底最深的恐惧会被瞬间激发,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 她一从海龙皮大氅里伸出手,本来还暖和干燥的内里,霎时间被无孔不入的水浸了个透透的。整个人像是被冰锥扎进了每个关节里,动作都迟缓了一瞬。 短暂的呆滞过后,她忽然觉得身上的大衣越来越沉,想来是刚才剧烈的搅动,打散了原本疏水的厚密皮毛,反而让它吸饱了水。 凤澜呛了一口水,猛地回过神来,要想不被拖死,她得赶紧解开系带。可是,那会儿和云栖鹤吵了架,手劲儿大的要死,系得不要太紧。手指被冰水激得僵硬,解了半天,直到肺里的空气都用完了,还没解开。手彻底僵了不说,腿还抽筋了。 猛地一阵烦躁感涌上心头:算了算了,死了算了,又不是没死过! 她干脆闭上眼等死,大衣把她拽得沉了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蓦地睁开眼睛:等等,我到底有没有暗卫? 与此同时,躺在床榻上的云栖鹤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刹那间,心头一块软肉猛地一缩,带动他全身如痉挛一般,缩了起来。他陡然坐起身,一股从没有过的慌乱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心中。 “时雨,妻主可曾去了南宫侧君宫中?” “主子稍待,奴才这就去打听。” 时雨犯下弥天大错,虽然主子没罚他,他自罚跪在床前悔过。此时听到云栖鹤询问,拖着麻木的双腿爬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带着一个侍女前来回话:“回禀云君,殿下去了霍侍君院子。” 云栖鹤已经披上鹤氅,坐在四方桌前,手里紧紧抓着一盏茶发呆。卸下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他骗不了自己。 他可以接受妻主因为政事繁忙,疏忽了对他的承诺。可他受不了她是为了照顾另一个男子,将他抛到脑后,暂时也不行。 可是,如果当初时雨能好好送澹台真回去,告诉他妻主会纳他为侧君,他也不会自暴自弃、病重至此。果然,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的空欢喜本就是他应得的现世报。 后知后觉的悔意是最完美的刺客,一击必中他灵魂深处。现在这一切,不都是他苦苦求来的么?他究竟在闹什么? 他蓦地起身:“掌灯!去找妻主。” 他要争,他得争!他不能再如此任性,也不能如此贪心。贪心的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时雨一瘸一拐地拿来了一盏琼瑶映雪宫灯:“主子,外头下雪了,您打着这个,奴才把那件白狐裘斗篷拿来。” 云栖鹤摇摇头:“不必,我一个人去。” 时雨刚把云栖鹤送到端懿宫门口,忽地无数盏宫灯亮起,纷纷朝后花园的方向跑去,宫男侍女们嘴里都喊着同一句话。 云栖鹤呆呆地愣了许久,僵硬地转头问时雨:“他们在吵闹什么?” 时雨又急又慌,忙跪下磕头:“主子,他们说殿下落水了!” 云栖鹤心尖猛地一缩,好似被冰锥狠狠刺入。耳畔骤然升腾起的嗡鸣让他眼前一阵晕眩,他摇摇欲坠,后退了好几步。 “主子!” 时雨赶忙起身扶住,云栖鹤再张嘴,声音已经哑了:“你候在这里,恐怕殿下见了你会不悦。” 他一个人提着灯急匆匆往正殿赶,心头翻涌着慌急,脚下急奔,平日里不过半刻脚程,此时竟觉怎么赶都赶不到目的地,似乎是漫天的大雪拖累了他的身形。他呼吸急促起来,却仍有一股窒息感。 好不容易远远看到了正殿,只见一个黑衣人打横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凤澜,闯进殿里。 云栖鹤愣在原地,口中喃喃:“是他?他竟然现身了!” 他不敢耽搁,忙迈步走上石阶,远远瞧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右侧门扑进殿中,南宫梦迟来得倒快。 他加紧了步伐,来到正殿前时,殿门紧闭,他上前叩了叩门,里面传来流萤愤怒又心疼的声音:“谁啊?华太医正给殿下诊脉呢,明儿再来吧!” 云栖鹤一怔,只说了句:“是我。” 他前番哭过,带点鼻音,流萤一时没听出来,只想着殿下是从霍砚院子出来后落水的,恐怕是他又来请罪了,一时烦躁,语气不善: “我知道您是谁,殿下遭此一劫也必是您害的。您请回吧,这里有南宫侧君照顾着,不劳您费心。想来,殿下醒来后也不会想见你。” …… 第35章 全白费了 流萤的话像是一道霹雳,正劈中了云栖鹤心中的隐忧。他的妻主能突然回来,肯定也能突然离开。 往日温柔牵着他的手,对他最特别的妻主,若是再也不想见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又变得不是她了。 云栖鹤怔怔地愣在门口,回去不是,等着不是,忽听得殿内南宫梦迟凄婉的声音:“什么?殿下不认识奴家了?奴家是殿下千两黄金赎回来的侧君啊!” 云栖鹤一颗心倏地沉到了寒潭底,他闭上眼睛,几乎要晕倒。 一切都白费了。 妻主被万箭穿心的苦痛、背负万世骂名的委屈,他跪在道观磕的九九八十一天的长头、尸体挂在城门前示众百日的屈辱,全白费了。 云栖鹤“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强忍着天旋地转的不适,一步步往端懿宫挪动。 一队队侍卫整齐划一地跑了过来,侍卫长上前行礼:“云君,全宫排查过,不是刺客所为。” 云栖鹤忍痛点了点头,回身指了指正殿:“守着殿下去吧。” 侍卫长发现了他唇间的鲜血,一时紧张:“云君这是怎么了?要紧吗?来人,送云君回宫!” 云栖鹤摇摇头:“无妨,本君自己回去。” 短短的一段路,他仿佛走了半辈子,等回到端懿宫,他似已苍老,浑身一软,要不是时雨赶来扶住,他早扑倒在地。 “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殿下还生您的气?是奴才不好,奴才这就去请罪,哪怕被千刀万剐,只要殿下能消气。” 时雨泣不成声,满心都是对主子的心疼。云栖鹤拍了拍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与你无关,是我贪得无厌,坏了规矩。” 说完这句,他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皇上驾到!” 高声通禀划破冬夜,响彻云霄。 凤掠羽批了半晚上的奏折,刚梳洗躺下,就被太女落水的通禀惊醒,慌忙扯了身常服,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东宫。 “恭迎圣上,吾皇——” “够了!澜儿怎样?” 凤掠羽踏进正殿,周身气压如寒潭,眉眼之间满是凛冽天威。跪在地上的众人纷纷打了一个寒颤,屏住呼吸。 她一阵风似的赶到凤澜床榻边,一眼看到女儿双眼紧闭,嘴唇乌青,黑发湿漉漉地枕在脑后,从来沉凝如山的帝王,霎时间脸色一白,晃了晃身形。 御前大宫女素心赶忙上前扶住,担忧道:“太女殿下吉人天相,圣上且放宽心。” 华太医匍匐上前,叩首禀报:“回圣上,殿下不防备间落入冰湖,使人惊惧,加之殿下并不会凫水,寒邪猝然攻心,冰水呛入肺腑,无法出声求救,寒气入骨,才致气闭昏沉。 好在及时救出,微臣已用金针之法,催吐腹中凉水。只是殿下手伤未愈,恐因疮毒郁而化火,引发高热,需尽快用药。” 凤掠羽强行咽下喉间焦灼,大致一瞥,只看到南宫梦迟垂首跪在一旁拭泪,她羽眉一蹙,声音冰冷到极致:“澜儿如何独往?宫里其他人等何在?” 流萤如实禀告:“启禀圣上,霍家大公子前番赶来,是奴婢没让他进门。” 凤掠羽一挑眉:“哦?为何?” 流萤嘟着嘴,不顾沐蝉的阻拦:“殿下从他院里出去就落水了,肯定是他害的。上次就是他给殿下饭菜里下药的,殿下肯定不喜欢他了,奴婢也不喜欢。” 凤掠羽冷笑一声,转念想到云栖鹤,心中狐疑:按理说澜儿今日回宫,定是要和云家那小子腻在一起,怎的又去了霍家小子宫中? 忽而有人来报:“启禀圣上,云君听闻殿下落水,气急攻心,陷入晕厥。” 凤掠羽叹了口气,不知其中原委,只能先摆摆手让华太医前去诊治,恰逢孙院使奉谕赶来,给师父行过礼后,拜在皇上面前:“微臣迟来,请圣上恕罪。” “别整这些虚礼,还不快给澜儿诊诊脉,赶紧和你师父商量着把药开出来!” 凤掠羽不敢再看凤澜惨白发蓝的脸色,和死在她怀里的蓝湛尘一模一样。那些被她刻意隐藏在记忆中的过往疯狂反扑,如锥心之箭。她恹恹地靠在正殿当中的宝座上,闭目养神,开口吩咐素心:“传朕口谕,今日朝会暂免,一应奏折都拿到东宫来,再派人召霍侍君前来。” “喏。”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跪在门前通禀:“启禀圣上,殿下去霍砚院中时,他旧伤复发,如今还在昏迷当中。” “什么?!”流萤惊得跳起,连皇上在这儿都忘了,“那会子来的不是霍砚,那是谁?” 沐蝉恨铁不成钢地拉她跪倒在地:“还能是谁!肯定是云君啊!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丫头,瞧你惹下多大的祸事!” 素心无奈,在凤掠羽还没大发雷霆前,往外赶人:“还不快去云君宫里伺候着,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其余众人也都退下,非召不得入。” 南宫梦迟躲开了杏奴和桃奴的手:“不要,奴家要守在殿下身边。” 凤掠羽皱起眉头,语气不悦:“澜儿需要静养,你在此哭哭啼啼,徒增烦扰,回宫待着去。” 南宫梦迟一惊,赶忙拭干了眼泪:“圣主教训的是,奴家这就退下。待殿下转醒,还望圣主派人知会奴家,奴家叩谢圣恩。” 他红着眼睛,在宫男的搀扶下,恭敬退了出去。 待到正殿中只剩下三人时,凤掠羽骤然睁眼,眼中摄出惊人的威严:“夜辞何在?!” 唰! 一道黑影从房顶降落,脚踩之处,留下一滩水渍,依旧银制恶鬼面具覆面,跪在凤掠羽面前,声音低沉又微微颤抖:“奴在。” “殿下落水时,你在何处?” 夜辞恭伏在地,不发一言。 素心上前再问:“可是又有刺客?” “无。” “那为何殿下落水许久,你才出手相救?前后发生了什么?” 夜辞身躯一抖,身子伏得更低,半个字也不说。 素心好言相劝:“你天生就是为了护殿下周全,怎能如此失职?还不快如实招来。” “仆请罪。” 凤掠羽没了耐性,怒喝一声:“滚去领鞭五十!若有下次,杀无赦!” “你是、是谁?” 床榻上的凤澜突然出声,夜辞猛地回头望了她一眼,消失在原地。 …… ? ?【各位宝子们,文已从头大修完毕!感谢大家支持!今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6章 貌若无盐 凤澜快要沉入黑暗前,忽然闻到了那股让她安心的墨菊香气,在冰水中急促而来。她奋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团黑影和一副银制恶鬼面具。 她一伸手,正好碰到那枚面具,比冰水还冷。她想要掀开,却手一软,被那人抓住了手腕。她一张嘴,冰水瞬间灌进她口中,呛得她闭上了眼睛。猛然一处柔软贴了上来,给她送来了救命的空气。 “你是谁?” 凤澜没有得到回答,反而听到了母皇呼唤她的声音:“澜儿,快醒醒,是妈妈啊!” “妈?”凤澜微微抬眼,凤掠羽焦急的容颜在一片朦胧中逐渐清晰,“妈,我好冷。” “快,快拿取暖之物来!” 笼着银丝炭的鎏金炭盆放在了床榻前,好几个裹着银鼠暖手的汤婆子,放进了凤澜锦被中,一股暖意袭来,她又晕了过去。 睡梦中,无数种香气萦绕在她身边,厚重的栀子花最先扑进怀中,透着股子湿意,像是雨后的忧伤。 接着是试探接近又畏缩不前的紫荆花,还有一闪而过的剑兰。最让她揪心的,还是清苦的青莲。 阿鹤一定急坏了吧?她怎么没听到他的声音? 凤澜亦有些后悔,如果那个秘密可以与她分享的话,阿鹤也不会如此沉重。肯定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禁制,他才如此三缄其口,她为何偏要强他所难? 阿鹤已经够苦了,她应当体谅他的。 一些模糊又陌生的画面浮现,漫天的箭羽直奔她而来,阿鹤在城楼上纵身一跃,他赤裸的尸身被人挂在城门一角,供人观赏。 凤澜猛地惊醒,直坐了起来:“阿鹤!” 余光一道黑影急闪而过,只留下一阵墨菊香,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似乎受了伤。 凤澜手抚心口,平复下沸腾的心绪。哪怕已经知道原书中云栖鹤的结局,可她亲眼看着心爱之人被如此对待,远比几段文字对她的冲击大。她靠着床架,怔怔发愣。四周热浪袭来,早让她发了一身汗。 在一旁太师椅上打盹的孙院使被这一声惊醒,忙赶过来诊脉:“殿下莫要着急起身,寒气并未根除,还需静养。” 凤澜顺从地躺回了床上,拖着鼻音问:“孙院使,母皇呢?孤好像听到她的声音。” 孙院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伤药,伺候凤澜喝下:“天牢那边出了问题,圣上和首辅大人赶去查看,殿下无需担心,养好身体才最重要。” 凤澜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身上的锦被又紧了紧:“那云君呢?他怎么没来?” 孙院使叹了口气:“师父说,云君听闻殿下落水,气急攻心,昏厥不醒,已有两日了。” “什、什么!两日!” 凤澜惊得坐起身,又被孙院使按了回去:“殿下勿忧,师父在那边照顾,可保云君无虞。殿下且放宽心,用些膳食,微臣前去安排药浴。” “不行,孤得去看看他才行。” 孙院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饶命,圣上离开前下了死令,若放未痊愈的殿下出门,全宫上下都要陪葬,微臣恳求殿下体恤。” 凤澜喉头一噎,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躺回床榻上,叹了口气:“算了,孤不出去就是。你传孤口谕,请华太医好生照顾阿鹤。阿鹤醒来第一时间,就来禀报。” 孙院使忙不迭谢恩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凤澜越发心惊肉跳起来:傻阿鹤,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吱呀。 殿门开了一个缝,流萤提着食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凤澜忙闭眼,装作还未醒的样子。 流萤轻手轻脚,放好食盒,跪在凤澜床榻边,一开口就哽住了喉咙:“殿下快醒来吧,都是萤儿的错,怎么就把云君的声音听成了霍侍君,把他拦在门外不让进。 害得云君心神俱震,至今昏迷未醒。” 啪! 她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她们都拦着萤儿,不许萤儿在殿下面前聒噪。可是,若这般一直瞒着殿下,万一云君他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萤儿想着,如果殿下能早些好,去看看云君,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他也就好了。” 凤澜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气得从床榻上弹了起来,照着流萤的额头就是一个脑瓜崩儿:“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 流萤呆愣愣地看着前一秒还紧闭着眼的殿下,后一秒就如此生龙活虎,又惊又喜,捂着嘴巴不敢高声,两眼涌出清泪:“殿下,你醒了!太好了,呜呜,快跟萤儿去看看云君吧?” 凤澜无奈:“母皇不让孤出去,你快去跟阿鹤带个话,就说孤还有一句话跟他说,说完就撂开手。” 流萤奇怪:“那不是更伤云君的心了?” 凤澜催促她:“小孩子懂什么,你只管去。” 流萤抹了抹眼泪,答应了一声:“哎,萤儿照做就是。萤儿先伺候殿下用膳吧?” “孤自己来,你快去照顾他。” 流萤把食盒里的饭菜布置在一旁的四方桌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凤澜坐起身,从锦被里伸出手,去拿银筷,一个快被缠成猪蹄的右手在眼前一晃,让她陷入沉思。 看来华太医狠狠地报复了这只不安分的伤手,让她一点也动弹不得。 她嘴角抽了抽:算了,左手吃饭她又不是没用过。嗯?怎么感觉手指重重的?低头一看,左手虽然没有被裹得严严实实,但每个手指上都缠了十几圈纱布,连并拢都做不到,更别提拿筷子了。 凤澜彻底无语:现在喊流萤回来还来得及吗? 她只能准备高声喊一嗓子“来人”,赌一赌外面侍奉的人能听见。忽然脑海中浮现一股墨菊香气:对了,我还有暗卫!不用白不用啊。 她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出来给孤喂饭。对,就是叫你呢,藏在暗处的那谁,孤知道你在。” 这一次,没让她等很久,一道黑影应声而落,跪在床榻前。依旧一袭夜行衣靠,一张银制恶鬼面具,还有带着血腥气的墨菊香气。 动作如此迅速,凤澜都有些诧异:“这次怎么不躲着不出来了?” 暗卫并不回答,而是跪在地上,双手恭敬捧起了碗筷。 “老跪着干嘛?起来坐在这里,不是更方便喂吗?” 暗卫身躯一颤,低头哑声回答:“仆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孤又不会吃了你,起来就是。” 暗卫闻言起身,但并不敢坐在床榻边,而是微微俯身,一勺一勺喂饭给凤澜。 凤澜吃了几口,暂时缓解了两天来滴米未进的饿意,抬头询问:“孤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瞎喊吧?说说看。” “夜辞。” “怎么一直戴着面具啊?怪渗人的,在孤面前可以取下来,自然点。” 夜辞惶恐跪下,偏过头去:“仆貌若无盐,恐惊殿下。” 凤澜哪里管他说了什么,直接伸手一掀,一眼看到了面具下的那张脸,霎时间惊得呆住。 …… ? ?【各位宝子们,文已从头大修完毕!感谢大家支持!今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7章 又不是没亲过 恶鬼面具下的那张脸,美到偏执。肤白胜雪,清冷细腻,像浸在冰泉里的寒玉。墨色眉尾斜飞如鬓,狭长凤眼里闪过惊慌之色,却偏偏给他添了欲拒还迎的魅惑,让凤澜心头一震,当场怔住,只觉天地失色。 夜辞慌忙转过脸,连连后退。细碎的青丝从额间垂落,半遮半掩,仍旧挡不住他立体凛冽的轮廓,宛如勾魂摄魄的精怪,光凭皮囊就能蛊惑众生。 “你——” 凤澜甫一开口,夜辞伏跪在地,惶恐道:“仆有罪。” “啊?何罪之有?” “仆貌丑惊驾。” 凤澜一时无语,要不是看在他语气诚恳的份儿上,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炫耀自得了:“你认真的?孤倒觉得你非但不丑,反而有倾国倾城之色。” 夜辞更加不敢多言,只用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好了,别拘着了,孤还没吃饱呢。” 夜辞恭敬起身,重新拿起碗筷,走上前来。凤澜再看时,只见他脸色更加透白,双耳却红得宛若秋天里的红果。她凑上前仔细瞧了瞧,吓得夜辞屏住呼吸,半点也不敢动。 眼看他的耳朵开始红得发紫,凤澜轻笑出声:“害羞了?” 腾! 这一次,竟连脸色都在一瞬间变得绯红。凤澜莞尔,一直盯着他,看他到底能红到什么程度。 一顿饭喂完,夜辞整个人红得像浸了一层朱砂,墨菊香气变得浓重暧昧,只是夹杂着让人不喜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夜辞放好碗筷,垂手立在床榻边,并不回答。 “是不是没保护好孤,被罚了啊?” 他抿了抿唇,算是默认,随即开口解释:“是仆应得。” 凤澜刚想要问他,昨晚为什么不现身,只听门口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再回头,夜辞已从眼前消失,只是手边的银制恶鬼面具还没来得及拿走。 她细细地把玩着它,赶在孙院使进门前,藏在了床上的博古柜里。 孙院使指挥着宫男侍女,搬来了一个硕大的金丝楠木胎镶银浴桶,进进出出地往里面倒着热气腾腾的褐色汤药,又围着浴桶边摆了一圈银丝炭盆。 “请殿下药浴,彻底祛除体内寒气,才能早日恢复。” 宫男依次退下,两个侍女左右扶起凤澜,开始宽衣。凤澜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吓得二人慌忙跪地,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无事,你们继续。” 凤澜心中嘀咕:不知道有暗卫保护还好,现在总感觉有人看着,还挺别扭。 流云软缎寝袍褪下,凤澜捂着胸口,紧急入水。众人一愣,唯有孙院使了然一笑,背身离开。 凤澜将头仰靠在浴桶边,两个侍女拿着木勺,将药汤淋在浸泡不到脖颈和头皮处。 微烫的药水顺着额间流下发梢,身体渐渐由内而外开始变得暖烘烘的,不由催发出汹涌的睡意。凤澜脑袋一歪,径直在浴桶里睡着了。 侍女生怕打扰了太女殿下的好睡,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在珠帘外等待传唤。 却不料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凤澜就因为沉入深睡前突然的惊跳,滑向浴桶深处。 哗啦! 一声巨响,惊得两侍女回头看去,隔着珠帘,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正站在浴桶边,将太女殿下打横抱起。 两人正要惊叫,那人已先出声:“噤声!吾乃殿下暗卫。殿下滑落水中,吾出手相救,无需惊慌。” 两个侍女狐疑惊惧地对视一眼,虽被夜辞震慑,但仍保持着一份警惕。 “他所言属实,孤有他伺候,你们退下吧。” “喏!” 凤澜雪白的手臂环上夜辞脖颈,惊得他浑身绷得笔直,闭着眼分毫不敢动。 “殿、殿下,仆莽撞。” 凤澜在被捞起的瞬间就醒了,电光火石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夜辞用长巾裹住抱了起来。只见他全程闭着眼睛,动作却十分精准。她看得好玩,伸手戳了戳他紧实的胸肌,他原本白皙的脸再次红若云霞。 凤澜轻笑:“这么快出手,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孤?” 夜辞身躯一抖,下意识低头请罪:“仆万不敢冒犯殿下!” 可他忘了,他正抱着凤澜,她正歪着头瞧他,这般一低头,好巧不巧正浅吻在她眉间。那一下相触轻得几乎没有实感,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顿住,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瞬间撞进凤澜饶有兴味的瑞凤眼中。 “仆、仆——” 眼看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凤澜抿嘴浅笑:“好啦,别紧张了,你又不是没亲过。” 夜辞一时呆住:殿下她竟然还记得!当时在水底,他万不得已的僭越,本以为只有天知地知,没想到,殿下也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眼,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的波涛。 他只是一个出身卑贱的暗卫,如同淤泥里的草虫,殿下是夜空中皎皎一轮明月,岂能被他沾染半分?这、这实属大不敬之罪! 凤澜不知他沸腾的心事,只觉身上微凉:“好冷,先放孤下来。” 夜辞猛地回过神来,轻手轻脚将凤澜放回药浴桶中,翻身跪倒在地:“请殿下责罚。” 凤澜失笑:“罚你做什么?救了孤的命么?今后无需多礼,做你应该做的,不用束手束脚。只要你忠心于孤,孤便不会怪你。” 夜辞惶恐起誓:“仆若有二心,千刀万剐,死无全尸,永世不得——” “好了好了,说这么狠干嘛?先给孤烘干头发。” 夜辞小心翼翼地用篦子一点点梳过凤澜的长发,梳顺的同时,可以将多余的水渍刮出去。再用葛布擦得几乎全干,最后摊开在浴桶边,将炭盆挪近些,继续用篦子一次又一次地梳着。 凤澜躺在浴桶里,舒服地眯起眼睛,本想小憩一会儿,却不想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她猛地坐起身,唤了一句:“夜辞?” 黑影一闪,香气才至:“仆在。”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是未初。” 凤澜粗略一算,她竟又睡了两个时辰。她连忙掀被下床:“你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孤去端懿宫?” …… ? ?【各位宝子们,感谢大家支持!昨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8章 殿下开恩 夜辞登时跪倒在地:“殿下尚未痊愈。” 凤澜早给自己裹了一件玄色裘衣:“那就是能做到咯?快走吧,孤去看看阿鹤就回来,耽搁不了多久。” 夜辞一动不动:“仆不敢。” 流萤一直没回来禀报云栖鹤近况,凤澜心中越发焦灼,必须亲眼看到他才能放心。眼看夜辞如此推脱,早有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她冷笑一声:“你原不是孤的暗卫。” 夜辞大惊失色,惶恐叩首:“仆自是只忠于殿下。” “那如何吩咐你点事,就在这儿推三阻四!” 夜辞额头抵地,沉吟良久才开口:“殿下息怒,需得夜深人静之时方可。” 凤澜叹了一口气,她也知如此光天化日,怎么可能避过那么多大内高手,抱着她在屋顶上飞来飞去?只是她实在担心,那些梦到的惨烈画面,如蚊虫一般萦绕在她脑海里。 她在殿中来回踱步:“那你去代孤看看他。” 夜辞喉头一紧,暗卫准则,绝不可让主子离开视线。可是拒绝的话,他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口,只得躬身应道:“喏。” 眼看他消失在原地,凤澜慌乱的心稍稍定了定,她斜靠在贵夫榻上,下定了和凤清一争到底的决心。否则,所有与她亲密的人,一定都没有好下场。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把这本书好好看完。 “殿下请用药。” 门外响起孙院使的声音,凤澜恹恹地应了一声。门一开,孙院使端着一碗黑沉的药汁,趋步走来。光是看着,凤澜的味蕾就开始自动泛苦。 “孙院使,这药喝了孤就能好吧?你看孤现在不是生龙活虎了?” 孙院使无语:“殿下,这是草药,不是仙药。况且殿下不仅是跌落冰湖后的寒气入侵,还要加上掌心伤口的发脓溃烂,十指被烫伤又被冰水冷激的肿胀。 简要来说,殿下身体里不仅有寒毒,有热毒,还有风邪!昏迷的这两日里,时而高热,时而冷得发颤,已算是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了。” 凤澜大惊:“这、这么严重?不是已经用了黑玉断续膏?” 孙院使闭了闭眼,抓着太女的肩膀狠狠地把她脑袋里的水给晃出来,但她只能在心底默默想一想,眼下还是恭敬地将药一勺一勺喂进凤澜口中: “殿下明鉴,正是多亏了这黑玉断续膏,殿下才不至于失去这只右手。” 她用手做了个切掉的动作,吓得凤澜右手一抖。 “就算用黑玉断续膏,也得好好在伤口敷上十二个时辰才会有效。若是如殿下一般,早上敷好,晚上就浸在冰水里冲掉,实在收效甚微。” 凤澜挠了挠头,嘟囔着:“这不是都赶在一起了么。那孤什么时候能好啊?” “至少三日。” “三日?!那阿鹤呢?” 孙院使叹了一声:“云君是心病,他是想要绝食而死,并非药石可医。” 凤澜猛地从贵夫榻上弹起:“不让孤出去,把他抬来这里总可以吧?” 孙院使摇摇头:“云君已经两日滴米不进,外头又是漫天大雪,虽然离得不远,可他经不起这番折腾。” “那就让孤等着看他的尸体么!” 万种情绪揉成一团,只剩愤怒,无能的愤怒。 “殿下息怒,微臣无能。” 凤澜闭上眼,摆摆手让众人退下。 孙院使恭敬退出,夜辞不请自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幅画卷双手举过头顶。 凤澜想要伸手去拿,指尖触碰到边沿时,猛地一阵恐慌,让她缩回了手指,转身背对着夜辞。 她的声音陡然哑了:“你、你给孤打开。” 夜辞身形一顿,终于还是缓缓展开。这是他方才去端懿宫画的,暗卫必修课。 凤澜沉吟半晌,将头转了过来,余光一眼瞥见画中的云栖鹤,不过寥寥几笔,就已勾画出他惨白着脸色,软趴趴地躺在床榻上的模样。 一双原本时刻蓄满爱意的丹凤眼,此时紧紧闭着,眼角还有一滴未曾拭干的余泪。 她怔愣愣伸出手,想要给他擦去,却只碰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不行,孤这就要去看他!” 她大踏步走到门口,伸手拽开殿门,外头的风雪蓦地扑了进来,冰凉地打在她脸上,让她有一瞬间的清明。 殿内殿外的侍从守卫纷纷跪倒在地:“请殿下三思!” 凤澜呆在原地,抬起的脚迟迟迈不出这一步。殿外鹅毛般的大雪,静谧地落在这天地间,让万物披上素装,阻隔了她的脚步和视线,让她再望不到近在咫尺的端懿宫。 云栖鹤不甘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就算世人万物都死绝,与你我何干?” 凤澜闭起眼睛,狠下心,往外踏出一步。 “求殿下开恩!” 听到这些悲戚的声音,凤澜陡然一惊,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怎能因为她一己之私,就要了她们的命?她一点点退了回去,关上了殿门,背靠着门缓缓坐下。 她到底配不配得上阿鹤这般诚赤的爱? 可若这爱意沾了血,还能有善终吗? “殿下!云君醒了!” 流萤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无比的欣喜。 凤澜打开门伸手,一把将流萤拽了进来,把她的肩膀按在门框上:“真的?快说说到底如何了?” 流萤猛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了个清楚:“给殿下送完早膳后,萤儿就打算跟云君带话的,只是时雨那个死小子,他一直守在床边,防着萤儿,不让萤儿接近云君。 直到他被华太医喊去给云君煎药,萤儿才有机会跟云君说那句话。 不过,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萤儿刚说完,云君就睁开了眼睛,还喝了两口粥,只说要等着殿下呢!” 凤澜心底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他醒了,孤便放心。 对了,流萤,你留在这里,等着天黑,你就如此这般——” 初更天鼓声一响,东宫正殿上就倏地闪过一道黑影,直奔端懿宫而去。 …… ? ?【各位宝子们,感谢大家支持!昨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39章 你总是例外 凤澜裹着厚厚的玄色裘衣,被夜辞背着,几下兔起鹘落就来到了端懿宫。 夜辞先把凤澜安置在寝殿窗外,他用缩骨功从屋顶的天窗进去,再从里面打开窗户,拉凤澜翻进殿中。 凤澜仔仔细细掸干了身上的落雪,偷偷摸摸,宛若做贼,好不容易摸到了内室,却看到时雨跪在床边守着。她还在为难之时,眼角黑影一闪,时雨双眼一翻,昏倒在地。 凤澜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夜辞做了什么。夜辞伸出修长的手指,做了一个点穴的手势。凤澜点了点头,不愧是暗卫,手段就是靠谱啊。 “时雨?” 床帷里传来云栖鹤轻声呼唤,他气若游丝,仅仅两个字就能听出他已萌生死志。 凤澜走上前,学着时雨的口吻回道:“主子有何吩咐?” 床里忽地一阵沉默,一只惨白瘦削的手伸了出来,不等他拉起床帷,凤澜已经抓住他,连带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两日不见,云栖鹤竟消瘦了一大圈,更像一只离群的孤鹤,只等风来,就乘风归去。他怔怔地看着凤澜,另一只手颤抖着向她脸上摸索而去,似乎在确认是梦还是真的。 凤澜用缠得猪蹄一般的右手,将他的手按在她脸上。 “阿鹤怎的这般心狠,竟要抛下孤独自离开么?”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云栖鹤只觉喉间塞了一团浸湿水的棉花,连哽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暗哑:“妻主不是只给了臣夫两次机会?” 凤澜无奈轻笑,凑上前浅浅亲了亲他干裂的薄唇,青莲的香气已完全变成了苦味,她心疼地紧紧抱住他:“瞎说。我不是说过,阿鹤总是例外。” 云栖鹤终于放下所有担忧和执念,将头埋进凤澜的颈窝,放肆倾泻着积蓄已久的泪水。 凤澜轻抚着他单薄的背,浅吻着他的侧脸,静静等着他平复下来。她拿起枕边的锦帕,给他拭干泪水,蹭了蹭他微微红肿的眼睛: “别哭太狠了,瞧你两日水米未打牙,身子都弱成了什么样。好好用些药膳,有力气了再哭,孤总是陪着你的。” 云栖鹤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用力揉了一下,眼泪又要落下,忙转过头去忍住。忽地想起流萤在他耳边传的话,挣脱了凤澜的怀抱,赌气道: “妻主不是只说一句话就撂开手么?如今说了这许多,什么时候撂开手去?” 凤澜怔了一瞬,忽地笑出声,俯身上前,用五个手指被包成小圆柱的左手,轻轻扣住云栖鹤脑后,不容分说,深深吻上他的薄唇。 欲念想要她沉溺,可理智却拉着她顾惜着他的身子,耳边听得他呼吸急促了起来,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我要和阿鹤撂开手,除非我立刻就死了。” 一句话慌得云栖鹤赶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这样说!是臣夫莽撞……” 他忽地忆起什么伤心事来,猛地扑进凤澜怀中:“别说,别说那个字,臣夫好不容易盼得妻主回来。” 凤澜越靠近云栖鹤,就越觉得他身上背负的秘密有多沉重。她叹了一口气:“阿鹤辛苦了,是我不好,让阿鹤这般累。” “不是的,不是的。” 泪水再次洒在凤澜衣襟上时,一声通禀划破沉寂的夜空:“皇上驾到!” 凤澜一惊:“不好,我要赶回正殿去。母皇下了令,若我在没痊愈前踏出正殿,就让所有侍奉的宫人陪葬。” 她向云栖鹤晃了晃自己那两只包扎过度的手,惹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瞧臣夫光顾着哭,怎么没问妻主身体如何?” “我没事,活蹦乱跳的你看。” “那妻主如何能过来?” “我让夜辞背我飞过来的。” “夜辞?” “母皇安排给我的暗卫,此时说来话长,等以后慢慢跟阿鹤讲。”凤澜虽急切,但还是捧起云栖鹤的脸,好好吻了吻他的额头,“好好养身子,多吃点。阿鹤,我走了。” 云栖鹤不敢相拦,只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凤澜按在床上:“别让我担心。” 暗卫本不该现身人前,可夜辞听到凤澜说起他,不能失礼,现身落在床榻前,冲太女夫颔首行礼。一抬头,撞进云栖鹤一双满是怀疑和防备的丹凤眼中。 夜辞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两人初次相见,太女夫为何对他有如此深重的敌意。但他来不及细想,赶忙背起凤澜,从窗户窜出,没了踪影。 一阵寒风吹来,时雨陡然苏醒:“嗯?奴才怎么睡着了,真该死。” 他一转头看到大开的窗户,低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小厮,窗户也关不好。” 云栖鹤怔怔地坐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凤澜真的为了他做出了权衡。他含泪浅笑,就算妻主什么都没想起来,可她还是这般爱他。这就够了。 他的想念让刚回到正殿的凤澜忽地想打喷嚏,为了避免惊动正在批阅奏折的母皇,她硬生生忍了回去,憋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手摸上床榻,嗯?怎么是空的?她不是让流萤躺在这里混淆视听吗? “澜儿是在找她么?” 凤掠羽突然出声,惊得凤澜瞬间跳了起来,转头一看,流萤和沐蝉正在母皇面前跪着呢。原来,她的小把戏早被凤掠羽看穿了。 凤澜摸了摸鼻尖,黏黏糊糊地挨了过去:“果然女儿做什么都瞒不过妈啊。天牢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啊?妈都解决好了吗?妈可真厉害啊!” 凤掠羽一抖肩,将贴在她胳膊上撒娇的凤澜给抖开了一些:“少来。这么冷的天,还大半夜的跑出去,把妈的话当耳旁风是吧?来人!” 凤澜急得直接跪在母皇脚边:“哎呀,妈!别、别喊人来,女儿是偷偷跑出去的,不关她们的事,她们也拦不住啊。” 凤掠羽一挑眉:“哦?那就是澜儿没把她们的命当回事了?” 凤澜抱着母皇的小腿直蹭:“当然当回事了,不然不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么?求求妈妈,就宽恕女儿这一次吧?” 凤掠羽把御笔搁在笔架上,吧嗒一声,满世皆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澜儿可知令行禁止之意?今日妈饶了她们,明日定会有人不拿朕的旨意当回事。” 唰地一声,夜辞已经跪在了大堂正中:“是仆违逆圣谕,私犯禁令,罪责全在仆身,求陛下罚仆一人。” 凤掠羽懒懒抬眼:“朕说过,你若有再犯,杀无赦。” …… ? ?【各位宝子们,感谢大家支持!昨天上推了,宝子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啊! ? 爱你们!(* ̄3 ̄)╭?】 第40章 儿女情长,英雌气短 凤澜忙规整跪好,以额抵地,认真认错:“妈明鉴,夜辞是女儿的暗卫,自然唯女儿命令是从,岂可因他的忠心受罚? 千错万错,都是女儿一人之错。妈要治他死罪,不如分女儿一半,把我俩一人打个半死,加起来不就是死罪了么?” 凤掠羽没想到凤澜竟说出如此荒唐的办法,又生气又想笑,刚要开口,面前跪着的夜辞开始砰砰磕头。 “请圣上治仆死罪,万不能牵连殿下。” 凤澜看出凤掠羽情绪缓和,赶忙扑上去再次抱住她的小腿,咏叹道:“妈,你看啊,多么忠心的暗卫,你听啊,多么赤忱的请罪!杀了他,女儿还能去哪儿找到这么忠贞不二的暗卫?还有谁能守护女儿的安全呢?” 凤掠羽嘴角抽了抽,无奈道:“戏过了昂。别的不说,我皇家暗卫多的是,随便澜儿挑。” “不嘛,女儿就要他!女儿喜欢他身上的墨菊香气,再换一个可不好闻了。” 凤掠羽一挑眉,十分惊讶:“哦?澜儿竟有这等异能?从前怎么没听澜儿提起过。” 凤澜不解:“难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到吗?” 凤掠羽摇摇头,娓娓道来:“从来只有天授的点绛人,才能闻到未出阁男子天生自带的花香,再用守身砂在其身上画上相应的花朵,以示贞洁。 整个大洛也只有三位,一位驻守京城,另两位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民间称其为识花仙人。民间男子,若得她们亲手画上守身花,身价可增千倍。 只不过,有失有得,这些点绛人出生就没有眼睛,没有味觉,也没有痛觉,算是一种交换。” 凤澜摸了摸鼻尖,顺势撒娇:“女儿也不知如何得来,似乎一觉睡醒就能闻到了。既如此,夜辞便是独一无二的暗卫,更不能杀了。” 凤掠羽叹了一口气,谁让她是个最宠孩子的人呢!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夜辞领鞭五十,东宫所有宫人,每人二十大板,罚三个月的月钱。” 凤澜张了张嘴,还想再讨价还价,一抬头,正撞进凤掠羽锋利的眼眸里,顿时哑了火,心中无比歉疚。 众人跪地叩首:“谢主隆恩!” 凤掠羽冷声道:“是澜儿求情,才免了你们死罪,下不为例。” “叩谢太女殿下大恩!” 凤澜心里真不是滋味,明明也是因为她私自外出,才让她们跟着受罚。 “澜儿既然已无大碍,妈今晚就回宫去,免得在你这里碍事。” 凤澜恍然一惊,赶忙抱住凤掠羽的手臂,摇来晃去:“妈别走嘛!女儿长大后,就没跟妈一起过夜了,女儿还想听母皇再唱哄孩子的歌。” 凤掠羽心头一软,真是拿她没办法:“好,今夜妈再唱给你听。” 两人梳洗过后,躺在宽敞的七宝床上,凤掠羽轻拍着凤澜的肩膀,忽地想起了什么,勾起嘴角:“澜儿小时候只有在妈身边才不哭,只要妈离开一会儿,你就哭得全宫都能听见。” 凤澜轻笑:“因为女儿最爱妈了。” 凤掠羽捏了一下她的肩头:“油嘴滑舌!现在长大了,妈在澜儿心中的地位,也要往后排排咯。” 凤澜争辩:“怎么会?女儿可不会纳了夫郎忘了娘。” 凤掠羽撇撇嘴,表示十足十地不相信:“今儿刚为了小鹤抗旨,现在又来哄妈。” 凤澜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虚地笑了笑。 “澜儿,你可怪妈如此冷硬,不讲情面?” 凤澜摇摇头:“才不会。女儿当然知道,妈是天下共主,当有威仪,若朝令夕改,何以服人?只是阿鹤命悬一线,女儿不忍,这才甘愿冒险。” “若妈今日当真狠心要杀了这满宫侍从,澜儿可会后悔?” 凤澜猛地一愣,她自恃宠爱,只想着要是被发现了,就撒娇打滚,求母皇高抬贵手,没想过另一个血淋淋的结局。她咽喉滚动,与其说是没想到,还不如说是被侥幸心理屏蔽了理智。 如果母皇当真要杀她们和夜辞,她拦得住么?到那时,她要如何面对那么多鲜活的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只因她的一己之私。 眼看凤澜没说话,凤掠羽轻笑了一声,眼中隐藏着无尽苦涩:“天下人只看到这皇位煊赫,岂知君临天下者身负四海之重?如今日这般两难的抉择,随时随地都会有,无论如何取舍,终会有遗憾后悔。 可天子无悔,亦无路可退!认准正道,便需一往无前,纵有生灵捐躯,也不得反顾。若妄图人人周全,只会瞻前顾后,最后一事无成。” 凤澜鼻尖一酸:“可是,她们都有爱她们的家人,我不希望有人死。” “傻澜儿,人本来就会死,随时随地都会。”凤掠羽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妈就是怕你太过善良,反为人所害。岂不知儿女情长,英雌气短?” 唰唰唰! 无数画面在凤澜脑海中闪回:凤清掐着她的嘴给她灌药,逼着病榻上的母皇写传位于二王女的诏书,对五花大绑的阿鹤肆意凌辱…… 不对!这不是原书的剧情! 她猛地坐起,瞪大了惊恐的双眼,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吓了凤掠羽一大跳。 “澜儿怎么了?” 凤澜一把抓住母皇的手腕:“妈,我怕!女儿忽地想起之前做的噩梦,有人要害女儿,还要害妈。” 凤掠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脊背:“澜儿不怕,妈在,妈会保护好澜儿的。许是风寒未愈,忧思过度,是妈不好,让澜儿想太多了。 快睡下吧,妈唱歌哄澜儿。” 凤澜在惊惧中缓缓躺下,脑中那些画面已然消失不见,她又不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感觉脑中有一团迷雾,里面藏着可以杀人的真相。 “月儿弯,星儿稀,澜儿睡,娘穿衣。乌夜啼,鸡夜啼,澜儿醒,娘抱你。” 凤掠羽褪下了平日的高高在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母亲,温柔是她的底色,这底色只有凤澜和她的父亲蓝湛尘见过。 她轻轻哼着一辈又一辈传下来的歌谣,目光柔和地看着凤澜渐渐舒展眉头,沉沉睡去。 “澜儿,妈相信你。” …… 第41章 这就开始雄竞了? 凤澜踏踏实实睡醒后,凤掠羽已经回宫处理政事去了。她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果然还是有妈妈在最安心。 守在一旁的华太医上前请脉,一层层拆开她手上的棉布,重新上了药,又一层层缠上。 “华太医,咱能别缠这么厚么?孤吃饭、如厕都是问题啊!”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华太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立马又多缠了几圈。 “殿下要是想快点好,就忍着些儿吧!” 凤澜讪讪地笑了笑,看了眼猪蹄右手,耙子左手,叹了口气。 流萤和沐蝉一个端着梳洗用具,一个提着早膳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奴婢伺候殿下梳洗用膳。” “你们这是——二十大板?!” 两人委屈巴巴点头,凤澜内疚得站起身,检查了二人的后股,红肿淤青,渗着血珠:“怎么不轻点打啊!” 流萤抽搭了一下:“御林军亲自监督着打的。” 凤澜又愧又疼惜:“所有人都打了?” 沐蝉点点头:“云君宫里的、南宫侧君宫里的、霍——霍公子院里的,都被打了。” 凤澜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华太医,往前一步,双手捧起她的手,恨不得给她跪下:“华圣手!你看这事儿——” 华太医第一时间抽出手,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先给流萤沐蝉顺手一包扎,背起药箱叹了口气就走:“微臣这就回太医院,多叫几个御医来,给她们上药。” 凤澜忙伸手拦住:“等等,还有一个。” 华太医心知她说的是夜辞,回身解释了一句:“暗卫有他们自己的伤医,殿下不用担心。” 凤澜了然,连忙抱拳相送:“原来如此,华太医辛苦辛苦!” 华太医心中腹诽:不辛苦,命苦!等等,她是从什么时候敢对太女放肆吐槽的呢? 凤澜心神不宁地坐在镜台前,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悔恨,可是母皇的教诲还在耳边:天女无悔!她托腮疑惑:母皇是怎么做到的呢? 一抬眼,只见镜子里的流萤龇牙咧嘴地忍着疼,给她梳头,几番欲言又止。 “流萤,平日里就属你最敢说,怎么今日这般纠结?什么话如此说不出口?” 流萤看了一眼沐蝉,终于鼓起勇气:“殿下,身体之痛不算什么,更难挨的是罚没了月银呢。整整三个月,大家可怎么过年啊?” 凤澜叹了一口气,歉疚如一只鼹鼠,直往心底最深处钻去:“是孤惹的,自然用孤的金库补你们的。” 沐蝉臊眉耷眼地靠了过来,跪在地上:“殿下恕罪!本来库里的金银足够补给大家了,只是,奴婢失察,白花了千两黄金,又开设了四处的仁济堂,已是捉襟见肘。” 凤澜扶额:“老天奶啊,这才几天,就开始金融危机了!” 流萤一怔:“什么鸡?” 凤澜咬着一枚螃蟹小饺,暗叹一声:看来只能重操旧业了。 “银钱的事,孤来想办法。对了,前几日孤差人去买的制香之书买到了吗?拿几本过去端懿宫。” “妻主不用奔波,臣夫来了。” 凤澜早给宫人吩咐了,云君可随意进出主殿,无需通禀。此时听到云栖鹤的声音,她恍然一惊,忙起身迎了出去。 云栖鹤推门而进,整个人包裹在雪氅里,越发显得一张脸清隽瘦削。他身形修长,优雅如鹤,一改昨日病气,透着一股重获新生的光彩。 “阿鹤!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生休养么?外面那般冷,快来炭盆边暖和暖和。” 凤澜抓起云栖鹤的手腕,将他拉到床榻边坐定,让沐蝉将炭盆多挪了两个过来。 云栖鹤褪下氅衣,轻笑道:“臣夫哪里就有这么娇弱?外面虽未放晴,但雪已停了,并不很冷,华太医也说,可以多出去走走,妻主别担心。 听闻昨夜圣上因妻主违旨来看臣夫,降罪众宫人,臣夫于心不忍,特来赎罪。” 时雨同样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跪在地上,将一个锦盒捧过头顶。 “这是臣夫这几年积攒的月例,可补上她们被罚没的月钱。” 凤澜一时窘迫:“这怎么行,我怎么能用阿鹤的银子?” 云栖鹤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妻主可是要与臣夫生分了?夫妻本为一体,何分你我?臣夫能陪在妻主身边,就已心满意足。” 凤澜心尖又酸又软,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紧紧握着他修长微凉的手,四目相对,唯有两心同。 “南宫侧君,正殿不容擅闯,请容通禀。” 窗外侍卫的声音打断殿中柔情气氛,南宫梦迟的声音委屈响起:“劳烦通禀。” 云栖鹤眸光一暗,起身要走:“南宫侧君要来,臣夫便不叨扰妻主了。” 凤澜赶忙拉住:“阿鹤这是说哪里话?你我一同见他便是,何须回避?” 云栖鹤苦笑:“南宫侧君最喜粘着妻主,臣夫恐如那夜失态失控,惹妻主不悦。” 尽管他极力克制,可满心的醋意还是从低垂的眉眼中满溢出来,眼尾勾着几分委屈,指尖揪着袖角,作势要走。 凤澜伸手轻揽,早将他抱了个满怀:“这事好办,阿鹤先一步粘着我,他来岂不是无处下手了?” 云栖鹤一怔之后,连忙偏过头去,掩饰丹凤眼中情意悸动,耳尖宛若浸了胭脂,红得像天宫里的蟠桃尖,让人忍不住想轻咬采撷。 门口侍卫进门通禀时,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慌得赶忙跪下,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语调都颤抖起来:“启禀殿下,南宫侧君求见。” 凤澜摸了摸鼻尖:“让他进来吧。传令下去,这几日大家身子不便,不必行大礼。” “殿下仁慈!” “殿下~奴家一直在候着殿下苏醒的消息。可是,没一个人来禀告奴家,奴家好担心啊!” 南宫梦迟扑进来,猛地顿住了脚步,看清占据凤澜怀抱之人后,他愣了愣,暗自咬牙:好你个云君,平日里一副风光霁月的做派,没想到为了争宠这么豁得出去! 云栖鹤微微抬头,与南宫梦迟四目相对。他眼尾极轻地挑了一瞬,薄唇抿出一道几不可察的浅弧,竟有一丝得胜的隐秘得意。 这可把南宫梦迟气得够呛,他眼尾一红,扑倒在凤澜脚边,抱着她的小腿就不放手:“殿下的伤可好些了?奴家跟母王求了五百两金的嫁妆,这几日就送来,可解殿下燃眉之急。” 不待凤澜说什么,云栖鹤淡淡开口:“哦?五百两似乎不够还南宫侧君欠下的债,另一半呢,何时送来?” “你!” 南宫梦迟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凤澜捂脸:救命!传说中的雄竞,这就开始了? …… 第42章 你怎么还没走 南宫梦迟被云栖鹤戳到痛处,一时百口莫辩,心口宛若卡了一颗青梅,不上不下,只是又酸又涩。如果当初他没有听信谣言,擅自出逃,怎会惹出这档事来? 他本就是要风风光光赘给太女殿下的,这下可好,惹得凤澜被骗了一千两金,母王为了给他补窟窿,出了原本不应该出的五百两金。前前后后,变成他欠了一千五百两的债。 他的思绪千回百转,一时想到云栖鹤是凤澜竹马,其母是当朝首辅,他自是争不过,且需忍让。又想到,和他一同纳进东宫的另一位侧君,其母是户部尚书,掌管整个大洛的财政,亦是殿下的绝佳助力。 而他呢?除了这张美艳的脸,什么都没有。 若凤澜是个好色之徒还罢了,关键是,她实在洁身自好,对他的引诱完全无动于衷。长此以往,他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脑海中浮现出他在宫中尽态极妍,却枯等到白头的画面,南宫梦迟脸色一白,跌坐在地。 难道是他诱惑的还不够? “奴家对殿下还有用的,求殿下别不宠幸奴家。”他紧紧抱住凤澜的小腿,抬起眼波垂柳眼,蒙了一层水雾,“奴家有风月里的千般滋味,定能使殿下尽兴欢愉。” 凤澜不知他的话题,如何从欠债跳转到宠幸上,只看到一张绝世美艳的脸,三分无辜,七分媚态,端的是楚楚可怜。眸光流转间,琥珀色的瞳孔泛着金芒,藏着无尽的欲火,只需凤澜一个肯定的眼神,就能燃尽一切。 她的脸色腾地一下变红,急忙将目光移去一旁:“……好端端的,怎的说这些不成体统的话!” 云栖鹤面色一冷,他自幼习的是斯文雅致,一身风骨,哪里见过这等勾栏作派?方才的一点优势彻底被翻盘。他捏紧了衣袖,垂下眼眸,起身就要离开,生怕再多待一秒,就忍不住动手。 “臣夫早知是妻主的妨碍,这便退下。” “阿鹤,别啊——” 趁着二人拉扯之间,南宫梦迟找了个空,攀上了凤澜的大腿,媚声道:“云君若是真关心殿下,怎忍心弃殿下而去?不像奴家,只会心疼殿下。” 云栖鹤被气得眼前一黑,身体微晃,差点晕倒。 凤澜急忙接住,沉声喝道:“流萤、沐蝉,还不快把南宫侧君扶回宫去!纳侧君日之前,不许他再踏出宫门一步!” 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白戏的两人,猛地一惊,不顾身后剧痛,连忙上前,好说歹说,前扯后拽,终于把南宫梦迟拉出了主殿。 殿门在眼前缓缓关上,南宫梦迟眼中最后的希望也渐渐寂灭: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再自欺欺人,接受了殿下心中根本没有他的这个事实。如果不是为了救他的命,殿下绝不会纳他。 南宫梦迟恹恹地回到醉欢宫,靠在榻上,粉泪涟涟:若他能再有用些,殿下一定会对他不一样吧? 正殿里,凤澜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惊得云栖鹤不敢再赌气,赶忙拿来锦帕,又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端在她面前。 “妻主可是又发冷了?都是臣夫不好……” 凤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句:“没事,只打了一个,应该是有人想我。” 云栖鹤“咚”地一声放下茶盏:“才回去就想妻主么?依臣夫看,恐怕是妻主亦放心不下某人吧!” “哎哟,好阿鹤,是母皇想我了,还不行么?” 凤澜真是完全体会到当妻主的不易,她这后宫绝不能再进人了! 一句话逗得云栖鹤轻笑一声,凤澜这才松了一口气:“阿鹤可是消气了?” “臣夫何曾是跟妻主置气?只是那南宫侧君,实在太过放诞无拘,臣夫看不惯他那副狐媚样子。” 云栖鹤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蹙,丹凤眼中满是别扭,分明是酸溜溜的吃醋,却还要故作冠冕堂皇。在孤高如鹤的他身上,却有一股娇憨软诱。 凤澜不搭话,细细地看着他,心底漫起无尽甜蜜,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怀中。 “今天阿鹤酿的醋是陈醋,还是香醋?” 说罢,她将鼻尖埋进云栖鹤脖颈轻嗅,透亮甜香的青莲香气将她完全包围。前日的苦涩凌冽全都消失不见,只有最初的温柔和动心。 云栖鹤喉头滚动,轻咬下唇,忍住几乎要跳出来的嘤咛。 “启禀殿下,您要的书都拿来了。” 不长眼的小厮愣头愣脑地打断殿中逐渐升温的气氛,凤澜无奈,只得让她们先把书搬进来。 之前派去买书的侍女是个老实人,足足买了三大摞各式各样的制香书籍,摆满了整个四方桌。 “妻主怎么关心起制香来了?” 凤澜叹了口气:“妻主我啊,已经一穷二白了,得赚点贴补,好好养阿鹤才行。” 云栖鹤低头浅笑:“臣夫很好养的,就怕两位侧君跟着受苦。” “觉得苦正好,可以送他们回家去。” 云栖鹤一愣,抬眼去看凤澜语气认真,赶忙解释:“臣夫并无此意,只是同妻主玩笑罢了。妻主是太女,定当要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血脉,侍君自然是越多越好。” 凤澜一点没听他的,反而拿起一本书放在他手中:“来,阿鹤陪我看看,有什么制香之法快捷方便。” 云栖鹤垂下眼眸,将心中对违反誓言,就会失去凤澜的恐惧深深掩埋,顺着她的话问道:“妻主可想好要制什么香?” 凤澜用一卷书背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就已然有了方向:“腊梅花不是正开着?摘些回来做成香丸,可用作袖中暖香,也可熏衣留香。赶着年关做好,届时入市,定然能卖得红火。” 流萤抽空插了一句:“后花园正有一处腊梅开得正好呢!就在红梅相对的另一个园角。殿下要去看看么?” 凤澜试探地问道:“母皇今日允许孤出门了?” 沐蝉点点头:“圣上起驾回宫前传下口谕,只说殿下今日可在宫中随意走动,但不能出东宫。” 凤澜轻柔拉起云栖鹤:“走着阿鹤,陪我去看看。” 流萤引着二人,沿着轻扫出来的小路,缓缓而行。天色暗沉,幸好无风,感觉不到冷冽,四周的积雪有一尺多厚,天地万物都裹上了素装。还没走到跟前,馥郁的腊梅香气早就穿透层层落雪,将几人包围。 凤澜一开口,还没说话,就又打了一个大喷嚏。声音之大,震得树枝上的雪丝轻轻飘落,还伴随着一声刻意压低的惊呼。 流萤赶忙护在凤澜身前:“什么人!” “草民惊扰殿下,罪该万死。” 前方腊梅林里快步走来一人,闷头跪在了凤澜面前。 凤澜蹙眉,不解地问道:“霍砚?你怎么还没走?” …… 第43章 准没好事 “回禀殿下,前几日陛下圣驾在此,草民不敢妄动。又逢大雪,归路难行,只得暂时弥留在此,请殿下恕罪。” 霍砚跪在凤澜面前,才看到云栖鹤也在,又冲他补了一个礼:“草民参见云君。” 云栖鹤伸手扶起他:“贤……霍公子不必多礼。前日听闻霍公子旧伤复发,可好些了?” 霍砚乖顺垂首侧立,恭敬回答:“劳烦云君记挂,华太医圣手如神,草民已大好了。” “怎的一个人出来行走,身边也没个小厮伺候着。” “怀安受了罚,幸而殿下开恩,遣御医过来,才上好药,草民念及他身子不便,故而独自来此,折几枝腊梅回院,制些香饼,祛祛病气。” 云栖鹤挑眉轻笑:“哦?霍公子也会制香?正好妻主——” “哎、哎!”凤澜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打了个哈哈,将话题遮掩过去:“会制香挺好。孤也是来折梅的,一同前去吧。” 眼看霍砚身躯微颤,凤澜生怕他误会,连忙补了一句:“各摘各的,互不干涉。” “……喏。” 霍砚躬身,让过凤澜和云栖鹤,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谨守规矩。 云栖鹤侧头看着凤澜紧绷的侧脸,浅笑轻问:“妻主何故如此生分?” 凤澜一看到霍砚,就想起她差点被他给用药强上了这件事,本就羞赧局促,再被云栖鹤这般一问,更是耳根滚烫,面颊飞红。 她不敢直视云栖鹤的眼睛,强装镇定地轻咳两声,凑在他耳边柔声道:“霍公子今时不同往日,已是自由之身,妻主我呢,当然得避避嫌,免得耽误了人家清白名声。 这太尴尬了,好阿鹤,莫问莫问。” 云栖鹤忍俊不禁,指尖虚掩住唇角,轻笑出声,藏着几分促狭与软意。 三人来到腊梅园,凤澜看到整洁的雪地上,分明有两个人的脚印,猜测是霍骁陪着兄长前来,又怕被人发现,藏了起来。 她陡然想起,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跟云栖鹤说,转头跟霍砚提了一句:“让他不用躲躲藏藏,阿鹤又不是外人。” 云栖鹤同样发现了两排脚印,不等他奇怪,凤澜的解释就来了:“我落水那日,在下朝路上被霍骁截住,我便让他带霍砚回去。只是不凑巧,这几日发生太多事,我还没来得及跟阿鹤说明。” 云栖鹤心头一紧,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原来如此。说起来,当日也怪臣夫任性。” 凤澜打断他的自责:“说哪里话,我说过,阿鹤从来没错,是我不好。” 说着,她拿出怀中袖炉,放进云栖鹤氅衣下的兔绒温袖中,拉起他的手,放进其中,温柔笑道:“仔细手凉。” 霍砚眸光一暗,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声音因为紧张轻轻颤抖:“阿砚,还不快现身拜见殿下和云君。” 一道人影从旁边玉蕊亭顶上飞身而下,亭檐积雪被他衣角所带劲风拂落,簌簌而下。云栖鹤定睛去看,一个英武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扑地拜倒:“草民参见太女殿下,云君!” 他只穿了一身玄色祥云暗纹棉袍,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依旧面色如常,许是因为自幼习武,气血充盈,故而不畏霜雪。 “免礼平身,且忙去吧。” 不等霍骁站起身,凤澜就拉着云栖鹤去了梅园另一边,细细地将前因后果给他解释清楚。 霍砚呆呆地望着她二人的背影,眼中情绪纷杂,心头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太女殿下似乎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如此体贴,如此柔情,全然是他未出阁时幻想的妻主模样。 他用手指轻抚心口,更奇怪的是:今日再见殿下,脏腑中竟然再没了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霍骁梗着脖子,亦不自在起来。他千里奔袭,只愿用自己换母亲出狱。却不想,凤澜对他根本没意思,连他哥也一起原封不动,打包送回。他都要开始怀疑,母亲下狱的原因是不是之前传说的那般荒唐?这人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沉迷男色、流连风月的样子。 这不是越发显得他冲动无谋、急躁鲁莽? 他越想越觉两颊羞愧得要起火,轻声催促:“哥,快折几枝花回宫去吧。” 霍砚倏地回神,随口答应着,胡乱攀折了几枝,就要回院去。刚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准备前去跟凤澜请辞。没想到,流萤提前挡在他面前,语气不善道:“殿下吩咐,霍公子无需多礼,自便就是。” 霍砚还没怎样,霍骁先受不了,抢在霍砚身前,蹙起眉头,质问流萤:“你这是什么态度?” 霍砚赶忙拉着他:“阿骁!不得无礼!” 流萤也不惯着他:“你什么做派我就什么态度!殿下一见你们兄弟准没好事,不是被下药就是落水。萤儿拜托你们,天晴了就赶紧回吧,别害我们殿下了。” 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霍骁一时被怼得怒火中烧,刚想反驳一句:又不是我们推你家殿下落水的!但想到上次冲动还差点害死兄长,终于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一转头,只见霍砚一张脸惨白的不像话,他心中咯噔一下:“阿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霍砚缓缓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拉着他的手腕,声音又轻又颤:“阿骁,回吧。” 另一边的凤澜完全沉浸在挑选花枝的认真中,一点没在意两人的离开。 她精挑细选了六支,分给流萤四支:“你将这些散给仁济堂负责人,让她们派人四处去寻这种品相的腊梅,有多少孤要多少,摘下后最多只能放两日,就要送来东宫。 再买回来个天锅、或是水火鼎,孤先做些花露出来。” “喏!萤儿这就去。” 看着流萤欢欣离开的背影,凤澜轻笑:“这丫头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背后的伤都不疼了似的。” 交代完正事,凤澜便与云栖鹤并肩而行,踏雪赏梅,两人说些体己话,直到天色渐暗,这才原路返回。 刚行过梅园暖阁,一阵冷风从身后刮来,她忽地愣在原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微弱得几乎闻不到的墨菊香,在鼻尖划过。 凤澜一惊:“夜辞何在?” …… 第44章 剜了心还能活吗 一道黑影从玉蕊亭旁的休憩暖阁顶上一跃而下,本应该流畅飘逸的动作,却缓滞拖沓,不复昔日矫健。 “仆在。” 甫一开口,就呕出一大口鲜血,扑在皎白的雪地里。素白与猩红相激,刺目惊心,温热的血气将平整的雪烫出斑斑红痕。 凤澜大惊疾呼:“来人!” 夜辞身形一晃,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差点一头栽倒在雪中,只凭异于常人的精神念力苦苦支撑:“殿下,仆无事。” 云栖鹤一双丹凤眼中虽有些许震惊,但更多的是怀疑,以至于在凤澜向前一步,想要扶起夜辞时,他伸手拦住了她。 “妻主万金之躯,又是大病初愈,怎可沾染血污?还是臣夫来吧。” 云栖鹤刚扶起夜辞,就有一队侍卫急匆匆跑来,跪在凤澜面前:“殿下有何吩咐?” 凤澜一指夜辞:“分出一个人去请华太医,剩下的把他抬到主殿去。” 夜辞挣扎着摇摇头:“仆怎能扰乱殿下雅兴?” 凤澜没说话,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回头牵起云栖鹤的手,拿起腊梅枝,转身就走。 夜辞自知惹怒了太女殿下,将头垂在前胸,任由侍卫们将他抬起,跟在后面。 来到主殿,凤澜命众侍卫将夜辞放在暖阁床榻上。夜辞受宠若惊,还待推辞,瞥见凤澜阴沉的脸色,只能谢恩。 华太医急匆匆赶到,一眼看到夜辞惨白的脸,心头一激:“她没给你用药?” “是仆数日内屡屡犯错,统领只是按律惩处,并无错处。” 华太医蹙眉,冷声命令:“把衣服脱了。” 夜辞一怔,侧头难为情地看了一眼凤澜。 凤澜忽地反应了过来,脸颊一红,急忙转身躲到屏风后回避。 她打算唤个宫男进来帮忙,却被华太医阻止:“殿下,暗卫身份隐秘,平日里都要戴着面具,挡住面目,不可暴露过多。此时更要褪开全身衣物,不便让外人插手。” “由本君来吧。” 云栖鹤自告奋勇,站了过去,慌得夜辞直要起身:“仆卑贱之躯,怎可劳烦云君!” “你且安心,殿下性命安危系于你一人之身。本君非是在侍候你,而是在确保殿下无忧。” 夜辞自惭形秽地垂下眼眸:“是仆无能。” 云栖鹤修长的指尖轻快地解开夜辞的衣带,一层层地褪下他的夜行衣和贴里,看到他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后,云栖鹤蓦地愣在了原地:不是他! 只见夜辞筋骨雄健的身体上鞭痕交错,陈年旧疤凝成深褐蜷痕,数日前的伤处血痂半结、泛着暗紫,昨日新受的创伤更是皮翻肉绽,血珠不断涌出。再看褪在地上的贴里,早已成了暗红色。 云栖鹤注意到最大的一条刀疤,从夜辞的耳后一直延伸到后腰。哪怕穿上衣服,也能看到暗褐色的伤痕,像条蜈蚣,趴在脑后,和他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夜辞」全然不同。 他倒抽一口冷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辞心知他的身体发肤有多可怖,恐惊吓到云君,怯怯抬眼,却看到云栖鹤眼中丝毫没有惧怕,反倒满是疑窦。 凤澜听到云栖鹤“嘶”了一声后,复归于沉寂,试探地问道:“阿鹤,他伤得严重么?” 云栖鹤整理好心情,从屏风里转出,来到凤澜身边:“新伤旧伤都加在一起,他流了很多血,十分危险。” 凤澜抿了抿红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栖鹤忽地下拜请罪:“是臣夫骄纵,惹出这许多祸事来。” 凤澜忙扶起他:“骄纵的不应该是我么?这些都是母皇警醒于我,再不可任性行事。 可我并不后悔,起码换回了阿鹤。皮肉之伤可以痊愈,银钱之罚可以弥补,若是放任阿鹤自厌自弃、香消玉殒,那才真是悔之晚矣!” 云栖鹤怔怔地看向凤澜,清浅笑意刚扶上唇角,泪意便已漫满眼眶:“臣夫再不会那般矫揉,惹妻主两难。” 阴云密布的冬日,夜晚来得又急又快,仿佛一转眼,窗外已然漆黑一片。 沐蝉送来晚膳,凤澜邀辛苦了一整天的华太医同用,云栖鹤一勺一勺喂着双手不能拿箸的凤澜。两人眉来眼去,看得华太医一阵甜腻。 “什么人!” 门外侍卫一声呼喝惊破柔情。 哐! 暖阁雕花木窗被人从外撞破,银光一闪,一杆尖枪便直刺而来:“凤澜!我要你血债血偿!” “妻主小心!” 云栖鹤震惊起身,想要挡在凤澜身前,却被凤澜眼疾手快拉向了身后。 沐蝉反应奇快,一甩手,把端着的碗向来人掷了过去。 怎料,那人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坚硬的瓷碗重重地砸在他的额角,瞬间崩裂四散,碎瓷片划破他的眉眼,血珠霎时涌了出来。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咬牙竖目,目的明确,直取凤澜项上人头。 “有刺客!护驾!” 华太医慌得大叫一声:“霍骁,你疯了?!” 霍骁抽空看了华太医一眼,血红的狐狸眼中交杂着撕心裂肺的悲恸和蚀骨焚心的恨意,如地狱之火,直烧到三十三重天上,将要毁天灭地。 华太医又惊又惧:“发生何事,细细道来,万不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霍骁哑声怒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分心这一瞬,凤澜觑空侧身躲过这一枪,将云栖鹤推到华太医身前:“华太医,保护好阿鹤!” 原书中霍骁是个知恩图报、义薄云天之人,定然不会伤害于他有恩的华太医,他的目标只有她。 凤澜不解:“你先冷静一下,孤何时杀了霍大将军?” 霍骁不跟凤澜废话,一枪刺空后,反手抓住枪柄,横扫而至。 眼看凤澜避无可避,突地斜斜打来一截软鞭,缠上枪杆,将银枪死死拽住,让霍骁寸步难行。 霍骁仰天长啸,整个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力一扯,将浑身是伤的夜辞从暗处拽了出来,重重甩在地上。 还发着高热的夜辞被这般猛地一撞,早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晕了过去。 霍骁调整枪尖,再次对准凤澜眉心:“你不杀她,她却因你而死!杀了你,我再去弑君!不管成与不成,我霍骁都再无遗憾!” 华太医一边紧紧拉扯住要冲过去的云栖鹤,一边高声规劝:“霍骁小儿快住手,陛下绝不会下此狠手,不如带老朽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活霍大将军!” “呵!” 霍骁闭了闭眼,两道血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剜了心,还能活吗?” “受死吧,凤澜!” 银枪上红缨一抖,向前直刺而去—— …… 第45章 咦?! 凤澜不躲不闪,昂首站在原地,对即将捅穿她天灵盖的银枪视而不见,一双瑞凤眼目光沉静,直直看进霍骁心里。 霍骁感觉此刻的时间变得无比缓慢,这几日的回忆在他脑海里闪回,宛若走马灯一般。 传言中沉迷男色的凤澜,面对折碎一身傲骨、恳求赘入东宫的他,竟然避而远之。 兄长赘为侧君两年,她虽没有破他的身子,却常常前去折磨取乐,让兄长生不如死。可她写给兄长的「放侧君书」又语气真诚,考虑周到,毫不矫作。 那晚看清门外是她后,他依旧全力打过去,面对他的拳头,她也是如眼下这般,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从前的太女和如今的凤澜,完全判若两人。 这念头一起,霍骁心头一跳,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叹息:“骁儿,你怎的还是这般毛躁冲动。娘教的「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你都忘记了?看来,为娘让你统领霍家军的决定,终究还是错付了。”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慌乱漫上瞳仁:不、不是的!娘没错!只是,儿子不能没有娘…… 理智宛若一束阳光,从悲恸和仇恨的层层乌云里,透了下来。他骤生悔意,腕底猛沉,拼尽一身力气,往回拽枪杆,只盼能收住这致命一击。 可惜,方才甩开夜辞已经耗费了一半的劲力,对凤澜的蓄力一击更是赌上了全部心气神。去势已尽,枪身沉重难抑,纵是倾尽全力,也仅仅只是暂缓了分毫。枪尖再难顿住,直刺凤澜眉心。 “妻主!” 裂帛声响起,云栖鹤竟徒手扯碎了被华太医牢牢抓着的绸衣,往凤澜身前奔来,伸手去拽银枪。 霍骁大喝一声,借着这一瞬的阻塞,抽出左手死死扣住右手腕,以全身逆力猛掣。 咔吧! 他手臂里脆响骤起,骨裂之痛顺着经脉,如铁锥一般,直扎进心口,他咬牙将痛苦闷哼硬生生咽下。 枪尖终是顿住,可还是刺进了凤澜的肌肤。 好在,只有三分之一寸。 银枪脱手,霍骁浑身脱力,软趴趴地跪倒在地,额头抵住冰凉的青砖:“请殿下降罪。” 云栖鹤扑进凤澜怀中,眼看血珠从她的眉心渗了出来。惊惶之间,径直用手去捂着那伤口:“快、快来人!” 凤澜抬手,紧握住他的手腕,放在她的心口,让他感受她坚实平和的心跳。 “阿鹤,我没事。” 云栖鹤一双丹凤眼瞪得浑圆,掌心感受着跳动的心脏微微起伏,紧紧抱住凤澜,浑身抖得不像话。 沐蝉骤然回过神,跳起来指着霍骁大骂:“你失心疯了!竟敢这般大逆不道!想死找我啊,我给你个痛快!” “殿下恕罪,微臣护驾来迟,特来捉拿刺客!” 东宫侍卫亲军指挥使在门前请罪。 凤澜沉声道:“哪里来的什么刺客?” 指挥使抬眼看着被撞碎的暖阁窗棂,一时哑口无言。 “尔等退下,各守其职,若敢泄露片言、妄传蜚语,孤定不轻饶!” “喏!” 指挥使明白殿下有意袒护,不便多说,只能起身准备退下。一回身,就看到霍砚痴痴地走了过来。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心神仿佛被什么事震散,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眸中空茫,谁说话也不理,游魂般飘来荡去,只是径直跪倒在暖阁门前,砰砰磕头。 “求殿下!求殿下!” 他的声音完全哽住,只剩一丝气息能挤出来,嘶哑艰涩,一直拼力重复着这三个字。 哗啦。 木门被拉开,霍砚蓦地抬头,只见凤澜拥着云栖鹤正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他。她眉间鲜血淋漓,他倒抽一口冷气,宛如被人掐住脖颈的白鹅,整个人颓坐在地,再说不出半个字。 凤澜眼中看到的霍砚,磕头磕得同样满是鲜血,她心中奇怪:这俩兄弟今晚发什么疯?难道和霍大将军有关? “华太医,随孤来。” 沐蝉一边抹着后怕的眼泪,一边打着灯走在前面给凤澜照亮。几人一踏进偏院殿中,就看到怀安瞪着眼睛,撑开双臂,用整个身体挡在拉着床帷的床榻前。 凤澜无语:你还敢藏人藏得更明显一些吗? “让开。” 怀安身躯一抖,还想再坚持,却被沐蝉一脚踢倒,她恶狠狠地呵斥道:“滚一边儿去!” 凤澜抬手掀开床帷,闯入眼前的一幕,惊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心脏被生生剜去,露出狰狞的空洞,浑身都是凝固了的鲜血,正是镇远大将军霍兰翎。 可令人震恐的是,她的前胸正浅浅起伏,有微弱的呼吸从口鼻中钻出钻进。 “华太医!” 凤澜低呼了一声,华太医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手指搭上霍兰翎的脉搏。一瞬间,华太医的眼睛瞪得比十五的满月还要圆。 “活、活着!还活得不错?只是饿了几日,略受皮肉之苦,并无大碍!” 华太医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拿出一应奇形怪状的用具,割开霍兰翎被粘稠血迹紧粘在皮肉上的棉衣,她异常壮硕的胸膛豁然显露在众人面前。 云栖鹤和怀安纷纷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嗯?!” 华太医发出一声怪愕的疑惑声,手上动作却不停歇,拿出剖刀,就往霍兰翎侧胸割去。 凤澜阻止不及,眼看着冷光闪动间,一大扇皮肉就提在了华太医手中,上面那个贯穿的血洞轻晃,透出昏黄的灯光。 此时才互相扶持着赶来的霍家兄弟二人,在门口远远瞧见这一幕,腿一软,跌坐在地。 “咦?!” 众人一齐发出惊怖的叫声,又纷纷捂住自己的嘴。 华太医抖了抖死肉:“殿下莫怕,这是假的。” 紧接着又是几刀,华太医一脸了然地点点头,娓娓道来:“她的前胸被人用顶级的易容术粘上了新切下来的人肉,想必还埋了一颗心脏,以此造成她已被剜心而死的假象。 这易容术非同寻常,必须用活人的皮肉,才能做到一般无二。别说在昏暗的地牢里了,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都很难发现端倪。” 凤澜恍然大悟:原来苦肉计的计眼不是霍兰翎,而是那几个副将! 云栖鹤更是心神俱震:他记忆中的那个「夜辞」定是他人用如此易容术假冒。只是那张脸分毫不差,难道真是从夜辞脸上活揭下来的么? …… 第46章 诛十族也应该 无数线索在凤澜脑海中汇聚:南诏送来的犰犹俘虏如何同霍兰翎关在一起?母皇为何专门带她去天牢见她?昨日天牢出了什么问题,非得母皇和首辅亲自去查看?还有突然出现的霍兰翎,谁送她来的?怎么不扔在别处,就偏偏扔在霍砚院中?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凤澜把目光落在远处的霍家兄弟二人身上,两人低垂着头,身体一震。 霍砚先开了口,语气怯怯:“酉末戌初时,阿骁听到有人落在屋顶上,刚一出门,一个黑布袋从天而降。阿骁接到手中,打开就、就看到被剜了心的母亲,阿骁他——” 求情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刺杀圣上最宠爱的嫡太女?别说诛九族了,就是诛十族也是应该。 霍兰翎本就是封疆大吏,那些御史几十双眼睛,紧盯着她的错处,光是请求削弱边境囤兵的奏折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封。 可凤掠羽没有动过半分飞鸟尽、良弓藏的念头,完全将三军交给霍家,甚至给他们不断扩军的权力。 这也是为什么霍兰翎从始至终都在跟儿子们念叨:“不要怀疑圣上,一丝一毫也不要怀疑!哪怕看到圣上亲手杀了为娘,也要保持忠诚。” 霍骁从来不服气,一直梗着脖子和母亲辩论:“娘啊,您这是愚忠!我们要忠明君,而非昏君。君王有过,天下共讨,岂能将错就错、助纣为虐?” 虽然每次都被揍得很惨,但他从来没有改变过心中的准则。 霍兰翎常常叹息:“都怪为娘,把你养野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相,只是有人想让你这般以为罢了。骁儿,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些,才能算真正长大了。” 霍骁嘟着嘴不满:“娘怎么一直当我年幼?我从八岁开始,很多大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了,那他们岂不是连幼子都不如么?” 霍兰翎摇摇头,长叹一声离去。看着她的背影,霍骁一直以为是娘亲对没生出女儿这事还有执念,他愈加发狠努力,只为了证明男子不比女子差! 两滴血泪滴在青砖上,如今他闯下塌天大祸,才终于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可惜,太晚了。整个霍家都要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葬送性命,留下千古骂名。 凤澜并没有在意兄弟二人引颈等戮的凄惨和追悔莫及的愧疚,她一丝一丝捋顺了这几日发生之事,倏地一道闪电照亮了所有疑团:这一切都是母皇安排好的! 整个苦肉计从让原身看到霍骁纵马驰骋的英姿开始,再到霍家副将杀了主帅反叛出逃结束,都是凤掠羽精心计算过的。 让犰犹贼子看到霍兰翎已死,不管他们重不重用那些副将,都会让犰犹不再忌惮大洛,放手一搏。 在整个过程里,凤掠羽和云昭作壁上观,正好可以把文武百官的反应看个一清二楚。 但危险的是,若是那些副将里有一个人真心反叛,就会满盘皆输。 这计谋并不新鲜,精妙的是凤掠羽对人性的把控,堪称一绝。她知道女儿看到霍骁一定会求纳,知道犰犹绝不相信霍兰翎会反叛,必须亲眼看着她死了才放心,更知道那些副将永远不会背叛霍兰翎。 如此一环扣一环,看似顺水推舟,可没人知道,凤掠羽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凤澜想到原书里的剧情,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原身闯了多大的祸。简直罪无可恕! 只是,那个犰犹贼子,来得未免太巧了些?难道南诏和犰犹早已在暗中结成同盟? 思量间,华太医已经给霍兰翎全身的伤口都包扎好了。她心中腹诽:这些天光包扎外伤了,熟练度重回巅峰啊。 “殿下,霍大将军只需休息一晚,便可无虞。” 凤澜转身,看着这个从十七岁开始就跟着凤掠羽纵横沙场的狠角色,算起来眼下已经三十二岁,战场的腥风血雨磨平了她的稚嫩,却给了她超越常人的平静,和哪怕睡着也无比骇人的杀气。 “既然霍大将军未受重伤,因何昏迷至此?” 华太医踌躇难言:“她是——睡着了。” 一时间,整个寝殿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凤澜忍不住轻笑出声:“睡眠质量挺好,孤便不打扰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她反手捏了捏云栖鹤的手,将他从呆滞的沉思中唤了回来:“阿鹤,回吧,我都困了。” 云栖鹤乖巧答应,与她十指紧握,向门口走去。 霍骁突然出声,声音艰涩粗粝,似是吞下去一个铁蒺藜,划伤了原本清润沉厚的嗓音:“求殿下降罪。” 凤澜真是懒得理他,不过看在他才十四岁,正是中二叛逆的时候,又悬崖勒马,没酿成大错,也就忍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华太医给这兄弟俩处理一下伤口。 倒是沐蝉,狠狠地白了霍骁一眼,讥讽道:“殿下岂敢降罪于您啊?像您这般至孝之人——” “好了,回宫。” 凤澜扬长而去,转瞬间,只剩霍家兄弟二人和还需加班的华太医。 华太医叹了一口气,伸手去碰霍骁,却被他躲过:“华太医不必顾惜我等,倘被殿下知晓,恐降罪于您。” “呵。”华太医真是给气笑了,“要不是殿下的旨意,鬼才愿意管你呢!手拿来!” 她动作麻利地给霍骁接骨固定,又给霍砚上药包扎,最后提起药箱,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消失在了冬夜里。 霍砚呆若木鸡,霍骁若木鸡呆,两人缓缓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的忏悔。 两人一路爬到母亲身边,扒着床沿等着母亲醒来。心神俱震之后,整个人会陷入迷糊的状态,没一会儿都沉沉睡去。 东宫复归于平静,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一闪,向皇宫内院飞去。 养心殿里,凤掠羽来回踱步,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云昭看起来镇定品茗,可茶盏里早已经没了茶水。 “参见陛下!参见首辅大人!” 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戴着黄金做成的恶鬼面具,恭敬跪在二人面前。 凤掠羽一把将她拉起来:“别整这虚头巴脑的!快说说,东宫怎样了?澜儿没受伤吧?” 黑衣人起身,拿下面具,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圣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凤掠羽眸光一冷,黑衣人忙陪笑道:“咳咳,说时迟,那时快,霍骁在看到霍兰翎「尸体」的瞬间,抓起银枪,运起轻功,从窗户撞进了太女所在暖阁。 他毫不迟疑,举枪就刺,直往太女眉心扎去。当时两人距离只有两丈,太女已是避无可避,云君也从旁扑来,要为太女挡下这致命一击—— 欲知后事如何,且让我喝一口茶先。” 凤掠羽和云昭同时抓狂,扑上去左右掐住她的脖子:“蓝惊霜,我杀了你!” …… 第47章 你要活下去 云栖鹤断断续续做了一整晚的噩梦,他梦见第一世凤澜被凤清砍头示众,死不瞑目。又梦见第二世凤澜被万箭穿心而死,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还乱七八糟地梦到了他母亲云昭被五马分尸、凤掠羽被下毒、霍砚被剁成肉饼、霍兰翎被活活气死,这些都是凤清干的!他在人群中奔走疾呼,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凤清狞笑着将他捆了起来,撕碎了他的衣服,将他吊在城门上示众。 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剧痛和耻辱中颤抖,脑中是所有被凤清虐杀之人的尸首。他的满腔悲愤如火山炸开,恨不能将这天地一同焚毁,可却无力回天,只剩撕心裂肺的疼,从骨髓里往外渗。 他无时无刻不在对漫天神佛虔诚祈祷,祈愿他们能睁开眼睛,看一看这滔天的怨念,乞求他们救一救含冤惨死的凤澜。 “若这天地间还有半分公道在,我云栖鹤愿焚尽这一身三魂七魄,愿堕入无间地狱,愿受万般苦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我的妻主能回来!” 他坚信,只要真正的凤澜能回来,就一定有办法对付凤清,一定能拯救所有人。 不知他求了多久,念了多久,忽然脑海中响起一个苍老遒劲的声音:“云栖鹤,山人感受到了你的诚心,可以帮你。只是,要约法三章。” 云栖鹤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应声:“仙人垂怜!莫说三章,就是三百章我也答应,只要能让妻主回来!” “山人可用时光倒流之法,将此世重历。但你心念之人归期无定,你不可向她泄露半分旧事,若她殒命或未能改命,则万事皆休、旧局重演。 作为代价,山人将取走她的专情和痴心,从今往后,她再不会独属于你,而是广纳后宫三千。你可愿意?” 云栖鹤不假思索:“愿意!我愿意!” 他眼前一黑,再苏醒时,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他苦等十八年,忍受着假凤澜顶着妻主的样貌胡作非为,好不容易在一片红梅中,等到了凤澜。 可是,凤澜却被霍骁一杆银枪挑飞了头颅。 “不要!” 云栖鹤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涔涔。不等他回头,早有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身,凤澜从背后贴了上来,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贴着他的侧脸问道:“阿鹤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迷迷糊糊,专属于她的凰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平复着他狂乱的心跳。 窗外寂夜沉沉,三更天的鼓声远远传来。 他稳了稳心神,满心都是后怕和怨怼。他偏过头去,躲开凤澜的亲昵,还伸手打算摘开她的手。 凤澜一惊,连深重的困意都消散了,她收紧手臂,奇怪道:“阿鹤怎的要赶我走?” 一滴冰凉的泪打在她手背,她忙绕到云栖鹤身前,果然看到他红了眼眶,她着急询问:“阿鹤这是,被噩梦吓到了?不怕不怕,我在。” 她将云栖鹤轻揽入怀,感受着怀中人似是而非的推拒,最终还是伏在她颈窝处哽咽起来:“妻主那时为何推开臣夫?” 凤澜怔住,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事生她的气:“乖阿鹤,我怎么能让你用命为我抵挡?” 云栖鹤情绪起伏起来:“怎么不能?妻主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凤澜心知他是被梦魇惊到,忙轻抚他的背,语气温柔:“阿鹤怎的如此心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苟活?” 云栖鹤突地从她怀抱中挣脱出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一双丹凤眼里满是恳求:“不管谁死了,妻主都要好好活下去。答应臣夫,好吗?” 凤澜更深地感受到他所背负的沉重与痛苦,她的心也跟着痛起来。她凑上前,伸手扣住他脑后,细细密密地吻他。他的薄唇因脱水而变得微干,亲上去宛若半干的薄荷叶,绵软青涩。 两人虽然亲密,却没有更深层次的欲念,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答应阿鹤。只是,阿鹤也要保重,不要随意舍弃性命。” “好。” 凤澜将他环在怀中,重新躺下,两人互相依偎,重新陷入沉睡。 一阵墨菊香气怯怯地在凤澜的意识消失前一秒传来,一个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眉间被包起的伤口处。只是微触一瞬,立马就收回了手。 黑影飞出寝殿,直往霍砚院子而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照在霍砚眼睛上时,他骤然睁眼,意识快速回笼,猛地抬起身看向床榻上的霍兰翎。让他惊讶的是,眼前空无一人。 他猛地站起身,又因为双腿蜷缩了一晚,麻木不堪,跌坐在地。 “娘?”他慌乱地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回头去叫霍砚,这才发现他额间多了一处星点伤口,和凤澜所受之伤一般无二。睡梦中无人给他止血,他似乎也没意识到,任由鲜血淌了满脸。 霍砚更加恐慌,伸手去摇霍骁:“阿骁!” 霍骁昨夜花完了所有力气,此时正睡得沉,被兄长这么一推,骤然惊醒,眼前是一脸惊慌的霍砚。 “阿哥,你怎么了?” 看到霍骁还活着,霍砚一颗心稍微定了定,指了指床榻,急道:“娘不见了!” 腾! 霍骁瞬间起身,转头就往外走,却一眼看到霍兰翎正坐在远处珠帘隔着的正堂用早膳,怀安伺候在身旁。她面前堆了两高摞瓷碟,将她挡在后面,只有站起身才能看到。 “阿娘!” 他往前迈出一步,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了下去。他丝毫不觉得疼,用膝盖一步步往前挪。 霍砚跟在他后面,低着头趋步走出,跪在霍兰翎面前。 霍兰翎没答应二人的呼唤,只是一味地将美食塞进口中。 足足又吃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吃饱喝足,仰身往太师椅上一靠,摆摆手让怀安撤下空盘。 她垂眸看了眼恭敬跪在一旁的两个儿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娘本以为,教出来你们两个,一个能相妻教女,另一个能驰骋疆场。兄弟俩文武双全,不说超越女子,但也能与之相平。 如今看来,差之远矣!” 霍砚霍骁羞愧得无地自容:“娘……” “好了,怀安,请殿下来吧,我亲自请罪。” …… 第48章 生女当如凤澜 凤澜这几日得到母皇允许不用上朝,可在东宫休养至重伤痊愈。她本想和云栖鹤一起睡一个日上三竿的懒觉,却不想,辰时刚过,就听到流萤在门外骂人了。 “哈?你家霍公子害得殿下还不够?这么早就巴巴的来请,是不是嫌昨天殿下受的伤还不够重啊?” 流萤昨日奔波回来后,凤澜已经就寝,她从沐蝉口中得知了简要的事情经过,气得一晚上都没睡。正愁有气没处撒呢,怀安就臊眉耷眼地来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怀安的衣领子,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萤儿早就说了,碰见你家公子纯纯晦气,没一点好事!怎么着?还真说着了! 你赶紧给萤儿滚!殿下才不想再见到你们呢!” 她声音不算大,可凤澜已经苏醒,全都听在了耳中。她心知是霍兰翎想见她,自然得起身。 “沐蝉,伺候孤梳洗。” 她一点点抽出被云栖鹤抱着的手,轻手轻脚地下床,刚站到地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浅笑。 凤澜无奈回头,床上那人已经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妻主这就要撇下臣夫,去赴两位霍公子的约了?” “小嘴叽里咕噜说啥呢?” 凤澜歪头笑看他,一头乌发披在身后,几缕湿软的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清绝的脸愈发动人。眼尾带着几分慵懒的绯红,丹凤眼微弯,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 分明是故意假装吃醋,却勾得人心尖发颤,惹得凤澜扑上去好好疼爱了他一番,吻得他意乱情迷,这才放开。 凤澜俯在云栖鹤耳边,柔息轻吐:“什么时候给阿鹤补上洞房花烛啊?” 云栖鹤面若红霞,将头偏去一边,勾唇浅笑:“待妻主手伤痊愈可好?” 被他这么一提醒,凤澜这才想起,她右手似猪蹄、左手像耙子,想做个什么高难度动作都不行,怎能尽兴? “华太医!快把黑玉断续膏给孤再用上!” 云栖鹤又急又羞,忙去捂住她的嘴:“妻主!” 门口候着的华太医一脸无奈:大清早的就开始腻歪了? 凤澜不想让大洛肱骨之臣等得太久,早膳都没用,就跟着怀安,往霍砚院子走去。 “太女驾到!” 一进门,霍兰翎带着两个儿子齐刷刷地跪在正堂,磕头请安又请罪:“微臣叩请太女殿下金安。昨夜臣之子犯下弥天大罪,罪无可赦,特在此伏首领罪。” 霍骁身躯一抖,喉间哽着一句「要杀就杀我,别杀我母亲」,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时至此刻,他才彻悟:世家一体,荣损相系。他母亲一人成名,整个霍家都跟着沾光。他犯下滔天大罪,自然也要整个霍家跟着受罚。 他追悔莫及,从前的他怎的如此天真,竟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犯的罪和别人无关。真是错得离谱! 凤澜亲手扶起霍兰翎:“霍大将军说哪里话,昨夜并未发生什么事,何来请罪一说?” 一句话让霍家母子震惊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凤澜。只见她头上还缠着几圈三指宽的丝棉,这叫无事发生? 可她目光诚恳,并没有丝毫讥讽之意,一派的坦诚大气,真就没放在心上。 霍兰翎眼眶微酸,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凤掠羽。 当初她还是一个百户,无意间撞倒了凤掠羽的战马。骏马侧倒,连带凤掠羽一起重摔在地。 霍兰翎惶恐跪地,以为那日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凤掠羽起身后,只是掸了掸身上的土,拍着她的肩膀笑道:“你有如此神力,当一个百夫长实在委屈。朕命你为卫指挥使,统领一队兵马,随朕出战!” 她愣在原地,一如今日。 “殿下,这、这——” 凤澜扶着她坐在罗汉榻上,感慨道:“为了大洛千秋社稷,霍大将军受苦了!” “微臣不过受些皮肉之苦,圣上与殿下才是忍辱负重,甘愿损害清誉,被天下人误会。” 凤澜笑道:“孤这名声还用得着损害吗?”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对了,霍大将军还没用早膳吧?不如同孤一起?” “微臣不胜荣幸。” 一转头,霍砚和霍骁还在那跪着呢,凤澜摆摆手:“你俩也一起来吧。” 两个人深深叩首,声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喏。” 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了,沐蝉和怀安各自伺候着上菜。 凤澜这才注意到霍骁眉间的伤口,竟然与她的一般无二。她伸手轻抚眉心,忽地想起那一缕墨菊香,原来那不是梦。 “看来,已经有人给孤报仇了,我们两清。” 霍骁一张俊脸腾地一下变得殷红,垂下头去。 来京城短短几天,显得他跟个井底之蛙一样,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武功比不上随便一个暗卫,心性比不上从前看不上的荒唐太女,就连胸怀也差得远。 这样的他别说继承母亲的衣钵了,就是送进宫,给人当侧君都不够格。 霍兰翎在闷头狂吃中,抽空抬起头感叹一声:“生女当如太女殿下,圣上她后继有人了。” 语气中满是对自家儿子的恨铁不成钢。 凤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探身过去,语带怂恿:“大将军筋骨强健,何不再多生几个?” 霍兰翎一愣,大笑起来:“殿下说的对!等这次大破犰犹之后,微臣定要跟圣上请几年的长假。” “好!孤先替母皇答应了。孤替大将军留意着肤白貌美的小夫郎,到时候一齐打包送去边疆。” “哎呀,那微臣就却之不恭了?” 听得霍砚脸上一红,低下头去。霍骁又是羞愧又是咬牙暗恨,太女殿下果然还是露出了不着调的本色,哪儿有当着儿子面给母亲介绍夫郎的啊? 君臣两人一拍即合,胃口都好了起来,传了好几次菜。凤澜对霍兰翎的饭量深深折服,看着都解恨。 吃饱喝足后,霍兰翎率先提出离开:“殿下,军情瞬息万变,不能久耽,微臣请辞。待大胜归来之日,再与殿下把酒言欢!” 凤澜郑重地点点头:“正事要紧,正好大将军可与霍砚霍骁同行,也能掩人耳目。” 霍兰翎微微一怔:“砚儿他,可是伺候不周?” 凤澜忙摇头:“不是不是,强扭的瓜不甜,他志不在此,孤不便强留,已写下「放侧夫书」,准其再赘。” 霍砚垂着头,从袖中拿出一卷宣纸,双手捧在母亲面前。霍兰翎没打开,只是叹了口气:“如此也罢,是我儿没福气。” 她冲着凤澜认真抱拳:“殿下告辞,后会有期。” 凤澜亦严肃回礼:“大将军此去珍重!” …… 第49章 百分百被打断云雨 凤澜亲自将霍家母子三人送到京城外。 有太女舆驾在,自然没人敢拦着检查。凤澜的理由也很充分:送归家的和离侧君一程,不过分吧? 临行前,她将太女令交在霍砚手中:“见此令牌,如孤亲临,可保你们一路畅通无阻。” 霍砚怔怔地用双手捧过那枚玄铁令牌,虽然是冷冰冰的,可他却觉得如烙铁一般滚烫。他将令牌举在眉上,心头五味杂陈,不知怎的一开口,却带了哽咽:“谢殿下隆恩。” 凤澜以为他是重获自由、喜极而泣,一时间对原身之前的所作所为更加愧疚,她手足无措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抱歉,从前的孤对你实在不好。从今往后,愿你能开心平静,找到真正心悦之人。” 打扮成宫男的霍骁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看凤澜,又转头看看霍砚,一颗心沉到谷底。 霍砚猛地抬头,含情目中的泪水随着他激烈的动作,洒在车厢四处。他薄唇轻启,似有千言万语要同她说。 凤澜看到他愣愣的样子,这才记起,他对她有生理性厌恶,她还拍人家,这不是惹人嫌么? 不等他开口,她瞬间抽回了手,连连后退几步,一脸歉然:“不好意思,孤忘了你身体不适,不该碰你的。” 忽然疏远的距离,像一句无形的拒绝,将霍砚所有的不舍与后悔,尽数堵在咽喉。他的舌尖如同缠了一团乱麻,再说不出一句话,只剩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叹息。 他挤出一丝得体的浅笑,在车厢中冲凤澜行三拜九叩之礼。礼毕,他只说了两个字,还没传进凤澜耳中,就被吹散在风里:“保重。” 乔装成车夫的霍兰翎弹嗽了两声,冲凤澜深施一礼,扬起马鞭,马车在骏马的嘶鸣声中,极速远去。 霍砚紧紧捏着那枚令牌,放在心口,紧咬着下唇,两行清泪默然滑落。 霍骁轻声安慰兄长:“阿哥,你若心悦太女殿下,待击败犰犹后——” “不会了。”车帘外的霍兰翎突然开口,“太女今非昔比,全然已是另一个人,再不会被困于儿女情长、声色犬马。此番一别,即是永别。” 一番话,让车厢里兄弟二人都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凤澜看着那辆承载着大洛希望的马车,渐渐消失在雪雾中,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可算把霍家那两兄弟给送走了,她的东宫能好好清净清净! 瞧瞧,霍骁才来几天啊,就上房揭瓦,把她暖阁的窗户给撞破了不说,又给她眉心添一道新伤,真是个毛头小子。 凤澜一身轻松地回到东宫,一头扎进云栖鹤的怀里,一顿狂蹭,蹭得她自己都仿佛沾染上极浓郁的青莲香气。 “好阿鹤,明日我们一起探望首辅大人可好?” 云栖鹤唇角勾着浅笑,可语气却是酸酸的:“臣夫可不敢答应。万一半路杀出来个什么公子、郎君的,命悬一线,只等着妻主去救,臣夫又要空欢喜一场了。” 凤澜又理亏又好笑,缠着他要吻。云栖鹤不应,直往后躲去。两人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最终以云栖鹤被凤澜扑倒在床榻上结束。 两人笑靥相距不过咫尺,鼻尖堪堪相抵,胸膛剧烈起伏,齐齐喘着粗气。温热的呼吸搅在一处,拂过彼此眼睫、颊边。一瞬间,似乎四周的一切都没了声音,只剩对方的心跳在耳畔,擂鼓一般。一声重过一声,撞得人心尖发颤。 凤澜眸色一沉,不等她俯身低头,云栖鹤早先她一步,阖起双眼,微抬起身,精准地吻上凤澜的红唇。 天雷勾动地火,这几日的压抑与隐忍,都在此刻悉数爆发。 凤澜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情到深处方可无师自通。她褪去了初始时的青涩,越发的大胆,越发的激进,直到云栖鹤眼尾绯红,带着闪动的清泪才停下。 云栖鹤更是抛却一切规矩,全身心地投入、奉献。修长的手指拔出发簪,随手扔去一旁。 青丝散落间,凤澜埋头轻嗅。青莲的香气变得妖娆诱惑,是她从没闻到过的芬芳馥郁。 “阿鹤。”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手指划开他的衣襟。此时的守身砂赤如鲜血、艳若红霞,这朵花仿佛活了过来。她丈量着九瓣青莲的长度,感受着身下人的轻颤。 不等她画完,云栖鹤掐着她的腰,翻身一滚,覆在了凤澜上方,顺势坐直身体。 凤澜眯起瑞凤眼,脸颊烫得不像话。只见云栖鹤耳尖染着一抹殷红,脸颊上满是桃花般的粉晕,连脖颈处都好似敷起一层胭脂,艳得不俗,艳得诱人。 他抬手一扯,衣衫应声褪落,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如羊脂玉般光洁的上半身。锁骨陷出两道清隽浅弧,胸肌薄而挺阔,腹肌紧致分明,完美得恰到好处。 “求妻主疼阿鹤。” 霎时间,凤澜气血上头,就像突地开来了一辆蒸汽火车,载着她的理智和意识,无限远去。 她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奔着进行最后一步而去。可是不知道沐蝉和凤澜怎么给她系的,身上这件白狐绒常服竟然越拽越紧。 “阿鹤,帮我。” 云栖鹤浅笑,俯身用修长的手指,帮忙解着衣襟中的死结。 凤澜却不安分,指尖从他的手臂开始,轻轻往上,到达肩头,顺着脖颈,挑起他的下颌。 云栖鹤呼吸一乱,手上也跟着乱,解开了第一层,还有第二层等着他。可是凤澜细嫩纤软的指腹已经滑到了他的小腹,正一块一块数着他的腹肌。 他再也忍不了,将她作乱的手抓在掌心,十指相扣着拉向她头顶。他俯身浅吻着她的耳垂,用气声无奈祈求:“妻主若不怜惜这衣袍,不如准臣夫撕裂可好?” 凤澜勾起唇角,想到他素手裂帛的英勇,当真爱不释手:“衣裳有何要紧,只是不愿阿鹤手疼。” 她冲床帷外喊了一声:“拿刀来。” 侍女恭敬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递进来一把小匕首。 云栖鹤手起刀落,几下挑开了碍事的衣带。清冽的凤魄香,让他彻底沉沦。 凤澜的里衣缓缓褪下,露出小巧精致的肩头,云栖鹤浅浅吻上:“妻主明日还起得来么?” 窗外突地传来流萤蹦蹦跳跳的声音:“殿下,腊梅收集了整整一车哎!” 凤澜闭了闭眼,打算装作没听见,门前自会有人挡着流萤,不让她乱闯进来。 没想到流萤还有下一句:“仁济堂四位掌事也跟着萤儿一同回来了,等着拜见殿下呢!” 凤澜彻底抓狂:难道我的设定就是百分百被打断翻云覆雨?! …… 第50章 干活吧那就 云栖鹤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手指在凤澜侧脸轻抚:“看来有人来救妻主于水深火热了。” “啊啊啊!” 凤澜躲在被子里抓狂挠头。 若是只有流萤一个还罢了,她还带回来四个,这你受得了吗?总不能让人家等着九瓣青莲全落完吧?那她的口碑不就要重新落回到原书中的荒淫无度了么? 云栖鹤体贴地将她从床榻上抱了出来,细细地给她梳洗干净,重新绾好发髻。 侍女拿来新的常服,交在云君手中,识趣退下。 “臣夫只要妻主之心似我心,就够了。” 云栖鹤亲手给凤澜系好衣带,又给她披上紫貂氅衣,凑在她耳边柔声道:“臣夫等妻主回来,这次的衣带不会那般难解的。” 唰! 凤澜的双颊瞬间被红霞晕染,直至踏入书房都没有消散。 流萤是个未经人事的孩子,没发现什么异常,依旧轻灵如一只青鸟,落在凤澜手边,兴奋地说着她的战绩:“殿下,经过萤儿和四位掌事的努力经营,咱们仁济堂的人数从最开始的百余人,已经缩减到了八十人左右。 京中不少大户听说是殿下发的善心,都抢着要咱们收留的人呢!” 四位掌事跪在地上,默默侧头对了一下眼神:抢着要?难道不是你拿着大内腰牌,挨家挨户上高门大宅,非逼着人家加一个差事给人的吗? 不过,这样一来,很多姐妹都有了生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凤澜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是吗?提孤的名头这么好使?” 四位掌事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能不好使嘛?谁敢不答应啊?活腻歪了是吧! “当然啦,萤儿出马一个顶俩。这不,精挑细选出来四位得力的掌事,在她们的带领下,只用一天就采回了一车殿下需要的腊梅花,制香赚钱、填充银库指日可待!” 凤澜无奈地看着流萤得意的小样,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她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样呢?干活吧那就。 “四位掌事不用拘礼,你们尽心竭力帮孤做事,又办得这般利落,该赏。可有什么想要的?” 四位掌事敬畏起身,心里直犯嘀咕:传言太女殿下暴戾贪色,从不给手下好脸色,怎么今日一见,竟这般温柔可亲? 她们本是被流萤硬拉着当掌事,若是只负责登记流民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要帮太女做事。她们真怕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惹上杀身之祸。 流萤见她四人都不说话,着急催促道:“快说啊,愣着干嘛?”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磕头:“贱民愚笨,本事不济,实在当不起掌事大任,还请殿下另寻能人担任,以免误了殿下要事。” 其他三人连忙跟着一起磕头:“小人亦没甚能耐,当之有愧!” 流萤又惊又气:“哎,你们不是干得好好的么?怎么都在殿下面前撂挑子!” “好了,流萤。” 凤澜不想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坦诚道:“流萤说你们能力不错,若眼下辞去掌事一职,并无现成合适人选补上。 这样吧,孤同你们签订用工文契,月例俸禄,一概依照流萤的规制支取。” 流萤瞪大了眼睛,嘟起嘴表示「那可真是便宜你们了」! 地上跪着的四人活动了心思:流萤姑娘是太女殿下体己人,月银起码要十两,还不算赏赐和月米,哪个财主家能有这个待遇?反正都是签用工文契,又不是卖身为奴,没理由不选钱多的。 凤澜继续开出条件:“你们所辖仁济堂寻常事务都可以自行做主,除非牵扯到一百两银子往上,才用禀明流萤。每季将银钱用度造册,呈报于孤核查便是。 你们顾忌的原因,孤也明白。孤今日做出承诺,你们只需对孤绝对忠心,孤自然不会找你们麻烦。 若勤勉当差满三载,还可转为东宫七品执侍,享其一应俸禄礼遇。” 四人纷纷瞪大了眼睛:东宫执侍?!开什么玩笑?多少达官显贵想把孩子送进来都得排队,怎么她们好好工作三年就有了?! 她们唯恐太女殿下反悔,连声答应:“贱民愿意!殿下大恩大德,贱民万死难报万一!” 凤澜点点头,这么好的条件,傻子才不干。 “你等既入孤麾下,自当改头换面,孤为你四人各赐新名,如何?” “殿下千金之躯亲赐佳名,实乃贱民三生有幸!贱民感念涕零,叩谢殿下大恩!” “好,你们各自管辖东南西北四座仁济堂,就用方位命名,也好区分:东方景,西门沐,南郭峥,北海灵。一会儿孤让流萤给你们制好腰牌,你们可随时来东宫禀报。 眼下无事,孤教你们如何提纯花露、阴干花瓣,做好制香的准备。” “喏!” 凤澜带领她们来到殿前,拿起一支蜡梅,仔细解说:“梅花须取将开未开之大朵,去蒂剔杂,只留完整花瓣。 一半拿去阴干,先在木盘上放些草木灰,再盖上一层宣纸,将花一颗颗摆于其上,放在没有地龙、炭盆的房内,七到十日便可完全干燥。” 流萤和沐蝉一起搬来了水火鼎,凤澜正好现场教学:“另一半花瓣不压不捣,松松码匀,放进鼎腹夹层中,将鼎上的圆穹天锅注满冷水,鼎釜中添入栗炭。 武火催沸,待水汽上腾后,再转文火,令火势不烈不熄,花露便会从侧旁细管中流出,拿一素瓷瓶接着。如此反复三次,才能去尽杂气,得到精纯花露。” 流萤眨巴着杏眼问道:“这么多花瓣,能制成多少花露啊?” “百两花瓣,只能得五两花露。” 众人纷纷惊讶,目光打量着摘得的腊梅,计算着够不够用。 “待到花露和干花都制好后,买些沉水香、白檀、龙脑和百花蜜,再做香丸。” 凤澜掰手指算着时间:“今日是十月二十二,香丸做好后还需窖藏一月,算起来刚好赶在年关前能上市,只是这几天要辛苦你们了。” 她轻拍了拍东方景的肩膀,拿出腰间荷包,给每人发了五两银子:“这些先拿着,就算是辛苦费。” 四人瞳孔骤缩,愣在原地:传说中昏庸无道的太女殿下,私底下竟这般随和亲民、出手阔绰?!传谣言那孙子,可别让我们逮到了,否则有你好瞧! “来,你们先摘一些,试着做花露。趁孤今日得闲,有什么问题还能指点一二。” 几人忙碌起来,凤澜将不规范之处一一指出,看着她们修正之后,越发熟练,她不禁感慨:不愧是流萤看中之人,确实能干。 在一阵阵腊梅香气中,天色渐暗,凤澜想起与云栖鹤之约,面色一红,正要打发她们拿回去做,一转头,侍卫引着御前大宫女素心拜倒在眼前: “请殿下安,传圣上口谕,召殿下即刻进宫觐见。” 凤澜嘴角抽了抽:这次还没开始就打断了? …… 第51章 拿他怎么办 凤澜一踏进养心殿,就被凤掠羽一把拉到跟前,修长却布满硬茧的手指,轻抚上用抹额挡住的伤口:“澜儿可还痛?” “妈,不痛的,很小的一处,别担心,明天都能痊愈呢。” 一代雌主凤掠羽,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怯怯地问道:“澜儿会怪妈狠心吗?” 凤澜失笑:“怎么会?妈肯定派了暗卫保护女儿,对不对?妈才不忍心女儿被人把头挑飞。” “哎呀!”凤掠羽又急又气,拍了凤澜肩膀一巴掌,“好端端的,说的这是什么晦气话,快呸呸呸!” 坐在太师椅上的云昭冷笑一声,呷了一口茶:“我早就说过,你这丫头死精死精的,怎么会明知有生命危险却一点也不躲呢?原来早知有人相护,这才如此逞强。” 凤澜笑嘻嘻地扶着凤掠羽落座,回身冲云昭抱拳行礼:“岳母大人请放心,阿鹤亦没事。” 云昭没想到她这般乖巧,猛地一呛,把茶盏重重磕在四方桌上:“我、我当然知道!” 凤掠羽满眼欣慰地看着女儿,她竟然成长得这般快,真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只是少了几分杀气,更像她的阿父,仁慈心善。 “澜儿还有什么要问妈的?” 凤澜沉吟,这个苦肉计里,还有一个出现的恰到好处的人——犰犹俘虏。怎么会刚刚好,南诏王就派商队将她送了过来?真的不是在试探大洛么? 如果南诏王是故意的,那南宫梦迟的联姻就很耐人寻味了。 她叹了口气:“女儿只是不懂,南诏小国与犰犹并不接壤,为何不惜舍弃大洛的庇护,却和成功希望很渺小的犰犹联合?” 凤掠羽眸光一沉:“定是犰犹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又或者是,她们还有什么致胜的法宝。” “妈是说南宫梦迟?” 凤掠羽点点头:“从澜儿这里下手,自然会对我大洛一击致命。” 凤澜回想着南宫梦迟的单纯,总觉得他不会:“可他只是个恋爱脑王子,能掀起什么大浪?” “什么脑?是何意?” “就是心中只有女男情爱之事,除了争宠,并无其他。” 云昭冷哼,语带讥讽:“太女殿下岂不闻男子的忮忌会杀人? 三日后,殿下同日迎娶两位侧君,不管眷顾谁,都会引起另一个不满。一次两次,还自罢了,时间久了,难免有人心中不生出些恨意。用情越深,恨意越重。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凤澜蹙眉沉思,云栖鹤抬手打南宫梦迟的那个清脆的耳光声,还在她耳畔回响。时雨作践澹台真的狠厉,依旧历历在目。 南宫梦迟为了逃婚,甘愿去青楼当头牌,这般极端之人,今后会做出什么来,还真不好说。 “澜儿打算拿他怎么办?” 凤掠羽试探地询问,打断了凤澜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来,迟疑道:“妈,其实女儿并不心悦于他,只是不想他被遣送回国、白白丢了性命才同意纳他的。若能保证他好好活着,女儿愿将他归还南诏国。” “难处正在于此。妈已修书南诏王,责其剖白俘虏一事,待其回奏,再行处置。只是怕澜儿舍不得,这才提前唤你来问问。若澜儿真想留着,也不是不可以。” 凤澜无奈:我妈可真宠我到没边儿了。 “妈,女儿有阿鹤一个就够了。” 云昭忍不了了:“太女殿下贵人多忘事,不是还有个澹台什么的吗。” 凤澜俏脸一红,她最不想招惹的就是澹台真了,怎奈穿过来的太是时候,这不是得对人家负责嘛! 被岳母这么一挤兑,凤澜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如果她早些穿来,没有去抢澹台真,那他又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呢? 凤掠羽赶忙出来打圆场:“好啦,澜儿也是不得已,妈都知道。” 云昭气哼哼地起身就走:“惯吧,你就惯孩子吧!” 凤掠羽忙给素心使眼色:“快送送朕的云爱卿。” 素心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到窗外传来一个硬气的声音:“用不着!” 凤澜忍不住笑出声:“岳母她总是这样恣意么?” 凤掠羽扁着嘴连连点头:“可不是!也就是妈脾气好了,换个人她试试?早给她下大牢了。” 凤澜心中明镜儿似的:其实是首辅大人恃宠而骄吧! 原书中提过一句,先皇驾崩的早,凤掠羽在祖父的扶持下,八岁就驾坐九五。别说几个虎视眈眈的邻国看轻她,就连朝中重臣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刺杀之事时有发生。 最危急的有两次,一次贼人放火烧着了凤掠羽的寝殿,是当时还是天女陪读的云昭,硬是背着她闯出了火海,那时两人都只有八岁。 还有一次是凤掠羽十八岁时,刚有了身孕,华太医确诊是个女孩,她和皇夫蓝湛尘正沉浸在无比的欢喜中时,一队刺客骤然出现。 蓝湛尘为了保护她和女儿,身中数支毒箭,当场身亡。 段评里剧透,派出刺客之人,正是当时的摄政王,蓝湛尘的母亲。 皇夫薨后,凤掠羽大开杀戒,将蓝家人一个不留,全都送去地府,给蓝湛尘陪葬,独独留了与蓝湛尘一母所生,只有两岁的妹妹。 凤澜心头一酸,抓住母皇的手,强行收敛翻涌的心疼,扬唇轻笑:“也是多亏了岳母大人救驾,女儿以后一定对阿鹤更好一些,让她老人家放心。” 凤掠羽一怔,那些恍若隔世的幼年记忆忽然涌上心头,她蓦地红了眼眶,笑嗔道:“好好的,不说这些。天色已晚,澜儿不如宿在宫里,正好明日也该上朝了。” 凤澜晃着母皇的手臂撒娇:“妈,女儿还是回去吧。之前落水就惹得母皇没能眷顾后宫,若再留宿宫中,岂不是要惹人嫌了?” 凤掠羽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促狭一笑:“昂,明明是澜儿记挂着云家小子,却要说被人嫌。谁敢嫌朕的澜儿?朕给他打入冷宫,永不复见。” “哎呀,我的好妈妈,女儿就是随口一说。这就回啦,妈也早些翻牌子歇下吧。” 凤澜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凤掠羽无奈地笑着摇头:“这丫头,真是没个正形。” 回到东宫,已是戌末,夜空中又洋洋洒洒地开始飘雪。 凤澜紧裹着紫貂氅衣,快步朝端懿宫走去,忽的眼尾白影一闪,吓了她一大跳。猛地一转头,栀子花香先一步闯入鼻腔,只见南宫梦迟一袭月白广袖长衣,轻软如流云,正在雪中蹁跹起舞。 …… 第52章 回去吧 雪渐渐大了起来,朔风阵阵,卷着碎琼乱玉,铺天漫地。也卷起了南宫梦迟的衣摆,随风雪轻晃。 凤澜这才看清他只穿了一件纱衣,在昏黄的灯火下,照出若隐若现的肌肤。他赤足踩在雪上,但肌肤并未被冻红,反而愈显莹润剔透,竟比得雪色都失了素白,显得灰败寡淡。 他似乎没看到凤澜过来,也感觉不到寒冷,自顾自地缓缓起舞。起始的舞姿极轻、极柔,连浑身挂满的小铜铃都不发一声。足尖在雪上轻轻碾过,留下一圈圈圆痕。雪沫粘在趾尖,转瞬融成剔透的水珠,顺着足背滑下。 忽地,他腰肢一沉,带动浑身发出脆生生的铃响,宛若玉碎,撕开了雪夜的静谧。他的舞姿自此激昂缠绵,素白的衣袖如流云翻卷,露出纤长莹润的小臂,他抬手拂过鬓边卷发,露出绝妙的侧脸、绯红的眼尾,像是胭脂轻扫,又仿佛刚才哭过。 凤澜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愣在了原地,宛若惊见天人,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看着。 南宫梦迟的舞,无丝竹相和,却让人觉得,每一步都踏在乐点上。他腰肢细软,辗转折旋,尽是惊世之姿,翩然若仙,只恐下一刻,脚下落雪就会变成云朵,托着他一路飞往天阙。 凤澜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她似乎懂了他舞动的乐曲,是那首他随手弹拨的《凤求凰》。 南宫梦迟看到了她的恍然,嘴角勾起一抹释怀的笑。舞至高潮,他以腰为轴旋身,衣袂骤然展开,扫起雪花,一齐飞扬,如绽开的琼花,惊艳天地万物。 雪絮轻落在他颀长的眼睫,眨眼间凝成了霜。他的眸子一直深情地望着凤澜,眼底滚动着的,是全力一搏的希冀。 他用尽毕生所学,完成了这一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雪中舞。他竟在一片银装素裹的纯白中,跳出了悸动悱恻的柔情蜜意。 一舞终了,他缓缓走向凤澜,唯一一件纱衣在他迈出第二步时,自肩头滑落。他的肌肤光洁如镜,好似没有任何阻力,纱衣一褪到底,堆在脚边。 “殿下,抱奴家回宫,好吗?” 凤澜未曾见过这般风华,已是心神俱震,宛若被摄取了魂魄,只余满眼绝色。她看到无数如柳絮一般的雪,扑在他的侧脸、前胸,甚至修长有劲的双腿,以及大腿内侧的栀子花上。 等等! 凤澜猛地回神:他他他,竟然连亵裤都没穿?! 她整个人像是被投进了岩浆里,所有一切,完全融化,只剩一颗狂跳的心。 南宫梦迟不断凑近,透着青紫的薄唇浅浅吻上,冰凉的触觉拉回了凤澜一丝理智。凤掠羽和云昭的话一句接一句闪回,凤澜冷不丁伸手抓住南宫梦迟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些许。 唰! 南宫梦迟还沉沦在殿下终于对他有所回应的欣喜中,不觉身上陡然一热,再睁眼,凤澜披着的紫貂氅衣,已结结实实地裹在了他的身上。 “来人!” 预想中的杏奴、桃奴并没有赶来,反倒是端懿宫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身披鹤氅的云栖鹤,手中抱着一件玄狐裘缓缓走了出来。 “妻主将氅衣赐给他人无妨,不过,雪夜寒冷,仔细着凉。” 南宫梦迟怔怔地看着云栖鹤走到凤澜身旁,温柔地给她披上、系好。凤澜冲着云栖鹤浅笑,有感激,有柔情,还有一丝愧疚。 她二人是如此登对,天上地下都找不出这样般配的一对,不管是谁站在她们身边,都会显得如此多余。 他也跟着笑了,但那笑意比黄连还苦,比青梅还酸涩。 “殿下同意纳奴家,就只是因为奴家会死么?” 凤澜与云栖鹤十指紧扣,点了点头:“不错。” 两个字不重,但却像无数把利剑,把南宫梦迟的心凌迟处死。他痛得颤抖,眼眶里涌上一圈泪水,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他依旧不死心地问:“可方才殿下明明动了情,奴家不会看错。” 凤澜大方承认:“你容色倾城,孤也是女子,当然会心动。只是——” “还是臣夫替妻主说吧。”云栖鹤站了出来,面色凝重,对着南宫梦迟严肃道,“你可知,我大洛镇远大将军霍兰翎,被人剜了心,杀死在天牢里,她手下五个副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南宫梦迟情绪激动:“什么将军、副将,她们死了、不见了,与奴家何关?” “可这一切,都是你母王同你一起送来的那个犰犹贼子干的。” 云栖鹤声音很平静,南宫梦迟却听出了一丝指责和怀疑。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凤澜:“殿下怀疑奴家也是母王派来,对殿下不利的?” 凤澜没有回复,但她的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南宫梦迟苦笑着连连后退:“原来如此。” 扑通! 他跪倒在地,宛若一尊精致的青花瓷,骤然碎裂:“既然这样,殿下不如杀了奴家,永绝后患。” 凤澜无奈:“孤同意纳你,就是为了救你的命,如何能亲自动手杀你?你先回宫去吧。” 南宫梦迟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解释,恭恭敬敬地磕了两个头,一个给凤澜,一个给云栖鹤,沾得额间满是雪。 他忽地抬头,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冲着凤澜讨好地笑道:“不管今后如何,殿下可否答应奴家,三天后,风风光光将奴家纳入东宫当侧君?” 他眼眸湿漉漉的,琥珀色瞳仁里是恳切,是近乎卑微的乞求。目光软得发颤,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哀求着凤澜不要拒绝,千万不要。 凤澜叹了口气:“好。” 南宫梦迟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奴家多谢殿下。” 杏奴桃奴不知从何处抬着一顶小轿,来到近前。 “送南宫侧君回去。他受了凉,多备些炭盆,再请华太医诊看一番。” “喏。” 南宫梦迟上轿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凤澜。此时此刻,他心中生出几丝怨怼,为何她不如传言一般,是个贪色荒淫之人。若真是那样,他还能与她抵死缠绵,总好过如今远不可掇。 …… 第53章 孤会背,别打了 看着小轿远去,凤澜松了口气,牵起云栖鹤的手,一起往端懿宫走去:“多亏了阿鹤帮我。” 云栖鹤挑眉惊讶:“臣夫还以为,妻主会怪臣夫打扰了妻主的好事。” 凤澜失笑,轻拍着他的手背:“真正的我,也会被男色所迷么?” 云栖鹤一怔,脑海中涌出无数个他二人琴瑟和鸣、如胶似漆的画面。 从前的凤澜纳他为夫当日,就昭告天下:此生只守着阿鹤一人,绝不再纳。 他心头不禁酸软,可是那句「妻主不会」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他只能轻垂眼睫,小声喃喃:“臣夫不知妻主所问为何。” 凤澜不以为意,依旧与他十指紧扣,走进寝殿,直到梳洗后,并肩躺在床榻上,她才挨到云栖鹤身边,红唇贴着他的耳廓,用气声说:“我知道阿鹤不能说。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解开其中迷雾,与阿鹤共担那些不易。” 说罢,她将愕然中透着万分感念的云栖鹤搂进怀中,吻了吻他的额头:“歇息吧,明日又要上朝了。要是再在朝堂上睡着,我可不敢想象岳母大人会如何严厉地斥责我了。” 云栖鹤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抱住她的腰身,柔声道:“明儿果真被母亲斥责,妻主可和幼时一般,躲来臣夫这儿哭鼻子。” 凤澜也跟着浅笑,鼻尖嗅到青莲香气变得浅淡微凉,仿佛初开的花骨朵,含蓄娇怯,轻嫩雅致。这香气拖着记忆深处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钻了出来。 年幼时的云栖鹤,是个圆乎乎的奶团子,七八岁了,还带点婴儿肥,可爱得紧。他身后藏着比他还大一岁的小凤澜,正偷偷抹泪,可怜至极。 两人的面前站着年轻气盛的云昭,手拿戒尺,怒目竖眉,盯着凤澜:“你给我过来!不过短短一篇《学而》,这么多天背不下来?你当得起这个太女么?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云栖鹤扑通跪在母亲面前:“阿娘,殿下她已经很用心了,阿娘别罚她。” 他这么一求情,云昭更气了:“躲在男子身后,算什么女子?还不快出来!” 她越喊,凤澜藏得越紧。忽听得一声轻笑:“谁惹我们阿昭这般生气啊?” 一个柔美好听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位长相和云栖鹤五分相似的郎君款款走了过来,不用猜就知道是云栖鹤的阿父——贺舟。 他提着一篮荔枝,径直坐在云昭腿上。云昭满心怒气瞬间化作了慌乱和羞怯,整张脸胀得通红。 小云栖鹤早看到阿父跟他打的手势,拉起小凤澜一溜烟跑了个没影。等到云昭发现,为时已晚,她只好无奈摇头:“阿舟就惯着她们吧!” 被偏爱的贺舟有恃无恐,剥了一颗荔枝,噙在唇间,径直喂进了云昭口中。云昭心头悸动,忍不住与他缠吻,荔枝的甜香在两人口中蔓延。 贺舟轻笑:“阿昭消消气嘛。” 美人在怀,香吻缠绵,云昭早把要盯着凤澜背书这件事抛去了九霄云外,红着脸支吾了半天,一拍桌子,撂下一句:“成何体统!”转身拂袖而去。 云栖鹤早带着凤澜躲在角落抹药,一看她的掌心红得沁血,肿起来一指多高,心疼得他直落泪:“殿下以后可好好背些书吧。” 凤澜早收起了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样子,嘻嘻笑着,反过来给他擦去眼泪,轻声安慰他:“嗨,阿鹤别哭啊,才不疼呢,孤刚才是装出来骗太师的。” 云栖鹤赌气戳了一下她的掌心,疼得凤澜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泪珠儿都挤上了眼眶:“哎哟,好阿鹤,放过孤吧!” 眼看弄疼了她,他又十分后悔,连忙嘟着嘴,轻轻给她吹着,一点点往伤处抹药。 凤澜抹掉泪水,瞬间变脸,咧着唇角一眼不错地盯着云栖鹤:“阿鹤真好,孤长大了一定纳你为夫。” 云栖鹤面上一红,又羞又急,将她的手往下一掷,扭头就跑。凤澜一边忍着疼狂嘶,一边笑道:“后宫只有阿鹤的那种哦!” “嘿、嘿嘿!” 流萤跪在床帷外,歪头听着床里太女殿下的傻笑,不明所以。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殿下,该上朝啦!” 凤澜依旧没从梦里醒来,只是蹙起眉头嘀咕了一声:“上朝?孤才十岁,上什么朝?” 云栖鹤听到这句,便知她梦到了什么。他浅浅勾起唇角,俯身先轻啄了一下她的薄唇,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阿娘来了。” 下一瞬,凤澜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太师,《学而》孤会背,别打了!” 云栖鹤忍俊不禁:“妻主如今还这般惧怕阿娘?” 凤澜一抹头上冷汗,双手抓住云栖鹤的手,咽喉滚动,眼神诚挚:“今日下朝后不管是天塌下来,还是谁要死要活,都与孤无关。孤一定回来带你去探望岳母大人!” 云栖鹤宠溺答应着,哄了她好一会儿,才让她从年幼的阴影中缓过劲儿来,梳洗好赶去上朝。 凤澜好几天不在,今日一踏进华盖殿,就觉气氛沉重,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她心知母皇要揭晓那件大事,只好低垂着眼,几步来到雅座。 凤掠羽罕见地还没来,连带云昭的座位也是空的,凤澜只好先候立在一旁。 忽听得高台下有人脆生生开口:“皇姐,如今酿成这般结局,不知是否正遂了您的心意?” 凤澜抬眸,只见凤清恭敬地拜在台下。武官们各个对凤澜怒目而视,文官们虽低着头,可嘴角都勾着一抹看热闹的讥讽。 左都督瞥了眼前后左右,确定圣上还没来,立马顺着凤清的话头,直言上谏:“霍大将军身负国之重任,堪称大洛顶梁柱。如今无端死在大牢中,殿下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越来越多的质疑与诘问从四面八方响起: “如果不是因为殿下,霍大将军怎会被圣上打入天牢?又怎会被犰犹贼子趁虚而入?” “眼下不仅损失了霍大将军,还搭上了五个副将,这可叫我们如何御敌?” 在一众武将本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随大流大放厥词时,唯有御史赵芳依旧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语出惊人: “殿下,南诏贼子其心可诛,专门送来那般妖物迷惑殿下。殿下万不可沉迷男色,应当立即赶他回去。若将那王子留在身边,恐久则生变啊!” 众武将:? 凤澜哑然失笑:“赵御史果真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竟然还惦记着孤的侧君。看来蓝颜祸水一词不假,让御史大人一见误终生了。” …… 第54章 难为她把你们都搜罗起来 凤澜语出惊人,赵芳又气又急,不顾尊卑礼仪,指着太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成、成——” 老御史清白了半辈子,临了临了,在太女口中成了令人不齿的好色之徒,觊觎的还是太女的男人,这让她如何自处? 凤澜干脆落座,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满不在乎地说:“成何体统?孤帮御史大人说了吧!” “嗝呃!” 赵芳被气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百官一看,发生这么大的事,太女殿下非但不忏悔愧疚,反而更加嚣张,还当庭气死了赵御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赵芳:等等,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群情激愤,借着规劝之名,大兴问罪之实,把这些年对太女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武将们涨红了脸,争得脑袋脖子粗,只求为霍大将军讨回一个说法,一个个仿佛都是霍大将军的八拜之交、手足兄弟一般。 文臣们更是如丧考妣,引经据典、摇头晃脑,无非说些鸟生鱼汤有多贤明,夏桀商纣如何昏庸。 一群人吵得凤澜头都大了,她一拍扶手:“够了!不过死了几个人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此言一出,朝堂上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躬身站在角落里的凤清,嘴角压都压不下来:皇姐啊皇姐,我不管你被谁指点,装了两天智者,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终究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死样子! 六部尚书几个老油条带着各自部里的侍郎,默默地往边儿上挪了挪,给身后人腾出发力的战场。 率先上场的是都察院的一众御史,她们抬着赵芳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扑倒在空无一人的龙椅下,伏地痛哭:“上苍啊!圣上啊!求您开开眼吧!看看太女殿下如何对待我等忠心耿耿的御史言官! 殿下如此轻贱百官性命,漠视功臣忠直之心,怎能担当储君之任,如何承继宗庙社稷!” 第二梯队赶来的是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率领同知、佥事,单膝抱拳跪地,目光灼灼:“太女殿下间接害死霍大将军和五大副将,此等大过,如何能轻饶?今日之事,殿下必须给朝野上下、三军将士一个交代! 若不惩处,军心尽散,他日敌寇来犯,无人可御敌!” 凤澜眯起眼睛,看着最后一队人马,由老态龙钟的翰林院宋掌院率领,一众学士、中书舍人跟在后面:“一国之储君必须深明大义、宽厚仁慈、德才兼备。 今观太女殿下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储君风范。日后江山社稷若托付于殿下之手,恐国祚堪忧!” “宋掌院言重了!”凤澜还没说什么,凤清抢在宋掌院面前,规规矩矩地深施一礼,“食色性也,皇姐求娶霍家二公子,不过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犯了每个女子都会犯的错而已。 将霍大将军和副将下大牢,也是一时面子被驳,想要给大将军一个教训。毕竟,皇姐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受过这个? 至于前日大牢失火,也不是皇姐可预料的,只能说是天意而已。宋掌院何至将皇姐说得如此不堪,连孤都听不下去了,非得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才行。” 凤清这一番话,看似为凤澜开脱,实则是把她的罪孽又细数了一遍。尤其最后一句,明显的话外之音,将众人的疑虑推向那个不敢细想的猜测。 众人面面相觑,活动了心思:“不是说,是那个犰犹贼子纵火烧的大牢么?” “你傻啊?那个俘虏被人齐根砍断了双腿,搜过身的,她有那个能力吗?” “难道是殿下故意纵火,对外推脱给犰犹人?” “嘘!敢说出口,你不要命了!” 百官纷纷瞪大了双眼,看向凤澜。只见凤澜唇角勾着一抹冷笑,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所有被她看到的人都立马垂下眼睛,心头狂跳,担心若再多对视一秒,就会被拉出去打尻。 唯有宋掌院并不低头,她一身正气、洁身自好,为官一生,半点错处也没有。就算太女降罪,她这把老骨头也早活够了。 凤澜的眸光丝毫不退地盯着宋掌院:“哦?那依掌院之言,何人可当太女之位?” “唯有德行端正、宽宏有礼,上安宗庙、下抚苍生者堪当此任。” 凤澜轻笑:“哦?母皇一共五女,三妹七岁、四妹五岁,五妹才两岁,能争太女之位者,唯孤与二妹二人而已。 难怪谁也看不上的宋掌院,偏偏把三代内唯一的男子,许配给二妹做王夫,原来是在这儿等孤呢?” 宋掌院面上一红:“上苍明鉴,微臣并无此意!” 凤澜懒懒回眸,看了看新作的丹蔻:“难为有人把你们一个个都搜罗起来,给二妹做铺路石。你们出头惹怒了孤,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仇恨算在孤头上,二妹为你们落几滴眼泪,贤名都落在她身上。多是一件划算事!” 凤清心头一突,慌忙跪地:“皇姐折煞臣妹了,宋掌院和众位大人,不过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并无她意。” “这么喜欢江山社稷,不如这皇位换你们来坐?” “殿下息怒,微臣惶恐!” “若霍大将军是被犰犹所杀,你们也能这般义愤填膺地冲上战场,让犰犹王给你们一个公道么?”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众人仿佛被扼住了咽喉,支支吾吾,不发一言。 “都察院的御史?翰林院的学士?还是,远离战场太久,只会纸上谈兵的左右都督?” 凤澜冷笑起身:“战死沙场就理所应当,身死大牢就要别人负责,这合理吗? 你们究竟是真的想为霍大将军讨回公道,还是借题发挥?别以为孤看不出来! 撤了孤的太女之位,就不用打仗了?就能把犰犹吓跑?还是能把霍大将军的魂魄请回来助战?有这闲工夫,不如赶紧想想,若是犰犹打来了要如何御敌!” 文武百官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一时间谁也没话反驳。 只有宋掌院幽幽来了一句:“今日诸位大人所求同殿下一般,不过是担心霍大将军死后,没人能御外敌罢了。 微臣听闻昔日圣上御驾亲征、士气大振、反败为胜。只是如今陛下国事繁冗、日理万机,不可再以身犯险。若太女殿下确有才干,何不代圣上分忧,率军亲征,大破敌军? 如此,亦可堵住悠悠众口,让大家对殿下心服口服。” …… 第55章 舌战群儒 凤澜心中一凛:可算切入正题了! 原书中,此时霍兰翎已经反叛,正是凤掠羽焦头烂额,大洛社稷危在旦夕之时,凤清挺身而出,扶大厦之将倾,赢得一致好评。 在京城里的原身,根本没意识到她犯了多大的错,依旧过着每天寻花问柳的快活日子,口碑自然一落再落。连一直相信她的母皇,都决定放弃她这个太女。 此时面对宋掌院的咄咄逼人,凤澜云淡风轻地笑道:“明知孤后天就要迎娶两位娇花侧君,宋掌院可真是会找时间。” 宋掌院就知太女不会答应,准备顺势推荐凤清前去,不等她开口,凤澜忽地话锋一转,将此事应了下来:“不过,孤倒是可以去。但,孤要一个人做孤的副将。” 眼看凤澜的眼神落在凤清身上,宋掌院心头一慌,有种太女已经看穿她们小心思的不祥预感。 “二妹,国家兴亡,匹女有责,何况你我皆是皇女。便由你随孤去边塞亲征,如何?”凤澜赌气一般冷笑道,“宋掌院不许孤缱绻缠绵,孤又怎么能让她孙子享上鱼水之欢呢?” 宋掌院清贵端方了一辈子,哪里听过这种虎狼之词,又气又臊,怒目圆睁,一张脸胀得紫红,羞恼交加堵在胸口,但又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憋得浑身轻颤,差点儿要落得个和赵芳一样的下场。 翰林院学士们忙上前给她拍背、抚心口、按人中,才让宋掌院避免了当庭晕厥的难堪。 凤清挡在宋掌院面前,一派的义正言辞:“皇姐何苦拿这些勾栏之地的淫词浪语羞辱掌院?掌院是读书人,怎受得了这些?” 凤澜意味深长地笑看凤清:“孤本以为二妹是个洁身自好的女子,没想到也没少去那风月之地,不然怎么了解得如此清楚?” 凤清轻咬下唇,眼神复杂地回敬道:“圣贤书上没教过的,自然不是正道所得,臣妹无需去过才知道。” 凤澜疑惑托腮:“既然圣贤书上没教,宋掌院如何生了八个女儿?她的女儿又各自生了许多孙女?难道是孔圣人梦里给送的? 哎,说起来,孔圣人不也有孩子么?是怎么来的呢?没记载下来吗?那真是可惜了。 对了,二妹,你成婚以后可怎么办啊?孤会的多,要不要孤亲自上门教教你啊?” “实在,有辱斯文!” 宋掌院比赵御史强点,在凤澜一通加特林式输出后,还能强撑着说完一句话才晕。 “掌院!” “恩师!” 一群学士争着抢着去抬宋掌院,其余没抢上的,都对凤澜怒目而视。 凤澜淡淡扫了她们一眼,无所谓地轻笑一声。这些学子读死书、死读书,和一旁的御史一样,不怕打、不怕死,甚至以被皇帝打骂为荣,她可不会遂了他们这些抖m的意,再给她们打爽了。 “哎哟,二妹啊,还不快把你们舒和宫的李太医请来给你祖母瞧瞧?她这一大把年纪,再有个马高蹬短,不是讹上孤了么? 到时候,你们又要一起组团来朝堂上质问孤,让孤负责,逼孤给个说法,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求母皇废了孤的太女之位,是这样的流程吗?” 文武百官一个个目瞪口呆,像一群伸长了脖子的呆鹅,怔怔地看着口齿伶俐又字字珠玑的太女殿下:向来耽于美色的废物太女殿下,竟然开始舌战群儒了?! 这谁受得了啊! 五部尚书齐刷刷地看向澹台淑:你是不是早知道太女之前耍混都是装的?所以提前布局,把儿子硬塞到东宫了? 澹台淑有口难辩:我说不是你们信吗? 一旁的凤清,脸上的温雅平和已经彻底僵了,甚至连嘴角那抹浅淡的恭顺笑意也显得虚假。袖笼之下,她的指节早已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红痕深深。妒火如野火般在胸臆间疯窜,烧得她五内翻腾。 皇姐不是草包来的吗?怎么如今变得这般难缠!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责,不仅没冲动,还在一旁冷静观察,不费吹灰之力,就看清了她的势力所在,这让她很被动啊! “嗝!” 有人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哭嗝,惹得凤澜笑出声:“好了,宋掌院撺掇孤御驾亲征,可不是白去的。孤若大胜归来,五军都督府上下全部换人,换谁孤说了算。” 凤清大惊失色:皇姐这是要动她的人了! 凤澜察觉到凤清的异样,冲她一挑眉,给她分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凤清连忙垂眸,掩去心头翻涌的震动与不甘。她的面色几不可察地泛出青白,喉间微哽,硬生生将所有恨意愤懑咽回腹中:“若皇姐不胜,又该如何?” “不胜?”凤澜缓步走下高台,伸手拍了拍凤清的肩膀,凑在她耳边悄声说,“那孤把太女之位让给你坐咯?” 御前大宫女素心适时从殿后转出,冲文武百官微微一福身:“圣上已知各位大人之意,恩准太女殿下三日后出发边疆御敌,二王女作副将随行。退朝。” 凤澜恍然:母皇这是,锻炼她呢? 众人听着这旨意,心中五味杂陈,怎么好像目的达到了,又好像没达到似的。时至如今,只能跪地谢恩:“圣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清看着凤澜匆匆离开的背影,眸中骤然升腾起滔天嫉妒。凤掠羽整个早朝都没露面,全凭凤澜独自面对,看来已经在准备完全放手了,她若再不加紧动作,还能有她什么事儿! 凤澜急着回去带云栖鹤去探望岳母大人,忽地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冷意,像是一条毒蛇悄悄抬起了身子,下一秒就会朝她的后颈扑来一般。她猛地回头,正巧把没来得及收起戾气的凤清尽收眼底。 凤澜蹙眉表示奇怪:演都不演了? 凤清没想到凤澜会忽然回头,此时再掩饰,早已来不及,索性不装了,勾起唇角对凤澜笑了一下,用口型跟她隔空对话:皇姐,棋局才刚落子而已。 凤澜一抬下巴,不羁笑道:下棋?棋盘都给你zhou了! …… ? ?【宝子们好呀,世界是女尊设定,借用的历史人物也可以把他们当成另一个世界的性转版,成就地位都没变。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你们的月票推荐票章评段评书评都是我更新的动力! ? 爱你们(* ̄3 ̄)╭?】 第56章 随她去 凤澜载着云栖鹤,来到云府大门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上前敲门。 “岳母大人,孤和阿鹤来探望您啦!” 云栖鹤披着鹤氅,定定站在她身后,看她为了他,屈尊降贵,做回一个普通的妻主,对待岳母一家都恭恭敬敬,周到体贴。他的一颗心仿佛被锦缎包裹起来,轻放在炭盆边,暖烘烘的,催人泪下。 云昭一如往常,见到凤澜就没什么好脸色,只是亲自迎出门来,拉起云栖鹤的手臂,上上下下,好好看了几个来回,才说了两个字:“瘦了。” 云栖鹤鼻头一酸,强勾着唇角,恭敬行礼:“母亲亦清减许多。” 凤澜从一旁凑了过来,黏黏糊糊地插话:“可是府中饭菜不合口味?明天我就把御膳房的厨子给岳母大人调过来!” 云昭闭了闭眼,忍住想揍人的冲动,依旧对自家儿子说:“先去见过你阿父吧,阿娘在正厅等你。” 凤澜忽地想起昨晚的梦,原书里没提过云昭的正夫是如何殁了的,只是说过她一生再未续弦,府上连个填房都没。 她跟着云栖鹤来到了一处幽静所在,室内清净素雅,博古架上堆着画卷,四面墙上挂满了贺舟的画像,或嗔或喜、或怒或悲,无一不惟妙惟肖,宛若这个人正在眼前一般。 “这些都是母亲思念阿父时画的,还有许多。” 凤澜没空惊讶云昭还会画画这件事,她努力从记忆中搜寻着贺舟离世的缘由,却一无所获。 “阿父生了一场疫病,华太医和孙太医联手都回天乏术,在臣夫十二岁时,撒手人寰。 从那以后,母亲便再没有打过妻主手心,妻主忘却了吗?” 随着云栖鹤的娓娓道来,凤澜脑海中浮现出云昭亲手折断戒尺的画面。她把戒尺扔进火盆里,烧了个干净。 小凤澜还在庆幸她的掌心终于不用再受罪了,现在的她才终于明白,云昭每次都是故意等着贺舟来劝她,只是从今往后,不论她再怎么生气,都等不到了。 凤澜敛正神色,恭敬给贺舟敬了三炷香。青烟直直升腾起的瞬间,她嗅到一股淡淡的红梅香气,她猛地一惊,脱口问道:“岳父的守身砂可是红梅?” 一转头,云栖鹤手指挡在唇前,瞪着不知所措的丹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凤澜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多么轻薄无状的问题!就好似当着一个人儿子的面,问他父亲的亵裤是什么颜色一般。 她猛地捂住嘴,瑞凤眼里满是歉疚:“不、不好意思,我只是闻到了红梅香,下意识就——” “你真能闻到?!” 云昭忽地从门外闯了进来,一把攥住凤澜的手腕,目光半信半疑,却又忍不住亮着光彩。 她的反常也吓了云栖鹤一大跳:“母亲这是?” 云昭转头对儿子柔声道:“阿娘曾拜访过一位高人,他能将男子生前所用之物做成专属其守身花的香,只是我等凡人不管再努力,也闻不到。” 回身面对凤澜时,又换回了那副冷冰冰的神色:“前些天听阿羽说你这丫头竟然有点绛人的能耐,我本来还不全信,没想到你竟真能闻得出来。” 凤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心开口:“是,我一觉睡醒,忽然就能闻到了。” 云昭神色黯然:“我嗅过一般的红梅,那般浅薄单一的香气,总觉得差点意思,配不上阿舟。” 凤澜点点头:“岳母大人说得不错,我刚才闻到的那股香气,以红梅为主调,中间揉进了极淡的青莲净香,空灵澄澈,不染尘俗。两种花香一艳一净,尾调还带点绵长的琥珀暖香,将花香稳稳拢住,余韵袅袅。 若是有上等的初绽青莲,我能复刻出九成相似的香丸,可供岳母大人念怀使用。” “此话当真?!” 凤澜只觉手腕被云昭捏得生疼,但却不能表现出半点不适,连连保证:“请岳母大人放心!小媳近日正好在制香,一会儿回宫就命人折些上好的红梅,先做成花露,密封保存,等到夏日,再取青莲成香,定第一时间送到府上。” 云昭眼眶微红,连说了三个“好”字,对待凤澜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好了,不多说了,一起吃饭去。” 三人在书房暖阁各怀心事地吃完午饭,凤澜识趣地告辞去了主书厅,站在书架旁装模作样地随手翻着书,给云昭母子二人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侍女们撤下碗碟,换上茶盏,云昭轻呷了一口,叹声道:“她如今还真改了性子。” 云栖鹤恭敬回答:“妻主一直是很好很好的人。” 云昭无奈:“别以为娘不知道,她前两年可都在外头疯呢,狎妓出游、玩物丧志,有什么她干不出来的?她没跟你动过手吧?” 云栖鹤摇摇头:“母亲,妻主从来不会对小鹤动手。” “你就护着她吧!”云昭手指轻敲着桌面,“不过说起来,她还是个童女,想来之前也是逢场作戏,并不十分可恶。” 云栖鹤红了双颊,垂下头去。 “对了,她三日后就要赶往边塞,你作何打算?” 云栖鹤虽然没有抬头,但语气里满是坚定:“小鹤自当跟随妻主前去。” “你——”云昭欲言又止,深深叹气,“娘猜得不错,你总是这样迁就她。也罢,赘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们成婚两载有余,娘再管不了什么了。” 云栖鹤心头一酸,忙跪在云昭面前:“母亲说哪里话,不管儿子在哪儿,终究还是母亲怀胎十月生的孩子,怎可与母亲生分? 只是这两年有无可奈何之事,才没能常来探望母亲,请母亲勿怪。” “起来吧,娘没怪你,娘只是心疼你。” 云昭拉起云栖鹤,背过身拭了拭眼角:“既然你决心要去,娘也不拦着,只是有件事须得十分注意,你跟娘来。” 母子二人从暖阁来到主厅,凤澜正扒在书架上奋力偷听,眼看人影晃动,忙拿起一本书装作认真翻阅的模样,还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对书中之言的赞同。 云昭白了她一眼:“别装了,过来。” “好嘞!” 凤澜把书随手塞进架子里,颠儿颠儿地跟在云栖鹤身后,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刚碰到一点,就听到云昭头也没转回来地轻斥:“老实点!” 凤澜扁扁嘴,心中嘀咕:难道岳母大人脑后长眼不成? 云昭带着两人来到西耳房,扳动机关,走进密室,一张花梨木大书案上,平展着一张宣纸,纸上以朱墨勾勒出一枚诡谲奇异的神秘图腾。 “这便是犰犹贼子送走五位副将的上古灵巫血阵。” …… 第57章 老辈子也要又争又抢 云昭将天女影卫躲在暗处看到的画面,跟凤澜和云栖鹤娓娓道来:“天牢失火那夜,五位副将依计将霍大将军的「心」剜出来,扔给犰犹贼子确认是人心后,她仰天长笑,大喊了一句:朔漠天助我! 紧接着,她从咽喉里呕出一枚柳叶刀,一刀扎在心口。她手指沾血,在牢房地上画出这个巫阵图腾。 阵成后,倏地亮起红光,竟能自动从她的心口汲取鲜血。她口中不断念动咒语,五位副将一个个踏进其中,凭空消失在原地。 在她全身鲜血快要流干之时,血阵中蓦地弹出一枚火把,像被人扔进来的一般。火焰瞬间点燃了牢中干草,火势四处蔓延,很快就烧上了她的身体。 她忍着被烈火焚烧之苦,用最后的力气毁了血阵。死前还带着狂热的笑意,令人胆寒。” 云昭拿起那张宣纸,目光沉沉:“我这几日遍翻古籍,在一本远古灵巫残篇上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图腾。记载虽已残缺,但还可分辨个始末大概。 书上说,要开启此阵,需以心头血为媒,只要两地同时开阵,不管相距多远,便能从阵中传送任何东西,包括活物。” 凤澜蹙着眉发现了一个盲点:“就算如此,接收的一方是怎么知道这边开阵了呢?万一这边大牢里开了,那边没开,这俘虏岂不是白死了?” 云昭点点头:“阿羽和我几番商议,更倾向于犰犹国内有一处常开的主阵,不管谁在其他地方开阵,都能及时接收到。” 云栖鹤脸色一白:“母亲,这巫阵不是需要心头血才能开启?如果常开的话——” 云昭面色严峻:“昨日边关急报,直言犰犹边境几处村落中的百姓,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我担心是被犰犹贼子掳了去。” 凤澜瞳孔巨震:“犰犹王竟丧心病狂至此!” “所以阿羽和我才急着让你赶往边境探探虚实,毕竟霍兰翎已「死」,五大副将「反叛」,霍家军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哪有闲心再管别的事。” 凤澜陷入沉思:“如果犰犹当真获得了上古巫术,也就不难理解南诏的临阵倒戈,说不定西边的鞑靼也在暗中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岳母大人,难道我大洛就没有可呼风唤雨的高士么?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啊!” 此话一出,云昭的神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压下嘴角浅笑:“原是有的,现在不知所踪了。” 凤澜歪头疑问:“这是为何?” “这个么——”云昭拉长尾音,透着股幸灾乐祸,“太女殿下得去问问圣上咯。” 凤澜:? 您这表情,它对吗?怎么显得那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呢? “好了好了,既然这么想知道,就赶紧进宫去问吧,别杵在这儿了。” 云昭无情赶人,凤澜更懵了:“哎,不是,岳母大人,我没说、我没多想知道、要问也可以明天——”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云昭风风火火地扯到云府门前,云栖鹤跟在身后,低头浅笑。 云昭松开凤澜,回头跟儿子再多嘱咐了几句,就将二人撵上了马车。 凤澜不敢相信:“岳母大人也太雷厉风行了吧?” 云栖鹤体贴安慰道:“定是母亲和母皇年少时的趣事,妻主若不想问也无妨。” 凤澜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本来只有五分好奇,但岳母大人这般急切,倒让我十分想知道缘由了。” 舆驾稳稳停到皇宫前,随侍宫女引着二人来到御书房:“启禀陛下,太女、太女夫求见。” 凤掠羽一挑眉:“澜儿和小鹤来了?快请进来吧。” 凤澜一进门,凤掠羽就语气酸酸地问道:“澜儿不是去看岳母了么?怎么有空过来妈这儿啊?” “还不是岳母大人生怕妈不平衡,非赶着我们来陪妈啊!” 凤掠羽满脸狐疑:“什么?她会有那般好心?还不快跟妈说实话。” 凤澜早挨到了凤掠羽身边撒娇,她可以不行礼,云栖鹤可不行。他谨守着规矩,伏跪在地:“参见母皇,愿母皇万福金安。” 凤掠羽失笑,拍了凤澜一巴掌:“瞧你,许久不带小鹤进宫,怎的都跟妈生分了?快起来,这儿又没外人,别拘礼。” 凤澜忙回身牵起云栖鹤的手,将他安顿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这才又重新贴在母皇身旁,神神秘秘地问道:“妈啊,咱大洛的正统修士去哪儿了?” 凤掠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修士?” 凤澜连比划带说,将云昭所言跟凤掠羽一一言明。 只见凤掠羽的脸色由疑惑转为诧异,夹杂着些许心虚和尴尬,最后用无语掩盖。她一拍桌子,佯怒道:“好个云昭,在澜儿面前揭朕的短,朕找她理论去!” 凤澜一个箭步拦在面前:“妈还没说是什么短呢?” 凤掠羽忙打哈哈:“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掺和。” 凤澜叹了一口气,一脸忧怨:“唉,妈这也不跟女儿说,那也不跟女儿说,女儿只能以肉身之躯,前往边疆对抗灵巫之术咯。” 凤掠羽心头一跳,顿住了脚步,纠结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昂,之前是有个很厉害的道士来的,他非跟朕要皇夫之位,朕不给,他一气之下就跑了。” 虽然她的语速飞快,音色也含糊不清,可凤澜和云栖鹤都听得明白。 一时间,御书房陷入一阵尴尬又微妙的沉默。 凤澜终于明白了云昭脸上耐人寻味的笑意,以及那般着急催她来问的原因。她挠挠头,讪讪地笑了两声,缓解凝滞的场面:“哈、哈哈,气性还挺大的。就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凤掠羽捏着眉心,无奈摇头:“那时朕才二十五岁,正和犰犹、鞑靼打到决胜之战,哪儿有空管他。 再说了,皇夫之位永远都是你父君的,朕绝不会再给任何人,就算找他回来又能如何?” 凤澜对原身生父的印象,还停留在记忆深处的一些画卷。本来还以为会是她现实中的老爸,没想到咋看都不像,就没太在意。 眼下听到凤掠羽提起,怕她又伤心,想着赶紧岔开话题,一个下意识的问题,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妈宠幸他了吗?” 凤掠羽:? 云栖鹤:! 意识到不对的凤澜:…… 沉默,比之前更深的沉默。尴尬,比方才更重的尴尬。 凤掠羽忍无可忍,对凤澜下了最后通牒:“回你东宫去!” …… 第58章 先宠幸谁好呢 凤澜顶着一张大红脸回到东宫,一进正殿,就把头埋到云栖鹤颈窝小声嘟囔:“我大抵是病了,怎么能问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 云栖鹤失笑,轻抚着她的背:“臣夫倒是觉得,妻主要发愁的,并不是已说出口的话,而是——” 凤澜哼哼唧唧:“我知道,是犰犹的灵巫之术。” 云栖鹤摇摇头:“非也,此事虽紧急,但非人力所能相抗,无需太过担忧,见机行事即可。” 凤澜直起身子,奇怪道:“那还有什么?” 云栖鹤嘴角勾起一抹促狭:“后天妻主要同时迎娶两位侧君,先宠幸哪一位好呢?” 凤澜大惊:“我去,不早说!” 这几天发生太多的事,她还没顾得上细想,如今被云栖鹤挑出最关键的那根弦,凤澜不得不面对这个暧昧又尴尬的问题。 此时此刻,云栖鹤脸上的表情和云昭一般无二,凤澜坐在罗汉塌上,扶额喟叹:“好阿鹤,妻主我呀,太难了。” 云栖鹤挨在她身边,替她揉着鬓角,柔声出着主意:“妻主好些日子没见澹台侧君,不如就去他的知芷宫?” 凤澜闭上眼睛,顺势躺上云栖鹤的腿,嘀嘀咕咕:“澹台真么,也不知道他的伤好些了没? 我要是去他宫中,南宫梦迟一定会很伤心吧?他那般又争又抢,都被我拒之门外,却要眼睁睁看着同他一起进宫的另一个人受宠。 不行不行,虽然南诏国是敌非友,但我总觉得梦迟是个干净澄澈之人,不可这般伤他。” “既然妻主心疼他,就宿在他的醉欢宫也未尝不可。” “不行不行,我已答应母皇,在不损害他性命的前提下,可酌情将他送回南诏,怎么又能宠幸他呢? 再说了,澹台真是个痴儿,指不定又要多想。他那身子,折腾不起。” 云栖鹤听着凤澜为两边都考虑得周到,心头一阵酸楚。由奢入俭难,妻主的心里,原本只有他一人,如今竟闯进这许多让她挂念之人,他如何不忮忌? 他越发觉得,那个救他于水深火热、重启世间的,是魔不是神。不然怎么这般懂得如何折磨人心? “其实,我一开始是打算宿在阿鹤宫中的。” 此话一出,惹得云栖鹤轻笑出声,方才的自伤瞬间烟消云散。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凤澜的眉眼:“妻主能想到臣夫,已够臣夫感念一生。只是,毕竟不妥,于礼不合。” “唉,两个人一同进宫,加上咱们两个,一共四个。四个人能干什么——” 叮! 一枚灯泡在凤澜头顶亮起,她挺身而起,惊喜道:“我知道了!沐蝉!” 她飞奔到桌案边,提笔就画。云栖鹤走来立在一旁侧头瞧着,直到她画出一整张奇怪图样,才交给沐蝉:“多找个木匠,赶在后天做成这副玩意儿,每个都要做得方方正正,一样大小。 再去仁济堂让流萤找上等的朱砂梅,用同样的方法,多做几瓶红梅花露,严密封存,珍藏在地窖中,孤夏天要用。” “喏!” 凤澜开心得像个孩子,扑进云栖鹤怀中,啄了啄他的薄唇,心上压着的一块巨石可算落了地:“阿鹤就瞧好吧,孤一定能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咱们四人就玩它个血战到底!” 云栖鹤虽不懂那是什么,但隐约觉得,他的妻主定是又想到了什么鬼灵精怪的主意,也不知她从哪儿学到的这些。和他失散的时光里,她或许去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不然怎的懂得这般多? 他细细地用眼睛描绘她的轮廓,心底好似满满盛了一盏蜜酿青梅酒,甜意漫至喉间的同时,酸涩已然缠上了眉弯。他时刻告诫自己,不该如此贪得无厌,可是,爱一个人的心,永远不会餍足。谁都想要妻主只想着自己,无可避免。 他垂下眼眸,强压下怅然之意,只要妻主能好好活着,一切才有回到最初的可能。 眼前忽地闪过那枚血红色的图腾,他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凤澜先叹了口气:“只是第二天就要远赴边疆,不能打得尽兴。 对了,此去吉凶难测,阿鹤还是留在宫中——” “不要!”云栖鹤斩钉截铁地打断凤澜的提议,“不管有多凶险,臣夫都要陪着妻主,同生共死。” 凤澜拉了拉他的手,没再多说。原书中从没提到什么灵巫之术,全凭女主个人能力,大破犰犹,得胜而归。 如今的局面,难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太多,惹得天道不容,新增加了难度么? “除了传送阵法,岳母大人可曾提到那本上古残卷上还有什么别的?” 云栖鹤从袖中拿出一本古老发黄的书,放在桌案上,轻轻翻开:“母亲说此书年深日久,来历已不可考,卷页残破零落,十不存一。勉强留下来的篇章,也大多字迹模糊,难辨全文。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血阵非是孤例,而是自成一系,其中能衍生出多少术法,谁也不知道。” 他越说越觉心惊,他和凤澜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完全陌生又强大的犰犹。 “犰犹的巫术不可不防,二王女的暗算更需戒备,妻主此行,真真凶险至极。 可是,若不把二王女捆在身边,又怕她留在京城,再生出什么事端。到时候妻主鞭长莫及,只会更加难以应对。 此乃臣夫非要跟随妻主之缘由,咱们妻夫二人同心,也好有个照应。” 凤澜定定地看着认真分析的云栖鹤,万分感念,将他的手拉在唇边浅吻:“知我者,阿鹤也。阿鹤就是我的子房、我的奉孝、我的卧龙。” 云栖鹤无奈:“臣夫如何敢当?” “殿下,礼部尚书吴文瑾求见!” 凤澜不解:“她来做什么?” “回禀殿下,明日是迎侧君的纳征礼,吴尚书请殿下定夺聘礼规制。” 云栖鹤轻笑:“臣夫闻,古之贤君只有一个子房、奉孝、卧龙还远远不够,非得多多益善才好。妻主不如趁此良机,再多补充几位,以备后用?” …… 第59章 你没事吧? 凤澜凑上前,轻咬在云栖鹤的耳廓上:“孤之有阿鹤,如鱼之有水也,愿阿鹤勿复言。” 云栖鹤的脸色腾地一下烧上了红釉,羞赧之间,伸手去轻推,凤澜早闪去一旁,笑着走去正厅:“让吴尚书进来吧。” 吴文瑾捧着两份礼单,高举过头顶,恭敬拜倒在凤澜面前:“请太女殿下过目。” 凤澜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无非是些金银绸缎、珊瑚玛瑙什么的,按礼制应当比纳正夫时减半。她并不甚了解,只觉得聘礼就该让被聘的人欢喜才行。 “来人,唤南宫侧君前来敲定聘礼。” 吴文瑾身躯一抖,颤身进言:“殿下,此事恐于礼不合。” “嗨,吴尚书不要这般拘谨嘛。不过提前看一眼,去其不喜,增其所爱,皆大欢喜罢了,有什么礼不礼的?” 吴文瑾一噎:殿下是口齿伶俐了许多哈,说的真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启奏殿下,南宫侧君到!” 吴文瑾谨守规矩,闻言赶忙跪在一旁,伏在地上,以额抵地,半点不敢乱看。 “进来吧。” 殿门开启,南宫梦迟褪去了往日常穿的华服,换了一身沉穆厚重的黑红相间锦缎长袍,再无半分招摇的蝶花绣饰,就连最爱的小铃铛都去了,只在领口袖口滚着一圈细窄的金边,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端方。 “奴家参加殿下。” 他收起了那副平时一见凤澜就含笑黏腻的媚态,眉梢眼尾压着一层忧郁,唇线抿得平直。他乖巧地垂着头,礼数规整,再不似以往一般,总要抬头深情地望着凤澜。 凤澜以为他还在为昨夜之事伤怀,只好避而不谈,将礼单摆在桌上,伸手招呼他:“来瞧瞧礼单,若有其他中意之物,只管添上。” 南宫梦迟却跪在原地没动:“奴家已累殿下失却千两黄金,怎敢再劳殿下破费?” “一码归一码。再说了,那也不能全怪你。孤定会将那小贼捉拿归案,亲自讨回孤的金子。你大大方方来看就是。” 凤澜是个直白的急性子,看他不动,径直起身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过来,顺手将礼单塞进他怀中。 南宫梦迟怔怔地看着凤澜,一双烟柳垂波眼里桃花尽落,藏着化不开的愁绪,被他生生按了回去,余韵泛起一丝悲伤,只在眼尾留下一抹极淡的绯红,隐入胭脂中,无处可寻。 他粉嫩的指尖轻轻打开礼单,一行行认真地看过去,仿佛要将这些都记在心里一般。看到最后,他望向在一旁耐心等着的凤澜,抬眸一笑百媚生:“殿下,奴家还想再加一对栀子花珠钗。” 凤澜想都没想,拿过他手中的礼单,提笔就加。加完又翻开另一本给澹台真的,在后面写了一对海棠金镶玉镯。 “有劳吴尚书安排。” “微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吴文瑾躬身捧过礼单,全程低着头退了出去。 凤澜察觉到南宫梦迟定定的目光,回过头去,正撞进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眷恋里。她忽地察觉到往日扑鼻馥郁的栀子花香,眼下变得小心翼翼,还带着几丝清苦。 “你没事吧?”她伸手搭上南宫梦迟的额头,“昨夜回宫后,可曾发热?” 南宫梦迟忍住想要扑进她怀中的冲动,垂眸摇了摇头:“托殿下鸿福,奴家不曾受寒。 后日殿下就要纳奴家为侧君,奴家需谨守规矩,明日便回会同馆等候。殿下可否能像接澹台侧君一般,亲自来接奴家?” 凤澜听到他要回会同馆,先是一愣,直到他问出最后一句,她才恍然,无奈笑道:“你呀,这点事也要争个公平。不过也罢,接一个是接,接两个也是接,孤来便是。” 南宫梦迟闻言百感交集,鼻尖阵阵酸涩,他紧抿薄唇,将泪意按在心头,伏地拜倒:“叩谢殿下圣恩,奴家没齿难忘。 奴家还需回宫收拾些杂物,便不叨扰殿下了,先行告退。” “好,雪天路滑,小心些。” 南宫梦迟身形一顿,强忍着没回头,匆匆离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云栖鹤看着他的背影,掀开珠帘,缓步走出:“南宫侧君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凤澜挠挠头:“可能还没缓过来吧,过两天就好了。” 云栖鹤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吗?可这也太不像他了。” “好啦,阿鹤别想他了,想想我吧?”凤澜蹭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三日后咱们就要出发了,正好今夜无事——” “什么无事,不是还要研究研究那本书?妻主——”云栖鹤猛地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色飞红,侧过头去,娇嗔了一句,“臣夫可不想情到浓时,再被什么人什么事打断。” 凤澜早都想好了,她捏了捏他的掌心,郑重道:“阿鹤放心,我一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再无人打扰。” 她就不信了,还能每次都这么邪门么?她今日偏要、非要、就要! 只见她提笔在桌案上奋笔疾书,云栖鹤凑过去,先看到「香方」二字,后面便是如何用花露、干花碎,以及其他辅料,制作香丸的过程,写得十分详尽。 从前的凤澜对香一向无感,不知在异世得了什么奇遇,不仅能闻到男子身上天生的花香,还能将其制作成香丸,实在新奇。 凤澜写完后,又提笔写了一封请假奏疏。恰逢沐蝉办完事赶回来,又将这两样物什交给她,同时严肃地吩咐道:“安排下去,从此刻开始,不管是谁,哪怕有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得给孤等到明天再说! 尤其告诉流萤,不许再风风火火地带人闯进来,孤有要事!” 她每说一句,云栖鹤的脸色就染红一分。 沐蝉还以为殿下要沉下心来准备去边疆的事宜,一脸视死忽如归的表情:“谨遵殿下口谕!今日谁敢擅闯,就从奴婢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她凛然端庄的背影,凤澜嘴角抽了抽:“倒也没那么严重。” 云栖鹤勾唇轻笑:“妻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么?”凤澜猛地起身,一把将云栖鹤打横抱起,轻覆上他的薄唇,“此生无悔。” …… 第60章 儿子愿意 凤澜抱着云栖鹤,一路从正殿走到东宫别院静心苑中的汤泉宫。惊得众侍从纷纷背身回避,不敢多言。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潺潺水声。侍从一开门,混合着温暖清甜的水汽迎面扑来。 云栖鹤环着凤澜脖颈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他从来恪守礼仪、端方持重,一言一行皆循礼法,不敢有半分轻狂。只是,上天偏让他遇见了凤澜这个混世魔王。 他还记得七岁初见,他规规矩矩地向远征五年、大胜归来的圣上和太女行礼,却不想八岁的凤澜直接冲过来,捧起他的脸看了又看,笑嘻嘻地回头冲凤掠羽说:“母皇,女儿要他!” 气得云昭满头黑线,抬手提溜起小凤澜,毫不客气地把她扔了回去:“别来沾边!” 小小的云栖鹤大脑完全宕机,整个人红成了熟透的番茄。他久处闺阁之中,从没见过如此汪洋恣肆的女子,还以为所有人都和母亲一样温润如玉。却不想凤澜从三岁就被带去边关沙场,养出一身江湖匪气,极大地冲击着他原本平静的心。 云昭如临大敌,将儿子关在深深的闺阁之中,不允许他和凤澜再见面。可是,第二天她就来了。 在云昭上朝后,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云栖鹤闺房的窗户下面,拢手环在嘴边,笑喊道:“阿鹤出来玩呀?我来接你了。” 云栖鹤慌得不敢吱声,他从窗户缝里偷偷往下看,凤澜正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扬起被边疆风沙吹成浅麦色的小脸,满是期待。右眼下一滴朱砂痣,显得她更加灵动俏丽,明艳不可方物。 贺舟听到下人禀报也是大吃一惊,忙迎了出来。凤澜不过略施一礼,并不掩饰此行目的:“首辅夫,孤是专程来找阿鹤的。与他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使孤思他朝与暮。” 逗得贺舟掩口轻笑:“殿下若不看着掌心的夹带会更好些。” 凤澜挠挠头,憨厚一笑:“孤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还请首辅夫成全!” 说完,她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慌得一干人等纷纷跟着跪下。贺舟亦是愕然,急上前扶起她:“殿下折煞卑夫了!事关鹤儿终生大事,非得妻主做主不可,还请殿下先跟妻主商议吧?” 凤澜心虚地摸摸鼻子:“首辅大人让孤别来沾边,不过,孤不会放弃的!” 云栖鹤偷看着她坚持郑重的模样,一颗心狂跳。 忽听得一声:“首辅回府!” 凤澜拔腿就跑,还不忘回头补充一句:“孤还会来的!” 云昭知晓前因后果后,一整个气疯了,勒令全府上下打起精神,提高警惕,不许再放凤澜进府,否则月银扣光! 可是,什么都抵挡不住凤澜的执着。她翻墙、钻狗洞、乔装成府上仆役的孩子,几乎每天都能准时刷新在云栖鹤闺阁窗下。 云昭索性不上朝了,亲自把府中漏洞堵了一个遍,甚至把凤澜的画像贴在门口,凡是有小孩进出,都要扯着脸皮仔细检查。 谁成想,圣上驾到,凤掠羽带着凤澜上门拜师,特封云昭为太女太师,弥补她这些年没能教给女儿圣贤书的遗憾。不过,云昭梗起脖子,拼着这个首辅不当,也不收凤澜。 最后还是贺舟出来调停:“既然太女殿下是为鹤儿而来,妻主不如问问鹤儿的心意?也好给圣上和殿下一个交代。” 云栖鹤被带到凤澜面前,他紧紧捏着小手,头也不敢抬,可就是能感觉到她笑盈盈的目光,一直凝望着他。 云昭自恃从小给儿子灌输的都是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道,一定不会看上凤澜这种疯丫头。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柔声轻问:“太女殿下想要跟小鹤一起学习四书五经,小鹤愿意吗?” 云栖鹤定了定心神,认真回答:“殿下有心治学,本为善举,儿子自然愿意。” 云昭还以为她说得太隐晦,儿子没明白,急着解释:“不是单纯的学习,而是——” 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还是贺舟抿唇浅笑,开口解了围:“是太女殿下心悦鹤儿,想要同鹤儿相处相处,鹤儿可愿?” 云栖鹤心头一跳,知道今天不能含混糊弄了,只好缓缓抬头,看向云昭。他没敢看凤澜,但一张嫩白的小脸,却在凤澜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红。 云昭见此情形,心底的绝望也一点点涌起。她双手箍住儿子双肩,不信邪地再问了一遍:“小鹤,她是太女,不出意外,以后就是天女,她注定不可能只钟情一人的。 娘不是跟你说过么?以后一定要赘一个能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妻主,不然,小鹤会伤心的。 小鹤再好好想想,愿不愿意?” 凤澜刚要反驳,被凤掠羽一把捂住了嘴。云栖鹤跪倒在云昭面前:“母亲,儿子愿意。” 自此后,一发不可收拾,他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这次尤甚,竟在阖宫上下面前如此亲昵暧昧,实在太失体统! “……对,就是这样,把所有烛台都给孤插满!” 凤澜沉声安排,把云栖鹤的思绪从回忆中拽了出来。一回头,只见殿中摆了一对十五连盏鎏金铜灯,四个墙角分别放着缠枝莲高柱落地烛台,与汤池相通的连廊门边,各立着一座仙鹤衔梅铜烛台。 如此多的烛台上全是婴儿手臂粗细的沉香花烛,将整座大殿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云栖鹤大惊,正要规劝:“妻主——唔。” 凤澜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他刚启唇就覆了上去,将他后面的推脱之词都吞进腹中。直到他微微轻喘,她才放开。 她保持打横抱着云栖鹤的姿势,唇角勾笑:“阿鹤再推辞试试?” 云栖鹤赌气开口:“如此太过铺张——嘶。” 凤澜冷不丁轻咬上他的唇角,虎牙在他下唇留下一个圆圆的红点。随后又安抚一般,柔柔舐着。 云栖鹤心尖发颤,竟有一丝轻嘤,从咽喉控制不住地滚动出来。 凤澜背身穿过珠帘,将他轻放在软榻上,手掌爱怜地抚过他的眉眼。云栖鹤浅咬下唇,侧脸下意识在她掌心轻蹭,唯一仅剩的一丝理智迫使他哑声求饶:“妻主,有人在。” “谁在?那些随侍都被我打发出去了,就连夜辞,我也让他守在门口,不管谁来,直接打晕扛走就是。此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 就让妻主我,好生伺候阿鹤入浴吧?” 说话间,凤澜作乱的手已解开他的衣带—— …… 第61章 冬寒共浴游凰池 云栖鹤抓住凤澜的手,用力一带,凤澜一个没注意,失去重心,扑倒在他身上。他顺势往软榻里一滚,把她压在身下。 凤澜眯起眼睛浅笑:“阿鹤这是,要反攻妻主?” 云栖鹤紧抿薄唇,红着一张脸,也不多说,伸手扯开凤澜腰间玉带,扔在一旁。 凤澜双手被他抓在一起,紧紧按在头顶,一时动弹不得,只是一张嘴不停:“阿鹤这般熟练,可是私下里找谁练习过?看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妻主我啊,今日要客随主便了。” 云栖鹤忍无可忍,俯身堵住了这张气人的红唇。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从凤澜指缝穿插进去,两人十指紧紧交握,气息狂乱地交缠,滚烫绵长。 在他层叠的记忆中,他与她已不知吻过多少次,可这一次最是不同。带着历遍浮沉的沧桑和坚持,混着故人归来的酸涩与心颤,更重要的是,还有相依为命的凄惘却又无畏。 虽然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与此刻无关。此时此地,两人只需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凤澜早已被吻得失了清明,任由云栖鹤啃咬着她的耳廓、耳垂,解开她的衣带,她都不曾推却。层层叠叠的衣襟拨开,露出内里的主腰,上面绣着一朵九瓣青莲,是云栖鹤照着他的守身砂,亲手做的。 云栖鹤起身褪开里衣,两花相照,各有各的妩媚动人。 凤澜挑眉,扬起一抹笑:“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花烛点得那么亮么?就是为了能好好看着阿鹤如何花落砂消呢。” 云栖鹤情浓悸动,哑着嗓子沉声道:“只怕到最后,妻主会无暇顾及。” 凤澜倒吸一口冷气,一时愣住:说得很有道理,那可是九次哎! 他勾唇莞尔,埋头吻在丝滑柔软的绣花上,双手滑进凤澜衣袖中,将她光洁如绸缎的手臂轻拉出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凤澜的细腰被他啄得酥痒,解放的双手抱住他的头,胡乱地拆开他的束发,任由他一头柔顺微凉的青丝,散落在她周身四处,引起阵阵轻颤。她捧起他的脸,两人再次唇齿相缠、肌肤相亲。 云栖鹤亲得霸道,吻得贪婪,和他平日宛若高岭之花般的遗世独立全然相反,竟比南宫梦迟还要柔媚,比澹台真还要痴情,比霍砚还要恭顺,比霍骁还要野性。 凤澜沉溺在这无休止的占有中,将意识彻底放逐到更深更远的迷蒙里。她不加掩饰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愉悦,纵容足够令人羞耻的娇声从她喉间、唇角,肆意倾泻。慌得云栖鹤堵也堵不实,捂也捂不住,索性放任自己更加疯狂。 两人终于撇开所有碍事的衣物,坦诚相见。可是都羞怯得不敢睁眼,只是闭着眼感受对方又柔又滑的肌肤。 云栖鹤紧贴上来的一瞬间,两人的皮肤同时激起一层麻麻的栗粒,凤澜下意识地侧头轻咬住他的侧颈,在他瓷白的脖颈处,留下细密的吻痕。 “妻主——” 他软声轻唤,尾声拉得很长很柔,直击凤澜心尖上最松绵的地方,让她想把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给他。 “臣夫伺候妻主入浴可好?” 不等凤澜点头,他已扯来一身宝蓝色缎绣云鹤纹浴袍,将她轻裹,又拿起另一身披在身上,手臂揽住她的腰身,横抱入怀。 凤澜软软地把下颌搭在他肩上,口中唤着他的名字:“阿鹤,我好怕痛,怎样才会不那么痛?” 云栖鹤被软诱得呼吸一窒,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他的脸简直红得要滴出血来。 “臣夫曾在,书中看过,若在水中,就不会令妻主太痛。” 凤澜轻笑出声,睁眼看向他,欣赏着他的窘迫:“哦?哪本书?我想与阿鹤同看。” 云栖鹤羞得偏过头去,不敢和她对视,只是加紧脚步往游凰池走去。 两人穿过连廊,来到汤池殿中,热气蒸腾,更加催发欲念。云栖鹤却不敢着急,先将凤澜抱在池边,伸手将水淋在她的脚背上,让她适应热汤的温度,再继续往上,直到热水没过她的膝盖,他才开始犯难。 若要继续往上,就要褪下浴袍,可是—— 凤澜把他的纠结看在眼中,嘴角噙着促狭凑上前,浅吻他紧抿的薄唇,同时扯开轻阖的浴袍,扔去一边,在云栖鹤骤然瞪大的丹凤眼中,她拉着他一起跳下满是花瓣的汤池。 鲜红的花瓣浸润着饱满的酥软,把云栖鹤接了个满怀。两人沉入水底,凤澜努力睁眼去看不着一丝的云栖鹤,却被他伸手捂住双眼,随后覆上薄唇。 口中空气快要消耗殆尽,在即将窒息的边缘,与云栖鹤在红梅林中相遇时,心底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千万要找到破绽,带阿鹤回去,不然一切都会白费的! 一瞬间,凤澜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凤掠羽无暇纯净的爱,云昭的倾囊相授,蓝湛尘的拼死相护,云栖鹤的无敌真心,绝不会宠出一个好色恶毒的骄纵废物,绝不会说出那句:「母皇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哗啦! 云栖鹤抱着她从池底破水而出,凤澜猛吸一口气,捧起他的脸,一双瑞凤眼里满是惊诧:“阿鹤,这里不是你我原本所在的世界,对吗?” 闻听此言,云栖鹤全然怔愣在原地,薄唇轻颤,好多话卡在喉间,可是,他不敢说。他凑上去断断续续地吻着凤澜,声音哽咽道:“臣夫不,不知妻主所言为何。” 汤池仿佛瞬间变得冰凉,让他浑身都颤栗起来。凤澜忙抱紧他,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宽慰:“是我胡言乱语的,阿鹤别怕。” 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丹凤眼,凤澜忍不住心头漾动:“难怪阿鹤如此驾轻就熟,定是之前就和妻主狠狠缠绵过了,对吗?” 云栖鹤一时语结,还没想过该怎么说,凤澜已凑了上来,不安分的手向下滑去:“妻主我啊,竟然开始妒忌以前的我了呢。罚阿鹤今日再多疼妻主一次?” 不等她触碰到那个魁然之物,手腕就被他抓起,按在了池边。贪求的吻铺天盖地亲了下来,让她应接不暇。 忽地,小腹一阵痉挛,一股温热猝然漫下,凤澜猛地瞪大了眼睛: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 第62章 苍天啊,大地啊 察觉到小腹逐渐加重的酸胀感,凤澜一颗心由最顶峰自由落体,沉入无止境的谷底:苍天啊,大地啊!我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老天奶你要这么惩罚我! 云栖鹤忽然发现凤澜不再回应他的痴缠,心里咯噔一下,不知发生何事。他渐渐松开她的肩膀,两人拉开一寸的距离,足够看清她的神色。 “妻主?” 只见凤澜闭着眼,扁着嘴,一副将哭未哭的委屈神色。云栖鹤瞬间慌了神,语带颤抖:“可是臣夫太过放纵,吓到妻主了?” 凤澜轻轻摇了摇头,不等她开口,第二股暖流异常明显地涌落,沿着大腿内侧滑了下来,她彻底绝望:“阿鹤——” 云栖鹤忽地明白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本清澈的热泉里,浮起丝丝血迹。他恍然惊觉,一腔缠绵都化作了心疼:“妻主的月信怎的提前了五天!都怪臣夫照顾不周!” 他慌得手足无措,想把凤澜抱上水池,却怕她猛地从水里起身会受凉,只好先让她待在温泉中。 凤澜软软地趴在他身上撒娇:“我不管,我要阿鹤,我想要阿鹤。” 云栖鹤无奈抿唇,浅吻了吻她的额头:“臣夫什么都可以依着妻主,唯独这个不行。妻主乖乖在这等,臣夫很快回来。” 他极速起身,拽过浴袍,大踏步地往前殿走去。水花溅起得恰到好处,挡住了凤澜最想看的部位。她双手托腮,嘟着嘴只剩无限怅然:“老天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把阿鹤这朵花摘下来啊?” 云栖鹤怀里抱着白狐裘氅衣赶了回来,将手中衣物放在软榻后,他拿来宽大的厚绒罗巾,来不及拽下浴袍,径直走下浴池,左手托起凤澜,右手忙用罗巾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骤然失去了水的浮力,堆积在一起的温热液体一齐涌出,不仅沾湿了罗巾,还洇了一团血晕在云栖鹤的手臂上。 凤澜满脸羞赧,为所有一切致歉:“抱歉啊,阿鹤。” 云栖鹤罕见地板起脸,转头认真地看向凤澜,严肃反驳:“照顾妻主是臣夫的本分,妻主如何这般见外?难道要跟臣夫生分了?” 凤澜忍俊不禁,连忙亲了亲他的侧脸,顺顺毛:“阿鹤莫生气,是我不好。只是,又让你空欢喜一场,还弄脏了衣服。” 云栖鹤真拿她没办法,低头抵了抵她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只要能和妻主在一起,臣夫守身一辈子,亦甘之如饴。至于弄脏衣服么——” 他凑到凤澜耳边轻咬,宛若吸人精血的妖魅低语:“就算把臣夫整个人都弄脏,又有何不可?” 凤澜只觉她浑身血液在这温柔的蛊惑中,霎时间逆流成河,脸色涨红得不像话。 眼看她老实了,云栖鹤嘴角勾笑,将她放在软榻上,又取过狐裘氅衣,细心地用其将凤澜裹了一层,再用玉罗帕将她的长发擦干,完整地包进另一张厚绒罗巾里。 凤澜整个人被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粉小脸,任由云栖鹤抱着往后寝殿走去。 一推开门,云栖鹤就愣住了,一眼看到床榻前的一对凤凰花烛,一凤一凰,左右翻飞,栩栩如生。烛身有婴儿手臂粗细,二尺高,被掐丝珐琅缠枝烛台稳稳托着,闪动着融融红光。 他喉间滚动,呆呆地迈步走进。地上铺着猩红毡毯,踏上去绵软无声。四方桌上摆着一对鎏金合卺酒杯,就连床帷都换成了簇新的嫣红软缎。他伸手掀开,床榻上铺好了金线凤凰合欢锦被,里面还撒满了铜钱、红枣、花生、桂圆、姑娘果。 凤澜鼓着腮帮子,无不自责道:“可能老天奶还是觉得我太过敷衍,所以才——唔。” 云栖鹤低头噙住她嘟起的红唇,和着热泪,咸中带甜。 “臣夫很喜欢。” 两人都畅想着,如果一切都按照原定的计划,这样有序进行,该有多畅快甜蜜。可惜,天不遂人愿。 凤澜叹了一口气:“这都第几次了?” 云栖鹤隔着罗巾,按揉她的湿发:“妻主切莫挂怀,也是好事多磨。” 正说着,四个宫男恭敬地端来了炭盆,整个寝殿瞬间更加暖和起来。云栖鹤这才放心地放开凤澜的长发,摊在炭盆边,细细地篦着。 “启禀殿下、云君,华太医到。” “快请进!” 华太医一进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底也为凤澜可惜:殿下的月事不是十分规律么?怎的这月这般反常? 直到手指搭上脉门,这才恍然,她摇了摇头,叹惋道:“月信先期而至,一是因殿下此月误服过助情之药,其中含有温发动血之物。 二是殿下前些日子落水后,用了不少疏风驱寒、活血通经之药。今日又为热汤催激,已致血气妄行、冲任不调,恐有经行腹痛之虞。” 凤澜羞红了脸:等等,你那惋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喂!华太医你不乘哦! 云栖鹤一惊:“可有调理之药?” 华太医沉吟:“月信期间只能服些温经止痛的方药,但仅可缓解,不能根治。若要彻底恢复如初,还需待此次月信结束后,再着重温养。” “烦劳华太医尽快熬些药来,让妻主早些服下,也好少受些腹痛之苦。” “喏!” 华太医匆忙退下去准备,云栖鹤又忙命人多拿些手炉和汤婆子,放进锦被中。凤澜看着他忙进忙出,一时失笑:“阿鹤怎的还穿着打湿的浴袍,头发还没烘干呢。” 云栖鹤柔声回道:“臣夫不忙,先照顾妻主才好。” 凤澜佯装娇嗔道:“阿鹤是不想与我同榻而眠了么?” 云栖鹤双颊一红:“妻主何出此言?” 凤澜眨巴着一双诱人的大眼睛,热切地望向他:“阿鹤先回答我嘛,想不想?” 云栖鹤偏过头去,披散着的青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笔直的鼻梁和弧度流畅的下颌。他的薄唇一抿再抿,终于将羞赧难言的情话说出了口:“……臣夫,没有一天不想。” 凤澜拍着身旁的空位,勾唇坏笑:“那还不快把自己暖得热热的进来?” 刚端着镇痛散走到门口的华太医又转身回去了:我看我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 第63章 你拿什么身份争? 尽管喝了些温经滋补的汤药,可逐渐加深的钝痛还是一点点袭来。 凤澜迷迷糊糊地被痛醒,只觉小腹上一片冰凉,她想要蜷起身子,刚一动后背就贴上来一个滚烫的身体,一双修长的手将她环抱在怀中。 云栖鹤温热的手掌精准地顺着她的腰身,捂在她的腹部,轻柔地揉着。 被无限暖意包裹的凤澜,瞬间浑身舒畅起来,她轻哼着往后,紧贴他的胸膛,拉着他的手臂往下。云栖鹤身躯一颤,任由她将他的手放在最需要暖热的地方。 只是那地方距离幽隐之处是如此之近,近得让他想起从前妻主喝醉时,两人的疯狂。 感受到身后人轻滚的喉间和更加升温的肌肤,凤澜扭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迷蒙又软诱:“阿鹤真好。” 云栖鹤忍下心头欲念,轻声安抚她:“妻主继续睡吧,臣夫在。” 寝殿中放了三个炭盆,半环着床榻,早把整个房间烘得宛若炎夏。云栖鹤本来将凤澜放在靠近炭盆的床边,可她睡觉一点不老实,一个不留神就要滚到床下去,他只能将她换到床里,等他把身子烤热以后,再给她暖。 如此往复循环,云栖鹤也没打算安睡,只要凤澜能舒服一些,他什么都愿意做。 躲在房梁上的夜辞,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怔怔地盯着那三个烧得火热的炭盆,想起几天前的下午,他也如云君一般,细细地给殿下篦着头发,那柔顺莹润的青丝,宛若轻轻散落在他心上。 殿下的眼睛是那般好看,殿下的唇是那般柔软。想着想着,与凤澜缠绵拥吻的人,从云君变成了他自己。 不对! 夜辞忽地回过神来,从袖中甩出一枚透骨针,一瞬也没犹豫,直刺进他的右胸:你只是区区一个卑贱的暗卫,竟敢妄念太女殿下的垂怜?哪怕只是想一下,都是对殿下圣洁的亵渎! 目光重新回到床榻上,云君又烤热了手,一点点轻揉着殿下的小腹。殿下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云君心口,乖巧睡着,再没醒来。 夜辞能感觉到她的舒心和依赖,可他竟然喉间泛酸。他使出缩骨功法,倏地从天窗钻了出去,一路轻功,来到皇宫中最神秘的存在——霜影司。 不巧的是,今日值守之人是暗卫统领蓝惊霜。 蓝惊霜抬眼看到夜辞捂着胸口跌跌撞撞走进来,一双斜飞如鬓的丹凤三角眼,瞬间迸发出凛冽的杀气:“东宫有刺客?” 夜辞一噎,摇了摇头,只说了句:“吾要温络息痛丸。” 蓝惊霜眯起眼睛,从虎皮太师交椅上缓缓起身。她走到夜辞面前,一手撕开他的衣襟,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透骨针?你疯了?闲着没事刺自己玩儿?”她深知这人从来如此惜言如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字,索性直接问,“要温络息痛丸做什么?” “……给殿下。” 蓝惊霜冷了脸:“影卫准则第三条:霜影司之物,一概不能用于外人。你忘了?” 夜辞愣了半天,语调缓缓却坚定地说:“殿下不是外人。” 蓝惊霜联想到他这些天的反常,虽然不可置信,但还是问出了那个唯一的答案:“你对太女,动了心?” 夜辞垂下头去,没再反驳。 “什么时候的事?” “初见。” 蓝惊霜本以为她已不会再惊讶,可此时也觉匪夷所思:“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违反暗卫准则,宁愿受一百鞭刑也要现身在殿下面前的原因? 你拿什么身份争?你只是一个——” “吾知道。” 蓝惊霜心绪久久难以平静,她负手踱步,绕着夜辞转了一周,目光上上下下将他重新打量,仿佛初见。 “呵,有点意思。明明只是卑贱如尘的罪臣后裔,命如草芥,说不定哪天就死无葬身之地,竟然心悦起了堂堂太女,实在令人可发一笑!” 夜辞沉默地跪在地上,这样的话伤不到他分毫,只因他已在心中骂过自己无数遍。可心悦一个人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他拦不住自己的心。 “求首领赐药。” 蓝惊霜冷哼一声:“我又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要药可以,你拿什么来换?” “凡吾所有。” 蓝惊霜瞪了夜辞一眼,嘟囔了一句:“真是疯了。” 她在身旁角柜随手掏出一枚丹药,扔给他。夜辞手忙脚乱地接住药,细心地将它放在瓷瓶里,藏进前心,冲蓝惊霜拱手抱拳:“多谢首领。” 说完便踏起最快的轻功,赶回到游凰池后寝殿。刚从天窗回到原来藏匿的位置,一低头就看到殿下又在与云君亲昵。 凤澜糯糯的声音,半梦半醒地撒娇道:“阿鹤乖,再多忍五天就好。” 云栖鹤无奈失笑:“妻主这是做了什么梦?” “梦见阿鹤怨我每次都半途而废,不理我了。” 云栖鹤牵起凤澜的手,在唇边轻吻:“臣夫永远不会。” 拿到药的欣甜,在夜辞心底瞬间化成惊涛拍岸的苦。这醋,他有什么资格吃? 他在房梁上,从天黑呆坐到天亮,直到门口有人轻声来报:“启禀云君,南宫侧君今日要去会同馆待赘,前来向殿下辞行。” 云栖鹤微微蹙眉,看了眼刚刚熟睡的凤澜,压低了声音:“明日就要纳他进宫了,辞得哪门子行?” “奴才不知,南宫侧君坚持要见殿下。” 云栖鹤面沉如水,轻手轻脚起身,还不忘给凤澜盖好被角。 门吱呀一声关上,房中只剩殿下一人。夜辞跳落在地,没有任何声响,手中攥着小瓷瓶,一步一步往床榻边走去。 凤澜裹着被子,脸冲着床边,沉沉睡着。他看着她失了血色,但仍动人心魄的脸庞,只觉所有血液瞬间涌进心脏,心跳超速,呼吸停滞,连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他轻轻取出那枚丹药,用拇指和食指捏了,送到凤澜唇边。手指不过触到一丝柔软,就足够让他轻颤。 却不料凤澜紧咬牙关,药丸被挡在贝齿之外。夜辞只好轻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开口,药丸这才掉了进去。 他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刚要抽身离开,却被凤澜一把抓住手腕,往怀里一拽:“阿鹤,别起这么早,陪我。” 夜辞蓦地扑到凤澜面前,不等反应,她已经伸手环上了他的脖颈,粉唇凑了上来,吻在他的嘴角:“阿鹤,你好凉。” 她顺势钻进他怀中,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双手不安分地开始扒夜辞的衣服,软软的声音含糊不清:“我来给阿鹤暖暖——” 正说着,她突地止住了动作,鼻尖轻嗅两下,夹杂着血腥气的墨菊香气代替了熟悉的青莲。 凤澜瞬间清醒,猛地睁开了眼睛:“夜辞?!怎么是你!” …… ? ?【我们卑微到尘土里的小暗卫线也要建设一下啦!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你们的推荐票月票章评段评书评是我最大的支持和动力!爱你们(* ̄3 ̄)╭?】 第64章 像不像有了身孕 在凤澜睁开眼的前一秒,夜辞的整张脸还是通红的。他知道殿下将他错认成了云君,以他的身手,他明明可以躲过,可他宁愿将错就错,也要贪恋这一瞬的温柔。 直到凤澜问出那句:怎么是你?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现实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回了他的理智。尽管嘴角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可那枚温软亲吻原本也不应该落在他身上。 他连忙抽身下床,慌乱之间踩翻了一个炭盆。咣当一声,盆中还未燃尽的红罗炭撒了一地。可他顾不上这些,径直跪在上面,额头抵地:“仆万死!” 凤澜还没从猛然惊醒的混沌中回过神来,只凭下意识问了一句:“阿鹤呢?” 夜辞抿了抿唇,本不欲说,可他又恐殿下担心,简要几句说明了云君去向。 凤澜自言自语地嘀咕:“梦迟他又怎么了……” 忽地察觉到口中淡淡的药味,她这才回拢思绪,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夜辞,大吃一惊:“你跪在炭火上做什么?快起来!” 夜辞一动不动,声音暗哑回道:“仆冲撞殿下,有罪。” 凤澜这才想起方才好像是把他当成阿鹤亲了亲的,她无奈失笑:“上次不跟你说了么,在孤面前不必太过拘礼。再说,又不是没亲过。” “妻主还亲过谁啊?” 云栖鹤推门而进,看到跪在地上的夜辞,碍于有人在,语气只是微酸。 凤澜唇角上扬,张开双臂,发自内心地欣喜道:“阿鹤,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 云栖鹤真拿她没办法,走上前将她光洁的手臂放回被中,柔声推辞:“臣夫才外出归来,周身尚寒,且需缓和缓和。” 他回身来到夜辞近前,垂眼看到凌乱一地的炭火,不用凤澜开口,他已先出手将夜辞扶了起来。 夜辞瞳孔骤缩,一时连惶恐都忘了说,下意识抬头去看云栖鹤,只见对方眼中没了初见时的防备和怀疑,只剩一片淡然:“后日就要出发去边关,你毁坏了身子,谁来保护殿下?” 夜辞身躯一颤,垂手立在一旁谢罪:“云君教训的是。” 凤澜听到这句,隐约记得好像在夜辞身上闻到了血腥气,开口问道:“你受伤了?还是又被罚了?” 夜辞抿唇没回答,只说了句:“启程之日,伤会好的。” “启禀殿下、云君,早膳已备好,可需传膳?” 沐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夜辞黑衣一闪,没了踪迹。 云栖鹤不甚在意,唤沐蝉进门先把踩翻的炭盆收拾干净,他则亲自伺候凤澜穿得暖暖,又把布好的早膳喂在她口中。 凤澜吃饱喝足后,他才俯在她耳边用气声问道:“怎么臣夫一走,妻主就找别人了?” 语气酸得像枝头刚结出来的青杏,逗得凤澜咯咯直笑:“阿鹤好酸。” 云栖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算他是暗卫,妻主也要保持距离。” 凤澜笑得停不下来:“阿鹤怎么什么醋都要吃啊?” 躲在暗处的夜辞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些话,无尽的苦意从喉间泛上。什么叫就算是暗卫? 他是见识过云君是如何对待南宫侧君的,可为什么不那样疯魔地对他呢?为什么不抬手甩他一耳光,让他别来勾引殿下? 因为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暗卫,和路边一只猫、一条狗差不了多少。 云君会吃醋,也只是看不惯殿下对任何其他活物亲昵罢了,而不是因为他有资格同堂堂太女夫争宠。 这才是最伤人的。 夜辞默默蜷缩起来,都怪水下的深吻,让他压抑了八年的情愫在一瞬间爆发,再难自抑。 他早该知道的,自从对殿下动心的那刻开始,这种深至骨髓的痛就是注定难逃的劫数。但他无悔,他这条命、这颗心永远都是殿下的。 “对了,夜辞为何现身?”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云栖鹤突然抓住了关键。凤澜迟疑了一会儿,感受着周身的舒畅,猜测道:“他似乎喂我吃了一颗药,我现在一点不舒服都没了哎,好神奇。” 云栖鹤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夜辞悲哀地想着:如果这枚药是南宫侧君,或者澹台侧君送的,云君还会觉得甚好么?只怕恨不得是自己给殿下拿来的吧! 他把头蒙在臂弯,够了,他到底在计较些什么! 凤澜躺了一会儿,渐觉无聊,缠着云栖鹤撒娇:“一直躺着好闷啊,阿鹤同我出去散散步可好?” 云栖鹤担忧地瞥了一眼窗外:“今日天色阴沉,又在飘雪,恐妻主受凉。” 凤澜拉着他的手轻摇:“不会啦,那颗药超有用,我感觉比平时还有精神呢。” 云栖鹤向来不怎么拒绝她的,当即唤沐蝉拿来手炉和他为她专门做的汤婆子,可以束在腹部,保持小腹温暖。 凤澜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瑞凤眼眨巴眨巴,任由云栖鹤与她十指紧扣,拉着她走出静心苑。果然漫天大雪,在还没完全消融的旧雪上又覆盖了新的。 东宫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四处布置着明日纳侧君礼要用的物什。两人路过醉欢宫时,凤澜才想起南宫梦迟:“阿鹤,梦迟今早有什么事么?” 云栖鹤浅笑:“妻主同臣夫在一起时,心中都已在想着旁人了。若到了明日,岂不是更要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凤澜笑着伸手去掐他腰间软肉:“没什么要紧的事就算了,我不过白问一句,阿鹤就要沉在醋缸里不出来了么?” 云栖鹤任由她对他动手动脚,从袖中拿出一支栀子花珠钗:“南宫侧君想面见妻主,听闻妻主身子不适后,又改口托臣夫把这个带给妻主而已。 只说请妻主明日迎他时,亲手给他戴上。” 凤澜失笑:“怎的还是这般粘人?” 云栖鹤薄唇紧抿,今早的南宫梦迟虽然强撑着笑意,可整个人由里到外都透着深重的破碎感。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南宫侧君似乎不大对劲。” 他简要说了几个反常的地方,凤澜听着他的描述,也蹙起了眉头:“桃奴杏奴都跟过去了吗?” “嗯,还带了两个随侍。” 凤澜一手扶腰,一手摩挲着珠钗:“桃奴杏奴是母皇专门派来看着梦迟的,想来应该无妨。” 云栖鹤垂眸看到她小腹微微凸起,又扶腰站着,忽地想到了什么,赶忙偏过头去,悄悄红了耳尖。 下一秒,凤澜陡然轻跳到他背上,咬着他的耳垂笑道:“阿鹤在害羞什么?是不是很像有了身孕?阿鹤想要孩子了?喜欢女孩还是男孩啊?” 云栖鹤被她说破心事,脸色红得能滴出血来。不等他支吾出半个字,流萤的声音忽地从背后响起:“哎哟,殿下、云君,可让萤儿好找! 素心姑姑来了,在正殿等殿下,听说是圣上给殿下捎来了很重要的物件呢!快随萤儿过去吧。” …… 第65章 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云栖鹤背着凤澜赶到正殿,素心回头一怔,随后垂首低眉,唇角轻扬,一副嗑到了的姨母笑,这下回宫可有的跟圣上说了。 凤澜面色一红,从云栖鹤背上跳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问道:“母皇有什么宝贝,大雪天的,专门差遣素心姑姑送过来?” 素心双手捧着一个金丝楠木匣子,恭敬奉上:“回禀殿下,此为圣上朝夕随身的平安符,紧要关头可护殿下周全,恳请殿下务必贴身佩戴。” 凤澜接过匣子,挑开锁扣,一个天青色流云暗纹锦袋静静躺在里面。她松了袋绳,把里面之物握在手中,入手温润轻灵,有说不出的舒服。摊开掌心一看,只见一枚精致小巧的羊脂玉符,表面篆刻着细细密密的符文,似乎有流光在其中涌动。 “这是那位传说中的修士赠给母皇之物吧?如此贵重,孤怎能要?” 素心轻笑,圣上不愿当面把此物交给女儿,就是怕她有此一问,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正是。殿下此去边境凶险万分,需得一物保命防身,这是最合适不过的。” 凤澜纠结:“我拿走了,母皇怎么办?” 素心轻咳一声,凑到凤澜耳边轻声说:“殿下勿忧,圣上多的是。” 凤澜恍然大悟,和素心相视坏笑,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让两人越凑越近。 远在皇宫的凤掠羽连打好几个喷嚏,耳根子隐隐发烫,她闭眼,攥紧了拳头:“素心!让你去是送东西的,不是让你和朕的女儿在背后编排朕的!” 对面的云昭忍不住笑出声,凤掠羽立马仇恨转移:“你还好意思笑?都怪你!谁让你跟澜儿提那件事的?” 云昭一点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道:“想提就提咯,总该让她知道知道,差点成为她继父的那个男子吧?” 凤掠羽头上青筋蹦起:“朕跟你拼了!” 她俩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素心和凤澜围炉而坐,一边饮茶用着点心,一边将那位神秘修士的底细扒了个底儿朝天。 云栖鹤坐在一旁,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凤澜时而惊讶,时而叹惋,时而狡黠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头不要太足。 两人相见恨晚,直说到天色微沉,凤掠羽派了两个侍女前来,径直把素心架起就走。 素心依依不舍地转头跟凤澜告辞:“等殿下从边关回来,奴婢再与殿下细说沈侍君啊!” 凤澜直跟着送出宫门,满眼惜别:“素心姑姑,你可千万要保重!孤还有那么多故事没听呢!” 云栖鹤失笑:“妻主可把素心姑姑害惨了。” 凤澜捂起嘴:“哎呀,都怪我,提起八卦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云栖鹤眯起眼,一瞬茫然:“八卦?太极八卦么?” 凤澜摸了摸鼻尖,生硬地岔开话题:“那什么,是不是该用晚膳了啊?我都饿了。” 云栖鹤任由她牵着他的手,带他来到暖阁。他知道这些听不懂的奇言,是妻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生活过的痕迹。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和妻主一同经历那里的一切。也不知他不在身边的日子,有多少男子拜倒在妻主的石榴裙下,光是想想就让他忮忌到发疯。 凤澜刚坐在罗汉榻上传了膳,就看到云栖鹤扭身坐在一旁生闷气。她赶忙凑了过去,扒在他肩膀上笑道:“是谁惹我的阿鹤了啊?” 云栖鹤赌气道:“臣夫少陪妻主,也不知何人常伴妻主左右,共度晨昏。那人定能明白妻主所言「八卦」之意。” 凤澜一愣,随后躺进他怀中大笑起来。 云栖鹤委屈地冷哼一声:“臣夫就知道,纵是说出来,也只徒增笑柄。” 凤澜欺身而上,将他扑倒在榻上,捧起他的脸爱不释手:“阿鹤真是太可爱了!我要是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好的阿鹤等我,我就不用父母双亡后,一个人又在那个世界漂泊二十一年再过来了。” “什么?!” 云栖鹤瞳孔巨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他的妻主在那个世界,如此凄凉孤独么?竟不知她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他满眼心疼,紧紧抱住凤澜,声音轻颤:“都是臣夫不好。” 凤澜却满不在意:“阿鹤什么都好,就是总爱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虽然之前我总是一个人,但我很珍惜活着的每一天,那是父母给我的恩赐,我要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们。 不过现在好了,我有了阿鹤,母皇也在,我已经够幸福了。” 凤澜终于在这一刻吐露她的身世,两人的心更加贴近。只是苦了候在门口的沐蝉和流萤:我俩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啊? 好在,两人腻歪的时间不久,很快传了晚膳。 凤澜身子困乏,吃饱喝足后便早早歇下。 不知是夜辞的药起了作用,还是云栖鹤一直在轻揉,她一点没再疼,美美地睡了一个整觉,直到辰初才被沐蝉和流萤唤醒。 凤澜打着呵欠,任由两人伺候她梳洗完毕,闭着眼出门前,还不忘贴贴云栖鹤,嘱咐他:“阿鹤好生休息,这两日为了照顾我,都没怎么睡。” 云栖鹤忍着嘴角的促狭,轻笑道:“妻主今日有两位侧君照顾,臣夫自然能好好歇息。” 凤澜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才不会让阿鹤这般悠闲呢,不仅要准备好人,还要准备好银子。嘻嘻,等我哦!” 她一出门,冰凉的雪花直扑在她脸上,让她瞬间清醒。一睁眼,只见天地之间银装素裹,比前几日更甚。 上一世,她专门学过骑马,此时跨上太女专属汗血宝马,行走在厚厚的雪里,也不觉害怕,只是新奇。 雪絮还在不停落下,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凤澜率领的接亲队伍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澹台府,门楣上悬朱锦双喜彩幅,两侧挂红纱宫灯,府前积雪新扫,门口阶前铺着猩红毡毯,两侧躬身立着侍女仆役。不设鼓吹仪仗,只在门侧竖起红绸扎起的喜屏风。既显门第气派,又恪守侧君之礼,分寸得当。 “太女殿下亲临府门,前来迎纳澹台侧君!” …… 第66章 今生也算共白首 一声通禀过后,一群人陆陆续续从尚书府涌了出来。凤澜定睛看时,竟是朝中各位大人,当然除了翰林院、五军都督府、御史台三处之外。 老油条们衣着簇新,按照官职大小,一个个端着酒杯上前与凤澜贺喜:“恭贺太女殿下,得良侍入宫,宗社衍庆。” 凤澜翻身下马,在漫天大雪中,跟他们一一碰杯,畅饮一番。 澹台淑最后走来,不等她举杯,凤澜亲自给她添上酒,慌得她直要下拜,被凤澜扶住:“今日无需多礼。澹台尚书请放心,孤会保护好他的。” “微臣深感殿下大恩!” “澹台侧君出府!” 随侍一声通禀,众位大人列立两旁,纷纷看向尚书府门中,唯有澹台淑反身抹着眼泪。 只见澹台真顶着绀青覆面盖头,一身黛青色暗纹妆花圆领锦袍,腰系素纱镶边玉带,足蹬绒面云头履,双手交握在胸前,正在随纳小厮九枝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他步幅轻缓,衣袂如流云垂落,衬得肩线削而不弱,背挺如松,腰线利落,饶是身着冬服,也不见分毫臃肿粗笨之态,亭亭玉立、端凝秀挺。尽管看不到他惊世之貌,但光凭这修长身形,就已胜却人间无数,定是清艳无双的美人。 澹台真透过不甚密实的纱面,影影约约看到前方站了不少人影,但只有一道挺拔端方,在朦胧的视线里格外分明,正是他魂牵梦绕之人。 一瞬间,其余人都成了错落的碎影,他眼中只剩她一人。外界喧嚣尽散,耳中只有他宛若擂鼓的心跳。 他足足等了七天。在府中养伤的这七天,仿佛过了七年、甚至七十年那么久。他谨记她的嘱咐,按时吃药换药,不敢擅动一点。 可是,一颗心总记挂着凤澜:她会不会想他,会不会忍不住悄悄过来看他一眼,再轻轻抚一抚他的侧脸,让他能靠在她掌心轻蹭。 他从前看书时,总觉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太过浮夸,真正心悦一人,不在朝朝暮暮的黏腻。 如今,他彻底动心后才明白,什么如隔三秋?说得也太含蓄了点!他只觉得自己等待的每一天,都是由生到死的煎熬。这是他从前对凤清暗生情愫时,完全没有过的。 他好几次都想跟母亲打听太女殿下的消息,但是,又要恪守礼仪,只得把这一片悸动硬生生按捺在心底。 他想做些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去看书,书中人变成了凤澜的模样。去浇花,花朵里浮现出凤澜的浅笑。去写字,写出来的全是凤澜的名字。 就这样一日又一日地挨着,直到礼部差人送来了侧君婚服,澹台真才恍然惊觉,这是真的!明日殿下就会来接他了! 他捧着婚服,不知该如何是好,澹台淑轻咳一声走了进来,慌得他连忙把婚服堆在盘中,转身行礼:“母亲大人。” 澹台淑隔着珠帘坐在他对面,良久未曾开口,只是缓缓叹了一口气。 “儿啊,为娘知道你的心事。只是,如今的太女殿下已非昔日之姿,判若两人。” 澹台真将额头贴在手背上,恭敬回道:“儿知道。” “不,你不知道。为娘这些天一直在思量,如果殿下如之前一般,你凭借倾城之姿,或许还能分得一些宠爱,可是现在,绝对是不行的。” 澹台真耳尖一热,手指微微蜷起:“儿不懂母亲之意。” 澹台淑摆摆手,从小侍候澹台真的小厮九枝捧进来一卷明黄圣旨。 “看看吧。” 澹台真直起身,颤抖的双手捧过锦卷,缓缓展开,眼神随着圣旨上的一字一句,剧烈起伏。看到中间时,他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好怕一切都是一场缓兵之计。 好在,最后的结果如他所愿,如果没有南宫梦迟这个人的话。 澹台真怔怔地坐在地上,不知该说什么。澹台淑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她轻声将当日之事一一讲明。 “殿下连霍大将军长子都写了放侧夫书,送他回去,是铁了心要和云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澹台真声音颤抖:“所以,殿下同意纳儿子进宫,只是为了救儿子的命?” “不错。你既要入宫,就得想明白。做好分内之事,就算没有恩宠,也别和云君争。” 澹台真心中泛起阵阵苦涩,可他清楚,母亲这是为了他好。此时告诉他,总比他同那位和亲王子一同进宫时才知道的好。 他稳了稳心神,郑重道:“儿谨记母亲教诲。只是,儿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和云君争,儿只愿待在殿下身边,哪怕是一个随侍,都甘之如饴。更何况殿下开恩,封儿做了侧君。儿更当尽心竭力侍奉殿下,不敢再有妄念。” 澹台淑眼看儿子成长不少,便将太女殿下落水、后天就要出发边疆的前因后果,都跟他说了清楚。 乍闻凤澜遭此一劫,澹台真蓦地心头一紧,满腔惶急和后怕,甚至对母亲的隐瞒生出一份怨怼。 可听到纳他进宫后的第二天,凤澜就要同他天各一方,还不知何时能再见,他垂下头来,一颗心像被寒丝紧紧缠裹,又闷又涩。 母亲走后,他满心怅然,疼惜与离愁交织,竟至于枯坐一夜,不曾阖眼。 眼下,心上人就在眼前,他却不能径直扑进她怀中,捧着她的脸,问她的伤势,诉他的衷肠,求她带他同去。 他只能一步一步,依着礼法,踏过红毡,跨过火盆,再跨马鞍,最后,才能站在她面前。 凤澜唇角勾笑,轻声道:“澹台真,好久不见。” 她伸出手去,修长白净的手指摊在澹台真面前,他只需垂眸,就能在盖头下看到。她为给他降温的烫伤已然全好了,只是掌心那道贯穿伤虽然愈合,可还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心头一慌,忙伸手将那伤疤完全覆盖:“殿下——” 她握住他的手,在众人的恭喜声中,拉着他往马车旁走去。 澹台真忽地顿住脚步,凤澜回头奇怪道:“怎么?” “真想同殿下一起骑马。” 凤澜抬头看了看越来越密的落雪,凑到他耳边哑声问道:“可是想与孤同淋雪、共白首?” 澹台真霎时间红了眼眶,殿下懂他!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笃定地说:“正是!” …… 第67章 冤家路窄 凤澜惊喜地看向澹台真,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盖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没想到在家中等待的这些天,他也成长了不少,不再把什么都藏在心底,而是坦诚大方地说出口。 “澹台真,你很好。” 她虽然不能给他更多,但这种事还是可以满足一下的。她一把抱起他,转身往回走,吓了所有人一大跳:不是才刚出门么?这是要送回来? 澹台淑只觉心脏都停跳了一瞬,太女殿下不会跟她们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吧?那她可真活不下去了! 凤澜一脚踩住上马凳,双臂一举,就把澹台真稳稳放在了马上。 众位大人:嗯?! 惊诧之上更添震动:这、这合理吗? 礼部尚书吴文瑾第一个受不了:“殿下,这——” 后半句「于礼不合」还没说出来,就被刑部尚书拦了下来:“哎,吴大人,大喜之日,殿下高兴,有什么不合的。再说了,殿下都亲自来迎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破例的么?” 吴文瑾愣住一想:不错,是这个理儿啊! 于是,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各位大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凤澜与澹台真同骑一匹马,身后随侍赶着一架空马车,缓缓而去。 不知谁起的头,大家纷纷转向澹台淑,口中连连说着恭喜:“澹台大人,殿下如此看重令郎,今后定能光耀门楣,我等在此提前敬贺了!” 澹台淑挂起合乎礼数的笑,一一应对,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满是对儿子未来的担忧,只希望他以后别太伤怀才好。 凤澜打马走过尚书府,余光瞥见院中扯起红绸挡住了一间屋子,忽地想起那场让澹台真受伤的大火。如此短的时间,还没来得及修好烧毁的闺房,只好如此遮掩一番。 察觉到身后人沉凝的目光看向别处,澹台真也跟着转头,隔着青纱隐约能瞧见凤澜在看什么,他心头一跳,忙开口解释:“那晚真是在焚去年少无知时所做书信,一时疏忽,才致屋舍起火,实非本心。” 凤澜回眸听着他着急的语气,忽地轻笑一声:“你能跟孤说明原因,孤很开心。不过,就算你不说,孤也不会怪你。” 澹台真收紧拉着缰绳的手指,方才被凤澜抱上马的悸动全化作了隐痛。 他想问,是不是因为没有对他动心,所以才不会怪?可他终究硬生生咽回了肚中,只因不想打破此刻的亲密。 “说来,殿下与真,之前从未有过一面之缘,如何得知真的消息?” 凤澜蹙眉思考,哎,这还真是个问题。最近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都没来得及回溯最初的异常。 原身虽然混蛋,但一开始凤清没正式夺嫡之前,还没下死手整她。只是看凤清不顺眼,最多言语挤兑几句,没有那么大的仇恨,还不至于专门抢人家的竹马来糟蹋。 更何况,原身只爱美男,又怎会在不知澹台真长什么样子的时候,就去强抢呢? 她遍寻记忆,似乎是流萤,在她面前提过一句澹台家的公子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原身才动了求亲的心思,当即遣人登门下了求亲帖。 不料,第二天竟听说他被送到庙里剃了度。原身震怒,这才有了强抢之事。 凤澜奇怪:好端端的,流萤说这个干嘛? 不等她细想,前方突然一阵喧哗,打断她的思绪,有人高声起了个头:“今儿个太女殿下迎娶侧君,是天大的喜事,大家快撒花啊!” 凤澜一愣,听着声音十分熟悉,定睛看去,只见四位仁济堂的掌事带领一众被救济的百姓,站在道路两旁,将手中的腊梅和红梅花瓣高高抛向空中。 她们把毕生所学的吉祥话都喊了出来:“恭喜太女殿下,贺喜太女殿下!早生贵女,白头偕老!” “愿殿下身子康健,侧君青春永驻!” “祝太女殿下和侧君和和气气、天长地久!” 胭脂色、鹅黄色的花瓣混在漫天大雪中纷纷扬扬落下,缠作一团,宛若一簇簇小火苗中闪烁着金黄的粟粒。 红梅香气清浅舒淡,腊梅香气馥郁绵柔,两股香气交织着清冽的雪气,丝丝缕缕漫入鼻尖,被热烈的气氛这么一烘托,醇而不腻、冷而不冽,香得恰到好处,正巧弥补了澹台真这株海棠的无香。 凤澜眸光晶亮,向赶来的各位百姓抱拳感谢。她们一个个冒着风雪严寒,冻得鼻尖都红了,还特地赶来庆贺她纳侧君之礼,没有一个缺席,实在令人动容。 “各位的厚爱孤不言谢,全都跟掌事回宫领赏去!” “太女千岁!” 大家撒花的劲头更大了,祝贺的声音悠悠传出好远,惹得在家中闭门关窗之人,都悄悄打开窗缝往外观瞧。 “不过纳个侧君,排场这么大?” “谁让人家是太女殿下呢!” “不是听说太女改过自新,都不去秦楼楚馆了么?怎么还这么高调?” 两个在酒楼上喝酒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勾起嘴角,讥讽一笑:“看来太女殿下开的仁济堂着实收买了不少人心。” “只是苦了咱们哦!又不像人家那些大户,随便加几个人无所谓。咱们自家人都养活不起,还要养她硬塞进来的奴才。打不得骂不得的,这不是请了个祖宗回家么?” “低声些吧,隔墙有耳。现在都算好的,以后要是太女驾坐九五,可有咱们受的!” “哎,听说二王女十分照顾咱们这些中人,不如——” 咣!咣! 两声清脆的锣响,打断了所有喧闹,紧接着鼓吹声铺天盖地而来:“二王女及笄纳夫,双喜临门!沿街避让,肃静勿哗!” 凤澜嘴角抽了抽,这才叫冤家路窄。 眼看两名校尉各执一面朱漆鎏金的头锣,走在最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四名护军举持「回避」「肃静」木牌,之后还有八名校尉擎举着凤旗二对、凰幡二对。 开路先锋之后是八名乐师,吹奏着喜庆不失庄重的乐调,左右环绕着红纱灯笼和火把,形成火龙开道之势。 最中央的凤清骑着佩戴金辔的高头大马,身穿蟒袍补服,披红挂彩,冲路两旁抬手虚按致谢。四周围起十几名属官和护军,护持王女安全。 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好和凤澜对了个正着,眼看是太女殿下,慌得所有人纷纷跪倒在地。 凤清眯了眯眼睛,挂起往常一般人畜无害的笑容,打马上前,冲凤澜拱手行礼:“皇姐,臣妹今日及笄之礼,迎娶正夫,乃嫡配大典。皇姐不过是添侧夫之礼,礼分先后,自是臣妹先行才合规矩。” …… 第68章 狭路相逢太女胜 凤清把「正夫」和「侧夫」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在凤澜面上扫了一下,着重放在澹台真身上。她知道,他感受得到。 她很早就看到两人共乘而来,心头密密麻麻的嫉妒让她差点失去理智。按礼法,正夫都不能与妻主同骑,皇姐竟然如此纵着他! 凤清捏紧缰绳,她深深地迷恋过澹台真的绝色,自恃他是她的囊中之物,哪怕不能被她采撷,也要用他的命火,烧掉凤澜一层皮。 可如今,两样全都落空不说,还让他对废物皇姐死心塌地,甘心赘为侧君。怎能不让她恨得发狂! 凤澜头戴鸾凤织金雪帷帽,一身玄色织金翟纹圆领棉袍,衣领镶着黑狐毛边,将一张脸衬得越发明艳大方、顾盼生姿。 对面的凤清身着蟒袍,披红挂彩,胯下黑马金辔,万分华贵,却因样貌清秀小气,在气势上输了一大截。 “二妹一张小嘴叭叭的,在说什么呢?” 凤澜松开缰绳,双手环住澹台真腰身,还特意将下巴搭在他肩头,宣誓主权。她感觉到怀中人身子一僵,但并不抗拒,反而配合地往后微靠,彻底陷进她怀中。两人侧脸轻触在一起,哪怕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到他面颊的滚烫。 凤清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了,可在众人面前丝毫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敬和厌恨,只得扬起笑意拱手抱拳道:“请皇姐相让。” 凤澜蹙起眉头,一脸疑惑:“天底下有太女给王女让道的规矩么?宋掌院就是这样教你的?” 她不提宋掌院还好,一提这位老学究,花轿中的宋时安就坐不住了:他的祖母就是被这个荒淫无道的太女给气病了的! 今日本来应该是他风风光光的赘礼,凤澜偏要来凑热闹,在同一天迎纳侧君,还一口气纳两个!搅和得文武百官都去了户部尚书府贺喜,五军都督府的人不敢露面,御史台也独善其身,只有翰林院的学子们前来恭贺,实在太过寒酸! 此时更是拦住迎亲队伍,当面羞辱他的妻主,以为他们翰林院都是面团捏的么? 宋时安被骄纵惯了,脾气一上头,什么也顾不得,一把扯下盖头,伸手掀开花轿轿帘,朗声回击:“太女殿下明鉴,天底下亦没有正夫给侧夫让道的规矩!” 他这边异动突起,慌得其他人赶忙把头埋得低低的,此起彼伏的请罪声中,夹杂着沿街紧急关窗的砰砰声。这位可是新入门的王夫,王女还没得见真容呢,怎么能给她们看?脑袋不想要了? 满大街只有凤澜毫不避讳地将目光落在了宋时安身上,只见他一身青鸾衔绶鸿雁比翼大袖婚袍,属实端雅贵气,一张白皙的小脸出落得倒是水灵,十分小家碧玉,和凤清倒也般配。只是太过稀松平常,和澹台真的一见惊鸿相去甚远。 宋时安身边两名小厮猛地回过神来,忙上前拉住他就往花轿里推:“哎哟,小祖宗,您怎么敢出来的啊!” 慌乱间,还把盖头扯落在地上,沾了不少雪泥,宋时安更加烦躁:“你们放开本宫,本宫要跟太女当面对质!” 其中一个小厮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小祖宗哎,你难道不知道太女殿下的嗜好么?只要是被她看上的男子,不管是谁,就要强抢回宫的!你看,她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的声音本来不大,怎奈整条街更静,虽然离得不近,但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了凤澜的耳中。 凤澜失笑:“孤是强抢过人没错,可也得是像孤怀中澹台侧君一般,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让人见之忘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美男子才行啊。 二妹夫实在多虑了,孤就算抢澹台侧君的陪赘小厮,也不会抢你的,请放宽心吧?” 一旁看热闹的九枝:啊?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殿下抢一个奴才,不太好吧? 凤清闭了闭眼睛,忍住想毁灭一切的冲动。她早听闻宋氏小公子被惯得不像话,没想到现实比她想得还糟糕。 宋时安听懂了凤澜的揶揄,自恃有祖母撑腰,又自诩一身文人不屈风骨,冷哼一声:“传闻殿下择人,唯重容色,不惜才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凤澜连连点头:“宋掌院自视过高,却把孙子教得很好,是个实诚君子。知道自己样貌不如人,就跟人家比才德。遇见才德高的,就跟人家比家世,遇见家世好的,就跟人家比样貌。妙——啊!” 宋时安急了,转换了攻击对象,指着澹台真冷笑道:“没想到太女殿下花这么大功夫,竟然娶了一个哑巴!我尚且能挺身而出,护着妻主,你却安坐马上,半个字都不敢说。 听说你从前四处张扬招摇,自诩与妻主青梅竹马,如今缄口不言,莫非还对妻主余情未了,仍存痴念?” 澹台真身躯一颤,刚要开口反驳,凤澜却先他一步开口:“呵,孤的澹台侧君不开口,是因为孤舍不得他抛头露面。更何况,孤堂堂太女,绝非窝囊废,岂用男子为孤出头?你说是吧,二妹?” 宋时安被噎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小厮赶忙给他盖好备用的盖头,连声安抚着他,将他重新按在花轿里。 凤清不想再纠缠,浅笑开口:“皇姐,这不是扯远了么?吉时快到了,烦请皇姐相让。” 凤澜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想起刚穿越过来,自己还想着与女主交好,避她锋芒,真是太过天真!整个世界里,最坏的就是凤清,这一世,绝不能遂了她的愿。 “照二妹这样说,明日二妹带着二妹夫进宫朝见母皇,后宫诸君都得退避三舍,不敢直视吧?以后在舒和宫,沈侍君也要绕着二妹夫走了?” 毕竟正夫可不能给侧夫让道,沈侍君连个侧君都不是,那更是不能有半分逾矩啊。” 凤清脸上的笑容片片皲裂:“皇姐此番,太过强词夺理吧?” 凤澜眯起一双瑞凤眼,眸中闪烁着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冷光:“这天底下从来都是夫凭妻贵,孤乃大洛嫡长皇太女,除了母皇,谁敢令孤让道! 凤清,你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僭越,孤现在就同你进宫去面见母皇,让母皇评评理,看看孤到底该不该给你让道!” 一语正中痛处,凤清登时面色煞白,骄矜尽散,攥紧缰绳的指尖微微发抖。垂首沉吟良久后,终是敛了所有锋芒,隐去眸中恨海滔天,往后摆了摆手,命令冗长的迎亲队伍往路边靠,让出一条道。 凤澜轻夹马肚,带头向前,一队人马紧跟其后。没人专门去看凤清,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色沉得可怕。 凤清怨毒地盯着凤澜的背影:皇姐,别高兴得太早。此去边塞,定叫你有来无回! …… 第69章 人呢?! 凤澜后颈一凉,那种毒蛇在背后直起身子,冲她吐信子的感觉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上次已经见识过的无能狂怒,不需要再看第二次。凤凰天生就是蛇的克星,咱们走着瞧。 跟在马侧的九枝懵懂问道:“主子,为什么二王女明知僭越,却还要拦住咱们的队伍呢?” 不等澹台真开口,凤澜轻笑着回答了他的疑问:“她故意叫嚣着让孤让道,就是为了激怒孤,让孤在百姓面前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她也好趁着大婚之日,大做文章。 可是,孤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动口能解决的事,就别动手,免得落人话柄。你不觉得,看她干生气又没办法的样子,实在太爽么?” 九枝嘿嘿一笑:“确实解恨呢。殿下真厉害,谁让她之前骗主子来着!” “九枝!” 澹台真慌忙喝止住九枝的话头,那样不堪的过去,他一点也不想再提起。 九枝一时得意忘形,嘴太快,此时追悔莫及,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还是凤澜用马鞭挡了一下,他才重新站直。 “无妨。曾经之事,并非你之错,无需挂怀。她欠你的,孤会一一为你讨回。” 她的声音是那般沉毅,差点就要让澹台真沉沦于此。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她如此宠他护他,不过是因为心中的道义,还有毁了他人生的愧疚。至于情爱么,当真半点也无。 甜涩的滋味在他舌根蔓延开,丝丝缕缕,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争得她一分真心,哪怕迟些,哪怕难些。 “殿下,前方就是会同馆。” 凤澜抬眼望去,此时雪已经小了,只有零星几片雪花随意飘着。不远处的会同馆装饰得焕然一新:檐角挂着四盏鎏金宫灯,朱红纱幔悬在廊下,就连门口两株枯树都缠着红绸。四个护卫守在门口,杏奴和桃奴躬身立在门后,等着太女殿下走上朱红短绒毡。 南诏使者都已回国,整个会同馆只有一些随侍宫女,与热闹的尚书府一比,显得空荡寂寥。 凤澜翻身下马,顺势把澹台真也抱了下来:“孤去里面接南宫梦迟,他是个极粘人的,不知要耽搁多久,你坐进马车暖和些。” 澹台真乖巧答应着,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意和不安。听母亲说,那位南宫侧君生得妩媚动人、勾魂摄魄,殿下提起他的语气,虽有无奈,但多是宠溺,想来很会争宠,他如何比得过? 一时间,他心头竟生出无限惶恐,下意识地抓住了凤澜的衣袖。 凤澜一愣,拍拍他的手,柔声安慰道:“你别担心,他不会很难相处。” 澹台真轻嗯了一声,纵有万般不舍,终究还是得放凤澜离去。母亲的嘱咐还在耳边,他叹了一口气,独自咽下不该他吃的醋意。 凤澜顺着织锦红毡,一路来到主屋门前。她的目光被窗户上贴着的浅金鸾鸟贴栀子窗花吸引,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南宫侧君自己做的?” 杏奴躬身笑道:“殿下好眼力!南宫侧君昨日剪了整整一日,屋中也是他亲自布置,十分精巧呢,殿下快请进!” 凤澜失笑,难怪他那般早就赶着过来,原来是为了精心装饰一番。幸亏她有先见之明,将澹台真安顿进了马车,若等得久了,他还能歇会儿。 她拾级而上,掀开朱红厚缎棉帘,忽听到桃奴低声奇道:“等等,不是有两个护卫守在门口的么?” 凤澜没来由心头一慌,急忙推门而进,一眼只见两名护卫纷纷歪倒在铺着绒毡的地面上,人事不省。桃奴和杏奴大惊失色,一人扑向一个,不住地摇晃着她们。 “南宫梦迟!” 凤澜没功夫管她们,她几步闯入内室,只见南宫梦迟精心挑选的桃粉床帷尽数垂落,层层叠叠,将床榻挡在后面,遮掩着一个未知的可能。 她喉间滚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无数纷乱的思绪在她脑中四处窜飞:是南诏派人来杀他了?是遇到刺客了?还是—— 她一把扯开所有碍事的遮挡,一个青色人影映入眼帘,他端坐在床边、身着侧君婚服,盖着盖头,沉默不语。 “南宫梦迟?” 无人应答。 凤澜佯怒道:“你闹也有个限度!快给孤应声!” 可床边人依旧纹丝不动地坐着,仿佛所有声响都与他无关。 凤澜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惊惧、惶然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呼吸一寸寸窒息起来。她双手颤抖,去掀盖头。 挑起绀青盖头的那一刹那,下面忽地显出一张脸,定睛一看,竟然是纸糊的! 此番惊变着实吓了凤澜一大跳。 她急急后退两步,将盖头甩在一旁。细看之时,才发现,这竟是一座人形灯笼。做的惟妙惟肖,神似形也似。它眼下晕开一滴红泪,双手捧心,心口处还隐隐跳动着火光。 如此精奇的制灯技巧,凤澜只在一处见到过——寂月坊! 她一把扯开灯笼上的婚服,因着这一拽,保持坐姿的灯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心口的烛火四处舔烧,终于突破了灯纸的限制,探出头来。 眼看火舌就要烧上床帷,从暗处打来一枚暗器,击中了灯芯,让火苗出师未捷身先灭。 桃奴和杏奴刚唤醒了两个护卫,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个场面,吓得跌坐在地,匆匆往凤澜身边爬去。 凤澜怒极反笑:“好好好,孤现在倒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桃奴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的!我们出去前,还是活蹦乱跳的南宫侧君,怎、怎么会变成一个灯笼!” 杏奴直接上手抓住灯人的肩颈,将它一把提起,丝绸婚服柔声滑落,露出粗纸糊的表面。他翻来覆去地来回检查,口中念叨着:“一定是南宫侧君在跟殿下闹着玩呢。” 吧嗒,一张信笺掉落在地。 凤澜俯身拾在手中,上面残留着满是湿意的栀子花香,还有一丝久违的月橘香气。 那个神秘的寂月坊坊主,居然一直逗留在京城,不曾离去,甚至再次拐走了南宫梦迟。 空寂寺方丈曾说过,若她救了这些人,却不护持到底的话,他们的命运又会再次回落到既定的轨道。 凤澜只觉脑袋嗡嗡直响,原书中南宫梦迟的惨状在眼前不断掠过。 “来人!封锁城门,务必把人给孤找出来!” …… 第70章 傻瓜 凤澜没有忘记,原书中凤清在勾栏瓦舍找到南宫梦迟时,他浑身布满抓痕,被原身折磨得守身砂尽落,原本明艳大方的栀子,心中只剩复仇二字。 如今他又被寂月坊坊主拐走,万一再被拿出来拍卖春宵一度,岂不是凶多吉少? 凤澜没来由地心惊肉跳起来,事关她最终的结局,她可不敢听之任之:“今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孤找出来!” 吧嗒! 她一甩衣袖,从中掉出来一支栀子珠钗,被远远地甩飞在地,断成两截。 桃奴连滚带爬将它捡了回来,双手捧过头顶,抖似筛糠,声若蚊蚋地挤出一句:“殿下息怒!都是奴才看护不周,请殿下降罪!” 凤澜的目光落在闪着冷光的两截珠花上,瞳孔猛地一缩,这些天南宫梦迟的反常,一瞬间全涌进了她的脑海中。 雪夜一舞,他上轿离开前,回头深深看她的那一眼,被定格放大、再放大,直到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占满整个回忆。 他的眸光翻涌着千言万语,却被死死按在眼底。犹豫不舍纠缠在眼尾,眷恋痴迷凝结在瞳仁,可是在这一切的最深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只是深深一望,就将所有爱恋、隐忍、承诺与别意,悉数封进心底,转身踏入漫天风雪里。 这样的神情同样出现在敲定聘礼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可还是从眉梢眼角流露了出来。 凤澜此时才恍然,难怪他昨日清晨要赶来跟她告别,难怪阿鹤说他反常得紧,难怪他留给了她一支珠钗。原来,不是别人拐走他,而是他自己早就决定要走。 她握紧手指,忽觉一物硌在掌心,抬手一看,是那封从灯人心口掉出来的信笺。 凤澜心绪纷乱,修长的指尖飞快地打开信封,撑开书信,柔媚娇娆的字仿佛南宫梦迟本人,在她眼前舞动: 「殿下,奴家走了。 此去,欲成一件大事。事成之日,定惊天动地,殿下亦会有耳闻。 奴家本打算独自行动,但有故人久候,殿下聪慧,定已猜到他是谁吧?他竟然担心奴家受欺负,想等着奴家赘给殿下后再走。 是奴家相求,他于心不忍,才助奴家脱身,望殿下勿怪,亦勿寻。 奴家心系殿下,必守身自持,再不复为前番荒唐之事。殿下保重贵体,切莫为奴家心忧。 若事济,奴家与殿下再无嫌隙,只盼殿下将那珠花簪予奴家。若无归,珠花便留作奴家清白之证。 奴家没福气,未能得殿下亲迎入宫,有负殿下心意,实乃大罪。惟愿他日,尚有重逢之期,可让奴家偿还。 奴家拜别,不知所言。」 凤澜怔怔地看了两遍,指尖轻轻触摸着信纸上的泪痕,滴滴都似要沁出血来。 她和他之间的嫌隙,不就只有南诏王这一个么?难道他竟要为她夺取王位? 联想到原书中,南宫梦迟苦苦哀求南诏使者带他回国,却被冷声拒绝,只说王命难违,非要他赘给凤澜当侧君不可。 从那一刻起,南宫梦迟就有了两个仇人,一个是凤澜原身,一个是他的母亲南诏王。 凤澜沉默良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傻瓜!” 一个不受宠的王子,一个只会做灯笼的江湖骗子,就敢搭伙儿去夺嫡?怎么想的!真当这是闹着玩儿的? 坐上王位之时,就是南宫梦迟身死之日,她既已知这结局,就不能让它再发生。 她折好信笺,连带珠花一起,包进前胸衣襟里,大踏步走出正屋:“把这里打扫干净,保持原样不动,等着南宫侧君回来,孤再来迎他。” 她来到院子,面对跪了一院的护卫,摆了摆手:“别拘着了,跟着去寻人吧。 南宫侧君仪表不凡,只要见过他的人,一定会记得。每一家客栈、每一处青楼、每一座空置的房屋瓦舍都要找,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喏!” 侍卫们一阵恍惚,太女纳侧君礼当天,弄丢了太女侧君,这种梦里才能出现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她们身上! 本是杀头的罪过,如今只用找人就能躲过? 每个侍卫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劲儿,气势汹汹地去找南宫梦迟,恨不得立马把他揪回来,绑回东宫里。 “慢着!”凤澜忽地想到什么,急忙喝住,又补了一句,“点齐一队人马,跟孤去舒和宫搜一遍!” 她知道这几乎没可能,可她不能赌。凤清与南宫梦迟本就有救赎的羁绊,万一他慌不择路跑出去被凤清遇到,她可就被动了。 澹台真乖巧地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渐听得会同馆里嘈杂起来。他心头一跳,摸索着掀开车窗方帘问九枝:“发生何事?” 九枝一脸懵懂:“回主子,奴才也不知。只看到不少护卫从门里奔走出来,似乎被吓到,四散着去找人了。” “殿下呢?” 正说着,凤澜大踏步从门口冲了出来,飞身上马,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就往回走,一队人马跟在她后面疾驰而去。 不等澹台真奇怪,桃奴杏奴早拜倒在车前,拖着哭腔禀告:“启禀澹台侧君,殿下去找南宫侧君了,请澹台侧君先回东宫。” 九枝失声惊呼:“他跑了?” “九枝住口!” 澹台真忙喊住九枝,可他的声音里也带了颤抖。不知是惊讶,还是疑惑,又或是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释然。 桃奴杏奴不敢妄言,只是催促着剩下的护卫,将澹台真的马车赶往东宫。 与此同时,一辆刚出城门的马车,卷着风雪,疾驰而去。厚重的城门在它身后缓缓关上,城楼上的官兵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奔走起来。 马车里坐着一位抱着古琴的黑衣男子,长长的衣袍遮盖了他的身形,宽大的帷帽遮住了他的眉眼。 在他身边,坐着一位身形挺拔的「女子」,「她」一开口,竟是男子声音:“你真确定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黑衣男子伸手抹去眼角余泪,掀开面纱,露出南宫梦迟那张魅惑众生的俊脸来,只是他的烟柳垂波眼中,再无一星半点的痴缠柔弱,只有浸满了寒气的尖锐: “去找王妹。” …… 第71章 要不要孤教你 “太女驾到!” 一声通禀让原本惨淡的二王女及笄纳夫婚宴,刹那间变得紧张起来。翰林院所有学子瞬间起立,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十分诧异。 眼看太女气势汹汹,带着一队护卫闯了进来,学子们不卑不亢,自发地挡在凤澜面前行礼,阻住她的去路:“参见殿下!” 凤清咬牙暗恨:路上羞辱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赶上门来找事儿?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她捏紧了手指,刚要上前理论,就被沈侍君拉住了手腕。他冲女儿微微摇了摇头,越过她款款走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他谨守礼仪,福了福身,浅浅笑道:“臣还想着殿下今日迎纳两位侧君,定无暇顾及清儿及笄纳夫,未能具帖相请,实在怠慢,还请殿下宽恕则个。” 凤澜朗声一笑:“沈侍君这是在埋怨孤不请自来了?” “岂敢岂敢。贵客亲临,岂有不倒履相迎之礼?只是筵陋酒薄,恐入不了殿下的眼,反而白费了殿下一片爱护之心。” 凤澜摆摆手:“沈侍君过谦了。二妹迎亲队伍的排场,孤可是亲眼所见。想来这筵席必是珍馐玉馔,否则莫能与之匹配,总不能只图个金玉其外,你说可是这个理儿? 恰好孤前日来了月事,今日就算纳八个侧君进门,也只能干瞪眼瞧着。于是乎,孤就想着,何不到二妹宫中一贺,顺便讨杯喜酒喝喝,应该没有讨诸位嫌吧?” 沈侍君低头掩口轻笑:“几日不见,殿下越发会说笑了。殿下是世间第二尊贵之人,臣等平日想请都请不来呢,怎么会嫌弃?快请上座!只是不知这些位——” 凤澜不甚在意:“这些个姐妹在大雪中忙了一早上也没个饭辙,孤特地带她们一同过来,沾沾二妹的喜气,顺便给二妹撑撑场面。 说实话,你这儿人太少了,一点儿也不热闹,怪冷清的。” 她转身大手一挥:“你们不必拘谨,跟二妹说几句吉祥话,各自找位置坐下。该喝酒喝酒,该吃菜吃菜,给二妹的婚宴来点欢闹的气氛才好啊!” 众护卫心中也是懵的:不是说过来搜宫吗?怎么又改吃席了?算了,听到什么命令就执行什么吧。 “喏!” 她们七零八落地随口嘟囔了几句「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话,两两一落座,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还不忘一边招呼被她们占了座位的学子一起来吃。 这种粗鲁的行径气得一些清高雅致的学子纷纷拂袖离去,剩下几个是宋掌院亲收的门生,不敢提前开溜,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被裹挟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凤清闭了闭眼睛,气得浑身颤抖。她这婚宴,可是提前半个多月斥巨资定好的。本想着能趁着文武百官前来庆贺之时,顺便拉拢拉拢可用之才。 没想到被皇姐一搅和,只有翰林院一些穷学生来吃,这已经够让她心疼了,现在还都落入这些侍卫口中!她们配吗? 可是不管心中千不甘万不愿,她也只能温婉贤良地笑道:“多谢诸位捧场,吃好喝好。” 凤澜在沈侍君的引领下,来到正殿八仙桌坐定,很快就有四凉四热八碟菜端了上来,她却没急着动筷。从小母皇就教育她,沈侍君给的吃食千万不许吃!她谨守这规矩到现在。 沈侍君扶着衣袖,亲自给凤澜布菜:“殿下此番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给清儿贺喜吧?” 凤澜虽然在跟沈侍君对话,可眼睛一直看在凤清脸上:“唉,还是沈侍君体贴人,一句话就说中孤的心事。 这不,明日就要启程去边疆了,孤心里还真有些没底。朝堂上吵闹过去就算了,咱们可是亲姊妹,遇到大事,岂有不相助相扶之理? 孤今日来呢,主要是祝贺二妹及笄纳夫双喜临门,顺带问问二妹有何打算?” 凤清乖巧上前,拱手有礼道:“一切全凭皇姐做主。” “孤记得二妹学过武艺?” 沈侍君一慌,忙挡在凤清面前,讪笑道:“哪儿能呢,清儿自幼身子骨弱,一直养在臣这儿,殿下许是记差了? 清儿刚满周岁,圣上就带着殿下御驾亲征,无人教习过清儿武艺,只识了几个字,不是睁眼瞎就罢了。 臣又不求清儿做什么,只愿她乖乖当个闲散王女,陪在臣身边,让臣早早抱上孙子孙女,享享天伦之乐就好。” 凤澜连连点头:“若真能如此,还挺好的。只是此去危险重重,二妹如何护得自己周全啊?” 凤清一愣:“皇姐此言何意?有大军随行,何愁周全?” 凤澜摆摆手指:“看来孤今日是来对了,不然二妹还被蒙在鼓里呢。 如今犰犹还未有动作,我大洛又岂能先动兵?大军一旦开往边境,岂不是授人以柄,反陷我们于被动? 况且,边疆本有屯兵,原镇远大将军霍兰翎所属霍家军有两三万人,宁远府五卫加起来,也有七八万。就算犰犹打来,也能抵挡一阵。到那个时候,母皇再派兵增援,岂不是名正言顺?” 凤清张口结舌,思忖半晌才幽幽开口:“那母皇让皇姐与臣妹早去边疆为何?” 凤澜叹了口气:“孤害死了霍大将军,霍家军群龙无首,恐生哗变。母皇派孤前去,让她们一人打两拳出出气,也好安抚军心。 让二妹同去,也是母皇不想让孤黄沙盖脸、尸骨不全的一片爱女之心啊!” 凤清无语,就连长袖善舞的沈侍君,一时也捏紧了拳头:这个凤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滑?几句话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实在琢磨不透。 凤澜面色凝重站起身,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唉,想到这里,孤就食难下咽,不叨扰二妹新婚燕尔了,告辞!” 她迈步走出大殿,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凑到凤清耳边小声问道:“对了,二妹自幼读圣贤书长大,未曾学过房中之术,要不要孤教你? 沈侍君方才还说等着抱孙女孙子呢,二妹若只会和二妹夫躺在一起,恐怕——” 凤清咬着后槽牙打断她的污言秽语:“不劳皇姐操心,臣妹知晓。” 凤澜欣慰一笑:“知道就好。看来二妹也没少读不务正业的书啊,不过你放心,孤决不会告诉宋掌院的。” 眼看她招呼一众侍卫如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离去,凤清父女在原地气得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要不是沈侍君紧捏着凤清的拳头,她都快要忍不住了,只想立刻出手,登时结果了这人性命! “清儿,忍耐,百忍可成金。” 两人一回头,只见十几张桌子上的酒菜被一扫而空,学子们有的软软地趴在桌子上,有的径直钻到了桌子底下,有的靠在椅子上傻笑,全都被那群侍卫灌得人事不省。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凤清彻底爆发:“阿父,我忍不了了!” …… 第72章 三缺一可不行 凤澜驰骋骏马,一路奔回东宫,抖落一身雪气,踏入正殿,夜辞早已跪在殿中等候。 “启禀殿下,舒和宫各个房间、地窖、密室,甚至花轿里,仆都已寻过,未有南宫侧君踪迹。” 凤澜点点头,她凑近凤清时,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木樨清香,可以确定南宫梦迟与其并无交集。 她叹了口气,只能再等等撒出去寻人的那些侍卫的消息了。但她的第六感明晃晃地告诉她:他已经走了,如池鱼入渊、飞鸟归林,拦不住的。 “舒和宫有密室你都知道?” “回禀殿下,紫禁城中,每个宫室形制构造,仆皆了然于胸。倘有擅改者,其心必异。” “原来如此。”凤澜诧异笑道,“哎,不对,你今日怎的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夜辞耳尖一红,垂下头去。殿下迎侧君时,他在暗中瞧得真真的,也听得真真的,殿下喜欢有话直说之人,他想要殿下喜欢。 沐蝉流萤捧着衣物进来伺候主子更衣,夜辞只得闪身藏匿,凤澜早习惯了他的忽隐忽现,只是看到流萤就想起澹台真的疑窦,随口问了一句:“流萤,你从哪儿知道澹台真是绝色的?” 流萤一怔,仔细想了想:“好像是知意说的吧?沐蝉,你说是么?” 沐蝉点点头:“不错。当时萤儿和奴婢正愁没有好的头牌给殿下寻来……” 凤澜无语打断:“咳,说重点!” 流萤将沐蝉挤去一边,简明扼要道:“萤儿刚说了一句:不知殿下何时才能寻得心悦的佳人,就能不去那种地方了。不晓得知意怎地听去了,主动来说的。 她说她曾亲眼见过澹台公子的绝世容颜,夸得他天上少有,地上绝无,还拍着胸脯保证殿下包喜欢的,我俩才想着跟殿下提一嘴试试的。” 凤澜拧紧了眉心:“她是哪个宫中的?” “舒和宫,二王女宫中的侍女都是「知」字的。” 凤澜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流萤你现在就去舒和宫找知意,最好能把她带来见孤。就说她推荐的人很好,孤有赏。” 流萤答应着去了,凤澜悬着一缕疑丝,摆驾端懿宫。 云栖鹤亲迎凤澜进殿,又捧来一杯姜茶,柔声道:“妻主遭风雪吹了大半天,快喝些暖暖身子。” 凤澜抓着他的手,喂自己喝下,眼神瞧着他今日不同以往的打扮,别有一番惊艳。 他一身玄色正鸾团纹吉服,衣领同她一般,用黑狐裘围了一圈,衬得他的肤色愈发冷白,给清冷孤高的白鹤,增添了几分神秘持重。 白玉莲瓣发冠将一头青丝束得整齐,更显他的五官没有一丁点瑕疵。尤其一双丹凤眼,清贵流转,雅而不妖。整个人疏淡冷冽,旁人见了,定要退避三舍,恐高岭之花的冷气冻伤自己。 可偏偏在望向凤澜之时,他眼底的雪山瞬间融化,开出万紫千红的花来,让她爱不释手。 在凤澜的注视下,云栖鹤垂下眼眸,双颊染上可疑的粉色,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妻主新得佳人,还看臣夫这无盐之貌为何?” 凤澜伸手轻捏住他的下巴,凑得极近,在他忍不住心头悸动,闭眼待吻之时,又不真真切切地亲贴上去,只是笑看着他。 云栖鹤被看得羞恼,睁开丹凤眼,眸中满是娇嗔。四目相对的瞬间,凤澜不容分说,覆上他的薄唇。惊得他双眼倏地睁大,瞳仁轻颤,身体在极致的羞怯中,获得从未有过的愉悦。 他身子一软,落进凤澜怀中。他扭着脸挣扎起身,惹得凤澜哄了好一会儿,才顺好了毛。 “澹台真给阿鹤请安了么?” 云栖鹤喉间还梗着情动的颤抖,索性把头埋在凤澜颈窝,不去回答。 恰巧时雨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太女,慌得跪地磕头:“回禀殿下、主子,澹台侧君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只待殿下与主子同去正殿再来请安。” 凤澜想起时雨从前对澹台真的磋磨,眸色刚一沉,时雨就伏在地上叩首:“前番奴才猪油蒙了心,对澹台侧君不敬,差点酿成大祸,奴才已向侧君请罪,今后定当像伺候主子一样,侍奉澹台侧君!” “罢了,出去候着。” 时雨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云栖鹤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向凤澜,柔声开口:“不如臣夫也——” 凤澜用手指挡住他后面的话,无奈笑道:“一笔勾销,再不追究,如何?” 云栖鹤垂眸,任由凤澜牵着他的手,并肩前往正殿。路上,他转头去瞧凤澜,总觉她眉间团着一层愁绪,心知是南宫梦迟之事让她担忧。 “南宫侧君吉人自有天相,就算大事不成,亦有人帮扶,许能全身而退,妻主别太挂怀,恐忧思伤心。” 凤澜点头:“我知道,他去意已决。只是仅凭他们两人终究太过薄弱,若是能找到他,分派护卫供他驱驰,我也能放心些。 况且,我本意就是要放他离去,但又怕他有性命之忧,才一直拖着。” 云栖鹤望着她郑重的神色,明白南宫梦迟的性命恐牵扯甚重。心中泛起阵阵自责,要是昨日他能留住南宫梦迟就好了。 上一世,他因大婚之日不愿圆房,冲撞了假凤澜,被囚禁在端懿宫,不得迈出半步。只等到最后,凤清登基,大赦天下,才将他一并放出。 中间这几年,东宫发生了什么事,假凤澜纳了多少侧君侍君,他都不得而知。 思忖间,两人迈入正殿,凤澜先将云栖鹤让到太师椅上,她才在一旁坐了。没一会儿沐蝉引着依旧顶着盖头的澹台真,缓缓走来,拜倒在地。 “侧君澹台真,恭请殿下、云君圣安。” 云栖鹤收拢思绪,浅笑道:“妻主怎么还不为澹台侧君挑开盖头?” 凤澜挠挠头:“抱歉,孤忙着找人,才回宫,勿怪。” 她接过沐蝉捧来的玉如意,轻轻挑起绀青覆面盖头,清艳绝色的禁欲佛子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 只见他的双颊漫开一层浅绯红云,从面中蔓延到耳尖,连下颌都染了软嫩的粉,在黛青色婚服的衬托下,越显惊心动魄。 一双桃花眼定定地望向凤澜,七日未见的浓稠相思毫不掩饰地将她淹没。如蝶翼般的睫羽轻颤,于痴情中漾开细碎怯意,娇软圣洁,实非常人所能招架。 一时间惊艳得凤澜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云栖鹤勾唇,款步上前扶起澹台真:“澹台侧君果真妙人,妻主不如早些同新人回宫歇息?” 澹台真低着头,脸色更加殷红。凤澜骤然回过神来,忙转过身去,一边平复心跳,一边轻咳一声,吸引沐蝉注意。沐蝉会意,忙从侧殿抱来一个木匣,放在四方桌上。 她缓了缓,在云栖鹤失笑的目光中,拍了拍木匣:“南宫梦迟不在,三缺一可不行。夜辞快来,孤教你们一个好玩的。” …… 第73章 血战到底 众人一愣,再看凤澜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黑衣人。 澹台真第一次见夜辞,慌了一瞬,脱口而出一句:“他是——” 云栖鹤柔声安抚他:“澹台侧君不必惊慌,这位是妻主暗卫夜辞。” 澹台真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向夜辞,只见他面如寒玉,骨相清绝,虽只是个暗卫,却有睥睨众生的贵胄之态。墨发以玄色粗布束起一半,另一半如瀑布般垂落肩背,几缕碎发斜依颊边,衬得下颌线锋利明晰。 最摄人的当属那一双狭长凤眼,瞳仁如墨,瞳光冷冽,只是在看向凤澜时,眸中敛尽全部锋芒,似有万千星辰,朝向他的月亮。 多年的淬炼,让他宛如一把随时会出鞘、见血封喉的宝刀,刀柄只握在凤澜手中。 夜辞此时十分感激南宫梦迟,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感恩。多亏了南宫侧君的离去,才让他有机会与殿下并肩作乐。 他望着凤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对她的痴迷,猛地想起对面还站着两个人,急忙垂下鸦羽一般的长睫,可惜为时已晚,这一刹那的情愫,全被澹台真尽收眼中。 澹台真蓦地瞪大了桃花眼,他无比确信那个眼神的含义:这个暗卫竟对殿下有了爱慕之情! 凤澜歪头奇怪:“澹台是初见,吃惊也就算了,阿鹤怎么也这么震惊?” 澹台真连忙垂眸:“殿下勿怪,是真失态。” 他的余光瞥见云栖鹤捏得发白的手指,在无人在意的身后,拢进了袖中。他知道,云君也发现了。 云栖鹤虽然带着笑,可声音却有些发紧:“臣夫往日不曾留心,今始观之,才知夜辞亦是人间绝色,与妻主正相配。 南宫侧君不知踪影,妻主不如纳夜辞为侍君,可填补空缺之位,亦能更好侍奉妻主左右。” 夜辞仓皇跪伏在地:“云君折煞仆了!仆卑贱之躯,唯知以性命护殿下周全,岂敢妄生他念。” 凤澜一头雾水,走上前自然地与云栖鹤十指交握:“阿鹤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忽地了然一笑,无奈地捏了捏他的侧脸:“是不是只要是个男子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得纳入东宫啊?我该夸阿鹤大方得体呢,还是——” 她趁他不防备,猛地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还是要怨阿鹤总想着把妻主我,推给他人?” 云栖鹤轻咬下唇,饶是十分克制,整段脖颈却早已染上樱粉:“妻主,臣夫知错。” 澹台真紧抿薄唇,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令他的心口泛出酸苦的忮忌之泉,霎时间,满溢得四处都是。 “好了,你们别拘着了。往后宫中无外人时,自在一些,无须事事屈膝请罪。 从今日起,你们都是孤身边的体己人,孤不会轻易怪罪你们。我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凤澜说着,已牵着云栖鹤的手,来到沐蝉用毛毡布置好的四方桌旁。在她的示意下,沐蝉打开木箱,将其中之物,一股脑地都倒在桌子上。 澹台真和夜辞一前一后凑了过来,看着凤澜熟练地排列出四组不同花色:“这是条,这是筒,这是万,这是字。” 她简要说明了游戏规则,其他三位都是聪慧之人,听完一遍,提出几处疑惑,凤澜一一解答后,就已基本掌握。 “好!有什么问题可以边打边学。咱们这就真金白银地开始,牌桌无母女父子,孤可不会怜香惜玉让着你们的哦,输了不许哭鼻子。” 凤澜摩拳擦掌的兴奋模样,映在云栖鹤眼中,仿佛又看到了年幼时,她那双发现新鲜事物就晶亮的眸子。 “那臣夫就却之不恭了?” 凤澜坐了主位,云栖鹤在她左手边,澹台真坐在右边,给夜辞剩下对面的位子,正合他意。 初一上手,三位都吃了不熟悉的亏,让凤澜狠赢了几圈,面前的金瓜子已聚了一小堆。 云栖鹤抿唇浅笑,故意将一张成对的八筒打了出去,凤澜摇头轻叹:“阿鹤啊,你该小心些的,我赢你赢得太多了。” 她推倒面前的长龙,与此同时,夜辞也懵懂地放倒手中的牌:“仆亦胡牌了?” 凤澜站起身,仔细比对了一番,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夜辞好厉害!可怜阿鹤这次要出双份咯。” 云栖鹤丹凤眼弯弯,唇角轻扬,笑意温软,淡声道:“看来,臣夫要认真些了。” 澹台真狠狠打了一个冷颤:是他的错觉吗,云君好像生气了? 接下来的十几圈,堪称人间炼狱。好几次刚码好牌,云栖鹤就赢了,不是自摸就是天胡,凤澜眼睛都输红了,夜辞输光了一整年的例银,澹台真的陪嫁也快见底。 凤澜绝望地看向挂着浅淡温柔笑意的云栖鹤:“阿鹤,收了神通吧!” 笑意漫在云栖鹤眼尾,却没到达他的眼底:“妻主不是说过,牌桌无母女父子,理应也无妻夫? 夜辞不必让着本宫,让本宫见识见识你的厉害手段吧?” 凤澜自食苦果,缄口不言,苦哈哈地盯着面前的牌,颤抖的手拆了搭好的顺子,跟着云栖鹤打出一张相同的二筒。 澹台真轻咬下唇,不敢怠慢,亦专注起来,很快就发现了最经济实惠的打法,周旋其中。 夜辞紧抿薄唇,不知不觉间,暗暗跟云栖鹤较起劲来,为了不辜负殿下的夸奖,他剑走偏锋,打乱了原本的节奏,竟真迎来了转机,自摸三家。 于是,云栖鹤唇边笑意更甚,凤澜额头冷汗更多,澹台真扶额苦笑,四个人沉浸在玲珑牌局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凤澜欲哭无泪:我复刻麻将出来,是为了避过双夫争宠的困局,怎么现在看来,反倒陷入三面埋伏了? 直到流萤急匆匆从外面闯了进来,语带慌急:“殿下,知意她、她十天前就死了!据说是失足落入井中,二王女还给了她家一笔丰厚的帛金,让她们把尸首抬回家好好安葬呢!” 凤澜起身紧紧握住流萤的手,满眼泪花:萤儿啊,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实实在在救孤于水火! “快详细说说!” …… 第74章 殿下睡中间 流萤将她周全的探查一一作出说明,凤澜托腮沉吟:“也就是说,知意在跟你们多嘴后的第二天,就好巧不巧地失足落井了?” 再提起凤清,澹台真心中已无波澜。他只是觉得这事蹊跷,想弄清楚原委而已。 他将探知的线索和盘托出:“阿父曾说,送我去庙里剃度出家的主意,是沈侍君旁敲侧击教他的。 还有,真在空寂寺中所遇黑衣人,正是二王女。她亲口跟真说,那夜殿下抢真入宫时,她就在暗中瞧着。 当时真不明白,她如何知晓会发生什么,如今看来——” 云栖鹤下了论断:“二王女本就没打算纳澹台侧君为夫,但又舍不得澹台侧君的美貌,所以才百般引诱。只是澹台侧君心底至纯,守身如玉,未能让她得逞。 她担心及笄纳夫时,尚书夫会来大闹一场,坏了她的好事,就指使知意传出消息,通过流萤之口,让妻主当坏人,把澹台侧君强抢进门。 她深知澹台侧君性情刚烈,定会自裁明志,这样既能抹去她的负心薄幸,又能抹黑妻主名声,乃是一石二鸟之计。” 流萤恍然,气得柳眉倒竖:“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坏心肠的女人?” 凤澜一时陷入沉思。 她心底对自己的身份一直存疑,明明是现实世界中的调香师,又为何原本就是阿鹤的妻主?况且,这里不是书中的世界么,怎会为真? 可当她在浴池中又听到脑海中那个声音时,她恍然大悟。如今所在,确是一个虚构的世界,还是专门为了抹黑她所作的! 云栖鹤是从她们所在的世界而来,并且已将这荒唐之书经历过一遍,所以他才那般痛苦隐忍,他才千叮咛万嘱咐,求她好好活着。 她虽不知自己的魂灵为何飘荡到另一个位面,可她心底的目标渐渐清晰起来:这一世,绝不能让凤清得逞! 这或许是她能否带阿鹤回去的唯一机会。 凤澜下意识地拉起云栖鹤的手,满心疼惜:“阿鹤,你受苦了。” 众人:? 这对吗?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不是澹台侧君和太女殿下自己么?怎么受苦的却是云君? 云栖鹤一愣,看到凤澜的眼中似有明悟之色,又惊又喜,与她十指交握在一起:“能陪在妻主身边,臣夫甘之如饴。” 澹台真痴痴地看着二人,冥冥中能感觉到,殿下和云君的心又靠近了一寸,也就离他远了一寸。他垂下眼眸,如今才真正体会到母亲口中所言的酸涩。 他心中好笑地想着:或许南宫侧君正是因为受不了这样折磨,才选择一走了之的。 凤澜调整好情绪,注意到澹台真的低落,她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难过,她送了咱们这么一份大礼,孤可不能亏待她。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就瞧好吧!” 澹台真抬头望向凤澜,她目光沉沉,晶莹的瑞凤眼里透着坚毅,让他想起她一次又一次救他于性命垂危时的认真和果决。他恍然明白,如果没有凤澜闯入他的世界,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一时情动,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桃花眼中泪盈于睫:“殿下大恩大德,真无以为报,只能长伴殿下左右,悉心侍奉,竭尽心力。” 凤澜一怔,澹台真的美貌已明晃晃地放大在她眼前:他虽剃尽三千青丝,可完美无缺的颅顶衬得眉眼愈发清艳绝伦,明明是出尘的佛子,眼底却翻滚着无限痴缠。 他对她动了真心,有了真意,桃花眼中的软诱不加掩饰,把整颗心捧到她面前,像只求怜的小兽,只是怯怯地蹭着她的衣角,乞求她的垂怜。 吧嗒。 云栖鹤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檀木麻将,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声音却清冷如冰泉:“看来,臣夫是时候退下了。” 他说完起身就走,凤澜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衣角,轻声哄道:“阿鹤要到哪儿去?不是说好血战到底的,可不许食言。” 沐蝉从旁提议:“殿下,已到了晚膳时辰,不如各位主子一同用了晚膳再继续?” “沐蝉说的对,快传膳!” 四个人各怀心事地吃完晚饭,又重新坐在了牌桌上。 凤澜一上场就觉得气氛和从前大不相同,之前偏安一隅的澹台真,竟然开始激进地进攻,连一再忍让的夜辞,也奇招频出,多有胜绩。 云栖鹤更是气场全开,谁也别想从他手中讨到什么便宜。 于是,四个人的战场,变成了三国鼎立,凤澜别说在夹缝中求生存了,连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被来回轰炸。 一开始,三个人看她可怜,还时不时给她留点余地。但不管谁对她温柔,就会立刻遭到另两位的围剿。到最后,全都杀红了眼,什么都顾不得了。 凤澜麻木地看着他们三个,不是你推就是我倒,唯有她这个始作俑者,独自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流萤和沐蝉在一旁看得干着急,连私房钱都被凤澜薅走了,还是输了个血本无归。 主仆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三位一个个面善心狠,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南宫梦迟的赘礼、他欠凤澜的一千两黄金,甚至还没做成功的香丸销售额,眼睁睁被三位后起之秀收入囊中。 不知打了多少圈,凤澜渐觉头晕目眩,眼前都出现了重影,刚落下一张八万,同桌三人几乎同时推倒牌面。 凤澜流出了激动的热泪:“你、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一炮三响是要——” 你们给我钱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晕倒在了牌桌上。恰好三更三点的鼓声响起,众人这才惊觉,已是深夜。 云栖鹤起身轻笑:“两位,承让。” 澹台真虽然柔弱,却有一股韧劲,规矩行礼:“云君才思敏慧,真甘拜下风。” 夜辞紧抿薄唇,从方才的执拗中回过神来,对他胆敢与云君、澹台侧君对峙一事,深感无礼,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垂首抱拳,匆匆消失在原地。 云栖鹤的目光落在可怜巴巴的凤澜身上,一时无奈失笑,心疼地将她扶起,却不料,澹台真亦同时扶住了另一侧。 沐蝉和流萤眼看两人别别扭扭将凤澜扶上七宝床,相视一笑,一个将手中的梳洗之物放在澹台真身侧,另一个又将需更换的寝衣放在云栖鹤一旁。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个人早嬉笑着跑了出去。 云栖鹤和澹台真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飞起的浅红。但他们都没推辞,一个轻柔地给凤澜擦洗梳头,一个熟练地解下她的外裳,换好寝衣。 一切收拾妥当后,云栖鹤轻咳一声开口:“夜已深,不如你我就在此歇息,让妻主睡中间,可好?” 澹台真虽低垂着头,但还是红着耳尖点头答应:“好。” …… 第75章 一凰戏二凤 凤澜似乎做了个自己变得一穷二白的噩梦,慌得她赶忙寻着青莲香气的踪迹,翻身抱住云栖鹤的手臂,口中喃喃唤他:“阿鹤。” 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轻嗅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只要阿鹤在身边,所有坏情绪都会渐渐平复下来。 感受着怀中人肌肤的紧绷,她心中漾开一丝甜蜜。不管两人在一起多久,云栖鹤依旧还是当初羞嗅青梅的少年,青涩得不像话。 她的大脑已完全清醒,只是眼睛不愿睁开,正好趁机作乱。她轻啄着他光洁的锁骨,顺着脖颈,一路向上,吻到下颌。正要覆上薄唇,他却轻轻偏过头去。 她以为他还泡在醋缸里,需要她哄,忙伸手打算扶正他的脸,继续亲就完事儿了,阿鹤总是吃这一套的。 不过,手是抬起来了,衣袖怎么好像牢牢挂在了哪里,怎么扯都扯不动。 凤澜不信邪,微坐起身,又用力拽了拽,这下品出不对劲来了。她歪头沉思:这手感,仿佛有人拉着我的衣角似的。难道床上还有别人?! 她冷不丁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瞪大了眼睛,眼前的画面,让她结结实实倒抽一口冷气,瞬间石化在原地。 只见她的左手边,躺着面如红霞的云栖鹤,尽管闭着眼睛,可长睫微闪,明显是在装睡。她的右手边,跪坐着澹台真,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委屈,就差把「我也要」诉诸口。 凤澜刚启动的大脑成功宕机,完全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昨、昨晚我们是那个血战到底,不是这个血战到底——吧?” 一句话让云栖鹤倏地睁开了丹凤眼,瞳仁颤抖,万分惊诧地看向一脸懵懂的凤澜。原本已经很红的脸色,此时更是快要滴出血来:“妻、妻主……” 澹台真是个未经人事、至真至纯的处子,一时没能意会,桃花眼里染上疑惑,还在细细思考:“昨夜,殿下不是同我们三人——” “你们三人?!”凤澜要哭了,她委屈地看向云栖鹤,小嘴扁了又扁,“阿鹤不是说过,来月事时不同房么?怎么你们三个一起?” 羞赧到极致就是炸毛,云栖鹤直坐起身,盛满水汽的眼睛里隐隐有抓狂之色,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急嗔道:“妻主!” 他按着快要跳出咽喉的心,几句话简要说明了昨夜的情况,说完还嗔恼地放下狠话:“就算臣夫登时就死了,被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也绝不可能同他人共侍妻主!” 凤澜听他这样说,忙欺身上前捂住他的嘴:“好阿鹤,别这样说。是我不好,一时心乱,口不择言。” 澹台真听着二人的对话,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月事、血战、同房、共侍。将它们串起来以后,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嗡! 澹台真瞬间凌乱,抓着凤澜袖角的手骤然一松,忙垂下头,从耳根开始,一层一层地漫上绯色。他的睫羽乱颤,喉头轻滚,只觉心口像是被投入一颗烧得火红的石子,轰然炸开细碎的悸动,整个人都开始发热发烫。 正尴尬时,忽听得窗外沐蝉急促的声音响起:“素心姑姑,请等等,殿下还没起呢!” “哎呀,我知道还早,但是架不住二王女已经带着王女夫,候在养心殿门口了啊!总不能先召见她吧?圣上这才急差我来唤殿下进宫的。” “素心姑姑,真不是我们危言耸听,殿下被吵醒可是要大发雷霆的!不如先在门前通禀一声?” “放心,我和殿下八卦之交,过命的情分,殿下不会罚我的。” 眼看沐蝉和流萤拦截不住,凤澜陡然回过神,探着身子去拽床帏,却还是慢了一步,手指刚碰到那层轻纱,素心已推门而进。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素心先是一脸震惊,随后眸光骤亮,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不等凤澜说出那句「你听我解释」,她强忍着狡黠暗爽,红唇抿成一道赞赏的姨母笑,砰地一声关上殿门,飞一般地离去,刮起一股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风。 “殿下请继续,是奴婢莽撞!” 凤澜踉跄前倾,探臂挽留,素手空张,抓不住一丝余地。她哑着嗓子,绝望地喊道:“素心,孤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沐蝉和流萤:“殿下,不好了!素心姑姑已经回宫去了!” “什么?!快、快给孤更衣进宫,阿鹤和澹台真也一起。” 凤澜真服了,她一门心思要摆脱荒淫无度形象,这家伙让素心给误会的,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云栖鹤偏过头,不敢直视凤澜:“妻主还是只带澹台侧君去吧,臣夫若是一同前往,反而更加辩白不清。 况且,妻主还要与圣上商议今日启程去宣府之事,臣夫留在宫中也好早做准备。” 凤澜定了定神,一手抓住他的手指,急切道:“好阿鹤,你是在吃醋,还是认真的?我、我现在脑袋一团浆糊,完全分辨不出了! 教教我该怎么做,我不想让阿鹤难过。” 云栖鹤心头一软,感念妻主在如此迫切的境地,还能考虑到他的情绪,眸中的赧然都化作了绕指柔。他连忙轻抚她的背,软下声:“妻主别急,轻重缓急臣夫还分得清,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紧急的事情上耍小孩子脾气? 臣夫这就侍奉妻主更衣,妻主快些进宫,别误了大事。” 凤澜一把将他搂进怀中,紧紧地抱着他才觉安心:“阿鹤天下第一最最好。” 澹台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腔热血宛如被径直丢进寒潭中,霎时淬出一团雾气,绕上眼睫。明明说好不和云君争的,可心底的隐痛骗不了人。 凤澜没注意他的失落,唤九枝进来伺候他更衣。一刻钟后,两人坐上了进宫的舆驾,凤澜靠在车厢上,闭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摆脱「风月太女」这个诨号! 澹台真侧坐一旁,捏紧了手指,思忖再三,终于开口:“殿下息怒,只怪真僭越。昨夜,真理应回自己宫中,实不该烦扰殿下。” 凤澜失笑:“怎么,睡了孤的床榻,醒来就后悔了?” 澹台真一时情急,抬眸去看,正撞进一双无奈又好笑的瑞凤眼里。他又羞又恼,声音竟也软得没了力气:“真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侧过脸无限娇羞,凤澜不禁心动,刚伸手打算扶正,车帘乍然被掀起,流萤催道:“殿下,养心殿到了,咱走的是凤鸾春恩车的捷径,圣上恩准过的,快着呢!” 凤澜的手僵在空中,一回头,与前方不远处的凤清四目相对,她平日温婉贤淑的一张脸,此时正嫉妒到发狂扭曲。 …… 第76章 让你们悔不当初 凤清眼中的嫉妒分明有两种。表面是对凤澜抱得美人归,还能一凰戏二凤的妒羡。更深的,是对太女舆驾竟能直达养心殿的眼红。 两种不同质感的妒火,将她的心来回炙烤。仇恨的浓度急剧升高,宛如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尾眦裂,牙根咬得发酸,隐隐渗出血气,凭什么她就要一直屈居人下! 凤澜不过是有个好爹罢了,若不是他死的早,死于护驾,死在母皇最爱他的年纪,母皇还会真心喜爱年老色衰的他吗?还会这般纵容凤澜这个废物么? 凤清发狠:我之才百倍于她!我也是母皇的女儿,这皇位我也有份! 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这个碍眼之人,再冲进殿中,掐死凤掠羽,矫诏登基。 可她偏偏不能。她只能慌忙垂首,掩住眸中翻涌的猩红与疯狂,绷紧脸颊,拉着拗在一旁的宋时安恭敬行礼:“臣妹参见皇姐。” “二妹来得早啊,快快起身。昨夜辛劳,今日可不能再行大礼了。” 凤清忍气抬眼,正看到凤澜轻抚澹台真侧脸。那个曾对她一腔痴情的绝色佳人,此时正轻咬下唇,乖觉地蹭在皇姐掌心,半点目光都没分给她,满心满意都是他的妻主。 凤澜本来只想轻轻地碰一下澹台真的下颌,可是一看到凤清,她就不假思索地用整个手掌贴上了他的侧脸。他的肌肤清凉滑嫩,触感极好,让她心神一荡。 察觉到凤清怨毒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来,凤澜在车中松弛地大发感慨:“澹台侧君真乃天下少有的妙人,幸亏与二妹不是青梅竹马,不然孤可真要错失良人了!” 宋时安侧头看了一眼怔怔看着澹台真的凤清,猛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眼角眉梢都是不加掩饰的怒气。 凤清被这么一扯,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拱手笑道:“臣妹斗胆规劝皇姐一句,月事期间行房事,恐对皇姐凰体有亏,得不偿失也。” 凤澜半抱着澹台真走下舆驾,挑眉道:“多谢二妹关心,孤自然知道。只是,浓情蜜意并不全在房事之中,只要两心相通,哪怕只是相依而眠,也足够欢惬,是这个道理不是? 倒是二妹双喜临门,理应多缠绵一会儿,怎的这么早就等着请安了?难道是身体不行,没让二妹夫尽兴?那可得让李太医别整天往太医院跑,赶紧给二妹调理调理啊!” 宋时安羞红了一张脸,怒而抬头:“堂堂太女,在殿前大放厥词,尽说些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凤澜瞬间沉了脸:“妻主说话,哪儿有夫郎插嘴的份儿?宋掌院就是这么教孙子的? 二妹,你也该管管妹夫,现在已赘为人夫,理应谨守男德,怎么还当自己是没出阁的公子呢?” “皇姐教训的是。” 凤清转身拽住宋时安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时安不得无礼。” 凤澜不愿再搭理她们,转身往殿中走去,凤清突然出声提醒:“皇姐留步,母皇正在用膳,不容打扰。” “多谢二妹提醒。” 凤澜头也不回,径直推门而进:“妈,有什么好吃的,给女儿赏点吧?” 凤清瞳孔骤缩,她在冷风中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凤澜却能随意进出,这是什么道理!紧攥的手指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指甲印: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悔不当初! 凤掠羽从凤澜下车就开始竖起耳朵,听着女儿有来有回,稳占上风,一时欣慰,连汤羹都多喝了一些。 凤澜本没想着行礼,就要往饭桌上坐,忽想起身边还有个澹台真,他第一次来拜见母皇,定是十分拘谨,于是转身牵起他的手,一同拜倒在地:“女儿携侧君澹台真,参见母皇。” 澹台真感念凤澜的照拂,忍住心中忐忑,紧跟出声:“侧侍澹台氏,恭请陛下圣安。愿陛下凰体康泰,万福金安。” “平身吧。” 凤澜一抬头,就看到凤掠羽促狭的目光,站在她身后的素心掩口偷笑。凤澜绝望地扯了扯嘴角:“妈,你听我解释。” “好了,妈有什么不知道的,和小真一起坐下用膳吧。” 凤掠羽冲素心使了个眼色,素心会意,福身退下,走去殿门外,把凤清宣了进来。 凤澜闷头就吃,还不忘给澹台真拈了一枚枣泥山药糕,知道他不好意思自己夹菜,她吃什么就给他也来一筷子,看得凤掠羽嘴角的亲妈笑就没下去过。 “臣女凤清携正夫宋时安,参见母皇!” “臣夫宋氏,叩见圣上,恭祝圣上千秋万载,帝业恒昌。” 凤清和宋时安跪在桌前,似乎连专心吃饭的凤澜也一齐拜了。恨得凤清仿佛五内俱焚,偏生在凤掠羽面前,需得忍得天衣无缝。 “你们也起来吃点。”凤掠羽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可别让朕背上对女儿厚此薄彼的骂名。” 凤清一慌,低着头不敢起身:“臣女岂敢!” “好了,平身吧。正好说说边疆战事。” 凤清刚一落座,素心就捧来一卷锦轴,递在她面前。她惶恐起身:“理应让皇姐先看。” “等澜儿吃饱再说,你先看,这事需由你去做。” 凤清心底一沉,不知到底是何事,双手轻轻展开一看,蓦地瞪大了双眼:“母皇,这是南诏给我们下的战书?!” 凤澜一噎,抬头从凤清手中拿过卷轴,细细观瞧:南诏王怒斥凤掠羽残害忠良,兔死狗烹,非明主之为,宣布南诏从此不再附属大洛,不仅不再进贡,还要发兵讨回她们的五王子南宫梦迟。 她忙喝了一口汤,咽下口中食物:“可是南宫梦迟已经跑了,现在还没找到呢。” 凤掠羽轻笑:“妈知道,让你的人都回来吧,不用找了,他早已离开京城。” 凤清被凤澜气得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皇姐昨日可是同时纳了两位侧君的,今早只带了一位请安,原是另一个跑了?她忽地一怔,恍然明白了皇姐昨日带人闯入舒和宫的原因:她在找人! 她垂下的眼眸眯了眯,皇姐在前院胡言乱语,吸引她们的注意,又是谁在暗中搜寻?她竟全然没察觉到! “朕本打算让你二人同去宣府,看看霍家军有无哗变嫌疑。没想到横生枝节,南诏先来挑衅。 朕国事繁忙,无暇他顾,一时也没个可用之人。你二人便兵分两路,澜儿去宣府打探消息,若霍家军有变,则引军镇压。 清儿带几千轻骑,以左右都督为副将,即日出征南诏。” 凤澜一时怔住:什么?远征南诏不是后期剧情么,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 第77章 都得靠你 凤澜发自肺腑地感慨,凤清可真是此间世界的天命之女,到了亲率大军建功立业的节点,哪怕被她搅和了大胜犰犹的可能,也会直接从别处给找补回来。 南诏小国地处不毛,全靠与大洛通商养活自己,真打起来,半个月都撑不住。也不知犰犹给南诏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敢给大洛下战书?熊心豹子胆都没这个效果,这不是白送在凤清手里的军功么? 不过,母皇派凤清去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霍兰翎的秘密可不能让她知道。 凤澜托腮沉思,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南宫梦迟。原书中凤清远征南诏时,凤澜已经下线。凤清是带着南宫梦迟同去的,这是两人约定好的条件。 可如今,南宫梦迟没有经历那些让他蜕变成复仇机器的噩梦,还会依附凤清吗? 凤澜此时就是十分后悔,大肠小肠全都悔青。她好恨自己为什么只随便看了几眼剧透,就把原书扔在一边没有看完,以至于如今全然不知两人之间的情愫会到何等地步。 如果南宫梦迟真能喜欢上凤清,不再痴缠自己,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到时候,她肯定会主动求母皇给二人赐婚。只是,她怕凤清以此利用他,又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谨遵母皇口谕,臣女告退。” 凤澜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眼神迷茫,不知母皇和凤清说了什么,脱口问出一句:“二妹怎么这就要走了?” 凤清此时被凤掠羽委以重任,心情大好,连回答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回皇姐,此去昆府,日夜兼程也得二十多天,臣妹需回宫准备一番,因此早退。” 凤澜完全不懂如何战备,懵懵地答应了几声,放她走了。 凤清走远后,凤掠羽幽幽开口:“澜儿可怪妈?” 凤澜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又反问道:“女儿为何要怪妈?” 凤掠羽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顶,一如小时候:“怪妈不仅把唾手可得的功绩给了别人,还让澜儿去西北啃硬骨头?” 凤澜惊讶:“这么好?有大骨头棒子吃!” 一句话逗得凤掠羽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她伸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你呀,从小就鬼灵精的,像妈。” 凤澜扑进凤掠羽怀中撒娇:“当然啦,我可是妈的女儿!西北之事牵扯甚大,女儿若是不去,还有谁能为妈分忧呢? 再说了,京城距离南诏那——么远,要骑二十天的马,不得把女儿的娇臀给颠坏了?妈这是心疼女儿呢,女儿心底明镜似的!” 凤掠羽大笑,抱着凤澜,轻拍她的背:“还是澜儿深得朕心!快回去整饬整饬,午时妈率百官在华盖殿前,为你们饯行。” “好,女儿告退!” “澜儿等等!” 凤澜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回去让华太医给澜儿开些滋阴的丸药,带着路上吃,可别仗着年轻气盛,掏空了身子。” “啊不是,妈,你听我解释,其实我——” 素心拈着一枚小巧的荷花酥,在凤澜正要说她这几日在月事期间,没那个条件时,塞进了她口中。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推着她的背,将她送上了舆驾:“恭送太女殿下!” 凤澜:? 她可算知道宫中各种疯传的谣言是哪儿来的了! 澹台真颊染轻粉,乖巧地坐在凤澜身旁,低着头踌躇半晌,终于轻声开口问道:“殿下此去路远,身边得有个体己之人侍候,不知带谁同去?” 凤澜不假思索回答:“阿鹤呀,夜辞肯定不用说,就他俩——” 说到一半,她一眼瞥见他骤然暗淡下来的神色,心头一紧,连忙打住话头,轻咳一声,笑道:“倒不是孤不带你同去,而是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小真呢。” 虽然被心上人如此亲昵的称呼很让人心动,可依旧抹不去澹台真心头的失落。他明明早知道这个结果,却还抱有万分之一的期望:万一殿下会把他一同带上呢? 可事实却将他这一点希望碾得粉碎,只剩空荡荡的心,不管她再说什么,都无法填满。 “小真,孤是说真的!” 凤澜见他失神,凑上前一手握住他轻放在膝盖上的手,触感温凉清润,细腻得不像话。 事出突然,吓了澹台真一跳,他慌张抬眸,正撞进凤澜含笑的瑞凤眼中,她柔声开口:“这下小真能好好听孤说话了么?” 她的瞳仁清亮如浸秋水,眼波弯弯,尽是温柔暖意,叫人心头无端软了下来。右眼下一颗小巧的朱砂痣,鲜明灵动,是整张容颜最绝的点睛之笔。 他倏地想起它在他眼前轻晃的画面,那时,凤澜的红唇正软软地覆在他因病而干燥苍白的唇上。他乍然情动,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 可凤澜偏偏不让他独自羞怯,她欺身上前,顺势跨坐在澹台真腿上,伸手扶正他的脸,感受着身下人的轻颤,强迫他直视她。 “小真,之前的那个孤挥金如土、挥霍无度,掏空了东宫银库。再加上前几日,所有宫人都因孤被罚了三个月的例银,孤要补给她们,因此捉襟见肘。 尽管做些香丸能抵一时之急,但若东宫再无支度规划,日子久了,必致财用窘迫,难以长久。故而,需要小真帮孤掌理——唔。” 凤澜蓦地瞪大了眼睛,只因剩下的话,都被吻上来的澹台真吞吃入腹。 他本来就觉此时二人姿势暧昧,凤澜的红唇还在他眼前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惹他想亲。 他一忍再忍,一个没忍住竟闭起眼,主动亲了上去。可他毕竟不怎么熟练,只会轻轻覆着不动。 凤澜感受着唇上一片温润,血气方刚的大女子哪里禁得起这般软诱?乘势压了过去,伸手垫在澹台真脑后,使他不至于磕在车厢上,缓缓闭上眼好好教了教他如何亲吻。 凤澜:嘿,咱也是出息了!从母胎solo二十六年,到如今反倒能教别人了? 澹台真呼吸一窒,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遽然睁大的桃花眼中盛满了错愕和迷蒙。他还记得,从前为了唤醒在病中的他,她似乎也是这般吻他的。 那时他惊喜交加,身子骨弱,一时晕厥,没能全身心地感受,如今沉浸在此,只觉浑身的筋骨好似都被抽去,软趴趴地任由她摆布。 这一吻起初浅尝辄止,可渐渐失了分寸,趋向掠夺,辗转厮磨,霸道得紧。直吻得带着颤意的闷哼控制不住地从他喉间溢出,她才依依不舍地将他放开。 万籁俱寂,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和疯狂的心跳声,不断在耳边回荡。 凤澜绯红着脸色,抚着澹台真的侧脸,勾唇轻笑:“如此,小真可愿好好听孤一言?” …… ? ?【作者:一想到凤清大胜归来后会发生什么,我就想笑! ? 凤清:^_^你先不忙笑,敢不敢直视我,崽种!】 第78章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澹台真听完凤澜详尽地描述,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这真是一个大问题么?明明随便找个账房女卿就能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安排得井井有条。 堂堂太女殿下,哪怕不想花钱请人,随便往朝堂上招呼一声,还愁没人争先恐后地前来自荐? 他按捺住心中羞怯,深深地望向眼前的凤澜,只见她瑞凤眼中盛满了期待和信任,嘴角轻勾,正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他心中百转千回,难道是殿下怕他独自待在东宫太过烦闷,给他找点事做?他的眸光暗了一瞬,殿下会这般随意打发他么? 不!绝不是这样! 他仔细探寻着她的眉眼,想要从中获取一丝提示。终于,让他在凤眼深处,找到了那个最深层的理由:她要他大展身手,哪怕是在后宫。 澹台真的桃花眼一寸寸亮了起来,殿下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账房,而是左膀右臂,是坚实的后盾,是驾坐九五之后国库管理的不二人选。 她不仅肯定他的能力,亦是看穿了他的抱负,那个他从来没给任何人说过,哪怕母亲也不知道的抱负。 虽然身为男子,他也想像三位姐姐一样,在各自的位置,为生民立命。可他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可笑,自古男子无才便是德,哪里有男子当官的道理? 没想到,殿下竟能洞悉他的心,居然打算把整个大洛的生死存亡都交予他手! 澹台真眉梢眼底叠起滚烫的感动,那些推辞的话、自谦的话、感念的话,一句句堵在喉间,哽得他薄唇轻颤,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凤澜脸上露出笑容,见他终于明白了她的深意,不自禁地欢喜。她手指轻抚过他清艳绝伦的眉眼:“小真还没回答孤,愿还是不愿?” 澹台真扑进凤澜怀中,侧脸轻枕着她的肩膀,一滴带着灼热温度的泪,从他眼尾洇湿在凤澜颈后:“真生死以之,不敢有负。” 凤澜失笑,她双手抱着他的肩膀,将他扶起,认真地说:“孤可不是为了让你死的,哪怕干不好也要活着,知道吗?” 她轻吻了吻他的唇角:“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着,我们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很不容易的。” 澹台真感佩至深,有无限动容。情到深处是无言,只是郑重地点点头。 舆驾在东宫前稳稳停下,凤澜携手澹台真走进正殿,请来云栖鹤,召集全宫上下,朗声道:“今日,孤就要同云君一起北上宣府,巡查边疆,尔等当谨守宫规,各安其位。 孤将东宫全权,尽付与澹台侧君,诸事调度,悉听侧君号令,不可有半分违逆。敢有不从者,重罚! 尤其是时雨、桃奴、杏奴,你们勿要仗着是各自主子的体己人,就阳奉阴违放刁。 流萤、沐蝉,限你们三日内,将东宫银库近两年所有支出用度账册全都整理出来,交予澹台侧君。” 流萤暗中吐了吐舌头:“殿下去秦楼楚馆的花费也要写吗?” 流萤的直白让澹台真双颊一红,连云栖鹤都忍俊不禁,揶揄地看了一眼凤澜。凤澜无语地闭了闭眼睛:“写!给孤全写上!” 眼看太女殿下对自己都这么狠,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跪地表衷心:“奴婢定当听从澹台侧君调遣。” 训完话后,已是巳时,凤澜匆匆用了一些午膳,就和云栖鹤一同更衣出发。 澹台真率领众人将两人送到宫门口,直到现在,离别的失落才在每个人心头逐渐加深。 流萤和沐蝉拉着凤澜的衣袖,拖着哭腔恳求:“我俩不去谁照顾殿下和云君啊?殿下就带我们去吧!” 其他人亦心里很不得劲,仿佛顶梁柱要走了一样。太女殿下之前对她们那般严苛,人人都噤若寒蝉。突然有一天变好了,还怪让人舍不得的。 华太医捧了一大包药丸,千叮咛万嘱咐:“殿下一定要一日三顿,一顿一颗,按时服下。此药可固本培元,益气养生,保殿下精力充沛,一宿欢娱七次都不会疲累!” 此刻,听懂的人都已红了脸。 凤澜嘴角抽了抽:七次?阿鹤可是九瓣青莲!还有两次上哪儿找补去? 她试探地问道:“要是药效不够呢?” 华太医一怔,伸出两个手指,压低了声音:“那就吃两颗,十四次总够了吧?” 凤澜拍着华太医的肩膀哈哈大笑:“够了够了,太够了!华太医甚得孤心,等孤回来就给华太医涨薪!” 云栖鹤羞赧至极,连忙背过身去,面对马车。澹台真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低着头都快熟透了。 几番告别后,凤澜先将云栖鹤扶上马车,乔装成车夫的夜辞已经就位。 “各位保重,孤走了。” 凤澜迈步上车,忽地顿住身形,回头冲澹台真一笑:“小真,孤信你,别担心孤。” 一阵朔风袭来,吹透了澹台真的心口,他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想要去追那远远离去的马车背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拐角处。 新婚的温存还没好好感受,就已暂别,他口中心头满是窖藏的酸涩,仿佛一早就开始了相思。 马车一路驶到宫门,文武百官已满满当当地站在殿庭中,等候着凤澜的到来。 凤澜携手云栖鹤走下车,瞬间引起一片哗然,早有御史按捺不住,开始窃窃私语:“怎么去边疆还要带着太女夫?到底是去干正事还是去闲游啊?” “呵,还真是太女能干出来的事儿!没有男子在身边就不能活。” “首辅大人也不知道劝劝自家儿子,不拦着太女也就算了,怎么还跟着胡闹?” “看看人家二王女,多干脆利落,现在估计都到京营领上两千精锐了!” 云昭脸色沉郁,几次想要开口辩驳,都被凤掠羽挡了下来。 凤澜早把那些流言蜚语听到耳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朗声道:“诸位大人似乎对孤的决定颇有微辞嘛!既然各位觉得孤不应带我夫前去,就派出一位来陪孤去吧?” …… 第79章 君向潇湘我向秦 百官瞬间噤声:谁失心疯了?跟着太女在严冬北上,就算不被冻死,也要跑进跑出伺候太女殿下被累死。她们只是抢占道德高地罢了,又不是傻的。 “赵御史,你去吗?” 赵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微臣年老体弱,不中用——” “王御史?李御史?钱御史?” 凤澜叫一个跪一个,全都推脱不去,她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强撑着来送凤清的宋掌院身上。 “哟,宋掌院,许久不见,身子可大好些了?孤知道像掌院这样的读书人,最看不惯孤的所作所为,不如,掌院陪孤北上?也好叫我夫免于奔波劳碌。” 宋睿暗暗咬牙,她真想豁出去这条老命,就跟凤澜去又何妨?大不了死在半路上,到时候看天下人如何评判就是了。 只是,她不能如此任性。她要忍辱负重,留在京城里还有大事要做,不能因一时之气,坏了二王女的大事。 她强压心头的怒火,躬身行礼道:“殿下明鉴,方才微臣并未非议殿下。” 凤澜随手指了几个低着头就以为能躲过的翰林院学士:“她们呢?教不严,师之惰,孤没记错吧?” 宋睿闭眼重咳了两声:“方才你们谁妄议殿下,自觉出列领过,不要辱没了翰林院的门庭,令圣上及诸公嗤笑我等。” 五六个学士别别扭扭地站了出来,跪倒在地,心中纵有万千不服,也不能擅自行动,打乱计划。 “微臣一时妄言,请殿下降罪。” 凤澜冷眼一扫,声音如浸寒潭:“你们都知道此行崎岖坎坷,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只有我夫不辞辛劳、不顾艰辛,心甘情愿陪着孤吃苦,却还要被你们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蛐蛐。 这天下,岂有这个道理?” 她最后反问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多嘴之人如坠冰窖:太女殿下什么时候竟有了如此重的威严! 几个胆子小的御史吓得抖似筛糠,恨不得时光倒流,抽自己两大嘴巴。 凤掠羽转向云昭,得意挑眉:怎么样,澜儿够护夫吧? 云昭无语,扭头没理她。 “澜儿说在理,此事便由澜儿定罚。” 有了母皇撑腰,凤澜眯了眯眼睛:“女儿要她们在各位大人面前,向首辅大人和阿鹤叩首赔罪、诚心致歉。要是有人不想谢过也行,交三个月例银出来抵罪。如此可好?” 凤掠羽点头:“如此甚好,还有可转圜的余地。” 跪在地上的十几个人听到圣上说出这话,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什么啊!要脸还是要钱,只能选一个呗? 为了过个好年的人纷纷迈步上前,冲云昭和云栖鹤五体投地,深刻忏悔。但总有要风骨之人,不想向凤澜低头,不用猜也知道是翰林院全数选了交钱。 凤澜拿着一厚沓银票,蹭到规矩站在云昭身旁的云栖鹤边上,俯在他耳边轻声说:“阿鹤快看,盘缠到手!” 交了钱的翰林院学士:? 这对吗? 宋睿实在无心再管这些琐事,向凤掠羽恭敬行礼,不卑不亢道:“圣上明鉴,微臣闻主明臣直。今圣上圣明,自然能容忍直言不讳之谏臣。 臣私以为,太女殿下已及笄两年之久,宜修身独立,砥砺心性,不可长依旁人、寸步不离。岂不闻,高处不胜寒,天女常孤?” 不等凤掠羽回答,凤澜一撩下摆,跪在宋睿身旁,痛心疾首道:“宋掌院说得对啊! 二妹现在还没走远吧?女儿恳请急召回左右都督和两千精锐,让二妹孤身一人前去南诏讨贼,抓紧时间训练训练,可别让她以后像孤这样独立不起来。” “殿下这是强词、夺理!” 宋睿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了。霍兰翎和五位副将尸骨无存,霍家军群龙无首,犰犹、鞑靼虎视眈眈,澜儿此去的凶险并不比清儿少半分。她只求小鹤一人随行,已属不易,诸卿勿复言。” 凤掠羽冷声终结了这个话题:“澜儿亦该早些启程,别误了宿头。” 凤澜领口谕,和云栖鹤并肩跪拜:“请妈放心,女儿即刻动身,定当竭尽心力,收束兵权,固守边疆,绝不令犰犹贼子奸计得逞。 此去不知何日可归,惟愿妈万安!” 凤掠羽鼻尖一酸,这还是凤澜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她身边。要知道,以前她御驾亲征时,都是把女儿带在身边的。 云昭迈步上前,挡住她的脆弱,不让百官看到:“去吧,一路小心。” 凤澜冲她躬身拜道:“首辅大人放心,孤定把阿鹤好好带回来。” 云昭喉头一噎,这丫头有时候确实挺招人稀罕的哈。 两人相扶相持踏上马车,夜辞扬鞭,两匹骏马仰天长嘶,拉着锦绒轩车往北门疾驰而去。 马车穿过神武门时,凤澜撩起车窗方帘,回头看了一眼,此时的凤清恐怕也已穿过西华门,向第一站正定前进。刹那间,还有种君向潇湘我向秦的不真实感。 “妻主若是实在思念澹台侧君,现在回宫去接也来得及。” 云栖鹤幽幽开口,倒让凤澜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懂地望向他。只见他丹凤眼中敛去几分温软,覆上一层缱绻酸意。眉峰微蹙,带着几分无措的闷郁。薄唇浅抿,压着一丝浅淡的委屈,透出情根深种的柔情。 她凑上前撒娇:“阿鹤就算吃醋也是世间一等一的绝色。” 云栖鹤轻抬肩头,将她隔开,偏过头去:“妻主少来哄臣夫。方才在东宫给澹台侧君撑腰的飒然风骨,臣夫还谨记心上,不敢有半点怠慢。 妻主连财政大权都放心交给了他,只怕取代臣夫的正夫之位,也是指日可待呢。” 凤澜闻言一怔,仰面躺在他的大腿上大笑:“原来阿鹤竟只想跟银钱作伴,不想陪我,妻主我可真是伤心。” 云栖鹤赌气应声:“妻主既然说臣夫爱财,那臣夫可要好好跟妻主算算了。昨夜妻主打牌输给臣夫的账,可还没结清呢。” 凤澜笑着从袖中,一把将方才收来的所有银票都抓给了他:“孤有的都给阿鹤,别说银子了,就是命也给。” 云栖鹤略扫了一眼,唇角就已勾起促狭的笑:“只有这些可是不够呢。” 凤澜一惊,一骨碌爬了起来:“什么?!昨夜孤输了多少?” 云栖鹤掰着修长的手指,一一给凤澜算清:“妻主输了南宫侧君所有的赘礼、被寂月坊坊主骗走的一千两黄金、售出腊梅香丸全部所得、沐蝉流萤二百两私房钱,还有——” 他凑到凤澜耳边,用气声道:“妻主一整年的例银哦!” 凤澜霎时瘫软在车上,抱着云栖鹤的腿,欲哭无泪:苍天啊,大地啊,我再也不赌啦! …… ? ?【暂离京城,去料理乱糟糟的霍家咯,开启崭新篇章! ? 凤澜和阿鹤终于有时间独处了——吧? ? 云栖鹤:你给我好好说说这个「吧」是怎么回事!】 第80章 臣夫做不到啊 凤澜缠着云栖鹤撒娇,可是,这一次却没能那么快哄好阿鹤,只因澹台真过于特殊。 南宫梦迟虽亦有倾城之色,甚至更会软诱奉迎,可妻主并不会被美色所迷,对他总有防备疏远之心。 夜辞本是妻主暗卫,相当于圣上许给妻主的填房,对主子动了真情自然无妨。 就算妻主图霍骁的一时新鲜,对他多加青睐,也终会因为他的毛躁莽撞而不喜。霍砚更不必说,妻主对他并无情愫,况且已经放出宫去,再无回转的可能。 只有澹台真,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他是妻主强抢进门的佛子,本就稀罕。他虽一开始倾心凤清,可知道那是一场阴谋后,立马决绝地斩断情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他的至真至纯天下少有,一片痴情更是世间罕见,加上他清艳绝伦的美貌,又正值青春年少,很难不让人动心。 云栖鹤看得明白,原本只属于他的那颗心,已经被澹台真分走了一块。哪怕只有一小块,也足够让他深坠忮忌之火,日夜煎熬。 他独占妻主太久,深爱她到骨髓里。他想,天底下恐怕没有一个男子,愿意看着深爱的妻主对别的男子心动。他实在做不到。 他对凤澜的娇哄不主动、不拒绝、不回应,也是故意气她,看她会容忍他到什么程度。看她有了新人后,还会不会和从前一样,纵着他,不对他生气。 凤澜使出浑身解数,只要是云栖鹤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亲了一个遍,可他还是恹恹的,不如寻常。 她急得跟猴一样,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又拿出随车带的点心,都是云栖鹤平日里爱吃的,举在他面前,问了一个遍,得到的答复只有摇头说:“不吃,臣夫不饿。” 虽然他也浅浅笑着,问什么就答什么,亲一亲也会脸红,可就是不对劲,明显的心中有气。 此时的凤澜脑海中突然冒出四个大字:黔驴技穷。她摇摇头,把这四个字甩出脑海,清空纷乱的思绪后,一句至理名言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妻夫吵架,床头吵床尾合。 叮! 灯泡在头顶亮起,凤澜福至心灵,反身就去翻车厢里鼓鼓囊囊的包袱。 云栖鹤眼见她折腾了半天,忽地不再缠在他身边,心头一沉:妻主果然对他不似从前那般耐着性子了? 他偷眼去瞧,只见她背身坐着,窸窸窣窣的不知在吃着什么。那个包袱里并没有食物,他一时奇怪,凑了过去,轻声问道:“妻主饿了?” 凤澜一怔,仿佛不想让他发现一样,扭过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继续猛吃。 云栖鹤以为她在跟他赌气,忍着心底酸楚,做出退让,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柔声道:“好啦,妻主莫生气,是臣夫骄纵,今后定然见好就收。 这才启行一日,妻主就对臣夫生厌,往后漫漫余程,该如何捱过呢?” 他语气平静,可一颗心宛若在锋利的刀尖上缓缓划过,渗出滴滴血迹。 凤澜闻言猛地抬头:“随、随兑阿好生厌了?” 云栖鹤一怔,眼见她手里拿着半个汤圆大小的黑色药丸,嘴里还咬着半个,一脸愕然。许是药丸太苦,她眉峰蹙着,鼻尖缩着,红唇抿着,整张脸皱成一团,口齿含混不清地跟他连比划带解释,生怕他误会。 他陡然明白了她的用意,一时间,心疼、感动、自责、羞赧、惭愧一齐涌上心尖,撑得他心口发胀,眼窝泛酸。 他赶忙回身拿来水囊,顺势撇去眼角热泪:“妻主快喝些。” 凤澜感激得不像话,连连喝了几大口,才把苦药给顺下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阿鹤别误会,我没有,我只是提前吃点药,等月事过了就——” 云栖鹤扑进她怀中,紧搂着她的腰身,方才的一切疑虑猜忌失望,全都一扫而空。他的妻主如此爱他敬他宠他,他还要奢求什么呢? 但他还是想最后再皮一下:“臣夫知道。但,阿好是谁?臣夫从未听说过,难道又是妻主的哪位相好?” 凤澜又好气又好笑,直把他按在身下好好惩戒了一番才解气。 驾车的夜辞听着两人在车中折腾了许久,云君还生着气,也为凤澜捏了一把汗,直到云君喉间散逸出一丝克制不住的娇哼,他这才红着耳尖放下心来。 今早看到澹台侧君没能跟殿下同去的失落,夜辞在一刹那明悟:原来他才是能一辈子守在殿下身边的那个人! 不管殿下如何痴恋云君,又如何心疼澹台侧君,可总有缘由让他们不能陪在殿下身边。但他就不一样了,殿下醒着,他在。殿下睡着,他也在。就算死,他也是要死在殿下身边的。 他的心豁然开朗,竟觉争宠实在没有必要,他只要殿下开心,这样他就能每日看着殿下的笑容,如此就已足够。 想到这里,夜辞心情大好,轻抖缰绳,控制着马车加速向北上第一站昌州驶去。 出了德胜门,才算是真正离开了京城。官道宽阔平稳,把马车全权交给夜辞,凤澜十分放心,她和云栖鹤闹得累了,就在车中相拥而眠。 也不知途中歇了几次脚,等凤澜一觉睡醒,已是申末,再有一个时辰就能进昌州永安城。她掀开车窗方帘,新奇地向外瞧去。 今日是大雪过后的大晴天,金黄的阳光照耀在厚厚的积雪上,亮得晃眼。四周都是素白连绵的土塬荒丘,一片朔冬景象。 “前方不远处就是先祖皇陵,妻主入住行宫前,可要祭拜一番?” 凤澜摇摇头:“咱们此番不如来她个微服私访,好过大张旗鼓,惹人侧目。我是京中富户封女郎,阿鹤就是女郎正夫,如何?” 云栖鹤浅笑:“悉听妻主安排,只是,唯恐夜宿客栈不甚周全。” “没事,不是还有夜辞在?” 她掀开车帘,凑到夜辞身边,凛冽的朔风刮得她打了个冷战,急忙回转车厢披上裘衣才又出来:“夜辞,一会儿进城后别去行宫,找个干净清静的客栈雅居,将就一晚就行。” 夜辞点头答应,提高车速,赶在天色擦黑前,抵达了永安城。他按照凤澜的指示,在城中打听出了一处绝佳的落脚之地,据说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方便整洁,没人打扰,适合富户宿住。 正值严冬,来往客商几乎没有,雅居所有独院都是空的,凤澜挑了一处最大的。银子拿出来的瞬间,喜得掌柜不仅送了她们一桌丰盛的酒菜,还亲自率领杂役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两遍,换上崭新的被褥,烘上城中最好的火炭,甚至给两匹骏马都准备了上好的草料。 凤澜下午美美的睡了一觉,吃饱喝足后,越发精神,毫无睡意,刚要差夜辞去问问店家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夜辞突然闪身到她身边,抬手捂住她和云栖鹤的口鼻,压低了声音道:“房上有人。” …… 第81章 小贼哪里跑 夜辞道声得罪,左手抱起凤澜,右手抱起云栖鹤,电光火石之间,闪身来到床榻边,将二人轻放在床上。 他生怕来人放出迷魂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来,一人嘴里塞了一个,随后落下床帏,口中只说了句:“主子安心歇息,小的在耳房候着。但凡差遣,随叫随至。” 凤澜顺着他的话头,伸着懒腰迷蒙道:“赶了一天路,骨头都快散架了,别留灯,让某家和夫郎好好歇一宿。” 夜辞答应着,吹熄了所有灯烛,独留一小盏端去了耳房,整个主屋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凤澜和云栖鹤紧握着双手,静静等待梁上君子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凤澜已在半梦半醒间,心想:这人到底来不来啊?不来算了,我好困。 吧嗒。 一声微响从房顶上传来,有人踩动瓦片,轻身落在院中。或许功夫没练到家,或许在屋顶上待那么久被冻得够呛,能明显听出他关节僵硬的声音。 别说夜辞了,就是随便一个练家子,也能听出异响。可是这人仿佛认准了这就是个普通富户带着夫郎和小厮,全然不会武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伸手轻轻推开门。 云栖鹤抓着凤澜的手下意识收紧,凤澜亦清醒了起来。 不过,没让二人担心太久,小贼一进门,咽喉处就多了一柄匕首。不用低头就能感觉到它的锋利,刀刃上丝丝寒气,让小贼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粟粒。 烛光亮起,凤澜从床帏中探出头来,只见一个黑衣人戴着一顶斗笠,笔直地站在门后,想来已经被夜辞点了穴道。 “解决了?” 夜辞点点头:“是个新手。” 凤澜打了个呵欠,下床走到桌边,给阿鹤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真没劲儿啊,还以为能抓到什么作恶多端的飞贼,为民除害,没想到是个刚入行的。 不过,毋以善小而不为,某家我也算是把犯罪扼杀在了摇篮里,未尝不是小功一件。给她捆上,明天交予州衙处置。” “我、我不是贼!” 黑衣人一出声,凤澜和云栖鹤都是一愣:竟然是个男子! 凤澜来到他面前,一股疏朗幽缓的香气幽幽而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到这是什么花香——蜀葵,别名也叫一丈红。是种极艳极高极易存活的花,不分南北,不挑土壤,只要有种子,就能开出花来。 以此花为守身花的男子,会是什么样? 好奇心引得凤澜伸手掀开斗笠,摘下面罩,一张凌厉清冷的少年脸,就这样显露出来。 少年一头乌发用赤红绸带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脸色被冻得发青,仍不掩骨相的清瘦利落,眉眼交织着侠气与孱弱,给人以凌乱破碎之感。他腰间还别着一把佩剑,一身江湖落拓之气,倒像个游侠儿。 凤澜上上下下将他仔细观察了良久,直到云栖鹤醋哼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大晚上的,你上人家房,推人家门,不是贼是什么?” 少年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可偏偏没法儿辩驳,只能恨恨地垂下眸子,满眼懊悔。 凤澜双手环胸,依旧打量着他:“念在你是初犯,又没得手,某家这儿有一个提议,能免去你的牢狱之灾,你可愿一听?” 少年咬着牙,思忖良久,刚要点头,忽听得云栖鹤一笑,一双丹凤眼只盯着凤澜,薄唇轻启:“把他留下来给妻主当侍君可好?” 少年鸢瞳圆睁,脱口而出一句:“才不要!” 凤澜好笑地撇了他一眼,回眸哄着云栖鹤:“阿鹤误会了,我前番答应霍姨,要给她物色几个小郎君,我看这个就不错。 模样长得周正,气质也适合,正好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见面礼,如何?” 云栖鹤失笑:“只是这位小郎君年岁太小了点儿吧?” 凤澜摇摇手指:“那都不是事儿,岂不闻「一袭霜华压蜀葵」,况且霍姨正值壮年,适配得紧呢。” 少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家逮住不说,还要送给她人当侍君,当真是奇耻大辱!突听到这女子说破他的守身花,不知道她从哪儿看出来的,更是又羞又气,低吼一声:“送我去坐牢!要不就干脆杀了我!” 凤澜摆摆手指:“想都别想,我主意已定,明天你就随我们上路。 谁让你好的不学,学人家上房揭瓦偷东西,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贼,这就是犯错的惩罚!” “你、你们欺人太甚!我就是一头撞死,也绝不会遂了你们的意。” 凤澜吃软不吃硬,从来不受这种威胁:“你当我是傻的?一直点着你的穴道,你倒是动一个我看看啊? 我们霍姨是多少男子的春闺梦里人,你一个小贼能高攀上人家,都算是三生有幸,上辈子烧来的高香了。” 少年一双寒鸢目燃烧着丛丛怒火,恨不得把凤澜一下烧死。本就冷白的面庞绷得死紧,因盛怒添了几分躁意。薄唇抿成倔强的弧度,一万个不服,却没有半点脱身之法。 他恨世间没有后悔药,他恨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拼尽全力的复仇计划难道要就此折戟了么? 想到那个温柔又霸气的身影,他一阵鼻酸,他一直把她当作生身母亲看待,又怎能眼看她冤死牢中,而不为她报仇雪恨呢! 凤澜摆摆手,示意夜辞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等等,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猛地张口,试图咬舌自尽。夜辞眼疾手快,嘎巴一声,卸了他的下巴颏。钻心的痛牵动着整个头都疼,可那少年还是硬生生忍住,强迫自己不要痛呼出声,丢了份儿。 “嘶!”凤澜搓了搓自己的脸,“给他安上,嘴里塞两个胡桃算了,再搜搜他的身,看有没有路引之类的。” 夜辞办事很利索,不等凤澜一盏茶喝完,一张加盖官印的路引就递在了她面前,她随口夸道:“不错嘛,够快的。” 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宣府路引,翻开一页,他的名字正在首行:萧无渡。可吸引凤澜的却是下面一行小字:镇远大将军府总兵霍兰翎破例给发。 凤澜:哈? …… 第82章 要变天了 凤澜把路引拿给云栖鹤和夜辞看,两人亦瞪大了眼睛,凑在一起研究起来。 云栖鹤奇道:“路引一般都是知县给发,怎么他的却是霍大将军押尾?” 凤澜把路引看了又看:“难道是假的?” 夜辞摇头:“有官印,是真的。” “似乎有过这种先例。”云栖鹤想了想,恍然记起,“太祖时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各品官员可自签路引给亲近之人,需盖其官印,押尾签署官员姓名,表示对这人的全权负责。 当时天下初定,此举可减轻县衙负担,让各处流民快速拿到身份路引,便于管理。时至我朝,户籍规制完备,少有如此。” “昂——我明白了!”凤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小子本就是霍姨选定的郎君吧!只是,为何会到这里?” 云栖鹤和夜辞同时转头看向凤澜。 凤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恍然笑道:“对了,霍大将军被我害「死」在大牢里。他——不会是来找我报仇的吧?” 云栖鹤忍俊不禁:“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不说十成,也就九成。” 凤澜啧啧摇头:“就他那三脚猫功夫,别说报仇了,溜进皇宫都够呛。幸好被咱们遇上了,不然肯定白白送死,霍姨不得好一阵心疼?” 她忽地想到原书中她死后,云栖鹤也是委屈求全接近凤清,只为给她报仇。 她无比感慨地拉起他的手,放在心口:“阿鹤不是侠,也肯为我犯禁,应是男为己悦者死。” 云栖鹤不期她竟会知晓,瞳孔皱缩,心底泛上阵阵酸柔,可是想到那样不堪的结局,他又觉羞赧自弃,想要将手抽回来。 可是凤澜不仅紧紧握着,还将他拉进了怀中,轻抚着他柔顺的黑发:“我的阿鹤实在太苦,全都让我尝了吧?” 她俯身轻覆云栖鹤薄唇,被他伸手推拒:“妻主,夜辞在……” 凤澜放开云栖鹤,让他观瞧,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她轻抚过他的侧脸,勾唇轻笑:“夜辞懂事得很,非礼勿视。” 她起身抱起云栖鹤,吹熄灯烛,将他轻放在床榻上,埋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只剩一天。” 云栖鹤借着夜色的掩映,放心大胆地红了脸,他偏过头去,声音已然发颤:“臣夫不知妻主所言为何。” 凤澜平躺在床榻上,搂着他的肩,满是憧憬道:“到时候阿鹤就知道了。” 一股困意袭来,两人次第睡去,收尾工作有夜辞打理,不用担心。 夜辞站在门外,听着里间二人呼吸声渐渐均匀,他自嘲一笑:其实,他并不想这么懂事。 白日想通看透的畅快,一到夜里又钻进了牛角尖。他伸手抚了抚唇边,争来争去,不过争的是殿下红唇的温软罢了。他暗叹一声,转身走向耳房。 萧无渡被扔在耳房,嘴里塞了两枚胡桃,撑得脸鼓起两个大包,还用粗布缠住了嘴,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这个纵横宣府内外的少年游侠,没想到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实在令人颜面尽失。 门吱呀一声开了,夜辞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起来,解开捂着他嘴的粗布,任由他吐出两个胡桃,再给他松绑。 萧无渡鼓了鼓发酸的腮帮子,偏过头去,脸上满是无地自容的愧怍:“你们是看在路引上那方官印的份上才放我的,对吧! 我、我可不是畏罪潜逃,我还有万分重要的事要做,也就这两三天。事毕,我一定回来找你们,任凭处置!” 夜辞并不搭理他,做完事就往外走。这么多年,凤澜在哪儿,他就睡在哪里的房梁上,已经惯了,睡到床上反而不舒服。 “哎,你别走啊,路引还我。” 萧无渡伸手去拉夜辞,扯到他衣襟,一张粗纸落了下来。少年瞳孔一缩,猛地抢在手中:“这不是我的么?原来被你拿了! 我就说你主子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贼,我明明留了借条的!不行,我要找她理论,让你们好好看看!” 他说着,把粗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钱花光了,肚饿。你有钱,借一两,多的不要,过两三日还。萧无渡。」 少年脸上显现出被人戏耍的激愤,看在夜辞平静无波的眼中,十分幼稚。 夜辞将那纸抓回手中,稍一用力,粗纸刹那间变成粉末,随风而去。 萧无渡呆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夜辞早已不见了踪迹。他一咬牙一狠心,没有路引又怎样,他都要去刺杀太女了,还在乎这个?一路轻功飞也要飞去京城! 他刚往门口迈出一步,凭空打来两颗飞蝗石,正中他的穴道。这一次,连哑穴都给他点了,别说张嘴吵嚷,就连闷声哼哼都做不到。 萧无渡抓狂:这群怪人给他松绑,又不让他走,到底是要拿他怎样啊!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派个哑巴来折磨他,可真够受的。 少年挣扎了一会儿,发现一根小拇指都抬不起来,索性彻底摆烂。连日奔波受冻,让他没睡过一个好觉,屋子里暖洋洋的,勾起他的困意,站着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渐渐浮了上来,他似乎在马车里一般,偶尔上下颠簸,还能听到轱辘碾过雪地和马蹄狂奔的声音。 一女子忽然开口道:“她们几人十月二十二启程,想来就算快马加鞭,抵达宣府也得四日,怎么昨日这小子就到昌府了?真是蹊跷。” 另一个男子沉吟着回答:“或许,在她们回去前,已有风言风语。” 萧无渡心头一惊,彻底清醒,但没有睁开眼睛。他明白自己被这几人带上了马车,但不知她们要去何处,还想在暗中再偷听几句。 富户女子接了一句:“等这小子醒了,我问问他。” 马车外有人开口:“已经醒了。” 萧无渡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魔鬼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被说破不好再装,只能在凤澜和云栖鹤意味深长的注视下,缓缓坐起身来。他将手放在嘴边,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凤澜笑道:“正好,你跟我们说说宣府最近的状况,我们管你饱饭,如何?” 萧无渡挣扎许久,心底觉得这些人不像坏人,不然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他,他一步都跑不了。刚点了点头,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散发着饭香的食盒。 “吃吧,吃饱再说。” 凤澜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和霍兰翎相配,生个女儿绝对够野,她喜欢的! 萧无渡被她热切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忙垂下眼眸,嚅嗫开口:“宣府要变天了!” …… 第83章 又双叒被认错? “她们都说,霍大将军被太女害死在大牢里。要不是犰犹俘虏会法术,连大将军的五位心腹副将都得死。 有人传言五位副将都投靠了犰犹贼子,还有人深夜看到她们瞬间出现在军营中,丢出一封劝降信就消失不见。 更有人直言大洛皇上残害忠良、昏庸无道,上天派出法力无边的天师降临犰犹,辅佐犰犹王承接天命,一统天下。她们鼓动兴和守军大开门户,迎犰犹入关,为大将军报仇。” 凤澜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哦?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呢,你怎么觉得?” “我?我觉得这样不妥。霍大将军曾对我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天下太平,大洛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不被敌国铁骑践踏。 眼下的和平,是大将军拼命换来的。她虽被昏君所杀,但也一定不愿意有人打着为她复仇的旗号,引燃战火。” 萧无渡越说声音越小,他虽只是一个游侠,但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义上,还是拎得清。 凤澜和云栖鹤对视一眼,浅浅而笑:“既如此,你怎的不拦着那些人,反而只身往京城跑?” 萧无渡面色一红:“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阻止得了?我、我只想——” 他猛地顿住话头,刺杀太女这么大的事,差点被他脱口而出!他懊恼地掐了自己一下:无渡啊无渡,你才认识这三人一晚上,怎么还交起心来了! 好在凤澜并没在意他的反常,只是随手掀开车窗方帘,看着车外疾驰而过的萧索,喃喃道:“我等此次前去宣府,正是要阻止这种事的发生。” 萧无渡鸢眸倏地亮起,直扑到凤澜面前跪下:“女郎与大将军相熟?可是朝中大员?” 凤澜哈哈一笑:“你看我像几品大员?” 萧无渡一愣,这才第一次仔仔细细观察起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女郎来。 只见她天生雍华骨韵,一身气度沉敛卓然,更有万千威仪。一双瑞凤眼生得绝妙,黑瞳幽深沉静,似乎能看进人心底。右眼下一点朱砂痣是点睛之笔,落在瓷白肤面上,衬得容貌明媚动人,独增一缕冷艳风情。 她身边的郎君更是不凡,清冷出尘,宛若高山雪莲,周身似笼着一层寒霜,生人近前,只觉寒意浸骨,连呼吸都要放轻,不敢惊扰。可唯独看向那位女郎时,丹凤眼里便漾起细碎柔光,整个人都温软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纵容与缱绻,毫不掩饰心中情浓。 萧无渡呆呆跪着,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霍大将军了,其他只是听说。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想起那位以贤名着称的二王女来,一时心头猛跳。这样的人物,怎会是普通凡人,定为皇家贵胄!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车板上,不敢说破,只是哽咽:“求贵人相助!莫要使大将军死不瞑目。在下愿为马前卒,肝脑涂地,死不足惜。” 凤澜不知道他认为她是谁,但有种不详的预感。想到南宫梦迟第一次见她,就将她错认成了凤清,恐怕这人也不例外。 谁让人家二王女处处是贤名,而她这个太女却只有恶名呢? 但是她也不说破,只是摆摆手,登时使唤起他来:“好,你有如此痴情,想来霍大将军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去帮忙驾车吧,今日多赶些路程,天黑之前宿到榆林驿。” 萧无渡歪了歪头:痴情?他对霍大将军只有敬仰和崇拜之情,哪里有什么劳什子痴情?不懂。可能京城人都这么说吧。 他也不敢问,只好抱拳行礼,掀开车帘走出去,讪讪地坐在车辕另一边,不敢打扰周身杀气环绕的夜辞,就呆着,看着来时的雪景在两旁极速掠过。冷风如刀,扎得他打了一个冷战。 车帘忽地掀开,凤澜从里面给他递出来一方食盒和一个包袱:“刚才光顾着说话了,你不还没吃饭么?把厚衣服加上,填饱肚子后把小辞换进来暖和暖和。” 夜辞抓着缰绳的手一抖,狭长凤眼蓦地瞪大,心头被这一声「小辞」狂轰乱炸,呼吸骤然一滞,茫然失神,以至于前方有个深坑都没注意。 “小心!” 萧无渡一把抓过缰绳,扯起一阵骏马嘶鸣,极限躲过,只是车速太快,整架马车控制不住地被甩去一旁。 凤澜冷不丁没撑住,被动重重撞向车壁,云栖鹤亦没防备,扑倒在她身上。虽然很狼狈,但避免了车翻人伤的惨剧。 夜辞心慌意乱,惶恐请罪:“仆万死!” 凤澜揉了揉磕痛的额角,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妨事,看来小辞确实需要休息一番,下个驿站停一停吧。” 夜辞紧抿薄唇,只留无限悔恨、阵阵后怕,对萧无渡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多谢!” 萧无渡一手抓着包子,一手拉着缰绳和包袱一角,懵懂地摇了摇头:“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在下曾经给霍大将军驾过好几次马车,比这更恶劣的情况都见过。你放心去歇着,交给我就好。 前方不远处就是居庸关,正好这几日有雪,可看到燕平八景之一的居庸霁雪!到时候在下喊你们便是。” 凤澜在车里竖起耳朵听着,还不忘给云栖鹤递过去「嗑到了」的眼神。 云栖鹤又好气又好笑,忙把她扶正,在她耳边佯嗔道:“妻主要唤得亲切,何必急于这一时?等车停了专程在他耳边唤,臣夫也不会说什么。瞧瞧方才多危险,可曾摔痛了?” 他用手揉着凤澜额角,满心满眼的疼惜。 凤澜一脸无辜:“什么亲切,我实不知啊!” 云栖鹤欲言又止,哼了一声,赌气不愿再说。 凤澜回想了几遍方才所言,将问题定格到那声「小辞」上面。她捧着云栖鹤的脸,软声轻哄:“被阿鹤这么一揉,再大的伤也不会痛的。我非是故作亲昵,而是隐去全名,免得引来麻烦。” 云栖鹤岂能不知,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他气的是夜辞,竟能如此失态,置妻主安危于不顾。 凤澜凑到他身边左哄右哄,终于逗笑了他,两人又重新腻歪起来。 萧无渡羡慕道:“女郎和公子感情真好,如果大将军还在的话——” 他乍然想起霍兰翎揉着他的头笑着说:“等彻底打消了犰犹贼子的野心,我给你好好物色一个妻主。到时候,你就以我霍家义子的名号出赘,定没人敢小瞧了你去。” 能有一个家,是他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事。 只可惜,那个神一样拯救他于水火的人,却冤死在了肮脏黑暗的牢狱中。 萧无渡转身抹去眼角苦泪,鸢瞳里闪过一丝戾色:太女凤澜是吧,你给我等着! …… 第84章 寻常夫妻所做之事 凤澜听到萧无渡的哽咽,心底越发对他和霍兰翎的感情起了兴趣。她压低了声音对云栖鹤说:“霍姨可以啊,这小子看着还没霍骁大,就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她了!” 云栖鹤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耳朵:“非礼勿听,非礼勿想。” 凤澜叹了一声,仰头枕在云栖鹤腿上:“若是素心姑姑在,一定能和我一起大嗑特嗑。 阿鹤,等咱们到了宣府,高低得给霍姨和这小子大办一场。” 云栖鹤忍俊不禁,这算是妻主从异世界带回来的小癖好么? 好像也不全是,小时候的妻主就总偷买话本子回来看,常常看得要么气不打一出来,要么哭得眼眶都红了,要么就傻笑一整个下午,连他母亲拿着戒尺站在她身后都没发现。 妻主有一颗柔软多情的心,对故事里的人总能投入真情实感,能体谅他人的难处,以后定然会是一个圣主。 云栖鹤目光柔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鬓角,却不想她猛然凑了上来,轻啄了一下他的薄唇,勾唇笑道:“今天是月事最后一天哦,阿鹤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她的想法是怎么从给霍兰翎大操大办,跳跃到这里的,一时笑出了声:“臣夫何曾需要准备?倒是妻主,总有各种事打扰。” 凤澜勾着他的脖颈起身,笑容多了几分郑重:“我方才想了想,此去危机重重,若不抓紧些,万一我一时不察,一朝丧命,岂不是——” 云栖鹤只听到「丧命」二字,就已心惊肉跳起来,慌忙用薄唇堵住她的胡言乱语。 几乎同时,车帘被掀起,夜辞探身进来禀告:“主子,居庸关驿——” 唰! 夜辞瞬间放下车帘,僵硬地坐了回去。萧无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见这人紧闭双眸,眉宇间覆着一层沉郁之色,下颌紧绷,身体靠在车柱上,连骨节都攥得发白,似乎在极度隐忍着什么。 “你怎么了?” 夜辞没有回答,方才听到凤澜唤他「小辞」只是怕有麻烦,故而隐去他的姓时,就已经心如刀绞。一时情动翻涌起来的欢喜尽数冷却,化作一片寒凉酸涩,比车外的朔风都要冰冷。 他深知自己不能奢求任何,更自厌他的贪婪。他一忍再忍,好不容易将一颗心重新收束回来,上天却又如何这般残忍,让他亲眼目睹一对璧人的缠绵。 殿下和云君是如此登对,更衬得他像阴沟里的鼠辈,日日夜夜想着偷一抹月光私藏。 从前,他也不是没看到过,殿下在勾栏瓦舍,左拥右抱的荒诞场面。可他心中竟无任何波澜,似乎明白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假情假意。 唯有殿下对云君独一份的真情,让他如被烫伤的野犬,哀嚎着躲进黑暗中,见不得人。 凤澜吻得兴起,哪里顾得上别的。哪怕云栖鹤红着脸,几次推拒,她都缠着不放,美其名曰:预热!直到马车稳稳停住,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云栖鹤一张脸红若桃花,嗔道:“妻主!” 凤澜嘻嘻一笑,拉起他的手:“咱们是正儿八经的妻夫,不过做些寻常妻夫都会做的事,为何要避?” 云栖鹤不语,只是一味地拽过帷幔给自己戴上,遮掩这一霎的意乱情迷。 四个人在居庸关驿休整,驿卒见大雪封山竟有人来,还衣着华贵,出手阔绰,更不敢怠慢。好酒好菜伺候周到,亲自送到关口。 “贵客若不急着赶路,可上关隘处一观,近日景色绝佳,寻常时节难得一见。” 凤澜随声应了,赏了她十两黄金:“拿去给驿中众人分了,都过个好年。别想着独吞哦,过段时间某家还会回来的。” 那人赌咒发誓定会有福同享,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去了。 萧无渡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凤澜,要知道寻常人家一年的挑费也不过五两银子。他眼中露出发自肺腑的钦佩:不愧是二王女,果真如此体恤百姓。 凤澜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无奈,合着自己发点善心,全落在凤清头上了?不过,她勾起一丝带着恶趣味的浅笑,真想看看这小子知道真相时的嘴脸。 “有美景不观,实在暴殄天物。走吧,一同上去看看。” 她回身给云栖鹤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再与他十指紧扣,并肩而行。夜辞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迹,许是提前去探路,只剩萧无渡跟在后面。 登高望远,凤澜一时被这银装素裹的壮阔景色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原是个宅女,不怎么外出,却不想这河山竟如此广阔。 积雪掩盖了一切凹凸瑕疵,使得整条关沟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雕琢而成,两侧山崖极陡峭处露出几线深色岩壁,如同一张白净宣纸上不经意洇开的几笔墨痕。 山脊上起伏的古城墙,晾晒在朗朗晴空之下,映照着湛蓝的天色,沐浴着金黄的阳光,反射出一种淡柔的金色。风吹过时,纷乱的雪粉闪烁着银光,让平日森严壁垒的雄关,显露出几分不真实的温柔来。 雪后初晴,关山如画,真不愧是冠绝古今的燕平八景。 四下极静,让云栖鹤生出一种极不真实感。仿佛这天地中,只剩他和凤澜两人。他侧头去看她,她已被这美景震愕得怔了好久。 鎏金碎光漫落侧颜,眸光里盛满此间盛景,眼下的朱砂痣竟成了天地间唯一艳色,分外清绝,灼灼动人。 他一时鬼迷心窍,竟控制不住地吻在那一颗绛珠上,舌尖轻尝,直觉冰凉甜腻。 咚! 凤澜的眸光还没因这一舐完全点亮,就听得身后有人滚落石阶。她想回头去看,却被云栖鹤捧住了脸颊,径直吻了上来。 “妻主不是说,这是寻常夫妻都会做的事么?为何还要回头在意旁人?” 凤澜一边回应他的吻,一边欣赏着他灿若红霞的双颊,这世间第一等的绝色,让所有美景都黯然无光。她忍不住紧扣他脑后,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地感受如此两心相印的痴缠。 在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远处,一袭黑衣木然地凝望着两人紧拥的身影,忮忌如腐骨寒毒,撕咬啃噬着他的心尖。他时刻谨记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暗卫,生来便不配沾染半分情愫,如此痴念,终究是荒唐可笑。 他指节攥得泛白,心绪来回崩乱,体内气血翻涌逆行,扯碎五脏六腑,下一瞬,一口温热猩红的鲜血喷在素白雪面,刺眼又凄厉。 …… ? ?【小剧场: ? 作者:夜辞啊,你这叫「毒唯只对真姐夫破防」! ? 夜辞:……仆杀了你! ? 作者:这是你对亲妈该有的态度吗?不想得到了是不是? ? 夜辞:……想。 ? 作者:那你还不求求我? ? 夜辞:……求你。 ? 作者:乖狗狗,等妈给你安排的! ? 云栖鹤:^_^嗯?是要安排在何处呢? ? 作者:噫!溜了溜了!】 第85章 纳一百个也是纳 萧无渡虽然被那亲昵惊得一时失足,从石阶上滚落,但还是懂事得捂住嘴,没让自己痛呼出声,以免打扰贵人雅兴。 他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泥,心中不自主地想到,若是他以后有了妻主,也会这般如胶似漆么?等走到马车旁时,整个人都被自己的想法羞得发烫。 年纪轻轻就想着赘人了?真是成何体统!别忘了义母的大仇未报,杀了太女是死,杀不了太女也是死,哪里还会有以后! 心底的讥笑声,吓得他恍然抬头,一眼看到方才不知所踪的夜辞,正坐在车辕上发呆。他面色惨白,像门前的余灰,走近还有一股微弱的血腥气。 平常人或许闻不到,可萧无渡自小在边关长大,对这种危险的气味最是敏锐。 此人武功那么高,能把他打受伤的人,该何等恐怖,萧无渡心头一紧,赶忙开口询问:“你受伤了?” 夜辞转头望向萧无渡,摇了摇头。目光空洞,似乎在看他,眼中又没有他。 萧无渡不好再问,只能在另一边车辕上坐了,等着凤澜回来。 “你们怎么都不说说话,这样坐着多闷啊!” 凤澜远远地瞧见两人都紧闭薄唇,各坐各的,不由好笑。 萧无渡挠挠头,扭捏道:“不知道说什么。” 凤澜扶着云栖鹤上了车,回头递给他一锭银子:“方才摔痛了吧?等到榆林驿,去买点跌打损伤药抹抹。” 萧无渡忙摆手:“不、不用了,这点小伤,哪里就这么金贵。” 凤澜不容分说,塞进他手中:“给你就拿着,磨叽什么。” 夜辞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指尖在萧无渡掌心划过,喉间腥甜又翻涌了上来。他心中苦笑,怎么现在连这种醋也要吃了? “再往北会越来越冷,萧无渡你先驾车,让小辞暖和一阵再换你进来,好过两个人一齐受冻。” 萧无渡爽快答应,夜辞生怕殿下看穿他的心思,正要开口推拒,凤澜已经闪身进了车厢,他只得跟在后面。 车中的云栖鹤已倒好了两杯冒着热气的姜茶,递给凤澜一杯,见夜辞进来,又顺手递给他一杯。 慌得夜辞跪倒在地:“仆惶恐。” 凤澜呷了一口,随意道:“你接着喝就是,出门在外,别这么多规矩。” 云栖鹤笑意浅淡:“还不谨遵妻主口谕?” 夜辞双手接了,心中一片混沌,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澜喝完姜茶,长舒了一口气,忽地闻到原本浅淡冷冽的墨菊香气,此时透着浓重的苦涩,还有隐约的血腥。 “嗯?你怎么了?” 她凑到夜辞耳根处轻嗅,果然苦得惊人,比华太医团的药丸都要苦。 咔嚓! 凤澜一张润白脸庞就停在夜辞侧脸一寸处,他只需微微侧头,就能与她肌肤相贴。这么近的距离,让他呼吸停滞,心头一慌,劲力倏地外泄,不期捏碎了手中茶盏。 手指被尖锐的碎片划破,鲜血混着温热的姜茶流淌在夜辞的衣襟上和车中铺着的毡毯上。 凤澜一惊,忙抽出袖中锦帕,给他简单缠了一圈:“到底发生何事?” 云栖鹤的轻笑声在身后响起:“妻主莫慌,夜辞的心事臣夫也能猜得一二。” 凤澜还以为他又要说纳入后宫之类的话,无奈笑道:“我亦知阿鹤想说什么。” 云栖鹤罕见地没有夹杂醋意,语带认真:“既然妻主明白,何不早些给他一个名分,也好让他心底踏实些。” 夜辞忙伏跪在车中,声音已然哑得不像话:“仆岂敢。” “妻主还没看出来?他近几日反常得紧,尤其今日,妻主只唤了他一声「小辞」,他就慌得连车都忘了驾,难道还不够明显?” 凤澜被云栖鹤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为难地挠挠头,转头看看跪在面前的夜辞,他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一切,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又回头看着不像开玩笑的云栖鹤,正端着她喝过的茶杯,抿了一口她剩的姜茶。丹凤眼中黑瞳平静柔和地望向她,压低了声音:“他是母皇御赐给妻主的侍君,妻主随时可纳他进宫,并无不妥,臣夫亦不会介怀。 否则的话,派个女子给妻主当暗卫,岂不是更加方便?” 凤澜完全愣住,阿鹤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细想之下,这不就是通房既视感?还是随时随地既可以保护她,又可以解闷的那种。 她一抹额上薄汗:我妈真宠孩子啊! 挑破窗户纸后,气氛没有轻松,反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凤澜久久不开口表态,夜辞的心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寸寸碎裂。 他自嘲地想着:但凡殿下对他有一丝情愫,此刻也该顺势应下,可她没有,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他闭了闭眼,低声告退:“仆不愿主子为难。” 说完不敢再看凤澜一眼,径直转身出去,重新坐回车辕边。 萧无渡一惊:“你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不多待会儿?” 转头一瞧,这人的脸色吓了他一大跳:他这神色,怎么那么像霍大将军两位夫郎私下争宠失败了的样子? 他忙收束心神,不敢多思多想。霍大将军常说,天家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他戴起护耳,心中默念:不听不听,啥也不听。 车厢里,云栖鹤冷笑一声:“原来是臣夫在为难妻主。” 凤澜赶忙凑上前握住他的手:“不是!怎么会是为难呢?阿鹤是为我好,我知道的。只是——” 云栖鹤罕见地打断她的话:“臣夫不知妻主之前如何,此间世界从古至今,都是一妻多夫,寻常女子也有两三个夫郎,更别说妻主千金之躯,怎能使后宫空悬?” 凤澜急道:“阿鹤怎不明白我的心?我只是不想让阿鹤心痛。” 云栖鹤温柔地看向她,眼中没有酸涩,也没有悲戚,语气平稳,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平常的事:“缺一角的月和缺成银钩的月,都唤作「缺月」。不能完全属于臣夫的心,都会令臣夫痛苦。 纳一个侧君和纳一百个侧君,对臣夫来说都是一样的痛。不会因为妻主少纳一个,臣夫就少痛一分。” 凤澜一怔,一把将云栖鹤拽进怀中:“抱歉,是我不好,伤了阿鹤的心。” 云栖鹤轻轻摇了摇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才敢流露出心底无尽的伤怀。他闭着双眼,薄唇轻颤,喉间带了哽咽:“不,不怪妻主,是臣夫忘却了初心。” 凤澜轻抚他的乌发,钻进鼻尖的青莲香气也同墨菊一样变得苦涩。这不禁让她陷入迷茫,她要如何才能做到两不相欠? “好阿鹤,容我想想。”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直到擦黑抵达榆林驿,车厢里也没再传来如往常一样的欢闹声。 萧无渡心里没抓没挠起来:奇怪,怎么感觉不大对劲了?或许,睡一觉就好了吧! …… ? ?【我们阿鹤其实是很通情达理的,他从和凤澜青梅竹马开始,就做好了她不能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准备。 ? 只不过,凤澜做到了,阿鹤也自此由奢入俭难咯!心疼我鹤!】 第86章 就搁这睡,磨叽啥?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就开始了新一天的赶路。 萧无渡抓着缰绳,浑身不自在:这三个人一早上都没说几句话,到底是怎么了啊! 他真想当个和事佬,让她们好好说清楚。可是,他也明白,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硬掰开嘴也不会吐露半个字。他只能一味地驾车,让马车更快些。 一路上也没人提议休息,往常最体谅他和夜辞的凤澜,今日一言不发坐在车里,不知在想什么。 萧无渡不敢擅停,以至于卯时出发,未时末就已抵达鸡鸣驿。休整一番后,看天色还能继续再行,他便和夜辞闷头去收拾行囊。 云栖鹤突然出声,打断他们的动作:“今夜宿在此处。” 他身后的凤澜赶忙给他们打手势,让他们把行李放去驿站:“对对对,都听阿鹤的!” 萧无渡又无语又想笑:这么夫管严的妻主,他还是第一次见。看来也没什么大事,他亦可放心歇着去了。 云栖鹤回头,柔声向凤澜解释:“此间鸡鸣山腰上,有座永宁寺。山顶上,还有座碧霞元君祠。臣夫曾发下誓愿,逢寺拜佛、遇观谒仙,不可食言。 只怕要多耽搁一日,妻主可会怪罪?” 凤澜憋了一路的话,此时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拉住云栖鹤双手:“我还以为阿鹤在生我的气。” 云栖鹤垂眸轻笑:“臣夫何曾动气?只是妻主要三思而后行,臣夫不敢打扰才是。” 凤澜一时气结,有劲没处撒,只能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嘟囔了一句:“坏阿鹤。” 云栖鹤唇边笑意更甚,凑在她耳边轻声道:“还有更坏的,妻主要瞧瞧么?” 凤澜赌气:“瞧!必须瞧!今晚就瞧!瞧好吧您呐!” 虽然嘴上说得硬朗,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驿站中走去: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云栖鹤也不拦着,戴好帷帽,站在驿站外等候,眼角瞥见夜辞呆立车边,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缓缓走了过去,沉声道:“夜辞,妻主并非对你无情,只因在意得太多。 妻主心中的苦恼不比你我少,你无需妄自菲薄,安心等待便是。” 夜辞慌得伏跪在地,不敢多言,只「并非对你无情」这几个字,就够让他心绪怦然。他昨夜痴坐一晚,决定封心锁爱,哪怕退回到不得见光的黑暗中,也不能让殿下为难。 却不料,这一番话,让所有胡思乱想堆砌成的壁垒,一瞬间轰然倒塌,只剩一颗赤诚的心在急促跳动。 “仆万死难报云君大恩!” 云栖鹤放下帽帷,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不是你,也会有旁人。若是旁人,我宁愿是你。” 夜辞还没完全听真切,凤澜已背好小包袱,从驿站中欢跳而出:“阿鹤,我们走吧!那小子说他不去,夜辞呢?” 夜辞忙起身垂首而立:“护持殿下与云君安危是仆之责,仆自当隐于暗处,不叨扰殿下与云君雅兴。” 凤澜喜他恭顺,拍拍他的肩,仿佛昨夜的芥蒂从未出现:“你很好,孤会怜你。” 此言一出,惹得云栖鹤瞳孔一缩,心头百感交集,酸软难言,他的妻主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夜辞呆呆站着,脑海中爆炸一般,一遍遍重放着这句话,整个人在寒冬里,红若丹砂。 凤澜上前,牵起云栖鹤的手,叹气道:“阿鹤,我常怕惹你伤怀,又怕辜负了你一片痴心。但我昨夜忽地明白,今生我已破了规矩,再做如此坚持,只能徒增笑耳,让阿鹤更悲戚。 倒不如随意些,放下执着。既然不能给予阿鹤全心全意的痴心,我便给阿鹤万里挑一的偏心。”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不断收紧又颤抖的手。她知道,她和阿鹤已永结同心。 说话间,两人来到山麓,永宁寺的住持师太率领一众比丘尼早早在此恭候。 寒暄几句后,众尼引领着凤澜和云栖鹤从起点的文殊普贤殿开始,一路参拜到寺中宝殿结束,甚至连宝塔都亲自清扫干净。 出塔时,已是日暮。 两人继续往山顶走去,云栖鹤伸手掀开帷幕,看向凤澜,微微一笑:“妻主可曾记得十岁那年,你我同圣上前往泰山礼敬五岳? 妻主定要亲自登顶,带着臣夫,从清早爬到傍晚。跟丢了圣上不说,还差点——” 凤澜恍然,脑海中的画面在他的叙述中,渐渐清晰:天色渐晚,两个小孩迷失了方向。爬石阶时,小凤澜脱力,径直往一侧滑了下去,跌入树丛中,不见了身影。 小云栖鹤大惊失色,急得耳中嗡嗡作响,竟还能保持一丝清明,找了一根木棍,在树丛中翻找。 荒郊野岭的,喊「殿下」恐引来贼人,僭越喊名字更是暴露身份。当时虽已定亲,但年纪尚小,不能喊「妻主」,急得小云栖鹤满眼泪花,最终只能喊她:“阿澜!” 一开口,声音都哑了,可小凤澜竟忽地从他身边站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让他再喊一遍。 小云栖鹤又急又怕,看她还在胡闹,扭头哭着走了,还生了好几天的气,终是没再喊过那个称呼。 凤澜勾起嘴角,摇了摇头:“不记得了,阿鹤说给我听。” 云栖鹤一眼看穿她的狡黠,双颊一红,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凤澜故意脚下一滑,惹得他慌忙回头,喊得却是「妻主」。 眼看凤澜是佯装,云栖鹤再也不上当了,一味气鼓鼓地向前,头也不回地登上天梯。 凤澜忙跟在后面连连哄他,忽听得一声轻笑,一抬头,一位身着道袍的仙姑正坐在祠门顶上,笑看着她:“你们可算来了,抓紧时间!” 两人愣神的瞬间,忽然感觉一阵清风从背后推着她们,一路来到了大殿。 大殿正中端坐着慈祥浅笑的碧霞元君神像,端庄大方,像母亲一样,包容着世间一切。 仙姑拿起供案上的杨柳枝,沾着羊脂瓶中的水,往二人身上轻洒:“天仙圣母碧霞元君,保佑二位璧人琴瑟和鸣、早生贵女。” 唱诵完后,仙姑一手一个拉起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参拜礼成!天色已晚,下山不便,二位就留在祠中。 此祠就本道一人,一会儿就要云游四方去了。方圆十里内都没人,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喊,不会有人听到的。元君还要保佑你们生育女嗣,自然不会觉得打扰。 那边是本道的丹房,温暖如夏,你们可在此歇息。房中引入山中温泉,随你们怎么用,本道去也!” 随着仙姑一口气连珠炮似的叮嘱结束,两人被推进了一间暖融融的丹房,房门都给锁好了。 凤澜晕头转向地回眸,一眼看到云栖鹤不知何时已羞红了双颊。她的一双瑞凤眼瞬间恢复清明,亮了起来:“仙姑让我们——” 云栖鹤又羞又慌,偏过头去,不期竟被凤澜抱了个满怀:“好阿鹤,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今夜,这九瓣青莲,就给了妻主我吧!” 妻主这话让他心魂俱醉,一瞬间好像全身都发软了,整个人就倒进了她怀里。凤澜打横抱着他,放在罗汉榻上,伸手去解他衣扣。 角落的硕大丹炉烧得火旺,竟比一般地龙还要暖热。两人褪下厚重衣衫,只剩贴里也不觉寒凉。 凤澜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云栖鹤前胸那朵赤艳的九瓣青莲,今日再见,依旧情意大动,控制不住地舐了上去。 云栖鹤心头涌起一股奇妙的恣意,似乎冲破了皇城的束缚、礼教的规训,一时放下所有礼仪,不再压抑喉间轻咛,时时刻刻回应着她的爱抚。 青莲的香气比以往更大胆放肆,惹得凤澜心头一荡,抱起他吻住薄唇,径直向房中温泉走去。 两人衣衫滑落,同时坠入微烫的水中,青丝纠缠在一处,宛如还在东宫的汤泉中,然而这一次,两人都没有闭着眼睛羞怯,而是定定地看向对方的眼中,欣赏着心爱之人情动时的缱绻模样。 云栖鹤主动凑近,双手环住凤澜的腰身,将她拉至怀中。肌肤紧贴时,两人同时颤栗,却舍不得放开,只是相拥得更紧。 凤澜第一次感受到云栖鹤的强大,喉间轻滚,一颗心紧张得狂跳起来。云栖鹤怜惜地贴着她的侧脸,咬着她的耳垂轻声道:“阿澜,臣夫会很轻很轻……” 凤澜听他如此软诱地唤她的名字,脑中轰然一响,再也难以自持,任由他疼爱,口中只喃喃唤他:“阿鹤、阿鹤……” 她宛若仰躺在一叶扁舟上,游荡在盛夏的荷花池中,周围挤挤挨挨,全是粉荷,香得让人晕晕乎乎。唯有一大朵青莲,在池中央,亭亭玉立。 她跳下池水,赤足踩在池底往前走,一直伸着手去摘。走了好远好远,才堪堪碰到青莲的枝蔓。仅仅这一触,一片莲瓣就飘然落进她的掌心。 她将它紧紧握在心口,像要把它揉进心里,耳边传来温暖潮湿的声音:“阿澜,这是第一瓣。” …… 第87章 这可是整整九次! 凤澜的意识渐渐回笼,她一睁眼,一池波动的温泉水,在她眼前轻晃。水面上倒映着丹炉里透出的橘红火光,冲刷着她的疲惫。 身下倒是没有过多预想中撕裂的剧痛,只是下坠般的酸胀。当她感受到云栖鹤并没有离开时,一双迷蒙的瑞凤眼瞬间瞪得滚圆。 “阿鹤,你——” 云栖鹤低下头,捧起她的脸,吻着她的额头,一副被撞破小心思的羞赧。 凤澜往日的记忆还在封存,依旧是初尝禁果。可他却不一样,身子是新的,心里的经验却是多的。从前他和妻主一个比一个青涩,让妻主吃了不少的苦痛,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不忍。 如今,上天垂怜,竟让他能弥补这一切。他释怀了所有,原谅了所有,只觉此生无憾。 凤澜顺着他的下颌浅吻向下,那朵鲜艳如血的青莲果真只褪去了一瓣,但那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浅淡,依旧可见。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非得将时间压缩在一晚,承接如此巨大的强度,她不会忍心让阿鹤变成残花败柳的。 第二次,换她主动出击,可她还没支撑一会儿,就滑进了云栖鹤怀中。原来,她只会纸上谈兵,真正作战起来,依旧摸不着头脑。 反观云栖鹤,当真宛若蛟龙入海,游刃有余,他借着水的浮力,轻而易举地将她调转方向,让她背对着他。更绝的是,全程两人都没有分开过。 凤澜低声惊呼,却被他侧头俯身,全部吃进口中。他温柔地将她托举到池边,使她能趴在池沿上借力,这样可以不那么累。 他勾起一抹浅笑,细细地看着她浑身浸染上胭脂粉,嫩得像刚剥出来的红桃。他俯在她光洁如绸缎般的背上,语气暗含促狭:“妻主今日服用了几颗药?” 凤澜于意识迷蒙处猛地惊醒,愣了半天才想起来:糟糕!她今日只在早上和中午各吃了一颗,晚上还没吃呢!这让她如何抵挡得住? “好阿鹤,放我出去吃了药再来吧。” 云栖鹤没有回答,亦没有放手,在她耳后种下斑斑红痕:“不妥。妻主喊错人了,今晚是坏阿鹤。” 这声音软诱蚀骨,牵引着凤澜重新回到那叶扁舟上。她软软地趴在舟边,浑身力气全无,竟连手臂都举不起来。身后似有条白蛟,拨弄着水光,将她推远又拉近。 她想去摘池中青莲时,白蛟将她拖到很远处。她赌气不摘时,白蛟又亲口衔着那朵青莲任由她采。当她真正伸出手去,蛟龙却猛地扎入水中,带着青莲一起消失不见。 凤澜又气又无可奈何,低头狠咬住他护在她前胸的手背上,留下圆圆的一圈红点牙印。白蛟吃痛,浑身一紧,带着凤澜一起,舍弃了扁舟,直飞到云端最高处。 凤澜实在累得够呛,脑袋一歪,就瘫倒在云栖鹤怀中。初时微烫的泉水,在两人急剧升温的体热面前,都变成了微凉。 他担心她月事初停,受不了寒冷,忙用锦布裹好她,放在床榻上,还顾不得自己,就先为她擦干长发。 两人间歇之时,院中一青衫闪过,七拐八拐,绕到了藏身在亭后、独自伤怀的夜辞身边,给了他一记掌刀。 夜辞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晕了过去。这还是他暗卫生涯第一次,被人从背后打晕,还是彻底断片的那种。 始作俑者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无所谓地拍拍手:“人家小两口蜜里调油,你搁这儿偷听偷看的,成何体统?难不成在本道的观祠里,还能让小娃有危险么?好生歇着吧你!” 她将夜辞扔进耳房中的床榻里,一掸拂尘扬长而去:“说好的云游四方,得游啊!” 丹房中的两人似有所感,这一方天地彻底属于她们了。凤澜闭着眼伸手轻抚着云栖鹤的侧脸,好在这些天有按时吃药,不算太过不堪二击,还能再战。 云栖鹤怎么舍得让她辛苦,早拿出药丸,衔在唇间,俯身喂她吃下。 凤澜已经做好要被苦到的准备,不虞口中竟传来阵阵馨甜,她蓦地瞪大了眼睛:“阿鹤可是拿错药了?” 云栖鹤失笑:“怎会?” 凤澜不信邪,起身自己翻出一颗药丸咬了一口,小脸瞬间皱成一根小苦瓜:“不兑!” 她把剩下的药丸放进云栖鹤唇齿间,看他在唇红齿白间,衔着一枚乌黑的丸药,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实在过于可口,想也不想地就凑上去吃了好久。 甜的!还是留香悠长的那种甜! 凤澜向前微用力,将云栖鹤压在床榻上:“原来,阿鹤是我的蜜罐子。” 云栖鹤侧过头去,不敢直面她俯身时乍泄的无限春光。方才的挥洒自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妻主炽热眼神爱抚的羞怯。 一头乌发大部分散落在枕上,只有几丝恰到好处地粘在脖颈处,蜿蜒曲折,挡住了胸膛前的樱珠。 凤澜轻轻拂去碍事的发丝,剥去披在肩头的浴袍,让云栖鹤彻彻底底地坦诚在她面前。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缱绻,云栖鹤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唇色泛出浅白,又染上无措的绯色,实在过于诱人。 这样的凝望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可是如今的妻主是全新的人,可她又重新爱上了他,而且依旧最爱他,恨不得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尽管几世为人,他还是会因为她的一切意动而情动。 凤澜不满足只是看着,她修长的指尖已经在作乱,感受着他莹润如玉般的胴体在她的勾画中不断紧绷。离开温泉池中后,这里变成了她主导的天下。 她翻身而上,虽是闭着眼睛,却能看到漫无边际的青草,她驰骋在蓝天绿草中,纵横天下。 嘣! 云栖鹤脑中专属于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裂。他从来不敢想,这般成何体统的媚音,会从他的喉中逸出。绕梁三时,余音不绝。 第三瓣、第四瓣、第五瓣—— 窗边,桌后,地上—— 这可是整整九次!直到天光大亮,直到二人纷纷脱力,沉沉睡去。 …… 第88章 背一个抱一个 凤澜再清醒时,睁眼瞥了一眼天色,比她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亮了一些,应该是巳时左右。 她重新闭上眼睛,侧身抱住一旁的云栖鹤,手还趁机摸了两圈腹肌,口中喃喃道:“阿鹤,稍歇了一两个时辰,清醒多了,咱们还是先回马车里,一边赶路一边补觉吧?” 耳边听得一声轻笑,云栖鹤暗哑的声音幽幽传来:“妻主以为今日是何日?” 凤澜试着启动了一下几乎要凝结成果冻的脑仁,结果失败了,只能随口算道:“咱们出发当天是二十六,当晚到达昌府。为了尽快赶到宣府,加快了速度,二十七到达榆林驿,二十八赶来鸡鸣山,折腾了一夜,今日应该是二十九才对。” 云栖鹤抓住她作乱的手,忍住又急促起来的呼吸,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日已是三十。” “什么?!” 凤澜被惊得坐起身来,猛地腰下一软,又重新跌落回云栖鹤怀中:“我们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云栖鹤红着脸颊不敢看她,只是微微点头。 前夜,凤澜仗着有药护体,发狠了忘情了,什么都不顾忌,只想与云栖鹤抵死缠绵。目的达到了,人也被掏空,竟昏迷了这么久。她只能再次默默感慨一句:九瓣青莲,竟恐怖如斯。 她揉着腰,蹭在云栖鹤怀里撒娇:“可妻主我啊,今日还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不如再歇一日吧?” 云栖鹤紧抿薄唇,赶走脑海中就此沉溺的想法,忍着心头激荡,给理智让位:“臣夫可以背妻主下山。” 凤澜忍俊不禁,捧起他的脸亲了又亲:“阿鹤体力这般好的?” 她转念想了想:“唉,此番有要事在身,不能专心享乐。还是等回宫后,再和阿鹤彻夜不休,可好?” 云栖鹤只在床笫之间才会放纵自己,平日里还是风光霁月的公子,如今被凤澜几番撩拨,脸红得如漫山遍野的山茶花,羞恼赌气,别过脸去不理她:“成何体统!臣夫岂是狐媚惑主之辈?” 惹得凤澜爱不释手,又与他依偎痴缠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看着云栖鹤给她乖顺穿衣、惹人垂怜的样子,凤澜想起山路崎岖,怎忍心让他又奔波劳累?忽地计上心来:“夜辞何在?” 夜辞闪身出现,拜倒在地,满脸愧疚之色:“仆万死!” 凤澜奇道:“怎么了?” 夜辞几番张口,自觉羞惭难言,但为了不让凤澜担心,还是将那夜被仙姑打晕之事简要说明。 凤澜莞尔笑道:“仙姑是修道之人,有大神通,你自是避不过,何错之有?你不用彻夜守着孤,也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回京后,你别跟你们统领提起就好,免得她又要罚你。” 夜辞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心头却被心爱之人的关怀暖得温柔。 他恍然明悟,殿下从一开始就是在乎他的,不然怎么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伤痕,他的硬撑?她甚至让只诊皇亲国戚的华太医,给他区区一个暗卫治伤。他还要奢求什么? 他鼻尖一酸,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泪意涌上心头,像是在外备受欺凌的流浪野犬,终于遇见心软的神,愿意收留他。 “对了,唤你出来,是想让你叫上萧无渡一起,把孤和阿鹤背下山去。” 云栖鹤大惊:“妻主不可,这如何使得?” 凤澜摆摆手:“阿鹤不要推脱,我舍不得阿鹤辛劳。夜辞和那小子都有轻功,下山也快些。夜辞靠谱,背着阿鹤,那小子背我,” 夜辞恭敬回禀:“殿下,仆一人即可。” 这下轮到凤澜震惊了:“这、这怎么行?” 不多时,山路上隐约可见一个身影兔起鹘落。他身后背着裹成一团的云栖鹤,胸前抱着包成粽子的凤澜,身形依旧矫健,不受任何影响。 凤澜双臂挂着夜辞的脖颈,呆呆地看着他沉稳靠谱的脸,直看得他下颌紧绷,红了耳尖。 身后传来云栖鹤的轻笑:“妻主再看下去,某人可要一整个僵成木头桩子,还是红木的。” 凤澜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夜辞这张万年寒冰脸,都绷不住羞怯地笑了笑。 这种诡异的和谐气氛,牢牢刻印在三个人心中,每每想起,都不禁莞尔。 轻功下山属实快,未初就抵达了鸡鸣驿,刚站稳脚跟,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差点与他们撞在一起。 “萧无渡?你着急忙慌地干嘛去?” 萧无渡定睛一看,扑通一声跪在三人面前:“你们可算回来了,求贵人们快些去宣府吧!” 他一开口,凤澜便听出了他的哽咽,定睛细看,只见他眼尾湿润殷红,明显哭过。 凤澜严肃起来:“发生何事?” “方才从宣府来了几位香客,她们都在说霍家这棵大树要倒了。不仅霍大将军真的死在了大牢里,就连赘给太女当侧君的霍大公子,都被太女退回了家,不要他了。” 凤澜嘀咕了一声:“只能算是和离吧,哪里就是退回了。” 萧无渡情绪激动,一时没注意,继续哭诉:“她们还说,霍家老家主觉得晦气,正在给霍大将军的两个儿子四处寻妻主。随便是谁,只要出百两银子,就能将他们纳回家,做侍夫、做通房都行。 这般折辱,让新丧了母亲的他们如何自处啊?求贵人相救!” 凤澜越听越糊涂:“如此辱没门庭,他们的父亲岂能同意?况且,霍大将军为霍家光耀门楣,老家主又怎能这般对待她的儿子?” 萧无渡抹抹眼泪,咬咬牙根,下定决心,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哪怕霍大将军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家丑不可外扬」,他也要把那个无耻老刁妇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请贵人上车,在下为贵人慢慢道来。”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掀起一阵朔风。夜辞犹嫌不够,还在不停地催促骏马再快些。 车中的萧无渡,情绪非但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更加激动:“贵人有所不知,霍老家主所生三女,霍大将军排行老二。据说大将军出生时脚先生出,惊吓到了老家主,以为是不祥之兆,因此对她万分厌弃。” …… 第89章 凶凶的也可爱 听着萧无渡哽咽着说完霍兰翎的过往,几人这才捋了清楚。 原来霍兰翎幼时,娘不爱爹不亲,被姐姐欺,被妹妹骑,饭吃不饱一顿,新衣穿不上一件,身边只有当初的随侍、如今的平夫韩氏陪着。 与韩氏生下霍砚后,生活更加难以为继。身体恢复好的她,为了饭辙,只好孤身从军,将韩氏和儿子暂留在府中,等着她回来。不用想也知道这父子两个过的是什么日子。 凤澜托腮沉思:听霍骁说,霍砚自幼身子不好,恐怕也正因如此。 直到霍兰翎十七岁被凤掠羽看中,连升三级后,大胜犰犹,声名鹊起,深得卫老将军青睐,甚至明知她已有平夫和儿子,也要把孙子赘给她当正夫,还生下一子霍骁,霍家人才开始重视起她来。 成名后的她,不仅没有如常人所想,和霍家决裂,分家出去单过,反而将所有荣誉和赏赐都带回了霍家,让她母亲享受无限尊荣,就连她的姐妹都跟着扬眉吐气。 有人夸她至孝,有人讥她愚孝。只是,不管旁人如何评价,她都十几年如一日,尊敬母亲,孝顺父亲,从没跟姐妹翻旧账,红过脸。 凤澜眯了眯眼睛,心中疑窦纷生。如果她不曾见过霍兰翎本人,她定会大骂此人愚蠢至极,毁了韩氏和霍砚的一生。可她真真切切地感受过那人大开大合的凛冽杀气,绝不会是愚忠愚孝之人。 虽然毫无根据,但她忽然开始觉得,霍兰翎此次假死,恐怕不是只有哄骗犰犹那么简单。 萧无渡说到激动处,竟忘了谨言慎行,义愤填膺道:“这一切都要怪在「风月太女」的头上!若不是她见色起意,非要纳二公子为侧君,大将军也不会被打入大牢,冤屈而死。两位公子也不会被那老毒妇关在家中,折辱至此!” 他眼中的仇恨是那般浓郁,从心底一直烧到眼底。他一定要杀了她! 凤澜无奈摇了摇头,不想跟他计较:真是个傻孩子。 “呵。” 云栖鹤突地一声冷笑,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往下降了几度。 “她死得真好,孝名、忠名、义名都是她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都是别人的。” 萧无渡虽然不想招惹贵人,可少年游侠天生的叛逆,不允许任何人指点霍兰翎的错处。此时更是鸢眸圆睁,怒视着云栖鹤:“你凭什么这么说大将军!” 云栖鹤冷眼看他,气势迫人:“她有一百种方式,让她的夫郎和儿子免于沦落至此,可她什么都没有做。今日她冤死牢中,明日她战死疆场,难道她指望一个连她都不喜的母亲,善待她的鳏夫孤子么? 她儿子能有今天,不正是她一手造成的?反而怪到她人头上,真是可笑!” 萧无渡被质问得节节败退,张着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他是年龄小,可他不会是非不分,云栖鹤撕破了他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遮羞布,让最本质的问题暴露无疑。 可是少年游侠的心被说服了,嘴还是硬的,他梗着脖子犟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太女终归是荒唐的啊,她缠绵烟花柳巷,碌碌无为也就算了,还要陷害忠良——” “你亲眼所见?她杀霍兰翎时,你在当场?” 往日对世事漠不关心、清冷孤高的云栖鹤,此时像一只冰刺猬,句句反问直戳人心。 “如果霍兰翎身边都是这种人云亦云之辈的话,她这个人真应当让人重新审视一番!” 萧无渡彻底蔫儿了,可他还要坚持:“我、我说不过你,但我知道,霍大将军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咱们走着瞧就是!” 他转身钻出车厢,气呼呼地坐在车辕上,若不是还有求于人,他真想一走了之。 不,不对!有高手在这儿,他想走也走不了。 萧无渡叹了一口气,抱紧了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希望两位公子可千万别被人买走了。 凤澜一眼不错地看着气场大开的云栖鹤,眸中亮起闪烁的星星。 云栖鹤知道她在看他,只是刻意忽视,不与她对视。可那灼热如火的目光,终究还是炙烤得他红着脸偏过头去,全然没了刚才挥斥方遒的狠劲,只剩情动。 “妻主!” 凤澜爱不释手地将他拽进怀中:“凶凶的阿鹤亦十分可爱。” 她作势想亲,被云栖鹤拦了下来,抱住她躺回了车厢中:“妻主理应好生歇息为妙。” 凤澜手指缠着他的青丝,柔声答应:“妻主我啊,全听阿鹤的。” 两人相拥入眠,迷迷糊糊又睡了两个时辰,耳听得夜辞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主子,宣府到了,已找好宿处,距大将军府不远。” 凤澜揉揉眼睛,夜辞办事真是越来越靠谱了:“甚好。” 她摸索着牵起云栖鹤的手,却猛地一惊,他的手竟凉如玄冰。 凤澜心头骤紧,忙俯在他身前轻唤:“阿鹤!” 云栖鹤喉间轻嗯一声,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凤澜伸手在他额间一放,竟然烫手。她的一颗心宛若踩空石阶,直摔下去。定是昨晚他浑身湿着帮她篦干头发时,着了凉。 她一把抱起他,急呼:“夜辞,快去请大夫!” “喏!” 夜辞也是一惊,能让殿下这么紧张的,只有云君了。他不敢耽搁,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一突变吓得萧无渡愣在原地,这位贵夫刚训完他就生了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手脚。他慌忙举起手辩白:“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凤澜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把行李拿进来!” 话音未落,她就已抱着云栖鹤匆忙赶进租好的小院中。 将云栖鹤从狐裘里解出来后,凤澜才意识到他病得有多重:额间烧得滚烫,唇珠如血,脸色却是煞白。双手双脚冷如寒玉,怎么暖都暖不热。 “阿鹤!是我不好,都怪我疏忽!” 她命萧无渡去烧热水,自己亲手把所有炭盆都点上。屋子暖和些后,才去解开云栖鹤的衣扣,这才发现,他的贴里都已经被冷汗浸得半透,得赶紧脱下来。 凤澜的手甫一搭上去,他就蜷缩成一团,浑身轻颤:“好冷……阿澜……” …… 第90章 这是能说的吗? 凤澜眼窝一热,恨不得给前夜粗心的自己俩嘴巴。她在房间里急急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一把剪刀,忙把云栖鹤的锦缎贴里一点点剪开扔去一旁,再将所有被子都给他盖上。 屋中温度渐渐高了起来,可云栖鹤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很快,夜辞带着大夫疾驰而至:“主子,这位是宣府最好的扁大夫。” 凤澜忙让开床边位置,恭请大夫诊脉。 扁大夫看两人这么着急,还以为是什么大病,连手都没净,就搭上了脉门,结果——只是普通风寒? 她不敢相信,又细细诊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这才无语道:“着凉而已,慌什么?不过是他近日倾泄干了元阳,身子骨正弱,故而易感风寒,致高热缠身。只需按时服用汤药,静养三日,便可痊愈。” 一番话让凤澜和夜辞怔愣原地,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羞怯起来: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凤澜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大夫,尴尬地挠挠头,讪笑道:“昂,这样啊,哈、哈哈,真是虚惊一场。那什么,小辞,快给扁大夫看茶。” 夜辞红着脸端来了一盏茶,将扁大夫请到四方桌旁。 凤澜忽地想起华太医给的一大包药里,好像有一小包治疗风寒的,她忙取来,双手递了过去:“烦请扁大夫瞧瞧,我等自带的丸药是否合用?” 扁大夫蹙了蹙眉,虽然只是风寒,但感邪缘由、所见症候各有不同,体质亦有差别,用药自当辨证施治、因人制宜,怎会有通治诸人的方药? 看来,这一副心疼模样全是装的,实际很舍不得给夫郎花钱,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刚要开口讥刺,忽而一股浓郁的药味钻进她的鼻腔,使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一把将药抓在手中,用手指捻开一枚,放在鼻下细细嗅闻,眼神从怔然到恍然,最后渐渐沉了下来,似乎想到了很久远的事。 凤澜见她迟疑,恐怕是药不对症,不好明说,赶忙解释道:“扁大夫莫多心,某家只是想着,汤药还需熬煎,若此药合用,某家先给内子用上,也好早些缓解他的病痛。 若不合用,扁大夫尽管开方子便是,某家定有厚礼奉上!” 扁大夫将揉烂的药,包起来放进袖中,抬头看向凤澜,目光里满是审视和打量:“此药对症,正可服用。女郎让随侍伺候尊夫吃下便是,三个时辰内,可退高热。明日早晚各服用一粒,便可大好。” 凤澜喜不自胜,顾不上扁大夫看她的奇怪眼神,第一时间把药拿去床边,想要喂云栖鹤吃下。 可他冷得紧咬牙关,张不开嘴,她也没工夫管还有外人在,径直将药噙在唇间,俯身吻住他,用舌尖撬开贝齿,将药送了进去。 她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又吻了吻他的额间,方才回到桌前,冲扁大夫拱手行礼:“多谢多谢,有劳扁大夫再给内子开些调养的汤药。” 话还没说完,手腕却被扁大夫拽了过去诊脉。 凤澜不解歪头:“大夫这是——” 扁大夫起身放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女郎莫怕,在下只是念及你二人燕好甚密,顺手为女郎诊查一番,看看女郎是否亦有风寒之兆。 好在,女郎筋骨强健,无外感之迹象,幸甚至哉啊。” 凤澜一时胀红了脸,这不是明摆着说:你也没穿衣服,怎么没着凉啊?她又羞又恼,不知该说什么好。 扁大夫把她的忸怩看在眼中,大笑着走了出去,还不忘让夜辞随她回医馆抓药。 萧无渡烧好了热水,匆匆赶了过来:“贵人,我一时忙忘了,宣府最好的大夫是东街的扁大夫,可别请错了。” 凤澜倏地回过神来,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她羞赧的样子,随口答应着:“对、对,请的就是她,已经看完了。” 萧无渡抬眼看到她发红的耳根,着急道:“贵人你是不是也发热了?我去把大夫请回来再给你看看!” 凤澜紧喊住他:“哎呀,你回来!我、我没事,你找个浴桶,倒些微烫的热水来就是,别瞎跑!” “哦——” 萧无渡挠挠头,怎么热心肠还热心出毛病来了? 云栖鹤这一病,让他丝毫没有了回到故土的喜悦,心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因为自己的莽撞,触怒了贵人,害得霍家二位公子无人搭救。 为了弥补,他只能手脚勤快些,好生按照女郎的吩咐,放好一整个浴桶的水,守在门口等传唤。 凤澜把所有汤婆子、手炉都给云栖鹤放进被窝里,犹嫌不够,还用她在热水里泡得浑身滚烫的身体去暖他。 他正在体温上升期,手脚冷得瘆人。她忍着肌肤的颤栗,将他腿脚放在她腹部,将他的手放进她胸前。感受着他好似一个无底洞一般,将她的热量吸收殆尽,她就喊萧无渡再加些热水,她再泡、再热、再暖。 如此循环往复了五次,云栖鹤的手脚方才渐渐回暖,整个人也热了起来,不再发抖。 凤澜却没有松一口气,体温不再升高,反而是浑身发热的开端。她连忙披衣起身,准备好巾帕水壶,一边给云栖鹤擦拭身体散热,一边给他喂点水,补充汗液带走的水分。 在她的照顾下,只用了一个半时辰,云栖鹤的温度就恢复正常,人也不再稀里糊涂地说胡话,还睁开眼睛看了看里里外外忙碌的凤澜,轻轻笑了笑,有气无力地哑声道:“妻主无需太过着急,臣夫听闻霍大将军的正夫卫氏,性如烈火,刚正不阿,定不会让两位霍公子随意跌落泥尘——” 凤澜无奈地盯着他看:合着我这一晚上都是在为霍砚他们忙啊? 她心中实在好笑,怎么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吃醋呢?她真是忍不了,扑上去就是一通上下其手,捧起他的脸狠狠地亲了好久,直到他娇喘微微,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她脸上,她才作罢。 本来还想咬他一口,作为惩罚,又心疼他病弱,改为了轻舐。舐着舐着,一股困意袭来,她也支持不住,抱着他的手臂睡了过去。 …… 第91章 太女不要的烂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好巧不巧,正照在凤澜眼睛上。她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才发现昨晚忘了放下床帏。 她伸出手,打算遮住阳光再睡个回笼觉,忽地看到窗外一人正在来回走动,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揉脸,光看他的影子都能感受到他的急切。 凤澜忽地清醒过来,是萧无渡吧?他不知道霍兰翎就在霍府,还在担心霍砚和霍骁被人随意纳走,又不敢惊醒她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能自己干着急。 她无奈摇头:真是个傻小子!哎,反正醒了,索性起床好了,谁让她得负责这一块呢?只能先干活儿再享乐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还不忘亲了亲熟睡中的云栖鹤,顺便用老方法给他喂下药丸。许是药丸中有助眠的成分,又或是那夜实在累得够呛,她连亲了好几下,他都没醒。 “小辞?” 夜辞闪身出现,跪在床边:“仆在。” “一会儿孤带萧无渡去霍家探探情况,你留下陪着阿鹤,多给他喝点水,备好早点,不管他有没有胃口,都要让他吃些。 对了,扁大夫开的药熬好了没?什么时候吃?” “回主子,明日再吃,每日三次,连吃三日。” 凤澜点点头:“不错,等阿鹤风寒好些再调理。伺候孤梳洗更衣吧。” 夜辞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她,狭长凤眼中满是惶恐,又带着期待:“仆、仆果真可以?” 凤澜失笑:“更衣而已,又不是褪衣,有何不可?” 夜辞刷地一下,胀红了脸,伏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仆三生有幸。” 凤澜回身拉上床帏,站在镜前等着夜辞侍候。倒不是她非要使唤人,实在是冬天的衣服层层叠叠,太难穿了,她根本无从下手。 夜辞捧来一套簇新的常服放在一旁,怯怯地走到凤澜面前,先替她整理贴里,将衣带规整系好。 凤澜垂眸,只见素白的丝绦缠绕在他修长冷白的指尖上,十分清俊好看。 他生怕僭越,全程不敢直视殿下,也尽量避免触碰到殿下的身子,可还是偶有接触。骨节每每碰到,他的脸色就要更红一分。尤其是殿下一直勾唇盯着他看,更让他浑身紧绷,心口的小鹿四处冲撞,好几次都差点系错。 今日天色不好,他特意挑了兔绒交领衬袄做里衣,石榴红织金祥云镶银狐裘圆领袍做外衣,保证暖暖和和的。 穿衣服倒还好,难得是梳洗,无法蒙头干活,只能拿着浸湿的软帕,抬头为殿下洁面。 他轻轻地从殿下的额间拭到眉峰,继续往下时,一双晶莹剔透的瑞凤眼忽地出现在眼前,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他在里面看到,他的羞怯顺着耳廓一直红到双颊。 她与他离得是那样近,近得似乎只要他再靠近一点,就能贴上她诱人的红唇,索取她的怜悯。 他喉间轻滚,想起两人在冰凉刺骨的池底,生死一吻。他克制不住心头叫嚣的欲望,殿下说过要怜他的,不知是何日?不如在今日。 “求殿下,疼疼仆。” 他竟放逐了理智,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逐渐凑近。他只要一瞬的温柔,在清醒时的,在相悦时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一阵香软蓦地覆上唇来,出乎他计算好能触碰到的时间。他倏地瞪大了双眼,眼中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凤澜捏着他的下颏,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早安吻。眼看着他快要红透了,这才放开,顺手用拇指在他下唇轻蹭,抹去水光。 “这下可以好好给孤梳洗了么?” 夜辞微张着嘴,怔愣了半晌。心中那头野兽不仅没被安抚,还愈加狂躁了起来:不可以!他还不够,他要—— “贵人可是醒了?” 萧无渡早听到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可等了半天也没人开门出来,心里的燥火烧得太旺,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询问。 凤澜忍俊不禁:“看来,有人比小辞还要等不及呢。” 夜辞强按下心内波澜,规规矩矩地给殿下梳洗好,又拿来妃色海龙裘衣,披在她肩上。最后还不忘给她戴上银狐手筒,里面放着他贴身暖热的温石和手炉。 他恭敬地将殿下送到门后,刚要开门,一阵香风扑面,凤澜纤长的手忽地托起他的脸,俯身覆下红唇,安抚一般,在他的薄唇上轻碾而过。他浑身紧绷的弦都因这一吻,骤然软了下来。 “小辞乖。” 凤澜噙着笑,拉开房门走出,萧无渡一双鸢眸瞬间亮起:“贵人!您可算起了,咱们——” 话还没说完,少年游侠在看清眼前贵人容颜气度的瞬间,就被惊得怔在原地,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华太医不知开了什么灵丹妙药,凤澜才吃了几天,就觉气血充沛,浑身有劲,一改原身颓唐浮浪模样。此时容光焕发,更是雪肤桃腮,明艳照人,尽显天家气度,令人见之忘俗。 萧无渡宛如初见一般,半天都缓不过神。凤澜伸手在他额间弹了一个脑瓜蹦:“不是很急吗?还愣着干嘛?头前带路。” “哎、哎,贵人这边请!” 他忙低头垂眸,掩饰心底一股从没有过的奇异感觉,可惜,耳尖那点红出卖了他的小心思。 夜辞目送着殿下离开的背影,伸手轻抚下唇,感受着殿下的余温。忽地床帏中的云栖鹤咳了两声,他连忙端去茶水,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方才之事,是否被云君所知。 挑起床帏一看,云栖鹤紧锁着眉头,双眼仍未睁开,还在梦中。夜辞大大松了一口气,用小勺舀了温水喂他,直到他平复了眉峰,继续安睡。 夜辞坐在桌边,心里一时难堪:他怎么那么像跟殿下偷情,怕被正夫发现的样子啊! 刚上马车的凤澜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嗯?谁在念叨我? “外头风大,贵人快进车中为妙。” 夜辞租赁小院时,特意选了距离霍府最近的一家,凤澜拈着一枚松穰鹅油卷还没吃完,就已经到了门口。 朱红的大门忽地打开,管家点头哈腰地从里面送出一个人来。那人生得富态,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她不知吃了什么瘪,脸色差得要命,正大声骂骂咧咧:“不过是一个太女殿下不要的烂货,真当自己是清清白白的闺中男子呢?还跟老娘我摆上谱了?呵,老娘上门求亲是看得起他!” …… ? ?【作者:你们仨位是甚么关系呢?我咋瞅着有点不正常腻? ? 凤澜:^_^装,你给我再装一个试试?不是你写的吗,偶像! ? 作者:那就由我来揭晓吧,当当当当,是妈妈和爸爸养了一条忠犬的关系哦!本来还嫉妒爸爸抢走了妈妈,最后发现,一家三口也不错。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 夜辞:……汪?】 第92章 杀你又如何 管家卑躬屈膝地说着好话,那人还待再骂,猛地右脸一痛,似乎被人从旁打了一拳。 “谁他爹的——” 一转头,只见身旁不知何时来了一位贵气女郎,正伸着懒腰,皮笑肉不笑地冲她说了句:“失礼。” 打了人就说一句「失礼」?这合理吗? 那人正想发火,忽地顿住,将贵气女郎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位女郎衣着不凡,单是脖颈间的一条赤金镶红宝石璎珞,就够买她全家性命的。看上去就是她惹不起的人,她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就当吃个哑巴亏。 凤澜转身冲管家问道:“此处可是霍大将军的府邸?” 管家也被吓傻了,赶忙回答:“正是,不知女郎是——” “某家听说霍家两位公子求赘,可是真的?” 管家还没开口,一旁富态女子抢过话头:“这位女郎,我劝你还是别去的好。我刚刚触的霉头,这不空手而归了么?提了整整两只羊,封了二百两银子的大红包,连一个人都没纳到手,上哪儿说理去! 那两个公子,一个比一个傲气,哪里是会掌家过日子的人呢?我看霍家啊,还有意待价而沽呢!” 她叭叭地说个没完,眼看凤澜没理她,有种被忽视的不爽,赌气一般来了劲儿:“嘿,我越想越来气,你说说,就「风月太女」那个德性,霍家大公子赘给她两年,不早被睡烂——” 啪! 凤澜一抬手,这次结结实实打在那人左脸上,力道之大,直把那张臃容打得偏去一旁。 那人捂着脸,指着凤澜,目露凶光:“你、你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凤澜转眸,冷冷一笑:“打你?呵,杀你又如何。 对太女侧夫不敬,对太女不敬,在朝廷重臣府前狺狺狂吠,无论哪条罪名,都能判你个株连九族之罪! 你最好说说你是哪家的败类,某家好让你黄泉路上阖家团聚!” 富态女子又惊又怕,捂着脸连声告饶。凤澜却丝毫不留余地,冷声命道:“萧无渡,打断她的腿,把她扔到府衙中,让此地知府处理。” 霍府管家听得心惊,看来这位贵气女郎不只是富贵那么简单。 富态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贵人息怒,求贵人开恩!贱民不过逞一时口快,罪不至家人啊!求贵人饶贱民一命,贱民从今往后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再也不敢对霍家公子不敬了!” 为示诚意,她左右开弓,连抽自己耳光。 凤澜只觉厌烦,用锦帕仔仔细细擦干净打了那人的右手,随手扔掉,淡淡说了句:“滚。” 富态女子如临大赦,连跪带爬地走了。 萧无渡怔在原地,眼底满是凤澜浑然天成的威仪,如龙凰临凡,自带清光,又让人心生怯意,不敢直视。 她平日随和玩笑时,不觉有异。此时冷起脸来,锋芒逼人。他才明白,两人之间原隔着万丈天堑,是他抬尽了头都望不到她衣角的云泥之别。 这就是王女的气度么?他在高兴她替霍家公子出了一口恶气之余,心头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说不上为何。 “女郎请、请进。” 小厮早在门后看到了凤澜的狠厉,此时见她迈步上了石阶,忙把两扇朱红大门推到最里,大开府门迎接。 凤澜转身消失在影壁后时,萧无渡才猛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管家早给凤澜沏了一盏上好的六安瓜片,恭敬道:“烦请贵人稍待,小人去后堂请家主出来,再做商议。” 凤澜浅浅点了点头:“有劳。” 管家眼神复杂地瞥了冒冒失失闯进来的萧无渡一眼,匆匆往后堂跑去。 萧无渡乖巧地站在凤澜身后,充当护卫。凤澜并没回头看他,用只有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若要我救他们,就得听命于我,不得有半分违逆。 若做不到,我即刻便走。” 少年游侠此刻收起了全部的尊严与桀骜,连声应下:“贵人放心,我做得到!” “家主到!” 从后堂传来一声通禀,凤澜扯了扯嘴角:排场够大的啊! 很快,一群随侍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款款而至,冲凤澜点头致意后,坐上了主家位置的太师椅。 凤澜并不起身,玩味地打量着霍兰翎的母亲霍蕙:她年近花甲,却保养得当,一头乌发浓密,只有鬓角微染薄霜,用头油梳得一丝不乱,让人瞧着就清和持重,端庄大方。她手中捻着一串紫玉佛珠,那是在京城中都罕见的极品。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万望勿怪。” 她说话时,嘴角轻勾,带着三分浅笑,满脸怡然自得,丝毫不见丧女之痛。 凤澜叹道:“无妨。想来老家主女儿新丧,定也无暇顾及其他,节哀啊节哀。” “哼。”霍蕙一声冷笑,眼神里闪过七分不屑,三分怨毒,“那个不孝女,冲撞太女,惹怒圣上,被赐死理所应当!可恨的是,竟连累我们霍家跟着担惊受怕。留下孤儿鳏夫,要我这个当老母的给她养着,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么!” 萧无渡垂着头,双拳攥紧,要不是答应了贵人,他登时就要往这老毒妇脸上打去!霍大将军所有赏赐和俸禄,一点没留,全都交给了她。吃喝玩乐、挥霍无度的时候怎么不说?如今倒嫌花钱了?就她手腕上的玉镯,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几百年的了! 凤澜呷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要是搁别的什么人这般无礼,霍蕙可是要大发雷霆的。可是眼前这位女郎,周身气势不同一般贵女,让她下意识怂了几分,不敢太过托大。 “敢问女郎贵姓?” 凤澜放下茶盏,笑了笑:“某家是京城人士,和我夫去永宁寺上香时,听闻宣府的香客提及霍府在招亲,特来瞧瞧,不知和两位公子是否有缘?”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两张银票,放在桌上,远远一瞧就只是千两的面额:“小小见面礼,不成心意。若真能求得一位公子,某家还有重谢。” 霍蕙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激动的手都有些发颤,忙命管家:“快去把霍砚霍骁「请」来给女郎一见!” 管家躬身进了后堂,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喧哗,夹杂着呵斥声,最后竟还有桌椅板凳摔碎的破裂声。 凤澜勾唇一笑:“似乎两位公子并不愿来?” 霍蕙气得脸色发青,还要保持一定风度,摆摆手让几个粗壮的侍女跟进去看看,跟凤澜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怯意:“女郎莫怪,都是他娘没把他们教好。这等不敬尊长、以下犯上的小辈,老身能费心给他们找妻主,已经是仁至义尽啦!” 正说着,有两个壮实的侍女左右抓着一人的胳膊,把他押了过来。 “你们、放肆!我已是太女殿下之人,岂能再——” 他一抬头,和凤澜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 第93章 老的少的我都要 凤澜上次见到霍砚是在九日前,霍砚上次见到凤澜是在昨日的梦里,亦是在每日的梦里。 他梦到她笑意盈盈地跟他告别,没有丝毫留恋。梦到她与母亲谈笑风生,笑得明媚动人。梦到她额间满是鲜血,却依旧不计前嫌,率人去救他的母亲, 还梦到她在腊梅树下与云君成双结对。梦到她中了助情之药,竟硬撑着褪去药效也不碰他。梦到那张「放侧夫书」,从前他有多想要,如今就有多鄙弃。 他恨不得将它撕得粉碎,这样还能假装他仍然是她的侧君。可他又不舍得,毕竟那是她亲手写的,上面似乎还留有她的香气。 他梦了她这么多,唯独没有再梦到「她」狎妓出游的荒唐,和「她」专门来折磨他的恶行。仿佛那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与现在的她毫无关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女郎行礼!没得叫贵客以为霍家没规矩。” 霍蕙一声怒斥,惊得霍砚回过神来,一眼看到凤澜欣然一笑,恍若从梦中走了出来。 她是来救他的! “草民拜见贵客。” 他跪伏在地,把心头的起伏跌宕悉数咽下,不敢泄露一分天机。 凤澜点头称赞:“不愧是太女殿下看上的男子,果真风光霁月,光华万千。” 霍蕙干笑一声:“皮囊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太女殿下退了回来。” “哦?某家在京城怎么听说是和离?” “呵,连个和离书都拿不出来,不过是小辈硬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凤澜沉吟一瞬,笑着转移了话题:“不是说还有一位公子待赘?” 霍蕙看到贵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起码能处理掉一个拖油瓶。 她把脸一沉,质问左右:“霍骁怎么还不过来,成何体统?” 随侍一脸为难,附在家主耳边轻声道:“卫氏伙同霍骁在后院大闹,我们实在拿他们没办法。” 霍蕙捏紧了佛珠:“这就是寤生教出来的好儿子!” 霍砚突然出声:“祖母息怒,容孙儿前去唤小弟出来。” 霍蕙一挑眉毛,冷哼一声:“这两日你拗来拗去的,不惜以死相逼。还以为你真要当什么贞洁烈男,为太女殿下守身一辈子。没想到,还挺会见好就收的。” 凤澜故作感慨:“大公子这般通情达理,某家怎舍得你们兄弟分离?只要二公子愿意,某家不管他是丑是俊,都一并纳了!” 哪怕知道这是一时权宜之计,霍骁还是情不自禁地红了脸: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 说着,她又从袖中拿出来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看得霍蕙眼睛都直了,连声催着霍砚快去。 这几年大丫和小丫两家开销越来越大,再加上她自己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寤生死了倒不打紧,重要的是她的俸禄没了,还有可能引来圣怒。她这才忙着把寤生的两个儿子发卖了,攒点银子,好带着大丫和小丫隐匿江湖,继续过她们的逍遥日子。 前几天上门的那几位,看着一个个财大气粗,又何曾出手大方?不过是想来捡个漏罢了,几头羊、几百两银子就想把她打发了?真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位真财主,可得好生哄着,既不能要跑了,也不能要少了啊! “霍富,还不快给贵人换茶,上些糕点?老身看你这差事当的是越发糊涂了!” 管家一边谢罪一边跑进后堂去安排,凤澜撇着茶碗中的浮末,静静看她们表演。 直到换上君山银针,摆上五香糕,霍骁才万般不愿地被霍砚从后堂推着出来。抬眼一看,只见凤澜正拈着一枚糕点噙笑看他,猛地顿住脚步,瞪大了一双狐狸眼,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霍砚。 霍砚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冷静。霍骁忙垂下头,心如擂鼓,差点同手同脚地往堂中走来。 兄弟俩这一举动,看在霍蕙眼中,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到相貌堂堂又富贵的女郎,一个个含羞带臊,恨不得立马就跟人家走了。 霍骁站在堂中,随意地拱了拱手,就当是给众人行了礼,收获了霍蕙恶狠狠的白眼。 “女郎勿怪,这小子从小被他娘带去边关养着,野性难驯,哪里有半点贤良淑德的风范?还望女郎不嫌弃,只当是纳一赠一了?” 凤澜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纳夫也有捆绑销售么?” 霍蕙不解:“捆绑什么?女郎要把他们绑走也是可以的。” 凤澜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掸了掸衣襟,起身走到霍砚和霍骁二人面前,仔细打量。 霍砚的紫荆花香宛若秋宵冷雾,又凉又涩,有后悔的苦,也有闷郁的愁,凝结纠缠,让本就孱弱的身子更加惨淡。 旁边那朵剑兰,依旧没心没肺地散发着冷冽的清香,只是似乎经过了严霜拷打,变得更加孤高成熟,不像初见时那般莽撞浅薄。 “嗯,端的是美人,某家全要了!” 霍蕙急得都站起来了:“果真?!” 凤澜坐回客座,抿了口茶,叹了一口气:“某家观两位公子都是神仙中人,想来其父定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既然霍大将军新丧,两位夫郎自此便要守鳏,岂不是暴殄天物?倒不如由某家一同纳进府中,也好叫两位公子不再承受父子分离之痛。” 此话一出,满座寂静。 霍府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哈?这对吗? 霍蕙脸色一沉,看向凤澜的眼神里带了愠怒之色:“女郎莫不是上门来寻开心的?” 凤澜丝毫不惧,依旧谈笑自如:“岂敢?某家有一怪癖,只要见到天下美男,就非要纳进府中,不然寝食难安、彻夜难眠啊!” 说着,她又拿出两张银票,霍蕙蹙眉拒绝:“天下哪有父子同纳的道理?你当我霍蕙是什么人?” 凤澜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外掏银票。 两张—— “老身不是那种人。” 四张—— “平夫你可以带走,正夫得留下。” 一共十张千两银票,外加一颗同等价值的夜明珠—— 霍蕙一拍太师椅扶手:“他们都是你的人了!” 话音刚落,内堂传来一声怒斥:“老子倒要看看,哪个小女娃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老子来个父子同纳!” 凤澜扶额:她可算知道,霍骁那个不计后果的火爆脾气是随谁了! …… 第94章 有的是时间缠绵 霍砚从小规规矩矩,哪里听过这等虎狼之词?兄弟同纳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父子同纳!虽然知道太女殿下这是在救他们同出火坑,可光是想想就有够难为情了! 他一张脸红如烈火,只是低头盯着地砖,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 霍骁捏紧了拳头,紧咬着牙,把头偏向一旁,脖子上一根青筋直蹦,可就是没胆量直视凤澜。他虽然直觉她是专程赶过来看他们好戏的,但他已不像当初那般毛躁。 在东宫的几天时间,让他懂得了四个字:事缓则圆。 兄弟俩各怀心事时,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从后堂猛地冲过来,虽然看着清瘦,可好几个粗壮侍女都拉他不住。他几步来到凤澜面前,不等她反应,纤细有劲的指尖已经掐上了她的下颏。 凤澜根本没预想过这种情节,一时愣在原地,瞪大了瑞凤眼,惊恐地看向霍骁之父卫氏。他与霍骁三分相似的狐狸眼,此时噙着八分盛怒,两分讥讽,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不错,是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样貌。不过,再怎么看也只是个黄毛丫头,就敢打老子的主意了?” 萧无渡站在凤澜身后都快急疯了,可贵人没发话,他实在不敢说什么,只能疯狂地给卫氏使眼色:卫爹啊,你可别把贵人吓跑了! 凤澜不再游刃有余,大脑完全宕机,下意识地往后躲去。尽管卫氏只比她大十岁,可说起来,毕竟是她曾经侧君的主父啊!这、这算怎么回事的? 霍蕙气急败坏地指挥着随侍:“还不快把这个无礼的东西给老身拿下!” 五六个粗壮侍女渐渐逼近,卫氏索性扭身坐进凤澜怀里,有恃无恐:“我看你们谁敢动老子!” 凤澜:?! 霍骁霍砚:! 霍蕙零帧起手,破口大骂:“我把你这个水性杨花、轻浮放荡的畜生!来人,快把他拽去一旁!” 话虽如此说,可没人敢真的上前动手动脚,万一伤到贵女可怎么办啊! 卫氏没了妻主,完全放飞自我,豁出去脸面,也要闹霍府个鸡犬不宁。他用手指轻拂过凤澜下颌,眼神里是怒火,嘴角却勾起浅笑:“女郎想要一次纳四位夫郎,还是兄弟、父子,真是好大的胃口。郎实不放心,先来试试女郎深浅可好?”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霍蕙气得跌回了太师椅上,直掐人中:“真是家门不幸啊!” 凤澜要疯了,脸比糕点里的豆沙馅还要红:啊!老辈子说话怎么这么没轻没重啊!救救我、救救我! 在四周一片嘈杂中,霍砚蓦地清醒过来,忙扑过去抱住卫氏的腿,低着头不敢看如此非礼的画面,声若蚊蚋:“主父切莫执拗,姑且从了贵人为好。” 卫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心底涌上一阵悲凉,一开口就带了哽咽:“砚儿,主父知道你对你母亲有怨,怨她把你们父子抛在这吃人的霍府,吃苦受累。可她尸、尸骨未寒,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霍砚霎时间来了眼泪:他没有!他从没有怨恨过母亲,哪怕被祖母磋磨,和父亲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粗使活,他都没有一刻记恨过母亲。 错的人是祖母,母亲她也吃了很多苦,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他不能说,他只能跪伏在地,怔怔地流泪。 扑通! 霍骁竟也跪在卫氏当面,砰砰叩首:“爹,你就——跟儿子走吧!” 他都不知道这话是怎么从自己喉咙里说出来的,可他看到了兄长隐忍的热泪,兄长绝不会害他们。 卫氏彻底愣住了,方才的暴躁悲愤犹如台风过境,情绪来到平静的台风眼,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要说霍砚此举他还存疑,可他了解儿子的品行,骁儿绝不会说出如此有违人伦的话,其中定有蹊跷! 他回过身,仔细瞧着他身边的这位贵女,只见她紧靠着椅背,举起双手,不敢跟他有丝毫更深一步的接触。见他看过来,扯起嘴角尴尬地讪笑了两声,哪里有半点好色之徒的样子? 他注意到她右眼下的那颗朱砂痣,电光火石之间,点亮了他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是他和妻主大喜的日子,因为有战事,只好在军营随意办了一场酒宴。哪怕十分简陋,可妻主十分用心,什么龙凤花烛、撒帐、椒房一个不少,全都置办得妥妥帖帖。 只是不知她从哪儿听来还有滚床的习俗,为此犯了难。他失笑,军营里怎么会有小孩子?规劝她不用面面俱到,他要的是她这个人,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 没成想,洞房当天,妻主她还真就找来了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娃来滚床。那女娃四岁年纪,生得粉雕玉琢,跟个雪团子似的,甚是可人。尤其是右眼下那一点丹红的朱砂痣,更衬得她灵动娇俏。 她板着一张小脸,跟个小大人似的,认认真真地说着吉祥话,在营帐中的床榻上,团成一团,滚来滚去,实在乖巧到他心里去。 他缠着妻主问小女娃是谁,他也想要一个那般可爱的女儿。 妻主笑得意味深长:“这话可不敢让圣上听去,否则,她会以为你要抢她女儿。” 他那时才明白,那小女娃竟然是圣上嫡女!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跪着的霍砚身上,陡然明白了一切:殿下是来救他们的吧?所以砚儿才会如此反差—— 等等,那他现在岂不是,正坐在砚儿前妻主、堂堂太女殿下的腿上咯? 卫氏:噫! 他的脸腾地一下沁出血红,慌忙站起身,却不料腿一软,眼看又要跌进凤澜怀里,忽而一双手从身后托住了他。 “卫弟无需着急,赘给女郎后,有的是时间缠绵。” 卫氏一噎,当真百口莫辩,只得含糊应下,忙低头站去霍骁身旁。 凤澜抓狂,原本已经好些的脸色再显新红:你们都仗着自己是老辈子,所以随心所欲地胡说八道是吧!还我的一世清白啊! …… ? ?【作者:可怜的霍砚,从小到大都是个小苦瓜,可却是世间顶顶温柔的人。殿下,你就收了他吧! ? 云栖鹤:^_^忽悠,接着忽悠?】 第95章 陌生,实在太过陌生 凤澜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衣着整齐的病弱美男子正站在堂中,看样貌就知是霍砚之父——韩氏。 韩氏比霍兰翎大了八岁,虽已年近不惑,仍旧风韵犹存。在霍兰翎无人照拂的幼年,是他从始至终相伴护持,两人是相依为命过的挚爱深情。 但,此时他的眼中,并没有一丝悲伤,反而十分沉静。他冲霍蕙行了大礼,慢条斯理道:“妻主殁后,承蒙婆母照顾,小婿铭感于心。今日既有女郎不嫌我等人老珠黄,愿纳我等进府,不使父子分离,实乃三生有幸。 虽还未能报答婆母厚恩,然不敢沦为拖累,是以决意随女郎同去。惟愿婆母珍重身体,颐养安康。” 霍蕙眼中迸发出毒蛇一般的警惕,卫氏虽勇,不过一泼夫耳。这个韩氏绵里藏针,可不简单。平日里,她真没少吃他的亏。 如此关键时刻,她更是慎之又慎,仔仔细细想了想他说的话,实在没发觉什么不妥,这才松了口:“既如此,老身便不留你们了,到了新府中,可要好自为之。” 凤澜一拍桌子站起身,顶着一张大红脸笑道:“家主爽快!那某家就却之不恭了? 只是,某家来时只驾了一辆马车,只有一位车夫,这么多人,恐坐不下,不知贵府上可有多余的马车和车夫,一并卖给某家,省得某家再来回奔波。” 她掏出一锭金锭,压在银票上。 霍蕙一看,那还说啥了?直接让管家把霍砚霍骁从京城驾回来的那辆马车牵出门,对了,还有那个一起回来的车夫,都打包带走吧! 等几人收拾停当后,她亲自送众人出门。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可算把没用的东西都收拾了出去,府上清净多了。 她回身往家走,得意洋洋地对管家说:“去,告诉大丫和小丫,把值钱的东西都归置归置,咱们隐姓埋名,搬去江南快活。 这么多年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吃风喝沙,都得怪寤生这个不祥之物! 呵,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冤大头,舍得给残花败柳花银子,寤生也算死得其所了!” 凤澜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仰靠在车厢里,没好气地问道:“霍大将军是不是正在心底偷偷骂孤? 又不是孤故意调戏你夫郎的,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坐到孤的腿上来,多冒昧啊! 孤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救你们,你们可倒好,完全不把孤的清白当回事嘛!幸好阿鹤没在,不然孤岂不是百口莫辩了?” 装扮成车夫的霍兰翎失笑,也没解释是不是她在腹诽,只是低声说了句:“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也算符合殿下「风月太女」的诨号。” 凤澜脸一红,叹了一声:“孤这么一个洁身自好的大好女青年,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般惹人误会的外号啊! 哦对了,咱们明天去兴和大营么?” 霍兰翎无奈,怎么上一秒还在抱怨,后一秒就切入正题了?太女殿下的想法可真让人琢磨不透。 “最好明天就去。” 凤澜纳闷道:“也是,大将军你都「死」了快十天,犰犹怎么还没动作?如此沉得住气么?” 霍兰翎无奈,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 眼看萧无渡驾驶的马车已经稳稳停在了一处院落前,霍兰翎沉声道:“快到了,殿下没什么其他要问微臣的?” 凤澜伸了个懒腰:“孤虽然有钱又有闲,但从来不多管闲事。孤知道两句至理名言,第一,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第二么,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哈!” 霍兰翎笑出了声,太女殿下真的很对她的胃口。 小院门前太小,停不了两驾马车,凤澜先示意萧无渡把那两对父子带进大堂,再指挥着「车夫」把另一驾马车停到后门。 霍兰翎目光灼灼地盯着凤澜下车,挑眉浅笑道:“殿下说着不管闲事,怎么出钱又出力,把我们从霍府带出来?明明已经写下「放侧夫书」,和我等毫无瓜葛了,不是么?” 凤澜摇摇手指:“小了,格局小了。如果不是以前的孤好色,非要纳霍骁为侧君,你和母皇也不会顺势而为,扯出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来。既然母皇将此重任交给孤,孤自然不会囿于男女之情,识大局顾大体才是对的。 再说了,孤撒出去的那些银票珠宝,霍大将军定会给孤还回来的,不是么?” 霍兰翎目光一亮,看着她眸中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时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激动。 “你随意找间房歇着,某家得回主屋看看阿鹤,一会儿见。” 霍兰翎望向她急切的背影,眼底一阵失落,重重叹了一口气:砚儿的心事恐怕再难成真了。 凤澜不知云栖鹤睡醒了没,不愿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先探进头去,屋子里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她左右一瞧,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端跪在珠帘后的床榻前。 她好生奇怪,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还是那样。她满心愕然,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又轻轻带上门,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她哑声唤着:“小辞?阿鹤醒了吗?” 夜辞跪着的身子一僵,把头深深埋进前胸,惭愧到不敢面见殿下。 从早上到中午,他不仅没能让云君吃上一口早饭,喝上一口茶水,还惹得云君生了一肚子的气,现在还闷在床上,连床帏都没掀开。 照顾云君可是殿下交给他的第一件任务,就这样被他水灵灵的搞砸了。 凤澜没得到回答,心里首先没了底,掀开珠帘一看,果真是夜辞跪在这里,忙问道:“这是怎么了?你惹阿鹤生气了?” 夜辞跪伏在地,只说了句:“仆有罪。” 床中突然传来云栖鹤暗哑的声音:“你有什么罪?不过是听殿下的命令行事罢了。有罪的应当是我,是我无理取闹、不识好歹……咳咳。” 凤澜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殿下」?「我」?这么陌生的称呼,他合理吗?我只是离开了半日,不是离开了半年吧?! 听到云栖鹤急促的咳嗽声,她又急又慌,忙倒了一杯茶,想要掀开床帏递进去。但是云栖鹤牢牢抓着帐口,根本打不开。 凤澜喉间滚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向夜辞投去询问的目光。可他一直低着头,什么有用的讯息都得不到。 “萧无渡带着霍家几人都在正堂,小辞,你先去守着。” 夜辞应了一声,闪身出了房门。 凤澜环顾四周,看到了纹丝未动的糕点,和几只倒满水的茶盏,大脑飞速运转,还真让她抓住一点游丝。 她计上心来,佯装痛嘶一声:“好疼!” 床帏果真瞬间打开,一阵浸润着潮湿的青莲香气彻底包围了凤澜:“哪里痛?伤到何处了?” …… ? ?【作者:可怜的小辞,他只是一只听话的小狗,能有什么错?不过是殿下指哪打哪罢了。殿下,你得疼疼他啊! ? 云栖鹤:^_^没完了是吧?】 第96章 心尖上的第一位 凤澜顺势一把抱住云栖鹤,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精准地吻了上去。之后任凭他再怎么挣扎、推拒,她都紧紧抱着他,没有丝毫放松。 云栖鹤半握着拳,嗔怪地轻打着她的手臂,她索性将其抓在手中。灵巧细嫩的手指瞬间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怀中的抵抗渐渐变弱,凤澜感觉到他脸颊两侧有一抹湿,这才缓缓放开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去蹭他的泪痕:“抱歉,让阿鹤担心了。” 云栖鹤闭着眼,偏过头去,薄唇轻颤:“殿下是太女,太女怎会有错?” 凤澜把头埋进他颈窝,青莲香气宛若承接了第一场秋雨一般,变得冰冷颓唐。 “好痛,阿鹤疼疼我。” 云栖鹤慌忙睁开眼睛,语气惊惶:“伤在何处?快让夜辞去请大夫!” 凤澜抓着他的手,放在她心口:“阿鹤不喊我妻主,我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云栖鹤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推她,却被她打横抱起,轻放在床榻上。 凤澜俯身轻抚着他的侧脸,吻了吻他的嘴角:“阿鹤是气我没带小辞,置个人安危于不顾,担心我人生地不熟的,被人算计,是不是?” 云栖鹤别过脸去,轻哼一声:“妻主还知道?当初如何答应臣夫的,竟全忘了? 果真小别胜新婚,妻主忙着去寻贤侧君,连夜辞都要防着。” 凤澜在他脖颈蹭了又蹭,哼哼唧唧地撒娇:“哪有,阿鹤真是错怪我了,我是去找霍大将军的,顺带把他们捞出来,也好让大将军安心干活儿啊。 万一她俩儿子被什么人买走了,她还有心思打仗么?到时候,她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大军之中,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云栖鹤忙用手指按住她的红唇,这般描述让他想到上一世妻主被万箭穿心的结局,心惊肉跳起来:“妻主休要顾左右而言他!就算如此,和不带夜辞去又有何关? 宣府靠近边塞,谁也不敢保证,此地没有犰犹的暗探。她们手中掌握了多少巫术,咱们也不知道,要是——” 他哽住喉咙,再说不出半句折磨了他一上午的郁结。 为了确保霍兰翎已死,霍府一定是犰犹重点监视的地方,万一被暗探认出凤澜是当朝太女,她们不痛下杀手才怪!夜辞是唯一能依靠的防线,妻主竟然不带在身边,他怎么能不生气? 凤澜自然地挑开他的衣襟,手指沿着九瓣青莲守身砂轻轻划着,他按住她作乱的手,嗔怪地哼了一声:“妻主还有何借口,一并讲出来吧!” “好阿鹤,妻主我的心,你难道不知?”凤澜凑近云栖鹤耳边,轻咬他的耳垂,“萧无渡是外人,留下他照顾阿鹤,我岂能放心? 害得阿鹤着凉,我已是愧疚万分,万一再出个什么岔子,可让我怎么活?阿鹤可是我心尖上的第一位。 当然,今日之事,确是我太过莽撞托大,应该等阿鹤醒后同去,不就好了?” 她拉起他的手,在她脸上轻拍:“都怪我,都怪我,害得阿鹤饭也没吃,水也没喝,还生这么大的气。” 云栖鹤忍着鼻酸,抽回手,叹了一口气:“臣夫再说一遍,妻主的安危才是首位。不管是谁,哪怕是臣夫死了,妻主也要活下去。” 凤澜眨巴着楚楚动人的瑞凤眼,黏腻腻地撒娇:“妻主我啊,此番真是铭记于心了!阿鹤消消气嘛。” 云栖鹤从小就拿她没办法,为她把底线一降再降。此时看她毫发无损地回来,又这般低声下气地哄他,哪里还有半点不悦? 凤澜看他脸色缓和了些,乘胜追击,使出所有能想到的抚慰手段,亲、抚、舐、贴、蹭,五位一体,还加上甜言蜜语、软语温言,一时间效果拔群。床帏中的气氛,趋向一种极其暧昧的方向。 尽管两人初尝禁果,意动情浓,可凤澜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阿鹤风寒尚未痊愈,又没吃东西,我还是先伺候阿鹤用膳吧?” 云栖鹤转瞬将她压在身下,把她想要临阵退缩的双手,交叉按在头顶:“臣夫可没妻主想的那般孱弱。” 他俯身带着侵略性的深吻,让凤澜霎时意乱情迷,彻底沉沦:妻夫之间果然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古人诚不欺我! 两人旖旎缠绵之时,萧无渡正在大讲特讲他是如何和贵人相遇,如何听到霍蕙不当人,要发卖孙子的消息,又是如何求贵人来救他们的。 其余四人听得极其沉默,卫氏为了避免尴尬,抬脚踢了一下萧无渡的屁股:“臭小子,你还学会偷东西了!等我空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萧无渡脸色一红,低下了头:“我知错了。都怪我从没离开过宣府,不知道京城有多远,没带够银子,又冻又饿,这才出此下策的。” 韩氏面色凝重:“你赶去京城意欲何为?” 萧无渡低下头,不敢出声。他从小就怕韩父,只因他实在严厉得紧,不像卫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韩氏冷笑一声:“果然人走茶凉,妻主殁了,你便连她平日对你的教导都抛却脑后了?” 萧无渡一梗脖子,想要争辩反驳,却听韩氏压低了声音,一阵后怕道:“竟想着只身前去刺王杀驾!” 他立马蔫儿了下来,心头蓦地涌上一股委屈,泪水刺红了眼眶,他用手背随意一抹,嘟囔了一句:“难道叫义母白白屈死么?” 韩氏沉声道:“公道自在人心,妻主殁得冤不冤,自有后人评说。刺杀太女是天大的罪过,妻主本来无辜,被你们这么一闹,也变得罪有应得了。” 一番话不仅说得萧无渡无地自容,卫氏和霍骁也都低下了头。谁让他们父子两个也是一样的想法和作派呢? 霍砚忙上前拉住父亲的手:“阿父息怒,无渡也是一时冲动。正好得遇贵人,岂不是我等的造化?不然,也不知要被祖母扣留到何时。” 萧无渡就坡下驴,凑上前来,讪讪笑着:“砚哥说的对呀,韩父你别生气,我告诉你们一个惊天大秘密!你们可知这位贵人的真实身份?” 四人一惊,忙抬头看他:“你也知道了?” 萧无渡把声音压到最低,神神秘秘道:“以我的聪明才智,早猜到了!那位贵人定是贤名在外的二王女!” 四人彻底呆住:你你你认真的?! …… ? ?【云栖鹤:只剩一条命,妻主还不带暗卫出门浪,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作者:妻主不听话,多半是作的,法几顿就好了。 ? 凤澜:……我谢谢你啊!】 第97章 你还我妻主命来 萧无渡坚信凤澜是二王女,惹得霍骁莫名烦躁起来:“你是不是傻?她明明是——” “骁儿,去外面喂喂马吧。” 韩氏打断了霍骁的争辩,既然太女殿下微服私访来到宣府,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卫氏拍了拍萧无渡的肩膀:“傻孩子,有你在真好,显得我还不算笨。” 萧无渡:? 霍骁为自己的毛躁又生起气来,嘴上答应着往外走,心中懊恼他为何还是死性难改,和赶过来的夜辞碰到当面。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那晚的暗卫,哪怕处于濒死状态,还能用软鞭缠住他的银枪,实力着实可怖。对于武功高于他的人,霍骁向来是有一股好胜心的。 虽然说起来多亏了这人的阻拦,没让他酿成大错。但这人趁他睡着,刺破他的额头以示惩戒,他竟全然不知,此事让骄傲的少年实在忍不了。 他的一双狐狸眼中,带了敌意,甚至故意露出几分杀气。 可夜辞连一瞬的眼神都没分给他,要不是殿下不会同意,他动动手指就能结果了这个嚣张的小子。伤害殿下者,罪无可赦! 霍骁直觉收到了更大的轻视,内心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可脑中忽地想起母亲失望的眼神,他一时没了脾气,紧抿着薄唇出门喂马去了。 夜辞略一抱拳,就算施过礼了:“主夫偶然风寒,主子在里间照顾,诸位请自便,可自选客房歇息。”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不多耽搁一秒。云君说得不错,他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殿下的安全,不是别的,哪怕—— 他的脚步在主屋门前顿住,灵敏的双耳一瞬就听清了殿下和云君在旖旎缠绵,他还是等会儿再保护殿下的安全吧! 直到酉时,两人才从主屋走出。凤澜扶着腰,抬头看了看天色,她和阿鹤竟然折腾了三个时辰!也不知道阿鹤的精气神怎么这般好,足足要了三次还不餍足。她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才免于下不来床的结局。 “多谢阿鹤高抬贵手。” 云栖鹤抿唇轻笑,别过头去,天上的晚霞落在了他的耳尖上。 睡在耳房里的萧无渡,早无聊得抓耳挠腮,忽听得外头有动静,急忙忙跑出来,果真是贵人出门了。他欢天喜地地将大家伙儿都喊到花厅坐定。 霍砚霍骁再见凤澜,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就连卫氏都跟着一起低垂着头,不敢抬眼。韩氏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云栖鹤,又转头看了看自家儿子,暗暗吁了一口气。 察觉到气氛诡异的凤澜,连忙轻咳一声,安排道:“萧无渡,你自幼长在宣府,自然知道哪家馆子的饭菜最好吃,叫上后院的车夫,去给咱们张罗一桌酒菜,就当是给几位接风洗尘。” 她说着,掏出一锭金锭,扔给他。 萧无渡心情大好,接了金子,呲开一口小白牙,乐乐呵呵道:“贵人您就瞧好吧!” 在场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离开后,氛围果然松快了许多。 韩氏带头起身,冲凤澜盈盈行礼:“卑夫多谢太女殿下搭救,大恩大德铭感于心,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殿下。” 凤澜忙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二位大将军夫不怪孤莽撞就好。” 卫氏一想起今早不分青红皂白就坐人家腿上的一幕,就羞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云栖鹤看在眼中,笑问凤澜:“哦?今日臣夫病乏未曾同去,看来错过许多。” 凤澜忙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打住话头:“一会儿回去再跟阿鹤细说。” 韩氏轻笑道:“太女殿下和太女夫感情甚笃,实在令人羡慕。唉,哪个当父亲的,不想给儿子找一位像殿下这般好的妻主呢?” 云栖鹤扫了霍砚一眼,勾唇一笑,赞同道:“将军夫所言极是。不过,既遇良人,也当珍惜才是。失而再求,终不可得。妻主,你说对吗?” 凤澜一时如坐针毡,立刻随声附和:“对!阿鹤说的对!” 韩氏一噎,后面的话不好再说出口,但他还想再为儿子争取一番,霍砚却轻轻摇了摇他的衣袖,他只好作罢。 霍家四人都默契地没提霍兰翎冤死牢中之事,眼前的太女实在不像荒淫无道的好色之徒,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能发现其中定有隐情。 可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呢?他们和凤澜一点不熟,总不能唠唠家长里短吧? 为了不使空气凝滞,凤澜忙转换话题:“对了,明日孤就要去兴和大营,你们便留在此处,孤和霍——” “殿下是要和我去么?”霍骁突地出声打断了她,“我自幼在军营长大,熟悉得很,定不会拖殿下的后腿。” 凤澜一脸懵懂地看向他,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韩氏和卫氏,见他们脸上都有悲戚之色,陡然明白过来,他们是真不知道霍兰翎还活着! 她心中暗自咋舌:霍大将军确实是个狠人,连她最亲密的枕边人都瞒着,难怪卫氏的反应会那么大。只是这个韩氏,平静得太不寻常。 “啊,对,孤和你去。不过,你们从京城回来,怎么不直接去兴和?免得回霍府受罪。” 霍骁挺直的肩线悄无声息地塌了半寸,原本沉静无波的眼中,凝结出一点戾气,又无可奈何地消散:“她们说,男子——不能进军营。” 凤澜一惊:“霍大将军不是培养你做接班人的么,怎会?” 霍骁苦笑一声:“母亲在时,她们就算不悦,也不会放在明面上。如今母亲去了,她们自然不会再容忍一个男子,在军营里指手画脚。” 凤澜沉默一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相比于她来的那个世界,这般反转确实很爽,她只能控制住嘴角,别让它勾起来。 霍骁垂着头,沉浸在往日一切荣光都是母亲给予的幻灭中。他以为足够努力就能证明自己与众不同,他以为男子一定能突破桎梏和女子并肩而立。可现实却给他沉重一击,一切可能只源于他有个好母亲,一切希望也都只是他以为。 “好酒好菜来咯!” 萧无渡没心没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众人恍然,瞬间收回各自心绪,专心吃饭。 卫氏没吃几口菜,只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酒,直到双颊染上酡红,一双好看的狐狸眼也如浸在了酒缸里一般迷离。 韩氏率先发现了他的异常,忙让霍骁霍砚扶他回去房间,可他却一甩胳膊,挣脱二人,指着凤澜,声泪俱下: “他们都不说,可我要说!没错,你是救了我们,可这不都是你害的么!你、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妻主?你还我妻主命来!” …… 第98章 超绝不经意宣示主权 所有人都没想到,比霍骁更快拦住卫氏的,竟然是萧无渡! 他一记手刀打晕了醉醺醺的卫氏,笑着打圆场:“贵人勿怪,卫哥喝多了,将贵人错认成了太女,实在万万不该。 但贵人这通身的气派,就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女,也在情理之中,不是么?” 众人尴尬扶额,凤澜忍笑:“不错,你说的对。到时候,你可要支持某家啊。” 萧无渡眼睛一亮:难道二王女真有夺嫡之心?那可太好了!到时候,打倒太女,不也是给义母报仇雪恨了么? 他还想再表表忠心,却被韩氏起身打断:“卫弟唐突贵人,卑夫在此赔罪。请贵人容卑夫提前告退,和无渡一起,照顾卫弟。 更何况,我等在此,贵人亦不能开怀畅饮,叨扰得紧。” “将军夫说哪里话,不必拘礼,请便就是。 萧无渡还想留下,被韩氏一个眼神吓得打消了念头,悻悻地跟着离开。 三人刚走,不等凤澜松一口气,眼神一扫剩下几人,刚和离不久的贤侧君霍砚,差点一枪把她头挑飞的霍骁,还有下午刚吃了醋的阿鹤,她心头一突:这不纯纯修罗场嘛!现在再叫韩氏回来还来得及吗? 她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你们都多吃些,想来这些天在霍府备受折磨吧?” 霍砚守礼回道:“承蒙殿下关心,草民打小就这般熬着,勉强苟活罢了。” 想到霍蕙的所作所为,凤澜下意识喟叹了一句:“这世间真有不疼爱子女的母父,苦了霍大将军,也苦了你们啊。” 霍砚眼圈一红,他突然觉得,在东宫的日子,算起来竟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哪怕之前的殿下总来消遣于他,看他的笑话,但也只是偶尔。 大部分时间,他吃得饱穿得暖,没人敢再对他吆五喝六,可他却贪心不足,想要过和霍骁一般的生活,想要驰骋疆场。挣脱自以为是的束缚后,才发现他不仅连军营都进不去,还错过了如此好的殿下。 霍骁闷了一口酒,相比于兄长的境遇,他没资格抱怨太多。少年的雄心壮志,早在一次次碰壁中,不再外露,蛰伏于心。 云栖鹤轻笑提议:“霍二公子可别独酌,不如我们共饮一杯,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便是并肩作战的姐妹兄弟,如何?” 凤澜连连点头赞同:“阿鹤说的极是,来来来,满上满上。” 桌子不大,四个人站起身,伸直了手臂正好能碰在一起,只是—— 三个人的手都是无暇匀净,唯独云栖鹤被衣袖半遮的手腕处,露出一点嫣红的痕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咬过的牙印。 凤澜倏地记起,这是她情不自禁时,逮到哪儿咬哪儿。云栖鹤吃痛,又会更加疯狂。两人陷入无尽的循环,直到筋疲力尽,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抱歉。”云栖鹤自然地拽下衣袖遮住,语气无奈,“妻主素来爱咬人。” 凤澜手一抖,洒了大半杯的酒。她此时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双颊是粉里透红的。 云栖鹤宠溺地给她添满:“妻主不胜酒力,臣夫代喝就是。” 他拉起她的手,将酒杯送在他唇边,仰头一饮而尽,恰到好处地露出喉结下的吻痕,鲜红如血,深深刺痛了霍砚的心。 凤澜恍然明白过来,阿鹤这是在超绝不经意地宣示主权啊!真是太可爱了。 为了让他放心,她牵过他的手,将他杯中酒一口闷了,顺手拿下酒杯,与他十指紧握,坐回椅中:“阿鹤风寒未愈,少喝酒为妙,明日还要奔波劳累,我于心不忍。” 这下轮到云栖鹤脸红了,任由妻主握着,乖巧安静。 “什么?你还要带他去?” 霍骁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霍砚忍着心痛,连忙劝道:“小弟,不可对殿下无礼。” 云栖鹤笑意浅淡地反问:“怎么?你这个男子能去,我这个男子便不能去了?” “最好都去。” 一个人影闪身进来,仔细关好了门,坐在桌旁就吃。 凤澜无奈:“霍府给车夫也不管饭吗?” 霍兰翎一噎,闷声说了句:“我、我饭量大,不行啊?” 凤澜莞尔:“行行行,霍大将军方才那句都去是何意?” 霍兰翎连吃四块羊排,这才抬头严肃道:“犰犹探子盯上殿下了,微臣方才出门随便找了个馆子吃面——” “等等,你已经吃过面了?” 霍兰翎无语地看向惊讶的凤澜,后者讪讪地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说。 “有两个犰犹暗探,上来就打听我们的行踪,还详细问了殿下的样貌。” 云栖鹤一急,顾不得礼仪:“你便说了?” 霍兰翎理直气壮地从怀里掏出两大银锭,瓮声瓮气道:“当然。人家给这么多银子,我只是个车夫,如何不说?” 云栖鹤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凤澜忙安慰道:“犰犹知道我来是迟早的事,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让霍大将军还欠我一万两银子和一颗夜明珠呢!” 霍兰翎刚喝了一口汤,闻言被呛得直咳嗽:这小孩真难缠。 霍骁霍砚忙上前给她拍背,一脸惭愧:说起来不都怪他们么?如果他们是女子,母亲也不会陷入两难。 “什么?妻主——” 云栖鹤想问她哪儿来那么多银钱,忽地想到了什么,把话换成了酸溜溜的醋意:“哼,妻主倒是大方。” 凤澜冲着霍兰翎一挑眉:“买个安心,买个放心嘛。” 霍兰翎清了清嗓,不再玩笑:“明日此处不能留人,不然很可能被犰犹贼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用他们作为要挟。 微臣听说,边疆好几个村落,一夜之间,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凤澜捏着下颏沉思:“定是她们掌握的巫术所为。” “不错,咱们最好从今夜开始就睡在一起,以防万一。” 凤澜震惊:“哈?这、这不太妥吧?” 霍兰翎促狭一笑:“「风月太女」豪掷万两,买得父子兄弟同纳东宫,总不能只是看着吧?未免太过惹人生疑了。” 云栖鹤眉眼弯弯,浅笑转头,看向凤澜:“竟是如此么,妻主?” 凤澜:救命! …… ? ?【萧无渡:看我高情商暖她一整天! ? 作者:你还是先提提智商吧!】 第99章 大被同眠 凤澜喉间轻滚,拉着云栖鹤的手直晃:“一时权宜之计而已,我、我怎么会那样想呢?阿鹤,你得信我啊!” 云栖鹤浅浅一笑,捏了捏她的掌心:“臣夫自当相信妻主。况且,霍大将军都不介意,臣夫又何惧大被同眠?” 霍兰翎无奈:现在这些小孩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缠? “好了好了,其实大家都在一起有个照应,不然容易被逐个击破。” 话音刚落,夜辞闪身出现,声音发紧:“殿下,天色甫一擦黑,小院四周就围上了八九个犰犹探子。 她们武功并不高,但飞蝗石打在她们身上,就如打散水中倒影,她们没一会儿又会出现,还能穿墙过屋。 似乎那些人影只是魂魄一般,恐怕来者不善。” 凤澜目光一凛:“看来又是巫术。” 她沉吟一会儿,有了主意:“我们得故作不知,才能打她们个措手不及。 霍骁霍砚,你们把令翁请去主屋,姑且别同他们说破真相。 劳烦这位「车夫」同萧无渡搬些床榻过去,够我们几人同睡就行。 小辞藏在暗处,别让她们发现你,观察她们的弱点,最好能找出诡异之事的源头。 孤手中有母皇给的秘密武器,危急时刻,你们全都向孤靠拢,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喏!” 凤澜临危不乱,成了众人的主心骨。不管平日里有何芥蒂,此时面对共同的敌人,大家都是同一条心。全都按照她的指示,分头行动。 云栖鹤紧握着她的手,手心泛出潮湿,为了打破此时的紧张,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妻主给她们都安排了事做,臣夫要做什么?” 凤澜回头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将一块温热莹润的东西放进他手中:“阿鹤负责保管这个。” 云栖鹤低头一看,竟是那块羊脂玉符。 他大惊失色,想要给凤澜还回去,却被她按住了手:“有这么多人护着我,就算有刺客,一时半会儿也难近身。 可是,若有人趁乱劫持阿鹤,又当如何?那岂不是把我的软肋抓在手中,让我只能任她们宰割了?” 云栖鹤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嗯,他竟能如此被妻主捧在掌心。 “贵人,主屋已归置好了,还请贵人移步主屋享用齐人之乐。” 花厅外传来萧无渡毫无波澜的声音,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凤澜和云栖鹤携手来到主屋时,四张床榻已被拼接成了一张占满整个里厅的通铺。 卫氏还在大醉中,并未清醒,由霍骁霍砚左右扶着。韩氏紧抿着唇,强自镇定。 凤澜大手一挥:“好,这床榻拼得好,某家睡在中间也施展得开,重重有赏! 小子,出去守着吧。” 萧无渡挠挠头,看她如此认真,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这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的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出去了,反正他听到什么不对会第一时间冲进来的,更何况还有霍骁在。 凤澜轻佻的声音再次响起:“把醉酒的那个放在最外侧。嗯,韩夫郎年龄大了,体力支撑不住,睡去另一个外侧等着。” 听起来在挥斥方遒,实际上她全程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脸红得像涂了一层鲜艳的油彩。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各有各的尴尬难堪,但又不得不如此。 韩氏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霍砚人都傻了,却没出声阻止,怪异得紧。他虽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冲凤澜躬身行礼:“多谢贵人体谅。” 凤澜又羞又抓狂,她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老实人啊!为什么要让她做这等不成体统之事,她好难! 云栖鹤上前,抓住凤澜的右手解围:“虽然今日妻主纳了四位新人,但为夫仍要睡在妻主身边,妻主可不能喜新厌旧呢。” 尽管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他要陪着妻主才是。 凤澜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又有了勇气:“某家自当不会冷落了阿鹤,阿鹤就睡在某家左侧,离心脏最近。” 云栖鹤垂眸感动,哪怕在如此荒唐的场景里,妻主都没忘记爱他。 凤澜还顾念着霍砚的身子,不忍他又干呕痛苦,便指着他道:“你,就睡在阿鹤和卫氏中间,免得你父子打照面窘迫。” 她内心崩溃: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请原身暂时顶号,她做这种事最合适了。 原身:?这会儿想起我来了?迟了! 不管多羞于承认,一丝失落终究在霍砚心底滑过,他咬着下唇,微微福身,僵硬地躺去卫氏身旁。 眼下,只剩霍骁一个人没被安排,位置只有挨着凤澜右侧,他红着脸青筋暴起:“我、我不要!” 凤澜一冷脸:“嗯?某家花了一万两银子和一颗夜明珠,可不是为了把你们纳回家供着的!现在不是耍你小公子脾气的时候,给某家躺下!” 霍骁真想一头撞晕过去,也好过落到如此有伤风化的境地。 “什么人!” 门外萧无渡陡然一身轻叱,让屋中所有人浑身一紧。他的身影从窗外飞掠而过,没一会儿,却挠着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来。 凤澜佯装不悦道:“萧无渡,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某家刚来了兴致,就被你吓跑了。” 萧无渡迟疑道:“我刚才在墙上看到一个人影,冲过去却没了,真是奇怪。” 凤澜心知是犰犹暗探来了,竟然已经登堂入室,看来夜辞还没找到她们的破绽。她忙摆手让霍骁和云栖鹤分别躺下。 她随口斥了萧无渡一句:“你要么就是眼花,要么就是见鬼,滚回屋去,别打扰某家好事。” 萧无渡郁闷离开,凤澜吹灭了屋中所有灯烛,躺在云栖鹤身旁,拉住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让他感受着她加速的心跳。 她清了清嗓,压低了声音继续演戏:“果然是养在边关的男子,与闺房中的大不相同,这手不细嫩但遒劲,这身板紧绷起来手感真不错。让某家来摸摸看,你的守身砂在何处啊?” 霍骁浑身难受,如芒在背。明明凤澜并没碰他,距离他还有一尺多远,可他竟有一种,她正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对他上下其手的感觉。 “不错,竟然是一朵剑兰,独特得很。你说你,早从了孤该多好,也省得你娘落到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霍骁忍无可忍,哑声反击:“凤澜,你欺人太甚,我等假意委身于你,就是要趁此机会了结你的性命,给母亲报仇!” 他话音未落,床外侧有个身影早应声而动:“骁儿,有你这句话,一切都交给爹来,爹这就掐死她,你们快跑!” …… 第100章 不吃这一套 一瞬间,凤澜只觉两只修长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颈,让她一时间无法呼吸:哎朋友,你来真的!一点空气都不给? 她只能下意识地死死掰住卫氏的手,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余地。 事发突然,等云栖鹤回过神来,扑上去时,已无法将两人分开,他赶紧去扯卫氏的手指。 “骁儿,此人欺辱我霍家至此,绝不能轻饶了她,快来助为父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先来的却是身旁的霍砚,不等卫氏感动,就发觉霍砚拽的是他的手指。 他还以为是屋内太黑,导致霍砚抓错了,忙出声提醒:“砚儿,你别抓为父啊,把这个捣乱的先拉开!” 霍砚置若罔闻,只是一味地扒开卫氏的手指,和云栖鹤同心协力,掰松了一些,让凤澜稍喘了一口气。 可卫氏新仇旧恨涌在心头,加上还残留着酒劲,他爆发出浑身的狠劲儿,双手又紧了一紧。 霍骁忙欺身向前,嘴上说着:“爹,我来助你!” 手上却和霍砚一样,捏住了卫氏的手腕。 卫氏急了,云栖鹤也急了,他抬手想要甩卫氏一巴掌,但为了大局,他硬生生忍住,怒喝一声:“放手!暗卫何在!” 嗖嗖! 飞蝗石破空而来,卫氏双手一松,浑身瘫软成泥,应声而倒。 夜辞双手各提着一个软趴趴的犰犹暗探,跪倒在地:“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凤澜捂着咽喉坐起身,咳喘了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来得正、正是时候。” 云栖鹤忙命夜辞掌起灯来,一时间屋中重现光明,各有各的狼狈。唯有韩氏端正地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众人。 云栖鹤拨开卫氏,扑到凤澜身边,想要开口,喉间却已哽住。 凤澜转头,撞进他猩红的丹凤眼中,一时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她一把将云栖鹤拉进怀中,两人紧紧相拥,平复着彼此的心跳。 这还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面死亡。 二人身后的霍砚缓缓垂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澜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冲夜辞摆摆手,嗓音暗哑粗粝:“小辞起来吧,说说是怎么回事。” 夜辞忍着心疼,将身旁两人踹倒在地,掀开她们被撕开的后襟,露出画着神秘符咒的后背。 那符咒是由鲜血画就,还透着一股血腥气,但却仿佛深深烙印在两人背上一样,压出一道道沟壑,触目惊心。 “此二人就是闯入院中的「鬼魂」,她们藏身在小院附近宣武坊的高塔上,一人能分出四个幽灵,从八个不同的方位穿进院中。 她们附近有不少高手护卫,仆为将她们一网打尽,这才耽搁许久,求殿下降罪!” 若再迟一步回来,殿下会当如何,他不敢想。他暗暗咬牙,自己还是太弱了! 凤澜摇摇头:“怎么能怪你呢?别——” 扑通! 话还没说完,霍骁又跪在了地上:“请殿下责罚!” 凤澜无奈:“孤谁也不怪行了吧?” 她靠着云栖鹤,委屈地嘟囔着:“要怪就怪我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惹了一堆烂摊子,还得自己扛。” 云栖鹤疼惜地抚着她的侧脸,没理霍骁,继续问夜辞:“所有暗探都解决了?” 夜辞点点头:“是,整个宣府。” “可曾听到她们如何使用巫术?” 夜辞摇摇头:“不曾,十几人都缄默不语,仆只能出此下策。” “无妨,把两人背上符咒画下来,日后慢慢研究。” “好,都听阿鹤的。对了,萧无渡怎么没赶过来?” 夜辞垂首回道:“仆顺手将他点在耳房了。” 凤澜打了个呵欠:“如此甚好,免得他来聒噪。既然暗探都解决了,各位放心在这歇着吧。 我好困,阿鹤抱我去里屋睡吧?” 云栖鹤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脖颈上浮起来的红印,心头一阵阵抽痛,伴随着无尽后怕袭来。 他将她打横抱起,紧紧地搂着,目不斜视地走进里屋。夜辞也不知何时消失在屋中,连带两具尸体也无影无踪。 霍骁霍砚面面相觑,都垂下了头。韩氏一言不发,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款款起身,径直走向里屋。 凤澜刚被云栖鹤轻放在床上,眼看他走进,又愕然起身,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拉开安全距离:“将军夫有何事?” 云栖鹤从银铫里倒出热水,刚把软帕放进去,就听到这一句,慌得衣袖都忘了放下,就转身出来,挡在凤澜面前,微微冷笑:“将军夫如此无礼也是霍大将军教的?” 韩氏不卑不亢,淡然回道:“妻主已殁,卑夫不过是一未亡人,有礼无礼,又有何用? 卑夫此来,只是想求殿下一句准话,妻主是否真的已殁在牢中?又是如何殁的?还请殿下明白告知!” 凤澜眯了眯眼睛,调笑道:“你这是两个问题,一句准话要回答哪个?” 唰! 韩氏从袖中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他喉间,声色俱厉:“殿下若执意不言,卑夫唯有一死了之!” 凤澜冷哼一声:“孤这个人呢,吃软不吃硬,将军夫若是这般以死相逼,那就请吧。 反正不是孤的夫郎,孤为何要心疼你的性命?” 韩氏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当即闭起眼睛,用力向脖颈处划去。 砰砰! 两颗碎石从窗外打来,穿过窗纱,精准地打落了韩氏手中匕首。 韩氏悚然一惊,忙回头看去,只见窗户外当院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他的心骤然狂跳起来,什么都顾不得,发疯似的冲出门外。 乔装成车夫的霍兰翎正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韩氏惊魂乍喜,如一只轻盈的夜莺,直扑进她怀中:“妻主好、好狠的心!” 凤澜这才安心睡下,享受着云栖鹤轻柔的梳洗,勾唇埋怨了一句:“救人就救人,把我的窗纱打破算怎么回事?明儿我非得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云栖鹤轻笑:“不如算在总账里?” 凤澜眼睛一亮:“阿鹤说的对!” 云栖鹤嗔了她一声:“臣夫还不知妻主竟私藏了金库?” 凤澜一把将他拉进怀中,跟他咬着耳朵,叽咕了几句,两人同时发出克制的坏笑。 和韩氏互诉衷肠的霍兰翎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她一时无奈,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算计她是怎么回事? …… 第101章 活捉大洛太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拖家带口去前线 鸡鸣声起,叫醒了被点着穴位的两个人。 萧无渡早已见怪不怪,自然地松了松筋骨: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站着睡觉睡眠质量都高了不少。今天好像要去兴和大营?我得赶紧收拾东西。 屋中的卫氏可没那么好说话,夜辞昨晚点了他的气海和膻中,用了八分劲力,以至于此刻尽管苏醒,但身子依旧动不了。卫氏哪里受得了这个,登时破口大骂,连带凤澜一起,从头骂到尾。 霍砚和霍骁几番相拦都拦不住,夜辞抬手就要打他的哑穴,却听到还没完全睡醒的凤澜,在里屋含混笑道:“再骂大声些,让街坊邻居都听听,霍兰翎的夫郎儿子,是怎么被孤同纳进府,又如何大被同眠的。” 卫氏瞬间哑了火,憋了一肚子内伤。霍骁无奈,上前宽慰:“阿父,她伶牙俐齿得紧,你说不过她的,还是歇歇吧。” 卫氏气不打一出来,冷声埋怨儿子:“要不是昨晚你掰为父的手,咱们父子同心,早把那丫头掐死当场,给你母亲报了仇。 你倒好,和砚儿一边一个,拉得为父使不上力,这才让天杀的暗卫赶了过来,都怪你!” 霍骁挠挠头:“好好好,都怪儿子。那时屋里太黑,我和兄长都没看清嘛。” 卫氏一脸不信:“骗骗旁人算了,怎么连你亲爹都骗起来了?从小给你练的夜眼,别人不知道,你爹我还能不知道? 你都能在漆黑的大漠里抓兔子,还说什么看不清—— 等等,你该不会也看上太女了吧?” 卫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儿子。霍骁原本正常的麦色肌肤,腾地一下烧成了殷红,他急道:“阿父,你、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我去喂马了!” 惊得床上三人看向他的背影,久久难以回神。 半夜溜进来的韩氏抿唇浅笑:“难道我霍家的儿郎,都是一见太女误终身?” 卫氏撇撇嘴:“那个死丫头有什么好的?” 砰砰! 两个飞蝗石打来,擦着他的脸颊钉进了软枕里,这是夜辞给他的警告。 霍砚忙上前规劝:“卫父消消气,天还没亮,再歇会吧。” 卫氏勉为其难地听从他的规劝,闭目养神,不再争辩。 霍砚躺回床榻,却再难入睡。一侧的肩膀被父亲拍了拍,父亲没说话,但霍砚却感受到了他的担心和询问。 他轻声说了句:“没事的。” 霍骁的心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身为兄长的霍砚就已经看穿了。 殿下那么好,心悦她这件事,如呼吸一样自然,拦不住的。再说,他哪有半点身份去吃醋?该吃醋的人,正在殿下怀里躺着呢。 云栖鹤当然醒了,将霍家几人的私语听得清清楚楚,他轻哼一声,从凤澜的怀中挣脱出来,扭身背对着她生闷气。 凤澜被骂声吵醒,下意识怼了一句后,还打算再睡个回笼。忽觉怀抱一空,不明就里,摸索着蹭了上去,却被云栖鹤一抖肩头晃开。 感受着他又往床里挪了挪,凤澜奇怪:这是怎么了,我刚醒啥也没做呢,不存在做错啥吧? 她又跟了上去,云栖鹤再往里躲。她跟他躲,他无处可躲。 凤澜把他堵在墙角,咬着他的耳廓强势问道:“阿鹤这是怎么了?” 云栖鹤身子一僵,忍着心头悸动冷哼一声:“妻主没听到?之前一心想要纳进宫的霍家二公子,可是对妻主动了心呢,此番再纳,他定会同意,妻主何不速去商议?” 凤澜迷迷糊糊的,没听清他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只是想亲。为了哄他转过身,她故作生气,冷声问了句:“你再说一遍!” 云栖鹤从小就吃激将法这一套,登时火气就上来了,猛地转身气道:“说就说——唔。” 凤澜不仅紧紧抱着他亲,手也不安分,一套小连招,就把他的怒火和醋意,全都化作了压在喉底的轻嘤。 要不是隔壁还睡着三个人,凤澜早就和云栖鹤天雷勾动地火,好好大战一场了。可惜眼下只能各自忍着,相拥而眠。 两人直睡到辰末才起,其他六人早都收拾停当,眼巴巴地等着了。 卫氏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大吵大闹,他比萧无渡聪明,不过是情绪上头时有些冲动罢了。他静静地观察了一早上,发现两个儿子对凤澜的态度都是别扭中带点歉意。 他百思不得其解,太女害死的是他的妻主,他们的母亲,不恨她也就算了,怎么还觉得抱歉?甚至连韩氏都臊眉搭眼的,不像昨日那般冷硬。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为了避免多说多错,他决心收敛一些,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澜轻咳一声,打破尴尬,给众人分配马车:“两位大将军夫和霍砚一起,坐孤带来的马车,萧无渡这两天驾得熟了。” 韩氏提出疑问:“殿下如此安排未免有失偏颇?卑夫和卫弟同坐即可,殿下和砚儿都是同龄人,坐一起也有共同话题么不是?” 凤澜为难地笑了笑:“他离孤太近,身子会不舒服,还是让他同你们坐,自在些。” 霍砚低着头,捏紧了袖中的手指,懊悔像是一根钟鱼,撞钟似的,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 “是吗?卑夫如何不知?” 韩氏说着,竟用手从身后推了一下儿子。霍砚一个没注意,重心不稳,向前扑去,不出意外的话,正中凤澜怀里。 云栖鹤眼疾手快,一把将凤澜拉得后退几步,自己借力上前,刚好扶稳了踉跄的霍砚。 “既然霍公子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勉强为好。” 霍砚胀红了一张脸,连忙站直身体,恭敬行礼:“太女夫说的是,草民自当陪伴两位父亲身侧。” 韩氏无奈地摇摇头:这位太女夫实在太有手段,砚儿和骁儿绑在一起都比不上他半分,将来可如何是好? 卫氏一脸震惊:啊?不是刚和离吗?怎么又往她怀里送了? 只有萧无渡激动得眼睛都亮了:韩爹这是在撮合砚哥和二王女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到时候让那个眼瞎太女看看,什么叫错失良人! …… ? ?【作者:采访一下太女夫,请问你每次生气的时候,太女乖巧求法,你有何感想? ? 凤澜(拼命拦着):这是你们能问的吗?知不知道这叫隐私! ? 作者:那太女你来回答一下? ? 凤澜:嗯,怎么说呢,可能会更带感一些吧?毕竟阿鹤带着怒气,就会更霸道,更疯狂,我咬他,他还会咬回来。可能是要惩罚我吧,没想到还让我爽到了。嗯、对,就是这样。 ? 作者(地铁老人看手机):你别给我采访专栏整封禁咯!】 第103章 够不够纨绔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西北门驶出宣府,在官道上疾驰。 凤澜靠在云栖鹤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驾车的霍兰翎聊天:“霍大将军,这么喊怪别扭的,而且,去了兵营总不能还这样叫吧? 不如喊你霍姨算了,反正你们府上所有人都姓霍,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你又同母皇情同姐妹,叫小姨正合适。” 霍兰翎失笑:“随殿下称呼,只是让微臣讨了便宜。” “对了,霍姨,你那五个得力的副将都「叛变」了,军营里还有能用的人么?” 霍兰翎沉吟,都说人心似水,善变易冷,她这几日思索良久,整个兴和大营,恐怕只剩一人可用:“郭荔,兴和千户所正千户,十分可靠。” 凤澜啧啧叹道:“霍姨,不是孤说你,十几年了,你怎么就培养出六个心腹啊?太少了吧!” 霍兰翎哈哈大笑:“若再培养的多些,殿下恐怕就要失去一个小姨了。” 凤澜也笑:“母皇才没有那般小心眼。” 霍骁忽地沉声道:“兴军征战,万般繁杂。各军营里的士卒,大多只忧心三餐温饱,军中将领,亦只念前程荣辱,哪儿就那么容易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人了? 古来士为知己者死的传说那么多,也是因为世间罕有,才被人编撰传颂,以劝人心向善。 昔日母亲圣眷正浓,身边自然都是忠心耿耿之辈。一朝蒙冤,「惨死」狱中,人心定会浮动变化,难以预测。从我们被挡在军营之外一事,就可见一斑。” 凤澜点了点头:“话是这个理儿,但你能不能把脸转过来说话,总是看向车外是怎么回事?” 霍骁瞬间炸毛,红着脸辩白道:“你、你们两个腻腻歪歪的,要我怎么直视?岂不闻非礼勿视!” 凤澜叉腰,比他还理直气壮:“我俩是正儿八经的妻夫,腻歪一点不是很正常吗?你连这点程度都接受不了,那我当面亲一口,你不炸了?” 啵! 言出法随,云栖鹤俯身一个轻吻,落在凤澜唇上。 霍骁眼睁睁地目睹了这一完整过程,内心煎熬得像有一团烈火在灼烧。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放浪形骸之人对谨守礼仪之人的冒犯。 他喉间发堵,呼吸滞了半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噬了一口,竟痒得人发慌。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无稽的冲动,他真想将凤澜从云栖鹤手中一把抢过来,压在身下,一手箍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紧扣她的脑后,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又霸道地舐咬她的红唇。直到她泪眼婆娑地跟他求饶,说她再也不敢在他面前亲吻旁人,他才会放开。 呼啦! 霍骁猛地站起身,头顶撞得车厢发出一声巨响,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夜辞第一时间掀起车帘查看,只见霍骁一双狐狸眼都直了,眸中透出万分的惊诧和惶恐,双颊红得发紫,像从骨血里渗出来的颜色。 凤澜试探地问了句:“真就这么眼里容不得亲昵?难道,霍姨和姨夫们一天天都相敬如宾?” 霍兰翎:嗯?好端端的,扯我做什么? 外面的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打在霍骁脸上,让他觉得浑身更滚烫,心中更羞耻。 他闷头冲了出去,一翻身上了马车顶,独自坐着吹风。希望这凛冽的寒风能吹熄他心中无端升起的恶念之火,让他清醒一点。 凤澜惋惜摇头:“霍姨啊,你为我大洛牺牲太多了,忙得都没工夫教儿子一些妻夫之间相处之道。” 霍兰翎扶额:“殿下,路还长,歇一会儿吧。” 凤澜忽地从车帘里探出头,嘻嘻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霍姨,孤可把答应你的事很放在心上的。” 霍兰翎奇怪:“哦?何事?” “就是给你介绍几个小夫郎,让你抓紧时间生个女儿传宗接代啊!” 霍兰翎忍俊不禁:“这事不忙,殿下还是想想去了兴和要如何应对吧!” 凤澜钻回车厢,继续躺在云栖鹤腿上,懒散道:“孤一个「风月太女」,难道不就是美夫在怀、游山玩水,顺便混混军功就行了么? 孤现在已经在努力找状态了,怎么样,够不够纨绔?一进军营保准气得那些老古董们,一个个原形毕露。” 霍兰翎一时间笑出了声,有时候还真就缺这么一个人来搅乱一滩浑水,才能摸到大鱼。 “既然如此,殿下更应养精蓄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毕竟,军营里都是些粗鲁之人,可别唐突了殿下。” 凤澜从善如流:“行!孤也觉着自己这般挺危险的,得来点儿防身的家伙。” 霍兰翎早有安排:“前方不远,经过怀安卫后,万全左卫、右卫所在村镇有铁匠铺,买些武器护具再走。” “怀安卫……哎?孤记得霍砚身边有个小厮就叫怀安来的,怎么没一起带着,也好有人伺候。” 车外一阵沉默。 良久,霍兰翎叹了一口气:“骁儿,进去跟殿下说说咱们回府这三四天,都经历了什么吧。” 霍骁垂着头,掀开车帘挨了进去,依旧坐在最外侧,目光涣散,看向车外。 “我和母亲轮换驾车,日夜不休地赶路,三天就到了兴和大营。没成想,她们不仅没让我们进军营,还把阿父赶了出来。 我们只好退返到宣府,住进霍家。可是,祖母她嫌我们是累赘,又怕圣上迁怒,第二天就找来媒人,要把我们赘给宣府一家富户。 我们宁死不从,祖母气急败坏,竟叫人把怀安——活活打死。还说我们若是再冥顽不灵,就要把韩父也打死。毕竟,他和怀安一般,都是卖给霍家的家仆,打死勿论。” 凤澜听得震惊,一时无言。 她刚穿越第二天,就是怀安跪在她面前,请她去清宁宫的。如今想想,他还是个和流萤一般大的孩子,忠心护主,难能可贵。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这就是母皇所说,必须要牺牲一个的两难抉择吧。 如果霍兰翎当时现身,是能救下怀安,可一切的设计都要功亏一篑,甚至要连累到身处犰犹的五位副将,怎么选都是错。 凤澜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别怪霍姨没救怀安,她亦有难处。” 霍骁一梗脖子:“我才没有怪母亲,要怪就怪你。你若不同兄长和离,兄长也不用跟着我们回来受苦,怀安肯定也活得好好的呢!” 凤澜一噎:怎么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 ? ?【作家:嗯,我们霍骁就是比较野的那种,对,是个好厨子,会爆炒。 ? 霍骁拔刀。 ? 云栖鹤拔刀。 ? 夜辞拔刀。】 第104章 躺平自在王 霍兰翎忙出声阻止:“骁儿,放肆!怎能对殿下如此不敬?此事因缘际会,怪不到殿下头上。” 凤澜愣愣的,又想起空寂寺方丈的那番话。怀安被打死,这算是对她的警示么? 她没有折磨霍砚,没有把他做成肉饼给霍兰翎吃。她让他免于死亡,却没有将他护持到底。这一次,是怀安替他死了,那下一次呢? 一阵头痛袭来,她躺进云栖鹤怀中,闭眼沉思。难道护持到底的意思,就非要纳进后宫才行么? “霍姨,你能不逼着霍砚赘人,就把他一直养在家里,别放出去啊?” 霍兰翎好笑:“殿下岂不闻男儿大了留不住,留来留去留成愁的道理?砚儿已经大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就算管的住他的人,也管不住他的心。” 云栖鹤冷笑一声,从旁解释道:“意思就是非要赘给妻主呢。” 霍骁想吐槽云栖鹤很久了,此时谁都拦不住:“云君,你身为太女夫,怎的如此善忮忌?她都纳了两位侧君,怎么就多我兄长一个?” 云栖鹤举袖掩口,不等他装可怜,凤澜忽地起身,将他挡在身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玩归玩,闹归闹,别挑阿鹤的不是。” 霍骁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严肃,之前在京城,他拿着银枪差点把她的头挑飞,她都没给他摆脸色。看来,这人的逆鳞只在云栖鹤,谁碰都不行。 霍兰翎把缰绳递给夜辞,伸手进来拍了霍骁一巴掌:“臭小子,还不快给殿下和云君请罪!” 霍骁糊弄地一抱拳,嘟囔了一句:“草民有罪。” 霍兰翎撸起袖子:“嘿,你小子,几天不收拾,皮又痒了是吧?来来来,你出来。你娘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日就操练操练你。” 霍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口中连忙求饶:“殿下,云君,草民知错了,求云君恕罪,草民再也不敢乱说了!” 云栖鹤往凤澜怀里一缩:“妻主,他怎么还瞪臣夫啊?是不是在威胁臣夫?要不,妻主还是跟霍大将军说说好话吧,不然臣夫怕他报复呢。” 霍骁无语:你还敢再浮夸点吗? 嗖! 他整个人被霍兰翎抓小鸡似的,提到了车前,好一顿削啊!削得夜辞都看不下去了,忙从怀中掏出纸笔,将整个过程速写了出来。 霍骁猛男落泪:我恨你们所有人!哎哟,娘啊,轻点儿! 紧跟在后的萧无渡动了动耳朵,惊奇道:“哎?韩爹、卫爹,你们有没有听到骁哥的求救声啊?就是被义母暴打之时,发出的那种屈辱的哀乞之声。” 说着说着,他就陷入了对童年的回忆:“我刚被义母领回军营,赶紧上去求情,结果被义母顺带搂了一巴掌,最后还要受骁哥的埋怨。 第二次我学乖了,躲得远远的,结果骁哥说我不够义气,亲手打了我一顿。 当时可委屈了,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可真好啊!义母还在……” 车内的卫氏没有跟着伤怀,反而暗中观察着对面韩氏和霍砚的神情。只见二人没有半分悲戚之色,都低着头,各怀心事。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有什么就直接问,从不含沙射影。 韩氏一怔,还没回答,萧无渡也探进头来随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也觉得! 砚哥为什么会把贵人夫唤作太女夫?是不是有什么作战计划没跟我说?难道,贵人假装是太女把咱们一网打尽,再一起混进军营?” 车中三人:…… 卫氏抬手摸了摸萧无渡的头:“早知如此,以前我就该劝劝妻主,让她下手轻点。 瞧把孩子打的,以后哪个女子会要一个傻夫郎?” 萧无渡不服气地摇摇头,转身继续驾车:“我才不傻呢,哼。” 他一回头,人都傻了:“马车呢?贵人的马车呢!” 一句话惊得其他人纷纷挤出来查看,还是霍砚眼明心细,看到了萧无渡光顾着说话,掠过的岔路口上,有新轧的车辙印。 “她们转弯了。” 萧无渡涨红了脸,勒停马车,倒腾了半天,才转头重新追了上去。 卫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自为之吧你!” 霍兰翎打完孩子,神清气爽,驾车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城镇的边防,只是竟然没有一个士兵镇守。 要知道,这里可是大洛西北的门户,与宣府兴和军营形成犄角之势的军事重镇,宣府八卫中的两卫都在这里驻扎,怎么会没有守卫?! 霍兰翎面色凝重地勒停马车,不敢擅自入城。 “骁儿,你先进去看看,小心行事。” 霍骁踏起轻功,闪身进了城门,没一会儿,一高一矮两个守卫,睡眼惺忪地拖着长戟,双手拢在袖中,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我说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就是,看见没人直接进就行了呗,还非要验一下路引能咋的!” 凤澜从车中钻了出来,掌心托着两枚银锭:“两位息怒,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我们这些臭外地的不懂规矩,两位见谅。” 守卫一见银子,眼睛都亮了,嬉皮笑脸道:“好说好说。一看这位女郎就天资不凡,定是哪户富贵家主,失敬失敬。” “这么冷的天,女郎来我们这儿鸟不拉屎的地儿,可真是苦了您了。” 凤澜笑道:“闲着没事儿,四处逛逛。本想直接进城,又怕两位怪罪我等闯空门,这才出此下策,叨扰了。” 高守卫忙回礼:“女郎客气。实不相瞒,本来我们这儿也查的严,前些天才松下来。大家伙儿都忙着休息,连两位指挥使都当了甩手自在王,天天泡在宣府最大的勾栏里,寻欢作乐呢。” 矮守卫叹了口气:“只可惜我等小兵没那个财力,只好窝在这里歇着。城中什么都没人管了,女郎大可自便。” 凤澜奇怪:“哦?这是为何?” 高矮守卫互相对视一眼,显出为难之色。 凤澜了然,又掏出两锭银子。两人这才争着抢着说明原委:“女郎还不知道吧?霍大将军让圣上给——” 高守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矮守卫接着道:“女郎您想想,那么大军功的镇远大将军,说拿下就给拿下了,咱们姐们还奋斗个什么劲儿啊?” “可不是,多混一天是一天,谁还犯得上玩儿命呢!都躺平当个自在王,有什么不好。” …… ? ?【作者:我作证,萧无渡的脑子就是小时候被打坏的。 ? 萧无渡:我忍你很久了!受死吧!】 第105章 阿鹤,快脱衣服 凤澜无比赞同地点点头:“两位说得极是!所谓站在地府看天宫,为谁辛苦为谁忙,先顾好自己准没错!” 高矮俩守卫高山流水遇知音,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万全左卫、右卫的情况,跟凤澜说了个一清二楚,连两个指挥使最喜欢哪个花坊的头牌都说了。 凤澜也不嫌烦,认真听着,还时不时点头咋舌,甚至跟她们讨论起如何挑选好的勾栏瓦舍来。 直到马车中传来一声轻咳,她忽地噤声,做出一副惧内的样子来。 “哎呀,惨了!跟二位聊得投机,竟忘了某家是带着夫郎一同出来的。我夫可是个醋坛子,这下可有的哄了,二位少陪,勿怪勿怪。” 两守卫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地送凤澜上了车:“都怪我俩,说起来就没个完,害得女郎又要伏低做小了。” 凤澜转头冲她俩眨眨眼:“哎,这是哪里话。等两位成家后就知道,哄夫郎可是人间一大美事呢!告辞!” 两辆马车在守卫崇敬的目光中依次进城。 云栖鹤哼了一声:“妻主从前的经验,可算派上用场了,也算没白白流连烟花之地。” 凤澜径直扑了过去:“哪有,我可是全身心纯洁地交给阿鹤了呀!不信阿鹤再试试?” 云栖鹤面色一红,双手推住她,压着声音说了句:“有人在。” 凤澜一抬头,霍骁正端坐在她对面,整个人绷得僵直,脸冲着车外,半点都不敢乱看。饶是如此,他的脸都跟火烧云似的,越变越红。 “管他呢,他已经准备好勿视了,那我必须得非礼非礼啊。” 凤澜如今是食髓知味,也不知怎么,越来越离不开云栖鹤,闲着没事就想亲一口,忙起来更是亲两口。 他的薄唇轻软柔嫩,十分好亲。身上的青莲香气,不仅没因为守身砂的浅淡而减弱,反而更加透亮。 每次嗅到,就会想起初尝禁果那夜,她用心摘下的花瓣。整个人更加不受控制地往云栖鹤身边贴,只恨不能将他揉进骨血中。 云栖鹤是已历三世之人,本应游刃有余,可从前的妻主再怎么疼他,也恪守着「不贪爱、懂节制,方能长久」的规训,只是把一腔浓重的爱意都藏在眼眸中。 如今的妻主却不同,从小没有被储君的规范约束过一点,粘人得不像话。在闺房中,他都招架不住,更别提身边还坐着旁人。 霍骁握紧了双拳,紧咬着牙关,不止一次地在心底告诫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可是,他分明瞧见,云栖鹤紧扒着车中小桌一角的手,连骨节都染成了粉色。分明听见凤澜轻啄、轻舐、轻咬时,云栖鹤禁锢在喉中的媚声。分明感受到小腹的绷紧,和心中欲念的叫嚣。 他是从什么时候对凤澜动心的,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或许是因为看到她面对生死时的沉稳淡然,或是在她顶着额头的伤口,笑着说和他两清的那一刻,又或是她为他们送行时,细细嘱咐兄长的一抹温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等他发觉时,那份别扭的爱意,早已如野草疯长,占据了他心里每一寸空隙。 “铁匠铺到了。” 霍兰翎压着声音喊了一嗓子,霍骁如临大赦,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凤澜依依不舍地从云栖鹤脖颈处抬起头,惜叹了一句:“只恨路太短、事太多。” 云栖鹤笑嗔她:“难道妻主还想在车里就宽衣解带么?” 凤澜吻了吻他的唇角,一挑眉坏笑道:“也未尝不可。” 云栖鹤一时羞恼,推了她一下:“哼,霍姨还在外面候着呢,妻主还不快去?” 凤澜不情愿地起身,任由云栖鹤给她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襟和发髻,这才缓步走出。 霍兰翎已经挑好了两柄朴刀别在左右,右肩扛着一杆大刀,腰间缠了一圈九节鞭,腿上绑了两层匕首,左手里还提着一件铁甲。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像,易容术都盖不住了。 卫氏一出马车,看到眼前这一幕,一刹就认出了这是谁,登时愣在原地,两行清泪瞬间从眼窝中涌了出来:难怪!难怪他们都不怪太女,原来,妻主还活着! 他只想扑进霍兰翎怀中,狠狠地埋怨她这个狠心肠的人,可手腕却被韩氏牢牢抓住。 卫氏猛然醒悟过来,现在一定不是时候。为了不让人看到,他钻回马车里,偷偷拭泪。 萧无渡抱着些干粮和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抬头,差点把怀里的东西都扔了。 他一溜烟地跑去霍兰翎面前,转着圈把她瞧了一个遍。凤澜好笑地看着他,听他怎么说。 只见他蹙起眉头,托着下巴,摇了摇头:“神有了,就是形差点。不过你一个车夫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凤澜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贵人,你是不是打算扮作太女,让车夫扮作霍大将军,之后有什么别的作战计划,可否让我也参与参与?” 众人仰倒:你还能再迟钝一点吗? 凤澜大笑:“你就扮演个傻子,让别人对你放松警惕就行。” 正说着,铁匠急匆匆捧来了一个包袱,恭敬地呈在凤澜面前:“这是小人的传家宝,请贵人掌掌眼。” 凤澜好奇地挑开包袱,还没看出来里面是什么,霍骁倏地冲了过来,瞪大了狐狸眼,轻轻抚摸着包裹里的东西:“这难道是传说中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软猬甲?” 铁匠大喜:“贵人好眼力!此物攻防一体,表面密布尖刺倒钩,有机关控制,可收放自如,乃是绝世护甲。” 凤澜恍然,这不是在武侠小说中才会有的护体神兵么?必须拿下啊! 她将黑色软甲拿在手中,轻如蝉翼。她故作怀疑道:“这么软薄,如何伤人?” 铁匠唯恐贵人不要,连忙做出展示,原来竟有一条丝线连着一枚铜戒,将其套在手指上,扣动手指,尖刺立起,放下手指,倒钩平整,十分精巧。 铁匠有心卖弄,随手抄起一把砍刀,提了一口气重砍上去,那宝甲竟丝毫无伤。 凤澜沉吟:“着实是件好物。不过,既然是传家宝,你又如何想要变卖?” 铁匠叹了一声:“不瞒贵人说,此地原本是极寒的不毛之地,又是边境,常有战事。幸得驻扎了两卫,日子过得倒也平和。 可如今不知为何,城防日渐松弛,守城兵卒只顾享乐,没人管我们了。这要是犰犹来犯,那我等小民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不如把这些都变卖成银两,小人也好带着夫郎和小女,另寻别处安生度日。” 凤澜一时沉默,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沉甸甸的,都是碎银碎金。她扔给铁匠:“这些可够?” 铁匠打开一看,又惊又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贵人照拂!” 凤澜抓着软猬甲,一边往回马车上走,一边笑道:“实在感谢就多送我们几件趁手的兵器。小辞,给某家挑几件去。” 她一步踏上马车,笑着招呼云栖鹤:“阿鹤,快、快脱衣服!” …… ? ?【作家:好!从现在开始,就只有萧无渡一个人,对真相一无所知了! ? 萧无渡:我能申请加点智商吗? ? 作家:当然可以!真相大白的那天,你的智商会呈指数型增长! ? 萧无渡:……那我不是已经社死了吗?还加智商有什么用! ? 作家:当然是为了进后宫用啊,虽然你是笨蛋美人,但也不能太笨了。咱太女的后宫卡智商。 ? 萧无渡:呜呜呜,我跟你没完!】 第106章 可以开始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为他人作赘衣 还没开始讲故事,凤澜已经冒起冷汗,她索性用一件氅衣,将自己和云栖鹤裹在一处,抢先道:“我、我这是冷的,想多穿一件,可不是怕的昂。” 云栖鹤忍俊不禁,蹭了蹭她的侧脸:“这个自然,妻主胆大包天,又何惧几个故事?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凤澜把头埋在他颈窝,猛吸一口青莲香气壮胆,语气都带上了视死如归的勇敢:“开始吧!” 坐在对面的夜辞,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腻歪,像只可怜的大狗,也想要同妈妈爸爸挤在一起。 云栖鹤无奈,给他使了个眼色,淡淡道:“过来吧。” 夜辞受宠若惊,狭长凤眼一瞬间变得闪亮起来:“谢云君恩典!” 他在凤澜身边规矩坐了,离得并不很近,对他来说,就已足够。 三人按照座次,由夜辞先讲。 他清了清嗓子,往日冷峻寡言的暗卫,此时竟带了一丝少年的羞赧,他浅淡开口:“仆刚成为暗卫时,同行都是半大的孩子,常聚在一起讲异事练胆,仆挑一个不怎么吓人的古宅幽灵说说。 话说有一位寒门女郎,进京赶考的路上,错过了宿头,快三更天,还没找到住处。 好在月亮很亮,她顺着官道一直走,终于发现了一座宅子,上前一看,却是废弃了很久的古宅。 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只好硬着头皮住进去。刚找了个角落躺下,就听见像婴儿啼哭般的猫叫声在身边响起——” “喵——” 凤澜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夹杂着冷气的低声猫叫,吓得她嗷一声,往与声音相反的方向躲去,正钻进夜辞怀中。 气氛一时间凝固。 云栖鹤不悦地咳了一声,凤澜又忙从夜辞怀里钻出来,投入他的怀抱:“呜呜呜,坏阿鹤!” 看着愣在当场的夜辞,耳尖漫上红云,云栖鹤真有种给他人作赘衣的无力。他忙轻抚着凤澜的背,柔声哄她:“是臣夫不好,吓到妻主了。” 凤澜还在嘴硬:“我、我才没害怕呢,就是配合一下阿鹤。小辞,你继续讲,孤就不信了,还能有多恐怖?” 夜辞喉间滚动,向云栖鹤投去求助的目光。云栖鹤好笑,示意他接着说。 “女郎壮着胆子,想要出门查看。不等她起身,关好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夜辞学得惟妙惟肖,凤澜真想把耳朵捂住,可那样也太怂了,她、她可不能示弱啊! “门口忽地刮进来一阵冷风,呼!将女郎手中的烛台吹灭——” 嗖! 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三根蜡烛同时被扇灭。 三人一齐惊呼,凤澜把云栖鹤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夜辞张开双臂挡在凤澜背后,冲黑影来处连打两块飞蝗石。 驾车的霍兰翎忍笑道:“别怕,是我。看来,你们仨的胆子都不怎么样嘛。” 凤澜嗔道:“霍姨!你都多大的人了,还逗小孩呢?” “好了好了,不闹了。前方就是野狐岭关口,把路引都收拾出来。” “霍姨放心,不用路引。小辞,给她们看太女令就是。” 夜辞答应了一声,红着脸走了出去。 凤澜定了定心神,这才把护在身下的云栖鹤放出来,重新点亮蜡烛。 “霍姨可真会挑时间,和岳母大人一般。” 云栖鹤一双丹凤眼又惊又喜,盛满了一整个银河的碎星,他捧着凤澜的脸,定定地看向她:“妻主想起来了?” 凤澜没有回答,抓着他的手,欺身而上,从他的唇角吻到侧脸,再吻到耳珠。 再开口,那声音仿佛是从他心里说出来的一样:“阿鹤再喵几声,让妻主我好好听听。说不定,还能想起来更多。” 她伸手掐灭了蜡烛,两人在黑暗中,尽情释放被恐惧诱发出来的情愫。 只是,两人越亲越发现,这种不进行到最后一步的亲昵,宛如隔靴搔痒,不仅不能尽兴,还越来越憋得难受。 就在凤澜心一沉,打算豁出去大干一场时,马车渐渐降低了速度,直至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们出关去坝上有何事?都把路引拿出来!” 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紧接着传来夜辞跳下马车的响动。 可预想中的放行并没有出现,那人反而更加冷厉道:“我不管你们拿的是哪位王宫贵族、高官大员的腰牌,在我这里都不好使,我只看路引。 你们现在的行迹很可疑,都给我下车!” 凤澜无奈,只能亲自下车解决。她一掀车帘,一眼看到车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夜辞对面站着一位剑眉星目,正气凛然的守卫长,两人正在对峙。 夜辞手已经摸上了飞蝗石,守卫长身后的士兵们也举起长矛对准了他。眼光再放远些,野狐岭的关门上,埋伏着无数弓箭手,锋利的箭簇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如此紧张的时刻,霍兰翎竟然还悠闲地坐在车辕上看好戏! 凤澜扶额,什么时候也给她安排一个车夫当当,让她也只驾车,别的什么都不管。 她走上前,礼貌笑道:“这位——怎么称呼?” 前方一小卒回话:“这是我们万全右卫的雷镇抚!” 凤澜抱拳施礼:“原来是雷镇抚,失敬失敬。这么晚了,还带着姐妹们守在这里,实在辛苦,心里有点气是应该的。” 她掏出两锭黄金:“我们刚从万全镇过来,知道规矩。小小心意,给姐妹们买碗酒喝?” 雷镇抚剑眉倒竖,气冲冲地往前迈出一步,怒斥道:“少拿这些腌臢之物来贬低我等!为国守关天经地义,更何况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时,岂可和那些蠢人一般,重私欲而轻大义? 念在你等是初犯,本官不予追究,速速退去。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官不客气!” 凤澜冷笑:“哦?你要如何对孤不客气?” 夜辞挡在她身前,拿出太女令,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太女殿下?那个娇生惯养、荒淫无道、陷害忠良、暴戾冷酷的「风月太女」? 一时间,就连大公无私的雷镇抚也愣在原地,直到凤澜从袖中拿出圣旨来,才慌忙跪下。 凤澜懒得念,把圣旨递在她手中。雷镇抚恭敬接过,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又忙双手捧过头顶奉还给太女。 “微臣有眼无珠,唐突了殿下,罪该万死!请殿下治罪。” 凤澜收回圣旨,哼了一声:“孤当然要治你的罪。哎,那个「车夫」,你说说,当年霍大将军撞倒了母皇的马,母皇是怎么罚她的?” 霍兰翎抱拳笑道:“回禀殿下,圣上罚她官升六级,从一个百夫长,直升卫指挥使。” 凤澜点点头:“孤是太女,自然要比母皇罚得少些,只罚你直升三级,即刻出任万全右卫指挥使,肃清享乐之风、躺平之风,重振边关雄风。” …… ? ?【作者:阿鹤唯一不太吃醋的侍君就是夜辞了,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可怜兮兮的德牧呢?就让凤澜左拥右抱一会儿吧!】 第108章 这不是僵尸嘛! 雷镇抚只觉脑中一阵惊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按照太女殿下的行事作风,不应该把她们都给砍了么?怎么还会升她的官?这合理吗? “再不领旨谢恩,孤可要收回成命了。” 雷镇抚不敢托大,跪伏在地迟疑道:“微臣不懂。” “你有一颗忠君报国之心,很不错。但你可知,权力越大,能力才能越大。 你如今只是一个镇抚,能做的也只有带着姐妹们镇守野狐岭罢了。 你若是指挥使呢?是否能自上而下,整顿边防,不使与你一般的将士们寒心,不使百姓日夜惶恐?” 雷镇抚猛地抬头,撞进凤澜认真严肃的眸中,火把在她的瑞凤眼里跳跃,亮得像是天上的明月。 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微臣雷溪领旨谢恩!” 凤澜将太女令放在她手中,浅笑:“这才对嘛。孤行程紧张,没功夫在万全卫多待,本想着处理完大事后,再回来处理那两个渎职的指挥使。 所幸今日遇见了你,不如将左卫指挥使的任命也交由你。胆敢有抗命不尊者,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你,可能胜任?” 雷溪跪直身躯,神色坚毅,目光如炬,有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掷地有声道:“请殿下放心,微臣定不辱命!” 凤澜粲然一笑:“现在,孤的马车能过了么?” 雷溪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镇守在此的所有士兵,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凤澜的马车就已疾驰远去。 雷溪紧紧抓着太女令,热泪盈眶:“姐妹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面对两位指挥使的刁难,她据理力争。被下放到野狐岭当守卫,她也毫无怨言。无数人讥讽她的古板顽固,可她依旧不忘初心勤勤恳恳做好分内之事。 只是,她心中一直愧对追随她的姐妹。看着有人生了冻疮,依旧坚持站岗,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恨自己无能护她们周全。 没想到,苍天不负有心人,竟给她这番奇遇。 她看向兴和大营的方向,下了决心:此生定要誓死追随太女殿下! 一如当初的霍兰翎。 夜间的坝上草原,冷得彻骨,云栖鹤拿出加厚的氅衣,给凤澜披上。 凤澜抱紧手炉,掀开车窗方帘一角,望向平坦无际的边境。今夜无月,只有满天碎星,比关内的要大很多、亮很多。 哪怕是在深夜,也能感觉出天空的低沉,似乎伸手可触。 “霍姨,孤提拔了新人,你不会不高兴吧?” 霍兰翎失笑:“怎会?有了年轻人接我的班,我才能腾出时间去生女儿么不是?” 凤澜大笑:“霍姨爽快!其实,孤都给你物色好了一个小郎君——” “有人来了。” 夜辞和霍兰翎同时开口,吓了凤澜一跳。她忙探出头去,想看看是什么人,却被夜辞推了进去。 “主子稍待,来者不善。” 夜辞抓了两颗飞蝗石,不动声色地向前方不远处的黑影打去。打中的瞬间,黑影闷哼一声,捂着肩头,消失在原地。 他飞身站上车顶,环视一周,竟有十几个人影,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围而来。 霍骁见状,也察觉出了不对,将刚歇了没一会儿的萧无渡叫醒驾车,他也同夜辞一般,站在高处,观察敌情。 夜辞将飞蝗石换成淬了毒的梅花镖,转头看向前方时,手指一动,打向后方。 静谧的夜色中,传来尖刺扎穿肉体的微响,见血封喉。黑影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他心里有了底,在他眼里,能杀死的刺客已经是一具尸体。 不需要口令或手势,常年跟着霍兰翎巡视边境的霍骁福至心灵,跟夜辞十分默契地打配合。 两人合力将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击倒,可又有十几个黑影,径直从地上钻了出来,继续合围而来。 夜辞没工夫奇怪她们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一味地发射暗器。 马车丝毫不敢减速,更不敢停下。因为那些刺客,一批比一批速度快、靠的近。有几个甚至快要伸手碰到马头。 夜辞暗器袋中的梅花镖渐渐见底,好在从地里冒出来的刺客也后继乏力。最后一支镖正中黑衣人眉间后,草原重归于平静。 “这些都是——” 霍骁震惊的感叹还没说完,忽而听到远处传来幽幽的埙声,沉哑幽咽,绵长空灵。 霍兰翎一瞬间汗毛倒立,虽然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多年作战养成的第六感告诉她:快跑! 夜辞想要寻着埙声来源,揪出幕后黑手,却听得凤澜冷声道:“不要轻举妄动!都回到马车里!” 那埙声响起的瞬间,凤澜直觉头皮一紧,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霍姨,离兴和大营还有多远?” “一炷香。” 凤澜冷声下令:“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小辞,去告诉他们,不许单独行动。” “喏!” 埙声依旧在低低徘徊,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不疾不徐,听得人心里越发没底。 凤澜心知,这些带着巫术的刺客定是冲着她来的。那晚夜辞抓到的犰犹暗探,竟已将消息传回了国中?又是如何做到的? 云栖鹤轻抚着贴身放的平安玉符,心知眼下情况虽紧急,但还不到最后关头,不能暴露底牌。他紧紧握着凤澜的手。二人心跳重叠,是彼此的心灵依靠。 “动了!” 霍兰翎一声低呼,凤澜忙掀开车窗方帘去看,只见原本躺了一地的黑衣刺客,在埙声的催激下,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夜色深沉,只能借着星光下的雪色,看出她们的身形,却看不到细节。 凤澜心头一沉,忙拿出一些火折子,递给夜辞:“打着后扔出去,最好扔到有枯草的地方。” 夜辞会意,瞬发两枚,点燃了路两边雪融后露出来的枯叶干草。 借着跳动的火光,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被暗器射死的刺客,都是犰犹人的长相,脸色是中毒后的青紫,一个个死不瞑目,僵硬地站在原地。 随着埙声的加快,她们跟着往前迈步,伴着细碎的咔咔骨鸣声,向两驾马车追来。 凤澜大惊:这不是僵尸嘛! …… 第109章 阿鹤就是我的平安符 一具尸体的骨鸣声并不明显,可眼前有五十几具,同时进行着一寸寸地舒展,在本就朔风呼号的夜间草原上,显得诡异至极。 尽管马车疾驰而去,把它们远远地甩在后面,可凤澜却没有半分轻松,只因那如影随形的埙声,还在四周飘荡。 “我的爹呀,那些是什么玩意儿?” 萧无渡回头看了一眼,吓得浑身一抖。那些非人的东西四肢着地,宛若猛兽,朝马车极速跑来。 “它们好像快要追上我们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咔嚓一声,一个黑影飞扑而来,打掉了车后辕的一块木头。夜辞扔出一柄飞刀,切掉了那东西的手臂。 可诡异的是,掉在地上的手臂,似乎有了意识一般,跳了起来,同大部队一起,疯爬过来。 “两辆马车目标太大,小辞,你和萧无渡一起,把他们转移过来。” 凤澜一边说着,一边从车厢暗格中,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你和霍骁骑着马,把车留下,把这些火药放在车厢里引爆,想来能暂时阻止它们一会儿。” 夜辞答应着去了,没一会儿,他左右架着韩氏和卫氏,萧无渡背着霍砚、拿着包袱,堪堪落在马车上。 一时间车厢里拥挤起来。韩氏和卫氏拿着包袱坐在一边整理,霍砚只好落坐在凤澜旁边。虽然知道此刻正是危急存亡之时,可他的心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起来。 凤澜拿出在万全镇买到的松脂火把,隔着霍砚递给夜辞:“你们一人一支,又能照亮又能防身,就是不知道那东西怕不怕火。 对了,萧无渡你功夫那么差,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帮忙把车驾好就行。” 萧无渡一时无言以对,气呼呼地出去,坐在霍兰翎旁边,嘟囔道:“要是我能从小就跟着义母习武,不说赶上那个邪性的暗卫,起码也能和骁哥差不多吧!那时候谁再敢小瞧我?” 凤澜故意问了句:“你说什么?” 萧无渡忙拉起缰绳:“我说贵人把驾车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霍兰翎笑着摇了摇头:敢不敢有出息点? 咚! 那些怪物在埙声的催促下,已经开始攻击马车。甚至有几个竟有了绕过第二辆车,直取凤澜的意识。 夜辞双手挥起火把,将两个黑衣僵尸击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扔给霍骁一个,冷声道:“上马!” 霍骁紧抿着薄唇,完全按照他说的做,此时容不得任何异议。 夜辞一挥手,两匹骏马和马车连接的绳子应声而断。 霍骁骑着一匹,往凤澜马车边赶的同时,还不忘把另一匹拉在身旁。 夜辞踏起轻功,在空中点燃一捆火药,扔进马车中。没有马匹牵引的木车速度降了下来,紧追着的怪物瞬间将马车包围。 轰! 火药威力很大,一瞬间炸得一大片血肉横飞。暗紫色的血液浸湿了土地和残雪,在火光熄灭后,隐入了黑暗中。 夜辞乘着爆炸的劲风,稳稳地落在霍骁旁边的骏马背上。 两人迅速分开,一左一右护持着凤澜的马车,以防有怪物从左右攻上来。 埙声陡然变得急促,听得出有些气急败坏。方才的爆炸让她损失了一半多的兵力,不暴怒才怪。 凤澜挑起车后方帘往外瞧了一眼,火把映照出的画面让她狂掉san值:十几具完整的尸体,青紫着脸,僵瞪着眼,率领着一些七零八落的断肢残臂,在狂追自己。 她连忙放下帘子,把头埋进云栖鹤怀中,不断默念:“求三清爷爷如来佛祖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斗战胜佛孙悟空关圣帝君妈祖娘娘保佑保佑!” 云栖鹤尽管捏了一把汗,但在凤澜面前,还是勉力镇定,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妻主莫怕,一定会没事的。实在不行,咱们还有平安符。” “对!阿鹤就是我的平安符!” 凤澜捧起云栖鹤,猛亲了一口。慌得坐在对面的韩氏和卫氏,忙用衣袖遮住脸。 看着云栖鹤极速变红的脸,凤澜才意识到马车里已经不是只有她二人了。 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姨,还没到吗?一炷香时间这么长的?” 霍兰翎随口应了一声:“快了。” 坐在一旁的萧无渡蓦地瞪大了眼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遇到贵人的第一晚,她就说要把他赘给霍姨,难道就是这位? 就说嘛,那个无情的太女,明明是把砚哥赶出东宫的,又怎么会专程派马车送他们回来。原来竟是二王女出手相助啊,果然是一代贤王! 虽然眼下情况很紧张,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多看了霍兰翎几眼。霍兰翎出声提醒:“专心驾车。” 萧无渡“哦”了一声,转过头去,却不自觉地红了脸。思忖良久,还是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们府上的车夫待遇都这么好吗?” 霍兰翎不明就里,随口回道:“什么?” “贵人能亲自给你们相看夫郎。” 霍兰翎一头雾水,凤澜在车厢里听得都快笑出声了。这个萧无渡怎么这般傻得可爱! 被他这么一打岔,原本提心吊胆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砰! 不等她松一口气,有东西撞在了车厢左侧,使得整辆车都摇晃起来。 夜辞用力稳住马车,飞身踩上车顶查看。只见两个怪物缠住霍骁,第三只趁机袭击了马车。它们仿佛一时间都开了智一般,还学会了声东击西。 骏马嘶鸣声在身后响起,五只怪物合力将它撕咬至死。 夜辞蹙起眉头,将袖中压箱底的暗器——唐门霹雳弹,打出三颗,炸碎了离马车最近的三具行尸。同时甩出一条软鞭,冲霍骁喝了一声:“接!” 霍骁正被缠得没法儿,他虽然已经砍掉了怪物的四肢和脑袋,没想到那些落在地上的手,竟牢牢抓住了他的马蹄,让他无法前进半分。 本以为自己要交代到这儿,忽然听到夜辞的声音,紧接着,右前方打来一道黑影,他忙伸手抓住。夜辞稍一用力,就将他提回了车顶上。 霍骁发自肺腑地说了句:“多谢!” 砰砰砰! 爆炸声再次响起,夜辞袖中最后的三颗霹雳弹也打了出去。 埙声彻底急躁了起来,操控着那些所剩无几的残尸,以雷霆万钧之势扑了过来,距离车尾只剩一拳的距离。 …… 第110章 犰犹王托我给您带个话 夜辞不敢托大,沉声道:“云君!” 云栖鹤会意,把手放在平安符上,正打算发力。 霍兰翎一个急转弯,甩开了差一点就抓到车后辕的几具行尸,喊了一嗓子:“快到了!兴和大营里有现成的火药,炸死这些怪物不成问题。” 一句话让原本激进流畅的埙声像是被噎住一样,暂停了一瞬。那些穷追不舍的怪物也在一霎那,重新变回了一滩尸体。 凤澜想要松口气,忽地想起不能提前开香槟,忙捂住了嘴。 猛地听到云栖鹤浅笑一声,轻声道:“妻主此般姿态,若让旁人见了,定要坐实了「风月太女」的名号。” “嗯?” 凤澜不明就里,左右一看,猝然惊觉自己怀抱里怎么多了一个人!仔细一想,方才马车急转时,右边一个身影向她倒来,她抱紧云栖鹤的同时,下意识护住他的头,不让他磕到车壁上。 此时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霍砚!他的脸正埋在她的前胸,姿势非常极其以及特别暧昧。就连他身上的紫荆花香,都变得温热软诱。 “啊!抱歉!” 凤澜忙举起双手,松开霍砚,让他起身:“适才境况凶险,来不及多想,唐突冒昧了,还望见谅。身子可有不舒服?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如果此时车里有亮光,就能看到霍砚整张清隽的脸都泛着无比殷红的羞赧。他的喉结急缓不定地滚了好几下,却挤不出半个字来。喉间像堵了一团软絮,连带着呼吸都发紧、发颤。一双含情目里盛满了无措和软意,湿漉漉的,比任何言语都要动人。 面对凤澜的关心,他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会像从前那样排斥和她的肢体接触,反而暗生期许,甘心沉溺于此。 云栖鹤笑意温凉道:“恐怕没有不适,只有贪恋吧?” 凤澜忙回身搂着他的腰连声哄着:“不讲不讲,权宜之计、互帮互助嘛。” 韩氏和卫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慨:两人就天天这么腻歪着?甜到掉牙了! 车速渐缓,车外响起守卫拦截的声音:“什么人?胆敢深夜擅闯军营!” 夜辞从车顶一跃而下,拿出太女令。守卫慌忙跪倒在地:“参见太女殿下!” 萧无渡连连点头:果然借用太女的派头就是方便! 凤澜连车帘都没掀开,只是冷冷道:“正千户郭荔何在?” 两个守卫身躯一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霍兰翎瞥了一眼,回头小声道:“这两人不是兴和大营的兵卒。” “杀。” 凤澜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吓得两人连连叩首:“殿下饶命!卑职只是听命行事。” “我等是开平卫的小旗,前天,汪指挥使带领我等前来肃清细作。” 霍兰翎奇怪:“谁是细作?” 两个小旗心里来气:咱们跟太女殿下回话呢,你一个车夫老插什么嘴?! 可她们敢怒不敢言,只好规矩回答:“正是郭荔,她里通犰犹,计划大开兴和大门,回攻我大洛,为、为——”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夜辞唰地一声抽出软剑,搭在她脖颈处。吓得另一个小旗连珠炮似的和盘托出:“郭荔是霍大将军的心腹,她为了给霍大将军报仇,叛变我大洛,投靠了犰犹王,与贼子约好明日就大举进攻的!” “一派胡言!”霍兰翎气得跳下马车,一脚踹翻了两名小旗,“就算你们全叛变完了,她也不会!” 凤澜咳了一声,提醒她注意身份。 霍兰翎忙补了一句:“我是替太女殿下教训教训你们!” 凤澜扶额: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锅先背上了? 她依旧稳坐在马车中,没有露面,只是冷笑道:“带孤去中军营帐。” 霍骁和萧无渡驾着马车,霍兰翎和夜辞左右跟在车旁。马车一直缓缓行驶到主帅帐前,一路上的巡逻士兵都不敢相拦,一看就知道是她们惹不起的大人物来了。 开平卫的汪静指挥使此时在帐中,天牢里被传送走的狄副将正坐在她对面:“犰犹王托我给您带个话——” 话还没说完,猛听得帐外守卫呼喝一声:“来者何人!胆敢乘车直抵中军帐前!” 狄副将闪身躲在屏风后,汪静忙出营去查看。 帐帘一掀,她第一眼先认出了坐在车辕上的霍骁,登时怒喝一声:“竖子!你母亲犯下滔天大罪,已然伏诛。你不思隐姓埋名、亡命避祸,反而堂而皇之赶来军营挑衅!真当你一个男子能领兵挂帅不成? 来人,给我拿下!” 主将一声令下,四五个小队从四方赶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霍骁捏紧了手指,想一枪直取这人的脑袋,终于还是忍了下来,侧过头去没有说话。 车厢中忽地传来脆生生的冷笑:“汪指挥使好大的官威啊!” 夜辞霍兰翎上前掀起车帘,银狐滚袖先探出来,露出的一截手腕皓白细嫩,竟连雪白软绒都比得失了颜色。 萧无渡福至心灵,忙伸手扶着,凤澜这才缓步踏出,一时间华光无限,点亮了每个人的眼眸。 她披着紫貂裘氅,身形高挑修长,仿佛生来就高人一头。一双瑞凤眼清亮如星,顾盼之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尊贵威仪。 右眼下一颗朱砂痣,宛如神来之笔,让整张绝世容颜变得鲜活灵动。 萧无渡忙跪倒在地,任由凤澜踩着他的肩膀,走下马车。 汪静喉间动了动,这张脸小时候她就见过,凤掠羽带着太女来边境时,才三岁,一直长到八岁才离开。更何况,前年秋狩,霍大将军带着她去围场,她还远远地看到过太女一眼。 只是,圣上怎么会派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太女来?!她身边除了一个车夫,其他都是男子,可真不亏待自己啊! 她一时怔住,竟忘了行礼。首领没动,手底下的小卒也不敢轻举妄动。 凤澜笑意浅淡:“汪指挥使在此自立为王了?” 汪静猛然回过神来,忙扑倒在地,恭敬道:“殿下恕罪!微臣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士兵们都傻了,忙跟着跪倒,口呼:“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澜迈步往里走:“汪静,你是该万死。” 她摆了摆手,夜辞一把制住了汪静的命门,吓得她直呼“冤枉”。 霍兰翎掀开帐帘,凤澜走进中军大帐,坐在主帅座上,慵懒地靠着椅背:“据孤所知,汪指挥使和郭千户,都是隶属宣府总兵管理。你并不是她的上级,如何能越俎代庖,暂领兴和大营之事? 郭荔人在哪儿,还不老实招来!” 汪静腿一软,太女不是草包来的么?怎么如此一针见血? 帐外的萧无渡用肩膀撞了撞窝在一旁生闷气的霍骁:“你怎么不跟进去看看?二王女一定会给义母出一口气的。” 霍骁忍无可忍,一把揪起他的领口:“蠢货!她不是什么二王女,她就是当今太女!” …… ? ?【作者:其实代入萧无渡的视角,就能明白他为什么不敢想凤澜就是太女了。毕竟,一个在你印象中穷凶极恶的坏人,杀了你的义母,把你的大哥赶出宫,一切都只因她看上了你的二哥。你说说,怎么可能把眼前风光霁月的贵人,和那么一个满是负面消息的人联系在一起呢?算是陷入思维盲区了吧。 ? 萧无渡(抹泪):会解释还算你有点人性。 ? 作者:其实我是怕宝子们嫌你太蠢,配不上我们太女,这才强行给你挽尊的。 ? 萧无渡:呜呜呜,最坏的就是你!】 第111章 我分不清 汪静低着头喉间滚动,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屏风,心中嘀咕:狄副将不是说太女明日才到么?怎么今晚就来了? 这一微小的细节,被霍兰翎看了个正着。 汪静眼珠转动间,已想好应对:“殿下,军情紧急,微臣只能出此下策,先将郭荔斩首,再拟好加急文书,向总兵呈报。” 大帐中静了一瞬。 凤澜轻笑一声:“孤就说汪指挥使要自立为王,都学会先斩后奏了。” 她话音一落,夜辞的软剑就架在了汪静脖颈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汪指挥使不会不懂规矩吧?” 汪静不知道太女到底何意,大脑飞速运转。忽地想到马车上的霍骁,他母亲被太女杀了,他却甘心给太女驾车,难道真的委身于太女了? 那太女深夜前来军营就好理解了,一定是霍骁用身体换得保全霍大将军的旧部,殿下这才来要人的。可她已经将人传送去了犰犹,如何交得出? 她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支支吾吾道:“郭荔通敌证据确凿,已就地正法,尸体随便埋了,此时去挖,有污殿下尊目,微臣不敢。” 凤澜弹了弹丹蔻,淡淡一笑:“既如此,把证据呈上来罢。” 汪静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沓皱皱巴巴的信封,看得出来是被人揉成团后,又铺平展开的。 夜辞收回软剑,接在手中,双手捧给凤澜后,在她身旁站立。 凤澜随手翻了翻,竟全都是劝降书,五种笔记,五个落款,应该是被送去犰犹的五位副将,分别写信游说郭荔,劝她归降,与她们里应外合,大开门户,放犰犹大军入境。 “原来是孤错怪了汪指挥使,平身赐座。” 汪静暗松了一口气,垂首起身,不敢径直就坐,恭敬立在一旁。 “汪指挥使不必拘谨,若不是母皇有令,孤又怎会深夜来此?这西北之地,着实苦寒,孤亦不愿久待啊。” 凤澜拢了拢身上的氅衣,语气中颇为不耐。 汪静咽了口唾沫,疯狂揣测圣意,哑声道:“微臣斗胆,恐怕圣上是担忧霍家军有所异动,故而差殿下前来镇压哗变、清剿余孽?” 凤澜眸光一亮,赞赏地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没想到在此粗野之地,竟有指挥使这般七窍玲珑之人,孤心甚慰。” 她瞥了一眼帐外,冲汪静摆了摆手,后者会意,凑近了些。 凤澜在她耳边说道:“孤为了讨夫郎欢心,给他撑撑门面,这才如此大张旗鼓地保人,无非走走过场、装装样子。真正该做的事,孤可不能耽误。 但,孤携家带口,又人生地不熟,实在走不开啊。” 汪静会意,心头狂喜,这不是上天助她么?太女果然是个名不虚传的草包!不过还挺会装样子就是,吓得她差点招了。 只要她打着太女殿下的旗号,控制边防还不是唾手可得之事?到时候,再把这废物太女送给犰犹王,何愁不加官晋爵,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不比一辈子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 想到此处,她忙献殷勤道:“回禀殿下,霍家军余孽大多分布在杨林戍、禽胡山堡、木马堡和兴和大营这四个地方。 霍大将军——阿呸,霍贼死后,兴和正千户郭荔成了她们的主心骨,微臣唯恐她对我大洛不利,这才趁她不备,前来夺权。 如今郭荔已伏诛,剩周边三处。只需两日,微臣就能提她们的头来见殿下!” 凤澜连连点头,伸手拍了拍汪静的肩膀:“若群臣都像你这般恭顺乖觉,孤何愁之有啊!” 哗啦! 话音刚落,帐帘被猛地掀开,萧无渡捏紧了拳头,那双如苍鸢般清亮的眸子,此刻像是浸入了鲜血中,翻涌着惊怒、绝望与彻骨的痛苦。他声音颤抖发问:“你真是太女?!” 凤澜耸耸肩:“怎么,有人不想陪你玩了?” 汪静定睛一看,这人她也认识,不就是霍兰翎捡回来的野孩子么? 真不知那人得了什么失心疯,年纪轻轻的,不想着怎么生女儿,非要教男子习武行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他怎么也和太女殿下在一处? 凤澜转头跟汪静讥讽道:“指挥使还不知道吧?霍兰翎的夫郎儿子,全被孤笑纳了。喏,都在门口马车里坐着呢。 他们傻到以为委身于孤,孤就能放过霍家军,真是可笑至极。 呐,尤其是这个,更蠢啊。竟然从一开始就错认孤是二妹凤清,一口一个贵人叫着,想要我替他们霍家翻案呢!” 凤澜愈说,萧无渡眼中的怒火与悲怆就越发亮得瘆人。 他本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眼前的太女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味儿太正了,他已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凤澜明媚的笑颜、霸气护夫的威仪、体贴贫苦百姓的温情,一幕幕在他脑中飞驰而过,都抵不过此刻的凉薄无心。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少年游侠恣意张扬的俊脸,此刻被愤怒勒出锋利的棱角,下颌线绷得死紧,唇瓣被自己咬得失了血色,颈侧的青筋暴起跳动,整个人都透着十分破碎的狠绝。 凤澜大笑:“不然,你以为孤是何人?” 汪静还没附和地笑出声,忽地一股劲风兜头袭来,慌得她忙缩着脖子趴在地上,抱头躲避。 萧无渡手中紧捏着一柄长剑,直冲凤澜心口扎去。握着剑柄的骨节泛出冷硬的青白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只想着一击必中。 夜辞身形一动,飞起一脚,先一脚踢飞了剑,另一脚直踢到萧无渡心口,将他踹飞到帐外。 凤澜打了一个呵欠:“起来吧,汪指挥使,你这胆量,还得再练练。 这帐中宽敞,孤这几日就宿在此处,只等着指挥使的好消息了?” 汪静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忙磕头答应:“微臣定不辱命!” 她转头吩咐士卒:“来人!还不快给殿下拿来最好的床榻被褥、火盆火炭!” 凤澜补充了一句:“床榻要大些,孤的人多。” 汪静喜形于色:“殿下真乃神人也!竟能同时御多夫,微臣甘拜下风。” 凤澜哈哈大笑,摆摆手道:“不讲不讲。对了,好生安顿孤的车夫,连日奔波,她可是大功臣。” 汪静连声答应着退了出去,指挥着手下,把中军大帐布置得跟婚房似的,这才安心离去。 她左右一瞧,确认没人跟着自己后,快步往心腹营帐中走去。却没发现,身后早已缀上了一个黑影,眨眼间与夜色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 ? ?【萧无渡: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 凤澜:傻孩子,吃点核桃补补脑吧。 ? 云栖鹤:吃被门夹过的核桃,还能补脑吗?】 第112章 真叛变了? 凤澜看了一眼被捆着的萧无渡,眼角带着知道「真相」后的余泪,还没从昏迷中醒来,她急忙偏过头去,才忍住没笑出声。 韩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软布给萧无渡擦着脸:“这孩子,怎么这般一根筋。” 卫氏浑身刺挠,坐得离凤澜远远的,嘟囔了一句:“还不是跟他娘亲一样。” 韩氏看了他一眼,他忙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霍骁垂着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凤澜面前,丧气道:“怪我一时没忍住,跟他挑明了殿下的身份,请殿下责罚。” 凤澜正在享受云栖鹤给她梳洗,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声含糊道:“这有什么的,反正他迟早要知道。不过,也多亏了他冲进来,才彻底打消了汪静的怀疑,你这算是歪打正着、无心之功。 对了,你把咱们的「车夫」叫进来,孤有话跟她说,顺便查查营帐四周有没有守卫监视。” 霍骁轻轻“嗯”了一声,扭头出去,表面平静无波,心中已是巨浪滔天。 萧无渡误会凤澜的身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为何偏偏今日看不过去?他可以骗她人,是因为他的一时冲动,是因为他不想让萧无渡再蒙于鼓中。可他骗不了自己。 他抓着萧无渡衣领时,分明想着:这人怎么能把凤澜这一路的辛劳,全都算在别人头上! 她明明宽厚仁慈,有胆有识,能体谅旁人的不易,哪怕背着恶名也从不费心辩驳,这样好的人,为何要被人误会至此?为何做点好事,都不会让人想到是她? 他气的是萧无渡轻信谣言,又何尝不是气自己有眼无珠。 他来到汪静给「车夫」专门安排的雅间,脚步顿了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霍兰翎正在灯下仔细看着那些劝降书,面色凝重。她仿佛早知道霍骁会来,不等他开口,就收好书信,站起身叹了句:“走吧。” 霍骁听得出母亲对他的失望和宽容,比打他一顿更让他痛苦。这意味着,母亲再不会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期望,允许他做个不如女子的普通男子。 他跟在母亲后面,目送她走进中军大帐,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绕着大帐巡视,刚走了半圈,就听黑暗中有人唤他:“霍小将军!” 他陡然一惊,手中峨眉刺已就位,四处张望,只见一个小旗躲在草垛后,正冲他招手。 “田小旗?!你怎么在这儿?” 田小旗曾是他的左右手,办事最为得力。 “霍小将军,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着您呢。” “等我?”霍骁苦笑一声,“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我听说小将军委身太女,想要保全霍家旧部,伺机报仇,为何如此自暴自弃?” 霍骁心头一凛,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只是叹气:“我本想着,来到兴和大营,有郭千户在,就能拿下太女,为母亲报仇。 可如今,郭千户已被汪指挥使杀了,整个大营都换成了开平卫的人,为之奈何?” 他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堪堪红了眼眶。他咬着下唇偏过头去,一副受了屈辱的模样。 田小旗目光晦暗,咬牙说了句:“郭千户没死!她被姓汪的用邪法送去了犰犹,只因狄副将说要活的,犰犹王想要亲自折磨她们,以报被大将军欺辱之仇。” 霍骁大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田小旗苦笑一声:“前天,汪贼率兵前来,郭千户不防备,被她瞬间拿下。咱们霍家军的姐妹不敢妄动,都被汪贼打断了腿,关在马厩旁的地窖中。 我当时去放马,远远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就藏在草垛中,准备刺杀汪贼,却被她人多势众抓住。 她本想将我处斩,杀鸡儆猴,没想到,狄副将凭空出现,将她拦住。狄副将说:犰犹王近日折损了两只「眼睛」,看我有股韧劲,想带我回去试试。于是——” 田小旗一转身,也顾不得霍骁是男子,径直掀开后背。 霍骁只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定睛看时,瞳孔巨震:那纹路,竟和夜辞抓到的那两个犰犹暗探后背一模一样! 他佯装初见,压低了声音惊怒道:“犰犹狗贼,她、她怎能欺辱我霍家军至此!” 田小旗亦咬牙暗恨:“霍大将军最器重的五位副将,已全然成了犰犹王的走狗! 尤其是狄副将,她最得犰犹王器重,甚至能自由出入王庭。我背后的那劳什子,就是她让人给我画的!” 霍骁听得心惊肉跳,心里一万个怀疑:难道,她们五人真叛变了?! 他感觉自己也像萧无渡一般,完完全全地分不清。 他喉结滚动:“画这、这有什么用?” 田小旗摇了摇头,目光惊恐:“刚画上时,我只觉五脏六腑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咬,浑身一会儿热得发烫,一会儿冷得要死。 好几次,我都快要撑不下来,只想要一死了之。可我一想到霍大将军的仇还没报,我就又咬牙挺了过来。 直到今日傍晚,我才恢复正常。狄副将看我没事,就带着我回来军营,让两个士卒看着我,不让我乱跑。 她就和汪贼在大帐中商议,如何将我霍家军一网打尽,再大开门户,反攻我大洛。 后来,你们来了,狄副将不知去了哪里,我甩开了那两个士卒,藏身在此,就是在等你啊,霍小将军!” 霍骁捏紧了拳头又松开:“我如今,已是笼中鸟、池中鱼,又能做什么呢?” 田小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小将军何不凭借过人姿色,博得太女欢心,在床笫之间擒拿于她,也能让汪贼投鼠忌器,保我霍家军能从容撤退。 实在不行,小将军就与她同归于尽,报杀母之仇,又有何不可!” 霍骁看向她燃烧着怒火和忠心的眼眸,感觉到她因为痛苦和仇恨微微颤抖的身躯,她的骨节仿佛要把他的手腕抓断。 他心中思忖再三,终于开口:“其实,母亲她——” …… 第113章 比巴掌先来的是殿下的香气 霍骁猛地顿住:不对! 他脑海中宛如一道闪电劈过,显出两个明晃晃的大字:「眼睛」。 那两个背后画着奇怪纹路的暗探,是犰犹王的「眼睛」。她们当晚一死,犰犹就收到了消息,难道她们所听所看到的,能同时传回到犰犹国中? 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他整个人都麻了。田小旗已经是新的「眼睛」,这就意味着,他和她的对话,从一开始就处于犰犹人的监视中。 更何况,如果五位副将当真叛变,第一件公布于众的事,就应该是母亲没死。可是,并没有。 霍骁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反手握住田小旗的手腕,把已经到上牙膛的真相,硬生生咽了下去,憋得满眼泪花。 田小旗急得不行,连声问道:“霍大将军如何?小将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信我?还要卖关子?” 霍骁摇了摇头,稳了稳心神,咬牙切齿道:“其实,母亲她不是被圣上和太女所杀,而是被那五个副将在牢中活生生剜了心而死,作为她们叛变的投名状!” “什、什么?!”田小旗明显被这个「真相」惊得够呛,“我不信!怎会如此!小将军,兹事体大,你、你可不能信口胡说啊!” 霍骁的情绪也上来了:“我怎么会在这等大事上胡言乱语?犰犹贼子不知用何妖法,送走五位副将后,又放了一场大火。 母亲烧焦的「尸身」是我和兄长亲眼见到的,心口破了一个明晃晃的大洞,怎会有假!” 他想起了那晚的震颤,失心疯一般的癫狂,差点把凤澜一枪挑死的惊魂一刻,无数懊悔羞恼一时涌了上来。这些天堆在心头的复杂情绪,大脑处理不了,此刻齐心协力地冲出了眼睛。 他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泣不成声。 “若非如此,我怎能和父亲兄长委身于杀母仇人?我、我——” “哟,这不是霍二公子么?大半夜的,不陪着太女殿下,站在帐外作何?” 汪静的声音宛如一条毒蛇,在背后冷不丁地响起。 田小旗忙躲回草垛阴影,霍骁挡住了身后人的视线,看起来只是一个人背身站在阴影处。 汪静眯着眼睛,正要迈步前来查看,突然有两个人从中军大帐里走出。她定睛一看,正是方才拿软剑指着她的太女卫,还有唯唯诺诺的车夫。 太女卫冷声开口:“好生候着,殿下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车夫慌得手足无措,连声答应着,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为难。 汪静双手捧着一枚锦盒,向太女卫恭敬行礼:“微臣莽撞,不知殿下是否就寝?微臣偶得一好物,欲敬献给太女殿下,烦请通禀。” 夜辞眸光一凉,冷声拒绝:“殿下已歇息,汪指挥使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帐中凤澜慵懒的声音打断:“哦?汪指挥有什么好东西,这么晚了还亲自送来?” 夜辞不耐烦地摆摆手,打发了车夫。车夫怯生生地向两人行礼,垂头丧气地钻进了自己的营帐。 汪静瞥了车夫一眼,眸中微微透出一股嫌弃。方才她引这人去住处时,这人突然跪倒在地,抱着她的腿,连声求她: “官老爷,您能在殿下面前说上话,俺求您跟殿下讨个文书,放俺回家吧?这里太危险了,您是不知道啊,有那么多黑衣鬼来追殿下,差一点就要把俺们都吃了! 俺是俺家三代单传,俺可不能出事啊!求求您老跟殿下说说吧!” 一时间,鼻涕、眼泪抹了她一腿,她真想一脚给这人踹飞。可一想到这人是太女的人,她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放下身段,安抚了她几句,这才得以抽身。 她当时还不明白什么是黑衣鬼,直到狄副将给她带了消息。原来,竟是大宝法王派座下弟子出手,以法力御尸,在野狐岭外阻击太女。 却不想,这位车夫驾车技术超绝,配合太女卫用炸药抵挡,太女竟一路躲过。 汪静恍然大悟,难怪太女会说车夫是大功臣,果然不错。 狄副将给她派了一件加急的任务:将太女传送去犰犹。她这才把珍藏的迷魂香,送了过来。 凤澜穿着一身月白春绸丝绵寝袍,从屏风后缓步而出,柔顺的长发直披腰间,周身毫无配饰,也丝毫不影响她天潢贵胄的万千威仪。 汪静忙收回思绪,恭敬跪在面前,双手把锦盒捧过头顶:“回禀殿下,这是微臣前年进京时,花重金买的「极乐香」。 香如其名,可怡情助兴、滋养气力,能使殿下荣登极乐之境,体验迥异寻常之趣。” 凤澜轻笑一声:“知孤者,汪卿也!近日孤夜夜连战五位夫郎,已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汪静还在奇怪,霍兰翎只有两位夫郎,两个公子,哪来的五位?屏风后忽地传来一声嗔怪:“妻主慎言。” 汪静瞳孔骤缩:太女夫云氏竟也来了!这位可是云首辅独子,若两人一同送给犰犹王,岂不更是大功一件! 凤澜哈哈大笑:“瞧瞧,孤的正宫还不乐意了。也罢也罢,孤是个疼夫郎的,不多说便是。 汪卿平身,别拘着,领赏罢。” 汪静谢恩起身,一眼看到夜辞抓着霍骁的肩膀,将他提了回来。向来倨傲的霍二公子,此时哭得眼睛通红,跟沁了血似的。 凤澜瞥了霍骁一眼,目光看向汪静,淡声道:“不过说了他两句,竟跑出去大哭一场,真是小家子气。” 汪静陪笑:“霍二公子被他母亲惯坏了,整日抛头露面,性子是野了点,但好在生得一副绝色皮囊,可供殿下享用。” 凤澜唇角勾笑,冲夜辞一招手,他就把霍骁推来了她面前。 “把那盒南诏进贡的夜明珠赏给汪指挥使。” 汪静忙跪倒在地,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凤澜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不耐地摆了摆手:“给你什么就拿着,孤最不喜人推脱。” “……喏。” 汪静只好默默爬起来,立在一旁等着。余光瞥见凤澜斜靠在太师椅上,伸手抓住霍骁衣襟,将他拽得一个踉跄,径直跪倒在她面前。 凤澜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霍骁偏过头去:“你今日表现不好,杨林戍的那支霍家军,孤不保了。” …… ? ?【作者:让你不听话,挨上打了吧? ? 云栖鹤:再别给他打爽了。 ? 作者:那不是必然的?比巴掌先来的,是殿下的香气!】 第114章 生死无悔 凤澜打得并不重,只是很响。但事发突然,霍骁还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明明前一秒她看向他的眼中还满是赞赏,怎么后一秒又打他?她的手那般柔嫩,倒不像是打,而像是微风拂过。 霍骁整个脑袋发懵,根本没听清凤澜之后说的什么。 凤澜生怕被汪静看到霍骁的侧脸没留下巴掌印,又用手轻抚,挡住她的视线。 “……不过,你若是今夜好好表现,孤也不是不能回心转意。”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在霍骁眼中无限放大,他想到云栖鹤俯身亲她的瞬间,他想起自己不可告人的疯狂想法。 他痴痴地,满脑子都是:什么才算是好好表现? 凤澜察觉到霍骁不对劲:他一双哭红的惑人狐狸眼微阖,眸中满是无所适从的情愫,如剑的眉峰也柔顺了下来,高挺的鼻梁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少年将军的英气。微红的鼻尖像是蹭上了一抹胭脂,将引以为傲的骄纵都化作了绕指柔。 她还没反应过来,霍骁忽地欺身而上,重重地吻了上来。 这一惊变,不仅凤澜懵了,霍骁自己也懵了,连在一旁偷看的汪静都懵了。 这、这么刺激?不愧是传说中的「风月太女」,是她能看的吗?一点不避人啊! 不等汪静看成斜眼,忽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递过来了一枚紫檀木雕花香盒,打开一看,十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差点把她眼睛亮瞎了。 “汪指挥使,请。” 夜辞下了逐客令。汪静还不死心,抬头还想瞥一眼凤澜和霍骁如何激吻,这可是难得的香艳场景啊! 可眼前被夜明珠亮得生出阵阵黑影,又被太女卫挡住了一大半,只能看到太女随意摆了摆手。她不敢久待,忙捧着木盒,躬身退下。 迈步离开前,她听到太女呼吸微乱地安排道:“把汪卿送来的「极乐香」点上!” 汪静一时血脉贲张,色从心头起,欲向胆边生,竟盘算起一会儿把太女和太女夫交给狄副将后,她亦可趁机一亲芳泽。 她早看霍家那两个小子出落得惹人遐想,霍兰翎把一个赘给太女也就算了,另一个还要培养成接班人,真当她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是白给的? 平时迫于霍兰翎的淫威,她敢怒不敢言。如今霍贼已死,这人的丈夫儿子都要落在她手中,她岂能不好好享受享受? 太女睡得,我汪静自然也睡得! 她越想越觉得叛变真是一件美事,等她当了犰犹王座下第一猛将,何愁不能纵情声色、肆意享乐! 汪静美滋滋地走回了营帐,差点哼出歌来。 中军大帐中,凤澜捂着红唇,不可置信地盯着霍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霍骁跪坐在地上,如遭雷击一般,呆愣愣的望向凤澜。他口中还残留着腥甜的鲜血味,虎牙似乎还在她柔软的唇边轻咬。 此时的他,万分憎恨他的虎牙,怎生得这般尖锐?他不过微一用力,就咬破了她的红唇。羞恼像潮水般裹着他,让他几乎要别开眼去。可闯了祸的惭愧,又迫使他不得不直视他的过错。 他的肌肤红得像投入火炉中的麦粒,不仅仅是双颊,是每一寸都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热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搅得他心口又麻又乱。 “对、对不住,你……疼吗?” 霍骁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引起了云栖鹤的怀疑。他从屏风后转身而出,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聪慧的他,如何能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何事。他没工夫管霍骁,径直去看凤澜:“妻主?” 凤澜不敢放下手,唯恐云栖鹤看到她嘴角的伤口生气,只能捂着嘴笑道:“没事儿的阿鹤,磕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云栖鹤淡淡说了一句:“给臣夫看看。” 凤澜没法儿,只得缓缓放下手,讪讪地笑了笑:“太入戏了可能是。” 云栖鹤一眼瞧见,她嘴角明显有个被咬破的小豁口。他没说话,扭身回了屏风后。 凤澜慌了,起身追上他,抱着他的手臂就不松开:“阿鹤别生气,方才姓汪的在,我不敢躲啊!那人一走,我就松开了,我保证!” 韩氏和卫氏缩在床角,用袖子蒙住脸,努力降低着存在感,一点也不敢掺和。 方才他们在屏风的影子上,看到凤澜和霍骁吻在一起,还以为是借位呢,没想到那小子来真的! 霍砚呆呆地坐在床边,心头苦涩一点点蔓延开来。他当了凤澜两年的侧君,都还没有亲到过殿下。果然骁弟比他有福气,不管哪一方面都是。 云栖鹤拿了一只茶盏,往里面舀了一些青盐,又从水囊里倒了些温水,搅和得青盐化开,递在解释个不停的凤澜唇边。 “漱口。” 凤澜忙不迭答应着,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来,一共漱了七八遍,才被叫停。 云栖鹤拿来软帕,轻轻地拭去凤澜唇边水渍,柔声问她:“疼么?” 凤澜瞪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瑞凤眼,点了点头:“疼。” 云栖鹤失笑:“臣夫以为妻主沉溺在温柔乡,早不觉得疼呢。” 凤澜见他有了笑意,一时怔住,凑上前悄声问:“阿鹤不生气了?” 云栖鹤捧着她的脸,爱怜地摇摇头:“臣夫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忮夫,如何会这般易怒?臣夫只是心疼妻主。” 凤澜环住他的腰身,将下颏搭在他肩上,松了一口气:“阿鹤真好。” 霍骁臊眉耷眼地从屏风前走进,猛然撞进云栖鹤冷若冰霜的丹凤眼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这人还真是亲疏有别得很明显呢! 夜辞拿着汪静送来的锦盒,面色凝重:“殿下,这「极乐丹」虽裹着一层助情药,但实为迷魂香。犰犹贼子定会在今夜动手。” 凤澜回身,与云栖鹤十指紧握,看向他的目光怜惜:“那人贪得无厌,知道阿鹤也在此,就不会满足只抓我一人,定会带阿鹤同去。 到时候,就只剩你我夫妻二人共闯虎穴,实在危险得紧——” 云栖鹤打断她想留下他的念头:“臣夫自当追随妻主,生死无悔。” …… 第115章 醋要一起吃 凤澜捏了捏云栖鹤的掌心,一时无限感慨。她知道,若她出事,阿鹤绝不会独活,还不如将他带在身边,彼此都踏实些。 她顺手掐了一下被点穴处于昏迷中的萧无渡,让他发出暧昧的闷哼,以防有人偷听。自己压低了声音,做出最后的安排:“霍姨已堪破劝降书中的情报,所谓巫术,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传送阵法消耗巨大,一个人耗尽心头血,最多也只能传送五个人过去。还有御尸之术,看着吓人,只要用火药炸碎,她们也无计可施。至于所谓的「眼睛」,除了监视以外,半点作用也无。 就是狄副将从屏风后逃离的那种瞬移术,难以对付,需要多加注意。” 她从包袱里拿出圆溜溜的丸药,分给众人:“这是华太医独家秘方,可解百毒,你们舌下含服,可抵御极乐丹的药效。等汪贼进来瞬间,我们就——” 她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众人连连赞同,吃了药后,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夜辞点上极乐香,作为暗卫,必修课就是闻遍百香、百毒不侵,所以由他来判断什么时候该被「迷晕」。 助情药刚起,必须得弄出点动静来,凤澜只好挑最好配合的萧无渡下手。 夜辞解了萧无渡的穴道,他立马惊醒,一眼看到身旁笑眯眯的凤澜,又怒又恼,蹦起来就要跟她大战一场。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早被捆了个结结实实,难以动弹。 凤澜声线蛊惑:“现在才想起来逃,晚了!” 萧无渡涨红了一张俊脸,破口大骂:“你这个毫无人性的女人!你、你坏事做尽,你让我恶心!” 凤澜凑近:“好啊,你倒是恶心一个给孤看看?” 霍砚身躯一抖:这话听着怎么这般耳熟? 萧无渡都快疯了,他用力挣扎着,可半点用都没有,捆着他的是牛皮绳! “你……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我真是瞎了眼!有本事把我放开啊,咱们一对一单打独斗!” 凤澜很满意他的抗拒,声音够大够野,够让敌人麻痹。 霍骁到帐外巡查时发现,虽说中军大帐周围三丈内按凤澜要求没设守卫。但巡逻的队伍一炷香一趟,围绕着大营警戒,一定能听到些什么。 若她们就这样静悄悄的睡了,那才叫功亏一篑。 凤澜大笑:“别着急,孤这不是腾出地方,就要和你单打独斗了么?” 萧无渡一怔,这人说的好像跟他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啊! 凤澜继续凑近,近得两人的鼻尖只有一寸的距离:“你身上的蜀葵香气甚是独特,让孤来看看有几瓣啊?” 萧无渡大惊,口中喃喃:“你怎么会知道!” 其他人早听得面红耳热,一个个都不敢互相对视,生怕让尴尬升级。 云栖鹤上前挽住凤澜手臂,哑声道:“妻主怎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臣夫亦等了许久。” 韩氏和卫氏没见过尺度这么大的画面,羞得用手帕盖着脸,眼不见为净。 凤澜脸红得跟关圣帝君一样,忙回身吻住云栖鹤,缓了一口气。 “阿鹤莫急,前些天还需哄着这小子驾车,没能得手。今日有了汪卿所赠妙药,孤定要先拿下他再说别的。” 萧无渡听在耳中,整个人宛若跌入更深的绝望。不等他再开口叫骂,忽地眼前一晕,就觉浑身燥热无比,连呼出去的气都热辣滚烫。 “你这个坏女人,你对我做、做了什么?你杀了我——” 他说出的话,不再带着怒气,而是透着软意。甚至喉间散逸出无意识的嘤咛,让整个人透着股子媚意。 凤澜陡然惊觉:糟糕,忘记给他吃解毒丹了! 云栖鹤也意识到了这一疏漏,两人忙下床去包袱里翻找。霍言霍骁愣了一瞬,忙红着脸加入了找药的队伍。 极乐丹果然名不虚传,药劲生猛刚硬,很快侵蚀了萧无渡的最后一丝理智。他在床上扭成麻花,方才的恨意、警惕、防备,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本能。 “好热……我好难受……” 韩氏真没眼看,拉着卫氏起身,浸湿了帕子,给萧无渡降温。可体内的欲火,又岂是凉水可以浇灭的? 萧无渡正值年少,血气方刚,被助情药这么一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绵软的身躯。 他的一双鸢瞳里,充斥着迷蒙的水汽,被欲望烧得赤红。幸好双手双脚被捆着,他只能滚动轻蹭,不然也不知会是何等浪荡样子。 “贵人救我……求您,疼我……” 凤澜身躯一震:这像话吗! 其他三人快把包袱翻个底儿朝天,都没找到哪怕半颗解毒丹。 “妻主,好像没有多的药了。” 凤澜大惊:“华太医就只拿了六个?!” 韩氏扑通一声,跪在凤澜面前:“求殿下救救无渡吧,听闻助情之药若不消解,恐有性命之危。” 凤澜反手指着自己:“我?救他?这合适吗?” 更令她始料未及的是,云栖鹤竟然也开口劝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间只有妻主一位女子,自然合适。” 凤澜不可置信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出如此反常之语?” 云栖鹤失笑。他原本和凤澜一样,以为萧无渡是霍兰翎的小夫郎。可在日常的相处中,他直觉并非如此,韩氏卫氏对萧无渡,和对霍砚霍骁没什么两样。 凤澜忙着正事,自然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所以,在她印象中,萧无渡已是名草有主,当然不愿唐突。 如今韩氏这般说,是想将三个儿子都塞给妻主了? 云栖鹤心中冷笑:既然都心悦妻主,总不能只有他一个吃醋吧?方才霍骁亲吻妻主时,霍砚慌忙藏起的忮忌,他亦看在眼中。 “妻主难道要眼睁睁看他殒命?只要坚持一会儿,等待迷魂香起作用就好。 二位霍公子,你们觉得如何?” 霍砚低着头,捏紧了手指。霍骁紧抿薄唇,别过头去。 急得凤澜抱着云栖鹤的肩膀,忙给他使眼色:“阿鹤,你不是不知道,他、他是——” “求贵人要我!” 萧无渡一时竟说出如此直白之语,看来已是极限。霍砚霍骁再怎么不愿,也只能狠心劝道:“请殿下相助!” 云栖鹤勾唇浅笑:不是喜欢给妻主后宫塞人么?这醋就一起吃吧! …… 第116章 这也算掉一瓣? 云栖鹤扶着凤澜来到床边,借着帐外的火把光亮,能看到萧无渡鸢瞳迷蒙,双颊桃红,粉嫩的薄唇微张,在乞求贵人垂怜。 “无渡心悦贵人,求贵人别厌恶无渡……无渡以后都听贵人的,求贵人要我……好不好?” 他的手脚腕因为挣扎,被牛筋绳勒出一道道红印。原本整齐的衣服,也被他蹭开了衣襟,露出雪白的肩头。 凤澜喉间轻滚,这小子姿色不错,倒也不是亲不下去,只是—— 她求助地看向云栖鹤:“阿鹤,这真的好吗?” 云栖鹤抿唇浅笑:“妻主放心,活着总比死了好,霍姨不会怪你的。” 凤澜又侧头看了看韩氏和卫氏,两人都是诚心恳求,就连霍砚和霍骁也没异议。 “妻主快去,有什么事臣夫顶着就是。” 凤澜看着萧无渡实在难受得厉害,说起来也怪她疏漏,只好俯下身来,轻轻覆上他的薄唇。 他的唇烫得要命,却意外柔滑,触碰到的瞬间,他的喉间发出心满意足的呜咽。 蜀葵的香气瞬间包围了凤澜,霸道又青涩,颇有野趣。 萧无渡初经此事,没有技巧,只是一味地索求,贪婪地吞吃着凤澜口中的空气。被助情之药勾起的欲念有了宣泄之口,自然不想轻易放她离开。 云栖鹤转身瞧着霍砚霍骁两兄弟的脸色:霍砚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骨节都泛起白色,若再用力些,恐怕要把整个骨头掰下来。 霍骁紧咬牙关,脸侧的肌理绷出冷硬的线条,颈侧的青筋猛地暴起,顺着脖颈一路蔓延。 看着两人被忮忌之火煎熬,云栖鹤强压心头颤意,理应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却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悲凉。 回想起他和妻主朝夕相伴、女儿双全的日子,遥远得像是许久之前的一场旧梦。他偏过头去,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凤澜本想着稍微亲亲就算了,结果她一有渐停的趋势,萧无渡就轻哼落泪,难受至极。她心一横,想着救人救到底,索性扣住他脑后,吻得痛痛快快,深深刻刻。 萧无渡在她主动的拥吻下,竟有几息的清醒。在他眼中,他的身子,正在被杀害义母的仇人玷污。更羞耻的是,他竟然觉得享受与愉悦。甚至不满足只是亲吻,他还想要更多的垂怜。 泪水顺着眼角滴落,他的意识彻底沉沦,伴随着夜辞的一句:“迷魂香到了!”,他瘫倒在凤澜怀中,下身蓦地洇湿了一大片。 已懂人事的凤澜彻底呆住,她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而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他……” 云栖鹤忙赶过去查看,一时竟也不知所措。 凤澜忍着心头惊跳,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这——算吗?” 韩氏和卫氏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又怕帐中黑暗,太女看不到,只好哑着嗓子,弱弱地说了句:“……算。” 凤澜欲哭无泪:“这、这可怎么跟霍姨交代啊!” 韩氏心下奇怪:既然破了身子,收进后宫不就行了?妻主也不会不同意,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他刚要开口,忽听得夜辞出声提醒:“殿下,来人了。” 凤澜无语:这人掐着点呢? 她收回思绪,如今顾不得想别的,几个人纷纷屏气凝神,只等着汪静出现。 没一会儿,四个人影在帐前停下。汪静试探地喊了一声:“殿下?” 帐中漆黑寂静,没人应答。 她忙从腰间抽出方巾,蒙住口鼻,身后三个士卒也如此防护了一番。 汪静搓了搓手,天知道她等得多着急,谁不想急赤白脸地同时睡一下顶头上司的夫郎和儿子呢? “一会儿你去扛太女,你去扛太女夫,你去扛霍砚,听明白了吗?” 三名心腹连连点头,有一个怯怯地问了一句:“要是狄副将问起霍二公子——” “哎呀!死脑筋!你就说本指挥使明日送来就行,狄副将她懂的。” 四人一边商议一边掀开帐帘,闻到帐中还未燃尽的极乐香,汪静的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刚往里走了两步,忽听到身后三人倒地的声音,她又气又急:“不是让你们——” 正说着,脖颈上一凉,一股极细的金属丝线缠上了她的咽喉,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若不是这人手下留情,她现在早已身首异处。 “汪指挥使做得好大事。” 凤澜声音响起的瞬间,汪静腿就软了,她一腔翻涌的情欲,都化作冷汗出了。 “太、太女……” 话没说完,就被点了哑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叛国投敌,残害同胞,让你这么简单就去死,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汪静还没见到凤澜的面,夜辞连点她十几处大穴,她登时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没个三五天醒不过来。 霍骁用捆着萧无渡的牛筋绳,将汪静捆得比粽子还紧。 夜辞解开那三个士卒的穴道,三人慌得跪地磕头,口呼饶命,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汪静。 凤澜不耐地摆摆手,夜辞一个个捏开三人的嘴,给她们一人喂了一颗药丸。 “这是太医院秘制穿肠断骨丸,此毒蛰伏身中,平日安然无恙。若有背逆之事,孤的暗卫用内力一催,管教你们全身骨头断裂重组,肠穿肚烂,人却不会登时就死,还能活三天三夜。” 三人齐刷刷打了一个寒战:这还活着干嘛?纯折磨呗? 凤澜一抬下颏:“不信就试试。” 夜辞暗中催动内力,三人忽而腹痛难忍,冷汗如雨。她们忙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我等自当为殿下尽心竭力,断无别念!” “既如此,做你们应做之事。” 在狄副将的耐心快要见底时,汪静带走的那三个士卒一人扛着一个人回到了营帐。 狄秋蹙起眉头:“霍骁人呢?” 为首之人瑟缩回道:“汪指挥使说她明日送来。” 狄秋恨得咬了咬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下半身那点事!” 吓得三人全都噤声,连呼吸都放慢放轻了。 狄秋摆摆手:“先把她们三个放进去,没工夫等她!让她明天亲自来开平卫大营跟王上谢罪!” “喏!” 一道红光闪过,狄秋带着三人消失在了汪静的营帐中。 …… 第117章 俘虏待遇这么好? 狄秋目光复杂地看着在她床上左拥右抱的凤澜,事到如今,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相信这位太女。 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吧! 可恨那犰犹王,真是被霍大将军打怕了,敏感多疑到极点。把她们五位降将全变成「眼睛」也就算了,霍大将军都「死」了这么多天,她却还不发兵,反而不断从各个方面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甚至,在看到田小旗眼中,霍骁痛哭流涕地证实了这一点后,依旧不放心,临时下令把霍砚霍骁都带到犰犹。万一霍大将军从哪儿冒出来,还能用俩儿子威胁她。 狄秋苦笑一声,真没想到,自己要假借汪静这个好色之徒,才能将霍骁留下给大将军帮忙。她这个降将当的真是失败,跟个御前小卒也没什么差别。 “哎呀哎呀,孤王的大功臣回来了!” 门外响起犰犹王的声音,狄秋忙收回思绪,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心口,行犰犹大礼:“微臣未能完成王命,有负王上所托。” 犰犹王亲自把狄秋扶了起来:“狄卿如此说,岂不是同孤王见外了? 汪卿办事得力,理应嘉奖。霍家小子能被她看上,也是他的福分。” 狄秋一脸感动:“王上圣德,垂怜属下,微臣感激涕零,定当肝脑涂地。” 犰犹王拉着狄秋的手:“不说这个,带孤王去瞧瞧大洛的荒唐太女吧?” 狄秋惭然:“微臣糊涂,王上这边请。” 两人一进卧房,就被床上的景象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只见凤澜右手拥着云栖鹤大亲特亲,左手还轻抚着霍砚的脸颊,马上就要顺着他的衣领滑进胸前。 狄秋是个正直守礼的人,二十五六了还没纳过夫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犰犹王倒是有点驰骋风月的经验,可她毕竟是一国之主,规训不少,也没试过一女战二夫。 两人齐刷刷愣住,还是狄秋率先反应了过来,红着脸挡在犰犹王面前:“王上恕罪,微臣回来得仓促,还未给三人极乐丹的解药。” 犰犹王本想说:别解,让她先观摩观摩,可这毕竟是降将,得给人家一种明主的风范才好。 “无妨无妨,孤王先在厅房等候,狄卿处理就是。” 目送犰犹王离开后,狄秋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不敢看眼前香艳一幕,低着头往床榻上三人的鼻下放过去。 她心中一阵后怕,要是没有凤澜这么一搅合,她真要忘记解药这回事。到时候,就算犰犹王当场不怀疑,回去后说不定也会琢磨出不对劲来。 她暗暗纳罕:这位太女,似乎不像看起来这般简单。 凤澜忽而闻到一股腥臭味,差点没吐出来,赶忙把头埋进云栖鹤颈窝,猛嗅了一阵青莲香气,才缓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人影晃动,蓦地大发雷霆:“该死的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扰孤好梦?” 狄秋无语:真的搞不懂她是演的还是真的。 “醒醒!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摆你那太女的架子?” 凤澜揉了揉眼睛,抬眼看了一圈周围,最后把目光落在狄秋身上:“你谁?” 狄秋冷笑:“太女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不久我们才在大牢里见过,怎么如今竟不记得了?” 凤澜左右看了看,云栖鹤和霍砚正在苏醒,她抱着二人,靠起身子,理直气壮道:“知道我贵人多忘事还问?” 狄秋一噎:好有道理! 凤澜打了个呵欠:“再说了,孤在大牢里见了那么多人,要是都一一记得,那还了得? 有什么事就说,没什么事就滚,孤还得再睡会儿。” 狄秋往起撸袖子:嘿,我这暴脾气! 她一扯凤澜衣领,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这里是犰犹王宫!” “哎,狄卿莫恼。看来极乐丹的后劲挺大,咱们的贵客还没完全清醒,不知道自己已经沦落到了俘虏的境地。” 犰犹王迈步走进,脸上带着得意的讥笑。 凤澜瞥了她一眼,径直趴在了云栖鹤腿上:“俘虏?哪里的俘虏待遇这么好?还能带着夫郎一起快活?早知道孤早来当俘虏了。” 犰犹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凤澜懒洋洋接着道:“孤认得你,当年就是你带着文武百官跪在母皇面前求和,怎么如今反倒在孤面前大呼小叫起来了?” “放肆!” 狄秋抬手要打她,被犰犹王拦了下来:“且慢,法王说过,要等她回来再处置,先把她身边那两个带走。” 凤澜目光一凛,将云栖鹤和霍砚护在身后:“孤看谁敢!” 狄秋一脸不屑,上手就去抓,忽的掌心一痛,凤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飞刀,利刃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滴滴落在床榻上。 犰犹王一慌,快步躲在一旁的屏风后,往里探出脑袋:“狄卿,可有危险?” 狄秋发了狠,咬牙从下摆扯了一条白布,缠在伤口上,继续来扯。此时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副誓要在新王面前表现一番的模样。 凤澜翻出两把飞刀,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年幼时学过的功夫,她都记了起来,和狄秋有来有回地周旋。 但毕竟,她顶多算个三脚猫,自然抵不过人家正儿八经的练家子,没一会儿,飞刀就被狄秋抢了过来。 狄秋本以为这就完了,没成想,凤澜又从袖子里抽出两支峨眉刺,是临走前霍骁塞到她手里的。 凤澜虽不懂怎么用,但乱拳能打死老师傅,狄秋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一声阴笑从外面传了进来:“人家妻夫情深,狄将军又何必棒打鸳鸯?” 狄秋目光一闪,回身跪倒在地:“微臣参见大宝法王!” 犰犹王讪讪地挨了过来,有种卑躬屈膝讨好的意味:“法王辛苦,怎的提前出关了?” 凤澜眯了眯眼睛,冷眼瞧过去,只见一个被青紫色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在犰犹王的迎接下,缓步走来:“本座再不现身,若你们打斗间划破了她的脸,本座看中的皮囊,岂不是要毁于一旦了?” …… 第118章 殿下,如果有来生的话 凤澜不动声色地将云栖鹤护得严严实实,她知道,这是这次行动最危险的敌人,是时候启动护身符了。 云栖鹤与她心有灵犀,躲在墙角的黑暗中,手指环上平安玉符,正要捏碎。忽地手指一僵,竟半点都动弹不得。他惊恐抬头,想要提醒凤澜,却发现他除了眼睛能动,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额头上霎时间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妻主的身家性命,都在他一人身上系着,可现在—— 他的脑海中突然炸出一声放荡不羁的邪笑:「你在怕什么?」 正是那位大宝法王的声音。 云栖鹤稳了稳心神,用意念问了句:「是你搞的鬼!」 不等他担心那人是否能听到,就已经收到了回复:「你们这些蝼蚁,暗中搞什么小动作,真以为本座不知? 本座无心插手人间之事,不过是恨那凤掠羽不识好歹,区区凡人,竟敢负我师兄! 本座不过略施小计,就赚得她的爱女送上门来,又岂能让你坏了本座的好事?」 云栖鹤顺着她的话往下问,试图拖延时间:「既然是圣上惹了你,你应当去找她,而不是对无辜之人下手。」 大宝法王仿佛一下被戳到痛处,声音都尖锐了一些:「你懂什么!师兄就算被那贱人伤成那般,也要分出一半修为,保大洛永世无忧。 别说寻常修士了,就是本座也无法近凤掠羽的身!不然本座搞这么大排场做什么?蠢货!」 云栖鹤在她分心时,试着用力冲破禁制,却发现只是徒劳。 那声音尖笑道:「本座原还想着,把她的手脚砍下来扔给凤掠羽,如今倒觉得不解气。 不如你省些力气,好好看着本座是怎么把你妻主的皮囊,完完整整地剥下来。再把她的血肉挂在城门口,一片片地割下喂猪。 本座就不信,她凤掠羽还能沉得住气!」 云栖鹤被惊得心魂俱颤,可却半点法子也无。他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只能怔怔地流出泪来。 「哭吧哭吧,以后哭的时候还多呢。 你猜,你的妻主临死前,会不会还在痴痴地等着你捏碎平安玉符来救她?她那么信任你,把什么都给了你。可是,你呢? 你只能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剥皮拆骨,挨够千刀万剐还死不了。 为什么死不了呢?当然是因为本座不让她死咯!」 大宝法王的声音大笑着远去,云栖鹤仿佛又回到了被人吊在城墙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一刻。 他在心中呐喊、呼号、痛哭,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他求漫天神佛,他努力捏紧手指,但,什么都没发生。 他惊觉是不是他占有妻主太多,违背了当初的约定,又让一切都付诸东流。他忏悔,他愧疚,他自责,眼中甚至流出血泪,依旧无济于事。 凤澜眼看着大宝法王随便找了借口,把犰犹王支走,忽觉大事不妙。 阿鹤应该已经捏碎护身符了啊,怎么没有反应?难道过期了? 她想要回头,脖颈却一僵,身子已不受控制,自己站了起来,开始脱衣服。 大宝法王满意地点点头,冲狄秋摆了摆手:“去找个处子过来给本座打下手,不论男女。 再把这里铺上一人多高,两人多宽的紫檀木桌案,擦干净些,剥下来的皮囊要放在上面。” 狄秋一瞬间,心魂巨震,说话都结巴了:“什、什么?!” 法王悠然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轻笑道:“剥——皮—— 这下听清楚了吗?” 狄秋不敢轻举妄动,她总不能真的看着凤澜被剥皮吧?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她们大洛的太女啊! “狄副将,你去安排桌案就是,我是处子之身,可否助法王一臂之力?” 霍砚从床榻上恭敬起身,冲大宝法王躬身一拜。 法王一挑细眉,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哦?你在这人身边许久,竟然还是处子之身?稀奇稀奇。” 霍砚目光沉沉,语气里却满是忮忌:“在京中时,殿下宁愿狎妓出游、强抢佛子也不碰我,还将我赶回家中。 如今来了边疆,不仅我的好弟弟被殿下垂怜,连半路捡到的小贼都得到了宠幸,可依旧没有我的份,难道我当真这般不堪? 法王可知明月高悬独不照我之痛?” 一句话正戳中法王心事,她的语气有一瞬间的黯淡:“……那你就忍心让她去死?” 霍砚忽地扯出一个疯癫的笑容:“当然,她死了,我也陪她死。到时候,她身边只有我一个,我自然会生生世世陪着她,不让别人分走半点宠爱。” 法王眼睛亮了亮:“好孩子,你很对本座胃口。既然如此,就由你来给她宽衣解带吧。 本座答应你,只要你好生帮忙,本座定不会叫他人打扰你们。尤其是床角那个,本座会让他长命百岁,怎么死都死不了。” “草民感激法王恩德,自当竭尽全力!” 霍砚上前,凤澜惊恐地看向他:“霍砚,你、你别做傻事,孤疼你还不行么?” 霍砚抬头浅笑:“好啊殿下,等到了阴曹地府,你好好疼疼我。” 他说着,伸手取下凤澜的发簪,把藏在发间的暗器一个个拿出来放在床榻上。 凤澜忙给他使眼色:哎,不对,你来真的啊? 霍砚再没看她,而是将她浑身上下用来防身的小物件都翻了出来。 狄秋不知太女还有什么后手,不敢坏了大事,按照吩咐,搬来了两张擦得锃亮的紫檀木桌案。 大宝法王摆摆手:“你退下,候在门外便是。” 狄秋一走,霍砚就将凤澜身上最后一件衣袍褪了下来,露出她光洁完美的身躯。 法王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眼中沸腾起深刻的嫉妒。她上前一步,掐住凤澜下颏,嘴角带着癫狂的邪笑:“真是副好皮囊,配给本座的狗用!” 凤澜这才看到这人的脸,冷白皮肤,如画眉眼,眉心有一簇火苗一般的朱砂,时灭时亮,昭示着身份的不同。 她浑身动弹不得,只有唇齿能动。她陡然明白,阿鹤的情况恐怕与她一般无二。 尽管唯一的希望也没了,但她可不想眼睁睁被这个疯子剥皮拆骨。 凤澜用尽力气,在法王离她最近时,冷不丁啐了那人一口:“什么?你平时就配狗?难怪不得人爱。” 法王不防备会有此变,身形连连后退两步,眸中掠过一瞬难以置信的错愕。她双手成爪,虚捂在眼前,侧脸上黏腻的触感让她快要发疯,咬牙切齿道:“你、你竟敢——” “噗!” 凤澜又啐了一口,虽然这次没吐到脸上,但还是落在了法王的衣襟上,后者瞬间暴走:“本座杀了你!” 一阵劲风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法力,直冲凤澜而来。 凤澜一瞬不错地盯着那人,等着她给一个痛快的。 忽地眼前人影一闪,霍砚挡在凤澜面前,双手握着一柄匕首,正刺进法王肩头。 可他的心口,也被那人一拳贯穿。 滚烫的血喷得凤澜满身都是,凤澜一时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上前一步,双手接住他,惊声唤道:“霍砚!霍砚!” 霍砚满口满身的鲜血,双眼快要失焦,可看向凤澜时,还是勉力勾起一抹浅笑:“殿下,如果有来生的话——” …… 第119章 给他极致的欢愉 “痴缘幻爱,皆为虚妄。一念情生爱,一念爱生恨,令吾度汝之孽! 小师姑,莫要一错再错。” 床榻之上,一道白光骤起,云栖鹤满手血渍,满面血泪,他终于不负妻主所托。 霍砚用匕首刺入法王肩头,致其法力外泄,禁锢之术难以为继,云栖鹤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就捏碎了护身玉符,果然有仙人降临。 只不过,听起来怎么和这法王有亲? 大宝法王愈发怒不可遏:“师兄他竟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派一个小辈来聒噪!尊长之事,岂容你置喙,受死!” 她换拳为爪,祭出六大法宝,在身后环绕。五彩神光中,一只九尾狐的身形若隐若现。 白光中的仙君声线平缓,似乎并不以为意,淡淡说了句:“执迷不悟。” 他左右手不断变换法诀,身前凭空出现一个二尺四寸高的黑白宝瓶。 大宝法王一眼看到此物,吓得大惊失色,忙收了神通,化作无数道黑烟四散奔逃:“师兄好狠的心!居然要用阴阳二气瓶来捉我? 不、绝不会如此,一定是你慕容心仗着是师兄唯一的弟子,自作主张拿来的!本座要去师兄面前问个明白!” 慕容心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地念动咒语。宝瓶打开,里面射出无限光华,仿佛有无穷大的吸力一般,把黑烟一道道都拽进了瓶中。哪怕有一丝已经跑出了房间,还是没能幸免。 大宝法王在瓶中惊声尖叫:“好师侄,本座知错了,饶了本座吧,本座真没伤人! 刚打死的那个小子,本座也能将他复活的。求你了,这瓶子的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轻则修为全无,重则一时三刻化为脓水,我、我——” 她的声音渐渐沉入底部,可慕容心却没有停止念动真言。只见无数血红的阵法、符咒,都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宝瓶中。 凤澜愣愣地抬头看着,从中认出了「眼睛」身后的符文,还有心头血画就的传送大阵。 等到所有不属于这世间之物,悉数被收纳殆尽后,慕容心才缓缓覆上瓶盖,轻轻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周身白光消散,轻落于地上。只见他一身蓝白道袍,背挺如松,立若芝兰玉树,行若清风拂雪。一头乌墨长发,一丝不苟地束于玉冠之中,利剑为眉,秋水为瞳,整个人恍若昆仑雪巅上的千年寒玉,自带师门清规淬炼出的端方自持,却在眉骨眼底藏着一丝少年未脱的英锐与执拗。 凤澜抱着心口贯穿了一个大洞的霍砚,跪在他面前,哑声恳求:“求仙长救命!” 她方才听得明白,法王说的,霍砚还有救。 慕容心闻言向前一步,不知为何,又骤然顿住身形,敛眸转身,长袖微垂、目不斜视,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太女殿下请整衣衫。” 凤澜这才恍然记起,法王为了好剥她的皮,指使霍砚褪去她的衣衫,她眼下未着丝缕! “妻主!” 云栖鹤从床榻上扑下来,用一件氅衣,将凤澜紧紧包裹住。 “阿鹤,你受伤了?!” 凤澜看到他满脸满手的鲜血,慌得不得了。 云栖鹤抿着薄唇摇摇头,看着死在妻主怀中的霍砚,他哪里还能说自己有何伤处? 他冲慕容心恭敬跪拜,发自肺腑地恳求:“求仙长救救霍公子!” 慕容心转身扶起二人:“太女、太女夫勿忧,在下奉师尊之命前来相助,自然会弥补小师姑犯下的所有错事。 请太女将这位公子放于床榻上,在下即刻施法。” 凤澜来不及多问,打横抱起残破的霍砚,将他轻轻平放。 她退在一旁,六神无主地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霍砚。他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顾盼生情的含情目微阖,再无半分神采。 他胸前的洞口已经干涸,浑身的血迹变得暗红,整个人没了半点温度,可他的唇角,依旧带着一抹温软的笑意。 凤澜记得,他说:“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不要和离,我要争。” 她忽地想起他所有的隐忍和退让,他轻垂的眼眸,捏紧的手指。他的一切都是为了顾全大局,从没有想过为自己而活。 甚至,她竟能看到他的童年,瘦成皮包骨的小人奋力地从井里打出半桶水,摇摇晃晃地提着,却被赶来恶作剧的堂姐一脚踹倒。 水桶拽着他一起倾倒在地,冰凉的井水将他浑身浇了一个透心凉。 堂姐堂妹们围着他嬉笑唱骂:“寤生本是不祥人,纳了贱奴生贱儿。外出闯荡三五载,谁知是死还是活。就算苟全人世间,也不会再要你爹和你咯!” 听到声音的韩氏抄着木棍赶来,小孩子们一哄而散,只剩霍砚还躺在水泊中。 韩氏忙扔下棍子,把儿子紧紧抱在怀中,轻抚着他的背,哽咽道:“砚儿,不要恨你娘,她也是没办法。要相信,她一定会回来接咱们父子的,一定会的。” 这样的话,他从小听到大。以至于面对霍兰翎,他真的没有半点怨怼,只有胆怯。不管母亲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包括赘给太女当侧君。 凤澜心尖颤动,怔怔地流下泪来:如果她能穿回来得再早些就好了,她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慕容心念动法诀,将霍砚破碎的心脏从四处聚合起来,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悬在他手掌上,开始跳动。喷洒出的鲜血在心脏的搏动下,重新回到身体里。 凤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宛若按了倒退键,一时竟没注意,她的眼泪也被收进了霍砚的心脏中,弥合了最后一点缝隙。 “死生殊途,亦可相通。因精诚所至,方能逆转阴阳,速速醒来!” 慕容心一掌将心脏拍回霍砚心口,凤澜和云栖鹤紧握着双手,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眼看霍砚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可还是紧闭双眼,没能苏醒。 慕容心叹了一口气:“痴儿!” 凤澜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前问道:“仙长如何了?” “太女殿下,他的身子虽救了回来,可魂魄急着轮回转生,已踏上奈何桥。 若不及时唤回,这具躯体没了三魂七魄,三日之内就会化为乌有。届时,就算师尊来了,也回天乏术。” 凤澜一慌:“怎么才能唤他回来?仙长快教教孤!” 慕容心面上闪过一丝赧然,低声道:“尘劫困身,幻海难渡。唯有他心悦之人,予他至臻欢愉,方能破境归魂,重返世间。” …… ? ?【作者:真没想到,第二个被垂怜的,竟然是霍砚!太女殿下你想到了吗? ? 凤澜:我?你都没想到,我上哪儿想到去! ? 云栖鹤:……算了,给他就给他吧。】 第120章 孤会疼你 凤澜呆在原地,尴尬地挠了挠头,回头望向云栖鹤:“这、这合理吗?” 云栖鹤失笑:“既然仙长都说了,自然合理。 霍公子对妻主痴心一片,甘愿付出生命来救妻主,实在令人动容。若不是他出奇招破了法王的禁锢,妻主与臣夫怎能安然无恙?臣夫断不敢做忘恩负义之人。 妻主无需顾念臣夫,顺水推舟,成全霍公子。此间事了,接他同归东宫,还当贤侧君,岂不两全其美?” 尽管如此说,凤澜还是有些别扭。她和云栖鹤虽然常有欢好云雨,但也是彼此情浓之后,水到渠成地发生。 眼下让她对着昏迷不醒的霍砚,她还真不知该从何下手。 那边慕容心已经点上了一根熏香,随口应答道:“太女殿下只当他是睡着了,只要尽可能刺激他的五感,他自然会恢复意识。” 凤澜歪头:我好像没问出口吧?怎么仙长还解答上了?这也太尴尬了! 慕容心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淡漠疏离的墨色秋水瞳,凝成一汪深潭,潭底掠过一抹极浅又极重的震愕。 他语气微沉,浅问了一句:“太女殿下说什么?” 凤澜一脸无辜地摇摇头:“孤刚才没说话啊。” 云栖鹤跟着点头:“妻主与臣夫都没开口,仙长这是——” 慕容心骤然僵立在原地,如冰封的寒玉。瞳仁轻颤,眼底那层千年不化的清冷霜雪瞬间碎裂,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惶然与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似乎不想相信,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果真?” 凤澜和云栖鹤对视一眼,怔怔地点了点头,心中不解:仙长这是怎么了?幻听?难道是方才消耗太大累着了? 慕容心盯着凤澜,沉凝半晌,声线低沉破碎,口中喃喃:“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仙长?” 凤澜一声轻唤,惊得慕容心陡然回过神来。他忙垂下眸子,不敢再直视她,含糊地说了一句:“无事。你、你需要赶在这炷香燃尽前,让他有所反应,就成了大半。” 说完,他闷头出了寝屋,背影慌乱。 云栖鹤捏了捏凤澜掌心,冲她笑了笑:“臣夫同仙长一起,妻主无需担心。” 凤澜歉然地吻了吻他的唇角,在他耳边轻声道:“等我回去补给阿鹤。” 云栖鹤面色一红,嗔怪地轻推了她一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笑了笑,哑声道:“臣夫等着妻主。” 两人都离开后,整个房间静了下来,凤澜回身,看着霍砚安静的睡颜,恍若隔世。 她缓缓上前,坐在床边,一阵阵后怕。真不知道若没有仙长出手相救,她要如何自处,又要如何给霍兰翎和韩氏交代? 她伸手,细细抚摸过他的眉眼。她还记得,初见时,他穿了一身水墨色广袖浮光纱衣,露出好看的锁骨,整个人豁出去软诱她。 凤澜轻笑,现在两级反转,由她来引诱他了。她的手指挑开他的衣领,滑向他的颈下。他那宛若冰雕玉砌般的锁骨,摸起来的手感,比看着还要舒服,惹得她俯身浅吻。 奇怪的是,她竟然没嗅到一丝一毫的紫荆花香。不管是颈窝,还是心口,亦或是手腕,都没有。 凤澜恍然:花香是灵魂自带的气味,只有一副躯壳可是不行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熏香,已燃了三分之一,她不能再这样小打小闹下去了,索性将他整个衣襟都拉开。 只见他的前胸光洁无比,不见守身砂。她将他抱在怀中,褪去衣衫。看了眼后背手臂,也没有。 凤澜喉头轻滚,倏地想起南宫梦迟的守身砂在大腿内侧,或许霍砚的也在更隐秘的地方。 她轻轻地褪下他的贴里长裤,最后才把手搭上亵裤边缘。等把霍砚剥得干净,凤澜已气息微喘。 往日云栖鹤的衣服虽然也是她亲手解开,但起码他会主动配合,让她轻松些,不会如这般抱来抱去的忙碌。 她坐在一旁,调匀呼吸,再看了一眼香,只剩一半,时间太紧迫了!她一扯裘衣的系带,红着脸与霍砚坦诚相对。 她俯在他身上,先是吻了吻他的额头,紧接着是那一双常常蓄满忧思的含情目,然后到侧脸、鼻尖,最后落在他柔软细腻的唇上。 “霍砚乖,孤会疼你,快回来吧。” 哪怕身下人没有反应,但肌肤相贴时,凤澜依旧心头一悸,有一刹那的意乱情迷。 她一开始吻得小心,可渐渐的,心中竟然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霍砚不会回应她的作乱,不就意味着他任她摆布么? 一想到这里,凤澜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捧起他的脸用力地、凶猛地、贪婪地吻着。她心中禁锢着的野兽被放了出来,肆意嗜咬啃舐。 面对云栖鹤时,她总怕弄疼了他,动情之余也收着劲,加着小心。可现在,她竟全然不管不顾,在脖颈、下颌留吻痕,已经完全满足不了她。 她咬着他的肩头,留下一圈朱红色的牙印。她咬过他的锁骨,印上专属的痕迹。她甚至想要咬在他白皙的侧脸上,一定很诱人。 她的吻,顺着胸肌、腹肌一路向下,在人鱼线深处,她终于看清了那朵守身紫荆花的样子:花瓣缱绻舒展,共有五瓣,花蕊娇嫩欲滴,她游刃有余。 “没想到,孤后宫中,一向守礼的贤侧君,守身砂竟然在如此惑乱的地方。” 她的手覆上他小腹的瞬间,霍砚喉中发出一声嘤咛。熟悉的紫荆花香骤然而起,馥郁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等他睁开眼睛,凤澜一边轻揉着他的守身花,一边吻住了他的薄唇。 霍砚忽地瞪大了满是水汽的含情目,匪夷所思地看向眼前专心采撷他的凤澜。 “唔、唔……” 他喉间乱滚,瞳仁颤抖,双手紧紧地抱住凤澜,想要说些什么。 凤澜吃够了紫荆香气,这才勾唇抬头:“舍得从奈何桥上回来了?” 霍砚又羞赧又情动,他急着再投胎回来找殿下,却不想,殿下这般疼他,连鬼差孟婆都留他不住。 “殿下,这是真的么?” 凤澜低头,竟真咬在他脸上,霍砚吃痛之余,心底却腾空而起一股舒爽,让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捏着他的下颏,用气声道:“阿砚不是说要争么?争给孤看看。” …… ? ?【作者:看到了吗?谁能进东宫,谁能侍寝,都是我们云君说了算的! ? 云栖鹤:^_^我谢谢你啊!】 第121章 天意弄人,竟至于斯! 霍砚情绪激动起来,他直起身子,追吻着凤澜,声音颤抖地问她:“殿下方才唤我什么?” 凤澜掐住他的下颏,轻咬着他的下唇,用气声回答:“好好求求孤,孤就再唤一遍。” 霍砚真是要疯了,他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渴求,在这一刻,悉数释放。他挺了十几年的脊梁,在今日、在此时、在这张床榻上,全然崩塌。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般甘心俯从。那样低贱自污的话语,当着凤澜的面说出口,竟有种早登极乐的愉悦。 他完全忘记了他是镇远大将军的长子,忘记了家族的荣辱兴衰,忘记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合乎礼数,哪怕吃糠咽菜,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他不要吃放馊的菜饭,不要在冬日受冻,不要日夜不休地劳作,他要饱足的生活,他要能自主的权力,他要妻主的垂怜。 不同于和云栖鹤之间的平等尊重,面对霍砚时,凤澜完全处于上位,她将心中的占有欲都调动了出来。她对他颐指气使、上下其手,咬得他瓷白的肌肤上红痕斑斑,看着他餍足地闭上眼睛,一次又一次地瘫软在她怀中。 平日里的一切规矩都是假象,眼下的霍砚最是真实诱人。每每听到她轻声唤他“阿砚”,他就浑身颤抖,双眸失焦,扒着她求吻。 他被过量的欢愉灌得濒临崩溃,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半昏迷状态,还在往凤澜怀里蹭:“殿下,再……再赏我一次……” 凤澜失笑,伸手将他搂入怀中,摸了摸他被汗水洇湿的长发,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嗔道:“五瓣紫荆落完了不说,还多加了两次,你不累孤还累呢。” 霍砚已到极限,缩在凤澜怀中,哼哼唧唧的,带了哭腔:“还不够……我好弱……” 凤澜第一时间想到了云栖鹤的九瓣青莲,那强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到最后几次,她都已经人事不省了,云栖鹤还能抱着她,走回温泉中,给她清洗干净,再抱她回床榻上,相拥而眠。 果然,上限这个东西,一旦被拔高,就再也降不下来了。 “好啦好啦,你是第二强。不过,估计也没人能比得上阿鹤。” 凤澜还在回味对比两次的不同,霍砚已然体力透支,昏睡了过去。她笑着摇摇头,给他掖好被角,轻轻披衣起身。 虽然这是在犰犹王宫,但云雨完总得清洗吧,不然黏黏糊糊的,实在穿不了衣服。 她来到门后,没有擅自开门,而是手指叠在一起,弹了弹门框,一个人影趋步走来,语带敬畏地在门口回话:“法王有何吩咐?” 凤澜了然,看来慕容仙君应该是带着阿鹤,同狄副将一起走了,临行前还扯了大宝法王的虎皮,让闲杂人等别来打扰她。 她学着法王的声音,命令道:“给本座打盆水来,本座要沐浴更衣。对了,再拿一套干净的男子衣衫来。” 侍从连声答应着去了。 方才的动静,她们也不是没听到。只是法王行事,向来从心所欲,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搞什么采阳补阴的大事,没一个敢来叨扰的。 没一会儿,两个侍从就抬来了一只木胎镶银浴桶,一看就是同大洛互市之后才有的。毕竟犰犹这样的游牧部落,洗澡基本上都在河里解决。 五六个侍女鱼贯而入,往里面倒满了热水,放下软巾和衣物,低头退下。 凤澜听着外面没动静了,专门把门闩插好,这才抱起霍砚,一起梳洗一番,擦干身子,重新躺回床榻上。 她不知道阿鹤他们去了何处,自然不能轻举妄动,免得搅乱他们的计划,乖乖在这儿等着就是。 也不知等了多久,凤澜惊觉自己好像睡着了,忙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就听得门外传来狄秋的声音:“你们都下去吧,本将要和法王商议要事。” “喳!” 凤澜忙起身,披好衣服给她开门。 门一开,狄秋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眼,整个人喜气洋洋的,仿佛有什么大好事要发生。云栖鹤和慕容心就跟在她身后,一个唇角勾着浅笑,一个还是一张万年冰块脸。 凤澜忙迎上去,握住云栖鹤的手,心疼道:“手怎的这般凉?可是穿得少了?” 云栖鹤抿唇笑道:“妻主竟还能在意到这般细枝末节之事,臣夫还以为,妻主早就新人替旧人,乐不思鹤了。” 有旁人在,凤澜不便做什么逾矩之事,只能宠溺地捏了捏他的掌心,低声道:“明天就让阿鹤看看我有没有在思鹤。” 狄秋轻咳一声,略一拱手,以示行礼:“将在外,礼数有所不全,请殿下勿怪。” 凤澜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别在意这些细节。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般开心?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狄秋伏低做小、委曲求全了这么多天,今日没了背后的巫术符咒,方才得以扬眉吐气,她神秘地笑了笑:“殿下再等两个时辰便知。” 凤澜好奇得紧,转头用眼神询问云栖鹤。没想到,他竟也卖起关子来:“妻主只需纵情享乐便好,其它的事自有她人操持,有何不好?” 她真拿他这张伶牙俐齿没半点办法,只能暗暗咬了咬牙,心里想着:等回去了,看我怎么要你就完事儿了! 这边刚想完,静坐一旁的慕容心突然脸颊一红,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他的肤色很白,沾染上一点点粉都很明显。不过好在,此时没人注意到他。 云栖鹤读懂了凤澜眼神中的「警告」,耳尖一红,但目光并不相让:妻主就算回去,也有那么多夫郎,轮得上臣夫么? 凤澜真想按住这个俏皮的坏鹤,好好亲一番,让他知道他永远是首位。她在脑海中设想着如何和阿鹤来点新鲜的乐子,也让阿鹤能求饶一次。 她想得头头是道,有一瞬的忘我,忽听得狄秋惊讶问道:“仙长这是怎么了?是否仙体不适?” 凤澜转头,只见慕容心原本的冰块脸,已是通红,宛如烧红的烙铁,就差冒着白烟了。 她关心地问道:“仙长可是术法消耗太多,身子吃不消了?” 慕容心闭了闭眼睛,喉间微哽,气息紊乱,一开口,语气难掩僵硬:“无事。” 他不敢相信,这个脑中满是荒唐想法的凡人,这个三宫六院、夫郎无数的太女,竟然是他的命定之人! 天意弄人,竟至于斯! …… ? ?【作者:哎,对咯!慕容心能听到凤澜的心声哦!刺激不刺激! ? 云栖鹤:?你没完了?我看你想刺激刺激了!】 第122章 这是牙印吧? 慕容心不断地在心中默念着清心咒,将杂念驱赶出去,师尊闭关前的叮嘱在脑海中再次清晰起来。 师尊将阴阳二气瓶交给他,让他不管小师姑说什么,都要把她装进去,万不可心软。这一点他做到了。 师尊还给他留了三句话,一句带给大洛太女夫云栖鹤,他已然说了。另一句带给大洛圣主凤掠羽,等他同众人班师回朝,面见圣上时,自然会说。 第三句话,就是专门留给他的:“此一去,会遇到你的天命之女。虽是人海茫茫,但你与她心意相通,可知其心中所想,绝不会认错。” 慕容心并没有太过在意,他一心修道,并不愿与俗世有半分牵扯,就算遇到了又如何,他自当敬而远之,不去招惹她就是。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是凤澜。就算他再怎么清心寡欲,听到她心里那些狂言乱语,也难以装作无事发生。 他正纠结要不要把带给凤掠羽的话写在信笺上,交给凤澜,他也好提前回去修炼,忽听得有人叩门。 狄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难掩激动地问道:“是谁?” 门外之人回答:“狄姐,是我们!” 凤澜好奇回头,只见在牢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四个副将都走了进来。 门一关,五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大事将成的泪光。 凤澜跟云栖鹤撒娇:“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阿鹤发发善心,就告诉我吧!” 云栖鹤抿着唇浅笑:“后宫不得干政,臣夫只是一介男子,哪里知道那许多,殿下问五位将军便是。” 他不便见外女,起身告退,走进寝屋,同霍砚待在一处。慕容心见状,索性也跟着走了进去。 狄秋引着四位副将,前来跟凤澜行礼:“殿下,这几位是关、卫、辛、陆四位副将。” 她一一介绍着,凤澜点了点头,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了,只是不知如何才算功成呢?” 辛副将快人快语:“殿下还是别旁敲侧击了吧,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凤澜失笑:“你怎么知道孤想问什么?还怪机灵的。如今是什么时辰,这总能说吧?” 五位副将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本来她们还在心中忐忑,见到太女时会是怎样一番场景,有人觉得太女会破口大骂,指责她们将她陷入危险的境地。有人觉得太女一定吓傻了,哭着要回家。还有人觉得太女压根就不会来这里冒险。 今日一见,太女竟有一种全身心参与其中的快乐和豁达,真和从前判若两人了。 “回禀殿下,此时已是寅时。” 凤澜心中盘算着,再等两个时辰就是辰时,难道要开饭?刚想到这里,肚子就咕咕叫了。毕竟,她昨夜可是耗费了不少体力。 她试探地问道:“要不,孤假借法王的名号,给咱们弄两桌犰犹宫廷菜吃吃?吃饱好干活儿嘛!” 五人全都同意:“如此甚好。” 凤澜再次对外自称本座,唬得侍从们忙备好两桌酒席,一桌摆在正堂,另一桌摆在内室。 “有孤在你们不畅快,不如孤去里面吃,你们别拘礼。” 卫副将调笑道:“其实是殿下想陪云君吧?” 凤澜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叉腰承认:“当然!大女子就是要疼夫郎,你们都学着点!” 在一片快活的气氛中,凤澜走进寝屋,坐在云栖鹤身旁,就跟没了骨头似的,趴在他肩上哼唧:“我要阿鹤喂我吃。” 云栖鹤当着慕容心的面,还怪不好意思的,面色一红,推了推凤澜:“妻主,还有仙长在的。” 凤澜明显忘了这茬,连忙坐直了,尴尬地笑了笑:“仙长勿怪,孤平日随性惯了,快请用膳。” “修仙之人,当断绝凡尘俗念。五谷皆是浊气,食之易扰心境。在下已辟谷百余年,不食人间之物,殿下随意便是。” 凤澜和云栖鹤同时瞪大了眼睛,崇敬地望向慕容心:“百余年?!仙长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哎!” 慕容心礼貌回答:“山中无日月,亦不知年岁几何。” 凤澜捏了捏云栖鹤的手,一双瑞凤眼亮晶晶地看向他:“阿鹤,不如我们也去修炼吧?咱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很久很久!” 云栖鹤低头浅笑:“若真如斯,妻主恐怕第一个百年就烦臣夫了。” 凤澜一板脸:“怎会!不管和阿鹤在一起多久,我都不会厌烦。 到时候,等咱们的女儿长大,我立马就把皇位传给她。咱俩就一起游山玩水,还不会老,多好啊!” 慕容心冷声打断了她的畅想:“不管男女,修仙都要处子之身。” 凤澜失望了一瞬,忽地想到了什么,反驳道:“不对啊,你师尊不是被我母皇拿下了嘛?他怎么修的仙啊?” 慕容心面上一红,急得站起身来:“师尊已是半仙之体,这才、才——” 凤澜叹了一口气,吃了一口云栖鹤舀来的奶豆腐,无限失落:“早知道,咱们就晚点再洞房花烛了。” 云栖鹤轻笑出声:“若如此,晚得可不止一点儿了,起码得晚几百年。” 凤澜想了想:“那还挺不划算的,我得忍得多辛苦啊!” 云栖鹤红着脸,塞了一口烤肉在她口中:“妻主好生用膳吧。” 正说着,床榻里传来几声轻咳,凤澜一拍脑门:“我怎么把霍砚给忘了。” 她走过去掀开床帏,只见霍砚瑟缩在被子里,一双含情目水汪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直没敢出声。 “殿下恕罪,草民扰了殿下用膳。” 凤澜无奈,凑到他耳边:“昨晚在床榻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乖,放开一点。” 霍砚一瞬间浑身都红透了,要不是后腰酸软得紧,他几乎又想要了。 凤澜将他扶起来,披上氅衣:“吃点东西吧,狄副将说,再过两个时辰就有结果了。可她们都瞒着孤,孤也不知是什么结果。” 霍砚乖巧地任由凤澜揽着他的腰身,走下床榻。他不敢忘记礼数,冲云栖鹤盈盈行礼:“草民参见云君。” 云栖鹤浅笑着去扶他:“妻主已决定收回和离书,你自然还是贤侧君,这自称便改回来吧。” 甫一凑近,他的目光被霍砚侧脸上的印记吸引:这好像,是一圈牙印吧? …… 第123章 以牙还牙 站在一旁的凤澜大惊失色,她猛地记起昨晚情到浓时的荒唐,她那般用力地咬在霍砚脸上,以至于印记此时都还没消散。 丸啦!被阿鹤看到了,这下可不仅仅是醋海翻波那般简单了啊! 霍砚察觉到云栖鹤冷下来的目光,忙把氅衣的狐狸毛领往上拉了拉,刚好盖住侧脸的牙印。他是真没想着让云君发现,一时疏忽,竟显得他是故意的一般。 他忙开口,结结巴巴地解释:“云君息怒,臣非是有意。” 看着霍砚低眉顺眼的样子,云栖鹤的不悦消散了一半。若今日是南宫梦迟这般,他非得大闹一场不可。但,却是从来不争不抢,却用命爱妻主的霍砚。 云栖鹤叹了一口气,继续将他扶起:“别这般说,你侍候妻主,理应如此,让妻主尽兴就好。” 霍砚羞羞答答地“嗯”了一声,随云栖鹤坐在方桌旁。 “这位是救了我们的慕容仙长。” 云栖鹤跟霍砚引见,霍砚慌忙起身行礼:“仙长大恩,霍砚没齿难忘。” 慕容心稽首回礼:“无需多礼,在下也是奉师尊之命前来。” 三人一片和谐,凤澜趁机讪讪地坐在云栖鹤旁边,伸手想要去揪他的衣袖,却被躲开。她心中暗叹:她就知道!阿鹤不可能不生气的。毕竟,她从来没那般放肆地咬过他。 凤澜随意扒拉着碗里的谷饭,只觉满桌犰犹美食都失了香气,心中恹恹地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妻夫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好歹也得让她和阿鹤单独有张床吧? 鼻尖萦绕的青莲香气变得冰冷淡薄,是从没有过的疏离,夹杂着紫荆花香的低调柔和,让她的心乱糟糟的。 忽的一股新鲜的丁香花香传来,遗世独立,不与其他两种香混在一起,仿佛单独飘散在另一个空间,婷婷袅袅,结着一抹愁绪。 凤澜恍然:这是慕容仙长的守身花香吧?怎么仙长也会有守身砂?难道是为了标记处子之身? “咳、咳……” 一抬头,慕容心被呛得满脸通红直咳嗽,手里端着的一盏茶,大半都漾了出来。 “仙长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哈。” 凤澜递上一方锦帕,云栖鹤抿着薄唇,无奈道:“仙长咳得如此难受,妻主还有心开玩笑。” “要我说,多亏了仙长咳嗽,不然,阿鹤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同我说话呢。” 慕容心:?这对吗? 凤澜是个有台阶就下,顺着杆子就能往上爬的人。毕竟,她曾经历过和至亲之人的死别,不相信来日方长。她不想同相爱的人,有半点误会和芥蒂。 什么一开口就输了,什么先低头的人最卑微,她统统不管。她只知道,她心悦阿鹤,不想和他冷战别扭。有那时间,还不如好好黏在一起呢。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不是么? 她挽起云栖鹤的手臂,他这次再没躲开,只是青莲香气依旧浅淡。她真恨不得当场给他点刺激看看,只是门外忽然有人通禀: “狄将军,王上有令,宣五位将军同去觐见,带着大洛太女同去。” 狄秋忽地站起身,面色一沉,心道不好:这个犰犹王滑头得紧,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其他四位副将的脸上亦阴晴不定起来,要说她们五个同去还好说,就算有什么变故,凭借着一身武艺,也能厮杀出来。可是一旦带上凤澜,性质就不同了。 凤澜倒没想那么多,起身调笑了一句:“大宝法王搞那么大阵仗,说要剥我的皮,可能犰犹王好奇剥了皮的人是啥样吧?” 云栖鹤闻言心头一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妻主!这样的话也是能乱说的?” 凤澜探过头去,指了指自己的侧脸:“是我说的不对,阿鹤要不要以牙还牙,惩罚一下妻主。” 云栖鹤真拿她没办法,一时又急又羞红了脸,嗔怪地轻拍了她肩膀一下:“大事要紧,妻主还不快去?” 凤澜却耍起赖来:“我不,阿鹤不消气,我就不走了。” 云栖鹤好言相劝:“臣夫怎么会生妻主的气?不过是玩闹一会儿罢了。妻主莫要让狄将军她们等得着急。” “哼。” 凤澜双手环抱在胸前,气鼓鼓地偏过头去,任由云栖鹤轻推也好,浅抱也好,就是不走。 云栖鹤实在拗不过她,只好俯身在她侧脸轻轻咬了一口。虽然不重,但凤澜的肌肤娇嫩,霎时间也印上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不够,要再重一点的。” 云栖鹤看着眼前耍无赖的凤澜,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狠下心来,用力咬了上去。 “殿下,犰犹王忽然发难,唯恐有变,还请殿下——” 狄秋急匆匆闯进来,一眼看到这暧昧的一幕,慌的脚还没落地,就打了个转出去了。 云栖鹤这下可是真的羞恼了,他整张脸红如云霞,紧着背过身去。不等他嗔怪,侧脸忽地被人轻啄了一下。再回头,只看到凤澜潇洒而去的背影,出门前还不忘给他眨眨眼睛。 “只要哄好了阿鹤,就是让我上刑场,我也不怕咯。” “妻主!” 云栖鹤不知怎的,从方才心头就七上八下的,他生怕出个什么事,只能硬着头皮拜托慕容心:“云栖鹤斗胆,可否请仙长暗中护持妻主?总觉此去凶多吉少。” 霍砚亦跟着拜倒在地,口中恳求:“求仙长相助。” 本着非礼勿视背过身去的慕容心,此时忙回转身形,扶起二人,轻声答应:“云君、霍公子不必多礼,师尊有命在先,在下自当尽力。 只是独留你二人在此,亦恐有失。在下先布一道阵法,再去不迟。” “有劳仙长,我等自当静待此处。” 云栖鹤和霍砚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帮不上什么忙,不去添乱,保护好自己,亦可让妻主放心。 那边的凤澜已经被狄秋捆得结结实实,扛在肩上,四周跟随着其余四位副将,一行人各怀心事地朝着犰犹王宫后殿走去。 …… 第124章 断了就换 “启禀王上,狄将军她们带着大洛太女求见。” “让她们进来。” 犰犹王坐在宝座上,捏着眉心。这么多年练就的第六感,使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狄秋说,「眼睛」失灵只是暂时的,因大宝法王在施法剥皮的过程中出了岔子,不得不回收所有法力,闭关休养,只说今日午时在开平卫大营相见。但她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怎么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在她集结了大军,等着一举攻破大洛边境防线之时,就不见人影了?还有,传送给南诏一同发兵的消息,也不知那个年老昏聩的南诏王收到了没有。 好在,她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早听闻凤澜是凤掠羽的命,她得把这人留在身边才行,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不是孤说你们,是不是在我大洛当差太轻松了才跳槽过来的啊?这才几点,就把孤薅起来了? 犰犹王精力这么旺盛,怎么不去后宫多生几个女儿,也好体恤体恤下属啊!” 狄秋心里好笑,面上却板起脸来,训斥她:“闭嘴!你当是还在大洛王宫呢?任由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说着,她故意把凤澜往地上一扔,拜倒在犰犹王面前:“王上唤我等前来有何要事?” 要说狄秋她们五个叛将,犰犹王真挑不出错来,办事尽心竭力,对她也是恭恭敬敬,可是从小被霍兰翎追着打的噩梦,让她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当初她的母王不当人,欺凤掠羽年幼,把大洛派来和亲的皇子折磨致死,还要昭告天下,明晃晃地挑衅。 那时,凤掠羽不仅亲政不久,还刚生下凤澜,可是,她非但没有容忍,反而带着女儿御驾亲征,把只知醉生梦死的前犰犹王打得找不着北。 云昭在朝中稳着大局,辎重粮草的供给从来没出过错。更要命的是,竟然让凤掠羽发掘了霍兰翎这个魔鬼! 此人用兵如神,杀伐果断,常出奇兵,打得犰犹措手不及。前犰犹王和她三个女儿都是死在霍家军的铁蹄之下,差点把犰犹这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 要不是鞑靼本着唇亡齿寒的精神,前来相助,现在哪儿还有犰犹什么事啊! 饶是两国合兵一处,都让霍兰翎领着三千精锐,杀了个七进七出,直把边防大营设到她们脸上,站在都城门楼上都能看见! 犰犹王本来想着,自己还年轻,可以熬死凤掠羽,等凤澜这个废物登基后,她就能一雪前耻,给母王和三个姐姐们报仇。谁知,前些日子,突然凭空出现一位仙人。这人法力高强,有搬山移海之能,还说可以帮她灭了大洛,一统中原。她这才活络了心思,搞起小动作来。 如今霍兰翎已死,五大副将反叛,正是反攻大洛的最好时机,她却踌躇起来,不知该不该行动。 “王上可是还有疑虑?”狄秋出声打断了犰犹王的沉思,“不如命我等为先锋,先去试探一番?” 犰犹王摇了摇头:“再等等罢。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不急于这一时。等法王出关后,再发兵不迟。” 狄秋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人又要当缩头乌龟! 这些天里,她们也不知劝了犰犹王多少次,可她总有借口推脱。要是老犰犹王还在就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就发兵,现在估计犰犹都是大洛的地盘了! “王上,战机瞬息万变,此时不动,唯恐有变。” 犰犹王烦躁地摆摆手:“孤王怎会不懂?只是我等全仰仗法王之力,不可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王宫侍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王上!不好了,东南方向有一队人马急冲王宫而来!” 犰犹王猛地站起身:“什么!你们不是说汪静已经归顺于孤王么?怎会如此?” 侍卫惶恐道:“为首的将领看着不像汪指挥使,戴着一副银制恶鬼面具,一身杀气,凶恶得紧。” 不等犰犹王反应,又有一个侍卫禀报:“王上!西南方向也有一队人马急奔而来,领头的好像是霍阎王的儿子!” 犰犹王一把扯起凤澜,藏在她身后,命令道:“让斡亦剌、也速伦两位将军领兵迎敌。” 狄秋五人忙道:“末将愿跟随出战!” 犰犹王眯了眯眼睛,稳了稳心神,搪塞道:“五位将军莫急,孤王另有重任交予你等,随孤王去城门上观战。” 她拿凤澜当挡箭牌一般使用,凤澜好笑:“至于嘛,吓成这样,不过是孤的护卫和侧君来了而已。连男子你都怕?你这个犰犹王当的,真是窝囊。” “闭嘴!” 犰犹王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腰刀,二话不说就架在了凤澜的脖颈上:“再多说一句,孤王就和你同归于尽!” 五位副将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狄秋毕竟常年跟随霍兰翎,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忙劝道:“王上莫要伤了她,若是大洛狗急跳墙,我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凤澜跟着点头:“听听人家说的,让孤活着比死了有价值。没听说过,人质活着还能给你谈判的空间,人质一死就清空弹夹的道理么?” 犰犹王又烦又气,真是要疯了:“孤王不杀你,还不能砍你几刀泄愤么!” 她倒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抬手两刀,把凤澜的右臂划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湿了衣袖。 狄秋大惊,正想要和四位副将一起动手,将犰犹王拿下,四周却围上来了王宫内卫,只好作罢。 她们受伤倒不打紧,重要的是,太女在犰犹王手中,如果提前暴露,会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 “来人!把她给孤王吊在城门上!” 王宫内卫没让狄秋她们出手,都争着抢着立功,七手八脚地把凤澜缠成了毛毛虫一般,往城门口吊了下去。 五位副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绳子不结实。可犰犹王又不让她们帮忙,还把她们分别指派去了城门上的了望哨,让她们向大洛敌军喊话:“不许过来!不然我们就砍绳子了!” 凤澜低头看了一眼:唔,有点晕。这城楼起码有四五十米,相当于十几层的高楼!要是掉下去,就算夜辞来了,也接不住啊! 她仰头问看守她的小兵:“你们这绳子多久换一次啊?” 小兵挠了挠头:“断了就换。” 凤澜:……在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上,就别节俭了好吗! 她转头去看城外烟尘滚滚的地方,一边是夜辞,一边是霍骁,那霍姨呢? 犰犹大兵出城迎击,却不料正南方也来了一队人马,速度之快,让她们想起了同一个人:霍兰翎! 犰犹王惊惧大喊:“斥候何在!快看看那人是谁!” 斥候忙登到高处,极目远眺:“回禀王上,看装备好像是一个车夫?模样生得很,并不认识。” 犰犹王拿着腰刀的手颤抖不已,她命所有人大喊那句威胁的话,可三队人马没有一队减速的,甚至全都加速冲了过来。 她看到两位将领被人一回合就斩于马下,带出去的士卒溃不成军。她眼睛都直了,口中喃喃:“不可能的,我们还有法王在!大宝法王,求您助我!” 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忽的人影一闪,有人凭空出现,站在了她面前。 五位副将大吃一惊,心都揪紧了:糟了!难道仙长没把法王完全收服? 犰犹王激动抬头,却愣了一瞬:“你、你不是法王,你是——” 那人狂怒道:“你这个蠢货!师尊已经被人所害,你还全然不知!” 她一指凤澜:“就是她害的,我要为师尊报仇!” 言出法随,她随手一划,斩断了吊着凤澜的绳子:“去死吧!去给师尊陪葬!” 倏地一下,凤澜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 她耸了耸肩,笑道:“对不起阿鹤,我要死了。” …… 第125章 你为什么会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只有他一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把你们一个个都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滚开! 凤澜晕晕乎乎的,就觉右臂越来越烫,烫得她烦躁起来,伸手去扯包扎的布条,想要晾一晾,手指却被一双温凉的手紧紧握住。 唇边递来一盏温水,她一口喝完,可是并不解渴,似乎水还没流向胃里,就被食道的高热给烫得蒸发殆尽。 “水,多点……” 眼看她连喝了七八盏,还是口干舌燥,霍砚索性直接把水囊轻搭在她唇边,任由她牛饮一番,直喝得整个水囊都瘪了下去,这才作罢。 刚舒服了没一会儿,凤澜又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锅里蒸一样,烧心得难受:合着刚才喝的水,是加进锅里的水? 云栖鹤看她烧得糊里糊涂的,连他唤她都没反应,心头一慌,从包袱里翻出华太医准备的风寒退热药丸,正要往她口中塞,却被慕容心拦住。 “仙长这是?” 慕容心轻蹙眉头,浅声道:“她似乎不是外感风寒,倒有些像中毒的症状。” “中毒?!” 云栖鹤猛地看了一眼凤澜的伤臂,冲慕容心恳切道:“求仙长赐神药救命!” 慕容心倒是会炼丹,可惜师尊不让他把仙丹带到凡间。因此,他也没办法,只能摇了摇头:“在下并未携带丹药,最好尽快找个大夫看看。” 马车停了下来,野狐岭的守卫换了一批,不再是来时的雷溪她们,但都意气风发、各尽其责,看来万全卫被她整治得很好。 夜辞早听到车中动静,心里急得紧,不等守卫问话,就掏出太女令:“太女殿下凰驾在此,速速开关!” 守卫一听是凤澜,纷纷敬畏起来。只因她们的雷镇抚,不对,现在已经是雷指挥使了,逢人就念叨太女殿下英明神武,颇有圣上风姿。对她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命令所有士兵都要无条件地维护太女殿下,唯殿下的命令是从。 她们不敢耽搁,动作麻利地挪开拒马,一个个单膝跪地,声若洪钟道:“恭送殿下!” “慢着!” 云栖鹤叫停了马车,掀开车帘,什么后夫不能见外女的礼仪全然顾不上,高声问道:“此地可有军医?!” 领头的百户听到云君语气惶急,猜测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忙垂首回禀:“有的!卑职这就带她前来,请殿下和云君稍待!” 没一会儿,一个四五十岁的军医被极速薅了过来:“老曾,太女殿下特宣,你可别磨磨蹭蹭的!” 曾军医满头雾水:“殿下宣俺做甚?你可别诓俺。” 直到被请入车中,看到面如红芍的凤澜,曾军医这才知道她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也顾不上四周都是年轻男子理应避让了,径直抓起太女殿下的手腕,开始诊脉。 “云君,卑职斗胆,请解开殿下伤口一观。” “夜辞!” 云栖鹤一声命令,夜辞手起刀落,将布条划开,露出凤澜右臂上两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来。 “嘶!”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只见那伤口边缘泛着异常的嫣红,明显有别于一般砍伤。夜辞敷上的极品伤药,此时已经被吸收殆尽,却半点都不见好。 云栖鹤心尖一抽一抽的疼,他没想到妻主她会伤得这么重! 曾军医呆愣在原地,双手颤抖,喉间滚动,声音艰涩道:“砍伤殿下的那把刀上有毒,名为七绝绵毒。 此药是犰犹王室秘炼之毒,药性阴狠毒辣。初中毒时并无剧烈疼痛,但毒性已腐皮蚀脉、逐层攻心,若无解药,七日之内毒聚心脉,必死无疑。” 云栖鹤身形一晃,差点晕厥过去。但他还是勉力支撑着自己,眼下情况万分紧急,若他都倒下了,谁还能照顾妻主? “曾军医既已知为何毒,定有解毒之法,求您相救。” 曾军医惶恐跪地:“云君折煞卑职了!此毒极难制成,当初专是为了霍大将军研制。大将军中箭后,亦高烧不退,我等束手无策,最后是去宣府那位扁神医处才得治好。 那位扁神医只为大将军特制了随身携带的解药,并未将药方公之于众,因此我等并无解法。还请云君快马加鞭,前去宣府找扁神医出手救治殿下。” 云栖鹤点点头,抓了一把小金锞子,塞到曾军医手中。后者还待推辞,云君已冷了脸色,只能慌忙告退。 “夜辞,此去宣府,最快要几日?” “乘马车日夜兼行,也得四日。” 云栖鹤捏紧了手指:“太迟了,妻主耽搁不起。若你用轻功带着妻主去呢?” “一夜便可。但——若仆就去,恐殿下责罚。” 夜辞太懂凤澜了,他怎么能把云栖鹤扔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独自离开呢?车里三人,没有一个会驾车,就算从野狐岭守卫里薅一个过来顶替车夫的位置,可毕竟不是近人,怎能放心? 慕容仙长的法力也被封印,此时和普通书生无二,万一云君出个什么岔子,可不是好耍的。 “此去兴和不过一步之遥,只需两三个时辰就到。不如仆将云君几位送到兴和大营安顿下来,再背着殿下前去求医不迟。” 云栖鹤明白,此时不是一味求快的时候,他亦要保护好自己,不让妻主担心。 “如此甚好,但需尽快,不必管我等是否颠簸。” “喏!” 夜辞一扬马鞭,马车在骏马嘶鸣声中,如离弦之箭,冲上官道。两个时辰后,准时出现在兴和大营门前。 霍大将军没死的消息早传遍了边境,所有人都怀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对圣上、太女的歉疚,重整旗鼓,兢兢业业地各司其职。除了叛徒汪静和她的心腹,此时被打断手脚,关在地窖里的人换成了她们。 守卫远远看到了太女的马车,正要行礼,夜辞已驾着马车穿过营门,直直停在了中军大帐前。云栖鹤抱着红透了的凤澜从马车上急匆匆走下,闪身进了帐中。 夜辞给凤澜简要包扎了一番,不让伤口见风,再将她缠紧在自己身上,又披了一件狐裘,这才放心。他冲着云栖鹤拱手行礼,转身就要走出帐外,踏起轻功离开。 忽的人影一闪,有人挡在面前:“她怎么了?” 夜辞一双狭长凤眼中冷光一闪:“滚。” 那人却分毫不让:“你要带她去宣府找扁大夫是不是?我要同去。” 云栖鹤忍无可忍,冷声斥道:“萧无渡,滚开!” …… 第129章 贴身取暖 “你们只知道扁神医的医馆在何处,若是她不在医馆,你们该去哪儿寻?” 萧无渡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惊。 云栖鹤声音颤抖,下意识地朝他迈出一步:“你知?” 萧无渡笃定回答:“当然!义母中毒后,我生怕再有此等事发生,常去缠着扁神医套近乎。 她为人孤僻,一生未纳夫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有时会去周边采药,三四天才能回来。有时会回她在东望山脚下的院中疗养,归期不定。 我经常偷偷跟着她,她常去的地方我都清楚。我不是在胡闹,我、我也想帮帮贵人!” 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小小的游侠被几次三番颠覆了三观。天知道,韩父告知他真相时,他有多崩溃。 自始至终都是他错怪了太女殿下,可殿下非但不恼他,还宽恕他、迁就他、容忍他,甚至亲他。 那夜的情动不全是药性,而是放大了他心底紧紧捂住的情愫。他的贪恋是真的,他的欢愉也是真的。在理与情的冲击下,他收起了毛躁的性子,褪去了单纯的稚气,一夜长大。 少年游侠的歉意不会只是一句简单的「抱歉」,而是赴汤蹈火的追随,上刀山下火海的无畏。 闻言,云栖鹤不假思索地单膝跪倒在萧无渡面前,抱拳拱手,语气恳切:“方才是我太过着急,误会了你,见谅。求你救妻主一命!” 事发突然,吓得萧无渡跟着跪倒在地,伸手去扶他:“贵人夫折煞我了,这是我欠贵人的,自当尽心竭力,怎能受贵人夫如此大礼?” 霍砚忙跟着扶起云栖鹤:“云君莫急,无渡自小是个讲义气的孩子,他定会全力以赴。” 云栖鹤点点头,从腰间摘下一枚沉甸甸的荷包,递给萧无渡,不等拒绝,忙解释道:“我并非如此看轻萧公子,这是一路上住店打尖、送礼诊金的挑费,请莫要推辞,定要好生答谢扁神医。” 萧无渡接过荷包,挠挠头:“扁大夫性格古怪得紧,有时候你给的银子少了,她要赶你出去。有时候却分文不取只要你身上的一件物什。 上次义母解毒,她就没收银子,要了一女一男两个犰犹俘虏,不知道做什么。” 夜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沉吟道:“上次请扁大夫给云君诊治时,她拿了一颗华太医做的药,似乎很感兴趣。” 云栖鹤二话不说,把华太医打的药包都提了过来:“扁神医若喜欢,都给她留下。” 几人这么一商议,已到了子时。好在夜辞和萧无渡都练出了夜眼,并无甚要紧,在云栖鹤几人忧急的目光中,几下兔起鹘落,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辞背后的凤澜,迷迷糊糊间,感受到几丝清凉的风,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让高热的她浑身为之一爽。 虽然她被紧缚着,但脖颈还能伸直,顺着风来的地方,左右蹭了蹭,将狐裘衣蹭开了一道缝隙。 更多更冰凉的风钻了进来,让她宛若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舒展了身子,把头也探出衣缝享受着。 夜辞不是没感觉到身后人的小动作,只是让殿下滚烫的身子降降温也好,任由她把下颏搭在他肩头吹风。 晴了几日的天气,今晚开始乌云密布,朔风阵阵,似有雪意。 萧无渡飞在前方带路,一回头,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此时的夜辞,就跟一个人长了两个头似的。要是被路人看到,非得吓出个好歹。 他忙出声提醒:“别让她受寒,不然会发冷。 义母中毒时,我们以为是寻常风寒,就给她擦拭降温。没想到,温度降得太厉害,又开始发冷。必须要用柴火烘着,不然穿多少衣服都不管用。人好像蛇一般,浑身的血都冷了。” 夜辞从谏如流,忙拉起狐裘帽,将凤澜又盖得严严实实,任由她几番挣扎,都不放她出来。 可是飞着飞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原本温热的后背渐渐冷了下来,甚至比体温还要低。仿佛背了一个铁块,正在从他身体里汲取热量。 “不好!” 夜辞一声低呼,萧无渡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随他一同落在地上。两人解开凤澜,她已面色苍白,唇色发青,蜷缩在一起,冷得发抖。 萧无渡急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该如何是好?” 夜辞同样心惊肉跳,他在脑海中迅速搜寻着办法:“回万全卫!” 他们半个时辰前,才经过了万全卫,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撑不了那么久,会被冻僵的,得赶紧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才是。” 夜辞将凤澜换至怀中抱着,萧无渡此时竟成了主心骨,他身形一闪,四处巡视了一圈,真让他发现了一处巨石,其后有一片宽敞的空地,天然避风。 他惊喜地冲夜辞招呼:“天无绝人之路,快来这儿!” 不等对方过来,他又忙着四处去找了一些枯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火堆,用火刀火石打着了。 夜辞抱着凤澜,让她背对着火焰,只要烤暖了大椎穴,就无性命之忧。与此同时,他紧紧地贴在她前身,亦能给她取暖。 “咳,最好能贴着身子,这样热得快些。”萧无渡摸了摸鼻尖,尴尬地转过头去,“这些柴火够烧一阵儿了,我回万全卫多拿些手炉、汤婆子过来。” 夜辞点了点头,哑声道:“多谢!方才对你太凶,请见谅。” 萧无渡身形一顿,伸手挠了挠头,红了耳根:“别、别见外。我和骁哥都常打架来着,和好了还是好兄弟。 当时情况紧急,你生气是应该的,我没怪你。况且,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他越说声音越低,一想到他莽撞地冲进大帐,找凤澜要说法,差点就暴露了一切,他就惭愧得不行,赶紧踏起轻功,消失在原地。 夜辞叹了一口气,垂眸看到凤澜虽不似方才那般蜷缩发抖,但唇色依旧发青。他只能硬着头皮,像萧无渡说的那样,解开他和她的衣襟,肌肤相贴,相拥取暖。 …… ? ?【作者: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霍兰翎是萧无渡的义母了,只有昏迷中的凤澜不知道,还以为是—— ? 凤澜:……你就诚心打算让我丢人是吧!】 第130章 你怎么不早说? 凤澜的身体贴上夜辞前胸的瞬间,冰冷刺骨的凉意如同附骨之蛆,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了他的血肉里。 夜辞不敢想象,殿下此时在经历着什么。他只能紧紧抱着她,哪怕把他全部的温度都给她都行,只要殿下活着。 不过暖了一刻钟,夜辞就觉他前身被冻得僵硬,仿佛年幼时学武,只穿了一件单衣,被扔在冰湖上一般。 他加速运转着内力,让自己的身体重新热了起来,继续供凤澜吸取。 凤澜恍若赤脚行走在茫茫的大雪中,四周全都是白色,一条路都看不到。甚至她走过来的脚印,也很快被掩埋。 她冷得浑身僵住,再也走不动,索性仰躺在地上,任由风雪侵蚀。可神奇的是,地上竟然是暖的,把她的背烘得很舒服,只是前心还有些冷。 没一会儿,似乎有一个人覆了上来,他身体好暖,凤澜下意识紧紧抱着他,口中喃喃:“带我回去,回大洛去……” 下一秒,她竟真的躺到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鼻尖嗅到的,似乎是母皇身上的凰魄香味。可是她太累了,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听到很远的门外,有许多人吵闹的声音。 那些人渐渐地近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太女仁孝贤德,岂能做那种有悖人伦之事?二王女莫要趁火打劫、血口喷人。” 这似乎是岳母云昭的声音? “首辅大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孤这不是正要带你们前去证实么? 母皇重病这几日,皇姐虽然打着侍候尽孝的名号,盘桓在宫中,其实日日欢歌,调戏霸占母皇的侍君们,想要把母皇气得凰驭殡天,她好名正言顺地登基呢。” “一派胡言!”霍兰翎的音色很有辨识度,“二王女真当我等平日里没见过太女为人?如此造谣污蔑,岂是亲姐妹所能为?” “哎,霍大将军莫恼,无风不起浪,既然二王女将我等聚集在一处,自然已是有了十足十的证据,定不敢信口胡诌,毁坏太女殿下清誉。” 凤澜迟疑了一会儿,这人似乎是左都督还是右都督来着。 “哼,大将军读书不多,尚能想见,首辅大人怎会不知前朝杨广、杨勇之事耶? 杨广早年不近声色、御下谦和、待人恭谨、朝野皆赞,一副完美储君风范,可后来呢? 杨坚难道不正是因为撞破了杨广和自己后宫的奸情,而被气死当场的么!”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凤澜了然,这不是宋睿大学士么,肯定得往死里维护孙媳啊!连这么久远的典故都翻出来了,看来早有准备啊。 等等! 她蓦地瞪大了双眼:不兑!她们说要来干什么?抓奸?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母皇的寝殿:她、她怎么会在这儿?! 凤澜坐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好像是原书里中期的剧情,凤掠羽装病,骗得原身原形毕露,竟然斗胆调戏后宫侍君。 凤掠羽彻底对自己心爱的女儿失望,废了她的太女之位,将她圈禁在府中,一辈子不得放出。 可是,原书这个时候霍兰翎已经是个白丁,怎会在朝堂之上?就算在,也不会向着原身说话吧? 还有云昭,对原身负了云栖鹤一事,恨之入骨,又怎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里大不对劲!应当不是原书,而是另一个世界!到底哪个才是她和阿鹤真正生活的世界啊?怎么好像盗梦空间! 来不及细细琢磨,门外人声越来越近,凤澜想要下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忽地一条嫩白手臂从旁挽上,将她拉住,一个轻软魅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是谁?!” 凤澜惊恐地抽回自己手臂,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顺势往凤澜身上一倒,语带哽咽:“殿下好生无情,怎么昨夜才与奴家欢好情浓,今日一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凤澜瞬间冷下脸,用力推开他:“滚开!孤从来没有做过这般事。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栽赃陷害孤?岂不知这是诛九族的罪过!” 那位郎君非但不恼,反而继续欺身而上,按住浑身像被抽干力气的凤澜,跨坐在她身上,扯着松松垮垮的衣带,勾唇笑道:“太女殿下息怒。 也不知一会儿让诸位大人们看到这番场景,还能不能容得下殿下当这个太女呢?” 凤澜大惊:“你、你是凤清派来诬陷孤的!” 那人褪下衣衫,露出光洁的上半身,明明什么都没动,却故意发出惹人遐想的闷哼。 耳听得已经有人拾级而上,凤澜急出一头冷汗,喊了一声:“夜辞何在!” 刚把凤澜放在床榻上的夜辞一惊,忙答应道:“殿下,仆在!” 萧无渡抱着炭盆从屋外跑了进来,语带惊喜:“她醒了?!” 夜辞看着凤澜紧闭的双眼和蹙起的眉心,摇了摇头,疼惜道:“没有,殿下仿佛在做噩梦。” 萧无渡从万全卫拿来了一大堆手炉和汤婆子,足够把凤澜整个包裹起来。他们二人加快速度,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将凤澜带到了宣府,回到了先前租住的小院里。 夜辞伸手摸了摸凤澜的额头,触手微凉,但已经不是那般彻骨的寒冷。 “对了,霍大将军中毒后第三天是什么症状?” 萧无渡点燃第三个炭盆,认真地想了想:“我那时候还小,记忆有点模糊,好像又是发热,但和第一天的状态不一样。 义母当时一会儿唤韩父的名字,一会儿唤卫父的名字。最后副将们把我和骁哥赶出了大帐,我们也不知道——嗯?” 萧无渡瞪大了一双鸢瞳,小时候没经人事,全然不懂,现在成了大人,竟然秒懂。 他僵硬地转过头,和已经听懂了的夜辞四目相对。 目光轻触的一瞬间,两人又忙偏过头去。萧无渡红了双颊,夜辞红了耳尖,尴尬的气氛无限弥漫。 “你、你怎么不早说?” …… ? ?【作者:好咯好咯,第三个幸运儿会是谁呢?是忠心狼卫的他,还是少年游侠的他?且听下回分解!】 第131章 可曾吃过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我不是他 霍砚惊讶抬头,对上云栖鹤探究却诚恳的眸子,笑着摇了摇头:“从来不曾。 臣对无渡、澹台侧君、南宫侧君,甚至阿弟,都有过忮忌,唯独对云君,一丝一毫也没有。 不止臣没有,想来所有心悦殿下的郎君,都不会有罢。” 云栖鹤挑眉:“哦?这是为何?” 霍砚奇怪,仿佛云栖鹤不应当问出这样的问题:“有谁不知,殿下心中首位只属云君?谁也比不上,谁也不敢比。 臣等争的,不过是殿下溢出来的零碎宠爱,万不会肖想独属于云君的那一份。” 他回答得真实又恳切,仿佛把心底话都剖白了出来。 云栖鹤一时怔住,口中喃喃自语:“谁都知道么?” 可为什么,只有他自己不知道?准确地来说,是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蒙蔽了他的双眼。 天下钟灵俊秀的男儿如此之多,妻主又那般好,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郎君出现在妻主身侧。现在有,十年之后也有,永远有十六七岁正青春年少的男子,可供妻主挑选。 他呢?再过十年,人老珠黄,妻主还会如现在一般待他么? 所以他总是借着醋意,不断地试探他此时此刻在妻主心中的地位,确保妻主还爱他,最爱他。 可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有了,而且一直明晃晃地放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见,只有深在其中的他看不见。 云栖鹤轻笑一声,眼眶湿润:“本君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霍砚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柔柔笑道:“云君是当局者迷,臣等是旁观者,自然看得清楚。” 云栖鹤将茶盏握在手心,他好像找回了初心,小小的他接纳凤澜进首辅府时就想好了,往后定要做一个包容她一切的太女夫。 长大后的几世经历,竟让他变得不敢放手,他付出了那么多,若是再被妻主厌弃,岂不是太不值当了么? 这样的想法当真要不得。不过此生而已,他给得起,妻主也值得。 “禀报云君,大将军的金雕回来了,脚上缚了一张展开的白布,上面写着「解药」二字。” 云栖鹤腾地一下站起身:“拿过来。” 前来禀报的斥候挠了挠头:“云君莫急,这金雕只认大将军家人,需霍大公子前去呼唤。” 霍砚忙冲出帐外,按照记忆之中那般打起口哨,撑开手臂等着。小时候,母亲教过他的,只是他身子不好,不常训练这些送信的鹰隼,也不知还听不听他的话。 金雕一声长啸,盘旋着下落。 霍砚一阵欣喜,仰头等着。在金雕的爪子抓透他手臂的一瞬间,他才倏地记起最重要的一件事:要戴护臂。 身后急匆匆拿来护臂的士卒们都傻了,又转头去请军医。 霍砚咬牙忍着剧痛,将金雕爪子上带回来的白布和信筒摘下来,摸了摸它的羽毛,轻声道:“辛苦了,去吃东西吧。” 金雕仿佛真能听懂,展翅飞向后厨,等着叼扔上来的肉吃。 霍砚将两样物什拿进帐中,交给云栖鹤。 云栖鹤打开信筒,里面是一枚银药瓶和一封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我也回来」,落款是「骁」。字体慌乱至极,显然是在心神剧震中胡乱写的。 “霍大公子!” 军医的一声呼唤,才让两人都回过神来。云栖鹤注意到霍砚被鲜血浸湿的手臂,大惊:“这是怎么了?” 霍砚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的薄唇,扯出一抹笑:“臣愚笨,忘记戴护臂,被金雕抓伤了。 劳烦云君挂心,包扎一下就好,不妨事。” 云栖鹤心头五味杂陈,他们都毫无保留地爱着妻主,为妻主做着力所能及的事。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真不敢想,此时若只有他一人,又当如何? 他叹了一口气,亲自帮霍砚包扎,慌得霍砚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你很好,好生侍候妻主吧。” 霍砚又惊又喜,压下心头激动,不敢失礼:“臣感念云君大恩。” 云栖鹤浅笑着摇摇头:“不必。你为妻主的心,本君明白。 霍骁既已出发,今晚应该能抵达。你我抓紧时间休整一番,等他回来,同去宣府。算着时间,就算扁神医不在,咱们手中的解药也能送到。” “喏。” 二人定下心来,各自和衣而睡。不想凤澜这边,已开始扯着夜辞的衣襟作乱。 她仿佛那夜中了极乐丹的萧无渡一般,口中什么惹人的话都说得出来,把夜辞拽上床榻,抱着亲了好久。 直亲得夜辞意乱神迷,难以自持,凤澜的手早已熟练地去解他的衣带,喃喃唤着:“阿鹤、阿鹤——” 她作乱的手被猛地抓住,身前予取予求的人突然僵住了身形:“殿下,仆、仆不是……” “阿鹤怎么不唤我妻主了?” 凤澜紧闭着双眼,歪头疑惑,眉眼之间带着委屈。 “不、不,殿下,仆是夜辞。” 夜辞喉间滚动,艰难地解释着,重申着自己的身份,可凤澜宛若听不到一般,依旧唤的是云栖鹤。 “阿鹤,快给我,我好难受。” 夜辞不忍凤澜痛苦,只能重新吻住她的红唇。可这远远不够,甚至亲吻越深,她就越不好受。 “殿下,仆是小辞啊。” 夜辞打心底里不想趁人之危,但,这个理由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他明明是不想被殿下当作别人,不想在殿下记忆中,是另一个人和殿下缠绵。 哪怕这个人是云君也不行。 凤澜渐渐急躁起来,她挣脱出夜辞的禁锢,上手去撕他的衣服,可就是半点都听不进去他的祈求。 “阿鹤,求你救命,我、我真要死了。” 夜辞听到这话,心头一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任由凤澜将他压在身下,层层解开了他的衣衫。 与他肌肤相贴的瞬间,凤澜喉间散逸出满足的喟叹。但也只有一瞬。紧接着,她就开始向下摸索,直至抓住她的解药。 夜辞静静地躺着,哪怕朝思暮想的殿下与他再无隔阂,他却感觉不到半点欢愉。 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滴在枕面上,凤澜俯下身来,紧紧地抱着他,吻着他。可他却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殿下,我不是他,我是夜辞。” …… ? ?【作者:云君的心路历程已然完成咯!他获得了平静和自洽,以及妻主对他不变的爱。鼓掌!撒花!】 第133章 辛勤的小蜜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好心办坏事 夜辞疾步冲出去,吓了来送饭的小伙子一大跳,忙捂着脸就要跑。 “等等,你能找到萧无渡?” 小伙子身体一僵,又怕又好奇,忙点了点头。 “快去告诉他,就说症状提前了一天,让他快点!” 萧无渡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过自己的小弟,这比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要大,让小弟一定要机灵些,里面的贵人怎么吩咐,他就怎么照做。 夜辞的声音急切,更让小伙子提起了一颗心,转头飞奔离开,半刻都不敢耽搁。 纷纷扬扬的大雪陡然变得更密了一些,夜辞一时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暗自决定,下次出远门一定要把华太医一起带上! 正在东宫享受无太女假期的华太医猛地打了个喷嚏:嗯?太女快回来了?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东望山脚下的一所别院中,萧无渡还在门外苦苦恳求:“扁大夫,求您了,只要您答应一声,我找八抬大轿、四驾马车送您去? 给您放上手炉脚炉袖炉暖炉燎炉香炉、暖石暖囊暖佩暖玉暖耳、火盆汤婆子兽皮小褥,绝对不让您受半点冷,还不行吗?” 屋内的扁大夫嘴角抽了抽:这个死小子,跑我这儿说相声来了? “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现在不是都传霍兰翎没死吗?我给她配的解药直接拿去用不就行了? 干什么非要我过去,大冬天的,还下着雪呢,我才不去。” 扁大夫悠悠地翻了一页药书,又补充了一句:“那位贵人随行都带着上好的丸药,怎么这个时候又不用了?” 萧无渡忽地想起听到云栖鹤和夜辞说过,正是因为解毒丹吃完了,所以他才中了极乐丹,整了那一出荒唐事。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道:“要是有解药,我也不用巴巴地跑来这儿了。 对了,扁神医,贵人还托我给您带了这么一堆药丸呢,看看多有诚心啊!” 扁大夫忽地合上了书,升起一股无名火来,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诚心的! 我一个大夫,自己会开药,要旁人的药做什么?呵,是不是觉得我医术不济,特意来羞辱我的啊? 滚滚滚,赶紧给我滚!谁开的药好,你找谁去!” 呼! 她一口气吹灭了灯烛,整个院子都暗了下来。 萧无渡人都傻了:“我、我到底说错什么了?您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不是扁大夫您先拿了人家的一个药丸,贵人以为您对这个感兴趣,这才遣我巴巴地送来,希望能投您所好,请您解毒的。 我真没别的意思,扁大夫,你别误会了啊!” 萧无渡在门外喊得嗓子都哑了,扁大夫也没给他开门,而是透过窗纱,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的这所别院,距离宣城十几里地,地处偏僻,四周没其他邻居,清净得很,不管门口那小子喊得多震天动地,也没旁人能听见。 她就等着看他还有什么招数,反正听起来那位贵人才中毒第二天而已,有的是时间磋磨。 萧无渡实在没法儿,什么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他连再不出来就放火烧她这话都说了出口,可扁神医别说人出来,就连灯都没点亮一个。 他实在累得够呛,靠在门边坐着喘气,要不他冲进去,给她绑了去见贵人,总可以吧? 不行不行,他摇摇头,把粗鲁的念头都赶出脑海。万一惹恼了神医,当真见死不救,他能有什么办法? 还是得态度诚恳一些,语气再软一些。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嘛! 他仰头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温水,润润嗓子,又咬了一口随身带的干粮,打算继续磨。 忽然看到远方有人驾车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一眼认出了是他的小兄弟,心里咯噔一下: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贵人不可能今晚就来找他。 萧无渡踏起轻功迎了上去,扁神医在窗缝中看到黑影一闪,心里反倒一空:不是吧?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没耐性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想当年,她拜入师门学医的时候,那可是在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啊!要不是师妹求情—— 扁大夫猛地止住回忆,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一晃四五十年没见,师妹的医术精进不少,那位太女殿下在她的照顾下,也是龙精虎猛,身体棒得不行。 师妹虽然一心要进太医院,可她和寻常的太医不同,绝不会助纣为虐。所以,那位太女一定和传言大不相同。 等那个小子再回来,她就勉强打开房门,让他拿方抓药去得了,就算还师妹一个人情,她们两不相欠才好。 她把耳朵贴在门边,想要听听外面的声音,忽然那小子高呼一声:“什么叫提前了一天啊!” 扁大夫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拉开门喊道:“小子,过来!” 萧无渡此时没了主意,拉着小兄弟,扑到院门前,砰砰叩头:“求神医相救!” 扁大夫披好衣服,打开院门,严肃道:“别慌!说说看到底怎么了?” 萧无渡将小弟传来的消息详细说了,扁大夫沉吟道:“从中毒至今,你们给她用过什么药、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萧无渡挠挠头:“好像敷了伤药,再没吃——对了,今早喝了一碗羊骨奶汤。” 啪! 扁大夫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萧无渡脑袋瓜嗡嗡的:“谁给她喝的?!” 萧无渡怯怯地举起手:“我、我给她——” 啪! 又是一巴掌。 萧无渡委屈道:“能别打后脑勺了么?我从小都被义母打傻了,不想更傻。” 扁大夫转身匆匆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药箱:“你一辈子都是个傻蛋,再聪明不起来了! 羊肉羊奶都是发物,怎可给一个中了毒的人喝?这不是催着要她的命么!快带我去看看。” 萧无渡鸢瞳巨震,一瞬间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二话不说,背起扁神医,就往凤澜的小院飞去。 堪堪落在院中,两人就听到凤澜委屈的声音:“小辞,给我吃,我好饿。” 夜辞惶恐又心疼地拒绝:“万万不可,殿下已吃了许多,不能再吃了。” 扁大夫嘴角抽了抽:这是进行到哪一步了?她方便进去吗? …… 第135章 此吃非彼吃 萧无渡急着要闯进去,可却被扁神医拽住:“等等,先不忙。” 夜辞早听到萧无渡带着一人来到院中,不等他松一口气,就听神医说不忙,他仓皇应声:“扁神医,半刻都不敢耽搁了!” 萧无渡一听这话,什么都顾不得,拉着扁大夫就闯了进去。扁大夫匆匆捂住眼睛,生怕看到什么非礼的画面。 “哎呀,扁神医,你不是答应我来看贵人的么?捂着眼睛怎么看啊!” 她一个不防备,被萧无渡扯下了手,只见夜辞衣着整齐抱着凤澜站在桌旁,她一愣之后,讪讪笑道:“啊,原来你们穿着衣服呢。” 夜辞:? 他已经人事,一些隐秘的趣味无师自通。突然想起方才和凤澜的对话,听在旁人耳中,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意味。 夜辞的脸色腾地一下红透了,手臂也下意识收紧,怀中的凤澜不防备,被他挤了一下,发出一声惹人遐想的哼唧。 一时间,房间中安静了下来,三个人尴尬地浑身刺挠,只有身中奇毒的凤澜不觉有异,仍然伸着手,努力去抓桌上的包子。 扁大夫了然:“她竟已出现第四天的症状——贪食?” 夜辞抱着凤澜站得离四方桌远了些,点头道:“不错,主子已吃了三个羊肉包,喝了两碗羊汤,吃了一个烤羊腿——” 扁大夫把药箱掼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你们疯了?宣府除了羊肉没别的吃的了?呵,再给她吃两顿,明天一早就能上路,也好当个饱死鬼!” 扑通! 夜辞和萧无渡几乎是同时惶恐跪倒在地:“求神医开恩救命!”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时间紧迫,你们一个去照方抓药,一个去采药,我用金针先封闭住她的奇经八脉,暂时延缓毒性的扩散。” 扁大夫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中拿出一本手稿和一张药方。 “她的情况特殊,需在原来的解药中再加入两味新药,方能彻底根除。一是九尽花,一是西陵知母,医馆没了,我正打算去采的。 九尽花长在河边潮湿处,苞片带紫色,只要未开的花骨朵,只能用小铲挖出,不能用手摸,也不能用水洗,否则花蕾变黑就不能用了。 西陵知母在向阳的坡地上,要用手刨出地下根茎,若弄断了完整的根,就算作废。 这份手稿上,有我绘的形状,不认识了就多看看,你们听明白了吗?” “喏!” 夜辞把凤澜轻轻放在床榻上,转身拿起药铲就要出门,却被萧无渡拦住:“你都不认识那两味药,采什么去? 采药交给我,你去抓药,抓好以后等着听神医吩咐就是。” “好!” 两人同时闪身出了小院,往不同的方向疾飞而去。 扁大夫叹了口气,不敢耽误,拿起金针一根根刺入凤澜周身大穴。 连扎了十三针后,凤澜终于老实了,闭上眼沉沉睡去。只是肚子还撑得圆鼓鼓的,平躺下来也能看到圆圆的肚包。 闯出门的萧无渡才发现,此时的雪比来时还下得密,大片大片宛若鹅毛,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凭着记忆急奔到河边,从前他看到过扁神医在这儿采过药,果然逐渐加厚的雪面上有一星半点的紫色浅痕。 萧无渡拿起药铲,学着扁大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还没绽放的小花骨朵,连根铲起,迅速地倒进药篓中,全程一点都不敢用手触碰。 估摸着九尽花采得足够,他又去找西陵知母,按照扁大夫手稿上记载的方位,来到一片最近的向阳坡。 雪覆盖了原本的地面,把西陵知母的叶茎都藏在了下面。萧无渡只好先去找了根枯树枝,将积雪划拉开,再参考图形一一比对。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两丛,土却被冻得结结实实,用药铲都难以挖动半分,别说拿手了。 萧无渡生怕时间不够,索性心一横,先拿药铲把周围的土铲松,然后将毕生功力都用在指尖上,开始猛猛挖了下去。 一阵冰寒顺着指尖,钻进心头骨缝,让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冷战。他攒起双手,在嘴边哈着气,获得短暂的温热后,继续刨着。 朔风阵阵,将他的双手吹得青白,指根隐隐透出淤紫之色,冷硬的土地里,深埋着细沙碎石,将他的指腹磨开数道细密血口。 萧无渡咬牙挖着,是对他错认了凤澜的忏悔,是对他鲁莽冲撞了太女的赎罪,更是少年游侠情窦初开,对心上人不计回报和后果的付出。 记忆中,大雪初霁,凤澜在阳光下明媚动人的绝世美貌,关怀体贴百姓的圣者仁心,震慑宵小、维护自己人时的威仪大开,能屈能伸、八面玲珑时的邪魅狂狷,一一在他眼前闪过。 他和她不过相处了短短几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细节的回忆镌刻在他心中。她的深吻是那样惑人,她的手是那般柔嫩,都是他从前不曾体验过的沉溺。 真相大白后,他还没跟她好好道歉。他还没长大,闯出一片天地来给她看看。他的守身花,在她的轻抚下已经落了一瓣,要是她撒手人寰,剩下的他还能交给谁去? “你不能死!我会挖出来的,区区药材而已,我可是宣府第一侠客! 你要等我,你那般厉害,一定能挺住的。” 他一边念叨着给自己打气,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忽地身后人影一闪,夜辞也找来了,没有多说一句话,也跟着投入了紧张的挖掘工作。 两个时辰后,两人终于一人挖出了一整条西陵知母。夜辞内力深厚,手指虽有损伤,但比起平日所受之伤来,已是十分微末。 但萧无渡的手,已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差点把骨头都要挖出来。可他浑然不觉,捧着药材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去。 夜辞看不下去,收起药材,提着他的后心,一同飞回了小院。 刚落地,就看到扁大夫在门外焦急地踱步。两人心头一紧,忙把药材奉上。 扁大夫头也没工夫回,提着药材边走边嘱咐:“你俩暖好身子看着她,每过一刻钟就给她喂一杯水! 这马上都要到第六天的症状了,真是大大的不妙!” …… 第136章 前尘往事如云烟 凤澜感觉自己吃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可还是饿得前心贴后背。感觉自己喝了很多很多的水,可还是渴得口干舌燥。整个人像是一株马上枯萎的仙人掌一般干瘪。 她的意识总是不清醒,除了知道夜辞陪在她身边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她的记忆从犰犹王宫出来后,就断了片。 脑中闪过的画面,有的来自原书,有的是穿过来后的经历,更多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中,凤清设计将她和母皇的侍君抓奸在凰床上,惹得百官震怒,就连一直支持她的云昭和霍兰翎都产生了怀疑。 凤清准备将她当场捉拿,可夜辞突然出现,将她救出王宫,放在东宫门前后,他又消失不见。 凤澜推门而入,慌忙跑进端懿宫,只见云栖鹤正带着一双儿女玩耍,女儿有十几岁,儿子也有五六岁。 可她不管怎么用力,都看不清两个孩子的脸。孩子们如往常一样扑进凤澜怀中,云栖鹤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惊惶。 “妻主,发生何事?” 凤澜还没开口,外面就传来了凤清冷冽的声音:“东宫太女凤澜,素藏伪善假面,人前恭俭作态,掩尽狼女野心! 夜宿凰床,背逆纲伦,全无半点君母女臣之意,丧尽天良,人神共诛之!” 凤澜紧紧抱住云栖鹤:“阿鹤,你要相信我,我绝没有——” 云栖鹤目光坚毅,不假思索道:“臣夫信妻主。” 二人携手出宫,面对凤清,据理力争,可终究寡不敌众,让天子近卫团团围住。 凤澜没办法,只得跟凤清说软话:“二妹,孤跟你走,你要什么孤都给你,只求你别伤害阿鹤和孤的孩子。” 凤清一挑眉:“皇姐说的是什么话?臣妹不过是替天下人主持公道罢了,怎么会为难后宅男子和孩童? 皇姐若是认罪伏法,臣妹自当在母皇面前,为皇姐说些好话,求母皇从轻发落便是。” 凤澜知道此去凶多吉少,转头柔声安慰云栖鹤:“阿鹤莫怕,我去跟母皇说清楚,你好好带着孩子。” 她双手被缚,跟着凤清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云栖鹤只觉天旋地转,要不是儿女在左右相扶,他已跌坐在地。 他看懂了妻主的眼神,是让他和孩子快跑!那妻主呢?她怎么办! 许是在人前不便痛下杀手,凤清竟真没给东宫留侍卫。云栖鹤带着孩子,在流萤沐蝉和时雨的掩护下,逃离了东宫。 可他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地坐着马车南下。估摸离京城很远后,才找了一处农家院,安定下来。 他把孩子托付给流萤她们,自己又回到了京城。他上门去求母亲救救凤澜,云昭闭门不见,只说了一句清者自清,让他莫要抛头露面的奔波。 他又去求霍兰翎,她倒是有所动摇,但要面见凤掠羽之后再做定夺。 束手无策的云栖鹤只得又回到东宫,却不想,一进门就被提前埋伏好的侍卫捆了起来,提到了凤澜面前。 凤清用云栖鹤的命作威胁,逼得凤澜写下了认罪书,昭告天下。自此,所有人都对凤澜大失所望,纷纷上书,弹劾了她的太女之位。 后来的事,就和凤澜与凤掠羽同眠时,飞速掠过脑海中的一般无二。 凤清掐着凤掠羽的嘴,给她灌了毒药,矫诏登基。驾坐九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当街砍了凤澜的头,还强迫云栖鹤和她同看,看完后顺手把他吊在城楼上示众等死。 之后杀光攀附云家、霍家的所有人,车裂云昭。纳霍砚、霍骁无果后,剁碎霍砚给霍兰翎吃,气死霍兰翎,霍骁进京报仇,被十几杆长枪搠死当场。强抢澹台真入宫,凌辱了他一夜,逼他羞愤自尽。 这一桩桩、一件件被染成血红色的事件,让凤澜完完整整地经历了一遍,碾得她的心七零八落。 她恨,她痛,她嘶吼,她怒火冲天,她煎熬焦灼,但她无能为力。 阿鹤一定是从这一世开始,又经历了一遍原书中的剧情,直到第三世才重新和她相遇。 一股暖热苦涩的液体从口中灌了进来,让凤澜如同在地狱业火中炙烤的意识,缠上了理智的丝线。 她细细地思考着,越想越不对劲。那个世界里凤清的所作所为,不就和原书中的凤澜如出一辙么?!难道,原书是凤清为了污蔑凤澜所做? 还有,为什么在那个世界里,她看不清女儿和儿子的容貌。两个孩子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或许,像她在现代看过的修仙小说中一样,那个世界也不是真的,她只是进入了一个层层叠叠的幻境。 毕竟,幻境再真,也无法幻化出不存在的人。所以,要如何打破幻境,带阿鹤回去呢? 不等她再深入思索,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萧无渡的声音:“……你怎么还不醒来? 为了给你挖草药,我的手都废了。你再不醒来,我岂不是白挖了?” 凤澜失笑,她都能想象得到,萧无渡扁着嘴嘟囔的样子,还真是个小孩子呢。 等等,他也来了?还给她挖药?他不恨她么? 怀着满心的疑问,凤澜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视力还没恢复。 萧无渡似乎没发现她的动静,依旧在床边絮叨:“这都睡了三天了,饭也喂不进去,只能喝水,你都不饿么?你都不想吃油汪汪的烤羊腿么? 新鲜的小羊羔,撒上孜然、辣椒面,烤得香味四溢——” 咕噜噜。 他不说还好,猛地听他描述得这么仔细,凤澜的肚子不争气地抗议出声。 萧无渡本来以为是他的肚子在叫,忽地想到,他才吃过饭的啊,难道是—— 他瞬间转头,一眼看到凤澜正无奈地看着他。他腾地一下从绣墩上站了起来:“你醒了!?” 不等凤澜说什么,他狂喜地往外跑:“贵人醒啦!” 一个人影急匆匆往里跑:“云君到了!” 砰! 萧无渡被来人下意识地抓着肩膀,甩去了院里的雪堆中。 萧无渡:……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小辞,快、快带阿鹤过来!” …… 第137章 能不能偶尔也想想我 凤澜从犰犹王宫离开时,霍骁正站在城楼上,怔怔地望着她绝尘而去的马车,一动不动。 郭荔好笑地凑了过来:“霍小将军,这么担心,不如跟着太女殿下一同回去呗?反正这里有我在。” 霍骁忙收回眼神,有种心事被看穿的羞恼,哼了一声:“郭千户又要同前几日那般,赶我回去了?” 郭荔一愣,忽而大笑起来:“霍小将军果然是男子,竟还给我记着仇呢! 当时军中人心浮动,我唯恐将军夫留在军营里有失。正好你来,我便让你们一同回去,也好有个照应。如有冒犯,还请霍小将军宽恕则个?” 霍骁更气了:“哼,我何曾记仇了?只是你当初不现身,那些小兵又认不出母亲,母亲不能第一时间接管兴和大营,只能跟着回霍府。 要不是凤澜及时赶到,岂不是白白谋划了这一场?” 郭荔长长地「哦」了一声:“霍小将军现在都能直呼太女殿下名讳了哇,看来深得殿下器重呢。” 霍骁彻底炸毛:“我、我一直这样喊她……不、不对,我只是还没改过来,说顺嘴了……我、我去帮忙!” 他越描越黑,索性不跟郭荔掰扯,转身去巡查各项事宜,逗得郭荔捧腹大笑。 霍骁紧抿着薄唇,心中对凤澜的怨念不仅没消散,反而更深,他小声嘟囔着:“谁不知道你心里只有云君?我也没要和他争啊! 不过是赶巧罢了,干什么把火都撒在我身上,我又没惹你,哼!”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鼻尖一酸,委屈冲上眼窝,让眼前模糊一瞬。他忙按下心头酸楚,咽下泪水,但泛红的眼眶骗不了人。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全身心投入到战后重建中,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散乱的临时民兵队伍,变得有条不紊,很快整理和记录好了战利品和俘虏的信息。 不过,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到凤澜:她要是知道我很能干,会不会开心?我虽然不如兄长那般温良恭顺,但我也能帮她做些事。 她还没看到我带兵打仗的样子呢,她会喜欢吗?她能同意我随军么? 好想每天都能看到她,但我不想赘去宫里,小小的地方,有什么好? 少年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深陷相思后,又要嗔恼自己怎么满心满意都是她?她身旁有云君,有兄长,有那个暗卫,根本没时间想他吧! 他就这样一边干活,一边纠结,直到子时,才堪堪睡下。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砰砰敲门:“霍小将军,不好了,有两名百姓中毒了!” “什么?!” 他一骨碌爬起来,跟着前来通禀的小旗来到了临时安置处。只见两个年轻女子昏迷不醒地躺在担床上,周围围着两个提着药箱的犰犹大夫,郭荔蹙着眉头等在一旁。 “郭千户,发生何事?” “霍小将军你来看,这两人的症状像不像霍大将军中毒最严重那次?” 霍骁一惊,垂眸看去,只见两人皮肤异常艳红,昏迷不醒,体温滚烫,但并没有感染风寒之状。 “不错,好像是犰犹王专为母亲研制的七绝绵毒!” 两个犰犹大夫商议了半天,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首领、将军,确是七绝绵毒不错。不过,此毒解药都是由王上亲自携带,我等无有,也不知药方,无从配起。” 郭荔给出解决方案:“既然犰犹王有解药,那就好办。一会儿让小将军唤来金雕,去找霍大将军拿药就是。” 霍骁纳闷:“她们怎么会中此毒?” 人群中有个少女抢着回答:“我知道!白天收拾武器时,我看到她们两个同时捡到了一把镶着七彩宝石的腰刀,上面还沾着很多血。 两人抢着看,结果不小心都被划伤。最后是一位小旗过来收走了刀,还给每人都记了一功呢。” “那把腰刀呢?” 一位小旗从库房中跑着拿过来一把熠熠生辉的宝刀,霍骁刚提在手中,慌得两位犰犹大夫连连提醒:“小将军切勿妄动!这正是王上随身携带的宝刀,淬了七绝绵毒的!” 霍骁从善如流,忙轻轻放下。搞清了原委,他急唤了金雕去母亲处拿药。 小旗小心翼翼地捧着腰刀离开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脑海中突然闪过凤澜被黑布包扎的伤口。 等等! 凤澜好像说她的手臂是被犰犹王砍伤的? 霍骁瞳孔骤缩,猛地冲到小旗面前,抓起腰刀,就往关押俘虏的大牢里跑。他拽着几个当时在场的犰犹护卫询问,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王上就是用这把刀砍伤大洛太女的。”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毒的毒性他见识过,母亲那样结实坚韧的人,中毒时也昏迷了七天,解毒之后还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凤澜此时恐怕已经毒发,就算云君他们发现,没有解药亦是束手无策。马车跑得慢,回去宣府找扁神医还得五六天,根本耽搁不起。 一时间,他的心犹如在烧红的炭里滚,来回地焦灼起来:凤澜,你干什么那么着急回去,再多等一天也好啊! 所有人都看出了霍骁的惶急,那是一种从没有过的失魂落魄。 郭荔已猜到几分,轻咳一声,出口安慰:“小将军莫急,还有时间。霍大公子在殿下身边,不如还遣金雕送去解药?” 霍骁紧咬下唇:“就算解了毒,对身体的损伤也是有的。她那般金尊玉贵之人,该多难受啊!” 郭荔了然地点点头:“我懂,你心疼嘛!” 霍骁胀红了脸:“才、才没有!” 好在金雕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赶了回来,霍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解药,分出两颗,写了记号,好生嘱咐了金雕几句。 金雕长啸一声,展翅而飞,霍骁也翻身上马,朝着兴和大营驰骋而去。一路上没有减速,只有不断地催促。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以这么快的速度纵马。 辰时出发,子时就到了兴和大营,和八百里加急一样快。一听凤澜和解药擦肩而过,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死在地。 他稍缓了两个时辰,又驾车带着云栖鹤几人,往宣府赶来。三天的路程,他最多只睡了两个时辰。 此时一踏进熟悉的小院,耳边听得凤澜呼唤云栖鹤的声音,他紧紧提着的一口气骤然一松,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云君。 那我呢?能不能偶尔也,想想我? …… 第138章 你们每一个孤都会疼的 “阿鹤!” 凤澜将扑过来的云栖鹤抱了个满怀。 “我一醒,阿鹤就来了,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云栖鹤又心疼又嗔怪地捧着凤澜的脸,细细瞧着:“妻主别贫,身体可还有不适?” 凤澜搂着他亲了又亲,想起他三世的不易,更添了许多的心疼:“有阿鹤在,什么不适都没了。” 云栖鹤眼眶一红:“这些天,臣夫都没在妻主身边侍候……对了,是霍骁连夜驾车带臣夫几人来的,他很担心妻主——” “阿鹤,先不说别的。”凤澜打断了他的话,她紧握住他的双手:“阿鹤,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着就好,不用回答。 我知道,阿鹤经历过三世的煎熬,我从这几日的梦境中窥见一斑。但我仔细想过,这三世没有一世是咱们真正生活的世界。 虽然我不知道咱们怎么会进入这么一个一层套一层的幻境中,但我已有办法,一定能带阿鹤回去! 只是要委屈阿鹤一些,正如空寂寺方丈所言,在此间世界中,我必须得将他们护持到底。天意不可违,等打破幻境,我定还阿鹤一个朗朗乾坤,可好?” 云栖鹤怔怔地望着凤澜,几日不见,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变得比从前的妻主更像一国之君。她所说的那些事,他亦有所怀疑,今日确定两人心意竟契合得不像话。 他将头埋进凤澜的颈窝,强忍着眼窝的酸胀,柔声道:“臣夫再不会拈酸吃醋,忮忌其他侍君,定与他们和睦相处,以保妻主后宫无忧。” 凤澜又惊又喜,她的阿鹤当真如此懂她! 更何况,阿鹤方才一进门就给她转述了霍骁的心意,语气那般诚恳坦然,与从前的酸涩大相径庭。 看来阿鹤早就有所感悟,并非是因她所说才隐忍改变。 她捏着云栖鹤的掌心,发自肺腑地感动:“几日不见,我的阿鹤比我先通透豁达了。” 云栖鹤恳切道:“多亏了贤侧君一语惊醒梦中人,臣夫才——对了,贤侧君和霍骁他们都很担心妻主,快让他们进来吧。” 夜辞这才找到时机禀告:“殿下、云君,霍二公子心力耗尽,晕了过去,贤侧君正在偏房照顾,仆已让萧无渡去请扁神医。” 云栖鹤心头一紧:“这几日雪下得如此紧,偏房又无人居住,定是阴冷至极,怎可歇息?快将他扶来主屋。” “喏!” 夜辞转身出去,云栖鹤对凤澜道:“霍骁心念妻主,一路几乎未眠,不如就让他与妻主同榻,也好解他相思之苦?” 凤澜小脸一红:“我才刚醒,强度就这么大,会不会不太好啊?” 云栖鹤娇嗔地轻拍了她一巴掌:“妻主想什么呢!又不是只有——” 他蓦地顿住,脸上升腾起娇俏的嫣红。凤澜却不打算放过他,凑到他脸侧,用气声问道:“只有什么啊?阿鹤怎的不说了?” 云栖鹤羞怯难言,索性偏过头去,喃喃道:“妻主明知故问。” 这朵青莲的娇羞,让凤澜爱不释手,想要扑上前去亲吻,下身忽的一软,使不上劲来,径直跌落在云栖鹤腿上。 如此突变可把云栖鹤吓了个够呛,忙把她扶上床榻,惊慌问道:“妻主这是——” 凤澜捏了捏大腿,歪头疑惑:“我的下半身怎么好像没感觉啊?阿鹤,你掐一下试试?” 正说着,夜辞扛着霍骁,身后跟着霍砚走了进来。一抬眼就看到云栖鹤指尖颤抖,轻抚着凤澜的腿。 一双丹凤眼中,翻涌着失措的苦浪,眼睫抖得厉害,像风中将折的蝶翼,连带着瞳仁里的水光闪动摇晃。 “妻主别吓臣夫……” 夜辞一慌,快步走上前来:“云君,殿下怎么了?” 云栖鹤回头看向夜辞,眼神里满是无助,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个结果。 凤澜叹了口气:“我下半身没了感觉,是不是瘫痪了啊?” “什么?!” 霍砚猛冲上来,跪在床榻边,手指想要触碰凤澜的腿,又连忙缩了回去,强笑道:“怎么会呢?定是殿下躺得久了,又是刚醒,还没恢复罢了。” 夜辞直愣在原地,连身上扛着一个人都忘了。直到门外扁大夫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众人才都回过神来。 “整个宣府就我一个大夫是吧?薅羊毛也没有可着一只羊薅的吧?我才休息了多会儿啊,就又让你薅来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萧无渡连连说着好话,哄着扁大夫的起床气。 扁大夫一进门,被吓了一大跳:“一二三四,再加上来请我的这个五,这位贵人,你真行啊,全都给拿下了?” 凤澜扶额:“扁神医说笑了,快先给他瞧瞧。” 夜辞已把霍骁放在凤澜身边,扁大夫伸手一搭脉搏,冷哼一声:“年轻人仗着年龄小,半点不顾及身体是吧?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还精神紧绷,差点就要猝死了知不知道。 他是不是为了你来的?担心了你一路?看见你没事,一下就晕死过去了?” 凤澜半个字都插不上话,只得连连点头:“是是是,都是,求扁神医开恩吧。” 扁大夫哼了一声,提笔写了药方:“拿去抓,和你一样,再躺三天。” 云栖鹤赶忙开口:“扁神医,妻主她的腿——” “等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听我说完。 她是从鬼门关前回来的,虽说七绝绵毒有七日之限,但她先是用了活血生肉的金创药——” 夜辞猛地低下了头:是他给殿下用的! “然后又喝了满满一大碗羊骨奶汤,全是发物——” 萧无渡羞愧得无地自容:是他给贵人喝的! “普通解药根本没用,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今天能醒,已是万幸,身体有些什么不适,再正常不过。 好好地再躺三天,就什么事都没有。这三天里,什么剧烈活动都别做昂!不然双腿真要废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走了,没事别来烦我。” 扁大夫一背药箱,雷厉风行地大踏步离去。慌得夜辞和萧无渡争先恐后地去送,顺便给霍骁抓药。 云栖鹤和霍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深的后怕。 幸亏他们没有托大,不敢耽搁,不然,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凤澜轻抚着两人的侧脸:“好啦,孤的命硬着呢,别担心,孤这不是还好好活着么?” 两人心头一动,忙偏过头去,各自红了脸颊。 凤澜浅笑,又摸了摸霍骁冰凉苍白的侧脸,声音轻柔却坚定:“雨露均沾,你们每一个,孤都会疼的,不会再让你们各自凋零。” …… ? ?【作者:凤澜和阿鹤都已格局打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第139章 你俩说的是一件事吗? 云栖鹤侍候凤澜少吃了些清淡的米汤,毕竟她三天都没吃什么,此时不敢急于进食,否则难以消化,反而对身体有害。 他扶着凤澜躺下时,她偷偷亲了亲他的侧脸,在他耳边小声道:“雨露均沾,但给阿鹤多一份。” 云栖鹤霎时间红了脸,这种明晃晃的偏爱,藏在每一处细节里。 在一旁布置饭菜的霍砚离得不远,自然听到了殿下对云君的私语,可他非但不怨,反而抿唇浅笑。跟他猜的一点没错,不偷偷补给云君才不是殿下的作风呢。 “对了,慕容仙长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凤澜想起救她于千钧一发的世外高人,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得带回京城用心款待一番才行。 “慕容仙长与臣夫等一起回到宣府,只说不便同殿下住在一起,要去找个道观盘桓几日。 等出发时,他自会来跟殿下一同进京面圣,似乎有要事需单独与母皇说。” 凤澜了然一笑:“昂,定是那位仙尊有什么话要带给母皇咯。真想赶紧告诉素心姑姑,让她留心些,最好能偷听到说了什么。” 云栖鹤无奈,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慕容仙长的师尊可是想要坐皇夫的位置,妻主难道不拦着点?” 凤澜摆摆手:“拦不住的!爱一个人是拦不住的。 再说了,父君当初用命护着母皇,也是想让她好好活着,好好幸福。而不是为了让母皇抱着他的灵位,枯坐一生。 现在有个人这般爱母皇,修为都不要了,只为护母皇周全,多好啊,父君肯定也会开心的。” 她压低了声音:“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吧,我觉得岳母大人也该找个伴儿的。不然一个人多孤单啊,阿鹤说呢?” 云栖鹤嗤地笑出了声:“好啊,等回京,臣夫就把妻主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母亲大人。” 凤澜急了,拉着他的手忙说撤回:“好阿鹤,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求你饶了我吧!” 云栖鹤忍俊不禁,妻主还是这般可爱。 正说着,夜辞和萧无渡提着药回到小院。夜辞转身往后厨走去,萧无渡奇怪问道:“你不去跟贵人说说话?” 夜辞头也不回:“煎药。” 萧无渡不解:“这人好没道理,明明贵人苏醒前急得要死,现在又躲着她了? 哼,不管他,少一个人也好,我可是要去贵人面前讨功的呢。” 夜辞被扁大夫暗讽之后,勾起他的心事,总觉得没脸见殿下和云君。身为暗卫,没保护好殿下,反倒差点害了殿下。该死! 身为贱奴,竟敢瞒着云君,和殿下欢好。该死! 如此该死之人,还是少在殿下和云君面前晃悠的好。 萧无渡没那么多想法,一进门就径直来到床榻边,拽过一枚绣墩坐了,眨着一双鸢瞳,眼巴巴地瞧着凤澜。蜀葵香气变得悠长试探,轻盈可怜。 凤澜好笑地回看着他:生得一副清隽利落的骨相,偏又带着少年未褪的软态。与同为少年的霍骁不同,萧无渡更多的是一种不受拘束、自由生长的恣意。 正如他的守身花一般,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能向阳而生,端的是十分灵动坚韧,让人愿同他飘荡在江湖之中,浪荡余生。 “手还疼吗?” 萧无渡跟只前来邀功的小兽似的,乖巧地摇摇头。 “你错认了孤,又救了孤,就算两清怎么样?” 萧无渡扁起嘴,偏过头去看向一旁:“不要。还有一件事——” 话没说完,他就觉耳根子都滚烫起来。 凤澜亦想到了那夜,尴尬地轻咳一声:“……啊,那件事啊,孤会亲自跟霍大将军说的,你放心。” 闻言,萧无渡的眼眸像是乍然碎裂一汪星河,亮得不像话:堂堂太女殿下,为了纳他,竟然要亲自去跟义母提亲?! “真的?” 凤澜却满脸局促,毕竟在她的心中,她还是个被迫采撷霍姨小郎君的不法之徒。 “太女一言,驷马难追,孤既然答应你,就绝不会食言。孤一定不会让你今后的日子难过。” 萧无渡心头砰砰直跳,贵人和他说以后了,她会好好待他的,对吗? “好!我等你。” 他红着脸闷头往外走,凤澜无奈招呼:“哎,要用饭了,你去哪儿?” 萧无渡不敢回头,生怕被她看到他的窘迫羞怯:“你们先吃就是,我、我帮夜大哥煎药去!” 凤澜歪头:“夜大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小辞,还怪陌生的。” 云栖鹤好笑,这两人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吧! 他想挑破这层窗户纸,别让妻主闹个大乌龙:“妻主,其实——” “云君,饭菜布好了,请上座。” 云栖鹤疑惑回头,如此突兀地打断他说话,不像霍砚的作风。可当他看到对面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之时,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真没想到,最是恭顺温柔的贤侧君,竟然也有如此恶作剧的时刻。 “阿鹤?其实什么?” “其实,霍大将军不会怪妻主的。” 凤澜红着脸叹了口气:“当时确实情急,霍姨大方,不会怪我。但我可不能失了礼数,还是得前去解释解释,说点好话的。 阿鹤快去吃点东西吧,这些天来回奔波,肯定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云栖鹤答应着,给凤澜掖好被角,同霍砚相对而坐。对面人冲他轻眨一双含情目,表示合作愉快。 云栖鹤差点笑出声,他也想看看,知道真相时,妻主会作何表情,难道,这就是妻主口中所说的「八卦」? 躺在床榻上的凤澜丝毫不觉有异,满心都在考虑如何给霍兰翎交代,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余毒未清,她的身子还很困乏。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把她往床中间抱了抱,又把一个人放在床里,最后,熟悉的青莲香气落在了床边。 她下意识地环抱了上去,只有阿鹤能让她安心入眠。 不知睡了多久,耳听得有人低呼一声:“凤澜!” 原本躺在她右手边的那人忽地弹了起来,惹得凤澜的意识也从深海浮了上来,只是眼皮沉重没能睁开。 慌张的剑兰香气传进了她的鼻尖:啊,原来是他啊。 ? ?【作者:霍骁是少年将军,萧无渡是少年游侠,太女殿下朝堂上待久了,也得来点野趣么不是? ? 凤澜(扶腰):我可真得谢谢你啊! ? 作者:当然了,二夫共侍一妻的戏码我都给你安排上了呢! ? 凤澜:等等,扁神医不是说不能剧烈运动么? ? 作者:交给我吧!保证不让你剧烈。 ? 凤澜:……我怎么这么不放心呢?】 第140章 凤澜,我要你 霍骁看见了凤澜的尸体。 她的唇角发青发紫,浑身瘦如枯骨,一旁的云栖鹤身着缟素,双眼凝滞地说了一句:“我们,来晚了。” 霍骁大惊失色,怒吼道:“怎么会!这才四天,七绝绵毒要过七天才会——” 没人回答他的质问,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个事实,抬起凤澜就走。 霍骁不敢相信,他怔怔地看着原本明艳娇俏的凤澜,如今死气沉沉躺在棺椁里。 棺盖缓缓盖上的瞬间,他觉得浑身血液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 枯萎的心脏不再跳动,紧贴着前胸,宛如粘上了一团浆糊,噎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等! 他不要她死! 就算死,他也要与她同死! 他朝棺椁扑过去:“凤澜!” 眼前骤然一黑,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消失不见,变成了被床帏包裹着的床榻。 他揉了揉眼睛,夜眼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身旁的凤澜。 她呼吸均匀,面色柔和,眉目间藏着浅淡的笑意,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霍骁登时就想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让她的体温告诉他,方才的惊惧,全都是一场噩梦。 不等他动作,凤澜忽地转向了左侧,搂住了另一个人。 霍骁心头一沉,这才发现,整张床上睡了三个人:他,凤澜和云栖鹤。 凤澜正把头埋在云栖鹤颈窝里,手臂环着他的锁骨。两人看起来,好不缠绵亲密。 一时间,所有担忧、悲伤、自责、恐惧,都化作了满满一腔愤懑。 原来,她竟是可怜他,才与他同榻而眠,不然,她怎么会只亲近云君,而不管他? 云君、云君、云君!又是云君! 他对云君没意见,也对云君获得的偏爱没意见。可是,好歹也疼疼他吧?他对她的担心,怎么说也不比云君少吧? 他越想越气,气得想一个箭步冲下床就走。可身体一软,只能重重地摔回床上。 唇齿间的苦涩弥漫开来,不知道是喝了汤药的残留,还是从心窝里泛上来的酸苦。那种他极力避免的委屈,仿佛附骨之蛆,紧紧缠了上来。 他一抹眼泪,紧咬下唇,他才不要哭! 自古以来,闺中的男子哭得还不够多么?他和他们不一样,才不会为了一个女子,整日哭哭啼啼的,成为一个怨夫! 她的疼爱,他确实贪恋,可若她不想给,难道他还能去争抢不成?难道要把他的所作所为剖开来,一件件地说予她听,来交换么? 那也太廉价了些! 萧无渡:嗯?你点我呢? 霍骁快气炸之时,忽听得一声轻笑,云栖鹤轻声开口:“妻主再逗下去,某人可要气坏了。” 凤澜忍不住笑出了声,反身抓住霍骁的手腕,柔声问道:“真生气了?” 霍骁就觉呼吸一滞,热血一齐冲上了头:她和他都醒着! 他方才的纠结矛盾,岂不是被人瞧了个正着,他、他不要面子的? 他本想甩开凤澜的手,但又怕伤了她,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摘:“我没有!” 凤澜点头:“嗯,确实没有,阿鹤不用担心,都拉住我的手了。” 霍骁一惊,忙反驳道:“我、我不是——” 凤澜索性抬起手,只见霍骁一手正握在她秀白的手腕上:“喏,还嘴硬呢。” 霍骁急得收回手,但又觉不对,他不是为了摘开凤澜的么?这样一来,不就像是默认被她抓着一样了? 云栖鹤披衣起身,忍俊不禁道:“妻主还是好好哄哄霍小公子罢,臣夫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如今已是寅时,臣夫正好出去为妻主煎药。” 闻言,霍骁闭了闭眼睛,他都猜到了之后要发生的事:云君吃醋,凤澜一定会追着他宠。要么把他一个人放在这儿,要么让那个暗卫把他带走。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能接受,谁让云君是她心尖上的第一位呢? 他侧身转向床里,隐忍的泪水被他倾倒在枕面上,牙关咬得死紧,以至于浑身轻轻颤抖。 “外头冷,阿鹤可要多穿些,别着凉了。” 霍骁:嗯?这次怎么,不同了?她竟不跟着同去? 云栖鹤系好氅衣,俯身吻了吻凤澜的唇角,柔声道:“臣夫自当谨遵妻主吩咐,不使妻主忧心。” 凤澜不要太爱,依依不舍地捏了捏他的掌心,目送他轻带上房门离去。 霍骁心乱如麻,不知道他昏迷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云君竟然没了醋意,凤澜竟也舍得放他走? 不等他想明白,只觉身后突然贴过来一个柔软馨香的身子。 凤澜啊呜一口,轻咬上他的耳廓。 事发突然,霍骁被一阵酥麻感袭击了全身,几乎要叫出声来。他下意识捂住嘴,把喉间可疑的轻嘤,硬生生咽了下去。 作乱的手顺着他的手臂,直摸到侧脸,将他掰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这么着急来看孤,怎么真到了,却不看了?” 霍骁涨红了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嘴硬道:“谁、谁要看你了!” “哦?不是看孤,为何梦里也唤孤的名字?” 霍骁哑然,方才的噩梦又袭上心头,他心慌得紧,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凤澜。 “你、你没事了?” “差点有事。” “……不许胡说!你不能有事!” 霍骁终于又将心上人紧紧拥在怀中,她的体温那般踏实安心,让他所有的疲惫和痛苦瞬间烟消云散。 似乎只要抱着她,什么都不足为惧。 凤澜细细地嗅着剑兰的香气,清劲冷雅,不艳不甜不媚。 不同于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凛冽如剑,此时更添水润清透,让人不禁倾心。 凤澜默然情动,从他的颈窝浅吻到他的眼角,忽觉一片湿润:“你哭了?” “才没有!我、我——唔。” 口是心非的话一点没说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凤澜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薄唇,温柔又疼惜。 霍骁瞪大了盈然有泪的狐狸眼,他太明白这个吻的含义了:她终于宽恕了他,接纳了他,她决心把满溢出来的爱,分给他一点。 她亦心悦于他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静谧。这方天地里,只有他和她两人。再无其他挂念,只有满心欢愉。 浅吻渐渐加深,他甚至不满足于拥吻,将凤澜压回床榻,像只小狼,贪婪啃噬着、撕咬着。 只不过收着劲力,绝不会再弄伤她。 情到浓时,霍骁再也不想按捺体内来回冲撞的欲念。 他将凤澜的双手按在头顶,目光亮得在黑夜里也能看得见: “凤澜,我要你。” …… ? ?【作者:霍骁和萧无渡的区别就是:一个把自己为凤澜做的事都藏在心里,等着凤澜看到他的用心,自发地、主动地对他好。 ? 另一个呢,就是邀功,就是明抢,就是要你看到我的好,必须疼我。啧啧,瞧瞧,高下立判了吧? ? 霍骁:你说谁下呢? ? 作者:我说你在凤澜身下,总行了吧? ? 霍骁:……这、这还差不多。】 第141章 放面镜子就行 凤澜望向霍骁眼神里的点漆,强压嘴角,故作无奈:“孤倒是想给,可扁神医说了,若是剧烈运动起来,孤这副现在还没知觉的身子,怕是要瘫痪咯。 如此,你还要么?” “什么?!” 霍骁忙翻身而下,舍弃所有妄念,仔仔细细检查着凤澜。发现她下半身当真动不了后,脸都白了。 “怎会如此!不是已经解毒了吗?” “具体情况,你明天去问无渡罢。”凤澜打了个哈欠,“孤又困了,怎么着,陪孤再睡会儿?” 霍骁紧抿着薄唇,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乖巧地没再追问。他轻轻睡在凤澜身旁,任由她攀上他的手臂,枕在他肩头。 不料凤澜嘴上说着困倦,手却万分不老实,顺着他的侧脸,抚上他的唇角。细嫩柔软的指腹捻转按压着他的薄唇,将他搁置在一旁的欲念又勾了起来。 他伸手抓住她纤长的手指,闷声道:“别这样,你又不能那般,我难受。” 凤澜勾起唇角,假意嗔道:“哪般啊?难道,你和孤在一起,就是为了那般?” 霍骁急了:“我不是——唔。” 凤澜抬头覆上他的薄唇,也在他嘴角咬破了一个小口。霍骁一愣,痛意倒不明显,更多的是身心俱颤。 两人更轻地、更软地缠吻了许久,在彼此快要克制不住进行下一步前,默契地放开。 凤澜已不再是当初母胎solo二十六年的青涩少女,端的是游刃有余,享受其中:“平时嘴挺硬的,怎么亲起来这么软?” 霍骁尽管大胆恣意,毕竟还只是个青涩少年,怎经得起这般撩拨,又慌又羞,不想让身边人再说出什么惹人悸动的话,只得俯身堵住。 如此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理智消失殆尽,任凭欲念牵引着他,吻过她的眉眼,舐过她的朱砂。 她身上有种勾魂摄魄的香气,让他贪恋,咬着她的锁骨,盘桓在她的颈窝,肆意索求。 凤澜趁着喘息间隙,哑声问道:“阿骁的剑兰刺在何处?” 霍骁身形一顿,拉起她的手,胡乱地塞进自己的衣襟中:“你自己找。” 凤澜一挑眉,那她还客气什么?按照顺序,盲人摸象吧那就? 该说不说,霍骁看着身长腰细,却一身肌肉,光是胸肌,就够凤澜把玩一会儿。肌肤上偶尔会有些伤痕,但完全不影响手感。 嗯,腹肌是长方形的,一共——八块!她每一个都细细怜惜了一番,感受着身前人紧绷的身体,十分有趣。 再向下…… 手猛地被抓住,霍骁的嗓音完全哑了,似是阻挠,其实是求饶地拦住了她:“不、不在那儿!” 凤澜撇撇嘴:“好嘛,不在就不能摸了?” 霍骁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放在了他的后腰。 凤澜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得谨遵医嘱,不敢撩拨得太过,顺着他紧实的腰身一路往上。 刚摸了没一会儿,熟悉的守身砂触感就从指尖传来。她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后背。” 霍骁整个人红得发烫,任由凤澜顺着纹路将他的剑兰画了一个遍。 “六瓣?嗯,平均水平吧,孤应付得过来。” 霍骁咬牙,偏过头去,怎么有种被看轻的感觉?真是不爽啊! 年幼时,点绛人云游到边关,在霍兰翎的帮扶下,给边关的男子画守身砂。 霍骁本不愿去的,他以为,那都是取悦女子的手段罢了,他才不稀得画,最后是母亲强行把他和萧无渡提过去一起画的。 如今,他竟隐隐有些后悔。是不是他当初对点绛人口出狂言,她为了报复自己,才给他画了这么少的花瓣? “不好办啊!” 凤澜突然的感慨,把霍骁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顺口接了句:“什么?” 身下人轻笑出声,捧着他的脸凑近笑道:“既在后背,如何看得见剑兰采落的模样?” 嗡! 霍骁直觉脑海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一颗心在胸腔里天南海北地狂跳:她、她竟然要看着花落!那岂不是要灯火通明地—— 他眼睫震颤,像被惊飞的蝶翅,狐狸眼中的光晃了又晃,喉结上下滚动良久,却说不出一个字。 凤澜喜欢他看似无畏,实则保守的羞赧,十分有反差感,激起她深埋的征服欲。 “孤想到一个好办法。过几日,你同孤回京,禀明母皇,让你和阿砚同作孤的侧君。 到时候,孤命人在你的宫殿摆上一面大大的铜镜,如何?” 霍骁无师自通地想到了那个画面,整个人宛若被丢进温泉里,烫得不像话。幸好天色还未亮,不然他满脸赤红的羞赧,岂不是要被凤澜尽收眼底了? 他凑到凤澜耳边,学着她的样子,轻咬她的耳廓,从牙齿里挤出一句娇嗔:“不愧是「风月太女」。” 凤澜大笑:“既然你都这样唤孤了,孤必须得让你见识见识孤的手段。” 霍骁轻哼了一声,重新侧躺回床榻上,将凤澜搂在怀中:“没个正形,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凤澜捏着他的下颏,浅声道:“每一个都是。” 窗外晨光熹微,隐隐能看到霍骁利落干净的轮廓,她情不自禁伸手划过这道清隽侧影,心中竟悄悄浮上了想给他的封号:“给你赐号为华,当孤的华侧君,怎么样?” 话音刚落,霍骁身躯一颤,整个人从旖旎的暧昧中冷却了下来。 凤澜奇怪问道:“不喜欢?” 霍骁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跟你回东宫。” 这倒挺出乎凤澜预料:“嗯?为什么?” 霍骁目光悠远,看向窗外:“犰犹初定,唯恐鞑靼发难,我还要与母亲一同征战。” 凤澜沉吟:“你?你以什么身份征战?可有军职?” 霍骁一愣,他没想到凤澜会这么问,一时难以回答,只能沉默。 “我大洛虽无明令说,男子不可参军,但你也不能一开始就统帅三军吧?难道镇远大将军的职位是世袭的?” 霍骁被噎了个够呛,满心都是不服,可半点都反驳不出来。 他从小出生在军营里,霍兰翎去哪儿都带着他,传他武艺,教他用兵,甚至整个军营里的人都称他一句「霍小将军」,连他自己都已经默认。 此时,被凤澜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倒让他接受不能,仿佛一直披在身上的遮羞布被扯了下来。 “我、我又没说要统领三军,当个参将总行吧?” 凤澜支撑着坐起身,霍骁忙把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舒服些。 “参将?你是说,地位仅次于正副总兵的三品武官参将么?” “那千户、百户,实在不行,总旗总可以吧?” 凤澜无奈地看向少年英俊却单纯的容颜,叹了口气:“霍骁,你是不是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真不知道规矩? 还是说,你自恃是霍大将军的儿子,便要高人一等? 千户统领十个百户,主持全所士兵操练,军械、粮草调配,普通人起码要八到十二年才能升到这个位置。 就算是总旗,也得是军中大比武的成绩优异者,才能胜任。 孤知道,你要跟孤说,你母亲才去军营不久,就被升了百户,又被母皇连升六级,提拔为卫指挥使。 可不知道的是,你母亲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于万军丛中,直取犰犹大将人头。当时又是大洛危急存亡之秋,这才有此机遇。 你如今寸功未立,没参加过大比武,还是个男子。别说千户、百户,就是当总旗,有谁服你? 难道,你要你母亲背上任人唯亲的骂名,让所有人都戳她的脊梁骨?” …… ? ?【作者:傻眼了吧?真以为咱太女只知风月呢?小伙子,你还得练啊! ? 霍骁:……我枪呢?】 第142章 既要又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争有何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这花怎么数不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那位传说中的师姐 夜辞一顿,他衣着整齐,殿下怎么看得见? 他抬头去瞧凤澜,只见她紧闭着双眼,显然还未清醒,依旧在纷乱的梦里。 她忽然抬起手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 夜辞忙凑上前,将侧脸贴在她掌心:“殿下……” “小辞,别哭,是孤不好。这两日实在混乱难言,将你认成了阿鹤,等孤清醒,你要告诉孤。“ 他又惊又喜,殿下竟然梦到了那日,还看到了他的守身花,他终于此身分明了! 有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恰好被凤澜柔嫩的指尖轻轻拭去:“小辞乖,心里怎么想,要说出来。” 说着,她的手一软,又沉入无边无际的梦魇中。 夜辞跪在床榻边,侧脸蹭在凤澜掌心,强压哽咽:“殿下,仆定改过。” 霍砚在外间怔怔地听着里屋二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心知他猜的不错。殿下那么好,只要在她身边,很难不心悦于她。 他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当初殿下后宫只有云君和他时,他没能再等等。 如今尽管万幸又回到殿下身边,但一同竞争之人如此之多,以后还会更多,他又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殿下长久地疼惜?总不能携恩图报一辈子吧? 他轻叹了一口气,披衣走去后厨,端了霍骁的药,来到客房。 霍骁还怔怔地坐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房门微响,心都提了起来,一个最不应该的幻想浮了上来:是她么? 门一开,一颗心宛若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坠落在地。 “阿哥,你、你怎么来了?” 霍砚把药递给他,随口问了句:“你在等殿下?” 霍骁仰头一口气喝干了药,没有回答,反而怯怯地看向霍砚:“阿哥生我的气了?” 霍砚笑着摇了摇头:“我为何要生你的气?只是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你还像小时候一样任性。” 霍骁沉默,又不甘地反问道:“难道,有不同于常人的理想抱负,就是任性?” 霍砚惊讶地看向他,苦笑:“母亲和卫父真是太宠你了。 没有人阻止你去实现目标,是你凡事都往受欺压处想,却从不迈出切实的一步。 你不甘心屈居后宅,要去外间世界闯荡,那就用实力证明,不要躲在母亲的羽翼后,妄谈成长。岂不闻狐假虎威之言?” 霍骁彻底愣住,这还是兄长第一次这般严厉尖锐地跟他说话。 “我知道,这些话原本不应该由我跟你说。 但我既是你的兄长,亦不愿你一错再错。从你私自入京,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殿下,甚至动了弑君的恶念开始,就不会再是接替母亲位置的人选。 霍家军若交在你手中,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都是好的,甚至还可能背负千秋骂名,遗臭万年。母亲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霍骁眼睁睁看着霍砚走出房门,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落魄感,宛如突然而来的巨浪,将他重重地拍倒在床榻上。 他仰面躺着,母亲的教诲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军令如山,不管是士卒还是将领,都要唯上级命令是从,万不可自以为是,擅自行动!” ——他呢?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单枪匹马闯入京城,找凤澜要说法。 “全军将士俸禄身家皆由天女所赐,人人须一心效忠圣上,不可生出半点反叛谋逆之心。时刻谨记,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 ——他不仅不听,还差点用银枪挑飞堂堂太女的头。 “领兵将帅遇事须三思斟酌,谋定而后动,不得凭一时意气独断妄为。眼观皆虚象,心察方知真。” ——他和这些沾得上一点边儿吗?要不是有一副好皮囊,又怎会得凤澜青睐,纵容他无礼僭越。 原来,他竟如此差劲。 后知后觉的悔恨将他拖入海底,他第一次尝到了苦涩的滋味:母亲,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殿下,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我会改的,一定会的! 与此同时,萧无渡连蹦带跳地给云栖鹤介绍着宣府风俗。 “还好今日是个大晴天,不然集市就不开了。宣府逢五逢十会开集市,大家都可以把自家的东西拿出来卖,可热闹了! 云君可有什么要买的?” 正说着,那边一人招呼他:“无渡,你小子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好久不见啊。” 一个冒着热气的纸包扔了过来,萧无渡随手一接,嘻嘻笑道:“本大侠呢,当然是去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咯。” 包子摊掌柜笑道:“说得厉害,肯定是之前听到霍大将军出了事,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 周围各个摊主都随声附和:“就是!” 萧无渡一惊:“哎?你们都知道义母没事?” “当然!总兵张贴了告示,说这次定能灭了犰犹,给咱大洛开疆扩土呢!” 大家都把各自摊位上的小东西,往萧无渡怀里塞。他来者不拒,笑着说:“肯定啊,咱们太女殿下都出马了,小小犰犹,必须拿下。”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骤然沉默了一瞬,流畅的气氛阻滞起来。 有胆大的直接开口就问:“无渡,你跟咱们姐们说实话,太女殿下真有那个本事?不是传言——” 萧无渡开口打断,无比认真道:“呐,你都说是传言了,肯定不能相信啊! 人家太女殿下,要是没两把刷子,能当太女么?咱们圣上英明神武,义母都是圣上提拔起来的,自然不会任人唯亲,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围过来的百姓们,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都默默点了点头。 “嗨,跟你们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过两天,本大侠在千味楼开一本当朝太女传,把太女殿下的英勇事迹,都讲给你们听!” 众人哄堂大笑:“说得跟你见过太女殿下似的。” “无渡,霍大将军知道你这么能编么?” 萧无渡一边跟她们打趣,一边分开人群,让她们别挤着云君。 “你们快回去做生意去,本大侠还有要事在身,过两天再来行侠仗义,有什么事都给我留着昂!” “放心,少不了你的!” 众人早注意到了萧无渡身后跟着的神秘人,身披鹤氅,戴着帷帽,虽然一身素净,但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华贵之感。 周身气场之冷,比寒雪更甚,让她们不敢多问一句。只得等着走远之后,才窃窃私语:“哎,无渡身后那位贵人可是气度不凡啊!” “难道无渡真有得遇太女殿下的机缘?” “不好说,这小子说不定还有大造化呢!” 萧无渡把纸包拆开,递在云栖鹤面前:“赵家大姐的包子可是一绝,云君尝尝?” 云栖鹤摇了摇头,语带笑意:“你吃罢,本君不饿。” 萧无渡似乎早做好了准备,收回手臂,一口就咬了大半,发出满足的喟叹:“不枉我给她家挑了半个月的水。” 云栖鹤无奈笑道:“原来,这都是你做苦力换的?” 萧无渡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当然啦,我可不吃白食呢。” 两人说着,来到了扁大夫的医馆。萧无渡上前打听,扁大夫正好刚来,病人还不甚多。 他忙带着云栖鹤闯进里面,叫嚷着:“扁神医,贵人亲自拜访,你先别看病了,我给你守着。” 扁大夫听到他的声音就一个头两个大:“又是哪个——” 云栖鹤推门而入,摘下帷帽,浅笑道:“扁神医,叨扰。” 扁大夫眯起眼睛:“是你?你不伺候你妻主吃药,大早上的,跑来我这小医馆做什么?” 云栖鹤款款落座,开门见山:“扁神医定已猜到我等身份,本君便不兜圈子。 前太医院院使华元化有位师姐,医术出神入化,也是贵姓为扁,神医可认识?” …… ? ?【作者: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少爷胚子,终于尝到了人生的苦涩,要长大啦!看在霍骁知错能改的份儿上,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 霍骁:……多、多谢。】 第146章 不治之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终究不喜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是寤生,也是霍兰翎 霍兰翎一生下来,就被霍蕙扔给侧夫钱氏。只因她与寻常婴儿不同,双脚先出,疼得霍蕙几近晕厥。 要不是府中请了不少有经验的接生婆和大夫,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霍蕙一气之下,给这个不祥的二女儿起名为寤生,再没过问。 钱氏本想父凭女贵,在妻主面前扬眉吐气,再分得些许宠爱。没想到,被算盘珠子崩了一脸,恩宠没分到,连原本仅有的喜爱都化作了厌恶。 他几次求见妻主被拒,竟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刚出生不久的寤生身上。抄起一根细竹枝,就往襁褓上打。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院子,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劝阻。有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人更是暗中诅咒:打吧,打死才好呢!父女两个一个比一个晦气。 只有伺候在近前的一个小厮冲了上来,用身体护住了哇哇大哭的寤生。 钱氏可不管身前是谁,依旧发了狠地打。神奇的是,寤生哭着哭着,渐渐地睁开小眼睛,看到了护着她的那人,竟止住了哭声。 这小厮就是被父母卖进霍府为奴的韩氏,当时只有八岁。 钱氏听到没声了,吓得赶忙停了手。韩氏才喘了一口气,一手抱起寤生跑了出去。 钱氏真以为把女儿打死了,自此便疯了,整日里胡言乱语,甚至把床笫之间的浪语秽言都拿出来说。气得霍蕙打发人遣送他回了爹家,再没见过。 寤生就被韩氏偷偷养在马厩里,用米汤面糊喂养长大。神奇的是,马厩中的马都对寤生十分亲近,以至于她四岁就能爬上马背,假装驰骋疆场,倒真有模有样。 可巧那天被抱着小女儿挑马的霍蕙瞧见,惊觉寤生这个丧门星竟然还活着,当即就要让人将她赶出去。 却不想,两岁的小女儿指着寤生说:“大马,骑大马。” 于是,寤生就开始了在妹妹胯下过活的日子。后来,比她大三岁的姐姐也加入其中,不过,是拿她当陪练。 她早上被骑着玩,双手和膝盖全都磨破,下午又被打得鼻青脸肿,才能换回十文钱。 每天晚上,韩氏哭着给她上药,她却将一把铜板递过去,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钱,有钱。” 就这样过了十年,寤生长得又高又大,饭量惊人。可她哪怕每天挨饿,都不会动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 妹妹大了,不再骑大马,却想了更多磋磨人的法子。让寤生摔跤给她看,指使她去树上掏马蜂窝,甚至拿她练习飞镖。 姐姐的武艺见长,依旧点名要寤生陪练。只是,她再不能碰到寤生衣襟半点,常常气得给母亲告状。 霍蕙不分青红皂白,每每将寤生抓住,就是二十大板,还是韩氏哭着上药。 寤生抓着他的手,坚定道:“还有四两,我就能攒够四十两银子。二十两给你赎身,拿回你的卖身契,我就带你私奔。” 韩氏扑进寤生怀中大哭:“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啊!这样下去,被她们打坏了可怎么办?” 寤生叹了口气:“我也想先出去赚些银子,再回来接你。可我连个路引都没有,出了这个门,就会被关进大牢,流放充工。 到时候,不知要被带去哪里为奴为役,岂不是再见不到你了?” 韩氏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只剩无声的哽咽痛哭。 就这样又撑了一年,直到妹妹丧心病狂地给寤生灌了一碗助情之药,将她扔在马厩里,想看她会不会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来。 关键时刻,韩氏冲到寤生身前,两人在满是枯草的马厩里,在不怀好意的围观下,成为了真正的妻夫。 韩氏打乱了妹妹的计划,从此也成了她磋磨的对象。 寤生好几次都忍不下去,是韩氏劝他:“妻主若一时冲动,打了她固然畅快,可要如何收场?难道真要坐牢去? 再忍忍吧妻主,你的福气在后头。” 好不容易攒够了四十两,寤生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本不愿要这个孩子,是韩氏苦苦恳求:“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和妻主的孩子。妻主以后还会有夫郎,可我年纪越来越大,等不起了,只当是给我留一个念想?” 四十两银子,要给寤生补充营养,又要留出请接生婆的钱,已是捉襟见肘。 在马厩生下霍砚后,接生婆实在看不下去,跟她悄悄透露了一个好消息:“最近外头战事吃紧,正在大量征兵呢!不管有没有户籍,都可以应征入伍,霍二女郎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进了军营,起码能吃饱喝足,没得在这里受气。” 寤生一咬牙,把剩下的碎银都留给韩氏和儿子,自己刚生产第三天,就翻墙出去军营报了名,在士兵名册上用力写下她的名字:霍兰翎。 从此,过去的寤生已经消失,只剩傲立万军丛中的霍兰翎! “……所以,我一直明白,母亲是不喜我的。是我害的她和阿父分离了那么久,是我害的她积攒了十几年的希望,一朝成空。 但母亲没有苛待我,也曾想要教我习武,只是我的身子不争气,她才送我入京,当了太女殿下的侧君。 可是,我却没有珍惜……” 霍骁捏紧了拳头,强忍着泪水,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只能哑声重复道:“不、不是这样的——” 霍砚倒是平静,似乎诉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他拍了拍霍骁的肩膀,浅笑道:“没事的,小弟,都过去了。 不如你跟我讲讲卫父和母亲的故事?卫父有时候提起一些话头,就会被母亲拦下。母亲担心阿父听了难过,不许卫父再说。 可我倒十分好奇,卫父的性子,似乎并不是母亲会喜欢的类型。难道仅仅是因为卫老将军之命?” 霍骁压了压心头苦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吐槽道:“我从小听阿父念叨的,耳朵都快起茧了,这就给阿哥好好说说。 其实,曾祖一开始要把阿父赘给母亲的时候,阿父是不同意的,提着祖传红缨枪,就闯进了母亲的营帐——” …… ? ?【作者:看到了吧,霍骁这么莽撞,都随他爹啊! ? 卫氏:嘿,我这暴脾气,怎么还怪上我了?你出来,咱俩练练?】 第149章 当侧夫也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你们两个我一起哄 霍砚带着霍骁走进内院,来到了一处偏得不能再偏的小院里:“虽然阿父没收到卫父的赘礼,但祖母看到圣旨,估计也是胆寒,忙给阿父安排了这么一处小院,明令禁止大姨和小姨再来找事。 阿父不止一次地跟我说,真要感谢卫父,不然我们还住在马厩里,整日担惊受怕呢。” 霍骁红了眼眶,哽咽道:“……阿哥,别、别这样说。” 霍砚转头诚恳道:“我是说真的。我真没怪母亲,她为何能在战场上那般拼命,就是要给阿父和我挣一个前程。 阿父说,母亲身上的伤那么多,天阴下雨都会隐隐作痛,可她什么都不说。 我也不怪卫父,他那般煊赫的家世,能甘心和一个曾是奴籍之人平起平坐,甚至愿意当母亲的侧夫,一定很爱很爱母亲。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我更没怪你,这一切与你何干?你也是无辜的,母亲在家书上说,你哭闹了好几天,要我同你回边疆。” 他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小弟,你是个顶善良的小孩。只是,兄长我的身子,受不了边疆的风沙,要和阿父在府中静养。 养了十年,才好些了。没等来找你玩,就去了京城,当了殿下的侧君。” 霍骁忽地想起一件趣事,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阿哥,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母亲荣归故里那天,还没去见祖母,就带着韩父和你一起去扁神医那调理身子。 那时府中剩下阿父和我,还有随行的副将。我正哭着要阿哥,大姨的女儿飞扬跋扈惯了,竟当面笑我是个爱哭鬼,不愧是寤生的儿子,没出息。 结果——被阿父提着衣领连甩两巴掌,还捏着她的嘴,不让她哭。大姨上前说好话,也被副将以冒犯大将军之名,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早知道大姨那般坏,就打她一百大板好了。” 霍砚跟着笑:“我听人说过的,当时祖母脸都黑了,却不能说什么,只能受着。 那时扁神医刚来宣府落脚,直斥母亲没照顾好阿父和我,明显是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造成的。 母亲没有辩驳,四周围观的百姓们倒是炸了锅,纷纷指责祖母道貌岸然,如此下作。一对父子能吃多少米粮?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她辛苦抚养女婿和孙子?实在厚颜无耻。 民情激愤,逼得祖母又推大姨出来挡刀,亲自给我们道歉不说,还将府中最大的院落让了出来。 你跟着母亲离开后,我们并没有如从前那样被磋磨,反而扬眉吐气了呢。对祖母她们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吧? 所以,你无需对我有愧疚之心,我很知足。” 霍骁低着头:“可是,母亲都没问过你愿不愿意,就把你送去了东宫。那时的太女殿下,对你又那般坏,不也是一种痛苦么?” 霍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前我跟你想的一样,母亲就算再不喜我,也不能把我赘到那么远的地方,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相守一生。 可我现在终于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我身子骨弱,每日都要吃人参养荣丸温补。什么人家能供得起?非得王侯将相才可以。 一般富贵人家,心悦你时,可以给你,不悦你时,还能花这份银子么?唯有赘给殿下当侧君,才是长久之计。哪怕不得宠,还有云君照拂着,不至于让我自生自灭。” 一番话毕,兄弟二人陷入一阵沉默。 霍骁抬头望着晴朗月色,嘟囔道:“就这么让祖母跑了,也太便宜她们了。” 霍砚笑而不语,没有说破。 霍骁叹了口气:“几天不见,还有些想母亲和阿父,也不知她们在做什么?” 霍砚一针见血地回答:“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在哄卫父咯。一直瞒着卫父,他肯定要生好大的气。” 霍骁扁嘴,揶揄道:“阿父从来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还不是要被母亲治得妥妥帖帖的?”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 霍兰翎捆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犰犹王,只身回到兴和大营。宣府总兵徐桂亦带领先头部队,驻军在此。 听到来报,徐桂忙将霍兰翎迎入中军大帐:“老霍,你可算回来了,前线如何?” 霍兰翎把犰犹王随手扔在地上,喝了一口士卒递过来的清水,哑声道:“没问题,她们五个应付得了。 只是如何安置俘虏、安抚百姓,还得老徐你来处理。此事紧急得很,战场士兵不多,你得先将杨林戍、胡山堡、牧马堡的缺口补上,以防鞑靼趁机来犯。 然后再引军入犰犹,给每个投降的城池都安排几千人驻守,赶在除夕前,安定下来,也好给圣上一个交代。” 徐桂连连应声,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喝:“霍兰翎!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你拼了!” 霍兰翎一个激灵,刚想让徐桂帮她拦一下,没想到徐桂早从窗子翻了出去: “老霍你说的对,军情紧急,我去忙了,你保重啊!” 霍兰翎嘴角抽了抽:“老徐,你也太不讲义气了,还能跑得再快些吗?脚底不但抹了油,还装了旋风是吧?” 徐桂的声音远远传来:“清官难断家务事,神仙难评枕边争。你们妻夫三人,床头吵床尾和的,可别把我们诓进来虐啊!” 霍兰翎无奈,一抬眼,卫氏的红缨枪已经快要戳到脑门了。她随手一抓,手腕一扭,一个卸力,将枪握在手中,反手插进一旁的武器架子上。 “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这一招。” 卫氏早憋了一肚子气,气她突然假死,也不暗示一下他,害他担心了那么久。要不是韩哥拦着,他早就一头撞死,陪她去了。 还气她为什么能提前告诉韩哥,却还要瞒着他。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原因,可就是生气! “好啊,你就是嫌我烦了,好来个金蝉脱壳,纳些年轻貌美的夫郎对不对! 我这就抹了脖子,也好遂了你的愿!” 他说着,一把抽出霍兰翎的佩剑,不等搭在脖颈上,就又被抢了回去。 霍兰翎将他双手擒住,背在身后,直接扛在肩上:“阿浔呢?” 卫氏无力地挣扎着:“放开我!让我去死!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么!” 他眼泪倒吊着滚落在霍兰翎的衣摆上。 霍兰翎沉默着走出中军大帐,还不忘给犰犹王补了一脚穴道,让门口守卫的士卒带她去了韩氏的营帐。 韩氏恭敬地等在门口,见霍兰翎走来,款款行礼:“妻主回来了。” 不等他起身,就被霍兰翎提起来扛在另一个肩上。 众士卒:啊!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韩氏又惊又羞,嗔道:“妻主如此成何体统,这可是营中,怎能——” 霍兰翎将二人同时放上床榻,假意严肃道:“太女殿下中了七绝绵毒,危在旦夕。时间紧迫,我跟你二人同时解释一番,不许说不。” 韩氏和卫氏登时涨红了一张脸,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霍兰翎褪去盔甲,拉上床帏,在两人侧脸上各亲了一下,沉声道:“好好表现,咱们一起生个像太女殿下那般的女儿。” 帐外守卫互相对视一眼:还愣着干嘛?烧水去吧! …… ? ?【作者: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也。霍姨已经努力改命到极限了。况且,她身居高位,还一直只有两位夫郎,根本就是女人中难得的好女人嘛!哈哈哈哈(小声比比)就连卫老将军都有五房夫郎呢! ? 卫老将军:?我都已经下线那么久,活在记忆中了,还要cue我?】 第151章 答应她 凤澜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三天,早已经闲得五脊六兽,缠着云栖鹤要出去透透气。 云栖鹤特意遣萧无渡前去征求扁神医的同意,结果就是,萧无渡被没什么耐心的扁缓狠斥一顿,赶了回来。 萧无渡扁着嘴嘟囔道:“扁神医说,只要腿脚能动就算痊愈,让咱们别总为这点小事烦她,她一天忙得很! 实在不放心,就把她这几日团的药丸带着当糖豆吃,保证身体不仅不垮,还能再上一层楼。” 云栖鹤忍俊不禁:“这位扁神医还真是位刀子嘴豆腐心的怪人。明明把丸药都准备好了,却还要先斥责无渡一番才给。” 萧无渡连连点头:“可不是咋的!唉,我早都习惯了。幸亏有我在,不然贵人们谁去都受不了。” 凤澜如临大赦,黏在云栖鹤身上就不下来:“阿鹤快给我更衣梳洗,咱们上街去。 对了,无渡,宣府周边有什么灵验的道观么?” “城里就有座朝玄观啊,那里的观主可厉害了,谁家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都去求她。只要合情合理,保管给你办个七七八八。 贵人去道观做什么?找那位慕容仙长么?” 凤澜托着下巴,任由云栖鹤给她披上厚厚的裘衣:“如果能找到仙长,自然最好。找不到的话,碰碰那位观主也不错,反正会炼丹的就行。”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心中都了然了。既然云君的病症诊断不出,又药石罔医,不如求取仙丹,彻底根治。 云栖鹤心尖微颤,抬眸看向凤澜,只见她眸光里是深不见底的痴恋。 这三天里,她每时每刻都要他在身边。哪怕人在熟睡中,感受到云栖鹤离开超过一柱香的时间,也会骤然惊醒,竟变得像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孩。 他在无数个夜里,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我对妻主,真有那么重要么?」 如今,凤澜用行动给了他答案:非常、极其、特别、天下第一最最重要。 原来,骨子里的深爱哪怕没有完全恢复之前的记忆,也会深深镌刻。 两人十指紧扣,在萧无渡的带领下,来到了神秘的朝玄观。 本来要坐马车,可凤澜说走路显得心诚,两人就在阴沉的冬日,缓步慢行,边走边谈,总有说不完的话。 凤澜抬头望了望观门前又高又大的银杏树,此时光秃秃的,还有些余雪没化干净。 观门前却已扫出一条干净的小路,可供两人并排而行。仿佛是早知道她要来,特意扫的。 凤澜的心虔诚起来。从前阿鹤发下誓愿,求遍满天神佛是为了她。如今她也要给阿鹤求个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刚迈步要进,从门里走出一位身着蓝白道袍的修士,四目相对间,凤澜眼睛亮了起来:“慕容仙长,你竟也在这里!” 慕容心一愣,沉声回道:“原来观主所言贵客竟是殿下,里面请。” 他并不多说什么,亦没有熟人重逢的喜悦,依旧是一副冰块脸,拒人千里之外。 凤澜不以为意,人家是修道之人,摒弃了七情六欲,当然会高冷一些了。只要能赐给我丹药,就算骂我两句、打我两下,又有什么关系。 慕容心听到她的心声,脚步一顿,一回头,凤澜正好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仙长可有包治百病的仙药? 就是那种不管什么不治之症,都能吃好的那种。” “确是有之,只是不可携至凡尘。凡人命格运势皆是天定,不可更改。” 凤澜心中不服:天道?又是天道?我重生穿书就不算改命,给阿鹤求个药就不行?我偏要! 她耐着性子试图说服慕容心,可这人面冷心硬,丝毫不为所动。 云栖鹤看她堂堂太女,竟然为了他,俯下身子,给别人说软话,实在于心不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却被她抓住了手指。 凤澜大手一挥:“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把你师尊联系方式给孤,孤和他说。” 慕容心只是冷淡,不是傻的,自然知道眼前人已然有了八分怒气。明明自己命悬一线时,都不曾有半分不甘,怎么为了他人就如此心浮气躁? “师尊正在闭关,不便打扰。” 凤澜紧抿薄唇,心中的焦急之火已经烧到了天灵,可她还是硬生生忍了下去,缓和了语气道:“劳烦仙长告诉令师尊,若他肯赐药,孤便答应他坐母皇的皇夫之位。” 慕容心微微蹙眉:“师尊已不问凡尘多年,如何——” 叮咚!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轻响在怀中传来,师尊的声音通过传讯符在他脑海中浮现:「答应她!快点儿的!别磨叽,敢说一个不字,直接逐出师门!」 慕容心脸色一僵,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把卡在喉间的后半句咽了下去,抿着薄唇闷声道:“殿下勿忧,师尊应了。” 凤澜眼前一亮,郑重说了声:“多谢多谢!” 转身抱住云栖鹤,激动地连蹦带跳:“太好了,仙尊答应了!咱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云栖鹤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一阵湿润的青莲花香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凤澜心中一惊,想要抬头去看,却被云栖鹤按在他的心口处,听他疼惜的心跳。他将下颏轻抵在她头顶,喉结轻滚。 哪怕再压抑沸腾的心绪,整个人还是微微颤抖,语带哽咽:“妻主……臣夫死而无憾矣。” 凤澜佯怒道:“阿鹤说什么呢?” 她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捧起他的脸,咬上他的薄唇:“再乱讲可就没这么容易躲过了昂!” 慕容心愣在一旁,等他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忙转过身去腹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成何体统! 云栖鹤微红着眼眶撒娇:“疼——” 一个字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轻划过凤澜心尖最柔嫩的地方,惹得她忙给他舐着。 “咳咳。” 一阵轻咳在大殿中响起,凤澜这才猛然想起:观主还在里面等她们呢!赶紧放开云栖鹤,拉着他往里走去。 一踏进三清大殿,凤澜眼前一亮,一股亲切之感油然而生,脱口而出一句:“仙姑,怎么是你!” …… ? ?【师尊:孽徒!差点坏了我的大事!我折腾这么久,才得到这一句承诺,我容易吗我!你等我出关的! ? 慕容心:……】 第152章 留个念想 “仙姑不是在碧霞元君祠主事,怎么还是这里的观主?” 凤澜呲着小白牙,凑上前去:“之前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过仙姑呢!” 这座朝玄观的观主,正是在鸡鸣山碧霞元君祠遇见的仙姑。 仙姑忍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殿下玩得开心、玩得放心才好,也算本道的心意没白费。” 云栖鹤的一张俊脸都熟透了,话是能这样说的吗? “别说这两座道观,就是北境所有道院,都归本道管,忙得很呢。” 凤澜眨巴着瑞凤眼,里面满是崇拜:“仙姑如此神通广大,可有能治百病、可解百灾,使人身体康健、长命百岁的丹药?” 仙姑一时笑出了声:“殿下不是已经求到了?如何又来跟本道再求?” 凤澜压低了声音,不让站在一旁的慕容心听到:“他们师徒两个,不见兔子不撒鹰,还要我拿母皇的皇夫之位去换,这是下下策。 若是仙姑这里有,我就不用又去求母皇,又去跪在父君灵位面前求宽恕了。” 慕容心无奈,他才不想听呢。左右师尊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罢了。 “观主与贵客有要事相商,弟子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反正你进去里面也听得见,在哪儿听不是听呢。” 一句话成功让凤澜和慕容心同时僵住,各自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慕容心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弟子尽量不听。” 说完冲仙姑一稽首,转身离开了三清大殿。 仙姑笑道:“这小子啥都好,就是太古板了,殿下以后可得好好调教调教他。” 凤澜反手指着自己:“我?我哪儿敢呢!人家可是我的救命恩仙,供着还来不及呢。” 仙姑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丹药本道倒是有——” 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叮咚一声,怀里的传讯符传来恳求的声音:「大师姐,求你了,别拆我台啊!看在你可怜的师弟,巴巴地等了几千年的份上,高抬贵手吧!实在不行,我给您哭一个?」 仙姑扯了扯嘴角,附在凤澜耳边道:“那人难缠得很,若本道截胡了他,他必然闹得不体面。 不如这样,本道给殿下个双重保证,殿下且看他表现。若他有半点恃宠而骄的态势,殿下直接用玉符联络本道,本道自当将丹药送上,如何?” 凤澜点点头,抱着仙姑的手臂就是一通轻摇:“太好了!还是仙姑知道心疼人啊!” 仙姑哈哈大笑,真是喜欢这丫头的性子:“好,既如此,殿下拜过三清仙尊后,随本道前去后殿拿些宝贝。” 凤澜哪儿还有不答应的,携手云栖鹤,按照道门礼法,向三清圣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后殿不便男子出入,偏殿有茶室,让无渡引云君前去如何?” “观主,我在我在!” 大殿门口探出萧无渡的脑袋来,冲着云君眨眨眼:“云君随我来吧!” 云栖鹤乖顺地跟着萧无渡来到偏殿,刚刚坐定,就见这个毛头小子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拿出一个药包,塞进云栖鹤手中。 他压低了声音,凑在云栖鹤面前,一脸严肃道:“云君,这是扁神医特制的延祉丹,专为男子服用,确保能让妻主有孕,只需一夜!” 轰! 云栖鹤一开始还认真听着,怎么说着说着就不对劲了。尤其是最后几句,宛若惊雷,将他劈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无渡还没察觉到异样,继续滔滔不绝道:“我这三天啥也没干,光在扁神医的医馆里干活儿了,什么扛药包、碾药、采药,全都是我一个人在干啊!就为了换这包药。 瞧瞧,手指头还没好呢,又给磨破了,啧啧。哎,云君别误会,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邀功哦。 听云君跟贵人说了那事之后,我就想着,不管能不能找到救命仙丹,你们俩先生一个孩子总是好的——” “什、什么?” 萧无渡的小嘴跟连珠炮一样,让大脑宕机的云栖鹤现在才反应到第一句。 “这成何、体统!” 萧无渡奇怪:“夫妻之间生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关体统什么事?” 云栖鹤涨红了一张脸,整个人又羞又臊,一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萧无渡却是个自来熟,一点都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继续自说自话:“昂,我懂了,云君是怕万一有那么一天,孩子没了父亲会伤心是吗?” 他坐回了云栖鹤对面的圈椅上,饮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也给云栖鹤一点缓和的余地。 “我母亲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她遇见我父亲之时,我父亲已经背上了楼兰的诅咒,活不过两年。 可他硬是和我母亲生了我,他说:一个人没了一生挚爱是活不下去的,除非挚爱给她留下了一个活生生的「遗物」,她就能好好活了。 虽然我母亲被义母发现后,愧对大洛、自裁谢罪,可正是因为有我在,她才没随父亲同去。 我就是父母在世间存活的见证和延续啊,每年清明我还能给她们上坟烧纸,告诉她们这些年发生的趣事,多好。” 萧无渡说这些时,没有掺杂半点忧伤和自怜,仿佛说书人一般,讲述着故事里的人物生平,但却让云栖鹤深深触动。 “云君,你要是和太女生下了孩子,指定你俩人谁都舍不得死了,都想看着她长大。” 云栖鹤的思绪飘飞到了第一世,他和妻主是有一女一儿。可总觉得初为人父人母的喜悦却很淡薄,尤其是子女的容貌都很模糊,似乎只是一场梦。 若是如今,他和妻主再有了孩子,会是怎样? 他想着想着,脸色不自觉地又红了几分,默默地捏紧了手中药包,想将它收进袖中,又十分羞怯,生怕被对面人看穿心事。 萧无渡看云君要收不收的样子,着急得很,索性拉着他的手腕,帮他放进了袖中,诚恳道:“云君莫要疑虑,这药保真!” 云栖鹤炸毛:“谁、谁疑心这个了!你、你这小子,还没赘人,哪儿知道这么多事?本君告诉霍大将军去!” 萧无渡大惊:噫!好心怎么没好报啊!救命! …… ? ?【作者:我宣布,咱们本届催生办的主任是——萧无渡! ? 萧无渡:谢谢、谢谢!能有今天,我先要感谢我的妈妈、还有我的爸爸——(被作者捂嘴) ? 作者:好了好了,少说话,多做事!】 第153章 大讲特讲 凤澜从内殿出来时,云栖鹤的脸颊上还带着一层未褪去的樱粉,双手拢在暖袖中,怔怔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渡呢?不是陪着阿鹤么,又去哪儿疯了。这小子,就是坐不住。” 云栖鹤陷在沉思里,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此时她突然开口,倒吓了他一跳。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捏响了袖中的纸袋,在静谧的四周显得十分突兀。 凤澜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一异常,凑到云栖鹤身旁,伸手往他的暖袖中探去:“阿鹤手中拿的什么?” 不等云栖鹤遮掩,凤澜已经把那小药包从他手心里拿了出来:“药丸?谁给阿鹤的?干什么用呀?” 云栖鹤清了清嗓子,微微偏过头去,不敢直视凤澜,含糊道:“是无渡从扁神医那里给臣夫求来的。” 凤澜不觉有异,发自内心的感慨道:“无渡真是个好孩子,我一定要给霍姨好好说说,让霍姨千万别慢待了他才是。” 云栖鹤恍然,他的妻主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萧无渡是霍姨的小郎君呢! “妻主,其实——” “马车备好啦,贵人出来了么?” 萧无渡一个大跳,蹦进了偏殿,一眼看到凤澜在,有点尴尬地挠挠头:“贵人就回呢,还是再逛逛?” 凤澜忍俊不禁:“你小子上辈子绝对是只小猴子。” 萧无渡哼了一声:“怎么你们都这么说我,才不像。” “好好好,不像不像。左右出来了,哪有这么早回去的道理,你既是东道主,就带我和阿鹤四处走走,尝尝宣府的特色美食。 毕竟再过几天,孤就要启程回京了,再过来这边,也不知要几时。” 萧无渡原本雀跃的心情,因这一句话骤然萎顿了下来,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离别愁绪汹涌而来:“贵人已定好了日子?” 凤澜回身扶起云栖鹤,随意说道:“就这两天吧,反正孤身子好了,那边的战事又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早些回去。 对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孤还得给东宫创收呢!” “创什么?” “就是赚点银子,填补亏空啊。”凤澜伸着懒腰往外走,“岂不闻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云栖鹤忍俊不禁:“臣夫还以为是谁让妻主牵挂得归心似箭。” 凤澜忽地凑近他颈窝里浅浅吻了吻:“阿鹤好久没吃醋,如今连酸味都减半了。” 两人一说笑打闹,冲淡了萧无渡的失落,他又活泛了起来,驾起马车,欢快道:“今天府里没什么热闹事。 明天是十五,可是每月中最大的集市,不管天气好不好,都会举办,贵人必须得看看。” 凤澜一边答应,一边挑起车窗帘向外观瞧,正看到悬着出售木牌的霍府,奇道:“哪家牙行这么大胆,竟连霍姨的宅子都敢卖?” 萧无渡瞥了一眼木牌的形状:“应该是城南徐家的牙行,她家与宣府徐总兵是亲戚,多大的地盘都吃得下。 不过,既然是她家,就不会是真的要卖,可能掩人耳目也说不准。” 凤澜点点头:“一会儿吃了饭过去瞧瞧就是,对了,小辞呢?好像今早就没见他。” 话音刚落,车顶上轻落一人:“仆在。” 凤澜无奈:“又不在京城,就别搞暗卫那一套了,你就随时跟在孤左右,没那么多规矩。” 夜辞还没回答,云栖鹤先笑出了声:“出门前,妻主也没说要带小辞,他只好这般跟着。” 凤澜失笑:“昂,我懂了,这下出门得点名,就叫做太女点卯如何?” 几人都被她逗笑。 “顺路回去把霍言霍骁也接着,人多吃饭香嘛。不然,搞得好像咱们几个背着人家俩兄弟吃独食一样。” “好嘞!” 萧无渡一扬马鞭,转路回了小院。 霍骁一听要和凤澜一起吃饭,不自在起来。这些天他有心躲着她,从被赶出来后,再没见过面。 今日有心不去,又显得他还在耍小心眼,跟太女闹别扭,只好低着头跟在霍砚身后,挨了出来。 好在凤澜没说什么,甚至也没看他,一群人来到宣府最大的酒楼千味楼,包下最大的天字号包厢。 萧无渡点了一大桌美食佳肴,香味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凤澜这几日清汤寡水,早馋她中毒时咬了一口的小羊腿,当仁不让,拿了一个,撕咬起来。小羊腿表皮烤得干韧油亮,肉质粉嫩多汁,让她爱不释手。 “阿鹤,这个好吃,尝尝。” 她怕云栖鹤吃不惯这般重口味的菜肴,便亲手切开一个,从里面撕下一条最嫩的肉,喂在他嘴边。 云栖鹤细细尝了,怕凤澜太腻,给她拈了一些小菜:“这道盐渍沙葱咸鲜辛香,最能解腻,妻主亦尝尝。” 凤澜张着小嘴,像嗷嗷待哺的雏鸟:“啊——要阿鹤喂。” 两人的互动有一种老妻老夫的从容和契合,羡煞旁人。 夜辞少吃了几口,就在一旁伺候凤澜用茶。霍砚乖巧多吃,想要把身子再吃得壮些。 霍骁有心事,没胃口,只低头看着自己的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萧无渡一个人,敞开了吃,完完全全尊重所有美食,看得凤澜都多吃了一碗。 “上次看到吃饭这么香的人,还是霍姨,你俩真不愧是——” “殿下还没见过母亲鼎盛时期的饭量,实在惊人得很。” 云栖鹤无奈地看向霍砚:你就真不想让妻主和萧无渡提前解开误会了? 霍砚抿唇坏笑:云君就让臣任性一回吧? 凤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难怪霍姨有神力,连饭量都不是常人能企及的。真想急赤白脸看霍姨从饿吃到饱啊!” 几人都吃不下了,看着萧无渡一人风卷残云。他吃饱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饱嗝:“舒服!我得歇一会儿消消食了。 千味楼有几个不错的说书先生,贵人可要听听?” 云栖鹤笑道:“你不是说要在这里单开一本太女传么?什么时候说?” 萧无渡面上一红,挣扎着坐起身,支吾道:“已经在想了,过完年就说。” 凤澜听云栖鹤说过这件事,不由莞尔:“孤有什么好说的?宣府百姓又对孤不熟。 你不如讲讲霍府往事,把霍姨受的苦大讲特讲一番,也好让大家明白真相,助霍姨一臂之力,让她放心复仇,如何?” …… 第154章 阿鹤今日怎的这般主动 萧无渡愣了愣:“还能这样?不是说家丑不可外扬么?” 凤澜失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真当霍姨是什么敞开胸怀、原谅一切的大善人么? 大胆去讲吧,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萧无渡听得半懂不懂,但贵人说的话总是对的,贵人让他做的事就没有错的。 “好!我这些年潜伏在宣府,早跟霍府里的旧人打听清楚了全过程,我门儿清啊。 都不用想,明天我就能开书,说他个三天三夜!” 凤澜就喜欢他这股说干就干的狠劲儿,当即喊来了千味楼大掌柜,拿出一枚金锭:“这位角明天在你这儿开书场,把其他的都停了,给某家玩儿命捧!” 大掌柜自然认识萧无渡,但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等境遇!能被这位一眼看到就知不是凡人的华贵女郎看中,如此舍得花银子捧他。 “哎哟喂,女郎可真是好眼光!这位萧公子可是我们宣府数一数二的才子,文武双全,紧俏得很。 您捧他啊,保准不让您的金子白花,不仅能给您赚钱,还能赚大钱呢!” 凤澜忍笑,揶揄地瞥了萧无渡一眼:才子?还文武双全?要不是真认识你,我就信了。 萧无渡羞得满面涨红,推着大掌柜就往外走:“您的好意啊,我心领了!求您高抬贵嘴,放过我吧!” 大掌柜埋怨道:“你这小子,遇贵人不可交臂而失之,得抓紧啊,最好能——” 把你的终身大事也解决了。 最后一句话被萧无渡隔绝在了门外,凤澜没听到。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只有霍骁笑不出来。为什么大家都比他懂他的母亲?他怎么没看出来复仇的时候到了? 虽然萧无渡肯定也不懂,可人家胜在听话啊!指哪儿打哪儿,知道自己智商堪忧,就从善如流。不像他,本事不行,还犟得要死。 凤澜已经完全放弃他了吧! 想到这里,他眼窝一酸,忙垂下头忍住。他不能再扫兴了,得开心起来,让殿下好好享受在宣府的快乐时光罢。或许以后,再难相见。 凤澜倒是注意到了霍骁的低落,但心比天高的少年人需要的正是这般磋磨。她只是不去打扰,若他能有所悟,对他也是好的。 萧无渡送走了大掌柜,推门而进,一眼看到凤澜正拈着一枚小药丸扔进嘴里:“大鱼大肉吃太多,也不知道能消化不能,先吃点扁神医万能药预防一下。” 她顺着话头对云栖鹤说:“阿鹤,无渡给你求的药,你也得按时吃,肯定对身体好。” 云栖鹤一时没准备,想到那药是干嘛的,就红了耳尖:“臣夫不、不忙吃。” “怎么不忙?这个要提前吃才管用,到时候再吃,可有点迟呢!” 萧无渡端来一盏温水,递在云栖鹤面前:“云君请。” 云栖鹤只觉被架在火上烤,在场这么多人,又不能明言这是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颗,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这药到底什么作用啊?不会像助情之药一般,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吧? 胡思乱想间,凤澜已拉起他的手,一群人回到马车上,开到了徐家牙行。牙行中的小厮一听是萧无渡来了,直接将霍府买卖契书送了出来。 “徐掌柜吩咐了,不管是霍家公子来,还是萧公子来,都将契书和匾额交还便是。” 霍砚和霍骁忙下车,和萧无渡一起将「霍府」的匾额抬到了车上,并托小厮向徐掌柜转达感谢之意。 趁着空当,霍砚低声问萧无渡:“你给了云君什么药?” 萧无渡耿直道:“延祉丹啊。” “干什么的?” 萧无渡来了精神:“吃一颗,只要是三天之内行房,保准能让妻主有身孕啊。 怎么,砚哥你也——” 一个「要」字没说出口,就被红着脸的霍砚捂住了嘴:“好了,不要再说了。” “那砚哥你到底要不要?” “我不要!今晚你留在府里洒扫,别跟着殿下回小院了。” 萧无渡扁着嘴挠挠头:“哦——我知道啊,我又不傻。” 霍砚无奈:“你最精,行了吧?” 坐在车辕上的夜辞耳朵动了动:懂了,今晚回去就把热水烧上,然后躲远点,但又不能太远,不然殿下和云君唤的时候听不到。 凤澜一下吃得太多,不仅晕碳还晕肉,在车厢里靠着云栖鹤的胸膛就睡了过去。 众人默契地没有吵醒她,在霍府停了一下车,三个人影扶着一张巨大的匾额,同时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 “无渡,你那药真的管用?” “砚哥,那可是扁神医特制啊!绝对没问题。” 霍砚喃喃自语:“你明天再去问问扁神医,小孩怎么养。 算了算了,等我回宫问华太医也一样的。扁神医一生没有成婚,也没有子嗣,她恐怕也是不知。” 医馆里的扁缓重重打了个喷嚏:“谁、谁编排我呢?!” 霍骁凑上来,瞪着一双空灵的狐狸眼:“阿哥,要照顾哪家小孩啊?” “让无渡跟你说罢,我得好好想一想要准备些什么,不如亲手绣个包被如何?” 霍骁一脸问号,萧无渡赶来跟他说明了前因后果,他一时愣在原地:殿下她要有小殿下了?那他能准备些什么?他也不会绣品男工什么的啊! “无渡,你自己安牌匾吧,我也得好好想想。” 萧无渡:嗯?你是说这个长六尺宽三尺厚两寸的楠木牌匾,让我一个人挂上去,是吗? 与此同时,云栖鹤将凤澜从马车上抱了下来,一直放到里屋的床榻上。 他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决心不管别的,先伺候妻主歇下才是。 此时正是申时,只因天色阴沉,已有了傍晚之色。云栖鹤掌灯走近,拿来软帕给凤澜梳洗,手指一碰到她绵软滑嫩的肌肤,就觉不好。 一股火线从小腹升腾而起,让他情不自禁地吻上怀中人的红唇。 不!这不对! 云栖鹤凭借过人的意志力,硬是清醒了过来:这哪儿是什么延祉丹,分明就是助情之药! 他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喝水,却发现身体慌得不像话,非得紧贴着凤澜才能缓解。 “妻主……” 凤澜迷迷糊糊地,揽过云栖鹤:“乖阿鹤,怎么了?” 云栖鹤放纵欲念前,只问了一句话:“妻主想要孩子么?” 凤澜勾唇浅笑:“只要是阿鹤的,我都要,唔。” 云栖鹤最后一丝清明被吞噬殆尽,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探进了凤澜的衣襟。 凤澜骤然惊醒:“阿鹤今日怎的这般主动?” …… ? ?【作者: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太女要有小太女了,只有太女本人不知道哈哈哈哈! ? 凤澜:这对吗?】 第155章 名字都给想好了 凤澜一睁眼,面颊上晕出两团樱粉的云栖鹤就吻了上来。周身青莲香气是从未有过的躁动,仿佛整座池塘的莲花,在翻天覆地地摇晃。 她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闪耀的灯球打着花里胡哨的光,让青莲们不由自主地跟着摇滚翻腾,好似身体里有什么满溢的能量要破土而出。 “阿鹤?” 凤澜好不容易推住云栖鹤的肩膀,呼吸都没来得及喘匀,忙不迭问他:“怎么了这是?” 云栖鹤胡乱解开他的衣襟,伸手去解凤澜的。丹凤眼迷蒙着软魅的朦胧,眼尾带着诱人的绯红,薄唇水光溜滑,跟果冻似的,惹得凤澜等不及他回答,又亲了上去。 “妻主……唔,药。” 许是这场缠绵深刻的吻稍稍缓解了云栖鹤的混沌,他竟有一瞬间的清醒,简洁地点明了问题所在。 凤澜早与他心心相印,瞬间明白了过来:“阿鹤是说无渡带给阿鹤的药有问题。” 云栖鹤轻轻点了点头,趴在凤澜肩头,细吻着她的颈窝,咬牙硬撑着说出最后理智的一句:“孩、孩子……” 凤澜联想到她还没彻底清醒前,云栖鹤问她「想不想要孩子」这句没来由的话,恍然大悟:“无渡给阿鹤药,是为了让阿鹤和我生孩子?”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云栖鹤被药物侵蚀了清明的缠吻。 凤澜咬牙:嘿,萧无渡这小子,怎么这般自作主张,我明天非得狠狠——赏他几锭大银子! 此次宣府一行,她本就想着回京后,和阿鹤赶紧生一个乖女儿,趁着母皇还年轻,又有带孩子的经验,直接放在母皇身边养着。 等着孩子及笄后,让母皇直接传位给孙女得了,她正好和阿鹤逍遥快活去。 她越想越美,在哪儿要孩子不是要呢?宣府是吧,以后孩子直接叫凤煊好了,大洛皇室以「水火木金土」的五行排序命名,正好相合。 天时地利人和都凑齐了,那就来吧! 凤澜回过神,云栖鹤早将她的衣衫褪尽。两人虽然不是第一次坦诚相待,但这一次不同。 原本冷白的阿鹤,此时浑身都染着诱人的轻粉,在影影绰绰的烛火下,更显妖娆可爱。 凤澜抬手抚过他最得她心意的六块方正腹肌,真是仙品。云栖鹤却不满足于只是表面的亲昵,他要的是更深层次的交流。 “阿澜,阿鹤要。” 他的声音是那般轻柔蛊惑,迷得凤澜爱不释手。这样的阿鹤千年等一回,要是有录像机就好了,她一定要把他的一切全都刻印下来,留在以后细细品尝。 云栖鹤弓着身子,整个人似乎蓄满了能量,再不释放就要濒临崩溃。凤澜疼惜他,哪怕中了如此强劲的助情之药,也要等着她同意,才肯进行最后一步。 “阿鹤乖,和妻主好好生一个聪明伶俐、可爱动人的女儿。妻主我呀,就能好好陪着阿鹤了。” 得到了准许的瞬间,云栖鹤对妻主安排给他的任务,作出了第一次的回应。 凤澜瞪大了瑞凤眼,感受着和以往每一次的不同。此刻的她才明白,阿鹤吃的药可不仅仅是助情那么简单。 不等她细想,灼热的吻又封锁了上来。 那药好像激发出了云栖鹤深藏的人格,不同于平日里的风光霁月,自小的谨守礼义,而是浓缩着他对凤澜的贪求和独占。 他前胸的守身花鲜红如血,比凋落之前更加艳红明晰。不等凤澜伸手轻抚,他双手掐着她的腰身,向后一倒,两人上下易位,交换战场。 凤澜一开始还游刃有余,手指划着云栖鹤的九瓣青莲,掌心轻抚着他的侧脸。他勾着媚眼,只望着她,轻舐着她的指腹,引起阵阵颤栗。 没过多久,她就只能用手撑着他的胸膛,才不至于软倒在他身上。当然,这种状态没持续太久,她已完全败下阵来。 “阿鹤,饶了——唔。” 云栖鹤吻住了告饶的红唇,抱着凤澜从床榻走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在唇边。 和霍砚情到浓时,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不同,云栖鹤除了惹人动情的闷哼和喘息以外,几乎不会说任何话,反而都是凤澜在哼唧。 这杯水宛若沙漠甘霖,凤澜迷蒙着瑞凤眼,凑过去将红唇垂在杯沿上。一时用力过度,压得杯中水轻流下来,直落在两人紧贴的前胸,洇湿一片。 温热的水贴在滚烫的肌肤上,显得冰凉。凤澜像个八爪鱼一般,收紧了搂着云栖鹤脖颈的手,和缠着云栖鹤细腰的腿,两人一时同登极乐。 可这还不算完,强度甚至比初尝禁果时还要大。凤澜最后的记忆是她微微鼓起的小腹,和云栖鹤不打算善罢甘休的痴迷。 坐在院门上的夜辞,越听越觉不对劲:光烧水恐怕还不够,得去准备早膳了吧? 天光刚一亮起,萧无渡就载着霍砚霍骁来到了小院门口,和正打算出门的夜辞撞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接,不便开口,只用眼神交流。 萧无渡一挑眉毛询问:「夜大哥,昨晚战况如何?」 夜辞眯了眯狭长凤眼:「刚歇。」 萧无渡瞪大了鸢瞳:「刚——歇——?!药劲儿这么大呢?」 夜辞闭了闭眼睛:「不会对殿下和云君的尊体有什么损害吧?」 萧无渡伸出三根手指,拍着胸脯发誓:「放心!我问了三遍这个问题,被扁神医臭骂了三遍,保证没副作用!」 霍骁挠挠头,向霍砚投去疑问的目光:「阿哥,他们在干嘛?为什么不出声?」 霍砚莞尔:「可能是担心吵到殿下和云君吧。」 霍骁狐疑不决:「真这么灵验?要不要请扁神医来确认下?」 那边夜辞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萧无渡右手大拇指点着自己:「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再去磨扁神医就是了!」 医馆里刚起床的扁神医突觉一阵恶寒,又连忙躺了回去:直觉告诉我,今日不宜出门。还是再睡会儿吧,去医馆一定没什么好事! …… ? ?【作者:有读者要问了(其实还没有,是作者假扮的)如果太女殿下现在就有了身孕,那我们等了许久还没尝到滋味的小真可怎么办呢? ? 放心,我能亏待小真嘛?毕竟怀胎十月,太女殿下总不能一直不开荤吧?咱们太医院有的是办法! ? 华太医:哦,压力又给到我这儿了呗?】 第156章 公子真是好眼光 四人兵分三路,夜辞好好守家,萧无渡去千味楼开书,霍砚霍骁去集市上采买,估摸着凤澜和云栖鹤最快也得晚上才能醒,提前去置办晚膳。 今日是冬月十五,已近年关,又逢宣府每月最大的市集,整座宣府都热闹非常,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街上置办年货。 霍骁和萧无渡一样,瞎跑惯了,也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倒是霍砚,规规矩矩地戴上了帷帽,跟在小弟身后。 他虽然也是在宣府长大,但从小没怎么出过门,偶尔母亲带着小弟回来探亲时,可以带小弟出去玩玩。对于宣府的街道,竟没有霍骁熟悉。 “阿哥,听无渡说,赵家大姐的包子可是一绝,就是不知道她的小摊在哪儿。” 霍骁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一个脆亮的女声招呼着:“是无渡的朋友吗?赵姐在这儿呢!” 两人走到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前,赵家大姐热情地先把两个包子塞给他们:“先尝尝,不要钱,好吃再买!” 霍骁递给霍砚一个,自己咬了一大口,连连点头:“不错,每种再拿二十个。” “好嘞!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还挺能吃的,果然是无渡的朋友。” 霍骁不常回宣府,几乎没人认识他。此时被赵大姐无心一言,说中了心头隐痛。 他要么就是霍大将军的儿子,要么就是萧无渡的朋友,毫无名气可言,竟还总说着要超越女子的大话,真是可悲。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给阿哥递过去一个素包,掩饰自己的低落。 霍砚轻轻摇了摇头,以示推拒。虽然他已经在努力多吃点,但长久少食长成的小鸟胃,一个包子就吃撑了。 霍骁只好左右抱起两大包包子,边走边吃:“阿哥,你想好要给小殿下准备什么了没?” “宫里奇珍异宝那么多,圣上定会把最好的都给小殿下。我们不如送些民间精巧的玩意儿,岂不独特?” 霍骁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还是阿哥聪明。” 霍砚隔着帷帽,新奇地看着路两边各色各样的小摊。一个架着一张大布伞,伞下全身挂满小玩意儿的货娘,推着一架满满当当的小木车走来,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弟,这边——” 人声嘈杂,霍骁心里想着事儿,没听见霍砚唤他,闷头往前走着。霍砚轻喊了一声,就转头拿起一枚精巧的拨浪鼓细细把玩,也没注意小弟没跟过来。 货娘早看到这兄弟二人衣着气度不凡,专门走过来的,此时哪有不上赶着招呼的道理? 她凑上前来,猛猛夸道:“公子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拿上等的牛皮做的拨浪鼓,请了苏州的绣郎,足足绣了一个多月,才做成的,只此一件,独一无二。 您瞧瞧这彩丝织的繁花,看看这红木的鼓体,连边上的铆都是黄铜的。这成色,你在别处可是难得一见啊。 今日和公子有缘,我绝不多要,就收你十两银子,如何?” 霍砚轻笑出声,伸手从一旁的箱屉里,提溜出来十几个一模一样的。 货娘见被拆穿了把戏,也不着恼,依旧嘻嘻笑着,给霍砚竖了个大拇指:“我就说公子好眼力吧? 其实方才都是玩笑话,我这儿真有一件宝贝,是从西洋流传过来的,光淘换都花了我五两呢!公子您给掌掌眼?” 她从货柜最里面,拿出一条细长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枚似是黄铜做的小筒,外壁镌刻着浅浅细纹,形制玲珑小巧,可握于掌心。 货娘往衣襟上擦了擦手,把它拿了出来,只见小筒一端嵌着一块圆玻璃,可供观瞧:“公子请看。” 她将小筒放在霍砚眼前,只见筒内满是绮丽对称的灿烂景致,惊了霍砚一瞬。货娘缓缓转动筒身,碎光随着角度变换,流转折射,万千纹样瞬息更迭,形态千姿百态,色彩绚烂交融,实在奇妙灵动得紧。 霍砚点点头:“不错,小弟你也瞧——” 他一转头,身旁人头攒动,哪儿还有霍骁的影子。心知是被人群冲散了,无奈摇了摇头。 “包起来罢。” 货娘闻言,双眼直放光,忙不迭答应着去找绸缎。霍砚又挑了些布老虎、机关鸟等小玩意儿,连同方才看上的拨浪鼓一起,打了一个大包袱。 他掏出二十两,径直递了过去:“以后做生意实诚些。” 货娘千恩万谢地接了过去,打着铃铛脚步轻快地去了另一边叫卖。 霍砚随着人流走着,隔着帷幕看不清楚,索性掀开一片,细细瞧着路两边,耳中灌满了各种叫卖声。 “采蝶轩新式钗环钿佩降价酬宾咯!百花发簪、鲛珠耳铛、金玉步摇,应有尽有。 更有妻夫同心成双发钗,诚意特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一眼瞥见门前高声宣传的商女,手中拿着一枚紫荆花形制的发簪。神奇的是,这枚发簪合起来是一朵完整的紫荆,分开后,每个发簪上各有一半花。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或许可以和妻主同戴? 他为他的念头羞怯,却控制不住地迈动脚步,走了过去。 商女最会察言观色,忙把手中发簪递在霍砚面前,他拿在手中才看清是由剔透的紫晶雕琢而成。花瓣层层舒展,凝着深浅迤逦的紫光,宛若真花。 妙在沿着花芯处轻轻拆分,便能化作两支形制呼应的单簪。取「一花分两意,双簪寄同心」之意。 “公子真是好眼光——” 霍砚抬手,止住了她的恭维:“包上就是。” 他将发簪拢在袖中,心头狂跳,所幸帷帽遮住了他殷红的脸色。他心里七上八下:妻主会与他同戴么? 正在思量间,不知谁远远地喊了一声:“霍大将军回来了!就在北门!” 原本喧闹的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吼!去北门,迎霍大将军!” 散乱的百姓瞬间拧成一股绳,向着一个方向,汹涌而去。 招呼生意的各个摊主也什么都不管了,撇下小摊就跟着跑。大街两边敞开大门迎客的店铺里人也空了,不管是顾客还是伙计,甚至掌柜,都跑了出来,生怕见不到霍大将军。 霍砚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从兴和大营离开后,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死过一次,又重新得到殿下的青睐,被殿下疼爱,要带他回东宫,还当她的贤侧君。 母亲知道后,会作何反应呢? …… ? ?【作者:凤煊(暂定)还没出生呢,爸爸们就着急宠她了,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女凭母贵了哈。 ? 今天收藏到 500啦!特别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喜欢呀!?(?^o^?)?我会好好更下去的,爱你们(??w??)??啾咪】 第157章 农民起义开始了? 霍骁闷头想了好久,手里的包子都吃得一干二净,总觉得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急得抓耳挠腮:“阿哥,送点小玩意儿会不会太寒酸了啊?” 没听到身后人的回答,他猛地转身,这才发现哪儿还有什么阿哥,霍砚早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阿哥!” 街上戴帷帽的男子不少,他喊了几嗓子,没人应答,想要转身往回走,却因为人流太密集,只能被推着往前。 他一咬牙,凭借身体优势,一边喊着“借过”,一边硬往边上挤,激起了不少骚乱和谩骂。好在硬是挤出了人流,站在一间店铺门口四处张望。 看着满街攒动的人头,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怎么能只顾着往前,没管阿哥呢!当初应该让阿哥走在他前面的。 如今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还有可能和阿哥错过,不如他先去千味楼。他们说好要去那里置办晚膳,阿哥一定会来的。 主意打定,他一个翻身上了房顶,引起阵阵惊呼:“这小子是个玩杂耍的吧?” “喂!小伙子,你在哪儿撂地卖艺啊?姐姐一会儿来给你捧场!” “那位公子长得还挺俊俏,风餐露宿地闯江湖多难捱,不如姐姐你直接纳了他得了。” “你还不知道她啊?她可是宣府有名的夫郎奴,夫管严多少年了。家里有个公老虎,别说纳侧夫,就是多看两眼美男子都不行。” “哎,怎么说话呢?我那叫爱护夫郎、尊重夫郎,你们懂什么?” 霍骁紧绷着脸,把这些轻浮浪语都抛在脑后,一路轻功来到千味楼。 萧无渡果然有说书的天分,第一天开书,就让千味楼座无虚席。好多人没抢到座位,在外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只为一听霍府往事。 “——你道如何?钱氏竟抄起细竹条,往还在襁褓中的霍大将军身上抽去。想那未足月的小婴儿如何承受得住? 一甩下去,就已痛得哇哇大哭。” 萧无渡抽空学了几声婴儿的啼哭,当真是惟妙惟肖,惹人心碎。 “可钱氏非但不停手,反而更用力地打下去。一鞭、两鞭、三鞭——” 座中一大半茶客都忍不住红了眼,另一半早哭了个稀里哗啦。 萧无渡叹了口气:“别说大户人家,就是寻常百姓,听到婴儿这般哭号,也得前去劝一劝。可堂堂霍府,竟然全都充耳不闻,装作没听见。” “太过分了!” “霍蕙这老东西真该死啊!” 有个别激愤的听客早已咒骂出声。 萧无渡一拍惊堂木,示意大家肃静,他继续讲道:“耳听得婴儿哭声渐渐弱了下来,霍大将军命悬一线之时,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婴儿身前。” 故事中的韩氏还没来得及正式出场,忽听得茶楼外人声鼎沸,大家齐心协力喊着一句话:“霍大将军回来了!” 轰! 所有人书都不听了,抹着眼泪往外跑,要去迎接她们的大英雄。 萧无渡和霍骁都是一愣,但没跟着人群一起去。两人汇合在一处,等着霍砚前来,一起回去小院,向凤澜通禀。 霍兰翎的马车一进城,就被眼尖的人看到了。这么一惊呼、这么一宣扬,四面八方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把她围堵在北门。 百姓们也不吵也不闹,都静静地等着,想要亲眼看看她们的战神是不是真的活着。 霍兰翎一撩车帘,从马车中探身而出,冲着众人一拱手:“姐妹们,我回来了。” 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霍大将军威武!” 霍兰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些天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是圣上和我使的一出苦肉计,为了赚得犰犹出手,我等也可永绝后患。 我知道,你们为了我,没少议论圣上和太女殿下。可我非但不会感激诸位,反而要提醒诸位。 不管是我霍兰翎,还是你们,都是圣上的子民。若圣上昏庸无道,岂有我霍兰翎的今天? 得逢明主,自当肝脑涂地以报之,我为圣上死而无憾。诸位亦当谨言慎行、三思再三思,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作出追悔莫及之事来。” “我等谨遵霍大将军教诲,今后定当感念圣上恩德。” 百姓们大多低下了头,私底下谩骂圣上和太女最多的,头低得最深。 霍兰翎笑道:“古之圣人都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但我却觉得不是这样。 百姓的智慧和力量是无穷的,将真相告知诸位,公道便自在人心。我相信诸位今后,断不会轻信一家之言,为人蒙蔽,对吗?” “对!霍大将军说得对!” “当然,我此次回来,可不只是为了教训诸位的,还有一个好消息——犰犹,灭国! 从此后,犰犹纳入大洛疆土,我们再不用担心敌国来犯,再不用过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百姓一愣,随即疯狂欢呼蹦跳起来:“圣上万岁!霍大将军威武!霍家军威武!” 霍兰翎朗声加了一句:“太女殿下千岁!” 百姓们激动地呼喊着,拥抱着,庆祝这一天大的盛事。 明明二十几年前,宣府还是离犰犹最近的地方,她们还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犰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我大洛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国库空虚,先皇只能忍辱负重,派出皇子和亲安抚,每年还要送给犰犹银两丝绸,换取和平。 可当今圣上竟能奋两世之余烈,不拘小节,任人唯贤,御驾亲征,将犰犹赶去了兴和之外。如今更是连同犰犹整片国土,都收为己有。 和平的好日子,也算让她们过上了! “圣上万岁!太女殿下千岁!霍大将军威武!霍家军威武!” 凤澜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快要把天掀翻的呼声,将她的意识强行拉起。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大脑还没开始转动,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问了一句:“农民起义开始了?” 夜辞一时无言,不知道该不该搭话。 云栖鹤其实早都醒了,他背对着凤澜,整个人比昨晚还要红。他不明白,为什么延祉丹能侵蚀他的理智,却又保留了他的记忆,还是第三视角的! 就好像有人把他负责理智的魂魄剥离了出来,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他和妻主欢好,把他的疯狂和索求无度全看在眼中。 成、成何体统啊! …… ? ?【作者:哟哟哟,昨晚挥斥方遒、埋头苦干的太女夫去哪儿了? ? 云栖鹤:……(///-///)】 第158章 她是我义母! 夜辞找了个空当,跪在床榻前轻声回禀:“殿下,是霍大将军回来了。” 凤澜本想再补个回笼,一听这个消息,也只能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她嗯了一声,伸手去摸云栖鹤,却只摸到了他的背,惊得她十分瞌睡去了七分。 “阿鹤?” 云栖鹤从来不会背对着她睡,哪怕平躺都极少,基本上都是抱着她、环着她、搂着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凤澜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腰以下酸软的几乎不存在。她只好转身从身后抱住云栖鹤,轻啄着他光洁的脊背:“哎呀,妻主我的腰好酸呀,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人来认领一下啊?” 感受着怀中人骤然紧绷的身体,眼看着一抹绯红从脖颈缓缓向下,红透全身,凤澜恍然明悟了他的反常。 “原来,我的阿鹤是——害羞了?” 凤澜轻笑出声,却忽地牵动了腰间软肉,疼得“嘶”了一声。慌得云栖鹤忙转过身来,温热修长的手贴上她的后腰,轻轻揉着。 “都怪臣夫。” 凤澜贴进他怀中,抬头看着他殷红宛若粉荷的肌肤,嫩到她心尖上。 只是一双丹凤眼轻垂着,并不直视她,颀长的睫羽微微闪动,显然还是没有从昨晚的放肆中释怀。 凤澜唇角勾着一抹坏笑,拉着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柔声撒娇道:“这里也好胀啊,阿鹤可知为何?” 云栖鹤身子猛地一僵,蓦地瞪大了眼睛,正撞进凤澜狡黠的瑞凤眼中,羞怯得耳尖都要滴出血来。他忙不迭俯身噙住怀中人的红唇,声音颤抖发紧:“妻主别、别说……” 凤澜只觉这样的阿鹤真是太好逗了,根本不打算放过他。谁让昨天晚上,明明她都已经双眸失焦,丧失了意识,他还一遍又一遍地贪求呢? “哦?只准阿鹤做,不许阿澜说,这是何道理啊?” 云栖鹤又慌又羞,只能把脸埋进凤澜颈窝,喉咙里忍不住泄漏出一点细碎的、软乎乎的气音,带着无措的委屈。 凤澜索性凑在他耳边,咬着他红若樱桃的耳垂,含糊不清道:“也不知道咱俩的宝贝女儿现在来了没?” 云栖鹤实在受不了了,把凤澜按在床榻上,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她的红唇,让她不能再说出任何一句让他羞耻难言的话。 “殿下、云君,霍大将军求见。” 夜辞有一万种不愿来打扰殿下和云君,可是,霍兰翎连家都没回,就带着儿子和夫郎,前来参见殿下,总不能连通禀一声都不做吧?感觉这样殿下会生气的。 云栖鹤大大松了一口气,从没有一刻像这般感激霍兰翎。忙起身伺候凤澜梳洗更衣,再收拾好自己,抱着懒洋洋的妻主来到正厅。 厅中六人不敢抬头,纷纷跪地行礼,由霍兰翎领头:“参见太女殿下,参见云君。” 凤澜索性坐在云栖鹤怀里,一点儿都不想挪窝。她挥了挥手,调笑道:“霍姨,几天不见,怎么这般生分?” 霍兰翎起身笑道:“君臣之礼不敢忘,不知殿下中了七绝绵毒可好些了?” 凤澜噗嗤一声笑出来,掰着手指数日子:“孤是初四中的毒,今日十五,已经过去十二天了。若是没好些,孤现在恐怕已变成石头了。” 云栖鹤听懂了她的隐喻,嗔怪地捏了捏她,怪她乱说。 霍兰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不多解释。她左右两边的韩氏和卫氏早红着脸低下头去:原来妻主急得不是太女殿下中了毒,而是要和他们生个女儿。 只有萧无渡一脸懵懂:“七绝绵毒还会把人变成石头么?” 凤澜哈哈大笑:“死了埋进土里,上面立一个墓碑,可不就是石头么。” 萧无渡又急又气:“啊,贵人怎能这样说!太不吉利了,呸呸呸。” 霍兰翎忙拦着:“无渡,不可无礼。” “没事儿,大家都这么熟了,轻松点嘛。无渡去请扁神医,就说孤要在千味楼给霍姨接风洗尘,一起来热闹热闹吧?” 一行人将整座千味楼包场,大掌柜激动得手都抖了,没想到霍大将军竟然肯赏脸,也算她平日里没少照顾萧无渡。 扁神医满脸不耐烦地来了:“回来就回来呗,搞这么大排场,手来。” 霍兰翎笑着把手腕递过去,扁缓搭上脉的一瞬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她满脸不可置信,细细诊了又诊:“你怎么想通的?” “嗨,我算看明白了,儿子大了真留不住。” 霍兰翎说着,冲凤澜的方向直递眼神。 凤澜失笑:“瞧见没,霍姨含沙射孤呢。不过,有些事呢,还真和霍姨想的一样。” 她把在犰犹王宫的事,简要说了说,看了眼低着头红了耳尖的霍砚道:“从前的放侧君书不作数了,孤带他回去,还是贤侧君,如何?” 霍兰翎还没说什么,韩氏忙跪倒在地,冲凤澜恭敬拜道:“砚儿能再得殿下恩宠,实在三生有幸。卑夫感念于心,来世结草衔环以报殿下大恩。” 霍砚亦跟着父亲跪拜,心头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 霍兰翎重重叹了一口气,端起一碗水,敬凤澜道:“砚儿从小受了很多苦,但却是个乖孩子,微臣亏欠他良多。 幸得殿下不弃,砚儿今后定会好好侍奉殿下左右,不敢再生异心。” 她将水一饮而尽,凤澜只觉疑惑,堂堂大将军怎么光喝水啊?不应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么? 不等她问出口,卫氏又起身拜在一旁:“殿下既有心,不如将骁儿一同——” 慌得霍骁忙站起身拦着:“父亲,我……” 凤澜摆摆手,让众人起身:“都坐下说,跪来跪去的,看得人眼晕。 将军夫莫要误会孤厚此薄彼,你自己问霍骁,孤有没有说要纳他?”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霍骁脸上,羞得他紫红了一张脸,紧抿着薄唇,轻轻点了点头。 凤澜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坏笑,一副给家长告状的神态:“孤都给他想好封号了——华侧君,多好听啊。 他非不要,说要自己干出一番像霍姨那样的事业,不跟孤回宫,显得孤多一厢情愿似的。 上赶着不是买卖,此话休得再提。” 众人大跌眼镜:霍骁这是要疯啊!封号为「华」是多大的恩典,他不会不知道吧?除非有风华绝代的容貌、世家荣华的身份、长盛不衰的恩宠,才能被封为「华」,这人说不要就不要了? 丝丝缕缕的懊悔从众人的眼神里,直钻进霍骁心里。他似乎做错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生选择,他怎么这么蠢!难道当了侧君之后,跟殿下好好说说心中抱负,她会不允他去么? 他终于为自己的天真和倔强,付出了代价。 整个包厢陷入一阵沉默,唯独萧无渡着急地看向凤澜,似乎在问她:我呢?还有我呢? 凤澜心里咯噔一下,最不想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清了清嗓子,端起一盏茶,冲霍兰翎歉然道:“有件事,孤要请霍姨宽宥。之前在兴和大营,无渡中了极乐丹——” 霍兰翎点点头:“此事臣夫已告知微臣,情况紧急,殿下不得已而为之,无需挂怀。” 尽管如此说,凤澜还是挺不好意思:“霍姨大方不计较,孤不能失了体面,不如你趁着年前纳无渡进门,孤还能亲自给你们大操大办。” 噗! 扁缓刚喝了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霍兰翎人都傻了,刚才殿下说的这句话,怎么这么难以理解呢? 萧无渡猛地站起身,涨红了脸撂了句:“你、你你,你个笨蛋!霍大将军是我义母!” 说完,闷头哭着跑了出去。 …… ? ?【作者:霍砚玩脱了属于是。 ? 霍砚:t^t对不起! ? 作者:摸摸头,没关系啦,无渡稍微一哄就好啦! ? 凤澜:你确定是稍微?】 第159章 你俩都有了! “夜辞,快把他追回来!” 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的凤澜明显慌了,直惊得站起身,连腰酸都顾不得了:瞧瞧这事儿闹的,怎么还扯出了伦理的问题?这不闹大笑话了吗! 与夜辞同时起身的还有一个人,霍骁早就如坐针毡,此时正好找个机会出去平静一下:“我去吧,夜大哥不熟悉宣府地形,也不知道无渡他会跑去哪儿。” 夜辞瞥了他一眼,一双狭长凤眼里,闪烁出愕然的冷光:夜大哥? 只可惜凤澜此刻涨红了一张脸,大脑完全处于混乱状态,没发现这一异常,忙摆摆手催促他:“快去快去,一定得把他带回来。” 霍骁点点头,快步跟了出去,夜辞亦闪身没了踪迹。 凤澜来回踱步:“我的爹啊,这不是乱了套了么!霍姨,孤错了,错到离谱!不行,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霍兰翎刚要抬手,凤澜忙拦住:“……霍姨肯定下不去手。要不,你骂我两句泄泄愤?” 霍兰翎正打算张嘴,凤澜双手合十:“……霍姨一定张不开嘴。” 霍兰翎忍笑,坐在一旁的扁缓都看不下去了:“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你倒是说清楚啊!” 凤澜一着急就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口,云栖鹤忙将她拉回怀中,歉然笑道:“都怪臣夫没有提前告知妻主,让妻主一直被蒙在鼓里。” 霍砚倏地站起身,跪倒在地:“云君本要告诉殿下的,是臣淘气,想逗无渡玩,没想到——” 没想到,萧无渡对凤澜的感情,竟至于这样深。 萧无渡刚来宣府时,亦有不少人打趣他是不是霍兰翎新收的小郎君,他不着不恼,只是嘻嘻笑着回应:“我倒是想!怎奈年纪太小! 我要是再大个十几二十岁的,谁不想急赤白脸地赘给霍大将军啊?” 可是今天,他明显动了真气。一个人只有在心悦之人面前被误会时,才会无地自容到想要逃离。 “求殿下治臣大不敬之罪!” 霍砚额头抵地,一次调皮换来终生忏悔。要是萧无渡河殿下真因此事有了隔阂,他才叫罪无可恕。 “好了好了,都给孤好好坐着,让孤从头到尾捋一捋。” 坐在云栖鹤怀中的凤澜,两脚一离地,尴尬便消失了,聪明的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了。 “这一切都要从京城开始说起,孤不是说要给霍大将军找几个貌美的小夫郎生女儿么,遇见萧无渡的时候,孤就觉得这人挺符合——” 霍兰翎认真听着,忽然腰间一痛,转头就看到卫氏紧抿着薄唇,正伸手掐着她呢。她一时无奈,大手将他作乱的手抓在手中。 另一边的韩氏低头浅笑,却不料妻主回手又把他的手握在另一个手中:“你俩都给我消停点儿,还嫌不够乱呢?” 凤澜把前因后果这么一说,几人恍然:“原来都是阴差阳错。” 霍兰翎哈哈一笑:“不妨事,说开了就好,殿下不必介怀。” 扁缓瞄了她一眼,冲凤澜一挑眉:“其实不用殿下操心,霍大将军已有身孕。方才我给她诊了脉,可以确定是个女儿。” 凤澜双眸猛地一亮,又站起身激动道:“果真如此!真是太好了!难怪霍姨今日只喝水不喝酒,原来早有准备。” 霍砚一时又惊又喜,不知该说什么好,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哽咽道:“恭喜母亲!” 霍兰翎一耸肩:“谁让我霍家三个男儿都倾心了殿下,臣也得考虑养老送终的事儿啊。” 霍砚羞红了脸,凤澜笑着抗议:“霍姨讲话,理太偏!怎么好像是孤把你家儿子都拐跑了一样。 霍姨放心,就算你生的是女儿,孤也能拐跑!” 云栖鹤跟着微笑,只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地偏过头去红了脸。 这一幕被扁缓看到眼中,勾着一抹坏笑,径直走到在霍兰翎身边问东问西的凤澜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凤澜一愣:“扁神医这是——” 云栖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昨夜才吃的药,不知道能不能诊得出来。 扁神医左手诊完诊右手,一遍诊完诊两遍,诊得一个包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把目光聚焦在凤澜身上。 “太女殿下亦不甘人后,不也有了身孕么?虽然还得几天才能诊出男女,但腹结龙胎已是确定的事了。” 凤澜拍着扁缓的肩膀,感慨道:“多亏了扁神医的神药,不然还不知道阿鹤要什么时候才主动呢。” “妻主!” 云栖鹤又羞又欢喜,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霍兰翎比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还高兴,携全家起身拱手,真心祝福。 凤澜拉着霍兰翎笑道:“咱俩的孩子虽同岁,但孤还得让女儿喊霍姨的女儿霍姨,是吗?” 霍兰翎点头:“倒也不是不可以。” 整个包间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霍骁和萧无渡迟迟不回来,一桌人都吃饱喝足了,还不见他们的踪迹。 霍兰翎见众人都停了筷,最后要了一大海碗白皮面。随后将桌上还有半盘的葱爆羊肉、几乎没动的野鸡炖蘑菇,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菜,一股脑地都倒进碗里,拌起来吃了个一干二净。 直看得凤澜食指大动,也想要一碗面尝尝,但鼓起的肚皮让她望而却步。 “霍姨吃饭真是一绝,孤太爱看了。没吃饱的话,再来一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霍兰翎摇摇头,叹了口气:“老了,吃不动了。这要是在年轻的时候,微臣高低还能再吃一桌。” 凤澜惊得直竖大拇指:“霍姨真乃奇人也!那就坐着聊聊天,消消食,一会儿饿了再吃点?” 霍兰翎赞同点头:“微臣全听殿下安排。” 凤澜托腮笑道:“霍姨给孤讲讲无渡从前的事儿呗?一会儿孤还得去哄人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 霍兰翎笑道:“原来殿下在这儿等着微臣呢!好,微臣跟殿下细细表来——” 萧无渡的母亲,曾是霍兰翎麾下一位得力副将。在一次与犰犹的对战中,她被犰犹伏兵包围,等霍兰翎赶去救援,却已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霍兰翎以为是被犰犹抓了俘虏,忙提着刚抓的犰犹大将去换,却发现犰犹的埋伏并没有将萧副将圈禁,反而被她困兽之斗,杀了十几人,逃了出去。 霍兰翎即刻搜寻了方圆五十里能藏人的山洞、村落,甚至庙宇道观都找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先搁下。 直到五年后,一次巡视中,霍兰翎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在山坳极速掠过,十分像萧副将。她便撇下大部队独自追了上去。 萧副将明知身后有人,却一路引着她回了自己的家。当时的萧无渡小小的,瘦瘦的,就坐在山脚下的一间小茅草屋前,乖巧地等着母亲回来。 “萧薇!” 霍兰翎喊出了声,萧副将停步回头,冲她拱手行礼:“霍将军,好久不见。” “这些年,你、你怎么不回来?到底发生何事?” 萧薇没有回答,拉着萧无渡一起跪在霍兰翎面前:“求霍将军收留卑职之子,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霍兰翎彻底愣住:“你这是为何?” 萧薇抬头,满脸泪水:“卑职有罪,与一犰犹男子私通生子,又隐匿于此,久不归营,实为逃兵,乃万死之罪! 卑职唯有以死谢罪,只可怜吾儿无人照顾。今日特引霍将军前来,就是为了求将军收无渡为义子,给他一口饭吃就好!” 听到这里,凤澜一惊:“无渡竟有一半犰犹血脉?” …… ? ?【作者:凤澜的宝贝女儿还没出生,连以后的玩伴儿、长大后的肱骨之臣都预备好了,真不错啊。 ? 霍兰翎:我们霍家就是为圣上而生的!没毛病!】 第160章 跟阿鹤姓 凤澜托着下巴喃喃道:“难怪他有一双鸢瞳,长相也那般锋利,父亲竟然是犰犹人。 当时两国关系那么紧张,萧副将怎会喜欢上一个敌国贼子?” 霍兰翎叹了口气:“是孽缘吧。” 萧薇拼死逃出包围圈后,浑身鲜血淋漓,已是强弩之末。她生怕有追兵,硬撑着挑山间小路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隐约看到前方有火光。 一个人影拿着一把刀,怔怔地站在那里。 萧薇心里咯噔一下,犰犹贼子竟然连她的退路都猜到了?还只派了一个人守在这里,瞧不起谁呢? 她虽已是穷途末路,但被敌人看轻的羞愤又给了她拼死一搏的力量。最不济,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才是。 她紧了紧手中的朴刀,大喝一声:“狗贼,敢埋伏你姑姥姥,受死吧!” 对面那人被这一声呼喝吓得手一抖,连刀都掉在了地上。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血葫芦似的敌国将领,正举着刀,向他冲来。 两人的距离拉近,萧薇这才看清,那人不是什么兵卒,而是一个犰犹百姓,还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子。 她一时泄了气,没了劲力支撑,晕倒在地。 “……后面的故事,就和话本子上的大差不差。孤男寡女相处之中,渐生爱慕之情。 可那男子却是被楼兰诅咒过的人,活不过两年。他不忍萧薇为他痛苦,狠心要将她赶走。 萧薇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一根筋,认准了他就不会再变,竟说出哪怕他赶她走,她也要与他同生共死的话。 于是,两人便决心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但那男子不忍萧薇与他同死,谎称他吃了绝嗣丹,骗萧薇和他生下了无渡。 为了无渡,萧薇在那男子死后,苦苦支撑了三年。后来她忧思成疾又愧对大洛,竟患上了不治之症,这才引我前去托孤。 我将两人合葬在那草屋旁,对军中只说萧薇已壮烈牺牲,没有透露她当逃兵一事。今日悉数禀明殿下,若殿下责怪,皆是微臣一人之过。” 听着霍兰翎叹惋的语气,云栖鹤想着萧无渡跟他说的那些过往,原是如此。 凤澜跟着叹了口气:“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妻,霍姨你没做错。只是那男子为何会背上楼兰诅咒?” 霍兰翎眸光沉沉:“犰犹王攻我大洛不成,就打起周边楼兰的主意,又惧怕诅咒传言,就将边境百姓逼进楼兰,观察她们的状态。 果然,不论女男老幼,在踏入楼兰边境的瞬间,背后就长出了一只血红的眼睛,仿佛上苍降罚。 犰犹王歇了心思,却可怜了那些百姓,一个个都被诅咒折磨致死,死状凄惨。” 凤澜惊怒:“明明是一国之主,怎可这般荒唐!竟如此对待自己的子民,难怪有灭国之祸!” 霍兰翎只恨自己成长太慢,竟又给了犰犹十年苟延残喘的时间,直至今日才一举拿下。 霍砚也是第一次听母亲提起萧无渡的身世,怯怯地问:“无渡父亲凄惨去世时,岂不是让萧姨痛彻心扉?” 霍兰翎摇摇头:“萧薇与她夫君诺翰初见时,诺翰拿着刀正是准备自裁,也好减少痛苦。可萧薇打断了他,他便觉得萧薇是上天派来不让他死的天命之人。 两人互相扶持,又有了孩子,真让诺翰比其他任何受了诅咒的人活得都要长,死时也没有受苦,竟像是一种奇迹。” 往事言毕,刚好有人叩门,夜辞走进,俯在凤澜耳边轻语了几句。 凤澜失笑起身:“霍姨,故事听了,孤也该去哄小孩了。少陪少陪,诸位请自便。” 霍砚站起身,不知是跟着凤澜一起,还是和母亲一同回霍府。 凤澜看到他为难的样子,笑了笑:“阿砚过两日又要跟孤回京城,不知何时能再回来。这几天先住霍府如何?也好和父母兄弟再待些日子。” 霍砚心头感念凤澜的体贴,自是谢恩不迭,恭送凤澜出门。 夜辞驾着马车,往城西驶去。凤澜窝在云栖鹤怀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他害羞得偏过头去,才笑道:“阿鹤可能摸到我们的女儿?” 云栖鹤自打一上车,手就覆在凤澜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如今被凤澜一问,勾唇笑着回:“扁神医都说还不能确定是女儿还是儿子,妻主如何就知是女儿? 若是个男子,岂不是要让妻主失望了?” 凤澜憋了一晚上没亲他,此时再也忍不住,将他使坏的薄唇吻了又吻:“那有什么失望的? 如果是女儿,就给母皇养。如果是儿子,就给岳母养。都一样嘛。” 云栖鹤失笑:“恐怕母亲不会答应吧?” 凤澜理直气壮地叉腰:“怎么,孤叫儿子跟阿鹤姓,岳母也不答应么?” “什么?!” 云栖鹤怔住,不敢相信妻主所言。 自古只有上门儿媳才会让生的孩子跟夫郎姓,那是要被万千女子唾弃的存在。 堂堂大女子,只要凭自己双手劳动,何愁纳不到夫郎?怎可倒登门,去给人家生孩子,吃穿用度都得看人家脸色,没得辱没了女子的威风。 可他的妻主竟然说,生下男子就跟他姓,这是多大的恩典啊!从古至今,哪里有皇女生的孩子,跟夫郎姓的? 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一份恩宠,落在了他云栖鹤的头上。 他薄唇颤抖,轻吻住凤澜的红唇:“臣夫何德何能,竟得妻主如此看重?” 凤澜轻抚着云栖鹤的侧脸,笑道:“傻阿鹤难道是第一天知道,妻主我最最最喜欢阿鹤么?” 两人拥吻了很久,云栖鹤再也不敢用力贪求,只是轻柔地、小心地、浅浅地吻着。 直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夜辞的声音低低传来:“殿下,到了。” 云栖鹤往凤澜暖袖中加了一个手炉,送她出了马车:“说来也怪臣夫没有及时说破,惹得无渡生气,妻主可要好好哄哄他才是。” 凤澜笑着捏了捏他的侧脸:“不关阿鹤的事,是我疏忽,没问个明白。” 扁神医诊脉时,夜辞虽没在一旁,但听到殿下和云君在车中的交谈,已然知道小殿下来了!此时更是万分小心,恨不得把凤澜抱下马车。 凤澜察觉到他的僵硬,回头笑看了他一眼,也捏了捏他的脸:“别这么紧张嘛,孤和阿鹤的孩子没那么脆弱。 小辞在这里陪着阿鹤,孤一人去就是。” 夜辞骤然红了耳尖,垂首点了点头。两人目送凤澜走向一座茅草屋,屋里断断续续地传来霍骁和萧无渡说话的声音—— …… 第161章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哄小孩 凤澜看着双眸晶亮的萧无渡,哑然失笑:“不生孤的气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萧无渡才想起来,他还生着气呢!马上扁起嘴,委屈道:“生,怎么不生?我、我这是看在小贵人的份儿上,才从屋顶下来的。 其实我心里一点儿气都没消,可生气了!贵人竟然以为我是——” 正说着,侧脸突然覆上一片柔软。萧无渡浑身一僵,定睛看去,只见凤澜微微俯身,手掌托着他的下颌,红唇如蜻蜓点水,在他脸颊擦过。 “消气了没?” 萧无渡涨红了脸:“我、我才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哄好的!” 凤澜勾唇轻笑出声,捏着他的下颏,迫使他抬头,在他瞪大的鸢瞳里,凑近、浅吻,在他快要浑身瘫软之时,又适时地分开。 她此时才真正用妻主的眼光细细观察着萧无渡:他总用一条红绦高束墨发,眉眼间带着江湖儿郎独有的清锐桀骜。 或许因为有一半犰犹血脉的缘故,一双鸢瞳不带情绪时,冷得惊人,和平日里的欢乐恣意判若两人。可此时的眸中,却宛若坠落了一汪寒星,亮得能映出她的影子。 在她的注视下,青涩的羞赧爬上他的眉峰,眼尾迅速蔓延开一层绯红,顺着鬓角,一路烧到耳尖,将冷白的耳骨烫得殷红。 萧无渡只觉唇角残存的温热久久不散,心底似揉进了漫天细碎的星火,甜丝丝的欢喜顺着血脉游遍全身。 原来,被贵人爱抚,是这般让人心魂荡漾,欲罢不能。 他主动凑上前去,笨拙地啄着凤澜的红唇,又怕吓到贵人,捏紧了想要抱住她的手。极力克制着内心最原始的冲动。 凤澜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蜷了蜷指尖:“跟孤回京城去?” 萧无渡连连点头:“我要去!只是——” 他仰面躺在床榻上,迎着光描绘着凤澜的轮廓:“只是我刚开了书,还没讲完呢,做事情总得有始有终才行。 更何况,答应好贵人的《太女传》也还没讲呢。我要是这就跟着贵人回去,谁来给贵人正名?” 凤澜回身看着他,一身的少年气,可与天公试比高,可与厚土来比深,端的是天不怕、地不怕,野趣横生。 就连他的守身花蜀葵,在一众贵气华丽的花中,也能更显不同。真是捡到宝了。 为了再逗逗他,她索性把半截身子都压在他的胸膛前,一双瑞凤眼极深地望进他眼中:“正不正名的,又有什么要紧?” 萧无渡小心地环着凤澜的肩膀,感受着两人极近的距离,心口快速蓬勃地起伏着。 “当然要紧!我从前糊涂,被谣言和仇恨蒙蔽了双眼,才对贵人有了偏见。 虽然如今亲身体会过了贵人的好,可普天之下,那么多人都还被蒙在鼓里,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误会这么好的贵人? 不仅如此,还要把一些贤明之事,乱加给另一个人,岂不让人气愤?” 看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凤澜轻笑出声,捏了捏他的侧脸:“还真是个小孩子。” 一句话触到了萧无渡的逆鳞,竟抬身稳稳地噙住了凤澜的红唇,恼羞成佯怒道:“我、我才不是小孩子!” 他学着曾无意间撞到的大人亲吻的样子,一手扣住凤澜脑后,一手护着她的小腹,霸道地吻着她唇间的柔软。 他以为这一套行云流水,在凤澜眼中却青涩得要命。 “你到底会不会啊?” 凤澜捧起他的脸,用尽毕生所学,吮、舐、捻、揉,引导着他窥探到大人世界的一角。 萧无渡只觉自己的心飞速跳动到一定程度后,似乎不跳了,整个人离清醒越来越远,仿佛又回到了中了极乐丹的那夜。 他贪求、他逢迎,他喉间散溢出诱人的轻哼。端的是一副予取予求的懵懂模样,惹得凤澜停不下来。要不是要顾及着胎象,她真想今晚就把这小子拿下。 眼看他快要承受不住,凤澜忙熄了火,轻柔地安抚他:“乖无渡,等孤正式纳了你为侍君再疼你,可好?” 萧无渡恍恍惚惚的,还在往凤澜怀中蹭,哼哼唧唧的难受。 凤澜只好说些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了,无渡的蜀葵画在何处?” 一句话,让萧无渡瞬间清醒,羞得满脸通红:“这、这是能说的吗!等贵人垂怜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他的反应之大,倒勾起了凤澜十分的好奇心,就要下手去摸,却被一双噙着余泪的眼瞳拦住,眸中满是恳求:“不、不要,求贵人先放过无渡。” 凤澜笑出了声,心知定是在什么不可言喻的地方,才让他如此羞怯,也不打算再强求,反正以后也会知道。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孤就不逗你了。天色已晚,孤要走了,你跟孤回小院吧? 明日再歇一天,后日孤就要启程回京了,你有的是时间住在这里。” 萧无渡着急起身:“什么?后日就回?怎么这般着急?” 凤澜揉了揉他的头发,任由他把自己扶起来:“孤离开京城已快一月,宫中还有位新纳的侧君,孤怕他等得着急。” 萧无渡鼻尖心头泛出酸水来:“哼,贵人就不担心我么?我也会想贵人的啊。” “那无渡就尽快做完想做之事,再来京找孤,如何?” 凤澜目光灼灼,看得萧无渡心中泛暖,他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赶在小贵人出生前来找贵人的!” 萧无渡锁好了门,扶着凤澜上了马车。他坐在车辕上,恹恹地望着无尽夜色。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贵人的优待,那他一辈子也不会觉得孤身一人的生活难捱。 从今往后,他一定会夜夜想念此时,日日回味此刻,直到再次见到贵人,真正成为她的侍君。 东宫的日子,会好过些么?贵人那么多夫郎,就算一人一天,也得七八天才能轮到他。贵人不陪着他的日子里,他也能不怨怼、不吃醋么? 小小的脑瓜里,已经开始为以后担心,一个从前的他未曾想到过的以后。 …… ? ?【作者:再亲下去,萧无渡第二瓣花都得掉了。 ? 凤澜:惊!真就这么纯情? ? 萧无渡捂脸跑走:太欺负人了!我不活啦!】 第163章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日承蒙殿下恩典,今日还请让微臣尽一尽地主之谊。” 霍兰翎一大早就来到小院求见凤澜,搞得凤澜也不好再赖床,忙梳洗停当,来到大堂。 凤澜奇怪道:“怎么只有霍姨一人?” 霍兰翎叹了口气:“殿下勿怪,家中空无一物,微臣二夫和砚儿要去牙行雇佣管家小厮,又要采买家用,只等午时再去接他们去千味楼相聚。” “嗯?霍骁呢?他怎么不跟着一起干活?” 霍兰翎意味深长地看向凤澜:“不知道一大早就去哪儿疯了,没来殿下这儿么?” 凤澜忽地想起昨晚跟霍骁的玩笑,托着下巴喃喃道:“八成是找扁神医拿安胎药去了。” 萧无渡端着刚买回来的早点,熟练地布置在方桌上:“殿下,云君,义母,过来边吃边谈吧? 骁哥要是真去了医馆,那可有他受的了,扁神医的药不是那么好拿的,我就是前车之鉴啊!” 众人被他活灵活现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 落座后,凤澜看了眼桌面,叹息道:“太少了,根本不够霍姨吃啊。” 霍兰翎挠了挠头:“劳烦殿下挂念,微臣早上吃过饭才来的。” 凤澜直竖大拇指:“瞧见没,这就叫前瞻意识。” 萧无渡嘻嘻一笑:“贵人别担心,我把赵大姐的包子都包圆儿了,她一会儿就送过来。 义母,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您尽管说,我说完书立马就去。” 凤澜勾唇逗他:“哟哟哟,瞧见没,这就不是真心帮忙的。还要等着说完书再去。” 萧无渡扁着嘴反驳:“我这不也算正事儿嘛,而且就只有一个时辰,快着呢。” “那正好,今日孤闲来无事,就去千味楼听你说的如何。” 萧无渡拿着包子,蹭在凤澜身边,两只鸢瞳灼灼放光:“好呀好呀,贵人明天就要启程了,正好今天来看我。” 霍兰翎看着两人的互动,默默露出姨母笑,她也算给萧薇一个交代了。 “殿下明日就回京?怎的这般着急?” 凤澜还没开口,云栖鹤轻笑出声:“妻主自然是不忍澹台侧君再独守空房了。” 萧无渡轻哼了一声:“殿下就是偏心,这么早回去,要留下我和骁哥两个人独守空房。岂不是比那位侧君还多一个?” 霍兰翎无奈:“无渡,你好歹还是没出阁的闺男,怎么这般口无遮拦?” 萧无渡低头吐了吐舌头,凤澜失笑:“不讲不讲。孤在宣府闲着没事,不如早些回去的好。” 霍兰翎略一思忖,提议道:“这月二十是好日子,微臣想在这日正式入住霍府掌家。 宣府有个风俗,新进的宅子,需请贵人前来攘宅。殿下可否再多等两天,赏微臣个面子?” 凤澜回头看向云栖鹤,征求他的意见。 云栖鹤抿唇浅笑:“臣夫自当追随妻主,不敢有半分怨言。左右不过是多陪陪这些个,还是早点回去陪陪那一个的事。” 凤澜无奈,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得好好收拾收拾阿鹤这张巧嘴。 她伸手捏着云栖鹤腰间软肉,笑道:“既然霍姨都开口了,孤哪里有驳斥的道理?不过多留两三日,孤正好和阿鹤在府中多逛逛。” 霍兰翎假装没看到二人的小动作,欢喜道:“微臣谢恩。今夜定提前跟圣上飞鸽传书,言明殿下近况,不使圣上忧心。” 凤澜点点头:“霍姨只说孤平安就好,先不告诉母皇孤有身孕一事,只怕泄漏了风声,引起朝中一些有心人打起孩子的主意来。” 霍兰翎严肃起来:“微臣谨记!” 凤澜好久都没想起风清,算了算日子,这人恐怕还未班师回朝,也不知把南诏拿下了没?要是知道她有了身孕,不得气个半死?肯定又会变着法儿地跟她使坏。 对了,提起南诏,就不得不想到南宫梦迟。她对他亦有些模糊。那人仿佛是一枚极其绚烂的烟花,在她的生命中绽放了一瞬,留下一些短暂的惊艳回忆,从此便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他还活着么?还会回来么?回来后,还会如从前一样痴恋她么? 这些纷乱的游丝只在凤澜脑海中一瞬掠过,了无痕迹。都是些并不很重要的事,只是顺带瞎想,打发时间罢了。 霍兰翎当真把赵家大姐蒸好要买一早上的包子,吃了个一干二净。哪怕已经见识过她的饭量,还是又一次的让凤澜震惊,发出了和从前的凤掠羽一样的感慨: “霍姨也就是当了将军了,不然很难吃个饱饭啊。” 一行人说笑着,上了去往千味楼的马车。 霍兰翎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看向云君,踌躇良久还是开了口:“微臣有一件事,想求殿下帮忙,只是担心云君介怀,不知当讲否?” 凤澜好奇:“要孤帮忙,阿鹤怎么会介怀?” 霍兰翎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听闻殿下有点绛人的异能,我夫韩氏自幼为奴,没能得遇机缘画上守身砂。 我夫卫氏,少不更事,亦闹着没纹。如今又后悔,想知道他的本命守身花为何。 微臣斗胆,想请殿下指明。” 云栖鹤掩唇笑道:“臣夫竟不想妻主之能,还可这般使用?” 凤澜挠了挠头:“倒也不是不行,也不用离得太近,大概一尺的距离就行。有的花香点,远远的也能闻到。” 就像南宫梦迟的栀子花?她心中忽地亮起这个念头,紧跟着鼻尖似乎真萦绕着一圈栀子花香。她心中无奈,怎么一想起就会常想起? 霍兰翎眼睑凤澜答应,红着脸谢恩。这事儿还真挺别扭的,毕竟守身花可是只有妻主能见,但谁让她想知道呢? 萧无渡猛地从车外探进头来:“卫父之前都坐在殿下腿上了,怎么殿下没闻到是什么花香么?” 一句话成功让整个车里的人都僵在了一处。 凤澜欲哭无泪:你个傻小子,这是能说的吗?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霍兰翎和云栖鹤同时眯眼笑:“哦?还有这事儿呢?” …… 第165章 糊涂账就要糊涂算 凤澜扑进云栖鹤怀里,怨念地看向霍兰翎:“霍姨,咱不带这样的昂。 阿鹤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当初带你们出霍府后,我在马车里就跟你说了的。是你夫冲出来就坐在孤腿上的,孤可什么都没做啊!” 霍兰翎心中忍笑,但脸色还是一味地严肃:“当初微臣并未细想,现在听来,似乎并没有那般简单。” 凤澜炸毛:“萧无渡!你给孤进来!你惹的事,你自己解决!” 萧无渡臊眉耷眼地从车外钻了进来,将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难得他记性那么好,连谁说了什么话都记得。 不仅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出来,还各有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义母别生气,都是误会!云君别动怒,不关殿下的事!” 凤澜无奈扶额:“孤叫你进来是让你做个说明,不是让你情景再现的!” 她趴在云栖鹤颈窝里直嘤嘤:“阿鹤,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也是受害者!” 云栖鹤强压嘴角,和霍兰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促狭。糊涂账可得往糊涂里算,没毛病。 他哼了一声,佯怒道:“既没什么特别,妻主为何不早些跟臣夫讲明,难道还有什么隐瞒?” 凤澜猛地起身,竖起三根手指,眸光诚恳:“绝没有!若我有半点私心——” 云栖鹤忙伸手捂着她的嘴,生怕她说出什么让人胆战心惊的话来:“好啦,不许胡乱发誓!臣夫又没怪妻主。” 凤澜环着他的肩膀,欢喜道:“我早知道啦!阿鹤的青莲香气,一点酸苦都没,根本不是在生气嘛!是在逗我,对不对?” 看着霍兰翎无奈又羡慕的眼神,云栖鹤忍俊不禁:“看来臣夫今后再骗不了妻主一点了。” 凤澜回眸对着霍兰翎一挑眉:“霍姨呢,想怎么调教夫郎,孤定全力配合。” 于是,远在牙行的卫氏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身上麻麻地起了一层粟粒,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踏进千味楼,看到妻主阴沉的脸色时,达到顶峰。他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有凤澜在,他只得压住心头慌乱,先跟着韩浔恭敬行礼,再怯怯地坐在妻主身侧,转头望向她,刚要开口询问,她忽地侧过身去,面对韩浔柔声说话。 卫氏一噎,心头就有七分酸楚,三分不服:有什么事倒是说出来啊!这样晾着我算怎么回事? 凤澜和云栖鹤妻夫两人,只顾着喝茶听书,半点都不敢参与后面三人的微妙气氛。 坐在凤澜一侧的霍砚虽不明就里,但胜在乖巧懂事,并不多言,在袖中摸索着那枚紫荆发钗,不知什么时候能给殿下。 卫氏几次三番想要找妻主说话,都被她挡了回去。他终于忍不了了,情绪快要爆发,但看在太女殿下的面子上,只是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扭身就走。 霍兰翎也不拦着,依旧和韩浔腻歪着分糕点吃。韩浔瞄了一眼卫氏的背影,疑惑地问:“妻主这是?” “不管他。” 韩浔便不多话,脑中将近期发生之事捋了捋,忽然从记忆深处揪出来了一件事:难道妻主知道了卫弟坐在太女腿上的荒唐事?哎呀,那可有的闹了。 几人各怀心事,听完了萧无渡第二回的书。霍兰翎倒是没想到他说的是她的往事,一瞬就明白了是谁的手笔。 “微臣多谢殿下成全。” 凤澜摆摆手:“谁不想看一篇复仇爽文呢?孤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霍姨不用放在心上。 要是实在感谢的话,报仇之时,给孤留个前排的座位就行。” 惊堂木一响,作为今日的结尾,可听客们却都沉默着,没有人起身离开。有大胆的忍不住,带头问道:“无渡,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么?” 萧无渡从椅子上站起来,急道:“当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雅间一人接过话茬:“真假对错,又有什么要紧。大家听个乐罢了。” 众人纷纷听出了这人的声音:“是霍大将军!” “大将军受苦了呜呜呜!” 人群中有位老人呼喊着:“绝对是真的!当年就是我给霍大将军接的生。她生孩子都是在马厩里生的,生完第三天就去当了兵,惨着呢!” 她周围人埋怨道:“杨婆,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们被那霍蕙蒙在鼓里这么久。” “嗨,我这不是老了,糊涂了么!” 大家本都是将信将疑,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狠心肠的母父。现在这么一说,倒有九分真实,心肠软的人,早红了眼眶。 “霍大将军以德报怨,可她们呢?听到大将军出事,就开始变卖家产,卷银跑路。” “何止啊!你没听说,霍蕙还要把霍大将军的两个儿子、两位夫郎都发卖了呢!” 众人一人一句讨论着、啐骂着,渐渐散去。 霍兰翎和韩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仇将报的星星之火。 凤澜凑到霍砚耳边轻声道:“阿砚今晚跟孤回小院住,霍府里可有至少一场大战,你留着不合适。” 霍砚一双含情目恍惚了一瞬,骤然间明白了什么,红着耳尖点了点头。 一行人吃罢午饭,四处逛了逛,霍兰翎人糙礼不糙,给凤澜置办了一大堆用得上、用不上的。还给凤掠羽和云昭都准备了心意。 天色将晚,凤澜中午吃的太饱,没什么胃口,就决定先回小院。刚好在门口碰上了灰头土脸的霍骁。 他怀里抱着两个纸包,整个人宛若被抽干了力气,看得出被扁神医使唤得够呛。 萧无渡连连咋舌:“骁哥,看到你我才知道扁神医对我有多好。” 霍骁连和他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上前一步,连跪倒在地都仿佛是在休息。 他捧着两个纸包,一个上面写着霍,另一个上面什么也没写:“这是扁神医给殿下和母亲大人的安胎药,她、她说——” 他一头栽倒在地,累到随地大小睡。 夜辞眼疾手快,接过药包,双手递给云君和霍兰翎。再回身提着霍骁的后心,将他拉了起来。 凤澜凑在霍兰翎耳边笑道:“霍姨,韩夫是寒兰,卫夫是凤仙。战场给你腾开了,回去大展雌风吧!” …… ? ?【作者:真没想到凤澜的澜是推波助澜的澜。搅吧搅吧,你就搅吧! ? 凤澜:请叫我大洛第一搅拌机。】 第166章 嫌我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以后是孤的贤贵夫 云栖鹤忍笑,双手捏了捏凤澜嘟起的双颊,柔声道:“妻主既需雨露均沾,就要贯彻到底才是。 臣夫亲眼所见贤侧君的踌躇,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不然,如何替妻主管理后宫?” 凤澜爱怜地蹭在他怀里:“看来,孤得少收点后宫才是,可别累着我的阿鹤。” 云栖鹤叹了口气,惋惜道:“那可难了。” 他掰着修长的手指数着:“贤侧君、澹台侧君、南宫侧君、华侧君,四位已满。 还有萧侍君,夜侍君,再加上臣夫,光是东宫已有七位。 更别提妻主登基后,每四年晋选一次秀男,各个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供妻主细细挑选。 依臣夫看啊,这后宫不说三千人,也得几百人,难管得很呢。” 凤澜无奈又宠溺地笑着,伸手去挠他的痒痒肉:“阿鹤只想着难管,可曾想过妻主我的身体啊? 几百人?那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就现在这七个,已经够我焦头烂额,不敢再多才是。”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阵,云栖鹤这才给凤澜整理好衣服发髻,催她去找霍砚。 凤澜像是一个被夫郎赶出来的无能妻主一样,披着氅衣,来到还亮着灯的侧房窗前,轻声问道:“阿砚可睡了?” 萧无渡第一时间回答:“还没!砚哥刚给骁哥擦完脸,还醒着,马上就来!” 凤澜好笑:以后东宫有萧无渡这么一个活宝,真不用担心无聊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霍砚红着耳尖走出来,带上门。他的羞赧在银白的月光下,更显绯色缠绵。平日里百分的姿色,此时竟有千分妩媚,万分动人。 凤澜心头一动,忽地想起似乎从犰犹王宫回来后,就没怎么亲近他,确实冷落了些。 她上前牵住他的手,一边往后花园走,一边柔声道:“你别太管他,当心累着。” 霍砚心头一动:“承蒙殿下关怀,臣铭记于心。” 凤澜轻笑:“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老拘着礼,怪生分的。当然,也不能全怪你,是以前的孤不好。 从今往后,你不仅是孤的贤侧君,还会是孤的贤贵夫。在孤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孤不会怪你。” 霍砚手蓦地一紧,愕然抬头,望向凤澜:贤贵夫?他怎么敢想?那可是后宫中仅次于皇夫和皇贵夫的存在。 凤澜一搂他的肩,仿佛早猜到他的反应,哈哈大笑道:“吓到了?难道孤会让你当一辈子侧君不成?” 霍砚心头洇开一团温热,他第一次放纵自己的情愫,结结实实抱住凤澜,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柔柔戚戚道:“只要殿下念着臣,臣就算只当一个随侍也甘之如饴。” 凤澜贴着他微凉的侧脸,轻抚着他的背,再没说话。她能感受到,他也有一颗想要每时每刻黏着她的心,却被自小到大的礼仪规训束缚着。 妻主疼爱时,就任由妻主尽欢。妻主忙碌时,就乖巧地保持距离,等着妻主想起。但他从来没问过自己的心,想做什么、爱做什么? “阿鹤说,阿砚今日似是有话跟孤讲,但总没开口,现在可以说给孤听了吗?” 霍砚不禁深刻地感激起云君来,殿下和云君都那么好,他若再一味遵循规矩,岂不是显得故作矜持、不识抬举? 他忙从袖中拿出那支紫荆花发钗,放在凤澜手中:“此钗有一精巧之处,臣想和殿下——” 正说着,凤澜已经发现了连接的机关,将发钗拆成两枚。她了然一笑:“孤懂,这在我原先生活的那个世界叫做情侣款。” 她说着,给自己簪了一支,又抬手给霍砚簪进束发里。 看着他因为这一抹紫色,灵动起来的神色,她忍不住轻抚他的侧脸:“就为这点小事,纠结了一天?” 霍砚低头羞怯:“臣看殿下和云君都没有类似之物,不好贸然请求,恐有唐突。” 凤澜捏着他的下颏,冷不丁覆上红唇,深尝着紫荆花的动人甘甜。 霍砚一瞬间瞪大了含情目,看到心上人沉溺地轻阖双眸,颀长的睫羽似乎能轻扫在他脸上,酥酥痒痒的,让他想起花落那日的疯狂。 原来,他也是食髓知味,还想要殿下的疼爱,只是一直压抑在心底,不敢再提。 眼下,蓄满水的河堤,打开了一丝释放的小缺口,迎来的将会是堤毁田淹、滔天巨浪,排山倒海一般的洪流将他的理智冲去了九霄云外。 他主动侵略、放肆进攻,竟让凤澜一时都有些招架不住:哎?我不是出来吹风平静的么?怎么和在房间里做的事一样? 不等她细想,霍砚的手已经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打横抱起,却不回去挑一间空房,而是径直往前,来到了院中小亭。 凤澜一惊,难道他还想在这里不成?夏天还好说,如此深冬可是会着凉的。等等,她竟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性了? 不等她疑惑,霍砚已坐在亭边的美人靠上,将她暖暖地抱在怀中,缠绵拥吻。他胆大包天,不安分的手径直滑进了她的裘衣,隔着绒衣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炽热。 “阿砚……” 霍砚将手放在凤澜小腹,咬着她的耳垂哑声道:“妻主放心,不会惊扰到小囡的。求妻主成全。” 这是他第一次唤凤澜妻主,不算僭越,胜似僭越,竟让凤澜一时恍惚难言,算是默认。 霍砚的手就更放肆,比他初夜说出口的浪语更甚。 凤澜就觉有一条微微发烫的游鱼,带着湿润的汗意,在她周身纵火,点燃了一层层的欲火,又铺陈了一处处酥软。 她喉间的嘤咛刚酝酿好,就被他吞吃殆尽,一点多余的细声都发不出来。 不知在一片虚幻混沌中游离了多久,凤澜身体里积聚的欲念已化作汩汩清泉,源源不断地涌出。直到那修长清瘦的指尖,第一次触摸到湿地的柔软细嫩。 她蓦地瞪大了眼睛,撞进霍砚一双含羞带怯,却毫不退缩的含情目中:“臣自当好生伺候妻主。” 于是,就有了「轻拢慢捻抹复挑」的奇异感受,深藏在树丛中的红莓,微微地颤抖着,在手指不断的采撷下,竟然有一种完成天地间大和谐的舒畅与放松。 被青莲香气激起的、无所适从的躁意,被完全平复。 霍砚柔柔地吻着她的红唇,手指恭敬退下,反手拉住凤澜的手,放进自己怀中:“妻主亦帮帮臣可好?” …… ? ?【作者:目前按照颜值排序的话,云栖鹤、霍骁、南宫梦迟、澹台真、慕容心、夜辞都是各种不同风格t0级别的。霍砚、萧无渡属于没那么惊艳,但也是t1的绝色美男,胜在其他。总之就是,咱太女的日子好着呢! ? 凤澜:妈的妈我的姥,您真疼我!感恩的心,感谢有您!】 第168章 族谱单开一本 凤澜被霍砚伺候着梳洗完后,抱回了主屋。她晕晕乎乎的,不敢相信方才那人是平日里乖巧柔顺的霍砚。 两人在浴桶里,灯火通明之时,他竟当着她的面,又将在亭中所行之事,重演了一遍。 只因她伏在他怀中,对他说:“每个夫郎和妻主共有的甜蜜都不同,不要因为孤和阿鹤没有,或是和他人没做过什么事,阿砚也畏手畏脚,不敢做。 就像那发簪,难道非要等到阿鹤送了,阿砚才敢送?阿砚就不能当第一人么?” 于是,霍砚又发了狂,一手从背后环着凤澜的锁骨,另一只手更全面、更深地探索着她的一切。 他咬着凤澜的耳骨、脖颈、肩头,像只从身后袭击猎物的狼,声音却软诱得不像话:“这样伺候妻主的阿砚,可是第一人?” 视觉听觉触觉的双重冲击,让凤澜败下阵来,羞怯难言。 她鼻尖嗅着紫荆花香和青莲花香的交接,感受着重新睡回软床上的惬意,下意识地蹭到云栖鹤怀中,扁着嘴喃喃:“阿鹤快问问,阿砚他怎么懂得那么多?” 正要出门的霍砚身形一僵,绯红从耳根爬了上来。脱离了欲念的支撑,他又从贪婪痴缠的白狼砚,退回到了羞怯胆小的兔子砚。 他要怎么说出口,这是阿父才交给他的,在妻主有孕之时,也能让妻主欢心的法子。 若是从前的他,是断然不敢学的。可如今,他竟庆幸自己认真地学了,才能有今日与妻主独一份的亲密。 “殿、殿下……” 云栖鹤笑出声,轻拍着凤澜,哄她入睡:“妻主乖,享受了就好,其他别问。不然,万一贤侧君下次不敢再大胆,该如何是好?” 疲累的凤澜哼哼唧唧着渐渐睡去。 霍砚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好在云栖鹤没让他等太久,轻柔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贤侧君就宿在外间罢,万一明日妻主相寻,也方便些。” 霍砚怯怯回答:“是,云君。” 云栖鹤勾唇看着惊愕中带着无限餍足的凤澜,在他怀中沉沉睡着。看来,大家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要讨妻主欢心呢。 一行人在宣府,每日吃了早饭就去千味楼听书,听完书又吃午饭。歇一会儿后,下午就去霍府盘桓,看看装修的进度,喝喝茶。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二十,这日天公作美,湛空万里,将往日的积雪全都化了个干净。金灿灿的阳光,普照四方,让一切都温暖舒适起来。 辰时起,就不断有人上门送礼,恭祝霍兰翎掌家之喜。 几乎所有达官显贵都知道,宣府从此后,只有一个霍家,那就是霍兰翎的霍!族谱都单开一本的那种。 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招呼的队伍,在霍府中端茶倒水,迎来送往。她们买不起贵重的礼物,就来捧个人场,让府中热闹起来。 直到正午时分,霍兰翎带领众人齐齐来到门口,迎接贵人。吉时已到,鞭炮声响彻云霄,一对舞狮在门前欢蹦乱跳,将气氛炒到至高点。 所有人纷纷猜测是哪位贵人,这么大的排场,总不能是圣上亲临吧? 一辆四驾锦缎马车缓缓而来,每一匹都是上等的汗血宝马,高高的,壮壮的,透着股神气,亦凸显出车中人身份的尊贵。 马车来到门前,众人再惊,两位车夫一个是萧无渡,另一个是霍骁,可以说是霍大将军的两个儿子,亲自为这位贵人执马坠蹬。 霍兰翎率先下拜:“微臣恭迎太女殿下、云君,望殿下、云君福寿康宁,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大惊失色:什么!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太女殿下,还带着太女夫! 虽心有疑窦,但不敢失了礼数,纷纷跪倒在地,口呼:“殿下千岁!云君千岁!” 夜辞掀开车帘,率先走出,让出空间。凤澜与云栖鹤十指相扣,随后出来。 “霍大将军、在场诸位,免礼平身。”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余光瞥见霍兰翎谢恩起身,这才敢跟着站起来。有个别胆大的,偷偷抬头去看,准备瞻仰一番太女殿下的尊容。 不过一瞬,就被这泼天的皇家贵胄气派震慑得目瞪口呆,忙低下头去,不敢僭越。 不愧是这世间顶尊贵的人,圣上捧在掌心里的嫡女,世间下一个共主。 这等金尊玉贵之人,怎么可能夜夜流连烟花污秽之地?怎么可能不分青红皂白残害忠良? 从霍大将军能活着站在众人面前,从霍大将军对太女如此恭敬忠心,谣言便不攻自破。 凤澜在萧无渡和霍骁的轻扶下,缓缓走下马车,来到霍兰翎身边,粲然笑道:“恭喜霍姨,贺喜霍姨!” 众人:咦?!我幻听了?太女殿下说什么?霍姨?! 霍兰翎哈哈大笑,爽朗道:“微臣和殿下实在有缘,说起来两次人生大事都有殿下参与。 与阿岫成婚时,是殿下前来滚床。如今又是殿下前来攘宅,真是三生有幸!” 凤澜一摆手:“霍姨还少说了呢,霍姨的三个儿子,不都被孤纳入东宫了吗?” 众人:天啊!这是我们能听的吗?霍家大公子不是被和离了?霍家二公子不是宁死不赘太女?还有萧无渡,这天大的尊宠,还有他一份呢? 此话一出,霍砚娇羞、霍骁震惊、萧无渡得意,三人的反应都映在众人眼中,更对霍兰翎多了崇敬之心。 霍家这下可要长盛不衰了! 霍兰翎感激地将凤澜迎进府中,大摆筵席。凤澜给足了她面子,让她原本就在宣府极盛的声望,更加如日中天,成为第一大户。 攘宅足足欢闹了一整天,凤澜的社交能量早都空了,只想躺在云栖鹤腿上,任由他修长的指尖为她轻柔鬓角。 “此间事了,终于可以回京咯。东宫里有暖和的地龙,不用再穿得这样厚,连阿鹤的腹肌都摸不到了。” 云栖鹤失笑:“摸不到臣夫的,可以摸到其他人的,不也一样么?” 凤澜一骨碌爬起身,把他压在身下,坏笑道:“我问过扁神医了,她说,只要每日吃安胎药,就没问题。 所以,我今日必须拿下阿鹤!” …… ? ?【作者:我们阿砚不争,真以为我们阿砚不会争呢?毕竟也是有一半霍大将军血脉的男子啊,狼着呢,狂着呢! ? 霍砚:……别、别说了。(/w\)】 第169章 你也会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这脉象不对 夜辞微眯着狭长凤眼,生怕眸中翻涌蓬勃的欲念吓到凤澜:“仆要争。” 这几天,萧无渡除了说书那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没完没了地缠着凤澜,理由还特别充足:“贵人马上就回京了,我不得抓紧么? 你们一个个都要跟着贵人回去,有的是机会亲昵,现在就让让我吧!” 夜辞没有理由反驳。 一到晚上,凤澜又贪恋云栖鹤,夜辞只能如从前一般,在房梁上看着殿下入睡。有时两人缠绵,他还要躲出去,真让人心酸。 如今只有他和殿下在,再不抓紧时间,他就是傻的! 凤澜细细看着他冷俊的容貌:如墨衣袂衬得他一身冷白肤色愈发清透,乌发用一枚墨玉冠束了,碎发垂落鬓边,轻扫眉骨,遮掩了几分疏淡孤冷。 最惹眼的就是那一双狭长凤眼,眼尾锋利轻挑,瞳色深不见底,却燃烧着一簇克制不住的野火。稍微沾染上一点,就要承受欲念焚身之苦。 她用手指轻轻划着他的下颌线,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孤怎么好像在梦里看到过小辞的守身花,如今醒了,竟忘记是什么样子,给孤再瞧瞧罢?” 夜辞身子一僵,拉着凤澜的手,向他的衣襟深处摸去,一开口,嗓子都哑了:“仆遵命。” 入手是一方坚实的胸肌,点亮了凤澜的眼眸。许是平时夜辞总穿黑衣的缘故,看着并不很壮实,没想到,他的肌肉竟是如此蓬勃遒劲,十分好捏。 只是,他的肌肤上疤痕累累,并不光滑流畅,却因此更添异趣,让她欲罢不能。 夜辞感觉着凤澜的手脱离了他的掌控,在他前胸四处游走,一只不够,把另一只也伸了进来,双管齐下。 他浑身紧绷,任由她顺着他的伤疤,一路摸到下腹,再摸到后背。他忍得难受,凑上前去索吻,却被她躲过。他只能紧咬下唇,迷蒙着双眸,楚楚地看向她。 凤澜好似就爱欣赏他的隐忍,在他快要决堤时,轻啄一下,缓解他的难受,又不完全给他。 终于,让她摸到了他的守身花,瞳孔蓦地一缩,不可置信地数了一次又一次。 夜辞等不到她数清楚,扣着她的后脑,稳稳地咬住了她的红唇,放肆侵略。 凤澜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闷哼,还试图数明白,他的墨菊究竟有多少瓣,是人类能承受的住的强度吗? 夜辞已将她抱在怀里,一路向下,亲舐着她的咽喉、锁骨,刚才穿好的衣服,又弄得凌乱不堪。 凤澜亦扯着他的衣襟,已露出他的肩头:“小辞,快给孤看看。” 两人正要转移战场,忽听得萧无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贵人,我们回来啦!” 霍骁喝止:“嘘,小声点!还不知殿下醒了没。” 夜辞咬牙暗恨:这小子,怎么回来得这么是时候! 凤澜抱着夜辞轻笑出声:“看来,今天不行呢,小辞。” 夜辞沉肩,叹了一口气:“仆伺候殿下重新梳洗。” 云栖鹤推门而进时,就看到两个人都微红着脸,在镜前忙碌,早猜到了三分。 夜辞忙跪地行礼:“仆参见云君。” 云栖鹤浅笑:“起来吧,怎么到现在了,还好像被抓包了一般羞怯?你会争,这很好,对吧,妻主?” 凤澜连连点头:“当然,阿鹤已不是从前醋罐子里的阿鹤了,是蜜罐子里的阿鹤。” 云栖鹤失笑:“今日却是不凑巧,霍姨和扁神医都在前厅等候,耽误不得。 只等今晚,妻主便由小辞侍候,如何?” 夜辞心头大动,忙叩首谢恩:“仆多谢殿下、云君成全!” 收拾停当,三人往正厅走去。路上,凤澜凑在云栖鹤耳边轻声道:“如果今晚我还能清醒,定要过来找阿鹤同睡的。” 云栖鹤的心口,宛若被蜜蜂送进来的新采花蜜盖住了一般,长久地甜了起来。不管后宫有多少人,他的妻主总是最黏他的,这还不够么? 不等踏进正厅门槛,萧无渡就已飞扑到凤澜身边,笑着跟她说今早说书的内容,和听客们的趣事。 韩浔抿唇规劝:“无渡,身为男子理应要矜持些,怎能如此叨扰殿下?” 萧无渡偏过头去,偷偷嘟囔:“矜持?矜持能当饭吃么?再矜持下去,贵人都要忘了我这个人了。” 卫岫大笑:“你这般讨嫌,殿下才忘不了。” 霍兰翎上前挽留:“殿下当真不再多住几日了?” 凤澜摇摇头:“霍姨盛情,孤心领了,等下次天暖和点,有机会再过来玩几天。 孤是真怕冷啊,不说别的,霍姨你得抽空给家里装个地龙,北方实在太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凤澜下意识地坐在了扁神医一旁,扁神医也下意识地摸上了凤澜的脉搏。 只是轻触了一瞬,扁缓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把凤澜的手腕丢开,一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凤澜一惊:“扁神医这是?” 众人刹那间停止了说笑,把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云栖鹤,一张俊脸倏地一白,担心是不是昨夜自己太过放肆,出了什么问题。 扁缓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从袖中掏出两枚脉枕,郑重地放在桌上。双手捧起凤澜的左右手腕,分别轻放在上面。 最后才虔诚地将两只手的指腹,各轻搭在凤澜的手腕附近,屏息感受她的脉搏。 众人亦跟着大气都不敢出,齐刷刷看向扁缓的脸色。凤澜亦想起了一句俗语: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神医自带的压迫感,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大约诊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扁缓才放开了凤澜的手,面色严肃道:“先前给你的安胎丸别吃了,没什么事就明天再走,我重新给你做一些。” 不用她说,萧无渡和霍骁自觉起身,忐忑地跟在扁缓身后,准备去帮忙。 刚走到门口,扁缓突然回身补了一句:“今晚禁房事,明天听我号令再说。” 凤澜的脸色倏地胀红了一层薄霞:“到底怎么回事啊?” 扁缓的声音远远传来:“脉象不对!” 众人:怎么个不对法,你倒是说清楚了啊! …… ? ?【作者:别着急啊,饭我得慢慢做。做完鹤的做砚的,做完砚的做辞的,做完辞的做萧的,做完萧的就回京做真的! ? 霍骁:……那我呢?我这个骁呢? ? 作者:你呀?都不跟殿下回京,还要吃饭?不好意思,给你排到两年后了,且等着吧!】 第171章 飞雕传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撑场面的话你也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会不会太伤他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下次一定 凤澜失笑,放开萧无渡的薄唇,看向他迷蒙带着水汽的鸢瞳,用气声问道:“无渡还没进宫就要?” 萧无渡半跪在太师椅旁,双手撑在扶手上,紧贴在凤澜身前,却不压到她的身子。 他仅凭本能,轻啄着凤澜的侧脸,声音羞怯又轻柔:“不管贵人给不给我名分,我都是贵人的人。 我、我也想变成男子,不要再当小孩了。” 凤澜纤长的指尖,轻揉着萧无渡的耳垂,不过须臾,圆润的耳尖就红得像一颗樱桃。 萧无渡就觉得贵人好像在他的心尖上搓揉一样,心里又慌又急,主动吻住她的红唇才得以缓解。 凤澜捧着他的脸,轻柔地引导他慢下来,平复着他的躁意。 “傻瓜,这事儿是能急的么?如此匆匆一次,有何意味?” 萧无渡忍着不想流出的眼泪,此时布满了整张脸颊:“可我、可我没别的可以给贵人了啊! 京城是繁华之地,富贵迷人眼,我怕贵人忘记我。” 凤澜心头软得发酸,指尖轻轻给他拭去余泪,手掌抚上他的心口:“无渡不是把最好的真心都给孤了么? 孤在无渡心里,就那么健忘啊?” “不、不是的。” 少年游侠抹着眼泪,不经意间又打了一个哭嗝,惹得凤澜更加疼惜。 她把萧无渡抱了个满怀,让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好啦,不哭不哭,孤知道无渡是舍不得孤。不如孤给无渡一个信物,留作纪念,可好?” 说着,她从腰带上摘下一枚白玉透雕凤凰花果纹玉佩,塞进他手中。 “这是孤周岁时,母皇送给孤的玉佩,全天下只此一枚,别无仿制。 你把它掰成两半,你和孤一人一半,可好?” 萧无渡慌忙推拒:“这怎么行?这是圣上的心意,贵人若有损毁,恐圣上不悦。” 凤澜结结实实把玉佩握进他手中:“母皇才不会生孤的气,你拿去掰就是。 要是掰不开,就找霍姨帮忙,她一定行。” 萧无渡低头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离别的泪又来了。 凤澜总见他乐乐呵呵的,还没见过他这般脆弱的一面,心中更添一片疼惜,将他吻了又吻,才帮他止住了泪珠。 “乖啦,等你来京城,孤一定好好要你,如何?” 萧无渡面色一红,情绪的潮水褪去,理智渐渐回拢。心底对方才所做之事,又羞又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凤澜捏了捏他的腰身:“孤还没好好看看无渡的蜀葵,可不能就这样仓促了事,那才是白费了无渡的一片心意。” 萧无渡低着头,心底又酸又甜,有种被人捧在手心珍爱的甜蜜。 “那我去找义母帮忙,贵人可要等我回来。” 凤澜失笑:“当然,孤还能先跑了不成?” 正说着,夜辞在门外通禀:“殿下,慕容仙长到。” 凤澜一挑眉,果真是方外之人,还没有派人去请,就知道她们今天要回了? “请慕容仙长到正厅稍待。” 凤澜搂着萧无渡,用下颏指了指被他蹭乱的衣襟:“帮孤整理整理,这般凌乱模样,可不便见人呢。” 萧无渡红着脸,细心地将凤澜精美繁复的衣服恢复原样,得到一枚亲吻,作为赏赐。 凤澜起身要走,却被萧无渡拦在身前。他踌躇良久,终于俯身探出粉嫩的舌尖,轻舐了一下凤澜眼下的朱砂。 “是甜的!” 凤澜忍笑,趴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盖上孤的印,就是孤的人了!” 萧无渡伸手摸着肩膀,一点疼都感觉不到,心头欢喜无限,方才的悲伤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乐天派的游侠。 他陪着凤澜走到正厅坐定,反身要走,被凤澜拉住:“霍姨一会儿就来了,你在这儿等着就行,别着急。” 慕容心站起身,从袖中捧出两个金丝楠木小匣子,奉在凤澜面前:“这是仙姑命在下带给殿下之物。” “有劳慕容仙长。” 凤澜伸手接过木匣,好奇打开,一个里面放着一枚浮雕八仙过海纯金长命锁,另一个里面是一枚镌刻榴开百女吉祥如意玉锁。 她歪头奇怪:嗯?仙姑知道我有身孕并不奇怪,但怎么送了两个长命锁?难道有两个?! 想到有这个可能的凤澜,瞬间瞪大了眼眸,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坐在一旁的慕容心比她还震惊:她,什么时候有的身孕?是那位云君的么? 自从知道凤澜是他的天命之人后,慕容心就再也算不出任何有关于她的事。就连今天她们要启程,都是仙姑告诉他的。 这便是修道之人的禁忌:无法预知性命与共之人的前程往事。 他是什么时候和这人共用一条命的,他怎么不知道! 三人各怀心事时,霍兰翎带着两位夫郎和扁缓一同来了。 扁缓一进门就张罗着:“殿下,从今天起,每天两颗安胎药,早晚各一。每晚房事不超过五次,定要谨记。” “咳咳!扁神医倒也不必如此直白,还有客人在呢。” 扁缓这才看到坐在一旁的慕容心,他神色不自然地瞥向别处。明明一身修道之人的打扮,但却双颊绯红,显然已经乱了道心。 “这位是?” 凤澜简要给两人做了介绍,分别见过礼后,夜辞也将马车装好,凤澜一行正式启程。 霍兰翎携家带口,直把太女车驾送到宣府城外二十里地,才被凤澜拦住:“霍姨,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再送下去,就能跟孤回京城了。” 霍兰翎抱拳笑道:“殿下既如此豁达,微臣便不必做小男儿姿态,在此恭送殿下一路平安,保重!” 凤澜嘻嘻笑着:“霍姨,除夕夜宴上见咯。到时候,孤定在文武百官面前,给你一个惊喜。” 霍兰翎爽朗一笑:“那微臣可就静候佳音了。” 萧无渡依依不舍地把半截玉佩,放在凤澜手中,紧抿薄唇,还没开口,眼眶就红了:“贵人要记得无渡。” 凤澜抓着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乖,孤等你来。” 她冲所有人一摆手:“孤走了,再会!” “驾!” 夜辞一扬马鞭,四匹骏马仰天嘶鸣,疾驰而去。 萧无渡愣愣地看了好久,再也忍不住,踏起轻功,追了上去:“贵人!我再送送贵人嘛!” 他的泪滴在冷硬的土地上,朔风割着他的脸颊,可他却不退却,反而加快了速度,赶上了马车。 凤澜掀起车窗方帘,怜惜道:“听话,快回去,别走太远了,孤会想着你的。” 萧无渡心知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慢了下来,渐渐停下脚步,抹着眼泪。 凤澜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这才放下车帘,坐回车里叹了口气:“还是无渡可爱,不像某人,昨天说了他一句,今天孤要走了,他都不来送送孤。 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妻主你看。” 云栖鹤忍笑掀起另一边车窗方帘,只见一位少年骑着一匹黑马,一直紧跟在马车附近。 不是霍骁还是哪个? …… ? ?【作者:凤澜和慕容心属于那种先婚后爱的类型,师尊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爱上凤澜是慕容心命中注定的事。 ? 可怜的小无渡要过年后才能出场咯,更可怜的霍骁要两年后才能出场咯。】 第175章 做她的什么都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故地重游 凤澜舒舒服服地躺在云栖鹤怀里,夜辞平稳地驾着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不同于来时的紧张,归程总是轻松愉悦的,尤其是在她有了身孕之后,一切行动都要以舒适为主。 马车从轻装疾行的两驾,换成了宽敞阔气的四驾。霍兰翎还要再买一驾随行,专门存放些行李物品什么的。 凤澜将她拦了下来:“孤知道霍姨一片心意,但两驾马车实在麻烦。 反正还有一个月就到除夕,霍姨也要来京,一些大件就由霍姨带着吧?” 这才又把一些东西分了出去,一行五人,加了新买给霍砚的小厮——万安,都坐在一驾马车上。 “对了,小辞,其他地方可以不停,在鸡鸣驿得停一晚。” “喏。” 云栖鹤的脸颊倏地一下就红了,暗暗捏了一下凤澜的手臂,低声道:“妻主这是为何?” 凤澜仰头看他,勾起一抹坏笑:“阿鹤不知?” 云栖鹤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心跳又快又慌。 凤澜环着他的脖颈坐起身,蹭了蹭他的侧脸,在他耳边用气声道:“当然是故地重游咯?阿鹤不想么?” 车里还坐着霍砚和慕容心,云栖鹤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羞得轻咬下唇,挤出一句:“妻主越发不成体统了。” 凤澜才不管别的,偏爱娇羞的云栖鹤,挂在他身上摘都摘不下来:“不都是阿鹤惯的么?” 霍砚早就习惯两人的亲昵,低头浅笑。慕容心可受不了,在马车里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更难受的是,他能听到凤澜的心声,这人已经在提前设想一些细节!这不是要老命了? 他虽然已有百余岁,但他六岁就被父母送到仙山上修道。至此后,别说接触女子,就连见到都很少,除了几个师姑外,再无别人。 如今奉师命下山,一眼就遇到所谓的天命之女也就算了,她怎么还是个沉溺声色之徒啊! 慕容心又是羞恼又是自叹,一张冰块脸红得跟映照了火光一样。 “慕容仙长,你热吗?” 凤澜一瞥间,看到了异常的慕容心,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慕容心跟吃了炮仗一样,砰地站起身来,冷声撂下一句:“殿下理应收敛些!” 他撩起车帘,反身上了车顶盘腿打坐,准备默念一万遍清心诀。 凤澜奇怪歪头:“我惹他了?” 云栖鹤亦讶然,摇了摇头。倒是一旁的霍砚,若有所思,柔声开口:“仙长此举,倒让臣想到了小弟。 当时小弟吃醋,不也是这般冲去车顶坐着吹冷风么?” 车顶的慕容心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去。 “吃醋?!” 凤澜和云栖鹤同时瞪大了眼睛,看向对方:“吃谁的?阿鹤的?” 云栖鹤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侧脸:“妻主想什么呢?要吃也是吃妻主不雨露均沾的醋。” 凤澜更懵了:“怎会?仙长可是修道之人,没有七情六欲的,还懂吃醋?” 她捏着下颏沉吟:“或许,仙长只是看不惯旁人卿卿我我,可能此事与修道之心不同,所以动气。” 霍砚掩唇笑道:“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突仙长了。” 几人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进慕容心耳中,慕容心又羞又愧,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修道百年,怎么会被这点小事,搅乱了道心? 他一闭上眼睛,凤澜从城楼落下时的微笑,常常在他脑中浮现,赶都赶不走。后来愈发的多了,她的一颦一怒,她看向云栖鹤的深情,她使坏时的狡黠,都出来了。 他明明没有怎么看她的,又如何会记得那么多? 清心诀念了一遍又一遍,可一点效果都没有。他索性睁开眼睛,仰躺在车顶上,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 野旷天低,边塞中,似乎连星也格外的亮,像在山顶看到的那般,伸手就可以摘下来。 他耳边又传来凤澜的低语:「要是仙姑在鸡鸣山上就好了,可以跟怹老人家确认一番,到底是一儿一女,还是两女,总不能是两儿吧?」 「最好是一女一儿,仙姑不是给了一金一玉么?肯定是不同的。那我可就不用再生啦,阿鹤一定更欢喜。但我还不能告诉他,等回去后再给他一个惊喜。」 看来是她的心声。 慕容心不觉胸口闷闷的,她后宫那么多郎君,竟然只愿和那位云君生女育儿么?她不是自己的天命之女?怎么不考虑他? 等他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僵在车顶,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尊,你可害苦弟子了! 「对了,也不知道慕容仙长的师尊什么时候能来?不行我直接跟仙姑要仙丹算了,不想阿鹤总为那件事担心。」 叮咚! 怀中的传讯符串传来师尊急切的声音:「快跟她说,为师除夕夜就来!那小子没事儿的。 求她千万别跟你大师姑要仙丹!快去快去,麻溜的!」 慕容心平日里见到的师尊清冷出尘、不苟言笑,怎么如今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到底是不是他师尊在传讯啊!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就弹在了他脑门上:「嘿,几天不见,就开始忤逆怀疑起师尊来了?你就是这么当徒弟的?」 慕容心无奈:是他如假包换的师尊没错了。 他只能默默回到车厢里,轻咳一声,对凤澜道:“回禀殿下,师尊方才传来讯息,除夕之日即可出关,请殿下勿忧。” 凤澜睁开眼,奇怪地打量着眼前并不看她的慕容心:“仙长如何得知孤在担忧此事?” 慕容心本想坦诚他能听到凤澜心声一事,但转念一想,如此又要牵扯出为何听不到他人心声之类的追问,牵扯出一大堆来。 他撒了生平第一个谎:“许是师尊占卜到的。” 凤澜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笑道:“看来尊师定有大神通,孤大可放心了。等回京面见母皇,孤定信守承诺。” 慕容心紧抿薄唇,点了点头。 马车渐渐停下,夜辞的声音传来:“殿下,鸡鸣驿到了。” 第177章 两天加一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墨菊是怎么落的? 对这句话反应最大的,不是云栖鹤,却是慕容心。 他骤然起身,连带着身下的太师椅都被掀倒。他紧抿着薄唇,一句话都没说,如风一般刮离了正厅。 云栖鹤用指尖轻揉了揉被凤澜温热气流拂痒的耳垂,侧头含羞问道:“妻主方才说什么?那么小声,臣夫都没听清。” 凤澜眸光闪了闪,轻抚着他的侧脸,勾唇坏笑道:“明天阿鹤就知道了,现在去吃饭!” 云栖鹤拿她没办法,任由她拉着来到暖房,几人坐定。 凤澜眯着眼睛,闷头就吃,似乎在想着什么。她不说话,其他人都默默吃着,保持食不言寝不语的祖训。 这位慕容仙长,好像能听到她心中所想?也不知是所有人的都能听到,还是只单单听到她的? 她本没有留心,但方才,她刚冒出跟仙姑讨仙丹的想法,慕容仙长就急着进来解释,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说什么是他师尊占卜得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人家仙尊是在闭关修炼,难道还时时刻刻卜卦一番,听听她想了些什么吗? 她故意去亲阿鹤,任由夜辞挡在面前,慕容心无法判断那句话究竟是她说出口的,还是她想的,果然露出了马脚。 尽管这人是友非敌,可被人看穿心事,终究是件不爽的事。那不就相当于,在这个人面前果奔么? 真让人难绷啊! 等等,那她现在想这么多,岂不还是要被他听去了? 站在屋顶上吹风的慕容心,当真就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也不想的,可那娇脆声音直往他心里钻。 她不是个风月太女来的么?怎么会有这般敏锐的直觉?只用简单的试探,就将他刻意隐藏的秘密挑了出来。 往后还有两三天的路程,要他怎么面对?他真想找个清净之地,先躲她几天,可师尊刚给他下了终极命令:务必要跟着凤澜回京,否则—— 慕容心苦笑一声,他在师尊身边乖巧待了百年,都没听师尊说过一句「逐出师门」。下山的这些天里,这四个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一切都是因为这位太女殿下。 她,真的有那么好? 他心头五味杂陈、纷乱难言。索性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支玉笛,手指拂过莹润的白玉音孔,轻搭在唇边,幽幽吹奏。 这是他百年间,想念父母时,修为滞涩时,身陷孤独时,唯一能抚平他内心的物什。是父母送他上山前,为他准备的念想。 凤澜耳尖一动,听到暗暗飞来的笛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等等,犰犹法王不会还有徒弟没解决吧?御尸抓孤来了?” 话音刚落,屋顶上的笛声瞬间劈了一个音。她了然,原来是慕容仙长在吹啊。不是敌人,她就放心了。 吃饱了饭,凤澜任由云栖鹤抱着她回了驿站中最好的厢房。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轻柔的指尖,在她一头乌发里揉按。 万安低着头搬来浴桶,倒好温度合适的热水,撒上一层红梅花瓣。热水激发了梅花的香气,使其渗透到房间中的每一处。 凤澜轻蹙眉头:“莫要撒什么花瓣,把阿鹤好闻的青莲香气都给遮掩了。” 万安好心办坏事,忙又把花瓣捞了出来,躬身退下。 云栖鹤替凤澜宽衣解带,将她轻轻放进浴桶,咬着她的耳廓柔声道:“青莲常在身侧,很容易被妻主腻烦。时常换种花香闻闻,也不错。” 说完,不等凤澜伸手拽他,他浅笑一声,像一只轻盈的白鹤一般,闪身离开了房间。 他刚出去,就有人慌乱推门而进。 墨菊的香气平日里最不显眼,此时却霸道地将残留的红梅余香都驱逐、掩盖了去。 凤澜半抬凤眸,勾唇笑道:“过来啊,小辞,站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夜辞收到了殿下的指令,立刻马上执行,但心里却对将要发生的事羞怯难言。 于是,当他站在凤澜面前时,已涨红了一张脸,连手指都染上了粉色。 凤澜一抬下颏:“小辞乖,给孤瞧瞧你的墨菊长什么样?” 夜辞喉间滚动,声音低哑却足够动情:“殿下……” 他不曾违抗过殿下的命令,修长的指尖快速解开了衣扣,褪去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来。 凤澜眸光一亮,她知道自己在昏迷时要了小辞一次,可完全没有记忆,这还是她第一次清醒地看到他硕大饱满的胸肌、紧实分明的腹肌,还有深刻修长的人鱼线。 虽然身上有无数鞭痕、刀疤、剑伤,可却增添了不少不同寻常的趣味。 “转过身去。” 夜辞僵硬地按照殿下的指示做出反应,蜜色的肌肤此时宛若披上了一层红霞,艳得动人。 凤澜一眼看到,那条从左侧耳后一直延伸到右侧后腰的刀疤。光是看着那疤痕,就够让人胆战心惊,不知道他受了什么罪。 夜辞闭着眼睛,咬着下唇,捏紧了手指,控制着身体不要颤抖。他怕这些丑陋的疤痕,会吓到殿下。 凤澜并没有多看伤疤,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了左侧后腰处,那里有一朵偌大的墨菊,几乎要占满整个侧腰。 最外面的那一圈花瓣已经淡了,剩下的匙瓣一层紧抱一层,密密麻麻,看得人心惊。 “过来。” 凤澜往前一游,趴在浴桶边沿。夜辞后退两步,墨菊刚好绽放在她眼前。 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指,轻划着花瓣的纹路,失笑道:“孤昏迷之时,小辞便这般放肆?” 夜辞一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急解释道:“非、非是如此。菊瓣特殊,是一圈尽落,不是一瓣一瓣掉落。 仆、仆顾惜殿下圣体,不敢放肆。” 凤澜咯咯笑着,打起一片水花,溅到他背上:“小辞怎么还是这般不经逗?转过身来,让孤瞧瞧,现在脸红成什么样了?” 夜辞没收到起身的指令,用膝盖回转过神,仍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你倒是抬起头来啊。” “喏。” 夜辞缓缓抬头,凤澜被雾气熏得清透的绝世容颜,就这样与他面对面平视。 她的一双瑞凤眼里,夹杂着探究和情欲,亮如长庚星。眼下的朱砂,更是艳得惊人,像长在他心头那般。 他再也克制不住,凑上前去,吻在那枚朱砂上:“让小辞好好伺候殿下吧?” 凤澜捧起他的脸,覆上他渴求的薄唇,哗啦一声,从浴桶中,带着他一起站起身来。 她作乱的手,先他一步,伸进了他的贴里,覆上了灼热的魁梧巨兽。 她咬着他的下唇狡黠道:“孤要亲眼看着小辞的墨菊如何落下一轮。” …… ? ?【作者:哎呦,妈哟,天哟,谁来给捂住耳朵也能听到的慕容仙长发声啊! ? 慕容心:……还不都是你害的!】 第179章 还有四圈 前胸的肌肤骤然洇湿一片,夜辞还顾不上闷哼,就觉得身下一软,一只作乱的手,竟然果断地滑向他的力量所在。 “殿下,不、不。” 他慌乱起来,殿下金枝玉叶,怎能让殿下做这种事?他只是一个暗卫,如何奢望殿下费心。 凤澜才不管他那个,咬着他的唇,不让他再说出半句推拒的话。 夜辞被双管齐下,早意乱情迷起来,如玉石一角的喉结上下滚动,把媚声一句句咽了下去。 这就是他要的,与殿下清醒时的缠绵,当真如此惑人!他忙不迭回应着殿下的红唇,他朝思暮想的情爱与时光,殿下终于分给他了。 凤澜吃够了墨菊香气,感觉夜辞已蓄势待发,又突然停手,往他怀里一扑,捏着他的胸肌娇声道:“抱我出来。” 夜辞于一片迷蒙中骤然清醒过来,身下一紧,差一点就要花落叶消。还好殿下给了他喘息的时间,让他能收一收劲力。 他用厚实的锦棉浴袍,将凤澜裹得严严实实,轻放在床榻上,正要给她篦干头发。 她却猛地将他拽了上去,声音自带蛊惑:“快转过身去。” 夜辞虽然不懂为何,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这样做了。凤澜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贴上他的后背,手又回到最初的位置。 感受到身前人在微微颤抖,凤澜想也不想,啊呜一口就咬在夜辞的肩膀上。 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闷哼,伴随着第二圈墨菊花瓣的淡去,凤澜得以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她一边轻抚着夜辞的背,一边低头去数剩下的花瓣:“还有——六圈?小辞竟然只比阿鹤少一瓣!” 话还没说完,眼前天地颠倒,夜辞不容分说,欺身而上。完全没有间歇,再次吻上她的红唇,充盈了她的虚空。 这一次,不再由凤澜主导。 夜辞将凤澜中毒时,他所做的一切,完全情景再现。他如虔诚的信徒,吻过她每一寸肌肤,重新化身为辛勤的小蜜蜂。 只是这一次更加轻车熟路,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凤澜整个人完全傻了:“小辞……你、你……” 夜辞早已沉浸在爱欲里无法自拔,他沉着嗓音,舌尖勾起千丝万缕的缠绵:“殿下小腹起伏的样子,很美。” 凤澜胡乱抱着他的头,抵达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境界。 她似乎回到了秋天,肃杀过后,万物凋零,收获的丰腴渐渐远去,只剩下残霜冷露。可唯独有一缕幽香,经久不散。 秋菊已是极品,更何况还是墨菊,清冷孤傲、神秘莫测,菊中仙品。 那样凛冽动人的香气,萦绕在她周身,似有实体。轻抚着她的发丝,吮舐着她的脖颈,连带她身上,全部沾染上了墨菊香气。 颠鸾倒凤之间,凤澜就像平躺在墨菊铺成的花毯上。身下的每一朵花都带着凉丝丝的露气,冲击着她的感官。 紧贴她肌肤的每一根花瓣都卷翘着,她感受着它们微微颤动,在她心上激起一层层酥软绵密的痒意。 夜辞的心在一次又一次幸福的冲刷中,变得明朗欢喜。此生能得到殿下垂怜,死而无憾。 凤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手撑在他鼓鼓的胸肌上,另一只手轻抚他的侧脸,揉捏他的耳垂,听他低低地呜咽,像是被欺负的狼狗。 他的容貌如此绝色,身子却伤痕斑斑,同时映入眼帘,竟有种十分割裂之感。 凤澜的手继续往下,捏着他的下颏,迫使他仰起头,露出流畅的颈线、玲珑的喉结。 她的指腹顺着起伏划过,痒得夜辞再无法坚忍,双手箍住凤澜纤细紧实的腰肢,第四圈花瓣骤然绽放。 凤澜粲然一笑,俯下身来,紧紧抱住他:“小辞很好,甚合孤心意。 今日,便到此为止罢。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孤未有身孕之时,还能一夜将小辞的墨菊全都折下,如今,只能将剩下的四圈留给下次,可好?” 夜辞哪里会不答应?他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安敢再奢求什么? 他坚实的双臂,环上凤澜光洁的后背,贪恋着余下的温存:“仆全凭殿下。” 凤澜细细地吻着他,怜爱他的乖巧懂事,任由他伺候着梳洗完毕,如往常一样,给她篦干头发,掖好被角。 不等她开口,夜辞已躬身单膝跪在床榻前:“仆去请云君就寝。” 正说到凤澜心中所想,她莞尔浅笑,伸手勾着他的下颏,引他近前,又亲了亲他依旧潋滟绯红的侧脸,还有被她咬得发红的薄唇。 “乖,去吧。” 夜辞瞳孔一缩,纷乱的欲念陡然而起,支使着他在凤澜的红唇离开后,仍追上去深吻。直到被她咬了咬下唇,才突然清醒。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他,霎时僵住。真是僭越啊,怎么就亲不够殿下呢?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厢房,背靠着木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忍住心头又翻涌起来的渴望,迈步去找云栖鹤。 云栖鹤从房中出来后,忽想起此时已不在宣府的小院,还有个后花园可以散心。驿站中只有些高矮的厢房,并无其他去处。 他一时好笑,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还是尽早回宫里的好,一人一座宫殿,不管妻主宠幸谁,他也不至于没有地方可去。 不如找霍砚去下下棋、说说话? 云栖鹤刚要迈步,就听到暂停许久的笛声,又从另一边的屋顶上,悠悠淡淡地响起。 慕容仙长今日举止反常,不知是为何? 他这般想着,下意识地朝着笛声所在走去。走到回廊尽头,望见另一栋三层厢房的屋顶上,长身玉立着慕容心。 上等厢房是整个驿站最高的楼阁,足有四层。云栖鹤就在最高层的阑干处,将对面的慕容心尽收眼底。 他依旧是那身青白道袍,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但觉轻薄飘逸。微风拂过,看他衣袂飘飘,真有种即刻羽化登仙的感觉。 如果不是一首曲子,连吹错十几个音的话。 云栖鹤忍不住轻笑出声:“都说曲有误,周郎顾。难道慕容仙长是想引哪位仙长回头,所以才故意误吹这么多?” 慕容心后背一僵,缓缓放下玉笛,秋水瞳震了又震,闪了又闪,不知如何开口。 只因他的耳中满是凤澜的娇声:「小辞的胸肌真不错,好捏!」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是八块正方形的腹肌,太帅了!每一块我都要亲!」 这让他怎么说与人听! …… ? ?【作者:这下知道慕容心每天都过得是什么苦日子了吧?他好惨,但他不说。咳咳,当然,也是说不出口。 ? 慕容心:……】 第180章 命定之人已有心悦之人 慕容心缓缓转过身,仰视过去。 他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位云君,只见他不过身披一件素白鹤氅,并无多余缀饰。整个人修长冷俊,气度不凡,有种「练得身形似鹤形」的修道之感。 一头青丝随意地绾了一半,剩下的都松松散散地垂在背后,衬得肤色冷白如玉。 一双丹凤眼毫不掩饰探究之色,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友好之余,又有种天然的疏离感,似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甚在意。 按理说,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他的真命天女是云君的妻主,一山不容二虎。可慕容心当真不愿沉沦在世俗里。 他年幼时体弱,为了让他不至于夭折,母父将他送到山上,求师尊指点他修道。 等他当真有了些许造化,想回家探望双亲时,人间已过百年。连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都已入土,更何况父母。 师尊说他六亲缘浅,他认了,只想着好生修习便是,再不管人间浮世。可如今,如何又多出个真命天女? 他耳中听着凤澜与夜辞极致的欢愉,暗暗叹了口气:“许是在下修道浅薄,未能静心,叨扰云君了。 在下非是仙长,不过是一弟子,还请云君勿复谬赞在下。” 云栖鹤淡淡笑了笑,从善如流:“那便唤做慕容道长如何?” 慕容心足尖轻点,飞身而上,稳稳落在云栖鹤身边:“自然可以。” “道长今日,似乎思绪繁杂、心绪起伏,不似初见。有何心事,不知可与云某一谈?” 慕容心深深地看了云栖鹤一眼,很轻地说了句:“云君不会想知道的。” 云栖鹤失笑:“道长这般说,倒让云某更想知道了。” 慕容心叹了口气,想到凤澜已经看破关要,偏过头去,并不看云栖鹤,只说了句:“或许太女殿下会说予云君听。” 云栖鹤更加摸不着头脑:“妻主怎会知晓道长心中所想?可真让云某一头雾水,还请道长明示。” 慕容心抿着薄唇,没有回答,突兀地换了话题:“在下于山上修道的时日里,全然不懂女男之情为何。 之后,见小师姑对师尊暗生情愫,一有别的女子接近师尊,小师姑就会不悦。为了争一个答案,竟至于私自下山,搅乱凡尘。 在下私心觉得,女男之情会乱人心性,让男子变得忮忌、让女子变得善妒。凡是沾染上一星半点,就会脱离理智,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来。 可在下又观云君并非如是。云君对太女殿下的挚爱之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如何能容忍殿下与他人欢好亲密,甚至主动让出主屋,盘桓于此?” 云栖鹤忍俊不禁,这位慕容道长说话够直接的。如果凤澜在这儿,一定会给出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贴脸开大。 “那是道长没遇见月余前的云某,彼时云某亦在东宫后院,与侧君争风吃醋,想要独占妻主的真心。 怕妻主将一颗心分予他人,冷落了云某。也怕色衰爱弛,兰因絮果。” 慕容心疑惑问道:“为何如今不怕了?” 云栖鹤将十指交叠,想着恐怕是因为知晓了此间乃是幻境的缘故,细想之余,好像又不仅仅是如此。 就算此间为真,他也不会再拈酸计较,不会同妻主怄气别扭,依旧会坦然接受妻主临幸后宫众郎君。 “如今么,云某已确信妻主之爱,为云某独占。道长或难理会,女男之情一旦超过了欲念、执念,就会达到魂魄相合的境界。 妻主本就不是凡女俗人,注定三宫六院,无法避免。可不管如何,妻主心中总将云某放在首位,这难道还不够么?” 闻言,慕容心沉默良久,云栖鹤也不再说,两个人都望向远处的沉沉夜色。 慕容心知道,云栖鹤说的是真的,凤澜的心声里总有他的位置。她看似对别的郎君亦关怀怜爱,但都是在一起时情浓,分开了就算,并不过多挂怀。 唯独一直挂念着云栖鹤。她担心他的身子,总想粘着他。分开时,会想他在做什么。看见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带回去一份给他。如今有了身孕,就常常想女儿像谁,儿子像谁。 这些她发自内心的爱意,作不得假。 “可是,一个人已是别人的挚爱,又如何能是另一个人的命定之人?” 慕容心突然喃喃开口,令云栖鹤讶然。以他的聪慧,怎么会猜不出这其中关要? 云栖鹤弯了弯眉眼,笑问:“怎么,道长的命定之人,是妻主么?” 吧嗒。 慕容心瞳孔巨震,心头一慌,手中玉笛一时没拿稳,竟摔落在地,碎成两段。 “不、不是。在下是说——” 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云栖鹤掩唇笑道:“难怪。” 被点破心事的慕容心,双颊与脖颈俱赤,一时不知道该捡起玉笛,还是再垂死挣扎一下。 “看来,此次倒是贤侧君先我等一步,看穿了道长。” “并非、如此。在下不过随口一问。” 云栖鹤不愿太咄咄逼人,收敛了些许笑意,淡声道:“即是如此,云某便随口一答罢。 心之所系,自有其钟意之人,此乃世间常事。月老的红线从你绑到了她,可却未从她绑到你,为之奈何? 远的不说,就说妻主宫中其他夫郎,哪个不是与道长一样,只恨遇见妻主太晚? 不过,云某说句自狂之语: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若不是两心相契,遇见再早又如何? 怪只怪前生未造定姻缘,今生只有一厢相思。” 慕容心捏紧了手指:是了,师尊说的是,她是我的真命天女,可没说我便是她的真命天子。 “如今,道长有意,妻主无心,只看道长如何抉择。” “在下还有抉择的余地么?” 云栖鹤坦然一笑:“自然。道长可将此情愫深埋心底,不入凡尘,当作无事发生。 亦可如其他侧君一般,偏要强求,就能守在妻主身边,分得妻主垂怜。” 慕容心挺拔如孤松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倾颓。一双盛着秋水的眼瞳,缓缓垂落。纤长的睫羽覆在眼上,掩去怅惘,一向紧抿的薄唇,扯出一抹极轻的苦笑。 他原本就打算回山中的,为何要失落?看来他注定一身孤孑,亲无缘聚,友无缘遇,爱无缘得。 “……多谢云君指点迷津。” 云栖鹤丹凤眼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促狭:“道长倒不必如此仓促决定,不如随云某去问问贤侧君如何?” …… ? ?【作者:慕容心算起来有百余岁,可实际上的处世之道,也就和霍骁差不多。只是高冷一些,平时装的像个大人一样。毕竟,一个只会修道的孩子,懂得了什么呢? ? 慕容心:……言之无聊!】 第181章 救命恩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秘密基地 云栖鹤一进房中,就听到凤澜拍着身旁空位唤他:“阿鹤快来。” 想到往常凤澜和他亲昵之时,总是以求饶收尾。有了身孕后,更是要失了理智,昏睡到第二日天亮才能清醒。 怎么宠幸夜辞这许久,听声音还能如此生龙活虎? 云栖鹤失笑:“妻主今日怎么这般精神?难道是小辞没伺候好妻主?” 夜辞面色一红,低着头接下鹤氅,又倒了热水,伺候云栖鹤梳洗干净,这才躬身退下。 凤澜噙笑看着云栖鹤缓步而来:“是我要等阿鹤,才没让小辞再继续。 小辞的守身花真不同,竟然是一圈一圈这样褪去的。这里施展不开,留几圈回宫后再细细观赏。” 说话间,她已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了云栖鹤:“嗯?阿鹤去阿砚那儿了?怎么还有股丁香味?和慕容仙长一起去的?” 云栖鹤刮了刮她的鼻尖:“臣夫什么事都瞒不过妻主,只是妻主却常把事藏在心底,瞒着臣夫呢。” 凤澜急道:“怎会?我什么都没瞒着阿鹤,阿鹤何出此言?” 云栖鹤忍笑,板着脸道:“那慕容道长如何说,他的心事只有妻主知晓?” 凤澜更急了,翻身而起,把他按在身下,生怕他跑了:“这、这不胡闹嘛!我什么时候知道他的——等等!” 她忽地想起了那件事:“不对不对,阿鹤别听他的,听我的。 我之前跟阿鹤说悄悄话,阿鹤都没听清,他却听到了!我怀疑他能听到我的心声,正要和阿鹤说呢。 就是不知道,只能听到我的,还是你们的也能听到。” 云栖鹤恍然:难怪慕容心会说他不会想知道原因的,原来是这样。 他回想着慕容心的失态,正是凤澜与夜辞欢好之时。竟然连那种时候,都能听到么?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面红耳赤。 “他还跟阿鹤说什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栖鹤转眸,爱怜地蹭了蹭凤澜的侧脸:“或许是未来的皇父送给殿下的见面礼?” 凤澜更糊涂了:“怎么还有那位仙尊的事儿呢?” 云栖鹤不愿她多想,一五一十跟她解释清楚:“不知妻主如何打算?” 凤澜捋清楚前因后果,才松了一口气,嗔怪地压着云栖鹤亲了很久,才放开他:“哼,坏阿鹤,还当是什么事,吓了我一跳。” 云栖鹤双颊酡红,呼吸急促。一想到妻主的心声能被慕容心听到,他就浑身不自在起来。仿佛被人暗中窥探了情事。 他本来就很难放开,如今更添了一层枷锁,别扭起来。 凤澜当然发现了他的反常,捧着他的脸认真道:“他不挑明更好,省得我再找借口拒绝。 我的后宫已经够多了,除了阿鹤以外,实在是每一个都有不得不纳进宫中的理由。 我疼惜他们,爱护他们,不过是不想让他们莫名凋零。其实,我心底还是只愿和阿鹤厮守一生。” 她轻啄了啄他的薄唇,润了润自己的红唇,继续道:“慕容仙长不进后宫也没什么损失,他照样可以回山修炼,求得长生不老。 我只是个凡人,不想吃修炼的苦。没有阿鹤,我活着亦无趣。 我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实在不必强行凑在一起。放过彼此,对谁都好,阿鹤敬请放心。” 云栖鹤看她一口气诚挚地说了这么多话,微微抬起下颏,凤澜自然地吻了上来。 吻着吻着,气氛就开始不对劲了。凤澜的手不安分,云栖鹤的身体开始发烫。可仅剩的理智还是让他拉住了她的手。 “妻主,等回宫可好。这里——” 凤澜意犹未尽地叹了一口气:“就知道阿鹤会别扭,应该晚一点告诉阿鹤的。” 云栖鹤忍俊不禁:“事后知道了,岂不是更加无地自容?” 他将温热的手,滑进凤澜里衣,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妻主理应早些歇息才是。 明日便不去看那座别院,早些启程回宫吧?” “顺路去看看也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凤澜最喜欢云栖鹤从背后将她蜷进怀里睡,此时更是舒服地窝在怀抱中,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怀中抱着他的手臂。 她偷偷想着:阿鹤,确有一件事瞒着你,是给你的惊喜。你会开心,还是会埋怨我不早告诉你呢? 这样想着,她很快睡了过去,再睁眼已是第二日正午。 收拾妥帖后,凤澜只带着云栖鹤,跟驿卒一起到了那座别院。抬头看到院门上两个字的瞬间,她就决定要买下这个院子。 “鹤居?这不就是专给阿鹤预备的?叫牙行和主人家过来,孤要买。” 驿卒躬身应了一声,忙不迭跑了出去。 云栖鹤笑嗔道:“还没看院中如何,妻主就要掏银子了?” 凤澜与他十指紧扣,抬头看着外围的翠竹:“这栋小院四周都是青竹,里面还有潺潺流水声,更是以鹤居为名,主人家定为不凡。 我回来时,阿鹤生辰已过。如今将它买给阿鹤,一是做为独属阿鹤的产业,二也是迟来的生辰贺礼,如何?” 云栖鹤手指一紧,竟没想到,妻主记起了他的生辰。一时喉间又软又烫,说不出话来,只能楚楚地望着她。 凤澜知道他喜欢,凑近他身前低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们不常来,但有这么一处院落在,就好像多了一个家一般。 就当此处是我和阿鹤放下凡尘俗事的秘密基地,只有咱们两人知道。” 坐在车辕上的夜辞:我算不算人呀?只要殿下和云君开心,不算也是可以的吧? 没一会儿,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说了,我的院子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都能买的,你们再逼我,我一把火烧了信不信?” “哎哟,我的好女郎哎,你还想不想考科举了?能卖个好价钱你就偷着乐吧! 我跟你说,这次来的两位贵人可不是一般人,你要是抓住机会,保准你能重振门庭!” 凤澜好奇回头,只见一个清秀女子,被驿卒和牙行伙计左右架着,快步走来。 “贵人,这位就是院子主人家——唐茵。” 唐茵看到凤澜和云栖鹤的瞬间,登时立住了身子,收起了那副不耐烦的神色,脱口而出一句:“这院子就给她俩,一文钱也卖。” 凤澜忙从袖中拿出一文钱:“成交!” …… ? ?【作者:咱太女殿下就是传说中的老式妻主,给夫郎买房买车打钱,宠着呢!】 第183章 荒唐! 唐茵双手接过凤澜给的一文钱,从怀中掏出房契地契,递在凤澜手中。 牙行伙计呆呆地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唐女郎双手拢在袖中,仰着下颏冷傲道:“初见。” 牙行伙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下巴都要惊掉:“唐女郎,你莫不是冻出毛病来了?一文钱?就把这么好的院子,卖给一个陌生人?! 前些天,有人出百两黄金,你都不卖!” 唐茵冷哼一声:“满身铜臭味的豪绅,没得玷污了我唐家的门楣!” 牙行伙计掰着手指头数:“那之前呢?有位大学士愿意奉上千两白银,唐女郎你不也是怒拒了么?” 唐茵一甩袖子:“狗屁!什么斯文败类,也配买我的院子?指望着在这儿养她那身娇腰软的外室呢!她不嫌辱没斯文,我还嫌脏了我的院子呢!” 牙行伙计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如胶似漆的凤澜和云栖鹤,这俩人说不定也是富家女郎要养外室呢! 他转头正要张嘴,慌得驿卒忙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这是人家的房子,人家爱卖多少卖多少,爱卖给谁卖给谁,你别多管闲事昂!” 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万一冲撞了这位贵人,可别连累了我! 牙行伙计白眼一翻,嘟囔了一句:“我还不是为了她好。一文钱?打发叫花子都不是这个价了!” 凤澜闻言,忙把房契地契折好了往云栖鹤袖子里塞:“买定离手,再加价某家可不同意了哈。” 牙行伙计无语:“唐女郎,你识人的本领真差点意思,你看那两人占便宜没够那样儿!” 驿卒急疯了:“咄!你这人好没道理!又不是这两位贵人强买强卖,是唐女郎自己说一文钱也卖的。你你你说话小心着点!” 唐茵无所谓地摆摆手:“这小院是祖传的家产,留到我手里,不能保全它已是大不孝。若再为了银钱随意发卖了,更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如今得遇两位气度不凡的贵人,实在是三生有幸。望君善待吾宅,吾此去再无牵挂。” 她冲凤澜和云栖鹤深深一揖,赤诚无伪。 凤澜笑道:“听说唐女郎要进京赶考,如今只得一文钱,为之奈何?” 唐茵豁然一笑:“当今圣上求贤若渴,必不会使读书人曝尸荒野。小可一路乞讨而去,也能混个酒足饭饱。” 凤澜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某家便在此祝唐女郎高中,保重!” 唐茵冲凤澜一抱拳,最后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小院,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拂衣即与世俗辞,挂帆直欲截烟海。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牙行伙计一咬牙一跺脚,暗暗腹诽了凤澜一声:“什么人啊这是!” 不等驿卒呵斥,伙计反身追上唐茵,劝说她再好好想想。 驿卒一抹头上冷汗,跪倒在凤澜面前:“殿下恕罪!” 凤澜轻笑:“不知者不罪,带孤进院中瞧瞧去。” 紧闭的扉门打开,一方空白平整的影壁隔绝视线。转进院中,早就流觞曲水,恭迎来客。不过一进院落,却布置得清幽雅致,绝非凡品。 走过曲水石桥,一眼可见宽敞的大堂,和后院通过一连廊相接,可直望见由温泉冒出的袅袅烟雾。 凤澜携手云栖鹤,前后都看了一遍,心中满意,这小院配得上鹤居二字。 她已经在畅想,她躺在廊下乘凉,云栖鹤在她身旁看书,看到好玩的,就讲给她听。她坐在后院凉亭里吃瓜,看着云栖鹤在汤泉中沐浴。 那她哪儿还有心情吃瓜啊! 她满目缱绻地看了云栖鹤一眼,如此突然,倒让云栖鹤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妻主在想些什么,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悄悄红了耳根,默默偏过头去,暗暗捏了捏凤澜的掌心。 几人从后院来到书房,让凤澜惊讶的是,四面墙壁都做了同墙一般高的竹架,架子上满满当当都是书。 “怎么买房还送书?” 驿卒恭敬回禀:“殿下,唐女郎当初把小院挂牙行时,就说过这些书她都瞧过,留着无用,不如赠予未来的主人家。” 凤澜挑眉:“还是个博学之士?普通人家可藏不了这么多书。” “殿下所言不错,唐女郎祖上乃是一鸿儒,这些书都是代代传下来的。可惜到她祖母时,染上了赌,家产输了个精光,只剩这一间小院。 她母亲一生要强,一路中了秀才、举人。好不容易到了会试,却被牵扯进了前朝最大的科举舞弊案。结果,被判了个终身不得再参加科举。回来后随便纳了个夫郎,生了唐女郎,就郁郁而终。 想她父亲一个男子,如何立得住门户?把唐女郎养到三四岁,实在支撑不下去,给路过的富商当了侍夫,跟着去了。 只剩唐女郎一个孤女,在我们这儿吃百家饭长大。” 凤澜点点头:“难怪你们对她这般上心。只是,既然把书都看遍,如何却没有高中,反而落第返乡,落魄至此?” “承殿下问,据说是没钱打点上下,自带的干粮被搜没了,又没钱买号舍里的热汤饭,体力不支,被提前抬了出来。” 凤澜眸色一暗:“荒唐!户部每年拨专银以供会试举人一日三餐,尽免其费。为的就是让寒门学子即便带不起干粮饭食,也能安心答卷,何时却要用银钱买了?!” 驿卒慌得忙跪倒在地磕头:“殿下息怒!卑职只是听说,不知真假。” “哼,说句实话而已,有什么罪!你起来说话,还有什么为难之处,一一道来!” 驿卒心底七上八下的,这位太女殿下从前名声那般差,可从宣府传来的消息,似乎又是位明君,真让人为难。 她躬着身子,咬了咬牙,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殿下,寒门学子路途之艰,令人发指啊!” 她颤抖着声音,把唐茵两次上京赶考的遭遇都说了个清楚。 唐茵六岁开始,就出去找零碎的活儿做。赚些银子,一部分交给管她吃穿的人家,另一部分攒着备考。 学堂师台念她好学,不收她的资费,专为她答疑解惑。她也够争气,十岁为童生,十二岁就中了秀才,是个读书的天才。 唐茵本应在十五岁就参加乡试的,怎料她父亲病重,被那富商遣人送了回来。她于心不忍,专心在家一边读书,一边侍候父亲。 这样一来,不仅将积攒的银钱花光了,还欠了不少的债。三年后,她父亲病重不治,撒手人寰,她又开始重新做工攒钱还债。 如此一耽搁,让她直到二十一岁才参加上乡试。不过,结果却是极好的,第一次考就中举不说,还是榜首解元! 唐茵一鸣惊人,安州第一才女的名号自此打响。 她高高兴兴地拿着专为举人发放的旗匾银二十两,解元又加的二十两,十里八乡凑的十两,一共五十两,进京赶考。 所有人都等着她中状元回来,却不想,她铩羽而归,连个贡生都没当上。 …… ? ?【作者:相对!那就针锋相对!回京就是要和凤清碰一碰,咱太女殿下也得搜罗几个好帮手么不是? ? 唐茵:说!让我骂谁我骂谁! ? 凤澜:就由你来对付翰林院掌院宋睿如何? ? 唐茵(撸胳膊挽袖子):那个老匹女,我骂不死她!】 第184章 回京 唐茵第一次进京赶考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家中,许久不出门,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她亲近之人打听到,原是她亲眼见证了翰林院如何借着会试,四下盘剥学子,让她灰了一颗赤诚之心。 什么拜门馈礼,翰林亲自点拨课业,提前收为门生。什么明码卖关节暗号,见到标记就直接取中。更有甚者,还会压卷待贿。 唐茵文采斐然、学识渊博,一篇文章写得是规整利落、精妙绝伦。别说当贡生中会元了,只要是带脑子的,看过她的文章,都得承认连状元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自然也有此自信。等待发榜的一夜,有人声称是宋掌院的门生,邀她一叙。她还以为是宋掌院爱才,想要提前收她做门生,不觉有异,便跟那人前去。 两人到了茶楼,坐了雅间,那人这才露出了真面目:“你的文采很好,但天下英雌如过江之鲫,唯有寻对贤师相从,才能不使明珠暗投啊。” 唐茵的母亲当年就是被这种人害了的。她虽然没见过母亲的面,但从母亲留下来的手稿中窥见一二。。 她没想到,自己也能遇见这种事,当即冷了脸色:“小可不懂。” 那人也不惯着她,嗤笑道:“不懂是吧?发榜那日你就会懂的。” 说完,那人起身就走,头也不回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收拾行李,早早回乡,准备下一次会试了。” 唐茵不信有人能只手遮天至此,可结果却给了她重拳一击:她真的落榜了。 她把龙虎榜从头至尾看了十遍,别说没有她的名字,就连一个姓唐的都没有。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误闯天家。 在同屋学子的嘲笑声中,唐茵胡乱地收拾好行李,狼狈回了家。自此,她对朝廷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存了归隐之心,自愿蹉跎六年,错过两届会试,也不再提科考一事。 直到四年前,凤掠羽彻查贪官,处理大大小小官员不计其数,并颁布旨意:来年科举多收一倍贡生。 唐茵看到了圣明之主的光辉,这才重拾希望,东拼西凑了钱,再次上京赶考。却不想比上一次还惨,连文章都没写完,就饿晕在了号舍里,差点没死了。 她回乡后,又养了三年,竟愈挫愈勇,争起一口气来,决定卖掉家产,最后一搏。此次若不成,她直接撞死在龙虎榜前,用一腔鲜血揭露寒门学子遭受的不公和黑暗。 凤澜听到驿卒如此说完,眉头早笼上了一层阴云:“难怪宋睿那么卖力地给凤清撑腰,原来早是蛇鼠一窝! 敢对科举下手,这不是挖我大洛根基,毁我大洛万世之业么!” 云栖鹤轻抚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妻主息怒,如今得知也不晚。” 凤澜握住他的手,瑞凤眼中阴晴不定。往日一切疑虑,都渐渐有了眉目:“难怪宋睿的女儿们各个出手阔绰,在京城置办得起那么大的家业。难怪这些年的贡生大多都是她宋家的门生。” “妻主离开京城这一月,宋掌院定会暗中有所动作。不如我们尽早回京,也好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凤澜点点头,疼惜地望向云栖鹤:“只是,不能与阿鹤——” 云栖鹤忙按住她的红唇,瞥了一眼伏跪在地的驿卒,轻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凤澜轻吻了吻他的指腹,与他十指紧握起身。驿卒也忙爬起来,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小院,凤澜叹了口气:“孤有要事在身,不能久待,需要你替孤找一个人收拾院子。” 驿卒忙答应着:“卑职这就去办。” “哎,不忙。孤的院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洒扫的,孤有几点要求,你先记下来。 必须是本地的。必须是在这院子住过的,熟悉每一处地方。必须爱护这院子,犹如爱护生命一般精细。必须有才学、懂风雅。必须爱书懂书博览群书,天晴的时候,要把书搬出来晒晒,别让它发霉。必须——” 云栖鹤浅笑出声:“必须姓唐?” 驿卒恍然大悟,欢喜地跪在地上直叩头:“卑职替唐女郎多谢殿下!” 凤澜拿出一个荷包:“一月十两金子,这是一年的薪水,让她好好表现。干得好,还能加薪。 最重要的是,让她别那么轴。等去了京城,要是还遇见盘剥之事,就让她先答应着,只说没带够钱,抽身出来。 之后再随便找个仁济堂,直接找掌事说明缘由,自会有人帮她。” 驿卒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殿下英明神武,唐女郎得逢明主,可算熬出头了!” 凤澜轻笑:“你说话可得小心着点儿,别暴露了孤的身份,显得好像状元已被她内定一般。” “是、是!卑职定谨言慎行,不敢透露殿下行踪。” 凤澜安排妥当,再回头看了一眼鹤居,心里又给凤清记了一笔:都怪这人整这么多幺蛾子!害得她和阿鹤不能归隐田园,当几日自在妻夫。 回驿站接上霍砚和慕容心,马车向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霍砚歉然道:“臣私以为殿下要在此处休憩几日,未曾提前收拾好行囊,以致慌乱,请殿下恕罪。” 凤澜失笑,对着云栖鹤说:“看来阿砚这客气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云栖鹤温柔笑道:“或许贤侧君只是怕妻主生气?” 凤澜哼了一声:“我就这么容易生气?” 云栖鹤一挑眉:“喏,现在不是?” 凤澜捏了捏他的掌心:“昂,我知道了,定是阿鹤没见过我生气的样子,所以才这般说。 回京后,我定要让阿鹤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气。” 看她狡黠的眸光,云栖鹤就知她又在盘算什么,面色一红,忙提醒她:“妻主不许乱想!” 一旁的慕容心怔怔的,眼神似乎看向车帘,但早已失焦,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来打算边走边玩,四五天再回到京城。如今什么娱乐活动都取消了,只有回京一件事。 于是,两天后,凤澜的马车缓缓驶入京城,直往紫禁城而去。 “太女殿下回宫!” …… ? ?【作者:真巧啊!正在高考的时候,就写到了古代的科考。且看殿下如何肃清这些蛀虫,竟然敢搞暗箱操作?办她!】 第185章 朕的女儿出息了 “澜儿回来了!” 凤掠羽正和云昭在御书房用午膳,听到层层禀报,喜得骤然站起身,就往外走。 云昭皱眉:“荒唐!天底下哪儿有母亲迎接女儿的道理?” 凤掠羽头都不回:“是嫉妒吧?嫉妒朕有这么一个靠谱、贴心、灵动、拔尖,集万千优点于一身的好女儿?” 云昭冷笑一声:“那不还拜倒在我儿子的衣襟下了?” 凤掠羽哈哈大笑:“好好好,朕今日开心,让你一次。” 正说着,凤澜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御书房门前。夜辞一撩车帘,生龙活虎的凤澜拉着云栖鹤就跳下了马车:“妈!我回来了!” 这一惊变,不仅把刚拿出下马凳的万安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更把云栖鹤吓得脸色一白,捏紧了凤澜的手:“妻主!” 他的手下意识地环上凤澜的小腹,一瞬间忘了面前还站着九五至尊和他的母亲。 凤掠羽一愣,默默转头和云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想信不敢信的惊异:这不对劲! 凤澜回头冲云栖鹤抱歉笑了笑,贴了贴他的侧脸,给他顺顺毛:“哎呀,回家一时高兴,给忘了,阿鹤别生气。” 云栖鹤见她没什么异样,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一抬头,正对上凤掠羽和云昭惊呆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瞬间羞恼得脸色涨红,忙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母皇、母亲。” 凤掠羽打圆场:“小鹤不必多礼,先进去再说别的。” “妈,还有人呢。” “啊?还有谁?” 几人回头一看,霍砚和慕容心下了车,恭敬等在车旁,听到凤澜说起,这才往前迈出一步。 霍砚跪拜,慕容心拱手行礼,同时说道:“参见母皇、首辅大人。” “参见圣上,在下慕容心,奉师尊之命相助太女殿下,随行觐见。” 慕容心还好,倒是霍砚让凤掠羽惊讶,澜儿不是放他回家了么?怎么如今又跟回来了? 不等她问出口,云昭已然沉不住气:方才他是称呼阿羽为母皇,对吧? “怎么霍家小子也在?” 云栖鹤抿唇轻笑:“要不是出了一点岔子,霍家两位亲生的公子,和一位收养的公子,三位都得在呢。” 凤掠羽的眼眸刹那间亮了起来:什么?把霍家包圆了?我女儿出息了啊! 与此对应的是,云昭的脸色陡然间沉了下去,冷哼了一声,扭头就往里走。 她才刚说了凤澜拜倒在她儿子的衣摆下,现在就来打她的脸是吧?看起来拜倒的人还挺多呢? 凤掠羽乐呵呵地招呼所有人:“别杵在这儿了,都进去再说。” 凤澜捏了捏云栖鹤的掌心,低声在他耳边说:“岳母大人大发雷霆的时候,阿鹤你得救我啊!” 云栖鹤一挑眉,眯着一双丹凤眼笑道:“才不。” 几人在御书房坐定,凤掠羽把女儿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欣慰道:“真好,胖了些,看来去北地没太不适应?” 云昭冷声道:“整日莺莺燕燕在怀,当然适应了!” 凤澜笑着蹭凤掠羽:“是阿鹤照顾得好,把女儿养得壮壮实实的,不让妈和岳母担心。” 云昭不留情面:“呵,别套近乎,只有你妈担心你。” 云栖鹤掩唇偷笑,霍砚低头红了脸,慕容心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入定一般。 凤掠羽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跟妈说说,此去犰犹可碰到什么危险?霍兰翎密奏上没说太多,怎么这么快就能拿下犰犹?那巫术都是怎么解的?” 凤澜正色道:“女儿能这般顺利,都要归功于慕容道长和霍姨——” 她将这一月里发生的大事,简要跟凤掠羽说明。省去了她中毒濒死一事,着重突出了霍兰翎的用兵如神,手下士卒将领的忠诚勇猛,还有慕容心的神通广大。 饶是如此,凤掠羽都紧张地捏起凤澜的手,惊魂不定:“还好、还好。都怪妈,怎么只给你拿一个,下次多给你拿几个。” 凤澜轻笑:“妈,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好!澜儿胸襟如此开阔,像妈!” 凤掠羽大袖一挥:“霍砚、慕容心护驾有功,当赏!” 慕容心忙起身推辞:“圣上英明,在下感念于心。只是在下乃方外之人,要身外之物无用。 但求圣上容禀,师尊有言托弟子禀知圣上——”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晚点再说。” 凤掠羽赶忙叫停,因为她已经看到自己女儿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早早竖起了耳朵等着听呢! 凤澜叹了口气,带着失望的眼神看了看素心。素心抿唇,给她使眼色:放心,有我呢! 凤掠羽没来由的羞躁起来:“素心,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干,就去看看孙妙应来了没!” “来了!微臣来了!” 孙院使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扑在地上,给凤掠羽行礼:“参见圣上!微臣在门口候着听召多时了,不敢打断圣上和殿下谈话,这才没进来。” 凤掠羽好笑:“行了,快给澜儿瞧瞧,身子可还好?” 孙妙应点头答应着,躬身请脉。凤澜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腕,让她诊。 手指搭上凤澜脉搏的瞬间,孙院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跳起三尺多高,吓了众人一大跳。 凤掠羽一颗心都揪紧了,忙问道:“怎么了!” 孙妙应不敢搭话,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又如当初扁缓一样,再拿出一个金丝脉枕,同时诊凤澜两手的脉搏。 “回回回、回禀圣上,太女殿下的脉十分罕见,需得微臣师父华太医前来共诊才能确定!” “素心,快去东宫请华太医!” 凤掠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围在凤澜身边问个不停:“澜儿可有不适?到底是什么情况?好事坏事啊?孙妙应,你先说出来能咋的?” 就连云昭也觉得奇怪,方才猜测凤澜许是有了身孕,但如此天大的喜事,为什么孙院使会是那般反应?竟然还要华太医来确认? 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儿子,云栖鹤也是一头雾水,蹙着眉头,满心满眼的担忧。 素心一路小跑,来到东宫,通传了华太医。等她出来,抓起她的手腕就走:“华太医,不敢耽搁,孙院使给殿下诊不出脉来,请你去呢!” 华太医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 太女殿下回宫这事,东宫已接到消息,都在紧张的安排中。尤其是澹台侧君,都快成望妻石了。该不会有什么—— 华太医忙把脑海中最坏的设想赶出脑海:不会不会,太女殿下吉人天相,定能化险为夷。她今天早上还听到喜鹊在枝头叫呢。 一定没事的——吧? …… 第186章 重磅大惊喜 华太医上了年纪后,就没跑得这么快过!一路从东宫赶到御书房,只用了一柱香不到。 进去后,她刚要行礼,就被凤掠羽拦住:“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虚的,快给澜儿瞧瞧!” “喏!” 华太医心头砰砰直跳,一抬头,凤澜正面色红润地坐在太师椅上冲她打招呼:“华太医,好久不见。” 华太医:? 这不好好的么?到底哪里需要紧急了啊!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回头瞥了一眼自家徒弟,只见徒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敢说话。 华太医心里七上八下的,伸手往凤澜手腕一搭:“嘶!” 她和孙院使一样,都像被烫到了。只不过她年纪大了,只跳了两尺高。 御书房中骤然静了下来,两人加起来行医六七十年了,没这么慌乱过。 华太医直拿眼睛瞪徒弟:「你摸的也是这个脉?!」 孙妙应缓缓点了点头:「师父,你也摸到了?」 华太医不敢相信:「保真吗?别把咱俩全家命都搭上!」 孙妙应慢慢摇了摇头:「不确定啊师父,再看看。」 华太医屏气凝神,将两只手分别搭在凤澜的两个手腕上,结果和孙院使诊出来的一模一样。 凤掠羽受不了了,是好是坏给个痛快的啊! “要不要朕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来看看? 华元化,孙妙应,别太荒谬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素心拿来帕子,给凤掠羽擦着急出来的汗。 华太医和孙院使似乎没听到圣上的暴怒,还在那互相谦让呢。 「师父,您是老资历,您报的祥瑞,圣上放心。」 「好徒儿,师父都快告老还乡了,你现在是院使,于情于理都是你报合适。」 「您报吧!」 「你报你报。」 两个人推脱了得有十几个回合,就听到凤掠羽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来人,拖下去都砍了。”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殿下已有身孕,还是祥瑞之至、亘古无双的凤凰胎!” 御书房里又静了。 所有人的眸子同时缩小到极致,狠狠地震颤着。唯有凤澜低头浅笑,慕容心垂首沉思。 “凤凰胎?!” 凤掠羽不可置信地往前迈了一步,又怕吓到凤澜,赶忙坐了回去。 就连一向以稳重着称的云昭,手里端着的一盏茶,都合在了衣襟上,下巴都快惊掉了。 霍砚在一旁默默地为殿下和云君高兴,手心里出了一层汗,无不欢喜地想着:看来,得再多做一套衣物。 坐在房梁上的夜辞差点惊喜得掉下去。他抓着一旁蓝惊霜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首领,我要更多的暗器和兵器! 再给我派三个助手,我们四个一起保护殿下!」 蓝惊霜无语:「四个少了,我给你八个十个一千个够不够?」 她默默抽回了手,把目光落向第二主角云栖鹤身上:只见他顾不得什么体统礼仪,把凤澜紧紧拥入怀中,往日清冷的声音此刻颤抖得不像话。 “妻主果真有事瞒着臣夫,竟然、竟然——” 他哽住了喉咙,再说不下去,那可是凤凰胎! 大洛历经这么多代君主,没有一个诞下过凤凰胎的,只因这是被创世上仙金口玉批过的无上祯祥。 生下凤凰胎的君主,将有千秋万代的国运,以及一统天下的实力! 但必须是凤凰胎才有如此效用,双生女不会有,双生子更是极端不祥。 先皇不信邪,不听规劝,硬是生下一对双生子,差点把大洛国祚作没了。天灾人祸就没断过,自己也在正当年就被克得龙驭归天。 凤澜轻拍着云栖鹤的背,温柔笑着:“给阿鹤一个惊喜嘛,喜不喜欢?一步到位多好啊。” 凤掠羽喉间滚动,一开口:“华元化,孙妙应,此事不是玩笑,当真是凤凰胎?!” “千真万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凤掠羽定了定心神,严厉道:“此事今日在座知道就好,若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所有人忙跪地叩首,就连云昭都不例外:“微臣/儿臣/在下/奴婢万不敢多言。” 凤掠羽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死死克制着心中狂喜:“素心,吩咐下去,东宫一应吃穿用度,必须过三道检验,方可呈给澜儿。 暗卫多安排十几个,全方位给朕把澜儿护好了!” 凤澜失笑:“妈,哪儿就这么娇贵了?女儿挺好的。 对了,此去宣府还遇见了华太医的师姐。那位扁神医给女儿开了特制的安胎药,吃着不错呢。” 华元化猛地抬头:“师姐!她、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云游四方了一辈子,没有结婚生女,现在孤身一人在宣府开了个医馆。” 凤掠羽却不放心:“把安胎药拿来让华太医和孙院使再看看。” 霍砚亲自去马车里取了药丸,华太医闻到药香的瞬间就红了眼眶:“是师姐的手笔没错!” 趁着她和孙院使在一旁研究用药之时,凤澜凑到凤掠羽身边,低声道:“妈,女儿有两个小小的请求。” 凤掠羽眼眶温软,轻抚着她的头发:“澜儿这么争气,连凤凰胎都能怀上,别说两个请求,就是两千个,两万个,妈都满足。” 凤澜眨巴着大眼睛:“那女儿可就说了哈。女儿想让生下的儿子跟阿鹤姓。” “什么!” 云昭蓦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兹事体大,开不得玩笑!” 凤澜笑道:“岳母大人,小媳是真心的。当初就和阿鹤说好的,如果生的是儿子,就跟阿鹤姓。 现在儿子女儿都有了,小媳得遵守对阿鹤的承诺啊。” 云栖鹤撩起衣摆跪倒在凤掠羽和云昭面前:“妻主垂怜,儿臣感激不尽!” 凤掠羽冲着云昭一挑眉,这么多年在云昭面前受的气,可算全给争回来了。 她整了整鬓角碎发,得意地瞧着失魂落魄的云昭,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哪个妻主生的孩子跟夫郎姓的?也就是朕的澜儿了!你再把儿子赘给谁,能有这个恩宠? “好啊,妈欠阿昭一条命,此番澜儿替妈还上了,岂不是一件美事?” 云昭整个人软趴趴地滑跪在地上,冲着凤掠羽和凤澜行了此生最恭敬、最规整的一个大礼:“微臣叩谢圣恩!” 凤澜赶忙避过身去:“岳母大人快轻起,这如何使得?” 凤掠羽忙给素心使眼色,让她把云昭扶起来:“行了行了,都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一套,回去偷着乐得了!” 说完慈爱地看向凤澜:“这一个妈允了,还有一个呢?” 凤澜挠挠头,心里忐忑起来:当初答应得挺干脆的,怎么现在该开口了,才觉得这么难? 她正在纠结,忽听得门外有人禀报:“启禀圣上,东宫澹台侧君心忧太女殿下,一时急火攻心,晕死过去,还请圣上示下。” …… ? ?【作者:咱们太女殿下就是最大的祥ruai!】 第187章 一如初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海棠无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百姓才是历史的创造者 凤澜含笑看两个小丫头一个吵闹,一个安静,打打闹闹的,但却丝毫没耽误给她梳洗整齐。 她回头瞄了一眼被小厮九枝安静侍候着的澹台真,长长地喟叹了一句:“果然身边只有一个体己人会比较省心哈。” “噫!” 流萤瞬间噤声,小嘴巴抿得紧紧的,生怕被殿下给优化了,惹得凤澜直笑出声。 “好啦,逗你玩的。你们两个,孤谁也缺不了。刚才说的那事,先别着急,等孤去请阿鹤过来,再一同商议不迟。” 听到这句的澹台真一愣,殿下对云君如此特殊,竟要纡尊降贵去请,真让人羡慕。 还有那位未曾谋面的贤侧君,明明已经都拿了放侧夫书回乡去,居然还能重回东宫,依旧当着一个贤字,实在不容小觑。 思忖间,凤澜已经与云栖鹤携手走进,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一位柔顺温和的男子。一双温婉含情目,总时不时痴痴地望向凤澜,满是情愫。 澹台真忙起身行礼:“参见云君,参见贤侧君。” 云栖鹤浅笑道:“澹台侧君昨夜侍奉妻主辛苦,不必拘礼,起身罢。” 霍砚亲自上前扶起澹台真:“我与澹台侧君位分相平,不必见礼,往后只用兄弟相称,可好?” 澹台真抬头看他,只见他眉目清隽,不锐不沉,衬得眼瞳软润沉静。鼻梁挺直,唇线分明,颈间黑狐绒围领显得肤色愈发清透。 整个人像一幅工笔极淡的古画,给人以利落端方之感,虽不是惊鸿一瞥,但看久了实在舒服。 霍砚亦是第一次见澹台真,只一眼,便被他的清艳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云栖鹤笑着对凤澜说:“妻主瞧瞧,连贤侧君都抵挡不住澹台侧君的美貌呢。” 霍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面前的澹台真羞红了脸,低垂着头。他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不怪殿下动心,澹台侧君的容华世所罕见,当配殿下。” 说到姿容绝世,一个许久没想到的人,忽地浮现在云栖鹤脑海中:南宫梦迟。 这人和澹台真都有绝顶的容貌,一个于极浓艳处带着清冷,另一个于极清冷处带着浓艳,倒有十分异趣。 不知他此番回去南诏,能否得偿所愿? 云栖鹤忽觉眼前一暗,早有一温软红唇亲在他唇角:“阿鹤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想起一位故人。” 凤澜蹙眉凑近,鼻尖贴着云栖鹤的侧脸:“什么时候的故人?男的女的?我怎么没听阿鹤提起过?要不要提两箱牛奶去看看她啊?” 云栖鹤失笑,真没想到,妻主也有吃醋的一天? “妻主的语气,真是酸到掉牙了。妻主不是说有要事么?还是先说正事吧。” 凤澜嘟起嘴:“不要。阿鹤不说,我也不说。” 云栖鹤拿她没办法,又不想让澹台真觉得,他才侍寝,自己就提旁人来点他,显得多小气似的。他只好凑在凤澜耳边,轻声说了南宫梦迟的名字。 凤澜一噎,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轻咳了两声,连忙把这件事翻页:“那什么,沐蝉快说说,四位仁济堂掌事传来的消息吧。” 澹台真定定地看着凤澜和云栖鹤的互动,就如寻常妻夫一般的自然亲昵。两人如胶似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是所有恩宠都比不上的安心。 他不像霍砚,心态与经历都不同,更何况一路上早看惯了,不觉有异。尽管心里明白,不能和云君争,可人的欲望就是会无限膨胀的。 殿下不愿纳他时,他总想着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就好。殿下纳了他,他就会想要偶尔分出来的恩宠。得到了恩宠,他又想要独一无二的垂怜。 如今,确是得到了往日不敢奢望的疼惜,又开始幻想坐在殿下身边,与她举案齐眉。 这样的贪念无穷无尽,若不及时止住,定会贻害无穷。说不定,连现在拥有的都要失去。 澹台真不是庸人,他缓缓垂下眼眸,平复了心猿意马,认真听沐蝉细细道来。 “回禀殿下、云君,这一月间,通过四处仁济堂找到活计的姐妹们几次反应,一些大户人家总和翰林院的学子们频繁来往。 几人在书房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期间管家还会严令禁止我们的姐妹在旁伺候,甚至在院中打扫都不行。 姐妹们觉得这些人定是在密谋什么,担心她们会对殿下不利,所以特来告知掌事,由掌事一一记录汇总后,交给奴婢的。” 沐蝉捧着一本册子,呈了上去。凤澜和云栖鹤并头细细看了,都是京城中的门阀大户。 云栖鹤沉声给凤澜介绍:“清陵崔氏,有大洛以来,出了二十位首辅,乃京中第一高门。若不是母皇重寒门轻世家,这一朝的首辅还轮不到母亲来当。 范原赵氏,吏部尚书赵念荷,刑部侍郎赵序,御史赵芳,还有许多要职,都是其家族把控。 陇阳李氏,虽然在京为官的不多,但其体系大多在江南盐道,都是美差。对了,舒和宫中的李太医,即是此家族中人。 太荥郑氏,是京中四大家族末尾一流,但却不可怠慢,只因其庄园之多之大,常跨州连县。所谓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说的就是郑氏。” 凤澜蔓延崇拜地望向云栖鹤:“阿鹤知道的好多啊!” 云栖鹤无奈,掰着她的侧脸,把她的注意力强行控制在这本册子上。 “妻主专心!各掌事记录的十分详尽,翰林院的人去了几次,谈了多久,都很详尽明白。 李氏、赵氏两家,翰林院前往拜访的最多,想来已是确定要依附凤清。 崔氏去得不勤,但也不疏远,应该是还有什么没有谈拢,或是还在观望。 郑氏只去了一次,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妻主若要谋划,宜从郑氏、崔氏着手拉拢。” 凤澜望着云栖鹤的一双瑞凤眼更亮了:“阿鹤怎么这般聪慧,全凭阿鹤做主嘛。” 云栖鹤被她夸的又羞又好笑,就算不用顾及霍砚,旁边不还有一个澹台真么?他的情绪低落得肉眼可见好不好! 他佯嗔道:“妻主,在说正事呢。” 凤澜贴近云栖鹤的颈窝,飞速地啄了一下他的喉结,立马恢复正常,正襟危坐道:“凤清想拉拢门阀世家为她所用,孤偏要和她不同。 孤始终坚信,百姓才是历史的创造者,咱们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 ?【作者:为什么东宫里的侧君都不会羡慕忮忌孩子是云君的呢?因为东宫所有的孩子都是太女殿下和太女夫的,和其他人没关系哈。也就是因为皇夫蓝湛尘早早薨了,所以凤掠羽才恩准其他女儿由她们各自的阿父抚养,不然都是皇夫的哦!】 第190章 师徒两个好手段 凤澜吩咐沐蝉:“告知仁济堂四位掌事,再多给这四大家族输送些杂役,若有谁推辞,孤亲自登门去说。 咱们就是要明目张胆地给她们安插眼线,她们能拿孤怎么样呢?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永远见不得光。 让进去打杂的她们都机灵着点,看看各府中都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八卦也算。提供有效情报的人,孤再给她们发一份工钱。 若有人收买,大可以加入她们嘛,反正多赚一份钱,有什么不好?” 安排完沐蝉,流萤已经急不可耐了:“殿下,那萤儿呢?萤儿也想做事!” 凤澜失笑:“少不了你的,还不快去把新制的花露拿来让孤瞧瞧。” “喏!萤儿这就去!” 流萤连蹦带跳地跑了出去,凤澜将目光落在霍砚身上:“孤记得阿砚会制香?” 霍砚温柔回道:“略会一些,只是不如殿下所制精巧。” 凤澜沉吟道:“要同凤清对抗,万万不可或缺的就是金银。制作香丸用时太久,不可全依仗它。孤教阿砚一些可以直接用花露制成的日用。 阿砚可依据以往经验改良,基本上三四天就能出一批成品,打出东宫新年限定款的招牌,定价别太高。咱们有铺子又有人,摆出去就能卖。 阿砚可和小真商议着来,你们一个有技术,一个有经济头脑,咱们东宫的小金库,可要靠你们来赚满咯。” 霍砚和澹台真同时起身,垂首应道:“承蒙殿下看重,臣/真自当全力以赴。” 凤澜起身,在书案上写下配方,交给霍砚。正好流萤也拿着花露跑了过来:“殿下请看!” 她打开瓷瓶的木塞,一股浓郁的山茶花香,瞬间在整个正殿里弥漫开来。 凤澜点点头:“不错,纯度很高,再加点木香进去定香,保证持久度。 若是遇到有人的夫郎是山茶,一定要给她要个天价,让她买断才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唯有澹台真心下唏嘘:他怎么能是海棠呢?不然,还能求殿下为他做专属的香丸。 “就是冬日没多少花开,还能让你们休闲些。等到来年春天,可有的忙了。” 正说着,门口侍卫在门外通禀道:“殿下,素心姑姑来了。” 凤澜眼睛一亮,透出八卦的气息:“快快有请!” 霍砚和澹台真纷纷告退,回去各自宫中。云栖鹤本来也是要回的,可凤澜黏着他,非不让他走。他便只好任由妻主抱着,直到素心进来。 “给殿下请安,圣上宣召殿下进宫。” “素心姑姑怎么还这么多礼,昨晚什么情况,快跟孤说说。” 素心讪讪笑了笑:“圣上特意嘱咐了奴婢,不让奴婢多嘴的。” 凤澜大失所望,不甘心道:“说一个字也不行?” 素心摇了摇头,歉然道:“殿下恕罪。” 说完,她瞧左右没人,轻声建议:“殿下若实在想知道,不如去问那位小道长。他一会儿也要进宫面圣。” 凤澜搓着牙花子:“行,我一会儿问问他。” 她起身跟着素心要走,忽然发现云栖鹤没跟上,转身去挽他,却被他抓住了手:“母皇只宣召了妻主一人,臣夫不敢僭越。” 凤澜歪头奇怪:“那有什么的,我和阿鹤本是一体啊。” 云栖鹤抿唇浅笑:“妻主是母皇的女儿,臣夫只是小婿,一些体己话只能说给妻主听才是。” 凤澜没法儿,不愿强迫他,只好捏了捏他的掌心:“既如此,阿鹤乖乖在宫中等我回来。” 她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今晚我要阿鹤。” 云栖鹤慌忙去捂她的嘴,却被她笑着躲过,和满脸姨母笑的素心一同走出正殿。只留满脸通红的云栖鹤,又羞又恼,真不知该说妻主什么好。 凤澜一进御书房,就扑进凤掠羽怀中:“妈,唤女儿来有什么事吩咐呀?” 凤掠羽刮了下她的鼻梁:“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粘人,要仔细身子,别磕到了。 妈叫你来,自然是有好事。” 凤澜眼睛亮了亮:“什么好事?难道要给女儿找个父君?” 凤掠羽无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想什么呢?妈的皇夫之位是你阿父的,永远不会变。” 凤澜一时心虚,摸了摸鼻尖,语气支支吾吾起来:“其实吧,也不必,怎么说呢——” 凤掠羽好笑:“澜儿今日是怎么了?难不成还要想让妈另立皇夫不成?” 凤澜凑上前撒娇:“可以吗?” 凤掠羽板起脸来:“当然——不行!” 她伸手把凤澜从怀里摘开,让她站好,严肃道:“澜儿何出此言?是不是有谁在澜儿面前说什么了?” 凤澜撅着嘴,望着天,嘟嘟囔囔道:“没什么啊,就是觉得妈一个人太辛苦了,得找个夫郎照顾着。” 凤掠羽无语:咱能别睁眼说瞎话么? “后宫几十人,难道还不能照顾妈了?” “哎呀,那不一样嘛!” 凤澜还想贴上去撒娇,却被凤掠羽拦住,狐疑地看向她:“还不跟妈说实话?” 眼见被识破,凤澜只好低着头,飞速地把自己的交易跟母皇咕哝了一遍。 凤掠羽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打两下吧?亲生的嫡女,下不去手。开口骂两句吧?女儿还怀着身孕呢,张不开嘴。 正好素心引着慕容心来了,凤掠羽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们师徒两个好手段。 师父卖惨装可怜,徒弟就携恩图报,拿着仙丹待价而沽,赚得澜儿给他求情。算盘珠子别崩到朕的脸上了!” 慕容心一脸疑惑:他做什么了? 不容他细想,怀里的传讯符响了:「赶紧跪下!求阿羽恕罪啊,快点儿的!不然就——」 扑通! 不等那句「逐出师门」说出口,慕容心已然恭敬跪倒:“圣上息怒,是在下之罪,与师尊无关。” “无关?!” 啪! 凤掠羽拿出一张芍药花笺,重拍在书案上:“既然与他无关,他又如何专程写了书信,求朕给你和澜儿赐婚?” 凤澜和慕容心同时瞪大了双眼:“什么?!赐婚?!” …… ? ?【作者:太女殿下来现代历练这一遭,就是为了学习更先进的理论知识,跳出封建帝制的局限,取得更大的胜利!】 第191章 益寿又延年 凤澜蓦地起身,跪倒在母皇腿边撒娇:“妈,我的好妈妈,下班回到家——哎?什么鬼,怎么一下顺嘴唱出来了。 妈呀,这是怎么了,赐婚是怎么回事?慕容道长乃是方外修士,怎么能沾染俗尘呢?” 她压低了声音道:“人家那可是童子功,不能破功的啊!” 凤掠羽实在绷不住,笑出了声。 凤澜是个顺杆爬的主,看到母皇并不是真生气,立马黏黏糊糊地贴着她站起来,义正言辞道:“再说,女儿的东宫已有五六个夫郎,已经够多了,不能再纳了。” 凤掠羽一挑眉:“才五六个而已,距离澜儿发下后宫三千的誓愿还远着呢。” 一听这话,凤澜就知道孙院使老早就给她出卖了。她泪流满面、百口莫辩:“妈呀,女儿只是随口一说,还真要纳满三千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呐,咱一天宠幸一个,从头到尾宠幸完,起码得要十年吧? 十几岁小伙进宫,等见面都二十几岁,快三十,赏味期都过了,多不好啊。” “什么期?” “花期、花期,男子的青春那么短,等十年,早就人老珠黄了。妈呀,您就别让女儿耽搁人家的大好年华了,好不好嘛!” 凤掠羽被女儿两摇三摇,摇动了心思,真是拿自己的乖女儿没办法。她叹了口气,回转眼眸,望向震惊不比凤澜少的慕容心。 他拱手抱拳,低垂着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起来。 看来那人连他徒弟都瞒着,什么也没跟他说啊。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凤澜见母皇正在沉思,探身过去瞧那张芍药花笺,上面的字体入眼冷峻逼人、清瘦遒劲,若字如其人的话,定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仙尊。 可每个字连起来的词句,却温言软语、幽怨缠绵,恨不得低到尘埃里:「吾爱阿羽,玄渊敬上。一别十载,音容难见。山中清苦,唯有思卿度日。 身无长物,只寄些平安符箓,盼于幻影间见卿一面。可惜,卿久置不用,心下凄惶,唯恐卿不复念吾。 昔日归山,非负气出走。只缘法力孱弱,难以为继,无奈闭关清修。望卿切莫误会,信吾一片赤心,怜吾身不由己。 今出关在即,吾恨不能立刻见卿。皇夫虚名,皆如浮云,此生只求常伴卿侧,得君垂爱。 门下弟子慕容氏,乃吾专为澜儿挑选,可纳入宫闱。此子守身百年,与澜儿双修合体,有益寿延年之功效……」 慕容心猛地抬头,一双秋水瞳里,透出万分不可置信,直直望向凤澜。 这一失礼举动,倒吓了凤掠羽一跳。但她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转头瞄了眼女儿。 只见女儿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呆愣愣的,像丢进水里的虾子,慢慢地被煮成了红色。 凤掠羽不知女儿发现了什么,顺着她的眼神看了下去,正好是那张芍药花笺。她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把花笺反扣在桌面上。 可惜,为时已晚。最重要的部分,都让凤澜给看完啦! 等等,凤掠羽在心慌意乱之间,忽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澜儿看到了,慕容小子又没看到,怎么会同时有所反应?难道—— 她见识过玄渊的能力,早对什么异常之事都能接受,当下就已明白,慕容小子应当是能听到澜儿的心声。 这就好玩了,不是么? 凤掠羽好整以暇,看着两人齐刷刷红得发紫,这才轻咳一声,打破尴尬的气氛:“澜儿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什么?我不、不改了,妈,我真不改!” 凤澜侧过头去,恨不得找个屏风,躲后面跟母皇说话,这要她怎么直视啊! 凤掠羽手指间转着花笺,忍笑道:“这是两个人的事,妈是个明主,可不能只问澜儿一人的意见,不知慕容道长如何?” 再看慕容心,他已从最初惊骇的情绪中慢慢退了出来,缓缓跪倒在地。这还是他进宫面圣后,第一次行如此大礼。 他脑海中满是凤澜慌张的吐槽,意识到他能听到后,又忙跟他递话:「慕容道长你别介意哈,孤真没这个想法。可能是你师父他太想在母皇面前表现了,这才出此下策。」 「没关系的,你直接拒绝就好。孤保证,绝不让你师父为难你。」 慕容心木木的,不知道该对此事作出什么反应。传讯符也十分安静,没再传来师尊的命令。 按理说,凤澜已经给他递了梯子,他顺坡下就行了,师尊那么听圣上的话,不会怪他的。 可当他听到花笺上那些近乎哀求的语句,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师尊,完全判若两人。 师尊修行千年,只为博得圣上青睐,甚至不惜通过讨好圣上和皇夫的女儿,来为自己在心上人面前争得一席地位。 他当然可以拒绝了之,返回山中苦修,可师尊呢?还有机会么?百年来,师尊对自己的指点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一开始,他本不是个天资聪颖的学生,甚至没有根骨,是师尊用无上法器为他淬炼,才让他得窥仙道。 在他下山探望亲人,却带着烂柯人的失落回山后,师尊竟亲带他去忘川寻找母亲和父亲。只可惜,两人都已再入轮回,不可寻觅。 忘川尊者笑着说:“那两位老妇夫很慈祥,闲谈之间倒是提过有个儿子,自小跟着一位仙尊修道。 吾随口问了句:那般小就送去仙山,岂不是再难得见?你们是否思念? 那两位对视一眼,笑了笑才说:那位仙尊体恤她们,在家中放了一尊留影石,可以随时看到儿子在做什么,就仿佛在身边一样。 她们就看着儿子修炼了一辈子,临了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慕容心越想越觉心头大恸:若不是师尊,他早已夭折在家,母父痛苦一生,又怎么能望长生? 如今,师尊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却只想着自己,不愿为师尊解忧,配当师尊的徒弟么? 他将额头抵在御书房温热的地砖上,一字一顿地回禀圣听:“圣上明鉴,在下心悦太女殿下已久,愿入东宫,随侍殿下左右。” 凤澜大惊失色:什么?!来前儿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 ? ?【作者:师尊为什么没回话?师尊也要脸啊!在徒弟面前装了一百多年的高冷,这家伙让凤澜给扒的啊!当然,这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 玄渊:……啥也别说了,让我一个人哭会。】 第192章 后宫+1 凤澜脱口而出:“什么时候的事?孤怎么不知道!你你你,你不要乱讲啊!” 凤掠羽本来不想笑的,眼角瞥见双眼冒着八卦之火的素心,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朕的澜儿这般优秀,引得慕容公子芳心暗许,不是很正常嘛。” 凤澜急了,她刚跟云栖鹤说好的,不会纳慕容心,怎么现在的走向变得如此奇怪起来了? “妈,你听我解释,一定是他想要让他师尊进妈的后宫,这才故意这样说的。” 凤掠羽轻咳一声:“按理说,玄渊本就是妈的人了,只是妈还没给他位分而已。 况且,妈也不会因为澜儿纳了他的弟子,就封他做皇夫。更重要的是,让他做皇夫这件事,还是澜儿提出来的。 人家师徒两个,可半点没提这件事哦。” 凤澜一噎,捋清楚后,确实是她先拿皇夫之位做筹码的。那封花笺肯定是早都写好了,上面玄渊说了,皇夫之位,没有也行。 但架不住凤澜的诱惑,毕竟,能有正夫之位更好啊! “好了,澜儿莫要纠结。妈看慕容公子仪表堂堂,配得上澜儿,就纳他进宫,当个侧君吧。” 凤掠羽大笔一挥,拟好了圣旨。素心第一时间拿来了玉玺,想都没想就盖了上去。 等凤澜回过神来,她已经拿着圣旨,坐上马车,身边还坐着垂首红脸的慕容心,往东宫飞驰而去。 凤澜无奈:“这、这叫哪门子的事儿啊!” “……殿下若觉为难,在下自请进冷宫,绝不打扰殿下和云君相守,亦不在殿下面前碍眼。” 凤澜无语:“哦,孤把你纳进宫,又把你打入冷宫,是何苦呢?你咋想的,在山上修道修得不食人间烟火了?” 慕容心紧抿薄唇,将头偏去一旁。或许师尊是想让他用童子身,给凤澜益寿延年? 噗! 一旁的凤澜一口茶全喷了出去:“你、你说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万分惊骇。 凤澜怯怯地问了一句:“你——方才说话了?” 慕容心一张脸红得跟油彩盘似的,默默摇了摇头。 凤澜喉间滚动了一下,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你心里也没瞎想什么益寿延年之类的话吧?” 慕容心一双秋水瞳巨震,整个人又羞又恼,真想一头撞死在车厢里。 凤澜坐正了身子,双眼还是呆呆地望向前方。她没有开口,只是想着:「这下好了,咱俩都是透明人了。这个心灵感应,你能听多远?」 慕容心摇摇头:「不知。昨夜在钦安殿,没听到。」 凤澜叹了口气:「要是离那么远都能听到,我就不活了。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她可算明白,穿越前看的那些读心小说,对于女主有多社死了。 慕容心没再说话,凤澜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不过,这样也还好,起码说话不用张嘴。以后若有什么不方便说话的时候,你也能知道孤的心意。」 「……」 凤澜奇怪:「你沉默的时候,真就啥也没想呗?」 「……修道之人,讲究清心。」 「挺不错,什么时候教教孤呗?孤就是这个大脑皮层太活跃了,一点儿都闲不下来。」 「……在下知道。」 凤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都让你给听到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孤知道,你是为了你师父,才甘心赘给孤的。孤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坐上皇夫之位。」 她托腮沉思:「非得是皇夫吗?皇贵夫行不?」 慕容心等了等传讯符,还是没什么动静,他只好如实回答:「在下不知。」 「估计不行。以你师尊的黏糊劲儿,母皇肯定许过他皇贵夫的位置了。」 慕容心侧头,看着凤澜认真思忖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怪怪的感觉。 她明明还有别的手段,可以拿到仙丹,为什么还要这般苦思冥想? 「因为这是孤答应师尊的事,自然要做到。人无信,何以立?」 慕容心无奈,他又忘了她也能听到自己心声这回事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了东宫,吓得驾车的侍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太女殿下震怒,一句话也不想说,纷纷提心吊胆地跪在一边,听后发落。 没想到太女随意摆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带着新侧君去了端懿宫。 凤澜做贼心虚,没让人通禀,径直来到正殿前,探头进去暗中观察,吓了刚要走出来时雨一大跳:“什么人!” 看清楚后,慌得跪倒在地:“殿下恕罪,小人眼瞎心盲——” “行了行了,阿鹤呢?” “主子在书房同贤侧君对弈。” “阿砚也在?那正好,一起说了也省得再跑。对了,你去把小真也叫来,就说——孤有事宣布。” 凤澜一回身,差点撞到正在发呆的慕容心。她知道他心乱,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谁都接受不了。 “好啦,既来之则安之,你又不是第一天见阿鹤他们。在宣府那几日,相处的也还好啊。 阿鹤他很好的,会照顾你。你平时有什么想要的,就跟他说。” 慕容心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怎么说的好像他是个小孩一样? 两人一起走进书房,云栖鹤正拿着一枚棋子斟酌,全神贯注,竟然没察觉进来的是凤澜,还以为是时雨呢。 霍砚倒是看到了凤澜,想要起身行礼,被凤澜用眼神按了回去。 凤澜就这样默默地立在云栖鹤身侧,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子:「这下的都是啥啊,完全看不懂。」 「此棋看似白子将黑子逼到绝境,但黑子却暗藏杀招。一旦白子轻举妄动,就会损失惨重,局面翻转。」 「没看出来,你还懂棋?」 「棋道本与修行之道相通,蕴藏无穷变化,精妙绝伦。」 「看来孤这辈子和修道无缘了,啥也看不懂。」 两人专注地讨论着,没注意对面的霍砚,正在默默观察着她们。 云栖鹤终于算定,将白子落在自损三千的位置上,损失了一大片白棋。 凤澜紧张起来:「怎么会这样?阿鹤要输了?」 慕容心目光赞赏:「是云君胜了。不破不立,自损三千,伤敌一万,黑棋的谋划已破,再无翻身的可能。」 果然,霍砚投子认输:“还是云君技高一筹。” 云栖鹤浅笑:“贤侧君的成长速度,更让本君惊艳。于棋道上,还从未有人让本君如此认真对待。” “哦?殿下呢?” 云栖鹤失笑:“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全然不懂棋。” 凤澜忽地扑在他身后:“好啊,原来阿鹤竟然在背后偷偷嫌弃我。” 她咬住他的耳骨:“今晚我就让阿鹤看看孤到底懂不懂qi!” …… ? ?【玄渊:我都当了那么多次侧夫了,每一世都低他一头,就这一世让让我吧!呜呜呜! ? 凤掠羽:……】 第193章 都这么会争 云栖鹤差点被凤澜扑倒在罗汉榻上,又惊又好笑道:“这下好了,从今往后,臣夫说妻主的坏话还要再加一点:喜欢从背后吓人。” 凤澜钻进他怀中,任由他抱着,捧着他的脸,盘算起晚上要如何疼他。 慕容心自动屏蔽掉那些少儿不宜的想法,站在一旁想了想:如今自己已入凡尘,又被封为侧君,自然要遵守尘世间的规矩,便恭恭敬敬冲云栖鹤行礼:“参见云君。” 云栖鹤光顾着看凤澜,没注意还有一个人。忽地回头,就见往日只拱手行礼的慕容心,此时周全礼数,跪倒在地,他心里先有一疑。 “快快请起!一日不见,慕容道长如何行此大礼?” 慕容心垂首起身,不知该如何开口。 凤澜轻咳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卷明黄圣旨:“阿鹤看这个就知道了。” 云栖鹤和霍砚急忙起身,准备跪接圣旨,凤澜阻止道:“别别别,是母皇给孤的,孤已经跪接过了。这儿又没外人,你们直接看就行。” 云栖鹤更添怀疑,总觉得妻主和慕容道长今日怪怪的,难道—— 他双手捧过圣旨,缓缓展开。霍砚大着胆子,探身去看。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赐婚?!” 凤澜叹了口气,简要说明了师尊给母皇带了花笺一事,不过隐去了益寿延年一句。 霍砚瞬间对命运的安排有了无力之感:果然,是殿下的,怎么赶都赶不走。哪怕两个人都不愿意,也要先在一起再说。到时候,日久生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云栖鹤倒没什么别的感觉,只是轻笑:“此番,慕容道长可是躲不过了。” 慕容心的脸悄悄爬上了绯红,澹台真进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这位男子,是他未曾见过的,难道也是这一次出行,殿下纳进宫的侍君? “澹台侧君到!” “参见殿下、云君。” 澹台真昨夜新侍寝,褪去至真至纯的处子之身。今日再见,竟多了几分娇艳软诱,让人眼前一亮。 只因还未蓄发,再穿别的衣服并不相称,他仍着僧袍。只不过,从清冷的天青色,换成了暖调的牙白。 广袖宽袍,交领斜掩,通身不染半分绣纹花饰,简净得如同一捧檐下落雪。外套了一件蝉翼纱衣,在暖黄的光影里,晕出一层柔和的绒光。 腰间以素绦松松绾结,不刻意束出腰身,反倒衬得他肩背挺拔,自有一番疏朗出尘的气宇。 更惹眼的是颈间一串一百零八颗的象牙念珠,间嵌一粒朱砂相配,与凤澜眼下朱砂遥相呼应一般。 “小真别拘礼,同阿鹤、阿砚一起看看吧。” 澹台真乖巧答应着,款款走上前来,正要仔细拜读,却一眼被「赐婚」二字钉在了原地。 凤澜没注意他的反常,而是看到了他身后直延伸到小腿的背云。由一长串象牙和朱砂珠相隔串成,最后以赤红鎏金丝绦束尾。 垂直的珠串轻压在他脊间浅壑处,让她猛地想起昨夜,她将一盏冷茶从他的颈后倒下。琥珀色的茶汤顺着他莹白的脊壑,一直流向他的腰窝。 最后,在腰窝处,重新汇聚成一盏新的茶,供她啜饮。 澹台真紧咬着下唇,浑身轻颤,竟然让凤澜嗅到了浓郁的茶香。她陡然明白:海棠无香,不就意味着,你想要他是什么香,他就会是什么香么! 如法炮制的话,如果给阿鹤倒,那会变成青莲香气的茶,阿砚是紫荆花香—— 她在这儿想美了,一点没意识到一旁的慕容心浑身跟火烧似的,赤红如炭。 「慕容道长是……」 “够了!” 凤澜刚想到慕容心的守身花,就被他沉声叫停。这一没头没尾的话,让其他人纷纷侧目。 云栖鹤笑问道:“慕容道长这是?难道,不愿让我等细观圣旨?” 慕容心又羞又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闷头说了句:“……非是如此。” 凤澜知道是自己惹的,忙上前打圆场,抱着云栖鹤的手臂蹭了蹭:“阿鹤别多心,他没说你们,说我呢。具体情况,今天晚上我跟阿鹤细说哈。” 云栖鹤挑眉,能让妻主这般撒娇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消息:“好,臣夫等着便是。” 慕容心早知道她会跟云栖鹤坦白一切,因为她心里都盘算好了。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云君会生气的,会吃醋的,会平静接受的。她也把自己的应对,做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演练。 不可不谓之用心,生怕云君为此和她生出一丁点嫌隙。可对别的侧君,连个解释的念头都没有。 澹台真看完了圣旨,只觉喉头艰涩。殿下刚纳他进后宫,就奉旨去了边疆,如今才回来,两人还没温存许久,就带着新侧君进宫。 这样一来,分给他的宠爱,还剩多少呢? 唯有霍砚最乖巧,起身万福道:“恭喜殿下,恭喜慕容侧君。从今往后,宫里的兄弟愈发多了,也能热闹起来。” 正说着,时雨前来通禀:“启禀殿下、云君,礼部尚书求见。” 云栖鹤浅笑:“定是要妻主给慕容道长选定宫名,不知妻主可允许我等一同凑凑热闹?” 凤澜捏着他腰间软肉,无奈笑道:“就是阿鹤来起宫名,又有何不可?” 几人便等着时雨捧了一枚金丝楠木雕花浅盘进来,上面用绯红花笺写了三个宫名:玄宸宫,紫虚宫,元英宫。 云栖鹤和霍砚认真挑着,唯独慕容心和澹台真坐在一旁,各自发呆。 “小真怎么不一起看看?” 澹台真楚楚抬眸看向凤澜,眼中有万千愁绪可怜,快要忍不住洇湿眼尾:“真才疏学浅,不堪重任。” 凤澜这才意识到:小真不会是吃醋了吧?真可惜,闻不到花香,也闻不到醋味,反应不过来啊! 她斜倚在罗汉榻上,冲他招了招手:“小真过来。” 澹台真乖巧起身,向她走来。凤澜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柔声道:“怎么这般冰凉?可是身体不适?” 澹台真摇了摇头,任由她拉着他,坐在她身前的空位上。 凤澜将下颏搭在他肩上,轻抚着他的背以示安抚:“孤知道这一月亏待了你,孤会补偿你的,乖啦。” 澹台真心头一动,方才的不快都消散在九霄云外。他轻声答应着,大着胆子凑近,将侧脸靠在凤澜颈窝,用气声道:“真等候殿下垂怜。” 霍砚的眼睛虽然看着那三张花笺,但修长的指尖却悄悄捏紧:大家都这么会争,他难道要一直等下去么? …… ? ?【作者:看着太女后宫挺多的,怎么算起来现在宫里的才四个啊?我不管,我要给太女再加点。 ? 凤澜:……够了!你高抬贵手吧!】 第194章 侧君之位已满 云栖鹤轻笑一声:“贤侧君不喜这个宫名?怎的都攥得发皱了。” 霍砚猛地回过神来,就见自己手中的一张花笺,已被他揉进手中,几近损毁。 他心头一慌,正要谢罪,却被云栖鹤止住,他浅笑解围:“看来「玄宸宫」此名,与慕容侧君无缘了。” 慕容心起身谢过:“师尊名中有玄一字,身为弟子,理应避讳,合当不用。” 云栖鹤拿着剩下的两张仔细观瞧:“「紫虚宫」有一虚字,虽有道意,但不算吉字,「元英宫」实在普通,配不上慕容侧君的仙姿。 不如从两名中各取一字,定为「紫英宫」,如何?” 凤澜环着澹台真,一抚掌:“好!就这个名字,听阿鹤的。” 云栖鹤笑嗔了她一眼:“慕容侧君意下如何?” 慕容心默默点头,心下感激:“紫府仙英,实在是好名字,只恐在下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就定下这般吧。”凤澜做了最后定音,“今日人齐,一同用个晚膳,也算是给慕容道长——” 云栖鹤忍俊不禁:“都接进宫中了,妻主怎么还一口一个慕容道长,叫的怪生分的。” 凤澜挠挠头,为难地看了慕容心一眼:“你可有什么乳名、小名、法名之类的?” 慕容心摇摇头:“……不曾有。” “可孤实在是个起名废。” 凤澜心中补了一句:「总不能叫——阿心吧?」 她和慕容心同时僵了一僵,两人真没亲昵道那个份儿上。 最后还得云栖鹤来打圆场:“既然一时没有适合的称呼,不如直呼「慕容」,既不见外,也不会别扭,如何?” 凤澜凑上去贴贴:“啊!还是得我的阿鹤!” 流萤沐蝉外出办事,时雨、九枝和万安挑起大梁,布置了一桌够得上纳侧君礼的晚膳。 凤澜和云栖鹤上首坐了,霍砚是老资历,推脱一番后,坐在了凤澜另一边。慕容心和澹台真就坐在了凤澜对面。 “赐婚仓促,没有迎纳之礼,委屈你了。” 凤澜以茶代酒,冲慕容心扬手提了一句。 慕容心恭敬回礼:“在下本是方外之人,不拘俗礼,殿下无需挂怀。日后在宫中,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云君、各位侧君多多担待。” 云栖鹤端起酒盏,颔首笑道:“好说。只望诸位好生侍候妻主,忠贞不二,其他虚礼,无需介怀。” 众人齐饮一杯,三位随侍绕行布菜,一片其乐融融。 凤澜忽地想到了什么:“对了,现在宫中侧君之位已满,还有两位侍君,一位过些时日才能入宫,另一位便是孤的随行护卫夜辞,你们都见过的。 小辞,出来吧。孤明日奏请母皇,给你一个名分。你也不用再行暗卫之事,躲躲藏藏,不得见光了。”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倒是夜辞自己,慌得不像话,忙从房梁上轻身跃下,恭敬跪在众人面前:“仆,安敢望此。” 凤澜摆摆手:“别整那有的没的,大大方方地坐在慕容身边,一同用膳。” 夜辞一颗心狂跳。他原以为,殿下回宫后,有澹台侧君,又把慕容仙长纳入宫中,早就没工夫管他了。没想到,殿下竟然要给他名分。 他眼窝一热,连带着拿起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登不得大雅之堂,他努力控制着翻涌的情绪,不给殿下丢人。 澹台真早发现不对劲了,一月前还拈酸吃醋的云君,怎么一趟远门出的,把醋缸都给扔了? 不管是慕容心,还是夜辞,甚至是那位未曾谋面的侍君,他都包容得紧,仿佛是给别的女郎纳的夫郎一般。 这一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夜光顾着和殿下温存,都没好好问过。 凤澜在宣府连着吃了好多天的羊肉,早想着回京后的其他美食了,此时食指大动,鸡鸭鱼鹅、猪牛鲜虾,每样都尝了不少。 最后还缠着云栖鹤,让他给她喂了半碗丝鹅粉汤,这才餍足地靠着他消食。 慕容心辟谷,只喝茶不动筷。霍砚努力多吃,但也吃不了多少。澹台真慢条斯理,本就吃的不多。夜辞也不敢放开吃,恐落于粗陋。 毕竟,一个合格的男子都应该是小鸟胃,只有家中的主心骨才应该多吃,强壮身子。 看着剩了满桌子的佳肴,凤澜心疼地想起了一个人:“如果霍姨在就好了,那饭量,那身板儿!无渡在也行,他也吃的够多。” 时雨撤下残羹,换上新茶。流萤和沐蝉正好回来,她们一个抱了一个大包袱,一个拿了四本册子。 进来行礼后,流萤刚要开口,就看到了一个新面孔,忙止住了嘴。 凤澜笑着介绍:“你今日倒乖巧,这位是新入宫的慕容侧君,你等不可怠慢。” 流萤瞪圆了眼睛,默默给凤澜竖了个大拇指。自从她家殿下不流连烟花柳巷,带回来的侧君一个比一个绝色,都是个顶个的美人。 凤澜失笑,假意嗔了她一眼:“行了,说正事儿,干什么去了?” 流萤这才回神,将包袱恭敬放在桌上摊开:“贤侧君命萤儿将如今各个胭脂铺售卖的面脂、手脂都买些回来瞧瞧呢。” 她按照价钱由低到高,一个个打开。众人发现,只有极高价格的面脂才带着一丝丝似有若无的香味。 霍砚起身,拿着流萤前些天提纯的山茶花露,再加了些定香,随便滴了两滴在面脂盒中搅匀。一瞬间香气透鼻而来。 他用指腹挑起一粒黄豆大小,在手臂上抹匀,整个人都带了山茶花香。 “殿下改良的花露,纯度高得惊人。加入面脂中,留香持久,定能在坊市间脱颖而出,卖得红火。” 凤澜一拍脑门:“孤怎么没想到?阿砚真是聪慧,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东宫金库满不满,阿砚说了算!” 沐蝉抱着四本账本上前:“殿下,这是四处仁济堂这一月的账本。” 凤澜忙摆手:“孤哪里会看账,还得靠小真才行。” 云栖鹤笑出声:“妻主可真像个甩手掌柜。” 凤澜与他十指紧扣:“阿砚和小真,皆人杰也,孤能用之,此孤所长也!” “原来,妻主早是汉高祖了?” 凤澜凑在他颈窝:“当然。阿鹤是我之子房,半刻都不能相离。” …… ? ?【作者:为什么再爱吃醋的夫郎也不会吃夜辞的醋?就因为他是暗卫,充其量算个通房,堂堂侧君根本不会介意。 ? 凤澜捂住夜辞耳朵:小辞别听,是恶评。】 第195章 万花丛中过 安排好一切,天色已晚,云栖鹤伺候凤澜梳洗后,两人终于得以好好地躺在熟悉的床榻上。 凤澜拥着云栖鹤,用眼神细细地描着他的眉眼。她和他之间,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她的阿鹤,从初见后的患得患失,到如今蜕变得沉稳大气,越来越有皇夫的气度风范。他的丹凤眼中,不再满含深重压抑的苦痛,而是被包容万物的温柔取代。 情到浓处,凤澜忍不住凑上前,轻轻地吻着他的薄唇。她的初心,从来都是和阿鹤两厢厮守,只是世事弄人,总让事与愿违。 “凤清的势力盘根错节,看来一时半会儿还处理不了她,咱们的归期也遥遥无期。阿鹤别怕,我总是陪着阿鹤的。” 云栖鹤心尖温软,如雪狮子向火,一时间都化了去。但他又不能回应妻主关于这个世界底色的猜测,只能轻抚着她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 “妻主是说,东宫日益充盈,让臣夫莫要吃醋放刁?” 凤澜失笑,她竟忘了,阿鹤他不能说的。她索性趁机惩罚他虽没吃醋,但总说些气人话的薄唇。 云栖鹤没准备,前一秒看到妻主还在笑,后一秒她就啊呜一口咬上了他的唇角。他又惊愕又悸动,一时没控制住,一丝软诱的轻哼从喉间散逸出来。 这一声不设防的坦白鼓励了凤澜,她按着云栖鹤的肩,将他推到平躺的位置。她自己侧身坐起,俯在他身前。 云栖鹤脸颊上已带了晕开的绯红,眸中的情愫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可嘴还是硬的:“妻主昨夜已辛劳得紧,如何今晚还不打算休息?” 凤澜咬牙,恨恨道:“我都快忘了,上次和阿鹤亲昵是什么时候。我每天都只愿黏着阿鹤,难道阿鹤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妻主我,好伤心呀。” 云栖鹤可没从她脸上看出半点伤心的影子,只有大战一场的决绝。真是的,他怎么会不懂妻主的心呢? 他主动拉开寝衣衣带,露出胸膛前已经浅淡,却仍有纹路的九瓣青莲,支撑着抬起上半身。 没有束缚,丝滑的绸缎在光洁的肌肤上无法停留,松松地堆在手边。不等他主动奉上薄唇,凤澜又重新将他按倒。 “妻主?” 凤澜露出她记仇的本色来:“阿鹤不是说我不懂棋么?今晚我必须让阿鹤看看,我到底懂不懂!” 云栖鹤之前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她真在异世界学到了什么精湛的围棋招数,没想到,她竟然是在说—— 天啊,他这辈子再无法直视棋道了! 凤澜趁他不备,完全掌握主动权。 她回想起在宣府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日子,有点庆幸自己在异世界学过骑马,不至于露怯。 直到云栖鹤唇边只剩发颤的气音:“妻主……臣夫、知错……求妻主,高抬、贵手……” 凤澜疼惜地捧着他的脸,唇角勾笑:“不行哦。” 殿中的烛花时不时地爆出一声喝彩,凤澜终于摸索到了云栖鹤的弱点:在宫规森严的地方,会被史诗级削弱。 他既要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至于传出殿外,又要考虑礼义廉耻,不能太过放肆。如此束手束脚,怎么对付得了进行过迭代升级的凤澜? 等凤澜结束了指点江山,餍足地趴在云栖鹤前胸时,他已意乱神迷,完全没了往日的游刃有余。 凤澜自己也到了极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她索性一动也不动,任由自己侧脸贴着云栖鹤的胸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久久未曾平息。 “阿鹤……” 凤澜恢复了些力气,想要躺回床榻,却发现自己的后背被一双大手紧紧箍住,想脱离而不得。她心头一慌,讪讪笑了笑:“阿鹤,扁神医说了,一日只能——” 云栖鹤抱着她的背,侧身翻转位置。长长的乌发垂落在二人脸侧,分隔出独属于两人的一小块空间。 他唇角勾着一抹老实人豁出去的浅笑,淡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臣夫可不想非礼妻主呢。” 窗外传来三更天的鼓声,凤澜喉间滚动,怔怔地看着挣脱了心理束缚的云栖鹤,心里慌得要命:“不如先歇歇再说?” “妻主曾金口玉言,发下誓愿,要将两天的额度加在一起使用,可是忘却了?” 他说着,握住凤澜的手,十指紧扣,反客为主,不容分说,将凤澜推向更高处。 彻底失去意识前的凤澜:救命!我好像有什么事要跟阿鹤说的,怎么都不给机会啊! 两人各自得偿所愿,沉沉睡去。只有一个受害者,独自坐在空荡的紫英宫中,心底只剩麻木。 凤澜和不同人在一起的心理活动,一次又一次地证明着她对云栖鹤不可替代的爱。从前,慕容心总不相信,金风玉露一相逢,就胜却人间无数这句话。 他总觉得世人皆被皮囊所累,若遇到更好看的人,一定会喜新厌旧,不念旧情。 可如今亲眼得见,亲耳得听,让他终于意识到,真的有人哪怕身边环伺着绝色美人,也只愿同一人相守。 如果有机会遣散后宫的话,他相信凤澜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那样做。 慕容心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之心,她那面对生死的豁达一笑,还有万花丛中过,只愿摘一朵的痴心,都对他只想着修炼的单薄心境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他修炼的初心是为了长生,可他却从没有思考过长生的意义。他以为没有人能抗拒长生不老的诱惑,凤澜却为了能和云栖鹤相伴相守,自愿放弃永生。 难道,能得一心人,比长久地活着,更让人着迷么? 慕容心知道,若解不开这个心结,他的修为将再无进益。如此也好,他和凤澜的捆绑纠缠,或许正是需要突破的心魔,他会认真对待。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传讯符,师尊那边再也没传来什么消息,他也不知自己所作所为到底合不合师尊心意,或许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也说不定。 眼下只能等着除夕夜,师尊出关,再将一切都问个清楚。 「傻徒儿,你呀,就是太教条古板了。好好跟着澜儿玩玩,看看大千世界再说吧!」 …… ? ?【作者:目前为止,凤澜和慕容心互相还没有半点心悦之情哈。 ? 慕容心对凤澜更多是好奇、探究,她推翻了他以往对世界和世人的认知,他觉得她很独特。 ? 凤澜对慕容心,是一种:实在没法儿了,后宫反正那么多人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破罐子破摔。还有给他师尊玄渊一个面子,纳就纳进来吧! ? 这一对的感情线是很慢的大后期,先婚后爱,先绑在一起再说别的!哈哈哈」 第196章 臣夫理应自请下堂 凤澜沉睡的意识,被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默诵的清心诀一点点唤醒。 「谁这么大清早的就开始超度了?」 清心诀戛然而止,虽然什么也没听到,但凤澜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一个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恍然想起,自己如今已经和慕容侧君心意互通,自然是他在心中默念。 「抱歉啊,我刚醒。打扰了你的早课,你继续吧。」 「……无妨。」 凤澜嗅着青莲的香气,蹭到云栖鹤的颈窝,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她轻啄着他的锁骨,默默下定决心,今后绝对不自恃过高,随意招惹阿鹤,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昨晚还以为她能拿捏住阿鹤,结果又被他狠狠上了一课,现在后腰还酸得要命呢。 幸亏母皇心疼她舟车劳顿,免了她这几日的上朝。不然,她怎么起得来? 要是再在朝堂上昏昏沉沉,被岳母大人看到了,定会疑心她是新纳了侧君,又在宫里纵欲。 「咳咳。」 凤澜忙止住思绪,连连说着抱歉。可越不愿胡思乱想,思绪就越发天马行空。她猛地睁开眼:「等等,昨晚你都听到了?」 云栖鹤观察了凤澜好一会儿,见她古古怪怪的,不像往常一样,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两人实打实折腾了半夜,她怎么辰初就醒了。 “妻主?” 凤澜失焦的眸光渐渐汇聚在云栖鹤脸上:“阿鹤?” 云栖鹤失笑:“怎么,妻主竟以为是在他人身边么?” 凤澜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我——”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这件事绝对要跟阿鹤坦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栖鹤疑惑地望着凤澜,看她抓耳挠腮,想要坐起,又软趴趴歪了下来。要不是他起身把她接进怀里,她就要摔到床榻上了。 “妻主还有什么事不好告诉臣夫的么?” 凤澜闭了闭眼睛,一咬牙一跺脚,一句话给他说清楚:“之前跟阿鹤说慕容能听到我的心声,昨日母皇赐婚后,我也能听到他的了。 方才我醒了就是听到他在做早课,然后又想到昨夜——” 云栖鹤一把捂住了凤澜叽里咕噜的嘴,他竟然忘了还有这一茬!那岂不是说明,昨夜他的放肆,只要妻主过了心,都被慕容听到了? “哼!” 云栖鹤又羞又恼,整个人都不好了,卷起锦被,背对着凤澜赌气。他知道这不是凤澜的错,但总归是要找个人怨怼一下的。 凤澜窜上窜下地哄他,把情话说尽,又宽慰了他许久,才让他稍稍平复了些。 “如今,妻主和慕容侧君心意相通,或许他才更应该当妻主的正夫。都不用开口,就知道妻主想要什么。 臣夫无能,理应自请下堂才是。” 青莲香气沾染上久违的醋意,慌得凤澜环抱住他的腰身,哼哼唧唧地撒娇:“才不是才不是,我和阿鹤不也早就心有灵犀了么? 咱们还不用借助玄学,就已经心心相印了,多契合啊!多相配啊!多完美啊!” 云栖鹤忍不住笑出声,不想让凤澜着急,回神抱住她,问道:“那为什么上天又给妻主安排一位,真正知晓妻主心意的人呢?” 凤澜支支吾吾道:“哪里是上天安排,明明是那位师尊安排的。他给母皇的信里写了,和慕容在一起,会让我——那什么,益寿延年……” 云栖鹤又好气又好笑:“昂,原是如此。那妻主理应早早与慕容侧君同房,与他长命百岁的相守。臣夫也能死而无——唔。” 凤澜又急又气,咬他也用了力气:“阿鹤乱说什么?” 云栖鹤知道自己失言,温柔地回吻了吻她,算是安抚:“好啦,母皇亦是一片爱女之心。谁不想自己的孩子能健康长寿呢?” 他说着,修长的手,轻抚上凤澜的小腹:“如果是臣夫,臣夫也愿意小囡福寿双全。“ 凤澜叹了口气:“等除夕夜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师尊,我一定要跟他讨个说法。 就算能互相听到心声,也得有个开关啊!总不能随时随地、每时每刻——” 云栖鹤手指按上她的唇间,脸色羞红得不像话:“妻主,莫要再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阿鹤陪我再睡会,我还好困。” 云栖鹤抿唇点头,两人刚躺下,就听到殿外传来流萤的声音:“殿下,太好啦,终于有人对我们仁济堂下手了!” 凤澜:嗯?这对吗?这小妮子被气疯了? 流萤和沐蝉是近侍,又是要紧的事,直接进来床榻前禀报:“殿下、云君,陇阳李氏有一家沉不住气,把咱们的人给赶出来了。 西门掌事拿着当初签订的雇工文书,上门理论。她们不仅不听,还把西门掌事打了。 咱们仁济堂的姐妹们一听这消息,当即就不干了,现正在李家门口大闹呢!殿下要不要去瞧瞧?” 凤澜一个骨碌爬起来:“去,怎么不去?不仅要去,咱们还要微服私访着去,还要带着公证人一起去。” 流萤歪头:“什么人?” “流萤,你去大理寺把大理寺卿请来,让她穿便服来看好戏。寺卿要是忙,少卿也行。” “喏!” 流萤连蹦带跳地跑了,凤澜黏着云栖鹤笑道:“阿鹤同去!” 云栖鹤宠溺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哪儿有后宫夫郎抛头露面,跟着掺和大事的? 妻主就带着小辞去,还可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凤澜一想,起了冲突,乱乱哄哄的,万一唐突了阿鹤也不好,便依着他:“那我一定快去快回!” 云栖鹤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笑道:“妻主不用记挂臣夫,哪儿有妻主整日围着夫郎转的?臣夫又不会跑了。” 凤澜搂着他的腰轻蹭:“就是怕阿鹤跑了,不要我了呢。” 云栖鹤俯身浅吻她的额头:“就算妻主废了臣夫的太女夫之位,臣夫也不会跑。臣夫死也要死在妻主身边。” 凤澜抓狂:“阿鹤怎么又说那个字!不许说!” 她心里没抓没挠的,得赶紧把师尊的皇夫之位给落实了,不然总让人不放心。 “对了,妻主此行也可以带着慕容侧君。毕竟,妻主与他心意相通,做什么事也方便。 不像臣夫,愚钝迟缓,一时不明白妻主之意,耽误了妻主大事。” “哼,坏阿鹤!” …… ? ?【作者:是不是换审核了?怎么前一章总预审不通过,我也没写什么露骨的话啊。大家看不到前一章的话,就是我在修文了。(挠头)之前都好好的。】 第197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变脸 “某家看谁敢!” 凤澜怒喝一声,让把手放在腰间挎刀上的差役们纷纷心下一寒,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围得严实的人群,自动给凤澜分开一条道。流萤扶着凤澜下车,戴着面具的夜辞和慕容心紧跟在后,四人气势汹汹地朝着知县宅邸缓步而去。 人还未近,气势先至,知县正夫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大胆!你、你们要干什么!” 凤澜走到西门沐跟前,才看到她捂着腮帮子,满脸都是鲜血,地上也有一滩已经凝结成黑色的血迹。 西门沐早听出是太女殿下的声音,但听到她自称「某家」,就知暂时不想暴露身份,于是她装作不认识,慌忙跪倒在地:“求贵女郎给我们做主啊!” 凤澜不想再多绕弯子,整个人气压低得可怕:“《大洛律》卷十八规定,雇工人盗家长财物,及自相盗者,免刺。 需当场控人保赃,与保正一同押送进县衙,递状书立案,勘验赃物,审问供词,知县过堂会审,追赃返还、依法定刑。 敢问知县夫做到了哪一步?这名下人偷盗了什么物什,可有人赃俱获?” 知县正夫一时语塞,胡乱说道:“她、她偷拿了我的首饰!从她床褥下面搜出来的!我家的家丁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污蔑了她?” “冤枉!我没偷东西!是他们栽赃陷害!贵女郎,我是清白的,请为我报官!” “知县大人到!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知县正夫本来心里没了底,不知道这位女郎是什么来头。忽听得自家妻主回来了,登时有了主心骨,用手帕捂着眼角,扑了上去:“妻主!她们、她们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一个弱男子!” 凤澜转头去看,李永吉黑沉着一张脸,快步赶了过来。 “你给我闭嘴!在这个节骨眼儿,你给我惹了多大的事!” 正夫一愣,不敢相信往日对他百依百顺的妻主,此时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凶他。 李永吉一个头两个大。时近年关,本就琐事繁多,正忙得焦头烂额之时,二王女的手下慌张前来报信,说她家正夫在闹事,惹了仁济堂的人,被百姓围了起来。 她忽地想到,方才一队衙役前来禀告,说正夫叫她们过去有事。她还以为又是和邻里之间闹了什么矛盾,就由着他去耍威风。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等事来! 那仁济堂是什么背景,是她们这等蝼蚁惹得起的么? 李永吉后悔得直拍脑门,她就不应该把昨夜同翰林学士商议之事,跟家里的花瓶提上一嘴。这下好了,万一引起圣上的注意,坏了二王女的大事,那可如何是好!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整日在家相妻教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家里进了贼,我连说都不敢说了?我这个正夫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啪! 李永吉抬手,重重地甩了自家夫郎一巴掌:“闭上你的嘴!” 她眼神里的愤怒和凶恶,快要从眼眶冲出来。吓得正夫连忙双手捂住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李永吉转身一擦头上冷汗,对凤澜礼貌笑道:“这位女郎说的是,拙夫一时任性,不曾按照律法办事,本县定当好好教训他。 当然,他被偷了重要物什,着急失控,也在情理之中。还请各位邻里乡亲,看在他是个后宅泼辣男子的份上,暂且饶过他这一回吧。 至于偷盗一事,本县不予追究。打伤了这位仁济堂掌事,本县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如何?” 她随意拱了拱手,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凤澜冷哼一声:“你不予追究,某家还要追究呢! 《大洛律》卷二十,一百零三条,无故折人肢体者,杖一百,徒三年,主家分出一半家产给雇工做赡养资费。 卷二十二,八十六条,诬告至人伤残者,罪加一等。 身为百姓父母官,知法犯法,纵容后宅恣意妄为,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人群中有人带头呼喊,百姓随声附和,喊声震天动地。 李永吉恨得牙根都痒了,心里暗骂:一群刁民! 她把目光放在带头闹事的凤澜身上,皮笑肉不笑道:“不知这位女郎与此事何关?” 凤澜一耸肩:“看不下去了,说两句不行啊?” 李永吉额头上青筋直蹦,不想过多纠缠:“既然如此,有不服者,都跟本县回衙门再说!” 跟着凑热闹的人忙缩了缩脑袋,生怕把自己连带进去。其他几位掌事不退反进,挤到人前,站在凤澜身后。 凤澜冷笑上前:“好啊,走吧,要不要给某家戴上二十斤大枷啊?” 李永吉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眯起眼睛不甘示弱:“这位女郎,你可想清楚了,替人强出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自古民告官,先打五十杀威棒,这二十斤大枷,你也戴得!” 左右衙役拔刀上前,夜辞和慕容心左右护住凤澜。 凤澜一摆手,让他二人退下:“某家既然敢出这个头,就不怕知县的诸般手段。” 李永吉凶相毕露:“来人!都给本县押回去!” “李知县生得好大气啊。” 听到有人说话,围观众人纷纷回头,有认得的,惊呼一声:“是海府尹!” “旁边那位好像是包寺卿!” “青天大人来了!” 李永吉腿一软,顺着人群让开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包熙仁和海汝娴,慌得她连忙跪倒在地:“不知二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宽恕则个。” 包熙仁摆了摆手:“包某今日闲来无事,和海大人同游,正巧被堵在此处。不曾想,竟偶遇一段公案?” 李永吉还没开口,凤澜就先演起来了:“青天大人们,可得给我等做主啊! 这位县令大人徇私枉法,纵容后宅夫郎伤人在先,还要将我等带回县衙重刑伺候在后。我等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这不是逼着我们去告御状嘛!” 说着,她就要朝两位拜倒,慌得包熙仁和海汝娴同时上前将她扶住。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太女殿下刚才还挺英勇无畏的,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 第199章 不搭茬 包熙仁忍笑:“好了,这位女郎不要胡搅蛮缠。你方才反告李知县正夫滥用私刑,还有诬人清白之罪,可对?” 凤澜连连点头,擦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海汝娴真没眼看,转身冷脸对李永吉说:“抓奸抓双,拿贼拿赃。让你夫郎带着赃物和人证,同去县衙,把此案审理清楚!” 李永吉头上的汗更多了,但海府尹是她的顶头上司,她实在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能转头训斥夫郎。 “听见没!府尹大人都发话了,这人偷了你什么东西,有谁看见了,拿着东西一同去县衙审理清楚。” 知县正夫脸色都白了,他生怕真把他的首饰弄丢,随意塞了个空的荷包在那人褥子下面,哪儿有什么赃物啊! 李永吉见他杵在那里,一时来气,冲着后面低着头的家丁道:“你们有谁早上跟着抓贼了,站出来!” 四个壮实的家丁你推我搡地走了出来。早晨打人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 “她偷了什么东西!” 有说是镯子,有说是发簪,有说是玉佩,还有说是一个红色的荷包,被正夫收到身上了。 正夫急了:“狗东西瞎说什么!我、我——” 海汝娴一摆手:“搜!” 衙役当然得听府尹的了,一半衙役进家里搜,另一半上前将知县正夫围了起来。可女男授受不亲,她们不知该如何下手。 在一旁看好戏的凤澜举贤不避亲:“让某家的护卫来吧,都是男的,不会让知县大人多心。” 李永吉牙都咬碎了,狠狠地白了一眼凤澜:怎么哪儿都有你?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夜辞听话上前,知县正夫却慌忙躲开:“不、不要!别碰我!” 这明显有鬼的表现,让海汝娴眉头一皱,李永吉忙一手扯住他:“你跑什么!不过是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赃物。” “不许看!我不告她了还不行么?我认错,我给她钱,让她去接骨,接不好我养她一辈子也行。 还不行的话,我跪下给她们磕头道歉。只求妻主别让他搜我身,行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夜辞发现他闪躲之间,有意无意地护着心口,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个什么。 他回身附在凤澜耳边,悄声回禀异常。 凤澜眯了眯眼睛:「慕容可知他护着的是什么?」 慕容心掐指一算,瞳孔骤缩,一向冷硬的冰块脸上都带了讶然:「是一厌胜人偶。」 凤澜一挑眉:「哟,没看出来这人物法双修啊!慕容可知厌的是谁?」 慕容心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是殿下。」 「哈,原来是——什么?!是孤?!」 凤澜嘴角抽了抽,双手环抱前胸,捏着下颏沉思:「如果此物奏效,会有什么反应?」 「殿下会昏迷不醒,奇经八脉如万针穿过,夜夜梦魇,直到耗尽精气神而——」 「……而亡?」 慕容心疑惑歪头:这人不是王公贵族来的嘛?怎么都不知道避谶?他都不方便说出口的话,人家自己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凤澜失笑:「傻慕容,他那玩意儿要有用,孤早死了八百回。凤清啥也不用干,直接弄小人咒死所有碍事的人,立马登基得了。」 她一时计上心来:“小辞,既然知县夫如此抗拒搜身,那便罢了。” 李永吉心中一喜:这人虽是想要趁火打劫,但也肯见好就收,不错。 她正要开口许诺酬金,就听凤澜又说:“咱们一起去顺天府衙,衙中定有专门搜男子身的公人,让海青天给咱们解决此事。 免得落人口实,被人家反咬一口,说咱们把知县夫怎么样了的。” 李永吉一口气没上来,噎得脸色铁青,又没办法反驳。只得在包寺卿和海府尹公事公办的目光下,把一干人等全都押走。 围观的百姓一半散去,一半都跟着跑过去看热闹。毕竟,事儿可以明天办,买卖可以明天做,但如此大的阵仗,可不是每天都有。 海汝娴进了府衙,换上官服后,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冷冽了起来。连凤澜都叹为观止:「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铁面判官。」 “升堂!” “威——武——” 呼号一喊,西门沐和小王被带了上来,一个满脸是血的跪地叩首,一个趴在担床上以额抵地。 包熙仁坐在一旁听审,只因这案子属于民事纠纷,不归大理寺管。但太女召,不敢辞,索性当个陪审官。 凤澜以苦主所雇状师的名号,挤了进来,大呼冤枉:“青天大人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西门沐得到信号,拖着哭腔喊了起来:“瞧他给我俩打的啊,我们到底犯什么罪了!” 海汝娴无语,不知太女殿下唱的是哪一出,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带被论人!” 李永吉和夫郎一同被左右衙差架了上来,身后还跟着抱了一堆首饰的四个家丁。 “告状人称李知县为官不仁,纵容夫郎诬告他人偷窃,甚至滥用私刑,可有此事?” 李永吉双眼呆滞,缄口不言,心中已然麻木。这事儿,她猜也能猜出几分,都怪自己把昨夜翰林院来人蛐蛐太女殿下的那些话,告诉了他。 他压抑已久的报仇之心挣脱了束缚,这才轻举妄动,想着拿仁济堂的人开刀。 翰林院那人的嘴脸浮现在她脑海中:“太女殿下回京都三天了,竟然还不上朝,圣上一整天也没个笑模样,这说明什么?” 李永吉不敢多嘴,只是询问。对面那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说明太女殿下不仅没完成圣上交予的重任,反而给搞砸了! 圣上就算再偏爱太女,也不能把大洛交给一个只会寻花问柳的草包吧?所以才让太女在东宫面壁思过,背着点儿人。 别再出来招摇过市,等咱们二王女殿下大胜归来后,面子上不好瞧的。” 李永吉皱了皱眉:“可前些天,大家伙儿都看到了那只金雕——” “嗨,障眼法罢了。离那么远,谁能确定就是霍大将军那一只?说不定在哪儿随便寻了一个,混淆视听呢! 二王女安插在天牢里的眼线看得真真儿的,霍大将军可是被人挖了心后烧焦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么说,太女殿下要失宠了?” “嘘,小心隔墙有耳,你家不是还有一个仁济堂塞进来的杂役么? 这事儿,咱们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 “大人,我认罪,是我诬告,是我滥用私刑。我愿意拿银子和解,多少都行!” 海汝娴皱了皱眉,民不告官不究,她只好又问告状人:“你等意下如何?” 凤澜上前答应:“行啊!依照律法,他得赔被打断腿的王姑娘一半家产,再杖一百。 还要赔被打吐血的西门掌事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杖八十。一共一百八十杖,行刑吧?” 知县正夫彻底慌了,一百八十杖?那和把他活活打死有什么区别?他忙含泪扯着妻主衣袖,希望她能给他说句话。 李永吉知道再闹下去,不仅自己的乌纱帽不保,还会被家族彻底放弃,她只能尽快让对方松口:“大人,下官将整座宅邸、所有家资都赔给这位掌事和姑娘。只求,饶我夫一命,免了他的刑罚。” 海汝娴还没说什么,凤澜拍板定音:“成交!李知县既说所有家资,你们二位身上的首饰碎银也得算,都交出来吧?” 知县正夫捏紧了拳头,忍着心头的激愤和恐慌,颤声道:“出来的仓促,我、我身上没什么银两,都在、在家里。” 凤澜坦诚道:“我不信。” 海汝娴真没工夫跟她胡闹了,堂堂太女殿下,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要一个知县的家资?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这位状师,想来身上能装多少金银财宝?既然同意和解,就拿了房契地契和首饰,退堂吧!” 包熙仁抿了口茶浅笑:太女殿下这么想搜那人的身,汝娴却不搭茬,看看殿下还有什么法子? …… 第200章 孤装的可像? 凤澜正色摇头:“海大人此言差矣。既然大洛律法明文规定,且李知县又信誓旦旦,如何能就此罢手?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财小而不取。虽不懂知县夫如何临时改口,不复当初嚣张跋扈的威风模样,但我等小民也不是见财忘愁之人。 早听闻海大人为民请愿、刚正不阿,如何今日却偏袒心疼这位知县夫?难道是看他徐男半老、风韵犹存——” 噗! 一旁的包熙仁被茶呛到,猛咳起来。海汝娴脸色铁青,一摆手,及时止损:“搜!” “不要!” 知县正夫挣扎起来,左右差人忙给他控制住。他奋力挣脱,竟然打算往外跑。 只可惜,门口被看热闹的百姓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又被抓了回去。 此番一闹,傻子都能看出来端倪:“知县夫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么?” “反应这么大,应该比家产都要值钱了。” “我看不像。宅邸都给人了,还留着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海汝娴一拍惊堂木,喝了一声:“大胆!” 四个衙役上前捉拿,撕扯之间,只听得吧嗒一声,一个黑影掉在了知县夫的脚边。 慕容心还在观察是哪门子的符咒,就听到凤澜的心声:「慕容,接住孤。」 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将斜斜倒下的凤澜抱在了怀里。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这位方才还据理力争的贵女郎,怎么突然人事不省了? 夜辞大惊失色,闪身来到凤澜身边,见她眉头蹙在一起,双眼紧闭,满脸痛苦。一转头,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锦布人偶,上面扎满了细细密密的银针。 他一把将它捞在手中,拿在眼前一看,人偶正中用朱砂写着:大洛太女凤澜,背后是太女的生辰八字。 刹那间,整座府衙陷入一片死寂。 只因前朝不问苍生问鬼神,大洛开国高祖明令禁止厌胜之术。一旦发现有人搞此歪门邪道,满门抄斩,严重者,还会株连九族。 夜辞怒不可遏,抬手打出两枚飞蝗石,将目瞪口呆的李永吉和她惊恐万分的正夫定在原地。 “诸位噤声!此人用厌胜之术,谋害太女殿下。众人不可擅离,听候陛下圣裁!” 什么?! 太女殿下?! 谁啊?这位热心肠的贵女郎么? 围观众人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一个个像被掐住咽喉的鸭子,抻长了脖颈,张大了嘴往里看。 已站起身的海汝娴和包熙仁对视一眼:真的假的?什么厌胜术这么奏效?当面就给殿下放倒了? 被定在原地的李永吉妻夫两个,不比所有人的震惊小:堂堂太女殿下竟然会微服私访么?完了,这下全完了! 夜辞定了定心神,他见识过慕容仙长的手段,有他在,殿下不会有事。眼下的境况,定是殿下的谋划,他只需要按流程走就行。 “来人!” 唰唰唰! 四名带着铜制恶鬼面具的暗卫凭空出现,将凤澜四面围住。 “铜甲进宫禀报圣上,铜乙回东宫请华太医,铜丙前去将李知县的子女亲眷悉数押来。铜丁封锁府衙,严加看守,有擅离者,杀无赦!” “喏!” 慕容心管不了其他人在做什么,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凤澜,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好在他总是冷着一张冰块脸,也没人察觉到有何不妥。 「怎么样,孤装的像吧?」 「……嗯。」 「她们想要息事宁人,孤偏要把事情闹大,哼哼。多亏了这个悍夫,孤正愁没处下手呢!」 这不是慕容心第一次抱凤澜,上次是从四五丈高的城墙上救她。当时他御剑而来,接住她就放在了安全所在,并没有如今日一般,抱得这样久。 他觉得自己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动作,只好保持最初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别拘着呀,慕容。左手再往上点,从孤的肩膀斜向下扶着腰。右手抽出来,环抱着腿。哎,对,就这样。」 凤澜怎么说,慕容心就怎么做,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让她满意地窝在他怀里装晕。 「哎?你的心怎么跳这么快?紧张啊?第一次骗人是不是?以后多骗几次就习惯了。」 慕容心感受到怀中人的侧脸正紧贴着他的心口,一时间心跳又漏了一拍。这还是他第一次同女子这般亲密。 他缓缓垂眸看她,只见她紧抿着红唇,一副痛苦模样,可心里却跳脱得紧。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 「怎么这么安静啊,这会儿进行到哪一步了?」 「夜护卫指挥手下,将李知县和她的夫郎捆在一起,解了两人的穴道,交予包大人和海大人审问。」 凤澜语气赞赏:「小辞可真行,手下都有人了,成长了不少嘛。 这下可够两位大人忙了,要查厌胜之术哪儿来的,还要查孤的生辰八字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对了,孤跟那位知县正夫有仇吗?想来那东西,也不是这几天就能准备好的吧?慕容,你快给孤算算。」 慕容心暗起一卦,得到的结果却让他眉眼冷了下来:「卦相显示,知县正夫如此恨殿下,是因为殿下曾抢了他女儿心悦的头牌,还命人将其打断了双腿,扔到家门前。」 「什么?!」 凤澜差点破功:「孤什么时候……」 她猛地想起了原身的存在,一时无语。她都快要忘记这回事了,没想到原身挖的坑还有隐藏关卡? 「好吧好吧,是之前的孤不对。那什么,他女儿是好人吗?要不要满门抄斩的时候,饶她一命,算是孤的赔礼道歉?」 慕容心不懂她口中的原身是谁,只知道方才窥探到她的过去一角,让自己微动的心又复归于沉寂。 他审视着凤澜的语气,再次占卜,看到结果后,冷冷回了句:「不用,纨绔恶女,死不足惜。」 凤澜没发觉他的反常,兀自叹了口气:「如此这般,孤的愧疚之心也能少些。以前的孤也算为民除害了?」 正说着,素心的声音凛然响起:“传圣上口谕,命包寺卿、海府尹即刻送太女殿下入宫!将李永吉全族打入天牢候审!” …… ? ?【作者:我都快忘了,原来的太女殿下有多纨绔了。 ? 凤澜:你能不能彻底忘了?】 第201章 总与阿鹤心有灵犀 云栖鹤一收到消息,先是一惊,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中茶盏。 “厌胜之术?” 他口中喃喃,想到凤澜是带着慕容心出门的,心下稍定。 “时雨,本君入宫后,你去清宁宫和知芷宫告知两位侧君此事,让他们无需担心,做好分内之事,勿要自乱阵脚。” “喏!” 云栖鹤随着前来接驾的天子内卫匆忙进宫,养心殿外候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太医。 进殿后,一眼看到龙椅上脸色冷硬的凤掠羽,云昭严肃地坐在一旁,对面还坐着两位大人,他没细看,拜倒在地:“儿臣参见母皇、母亲大人。” “小鹤不必多礼,快去后殿瞧着澜儿吧。” 云栖鹤垂首趋步,来到后殿。华太医、孙院使躬身拜倒:“参见云君。” “免礼平身,殿下如何?” 孙院使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今早请脉时,殿下尚且龙精虎猛。如今的脉象,竟如不惑之人。臣等无能,诊不出是何病症。 但恐脉象持续虚弱,终至于垂危境地。” 云栖鹤抬头去看慕容心,只见他冲着自己微微点头,示意太女殿下无事。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知道是计,也不多说,径直坐在床榻边,握住凤澜的手。 「阿鹤来啦!是不是和孤说的一样,阿鹤没太担心?」 「……嗯。」 「孤就知道,不愧是阿鹤,永远和孤心有灵犀。」 凤澜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云栖鹤的手心。云栖鹤无奈,妻主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的金尊玉贵,怎么总以身入局,怪让人担心的。 “慕容侧君,发生何事?” 云栖鹤开口询问,慕容心简要说了来龙去脉。云栖鹤紧抿薄唇,不再言语,心中搜寻着朝堂上的李氏一族身居何位。 李永吉是陇阳李氏的旁枝,官位最小,天子内卫抓了其家族三代上下所有直系。其中,就有舒和宫的李太医在内。 李氏大大小小几十口人,被随意推搡在监牢里,男女老少噤若寒蝉,连三四岁的小娃都被大人捂着嘴,不敢哭。 国子监祭酒李淳是所有人中官位最高的,自觉担负起交涉的职责。她临危不乱,走上前来,冲内卫拱手行礼:“敢问我等所犯何罪?” 内卫首领冷哼一声:“李祭酒有这闲工夫,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同族李永吉李知县,听听她家夫郎做了什么害人害己之事!” 众人齐刷刷回头,李永吉一家被关在身后的牢房里,两拨人隔着木槛遥遥相望。 李永吉面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她身边的正夫更是战战兢兢,整个人看着已趋于崩溃边缘。 不等李淳开口询问,李永吉的侧夫突然发难,扑上去就掐正夫的脖子:“都怪你这个贱夫!自己女儿被太女打断了腿,就去找那歪门邪道。这下好了,害得我们都要给你陪葬!” 正夫挣扎着去抓李永吉的衣袖,李永吉此刻入定一般,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最后还是狱卒厉声喝止,两人才停手。 李淳蹙起眉头,大概猜到了一些。能让圣上如此震怒,跳过审理,直接将她们全族老小打入天牢的事,定和太女殿下有关。 她摇了摇头,找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她知道这几天翰林院上蹿下跳地在干什么,无非是夺嫡之争,拉她们站队。 她真不知道族中那些长老们是怎么想的,放着板上钉钉的太女不支持,非要去站队丝毫不得圣宠的二王女。 这下好了,太女殿下不抓住这个机会,把她们一网打尽才怪!安心等死吧! 另一边的舒和宫里,同样大乱。沈侍君眼睁睁看着李太医被天子内卫抓走,联想到早上李知县家闹出的事端,头皮一麻,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爬上后脖颈。 他一时没了平日里的稳重,慌忙派人去给宋睿报信。 宋睿听到来人的禀报,一口气噎在嗓子眼,把桌子上的书卷一股脑地推下了地:“蠢货!” “母亲息怒!如今只怕李永吉攀扯出来我等,大事休矣!” 宋睿浑身发抖,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冷静。左右侍男跪在地上,给她按揉合谷穴。 “那是她李家之事,于我等何干!传话下去,所有人不许妄动,只做不知,静观后续。” “可是——” “闭嘴!今后大事,若敢和后宅男子说的,打死勿论。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岂不知,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竟然敢用那虚无缥缈的厌胜之术,还是对太女,真是疯了!这事谁都不能管!沾上半点,满门抄斩都是好的。” 宋睿发了狠,所有子弟都不敢违逆,只得托人回禀沈侍君:“以不变应万变。” 沈侍君不放心,趁着夜幕低垂,放了一只信鸽给凤清。 她前日带回消息,只说自己大胜南诏,将老南诏王枭首示众,扶持了一个新的傀儡。此时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大约腊月十几日就能抵达京城。 沈侍君越想心里越没底,可他也知道,自己在凤掠羽面前不仅不受宠,甚至处于被嫌恶的地位,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干等着。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陇阳李氏的族长,曾任先皇的太师,如今虽已告老还乡,但在朝堂上仍有一定的分量。她一听这事儿就急了,颤颤巍巍地进了宫,带着女儿、孙女,一大家朝廷命官,跪在养心殿门前请罪。 素心禀报道:“圣上,李太师正跪在外头。” 凤掠羽冷哼一声:“喜欢跪就让她跪着,是不是觉得朕抓了三族还不够,亲自把九族都给朕送上门啊!” 圣上暴怒的声音从养心殿里传了出来,李太师浑身一抖,顶着对皇权的畏惧,为了给李家女子们争得一条生路,豁出去一张老脸恳求道:“圣上明鉴!此事乃外姓人所为,与我李氏一族实在无关啊!” 凤掠羽都给气笑了,命素心传出口谕:“依你之论,赘出去的男子在妻家是外姓人,亦不算母家之人,难道王法家规皆莫能制之?你李家总担得起管夫不严、祸乱国祚的罪名!” 凤澜趁机开演:“妈,女儿好痛!好像有好多针在扎女儿。妈啊,救救女儿吧!” …… 第202章 臣夫实在多余 凤澜这一推波助澜,原本将信将疑的人都慌了。太女声嘶力竭,痛苦万分,不像装的。 连坐在她身边的云栖鹤都心惊肉跳起来,再一次转头跟慕容心确定情况如何。 慕容心无奈,天知道凤澜现在心里笑成了什么样。他只能给云栖鹤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没事。 云栖鹤抿了抿唇,紧紧握住凤澜的手,心中复杂难言,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皱起的眉头。 「怎么样?像不像中邪了?吓死她们!」 「……像。」 「对了,孤是不是太突然了?没吓到阿鹤吧?」 「……吓到了。」 「什么?!你快给阿鹤解释解释啊!」 「……嗯。」 「孤得把这京城的水都搅浑了,才能摸几条大鱼,给班师回朝的二妹一个惊喜。」 慕容心没再搭话,他迫使自己静心,可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凤澜的从前。 他以为是占卜有误,又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过往查验了一番。及笄前倒没什么异常,直到快及笄的前一月,她忽然跟着了魔似的,天天往秦楼楚馆、勾栏瓦舍跑。 虽然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但大张旗鼓的左拥右抱、狎妓同游总是有的。 不仅如此,仗势欺人、横行京城也是家常便饭。许多富家纨绔女郎,都在凤澜手底下吃过亏。 李永吉的女儿就是在不知道凤澜身份时,与她争抢同一头牌,被她派人打断了双腿,于此结仇。 甚至如今宫中的澹台侧君都是她从寺庙里抢来的,贤侧君也被她折磨过多次。 慕容心不禁开始怀疑:浪女回头,真有这么大魔力么?连被强抢进门的澹台真,如今都死心塌地地对她。 他知道,他心中所想都会被凤澜听到,他不在乎,甚至在期待她被揭老底后恼羞成怒,大发雷霆赶他走。 可奇怪的是,凤澜不仅静静听着,还怯怯地问他:「那个时候的孤,有没有伤害过无辜的百姓啊?」 慕容心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常在烟花柳巷缠绵的人,哪里会有好人?反而因为凤澜的强势,让所有横征暴敛的地头蛇们,都收敛了许多。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一些好事? 慕容心莫名这样想着,听着凤澜舒了一口气:「没害过普通百姓就好,不然孤真的无地自容了。」 「殿下从前做的事,怎会不记得?」 「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一句话,做坏事的不是现在的我,是另一个不是我的我。」 说完,凤澜自己先笑了:「感觉像胡说八道给自己脱罪一样。」 慕容心也觉松动,如果她真的十恶不赦,师尊也不会如此照顾她。只是这前后判若两人,实在离奇。 云栖鹤默默看着慕容心的神色,只见他时而怅惘,时而冷峻,时而柔和,似乎在和凤澜说着什么。 凤澜虽然神色依旧痛苦,但灵动的眼珠昭示了她在心声里,依旧顾盼生姿,活灵活现。 他确信,一旦妻主醒过来,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她和慕容侧君所谈内容告知他听,可现在呢? 作为妻主的正夫,他只能坐在床榻边守着,完全不知道妻主的打算。一切安排都要听慕容侧君的传达,这算什么?不觉得多余么? 他轻轻松开了凤澜的手,转身面对着门外,不再看她。 凤澜一个激灵:「等等,阿鹤怎么松开孤的手了?快跟阿鹤说说,重新拉住啊!不然孤心里总没底。」 慕容心无奈:「……还有两位太医在,在下如何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云君,殿下说让你把她手拉住,吧? 凤澜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慕容,你之前说那个厌胜术奏效后,除了昏迷不醒、浑身似针扎外,还有什么症状来着?」 「夜夜梦魇。」 「对了,就是这个!」 呼! 凤澜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吓得华太医和孙院使直接原地起跳:“殿下!” “救命!有人要刺杀孤!来人!护驾!” 她圆睁着眼睛,和云栖鹤四目相对,分明看到他眼中的落寞和幽怨。她的心一沉再沉,忙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 “阿鹤,快跟孤跑吧!刺客就要来了!” 凤澜不由分说,抱起云栖鹤就塞到床里面:“阿鹤先上马车,孤随后就来!” 凤掠羽和云昭快步赶过来,一眼就看到凤澜搂住云栖鹤,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柔声安抚他:“没事了阿鹤,我们安全了。” 云昭嘴角抽了抽,差点破功。凤掠羽见多识广,不仅轻松绷住,反而趁势大怒道:“陶神仙和涪洽住持怎么还没来!” “报!陶神仙到!” 素心引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姑从殿外大踏步地走进来,冲凤掠羽行礼:“参见圣上。小道听闻殿下有难,在灵济宫中,为殿下塑立金身,供在三清圣像面前,以求庇佑。 故而来迟,请圣上恕罪!” “来得正好,澜儿方才发了梦魇,陶神仙便守在此处,为澜儿解咒。” “小道谨遵圣谕!” 凤掠羽没打扰小两口的恩爱,转身出去,将李太师宣进来说话。天色已晚,朔风凛冽,总不能真让她母皇的老师冻死在外面吧? 凤澜这两下折腾嘶吼,早把李太师的魂儿都给吓没了。她生怕凤掠羽震怒,把她们九族都给砍了,连连叩首求饶。 “圣上息怒,圣上恕罪!求圣上看在敬妃夫伺候多年,与圣上育有四王女的份儿上,只治永吉一家之罪,宽恕其他人吧!” 凤掠羽无语,这老家伙,倚老卖老不是一天两天了,真以为她当过太师就无法无天啊? “李太师是在提醒朕,敬妃夫的女儿也能当太女?” 李太师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老朽不敢啊!只是恳求圣上念及——” “报!涪洽住持携报恩寺一百零八位僧人,前来为太女殿下祈福!” 凤掠羽捏着鼻梁,摆了摆手:“让她们赶紧祈!” 她冷眼瞧着李太师:“太师三朝老臣,岂不知高祖对厌胜之术的深恶痛绝?此物出在你家族中,便要从轻发落,是何道理?难道太师比高祖还要高明? 不如太师此番去问问高祖,能否对你的后世子孙,网开一面? 来人,拖下去!” …… ? ?【作者:我宣布,张艺谋一直在找的老戏骨就是咱太女殿下! ? 凤澜:谢谢、谢谢,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也是一不小心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头子上—— ? 作者:你先别感言了,你的阿鹤刚才气呼呼地走了哎! ? 凤澜(尔康手):啊!阿鹤,你听我解释!】 第203章 入狱!入狱!通通入狱! 陶神仙一眼就看到了慕容心,惊得双眼都瞪大了。她虽然担得起「神仙」一名,但也只是因为她修炼天资过高,偶尔可以通过进入心流的占卜,得窥仙道。 可眼前这位,却是已得真传的半仙之体。御剑能飞,长生不老,携天材地宝,畅游洪荒宇宙,能知过去未来。 有如此大能坐镇,太女殿下怎会中那上不得台面的厌胜之术?难怪观中专属殿下的长明灯未有异常,她还以为是什么大妖大魔,能蒙蔽天道。 如今看来,定有隐秘之事,不便说予人知。想到这里,慌得陶神仙纳头便拜:“小道参见前辈!不知前辈在此,小道唐突,不敢班门弄斧!” 她一心修道,只想借皇家道观的风水凰运,更快修炼。可不想惹上宫中秘事。毕竟,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慕容心淡声开口:“无妨,你自祈福便是。” 孙院使是个有眼力见的,踏步上前,轻轻拉好了床帏,恭敬请道:“还望陶神仙大声祈福,驱走晦气。声音越大越好,站在殿外也能听到的那种最佳。” 陶神仙会意,又冲慕容心行了一个大礼后,这才一甩拂尘,从宽袍大袖中拿出引磬,唱念起来。 一时间,殿内殿外,道家佛家唱诵声不止。别说窃窃私语了,就是正常说话声,都不一定能听见。 凤澜心下感激这些神助攻们,忙捧着云栖鹤的脸,轻轻地吻着:“阿鹤生我的气了?” 云栖鹤心中明白,此时不是耍小性的时候。翰林院替凤清私下联络四大家族,若成气候,就算有霍兰翎助阵,妻主要坐稳皇位也绝非易事。 如今正好抓住了陇阳李氏天大的错处,就是诛她们九族,天下人也不会说什么。 此一举,不仅能削弱凤清暗藏的势力,还能震慑其他三大家族,让她们不敢轻易站队。 可是,既然他与妻主心有灵犀,如何偏偏又来一个慕容心,真真切切能听到妻主的心声? 他担忧的是以后,若再出现此等境况,他一如今日一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一旁,亲眼看着慕容心与妻主进行专属她二人的相谈。 凤澜亲了好一会儿,可青莲的香气不仅没好转,还更苦了。急得她只好紧紧搂着他,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哄道:“我知道阿鹤没生气,只是这种被隔开的滋味不好受,对吗?” 云栖鹤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抚过凤澜的眉眼,回吻着她的红唇:“臣夫不该如此任性。” 凤澜伸手探进他怀里,隔着贴里,捏着他腰间软肉:“任性点好啊,我就喜欢阿鹤任性。等见到那位师尊,我也给阿鹤求一份心声。 到时候咱们三个人一起聊天,绝不亏待了阿鹤。” 云栖鹤浅笑,聚集在心头的阴霾渐渐退去:“可是,妻主把母皇的皇夫之位都许了师尊,还有什么别的筹码换心声呢?” 凤澜坏笑:“就算坐上了皇夫之位,也能被撸下来啊。师尊需要我的地方还多呢!” 慕容心:…… 眼看凤澜正在得意之时,忽的尴尬地挠了挠头。云栖鹤恍然,妻主方才是忘了慕容侧君能听到她的心声吧? 这么明目张胆的密谋,让师尊听见了多不好? 凤澜耸耸肩,无奈道:“这样真挺不方便的,也就是慕容性格好些,还不至于让我那么社死。” 这么一玩闹,凤澜看云栖鹤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趁热打铁,好好亲了亲他:“阿鹤乖,此事结束后,我好好陪陪阿鹤,可好?” 云栖鹤不想妻主为了哄他分心,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拥入怀中。 凤澜嗅着微苦的青莲香气,知道这次的事儿,不会这么容易过去。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只好先放放。 慕容心忽然开口:「不如在下请求师尊,解除与殿下的心意相通?这样殿下就不会为难。」 凤澜想了想:「可以,等此间事了罢。毕竟不知道会不会突发变故。」 「好。」 两人说定,慕容心有意控制,没再想什么。只是凤澜的思绪又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她窝在云栖鹤怀里,盘算着这一次要怎么哄他。 周围依旧唱诵着辟邪消灾的经文口诀,音调平缓,是极好的助眠白噪音。凤澜昨夜没休息好,此刻再撑不住,渐渐睡去。 与此同时,前殿的凤掠羽连下几道口谕,将养心殿前跪着的陇阳李氏一起下了大牢,包括后宫的敬妃夫。 等死的阴云早在天牢里弥漫开来,李太师被两个内卫架起来,颤颤巍巍地放进单人牢中。 “曾祖母。” 有人忽地出声,李太师猛一回头,大惊失色:“敬妃夫?!圣上怎么能把妃夫同我等一同关进这等腌臢之地!这不是、这不是——” “这都是拜曾祖母所赐。” 敬妃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姣好,目光沉静,身着一湖蓝绒袄,披着白狐裘氅,安然地立在那里,和黑黢黢的大牢格格不入。 一般后宫侍君犯了错,有专门的冷宫给他们准备,不用和罪大恶极的犯人挤在恶臭的牢房,这是伺候了圣上的优待。 可如今,四位妃夫之一的敬妃夫,被家族牵连,打入天牢,这比杀头更添羞辱。 李太师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浑身抖似筛糠,没想到圣上竟如此不念旧情。 相比之下,敬妃夫就要冷静得多。他被内卫从宫中请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是母家犯了错。 他比李太师一行先一步进的大牢,自然听到了些风声,不由得冷笑:“曾祖母糊涂,于太女殿下之事上,竟也敢置喙。是觉得咱们李氏这些年的好日子,过得太多了么?” 虽然他是曾孙,不应这般同曾祖母讲话。但进了宫就是主子,没让她跪地行礼,已是顾念人伦。 李太师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听信了宋睿的话。只想着二王女是个贤明懂事的,若她登上帝位,定能好好对待她们这些大家族,让她们永葆恩宠。 更重要的是,二王女会对姐妹手下留情,放其他王妹安全去封地快活。要是那个纨绔凤澜登基,万一有个不顺心,给她们都砍了,可怎么办! 敬妃夫捏紧了拳头,声音里终于有了起伏,细听却是止不住的恨意:“曾孙在后宫恭敬圣上,体恤后君,只是希望不被卷入风波,好好把涴儿养大成人。 如今曾祖母这般一闹,圣上已把涴儿给了顺妃夫抚养,曾孙什么都没有了。如此,可合曾祖母之意?” …… ? ?【作者:像云君这样的人,也会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么? ? 凤澜:师尊到底什么时候出场?孤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 ? 玄渊: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04章 没想到是个仁君? 皇宫里,唱诵了一整晚的经文,再迟钝的官员都知道有大事发生。第二天的早朝,众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被迁怒。 知晓内情的宋睿等人,打听到昨夜圣上震怒,连前去求情的李太师都给打入大牢,更不敢引火烧身。 凤掠羽冷着脸,坐在龙椅上,睥睨百官。周身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了出来。 她一言不发,冰冷的目光在垂首悄立的众人脸上扫过,忽地冷笑一声:“众爱卿可知昨日发生了何事?” 呼啦。 百官瞬间跪了一地:“臣等不知,请圣上明示。” 凤掠羽往后一靠,摆了摆手。素心捧着一卷圣旨上前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大平县知县李永吉之夫,擅用厌胜之术祸害太女,其行可怖,其心可诛! 现已将其京中族属悉数打入大牢,只等将九族抓获,再行秋后问斩。” 哗! 百官哗然。 “天啊,厌胜禁术都敢用,还是给太女殿下,真是不想活了。” “岂止,这是要拉着九族给他陪葬啊!” “高祖之时就明令禁止,一旦发现厌胜之术,轻者夷三族,其余六族流放各地,子孙后代不可入朝为官。重者诛九族,抄家发卖也是应该。” “陇阳李氏从此不复存在咯!” 素心继续宣道:“常驻舒和宫的太医院李太医,私自泄漏太女生辰,致使太女被禁术所伤,昏迷不醒,处凌迟,明日行刑。” 宋睿闭了闭眼睛,心中暗骂了一千遍蠢货。朝堂上的崔氏、赵氏官员听到专门提及舒和宫,都是一个激灵,不知道是不是圣上在点她们呢。 “李太师无丝毫悔改之心,带头作乱,倚老卖老,藐视圣威,贬为庶民。 敬妃夫恃女而骄,妄想太女之位,今降为答应,褫夺封号,四王女交由顺妃夫抚养,钦此!” 百官听得胆战心惊,这哪里是在处理李氏一族,分明是在杀鸡儆猴,让她们所有人都老实点! 太女之位只能是凤澜的,其他人想要染指,只有一个死字! “求妈收回成命!” 噫! 百官一个激灵,谁这么大胆,敢抗旨?哦,是太女啊,那没事了。 流萤和沐蝉左右搀扶着面色煞白,眼窝青黑,嘴唇惨灰的凤澜,颤颤巍巍地从后殿走出,软趴趴地跪在凤掠羽面前,五体投地叩首求情。 “妈,女儿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活着回来,怎可再因为女儿枉杀那么多条人命?” 凤掠羽叹了口气,语气柔缓道:“澜儿快起身,坐着说话。” 流萤沐蝉偷偷抹泪,将凤澜扶上了专座。百官偷眼去瞧,纷纷吓了一跳。 虽然一个月没见太女,但之前还生龙活虎、面色红润的她,此时像被鬼怪吸干了精血,没人扶都得从椅子上掉下来。 众人心里都打了个突,看来那厌胜之法实在邪门得紧。 “那位知县正夫偷做禁术,连他妻主都瞒着,其他族人缘何能知晓?更别提远在江南的旁枝。”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半句,就要停下来喘一大口气。听得人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她下一句一口气上不来,薨在朝堂上,那大家都别活了。 “所谓不知者无罪,岂能因一人之错,害了如此多无辜的性命。女儿斗胆,求妈收回成命。” 凤掠羽紧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澜儿岂能不知圣人之言?” 凤澜猛咳了几声,把胆子小的官员吓得,恨不得给她续命。 “明理者,见女儿既往不咎,便知收敛自查,引以为戒。糊涂者,见女儿宽容待下,便会更加猖狂。 到那时,便须一网打尽,数罪重罚,如此可好?” 凤掠羽爱怜地看着凤澜,赞赏她的仁慈:“可李氏一族毕竟犯下滔天大罪,岂可不罚?” 凤澜捂着心口,弱弱道:“主犯伏诛,其他人只罢了她们的官,让她们带着老小离开京城,这样也算罚过了吧?” 宋睿默默捏紧了手指,罢了她们的官,不是把她们连根拔起了么?那她这一个月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安排,不都白费了? 凤掠羽点头:“如此也好,就依澜儿。 众爱卿谨记,李氏犯下灭族之罪,是澜儿亲自求情,才免了她们的死罪。万不可使人妄自揣测,辜负了澜儿一片好心。” “喏!” 凤掠羽赞赏地看向凤澜:“澜儿今后,定会是位爱民如子的明君。” 凤澜低头谦逊:“女儿定当一如既往,不忘初心。” 百官齐齐抹了一把汗:之前恶毒又草包的太女殿下,竟然还是位仁君?这谁能想到啊! 退朝后,百官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彻查家中族中的后宅,有没有偷偷行不轨之事。唯一一次机会让李家用了,她们可不敢再去冒险! 尤其是范阳赵氏,家主立马把同宋睿来往的书信、信物焚毁,送来的金银细软也都兑换成银票,偷偷塞回宋家。 还有清陵崔氏,本就在观望,此时更是全然杜绝和任何同僚的交集,专心自查。 凤澜一路靠着云栖鹤暖暖的怀抱,回到东宫,洗去脸上惨白的脂粉,露出一张气血充足的小脸来。 “事情真是出奇的顺利啊!真不知道二妹回来后,看到这天翻地覆的京城,会作何感想?” 已经班师回朝到许府的凤清,收到了沈侍君给她的飞鸽传书。只扫了一眼,她就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难受起来。 “废物!蠢货!” 她低低骂了两句,左右看了看,没人发现后,赶紧给阿父回了四个字:“明哲保身。” 望着鸽子在夜色中远去的影子,凤清捏紧了手指,她那个草包皇姐,真变得聪明了?如此攻她不备,真是上策。 不过,好歹她拿下了南诏,还有战功。皇姐这么快就从宣府跑了回来,一定没办成什么事,生怕失去母皇宠爱,这才故意找点事做。 她瞥了一眼还亮着灯的营帐,冷笑一声:“皇姐啊皇姐,先让你得意几天罢。” …… ? ?【作者:凤清预热出场,还有几天就回来了,带着一位故人。】 第205章 想咬哪儿,就咬哪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斯文能当饭吃? 时雨眼力极好,认出那人是澹台侧君,忙躬身跑去行礼:“参见澹台侧君,不知侧君有何吩咐?” 澹台真垂下眼眸,轻声问道:“殿下可好?” 时雨恭敬答道:“殿下无恙,请侧君放心。” 澹台真捏着佛珠的手紧了又紧,想说的很多,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九枝扶着主子往知芷宫走,急得几次回头给时雨使眼色。 时雨跪在那里正纳闷呢,忽然接收到九枝的信号,忙起身偷偷跟在后面。 等到九枝将澹台真送进宫中安歇后,轻手轻脚地跑了出来:“殿下今夜又翻了云君的牌子?” 时雨皱眉:“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又啊?殿下想宠幸谁就宠幸谁,用不着翻牌子。 你有事说事,没事儿我可走了。咱有要事在身,耽搁不起这许久。” 九枝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往自己嘴上轻拍一巴掌:“好哥哥,算我不会说话,我就是想问问,咱东宫翻不翻牌子嘛。 你也知道,我家主子巴巴地等了殿下一个月。好不容易把殿下盼回来,殿下只宠幸了我家主子一次。 就这,还是抬到正殿里宠的,连咱这知芷宫,进都没进来过一次。我家主子心里苦啊!” 时雨不好意思地摸摸鼻梁:“我知道澹台侧君苦,但我也没办法啊。 不如,我带你去问问流萤姐姐,看看殿下喜欢什么,吃的用的穿的,你让你家主子给殿下亲手做几件?” 九枝忙不迭点头答应:“好啊好啊!哥哥,你可帮大忙了!” 时雨和九枝一起,抬了个大浴桶,回到端懿宫。云栖鹤还未停手,凤澜连连告饶,却是徒劳。 流萤心里开心,看来出门这一月,殿下和云君的感情,得到了质的飞升。 一回头,看到了新来的九枝,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时雨偷懒,非要让你帮忙的?” 时雨嘴角抽了抽:“萤姐,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吗?” 九枝忙解释来意,流萤托着下巴想了想:“殿下嘛,只要是云君送的都喜欢。” 察觉到九枝无奈的目光,流萤轻咳两声:“我倒是觉得,不要刻意争宠,殿下喜欢乖巧的侧君。就像那谁。” 她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时雨便知她说的是贤侧君。 之前流萤可是十分不待见霍砚霍骁两兄弟,虽然不知道两人又通过什么狐媚手段,惹得殿下将他带回,但流萤也没忘记霍砚之前的所作所为,依旧别扭着。 九枝认真听着,就差拿纸笔记下来了。几人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请问流萤姐姐在吗?小的是清宁宫的万安。” 流萤一挑眉:说曹操曹操到?不耐烦地摆摆手,时雨忙迎了出去:“万安?你找萤姐有事吗?” 万安规规矩矩的,生怕说错一个字:“时雨哥,我家主子命我来跟流萤姐姐说一声,明日早膳由我家主子来做,就不麻烦膳房再预备了。” 这一操作把九枝看得一愣一愣的。他还在学习主子要怎么争宠,贤侧君那边早膳都做上了? 流萤轻哼了一声:“知道了,回去吧。” 万安恭敬行礼,就要退下,听得流萤嘟囔了一声:“那位送来的吃的,可得好好验验,别又偷偷给殿下放什么下作的东西。” 九枝好奇问道:“贤侧君放了什么?” 一句话喜提一个脑瓜嘣儿:“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忽听得殿里云君哑着声音喊了一声:“时雨。” 流萤忙赶九枝走:“快回去吧,要忙了。没听到殿下的声音,估计是不到正午是起不来了,你让你家主子早上别来打扰哈。” “喏!” 九枝恭敬离开,心里倒对那位贤侧君生出几分可惜来。做了一晚上的早膳,可殿下明早根本醒不来啊! 正想着,一声清冷的笛音从新侧君宫殿的方向传了过来,好听是好听,就是太孤寂了,听得人怪难受的。 他闷头想着,一路回道知芷宫。澹台真浅浅睡了一会儿,刚醒,嗔怪他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宫外乱跑?越发没规矩了。” 九枝吐了吐舌头,凑上前去,把从流萤那里取的经,一股脑地告诉了澹台真:“主子,你得争啊!那位贤侧君,连早膳都包圆了,是个厉害角色呢!” 澹台真脸色一红,侧过头去:“又争又抢的,未免太不斯文了些。” “斯文?斯文可当不了饭吃啊,主子!你得好好想想,趁着宫里侍君不多,得坐稳侧君之位啊!” 澹台真忽地想起凤澜之前说的四位侧君之位已满,可现在明明只有三位侧君。还有一位难道是本应与他一同入宫,却在纳侧君之礼当天,逃婚的那位? 联想到醉欢宫的匾额还未曾摘下,看来,殿下真的给他留着位份。这是何等的恩宠?定是劲敌一枚。 不曾感受过殿下温暖之时,他还习惯每日独身睡去。如今,竟贪恋凰魄香的包围,以至于丢失了睡眠。 他痴痴地想着,哪怕不缠绵,只是相拥而眠,也是好的。 与他一同失眠的,还有霍砚。他细细地准备着食材,不敢有半点疏漏。抬头看到万安垂头丧气地回来,不由得失笑:“怎么,被流萤说了?” 万安一惊:“主子怎么知道?” 霍砚笑笑,没有回答:“流萤忠心殿下,又是个心直口快的,说什么你就受着。她没有恶意,只是对我有所防备。” 万安点点头,踌躇了半点,还是开了口:“主子,你还是别弄了吧,早些歇着为妙。她们说殿下明日正午才起得来呢。” 霍砚手一顿,想到他和殿下仅有的两次温存,都没有达到让殿下昏迷不醒的强度。果然,云君的实力还是远高于所有人的。 他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都开始做了,就做完吧。殿下应不喜半途而废之人。” 万安答应着给霍砚打下手,主仆两个直到天色微亮才堪堪忙完。霍砚小心将各色菜式装进食盒中,亲手提着候在端懿宫门前。 本以为今日要徒劳而返,却听到时雨探头出来,恭敬请道:“贤侧君,殿下传膳了。” ? ?【作者:小真啊,别太老实了,明争暗抢你得学会啊。毕竟,其他人都是经过一个月单独锤炼的,基本上全都豁得出去。再不抢南宫梦迟回来更完蛋了! ? 南宫梦迟:奴家倒要看看,谁有奴家能抢!】 第207章 再不可行昨晚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翻牌子不行,得排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在等他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一真三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娇花小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毒皇女不装了,开局纳三千美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