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二十岁,工龄四十八年什么鬼》 第1章 杀猪?狗都不……干!干的就是杀猪! (求加书架,每日三章更新,量大管饱!) 一九五二年,霜降。 京城,九十五号大院。 王建国正被王老汉满院子撵着跑。 “你个臭小子,整天混不吝跟那帮街溜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让你跟爹我学点屠宰本事都不肯学!” “爹,你有话好好说,先把杀猪刀放下啊!” 王建国一口气穿过后院的月亮门,路过中院,逃到前院。 趁着院里人多眼杂,方才找了个角落,喘上几口大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刚穿越过来,就让我学杀猪,也不管我受不受得了。” 王建国在心中抱怨。 前世他可是985毕业的计算机海归博士,毕业就入职知名科技公司当码农,且一干就是十几年! 期间,必不可少的车贷、房贷、结婚生娃,更加过分的是娶的老婆还是个名媛,三天两头就要旅游逛街高消费。 层层压力下,让王建国喘不过气来。 直到中年危机,35岁被辞…… 无奈,为了养家糊口他只能跑去尝试送外卖。 倒霉的事情接踵而至,在路上被大运撞了,这才穿越到禽满四合院来! 而且还要杀猪? 让一个码农,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敲键盘的码农杀猪? 玩儿呢! 孔乙己脱下长衫,还要分几步走呢,他可不允许自己干净清洁的双手,整天与猪肥膘打交道。 见老汉没有追上来,王建国嘴角挽起一丝笑容。 穿越了,也挺好的。 至少父母健在,还有个妹妹,一大家子和和睦睦。 不用再像前世,自己一个孤儿,任由强势的老婆家拿捏…… “王老汉!你要死啊!大霜天,把我家建国打坏了咋办!” 母亲陈凤霞从后院冲出来,揪住王老汉的耳垂子,往后院拽。 “媳妇轻点轻点,疼~” 原本硬气的王老汉,此刻却如同只瘦弱的鸡仔,被揪了回去。 大院里,看戏的众人纷纷喜笑颜开。 易中海把两只手揣着手,肘了肘身旁的贾东旭:“徒弟,你以后娶媳妇可得机灵点,可别像王老汉娶个川渝婆娘,那火辣程度你可把持不住。” 此时,贾东旭才入职轧钢厂两年,还是个学徒工。 拜师易中海后,日子方才有了盼头。 “师傅您说的是,我要娶媳妇肯定要娶温柔贤惠,会照顾人的!”贾东旭瞥向王建国躲藏的方向,眼里透露出锋芒。 两年前,二人同时入轧钢厂学徒考核,贾东旭因为易中海提前泄题的缘故轻松入围,倒霉的王建国就没这么好运了。 到现在,还是没有工作的街溜子。 至于入职肉联厂?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年前他可见识过王建国的胆量,就连杀只鸡他都害怕! 还想要到肉联厂里屠宰生猪,怕不会被猪吓个半死! “嗯,你好好干!等过几天秦家村的媒婆到了,师傅我帮你长长眼。” “多谢师傅!” 看到贾东旭毕恭毕敬的样子,易中海甚是满意。 此子,不愧是自己养老的首要人选! 大院里的众人把热闹看的差不多,也都开始各自回屋烧煤取暖,生火做饭。 王建国也从心底,正式与过去划清界限! 回到后院罩房里头,就看到王老汉在操刀切着巴掌大小的猪胰脏,每一刀下去都是厚度相仿薄片。 灶旁还有小碗的猪脆骨以及二两猪肉。 在50年代,屠宰工家庭可是享有“下脚料特权”,像猪血、猪胰脏这些不在计划供应内的边角料,工人可以低价购买; 其次是“技术福利”,比如精准分割时多余的肥膘和下脚料都会进入屠宰工的口袋。 今晚的丰盛菜肴,便是王老汉在今天的屠宰中巧妙的盈余下来的。 母亲陈凤霞则是烧着柴火灶,把猪胰腺编出油,再混合白菜帮和玉米面做成胰油渣菜糊糊,一碗下肚,解馋又顶饱。 闻着猪油的香气,王建国的肚子饿的咕噜噜的响。 这个年代的猪肉就是香啊! 50年代国内的本土猪种如太湖猪、金华猪的肌内脂肪含量高,其次是饲养方式,且都是吃酒糟豆饼慢养一年以上,比现在4个月出栏的肉猪饲养更久更充分。 加上大部分人一年吃不上几次肉,肉自然就香多了。 现在年轻人嫌肥肉腻,哪晓得当年为抢熬猪油的锅渣,打架斗殴那是比比皆是! “爸,妈,你们看我哥馋的肚子都打鼓了~” 妹妹王翠翠呲着个大牙,指着王建国傻乐。 她正处在换牙期,张开嘴笑的时候,真就只能看到两颗大牙。 “别笑了告状精,你张嘴笑的时候牙缝都跑风。”王建国回怼。 “爸妈!你看我哥!他又笑我!” 王翠翠哭丧着大脸,立刻触发被动。 听到小棉袄难过,王老汉遭不住了,抓住王建国的手就拽到案板前:“干活!整天就知道欺负妹妹!今晚有重要客人来吃饭,把肉和脆骨给我剁成碎,肉臊子里不能有脆骨,脆骨里不能有臊子……” 你当你鲁智深呢! 王建国刚想吐槽,右手就被塞上了沉重的杀猪刀,十几斤的重量压得虎口生疼。 同时,左手就已经被放到肉上。 “爸,我说了我不会,你别强迫我了,你看!” 王建国晃晃悠悠的拿起刀,半天才把那二两肉切成对半,切口还歪歪扭扭,简直没眼看。 对于从来没有干过重体力活的人来说,拿刀切菜都是难事。 况且这刀还是当年王老汉当学徒时在地摊上掏的,原型是把老式重型剁骨刀,用兵工厂流出的钨钢残片夹死铁锻的,老沉了。 “哎呦我去!”王老汉直接转过头去,懒得看。 王建国瘪了瘪嘴,强扭的瓜不甜,懂吗? 再说了,杀猪?狗都不…… 此时,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就响起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穿越!已为宿主觉醒屠宰系统!】 【只要屠宰一头牲畜,就可以获得获得经验点,经验点可用于抽奖!】 【一、传奇级抽奖,10万经验点一次。】 【二、黄金级抽奖,1千经验点一次。】 【三、白银级抽奖,100经验点一次。】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300经验点!】 屠宰系统? 也就说我杀的猪越多,就越强? 杀猪?狗都不……干!干的就是杀猪! 有了系统,谁还努力啊! 抽奖,加点就完事了! 王建国当即点下抽奖按键,新手大礼包赠送的3百点经验值刚好够抽三次白银级。 【叮!恭喜宿主获得庖丁解猪秘籍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臂力200斤!】 【叮!恭喜宿主获得蒙眼摸骨经验包一份!】 奖励落下,王建国瞬间焕然一新,手中陌生沉重的杀猪刀如臂驱使。 第2章 剁个肉,不是有手就行? 古有庖丁解牛,今有庖丁解猪。 王建国脑海中瞬间就对猪的结构有了充分了解。 庖丁解猪更是对传统屠宰技艺的极致化呈现,特指50年代肉联厂顶尖技工以解剖学原理实现“刀过骨现、分毫不损”的分解技术。 现在有了系统的帮助,王建国一举成为了预备役的顶尖技工! 这门技术,就连王老汉从事的京城肉联厂都没有人能够达到! 同时,臂力增强200斤后。 王建国只觉得体内突生出一股子洪荒之力,平时帮老妈挑桶自来水都费劲的小细胳膊,现在居然变得壮实有肉起来。 微微握拳,拉丝的肌肉便会浮现在表皮之下,汹涌澎湃! 摸骨经验包更是有大作用。 王建国手刚耷拉在那二两肉上,脑海中便知晓此肉的具体位置。 这是一块后鞧(qiu)肉,也就是猪骨盆到后腿跟腱子肉,含肉量高,属于三级肉。 往上还有特级里脊、壹号通脊、贰号前槽。 往下则是四级肋排与五等下水。 王老汉今天能带回这份二两的后鞧肉,也是在肉联厂里排了老半天才低价买到。 “哎!孩他娘,我没眼看了!出去抽口旱烟去!” 背过身来的王老汉不耐烦的从厨房夺门而出,郁闷的拾捣起他的宝贝烟枪。 在这个年代,作为一名技术工人,最忌讳的便是自家孩子没有子承父业。 一个萝卜一个坑,内部接班和顶替制盛行。 基本父亲从事什么职业,自家孩子就会从事什么职业。 比如南锣鼓巷胡同口里的水霸水三儿,木匠木老头等等,家里祖祖辈辈就是干这行的! 而自家孩子王建国居然不想当屠宰工,这就让王老汉很难受。 你说这寄吧孩子,将来不会一辈子都是个街溜子吧…… 靠坐在炕上的王老汉敲了敲手中的烟枪,把里面残余的烟烬尽数抖落干净,愁眉不展。 他还想着今晚邀请肉联厂屠宰组组长过来吃饭,为自家憨儿谋划一二。 现在看来,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剁个肉,恐怕都剁不好! 就在其愁眉苦脸之时,厨房灶台上响起了清脆有节奏的砧板敲击声。 咚咚咚! “这孩子恐怕又在乱搞了!” 王老汉最终还是放不下心来,起身再度钻进厨房,张嘴就骂:“建国,你……” 可话刚到嗓子眼,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住了。 只见砧板上的肉和脆骨,早就已经被剁的整齐均匀,井然有序的码放在实木墩子上。 杀猪刀刀尖朝下,刃面上干净整洁,就连灶台周边都干干净净。 王老汉傻眼了。 当初他第一次剁肉的时候,可是碎末横飞,就算是戴了围裙,也还是弄得浑身狼狈。 怎么到王建国这就不一样了? 莫非是还提前打扫了卫生? 不应该! 王老汉跑到灶台上,仔细上下观摩一圈,手指腹揩上面也没有油花,只有干涩的浮灰。 也就是说王建国刚才剁肉根本就有飞溅的动作! “这,这肉是你剁的?” 王老汉索性开口质问。 “是啊!剁个肉不是有手就行?” 王建国摊了摊手,眼神里满是轻松惬意。 “就是嘞!我家建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鸣惊人!”烧着灶火的陈凤霞仰起头,脸上带着笑。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王建国第一次出手干活就如此漂亮,当妈的怎能不高兴。 闻言,王老头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玩儿呢! 他在肉联厂里当了十多年的屠宰工,想要达到刀面无渣,碎肉不飞的境界,就连他都做不到。 现在自己的街溜子傻大儿,居然轻而易举的做到呢? “就是就是~” 王建国在一旁插科打诨:“对了老汉,咱们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吗?这么丰盛?” 今天更是直接大手笔消费了二两肉,在王家堪比过年! “还不是为了你个混小子的将来!” 王老汉挥动着烟枪,敲向王建国的脑门。 王建国胜在年轻,反应快,轻而易举的就躲开了。 “今晚我请了肉联厂屠宰组组长过来吃饭,为的就是几天后的招工指标,听说咱们京城肉联厂要新招30个人呢!” 王老汉骄傲的宣读出自己得知的小道消息。 在任何时候,消息永远存在传播时效,提前知道内部消息,就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感情好啊!”母亲陈凤霞激动的眼泪水都要掉出来了。 王建国此时已经22岁,早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 现在解决了工作,到娶媳妇那步就轻松多了! 请客、吃饭、送礼…… 看来在任何时候都一样啊! 王建国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过现在凭借自己高超的屠宰技术,只要给他展示的机会,他入职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好耶!有肉吃了!”王翠翠露出大牙在屋子里蹦跶。 对于小朋友来说,能吃上荤腥就是一天中最快乐的事情。 王建国通过融合前身的记忆,也是晓得了其中的门道。 肉联厂屠宰组组长作为屠宰工的上头,主管底下的检疫员,以及屠宰工,对一条流水线的全流程负责。 在招工过程中,负责实操考核的打分,也就是一刀准测试。 一般来说,只要过了实操考核,进入肉联厂就是稳稳当当的事情。 王老汉邀请组长来家里吃饭,自然是通过走关系,让其在后续的考核中对王建国放放水…… “老王,挨家吗?” 屋外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询问声。 “同志,您找谁啊?”道德天尊易中海充分发挥自己的热心肠。 “老王,王老汉。” “在后院的罩房,过了月亮门,正对着那家就是。” “好嘞,同志谢谢您。” 踢踏踢踏。 皮鞋声逼近,随着王老汉闻声出门迎接。 王建国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上半身穿着苏式立领藏青色粗棉布衫,下半身同款大棉裤塞进黑色胶靴内,手中还拎着个公文包。 发型干净整洁,面部油光水滑,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模样。 这便是主管王老汉的组长,郑屠。 “哎呦喂,组长您来的这么早,有失远迎啊!” 王老汉连忙从兜里掏出新买的大前门,拆开包装,递烟过去。 只见组长郑屠自然而然的接过烟,点上。 同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黄色信封,郑重其事道:“王老汉啊!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啊。” 第3章 调配通知,总有新人换旧人 王老汉以为是自家儿子王建国入职的事情有着落了,连忙客气道: “组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先吃了饭再说不吃!” 他极尽的上前恭维,眼角的褶子也在堆笑中层层分明。 一旁的王建国人间清醒,看到这副模样,便知晓恐怕没有好事发生。 组长郑屠看到陈凤霞端上来的胰油渣菜糊、白菜豆腐肉末、脆骨哨子,吞咽了口唾沫。 “饭我就不吃了,给你分发通知完,我还得赶去下一家呢。” 说着,他便把那份黄色的信封递给王老汉。 王老汉颤颤巍巍的接过,他看向郑屠那不苟言笑的表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拆开信封,赫然看到硕大的“工作调动通知单”字样。 在这年头,工人阶级是爷爷,企业无权辞退,是妥妥的铁饭碗,但仍旧可以通过调配等方式,把工人调换至其他地方。 组长郑屠吐了口烟雾,淡淡道: “王老汉,看开点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上头说津门新开了肉联厂,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厂里把你调配过去也是信任你。” 从郑屠的口中,王建国也是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后世天津肉联厂的原型,由毛熊老大哥援建,建设之初就是承担华北肉类调配枢纽的重要角色,是“一五”计划关键步骤。 “确实不是坏事,厂里把我调配过去,也是看重我的能力……” 在信封的后面,还有其他的调动名单,王老汉瞥了一眼,大部分都是肉联厂里的老屠宰工,事实也如郑屠所说,这是国家大事,并非厂里的刻意针对。 王老汉这种老实人,在面对国家的决策也是无能为力,本能的就选择了接受。 可工作地点从离家近的京城,调配至遥远的津门,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接受。 谁愿意远离老婆孩子,去到其他城市工作呢? …… 四合院里。 易中海家也同样做了丰盛的饭菜,不过菜都是贾家提供的,名义上是今天是拜师两周年,要好好庆祝一下。 贾张氏和一大妈欢喜着擦干手里的水,交头接耳: “秀菊,你说帮我在秦家村打听的媒婆,有着落了?” “是啊,贾家嫂子,媒婆那边说张罗到两个合适的婚配人选,个个都水灵的不得了!给东旭当媳妇正正好!” “那就好,那就好……” 贾张氏听闻一大妈的话,老脸笑的格外灿烂,脸颊的两坨肥肉上下翻飞。 自从老贾去世后,她最操心的便是贾东旭结婚的事情。 等媳妇过门,再生几个大胖小子,儿孙满堂,她也就能高兴的颐养天年了。 饭桌上,贾东旭的心思还是被刚才的陌生人牵动着神经: “师傅,刚才那人是去王家的?看上去像是个大领导的样子。” “嗯,应该是肉联厂的人,我见过他们的工装。” 易中海捧着瓷碗,边喝着碗里的糊糊,边指点江山。 “师傅,你说他不会是为了王建国来的吧?” 贾东旭仍旧没有死心。 两人从小在院里长大,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在考试成绩上,王建国永远都是压他一头,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超越。 久而久之,他在心底就不知不觉将其当做竞争对手。 妄图在其他方面,找回丢失掉的面子。 当时的轧钢厂学徒考核分数出来的时候,要不是有易中海提前泄题,他恐怕又要再度败给王建国。 “咸吃萝卜淡操心,干好你自己的事吧,你马上学徒期满,要参加转正定级考核了,至于王建国他一个街溜子,能进肉联厂除非祖坟冒青烟。” 易中海吸溜了口糊糊,夹了口腌咸菜送入口中。 “师傅,你说的也是……” 听到这,贾东旭算是吃了定心丸。 他不再理会,反而开始认真吃饭。 …… 片刻后,组长郑屠便起身离开。 “老王啊,你也别怪厂里,支援国家建设是我们工人的荣耀,关于你儿子要入职我们肉联厂,厂里也是举双手赞同,而且你们子女入职也是有好处的。” “屠宰工子女免试文化课,但是现场放血、一刀准的考核少不了。” 现场活猪放血考验的就是屠宰工的胆量,这个年代里,肉联厂的活猪宰杀靠的都是纯人工,如果连杀猪放血的胆量都没有,那指定不行。 一刀准,考验的便是屠宰工对于牲畜结构的了解。 听说屠宰出身的老师傅,可以做到要多少,便切多少,分毫不差! “谢谢组长提点,我送您出去。” 王老汉整个人像是失了魂,机械般的维护着最后的体面。 两人一前一后步出了屋门后,母亲陈凤霞再也忍不住,开始掩面哭泣起来。 哭泣声,自然引得大院里其他人的注意。 后院离得最近的许富贵和许娄氏一家率先靠近,此时的许大茂方才14岁,刚上初中的毛头小子。 “王哥你咋发生啥大事了?” 许大茂年纪轻轻就嘴皮子就特别利索,平时看到王建国都会亲切的叫上一声王哥。 17岁的傻柱拉着妹妹何雨水也跑过来凑热闹。 此时何大清刚跟寡妇跑了一年,傻柱跟何雨水饿肚子,时常会跑到后院要饭吃。 那时的聋老太还极为刻薄,经常把两人赶走,最后还是王老汉和陈凤霞偶尔接济,他们才能活下来。 大院里基本没有什么秘密,很快大家都知道王老汉要被调去津门肉联厂的事情。 大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大家口头上都说这是为国家做建设,是好事。 但实际上,这种事情落到他们头上,没几个人能笑出来的。 毕竟这可是要背井离乡,又不是上山下乡,距离可远着呢! 王建国心中也紧巴巴的。 谁愿意看到自家老父亲一把年纪了还四处奔走,但是凭借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还想左右肉联厂里的决定,显然是痴人说梦! 除非…… 除非我能成为肉联厂里的大牛,能够得到厂长的赏识,且有很重的话语权! 或许之前没法做到,但是现在有了屠宰系统,难事便有了可能! 肉联厂的入职考试在三天后,王老汉的工作调动则是在一周后。 也就是说,中间的空余时间很关键! 王建国看向母亲陈凤霞的掩面哭泣的模样,心中一懔。 爸妈,这事交给我了! 第4章 肉联厂入职考核前夕,东单菜市场 往后的几天里,整个王家都陷入了低迷的情绪。 就连平时古灵精怪,嬉皮笑脸的王翠翠都收敛了笑容。 两颗大门牙不再显露,只会静静地拽着王建国的棉衣下摆。 直到—— 入职考核的前一天,凌晨五点半。 天蒙蒙亮。 “爸妈,我出去逛一逛。” 王建国裹好破棉衣,轻声细语推着王老汉的破旧大铁驴,出了院门,骑出胡同,直奔东单菜市场。 等到骑出南锣鼓巷,就来到交叉口南大街。 王建国朝着北边方向继续骑,经过安定内大街、安定门桥,最后在和平里中街右拐直达东单菜市场,全程3公里左右。 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王建国想要提前练练手! 顺便看看这屠宰系统有几斤几两。 早上五点半,正值开市之时,忙忙碌碌的肉菜小贩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同样早起的还有排队买肉买菜市民们,他们早都络绎不绝,挤满市场。 东单菜市场作为京城规模最大的国营菜市,光是猪肉格子都有15个,牛羊肉床子也有9个,鱼摊更是突破20个,日均售肉超万斤! 且每天清晨屠宰场都会运来整猪,让肉格子的老师傅现场肢解,开肉剔骨。 他们的手艺可完全不输肉联厂的老工人。 王建国看着一头头鲜活的整猪被送到肉格子后边杀猪房就感叹,还得是新鲜猪有活力。 等过了年关,来到五三年,计划经济正式实行的时候。 届时新鲜猪肉青黄不接,部分肉格子就只能提供冷冻肉或者盐腌肉,就算有钱有票,也只能吃下闷亏。 “都让让啦!” 肉格子里老师傅系好围裙,戴好袖套,拿起杀猪刀在磨刀石上下打磨。 围裙上油光发亮,散发出淡淡的猪肉腥味。 木板房的栅栏里,游荡着七八头睡眼惺忪的大肥猪,小小的眼珠子透露出清澈愚蠢。 “各位走过路过的同志们瞧好了,今日东单菜市场的首猪开宰了!” 随着老师傅吆喝,底下围观的群众就更多了。 挤得王建国如同上了岛国片里的电车。 大家着急买头猪的原因也很简单,大早上的,冷啊! 赶紧买完后,回到家里的炕上找雪白的媳妇暖手,她不香嘛! 突然,或许是木栅栏年久失修的缘故。 一头大猪居然挣脱了老师傅的束缚,猪突猛进下干翻了几人,朝着栅栏的豁口就冲了出去。 栅栏外都是围观的群众,赫然被吓了大跳,想要后撤。 然而后路,却早已被人堵死。 肉格子的老师傅那叫一个急啊,朝着人群大喊:“大家小心,别被猪撞着了。”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猪二熊三老虎”,虽然家猪不如野猪般凶猛,但是让其冲到人群中,伤害也是不容小觑。 此时,一位穿着棉衣的少年没有后撤,反而勇敢向前。 死死的揪住两只猪耳朵,整个身子下沉,凭借巨大的臂力,硬生生的将重达200斤的大肥猪按倒在地。 身似洪钟,形似猛虎。 少年自然就是王建国,只见他动作娴熟从身旁木头案板上抽出一把杀猪刀,朝着猪脖颈处的血管割去。 随后刀口斜向心脏处45度深入,旋转,抽刀,颈动脉和主要静脉被尽数切断,血液喷涌而出! “拿桶来!” 王建国也来不及顾忌老师傅们的面子了,热辣滚烫的猪血顺着猪颈血流如注。 他还要用尽全身力气按住挣扎的死猪。 在这个年代,猪血又称猪红,虽然跟猪下水统称五等下水,但往往有价无市,通常刚出摊,大盆的猪红就卖光了。 人们通常认为食用猪红可以补血、祛尘,大人小孩都爱吃。 “来了来了,大家都来搭把手。” 老师傅们急忙传递木桶。 很快,血流尽之后,猪也就不再动弹。 任由肉格子里的老师傅将其合力抬到案板上。 此番变故,自然引得东单菜市场的熊师傅出面,他是肉格子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师傅。 “嚯,这位同志龙精虎猛,比咱们肉格子里的老师傅劲力还大,同志你在哪上班,我咋看着如此面生?” 熊师傅机灵的眼珠子上下打转,把王建国全身打量个遍,也没看出蹊跷来。 话说他常年游走在肉格子和肉联厂之间,不可能不认识此等大牛。 就从王建国按猪的手势来说就很专业,揪耳、沉肩、下腰、伏地,一般人没练个十几年的功夫,都不可能做到如此流畅。 加上开喉放血的精准位置,分毫不差,刀刀命中猪喉咙到心脏处大血管! 就算让他那练习两年半的不孝子来放血,都不可能做到如此利索。 “老师傅客气,我还没工作。” 王建国应答了句,注意力却是集中到了系统提示上。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光是放血就能获得50点? 那我屠宰完一整头猪呢?会获得多少经验值? 至少有一两百,足够我抽几次白银级了! 想到这,王建国不禁把目光放到案板上的整猪,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怎么?对杀猪有兴趣?” 熊师傅显然察觉到了王建国的想法:“切过猪吗?试试?” 此言一出,其他的老师傅纷纷阻止: “老熊,这可不行啊!这要是给小同志切坏了,可就没有人买了!” “我承认小同志的力气和胆量都不错,但是这跟切肉完全是两码事!” “想要完美的破肚、开膛、剔骨、切肉可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胜任的!” 就在大家众说纷纭的时候,王建国已经先一步来到案板前。 “各位您瞧好了,要是我切的不漂亮,切多少我买多少便是!” “好!” 熊师傅原本就极为赏识王建国,现如今听到他居然有如此胆识与气魄,也不再纠结。 简单的烫猪,去毛后。 王建国手持剔骨刀,双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实打实的兴奋。 随着锋利的刀具破开肚皮,系统的提示也同步触发: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开膛,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剔骨,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切肉,获得经验值50点!】 …… 第5章 小同志干活,讲究一个干净敞亮 四合院,中院。 贾东旭穿好棉大衣,手里揣着贾张氏煮的鸡蛋,告别道: “妈,我去上班了。” 说完,他还不自觉的瞥向后院方向。 这个点,王建国估计还躺在炕上睡大觉吧! 嘿,没工作的人,就是懒散! “等等我。” 贾张氏穿好衣裳破棉鞋,手里提溜着菜篮子。 脸上洋溢着笑容。 今天是轧钢厂发工资的日子,亦是贾家每个月买肉大喜日子。 此时,五二年京城肉类还没有开启肉票的辉煌时代,想要买肉就得排队,限售,每人每次买肉不许超过半斤,但是不限次数。 不过副食店里的猪肉供应是有限的,售完即止。 因此,贾张氏索性舍弃近距离的南锣鼓巷副食店,直奔东单菜市场。 两人途经副食店的时候,都被那长长的队伍给吓个不轻。 黑压压,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个年代,想要吃上口荤腥,不经历排队潮根本不可能! 甚至不少人天没亮就已经开始在门口排队了! …… “呼——!” 二十分钟后,王建国长呼一口浊气,空气中水雾如柱。 皮肤蒸腾出莹莹热气,如同国术大牛打完一套功夫。 案板上的整猪已经按部位整齐摆放,猪头、猪骨、猪肉、猪下水等。 其中,杀猪刀、案板、衣服上三光,干干净净,丝毫没有 其中猪肉,王建国还特地按照等级,把特级里脊、一号通脊、二号前槽、三号后鞧、四号肋排划分的明明白白! 方便现场排队的市民们购买。 当然了,特级里脊和一号通脊就不可能售卖,被老师傅们默契的收到后台。 全程围观的熊师傅,以及其他老师傅惊讶的目瞪口呆。 “小同志,你今年多大啊?” “刚满二十二。” 嘶——!! 老师傅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二岁? 他恐怕在娘胎里就开始杀猪了吧! 如此流畅的杀猪手法,且能做到“三光”,就连他们这些老师傅都不一定能做到。 这里的“三光”指的是,刀光、案板光、围裙光,王建国没有佩戴围裙,但是身上的衣服上却连半点碎末都没有粘上。 此等技术,可谓相当老练! 现场恐怕也就只有认真状态下的熊师傅可以做到…… “好好好啊!” 熊师傅看向王建国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小同志怎么称呼?” “王建国。” “有没有兴趣到咱们东单菜市场肉格子上班?我到联合会跟街道办给你开介绍信。” 熊师傅抛出橄榄枝。 他们东单菜市场可是京城“四大菜市场”之首,妥妥的国营市场,员工纳入国家编制,享受“铁饭碗”待遇,并且菜市场员工可通过摊贩联合会参与政策讨论,1950年京城首届人民代表会议就有摊贩代表出席。 在这里,一把刀能切出全家温饱,一杆秤能称出半世安稳! 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前来买菜的群众们听到这条件,眼里都冒酸水: “要是我可以到东单菜市场工作,让我在里面当牛做马都行啊!” “别做梦了,就算你能当牛马也进不去!” “我可是听说了,熊师傅一家八口人让靠他一个人养活都没问题!到这上班简直就是比去轧钢厂还好!” 就连肉格子的老师傅们,也都羡慕不已。 他们膝下也有子女,想送进来都没有门路,要不需要考核,要不就是需要等到自己退休顶岗。 像熊师傅主动开金口出介绍信的情况,还是首次!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 王建国婉言拒绝。 明天就是肉联厂的入职考核了,可不能耽误。 王建国已经打好主意,规划好后续。 前期先在肉联厂猥琐发育,屠宰获取经验值,后期等抽奖抽到先进的技术图纸、屠宰装备等,就可以改造流水线,加速屠宰进度。 如果留在肉格子,杀猪杀到麻,都没有什么前途…… “好吧!既然小王同志还有别的安排就算了,以后要是回心转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熊师傅可不想埋没人才。 原本想着王建国要是在肉格子里干的出色,就给他引荐到京城肉联厂去的。 肉联厂的副厂长是他的小学同学,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关系很好。 这些年,两人经常交流人才。 肉联厂里干不动的老工人,会流通到肉格子当临时工,也算是散发余热。 “得嘞!” 王建国放下手中的刀具,用肥皂洗了个手,干干净净的准备离开。 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几百经验值,他恨不得赶紧回家抽奖! “等等,小王同志,你帮我们分猪没有让你白忙活的道理,这半斤通脊和一斤猪大肠就当我送你了。” 熊师傅把王建国拉到一侧,悄咪咪的给其递来。 猪肉和大肠用的都是干瘪的草杆捆绑好。 “诶,别介,熊师傅你太客气了。” “客气啥,就算是来我们这帮忙的临时工,我们都不会亏待,更何况你帮我切的这么漂亮……” 经过一番虚伪的拉扯后,王建国还是收下了。 毕竟不用花钱,不用排队就得到的肉,谁不稀罕! 告别熊师傅后,王建国从东单菜市场的后门走了。 才出市场大街没多久,就看到乌泱泱来买肉的大部队。 “还好我不用排队,不然一上午都得白忙活!” 王建国估算了一下,肉格子里的猪肉供应,最多卖到队伍的中间就卖光了。 后面来排队的纯粹瞎忙活! “走喽!” 把肉挂在车把后,王建国吹着口哨,蹬上老式的大铁驴回家,脚踏吱呀吱呀响。 路过队伍后方时,眼尖的贾张氏一下就把王建国给认出来了。 王家那个毛头小子,他大清早跑来这干嘛? 由于此时天还蒙蒙亮,加上队伍周围排队的人太多了,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都让让!你们别挤兑我,我一个老婆子大清早来排队,我容易嘛我!” 贾张氏发挥她撒泼打滚的招式,硬生生的在人群中挤出大块空间。 可着急买肉的人家哪里还管得了她,再次将其淹没。 第6章 狼狈的贾张氏,对比太明显了 “爸妈,我回来了。” 王建国刚回到四合院就看到王老汉穿好工装,准备上班。 “你个臭小子现在才回来,赶紧把自行车给我,耽误我上班,影响我评厂里的先进积极分子咋办?” 王老汉接过自行车,方才注意到把手上的猪肉和大肠。 “这肉是从哪来的?” 王老汉常年从事肉联厂,瞬间就闻到王建国身上的肉腥味。 闻声,陈凤霞也从里屋出来。 “在东单菜市场买的,省的我妈再出门买菜了。” “真是好孩子啊!终于懂事了。” 陈凤霞看着肉上捆扎的草杆,就知道王建国没有撒谎,每个菜市场的捆肉的草杆都不一样,作为京城菜市场之首的东单,用的正是上好的稻草秸秆。 “你哪来的钱买肉,王建国我可告儿你,咱们王家一不偷二不抢,光明磊落,可不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 王老汉显然不觉得王建国有这么多闲钱。 “去去去,给我上班去!建国咱们从小看到大,连根针线都没动过,哪可能干这种事!再说了,要是偷的,能绑这么结实漂亮吗?” 为母则刚,陈凤霞从王建国脸上洋溢的笑容就判断出来,自己儿子肯定是干了件大事回来。 “你啊,慈母多败儿!” “劳资蜀道山!” 听见倒数,王老汉打了个冷颤,出了院门后,蹬了几下自行车,方才丝滑上座,逐渐远去。 此番异样,自动惊动了前院的阎埠贵,阎老扣。 他在看到王建国手上提溜的猪肉与大肠后,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他们阎家已经快两个月没尝到荤腥了,上个月本来想让三大妈出门排队买肉来着,可是排了好几天都买不到,只能作罢。 “建国你家买到肉啦,我家正好还有半坛子酸菜,今晚咱们做个酸菜炖大肠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阎老抠的眼珠子都快掉到肉里了。 ”呵呵!阎老师您这算盘打的响啊!想用酸菜换肉,咋不见你家有鱼的时候,来找我们做酸菜鱼呢?” 王建国丝毫不惯着。 在外人眼里,他现在可是很没有工作的街溜子,脾气不好怼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被怼的阎埠贵,如鲠在喉。 钓鱼的爱好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虽然不是每天都有收获,但是偶尔钓上来几条小鱼还是能做到的。 小鱼基本都被阎家上上下下吃了个干净,连骨头都会烤酥吞进肚里。 哪里可能还会分给外人?想都别想! 见自讨没趣,阎埠贵扶好眼镜,准备上班去了。 王家屋里。 妹妹王翠翠正就着咸菜,喝着稀饭。 看到王建国提溜回来的肉和大肠,眼珠子都瞪圆了。 “哥,你这是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买这么多肉回来!” 王翠翠抹了把嘴,不可思议地走上前绕着王建国转了一圈。 虽然王老汉是肉联厂的屠宰工,但是他始终都是手脚干净利落的老实人。 买荤腥也是老老实实的在厂里,按价购买。 因此王家的油水并没有很多,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个个吃的肥头大耳。 陈凤霞也不止一次埋怨过,其他肉联厂职工私底下偷摸往家里顺,积少成多,每天都有肉或者下水吃! 可给她羡慕坏了! “说这话!我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多少也要为家里做点贡献,不像某人还躺在家里的温柔乡里。” 王建国怼起妹妹来,也是顺带的事。 “妈!你看我哥,他又欺负我!” 王翠翠充分发挥起告状精的精神。 “好了,建国给妈说说吧,这肉是从哪来的?” 半晌后,王建国简单的阐述了下事情的经过。 猪暴走,按猪,杀猪…… 最后,熊师傅送肉。 整个过程听得陈凤霞和王翠翠一愣一愣的。 啥时候,王建国从一个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的街溜子,成了会杀猪的老师傅了? 就在两人懵逼的时候,中院里嘈杂的喊闹声就吸引了王家人的注意。 王建国率先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抬头就看到狼狈不堪的贾张氏。 她正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裳也是歪七扭八,脚下的棉鞋也被踩破了口,露出里面彩色的厚袜。 最着名的是手中拎着的草绳,上面挂着一两槽头肉。 只见贾张氏破口大骂道:“天杀的杀猪佬,我大清早去东单菜市场排队,排了大半天才买回来一两肉,还是没人要的槽头肉,真是造孽啊!” 喊叫声立马把院子里的几位大妈给聚集过来。 一大妈秀菊刚把易中海的鸡蛋壳收拾干净,就马不停蹄地出来吃瓜了: “贾家嫂子,你这算好的了,我上个礼拜排了七天都没买着肉,我家老易都对我有意见了。” “这年头肉少人多,我们刘家除了海中能吃上盘炒鸡蛋外,其他荤腥也是少见。” “想要买到猪肉,要是没有在凌晨五点前去排队,就别想了,南锣鼓巷副食店和肉格子都是售完即止。” 二大妈,三大妈以及许大茂他妈都出来诉苦。 王建国听着她们的抱怨,再看看自个屋头里,不需要排队就轻松得到的半斤通脊肉与大肠,心中别提多畅快! 买肉很难吗? 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这年头,有一门好手艺就是吃的开啊! 贾张氏小心翼翼的回家把肉挂到厨房的钩子上,出门准备继续参与讨论。 可她却看到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由的生出不畅快。 老贾还在的时候,他们贾王两家就经常不对付。 王老汉经常炫耀王建国的学习成绩好,而贾东旭则是永远在他后面。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满足父母虚荣心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对比各家孩子的学习成绩,老贾每次在王老汉面前都是没有面子的那位。 久而久之,贾张氏也对王家产生了不满。 不就是学习成绩好吗?有什么用? 好在,初中毕业后贾东旭拜了易中海为师,进了轧钢厂当学徒,让贾张氏脸上沾了光。 再看王建国就拉了,二十多岁还没有工作,妥妥的街溜子! 现在这个街溜子还好意思笑她? 贾张氏心中嘲讽:笑什么笑?你家还连肉都没有呢! 等秦家村的媒婆一来,我家东旭不仅有好工作,还能娶到个好媳妇! 再看你王建国,没工作,自然就没媳妇愿意跟你! 老贾啊!你跟王家斗了一辈子,咱们终于要迎来大胜啦! 第7章 再次开启抽奖 当晚,王家再度飘出了能馋哭人的肉香。 就连中院的贾家都闻到了。 贾张氏扒拉了半块槽头肉到自己的碗里,疑惑的出门打听: “秀菊,这是哪家买到肉了,也不知会我们一声,悄摸着吃肉。” “师娘,不会是你们家的吧?分我勺肉汤也行。” 贾东旭抱着碗,一口就把那半两肉塞进肚子里了。 虽然说是学徒工,但是他在轧钢厂里干的可一点不少,易中海让他干啥就干啥。 一天下来,易中海倒是清净,脏活累活全都让贾东旭干了,真正钳工的技能却没有学到多少…… 因此,每次回家的胃口都格外的大,基本大半玉米糊糊都是他一个人吃掉。 “嗨!不是咱家的,是后院老王家的!我去给聋老太送饭的时候,亲口听她说的。” 一大妈望了望后院的方向,瞬间觉得自个手上的二合面馒头不香了。 “呦吼,又是王建国他们家?凭啥他们家天天吃肉啊?昨儿我见他们有领导过来有肉吃,今儿又来?” 贾东旭把碗里的糊糊吃干抹净后,心里贼不忿。 他可是入职了轧钢厂,有正式工作的人,都没有每天大鱼大肉吃。 就连碗里的半块猪肉还是槽头肉! 反观王家,天天吃这么好? 怕不是在肉联厂里手脚不干净! 在有限的线索里,贾东旭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这要是写封举报信到厂里,恐怕王老汉的工作都要没! 有了这个把柄后,贾东旭突然挺直了腰杆,以后遇到王建国一定要给他个下马威尝尝! 叫他整天这么神气! 要是惹恼了他,王建国全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大院里的其他人和贾张氏,则是没有往极端的方面想。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傻柱在轧钢厂的后厨当学徒也经常偷偷带盒饭回来给何雨水吃,这在大院里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难道她们也去揭发苦命人的唯一生活手段? 再说了,在这个年代里,大院里的人就没几个手脚干净的! 都是为了生活,就连上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闹大。 …… 当夜,王家默默的吃完饭后。 王老汉把王建国叫到一旁: “建国白天的事情我听你妈说了,是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杀猪好手。明儿,我就要赶去津门的肉联厂,家里就剩下一个男子汉,把你妈和妹妹照顾好。” 或许是面对着离别,平时严厉的王老汉也罕见的温和了不少。 原本中间是还有几天时间的,但津门那边催的很急,只能上赶着去。 “明儿负责考试的组长郑屠我也打过招呼,看在我远调的份上,只要你不是成绩太离谱,进肉联厂是稳稳的……” 王老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嘱咐着进厂后的规矩。 同时也警示王建国不要堕落,犯其他职工小偷小摸的错误,他们老王家宁可饿死,也不会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不得不说,光从思想觉悟上来看,王建国承认王老汉是个正直的人。 但如果到了60年自然灾害,闹饥荒的时候,全家都要被饿死的情况下,你又该做如何选择呢? 说到最后,王老汉居然罕见的掉了眼泪:“本来你妈拜托媒婆在秦家村给你说了媒,我还想看看你讨媳妇来着,现在估计是看到不到了。” 秦家村? 王建国听到这,在联想到四合院的剧情线就猜测到了。 一手的白莲花秦淮茹应该就要上线了。 对于这位吸血鬼,王建国看剧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好感,现在就算是脱光了送到他面前,给他当媳妇,王建国都不会要! 无他,唯克夫尔。 只要粘上秦淮茹,就意味着附带了白眼狼盗圣棒梗,以及槐花小当等拖油瓶。 试问,哪个家庭能扛得住她们造啊! 王建国可不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宁可选个其他村妹,也不选她。 收拾完碗筷的陈凤霞和王翠翠两人趴在门边,静静的听着王老汉的嘱咐。 神色哀伤,几欲掉眼泪。 “王老汉,你去的是津门又不是去援朝,搞那么伤感干什么!等我入职进了厂,第一时间让厂领导把你调回来。” 王建国看气氛实在沉重,只能充分发挥嘴皮子,打趣一番。 果然,效果十分显着。 气的王老汉抄起拐棍就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子。 “建国你和我站住,今儿我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姓王!还进厂后指挥领导,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人家厂领导是你能随便说动的吗?” 王建国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最后实在没地方躲了,才跑到陈凤霞身后。 “老汉,厂领导也是为我们工人服务的吗!只要我有本事,他们也得听我的!妈,你小心点,别被打到了。” 陈凤霞瞪了眼王老汉,他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耙耳朵实锤了。 “别闹了,赶紧看看还有没有要带的东西,行李我都帮你收拾好了。” “孩他娘,你就惯他吧!日后建国没出息,可不赖我!” 蔫吧的王老汉默默的回屋检查起行李。 王翠翠倒是呲着个大门牙乐呵:“哥,你这吹牛皮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都还没入职就开始指挥起厂领导了。” “小屁孩,你懂什么叫人才的话语权吗?” 王建国眼神微眯。 有系统加持,他想要在52年的四合院打拼出一片光明未来,很简单。 简单的洗完脚,擦拭完身子后,王建国钻进被窝的第一时间就查看了白天获得的屠宰经验值。 【屠宰经验值:450点】 可以抽四次白眼级,亦或者再攒攒抽一次黄金级的大奖? 答案显而易见,明天考试的时候还需要进行屠宰,届时可以轻松获得经验值。 干脆先抽了再说! “开始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现金10万元(相当于新币10元)!】 【叮!恭喜宿主获得芦丁鸡两只(一公一母)!】 【叮!恭喜宿主获得养鸡秘籍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龙泉锻造杀猪刀一把!】 随着光芒落下,王建国的脑海中就多出了四件物体。 看来过了新手礼包之后,白银级抽奖的质量就回归正常了。 下次得多攒一点,试试黄金级抽奖,恐怕会抽到更多好东西! 第8章 肉联厂考核正式开始 翌日。 王老汉天不亮就起床了,他要凭借工作调动文件到火车站里兑换特价票。 52年京津交通还是以蒸汽绿皮火车为主,长途汽车为辅。 王老汉乘坐的是京沪铁路(时称津浦铁路北段)是连接京津的核心通道,此时尚无直达特快列车,都是在中途停站落客。 冬季火车上基本都靠燃煤取暖,温度大致保持在0-5度左右。 王建国也没有睡好,大清早就被陈凤霞收拾的声音给吵醒。 看着父母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王建国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啥时候自己也能娶上一个贤惠媳妇! 别看陈凤霞在家对王老汉凶巴巴的,但是家务、礼数、伺候可是一点不少,甚至时不时半夜外屋还会传来声响。 可想而知,二人的幸福程度。 “起来过早了建国,今天你可要是入职考核,可千万别迟到。” 陈凤霞从厨房端来二合面馒头,稀饭咸菜还有一个水煮鸡蛋,一股脑的放到桌上。 仔细瞧去,她的脸上还有淡淡的泪痕。 “妈,凭什么我哥吃这么好?我也要吃煮鸡蛋!” 王翠翠看着自己碗里的稀饭,发出抗议。 “你哥今天可是要去干体力活杀猪的,不吃好怎么能行?要是入职成功,咱家可又多一份收入呢!”陈凤霞驳回。 “就是就是!以后你想吃点啥,都得找我要钱!” 王建国扒拉两口稀饭,逗逗自家小妹。 “绝对不可能!我王翠翠就算饿死馋死也不会开口朝你要一分钱!” 结束了早饭后,王建国再次推着家里破旧的大铁驴准备出门。 对于这车的来历,王建国也是后来才知道,几年前王老汉在城外敌特手上救过一上海富商,正巧对方是同昌车行的老板。 这台二八大扛正是国产车行仿制的进口车,由于技术不成熟,整车的工艺十分粗糙,但在52年有车骑就不错了。 当时提车回来的时候,王家可谓是风光无限,王建国甚至怀疑老贾便是在此次对比中不敌,撒手人寰的…… …… 京城肉联厂。 组长郑屠已经指挥好工人们把测试要用的活猪整齐排列。 猪猪们被架在离地半米的空中,底下摆着装血的木桶。 左侧的房间是活猪放血,一刀切实战考核。 右侧的房间是文化考试,非屠宰场职工子女就需要多一个考核步骤,也就是扫盲班的水平,会写名字和基础的算术就行。 “呦,老郑今天居然有闲工夫邀请我来当考核官。” 来人正是东单菜市场肉格子负责人的熊师傅。 “老熊瞧你说这话,咱兄弟俩还说什么客套话,你的屠宰水平放到整个京城谁敢不服。” 郑屠上前,给他散了根大前门,二人跑到场外抽了起来。 “我都一把老骨头,按猪都按不动了,倒是现在的年轻小同志厉害!” 说着,熊师傅就回想起昨日王建国在菜市场里的完美表现。 “害!” 对此郑屠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你就瞎扯吧!前段时间厂领导送来了几个子女,个个都是信球货,别说杀猪,就连杀只鸡都不敢,我还得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他们。” 看到厂里的关系户,郑屠就头大。 不是杀猪的料,非要凑过来干什么! “诶!此言差矣!昨儿,我就遇到一位杀猪天才,年纪轻轻干起活来格外敞亮,甚至比我们肉格子里的老师傅杀的都好!” 熊师傅滔滔不绝的夸赞着昨日王建国的表现。 “真的假的,你可别蒙我!” 郑屠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年轻人?杀猪天才?经验老道? 无论怎么搭配,听上去都不合理啊! 就在此时,厂门口来了位特立独行的存在,正是王建国。 只见他骑着大铁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鹤立鸡群。 熊师傅一眼就认出来人! 他当即大吸一口,把烟屁股丢到地上踩灭凑了上去。 “小王同志,这么巧今儿又遇到你!来这参加肉联厂的考核啊?” 王建国也没想到这么巧,不慌不忙的停下车: “是嘞!之前我爸就给我报了名,所以不方便拒绝……” “嗯嗯!” 原来如此! 熊师傅郁闷了一晚上的心结终于想开了。 原来王建国是要打算入职肉联厂,这才拒绝他的请求,这就合理了。 毕竟肉联厂全称“肉类联合加工厂”,是集畜禽屠宰、冷鲜肉生产、熟食加工、生化制药、冷藏储运、批发零售于一体的综合型企业,可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东单菜市场能够媲美的。 王建国选择大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组长郑屠也凑了上来:“小王来这么早。” 此时的他对王建国的态度还是有些不满,毕竟又是一个靠家里关系来参加考核的家伙。 要不是王老汉三番四次的拜托与嘱咐,他不会给这些关系户任何好脸色。 “郑组长好,我爸大早上赶火车把我吵醒嘞,干脆就早点过来提前准备。” 虽然王建国说的是实话,但听在郑屠的耳中就是格外的不舒服。 厂领导下的通知,让他这个组长干的两头不是人。 “杀猪考核在左手边,你先去做准备吧。” 郑屠指了道。 “好嘞!” 望着王建国进房子的背影,熊师傅肘了肘郑屠:“呐!我说的杀猪天才就是这位小王同志,昨天他在肉格子的表现可给我看呆了!” “你说的人就是他?” 郑屠满脸疑惑。 他可从来没有听王老汉提到过关于王建国的任何事迹,因此他直接在心里默认王建国就是个啥也不会的街溜子。 “就是他!不然还能是谁?” 可郑屠心里仍旧迷迷糊糊:“老熊,你给我讲讲他昨天的表现。” “事情的是这样的……” 经过熊师傅的一番讲述之后,郑屠瞪得眼珠子都圆了。 这么年轻杀猪就能做到三光,且每个部位的肉都分的一清二楚,那不是人才,而是天才了啊! 看着郑屠震惊的模样,熊师傅嘴角微掀:“你要是实在不相信的话,等会儿考核的时候,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又多等了半个小时,见人员都到齐,郑屠这才点好名单,开始正式考核! 第9章 技惊四座,满分 “各考生进场!” 组长郑屠拿着名单依次宣读。 “一号,李秀英。” “二号,刘大虎。” “三号,王建国……” 考生们依次排开,实战考核共有两关: 杀猪放血,测试胆量。 一刀准,考核的是工人手感、重量估算、以及肌肉记忆。 显然最难的便是一刀准,光是这一项,都会筛选掉80%的人。 “刀在这边,你们自己挑选。” 说罢,肉联厂的工人们便推过来一车的杀猪刀,刀具陈旧,一看便是厂子里淘汰的老刀具。 不少考生傻乎乎的上前挑选,便开始自己的杀猪考核。 负责考核的郑屠和熊师傅连连摇头,低声交流: “杀猪之前连刀具都不检查就鲁莽开始,恐怕连猪喉咙都切不开!” “哈哈!老屠没想到你们肉联厂的考核内容如此有意思,粗中有细。” 只有刘大虎等少数几人挑好刀后,没有着急杀猪,而是拿起推车上的磨刀石,开始磨起刀来。 郑屠赞赏:“那几个人不错!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刀不锋利,不仅影响杀猪放血,还会影响后面的一刀准考核。” 熊师傅的目光却始终聚焦在王建国身上。 他看着台子上的刀具,并没有选择。 身旁的刘大虎以为王建国是个新手,小声提示道: “小同志,别愣着了,时间不等人,你挑把趁手的刀就行,磨一磨切猪的时候方便,这都是我副食店杀猪的老爹教我的。” “不用,我自己带了。” 王建国缓缓从腰间拿出了昨晚抽到的龙泉宝刀,刀出窍的瞬间,寒光凌冽。 此番表现,立马吸引了全场注意。 不少考生跑到猪栅栏前,面对活泼好动的猪猪,锈蚀的刀具很难划破猪脖颈,导致他们大汗淋漓也没有造成有效伤害。 当看到王建国自带刀具后,不少人纷纷发起了抗议: “不公平,凭什么他能自己带刀?早知道,我也从家里带把好刀过来!” “就是啊!你们肉联厂给我们分的破刀割肉都难,还怎么考核啊?” “都给我安静,我们考核规定也没有说不准自带刀具,你们自己想不到,还怪我们了?” 组长郑屠对这些考核的人,相当不满。 就在众人争执之时,王建国已经率先来到栅栏前,揪住猪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刀起刀落。 哗啦啦—— 猪血如柱,全都流进了底下的木桶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王建国就完成了杀猪放血的考验。 而且他的刀尤其锋利,险些把整个猪头都给砍了下来! 猪猪甚至都没有挣扎,就已经魂归西天,四肢瘫软,任人宰割。 【叮!恭喜宿主完美屠宰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100点!】 哦? 看来是触发了特殊的奖励机制,获得的经验值变多了! 王建国仔细回想起昨天杀猪的经历,那时他不仅要徒手按住暴走的猪,还需要找准猪的血管。 整个过程耗了几分钟,才将猪给彻底放血。 而这次呢,从提刀到放血不过短短半秒,猪连丝毫痛苦都没有感受到,就已经完成了屠宰…… 原来,减少牲畜的痛苦,更快的速度完成屠宰获得的经验值会变得更多! 最终,王建国得出了答案! 既然如此,那么以后杀猪的时候,都要尽可能的朝着完美的方向努力,获取更多的经验值! “好快!好快的刀!” 身旁的刘大虎都懵逼了,他的刀才磨到一半,王建国就已经完成放血考核了! 这找谁说理去? 原本不满的其他人员,看到王建国干脆利落的杀猪手法后,也是自觉的闭上了嘴。 心中的不满,也纷纷消散。 只因,王建国刚才杀猪的动作实在过于流畅,仿佛在此之前,他就曾经杀过成千上万头牲畜! 身上不自觉的爆发出一股令人恐惧的煞气! 要是惹恼了他,恐怕自己也会如同活猪般,被其割喉放血…… 熊师傅满意的瞥了郑屠一眼: “怎么样,没骗你吧!这杀猪手法太熟练了,简直就是艺术!换做是我,都没有如此快的速度。” 组长郑屠心中也更加确信王建国昨日的事迹。 “这项考核,他是毫无疑问的满分了,接下来就看他的一刀准水平了。” 完成放血考核后的王建国径直来到一侧。 这里摆放着半扇猪肉,一台磅秤。 由专业的计数工人出题。 “姓名。” “王建国。” 计数工人在登记名册上画勾后,给出了考题:“切一斤三两后鞧肉,误差小于二两,即为合格,小于一两即为优秀,分毫不差即为满分。” “好嘞!” 知晓规则后,王建国再次抽出自己的龙泉宝刀。 不得不说,系统的玩意就是好用。 见血后,刀上居然没有流下丝毫血迹,刀锋仍旧是吹毛立断! 王建国来到把半扇猪肉拽到自个身前,找准骨盆至后腿腱子的部位,下刀。 刀过处皮肉两清,骨白如雪,案板无痕。 一条肥瘦相间的白条就切好了。 “我切好了。” 王建国自信的拿起桌上的布条,擦拭起手中的龙泉宝刀。 计数的工人都懵了:“小同志,这么自信?不再掂量掂量,琢磨琢磨?” 想当年,他刚入职肉联厂考核的时候,在一刀准上可是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才以误差二两以内成功通过。 反观王建国,下刀快准狠,切完就称。 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别怪我没提醒你,在上称之前你可都是有机会调整,要是错过,今后可是得后悔终生的!” “不用调整了,你就称吧。” 王建国对自己的手感相当自信。 “得嘞!” 计数工人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在他看来,王建国切的这块肉至少一斤五两往上,要是再切掉少许,及格肯定是没问题。 现在上了称,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台上的熊师傅眉目含笑:“老郑,你觉得误差多少?” 作为组长的郑屠仔细瞧了瞧案板上的猪肉:“王建国切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我猜一斤二两左右。” 熊师傅笑笑:“一包大前门,我猜不多不少,刚刚好。” 就在郑屠后悔中计之时,计数的工人已经把肉放到秤上,并且宣读了结果: “一斤三两,没有误差,满分!” 第10章 突发状况,上赶着的机会 “郑屠,考核的怎么样了?” 看台上,一位穿戴整齐的中年男子走来,手中拿着文件袋。 “副厂长!”熊师傅率先打招呼。 “呦,老熊也在啊!” 中年男人名叫李启德,是肉联厂的副厂长,先前郑屠不满的便是其塞了不少萌新关系户进厂。 “马上结束了,实操考核已经有满分的人才出现。” 郑屠满意的看向王建国的方向。 “哦?文化考核不是还没开始吗?哪就结束了?” 副厂长拍打着手中的文件,宣布道: “上头有了新规定,今年招收的人文化考试也必须得通过才行,工业化、农业化,唯有文化不能拉!只有学好文化,才能建设好新国家。” 50年工农教育会议开展,确立扫盲教育为国家战略,52年开始全国开展大规模扫盲运动,其中军队、工厂更是狠抓。 副厂长只是按照上头的规章制度办事。 “可是,王建国是王老汉的儿子,我们厂职工子女入职不是免除文化考试……” 郑屠说到一半,就被副厂长打断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肉联厂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郑屠你当了这么久组长,怎么思想反而还退步了呢?” “副厂长教育的是……” 郑屠担忧的看向王建国。 他可是听王老汉说过,虽然王建国读过初中,但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到现在恐怕早就提笔忘字,把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要是因为文化考试原因没通过,而错失掉一位杀猪天才,他恐怕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接厂里新的通知,即日起参与肉联厂考核的人员均要参加文化考试,肉联厂职工子女也一视同仁。” 随着通知落下。 底下好不容易通过实操考核的人纷纷哀怨: “我爸说入职肉联厂根本不需要识字的,我就当个屠宰工,要文化来干什么?” “我不服,凭什么到我们这一届要求就改了?不识字,难道就没有办法杀猪了吗?” “呵呵!我倒是觉得新规定好!本来就是要公平公正才对!” 同样通过实操考核的刘大虎,嘴角露出微笑。 他凑近王建国低声道:“建国同志,这对我们普通老百姓可真是件大好事,让我们也能公平竞争上岗!我之前可是上过十五天的扫盲班,认识好几百个汉字呢!” 文化考试? 王建国听到这都笑了。 作为一位985毕业海归博士的穿越者,你居然要考我文化? 这不是上赶着要我装逼吗?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我都经历过,小小的肉联厂文化考试怎么可能难倒我?况且我大学四年以及毕设研究的可都是繁体字代码…… “你呢,建国同志,我看你高大威武英俊帅气的模样,就知道你肯定认识不少字吧!” 虽然刘大虎有一米七的个子,但是在王建国面前仍旧是矮了半个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王建国的小弟呢! “读过初中,咱们先去准备考试吧!” 王建国想要装逼的心已经饥渴难耐了。 …… 十分钟后,王建国就交了卷从考场里出来。 此刻的他的心思并不在成绩上,毕竟考试的内容实在太简单,小学级别的三位数加减乘除。 他更关注的是自己今天怎么弄到更多的屠宰经验值。 眼见着杀猪的实操场地里,部分迟迟没有下刀的考生,王建国有了想法。 他们铁定淘汰,但是被他们折磨过的猪早已经伤痕累累,迟早要送回去屠宰。 与其饱受折磨,不如由自己送他们上路。 一方面可以帮其他人收拾了场子,另一方面也可以减少其他职工的工作量,自己还能获得经验值,可谓是一举三得! “好了,还未放血的同志可以停手了,你们的考核没有通过。” 郑屠和熊师傅拿着名单,依次打叉。 就在他们准备招呼职工,收拾现场的时候,王建国主动站了出来,并且说明了原因。 “你要帮我们收拾?” 郑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要知道,其他考生早就在考完试第一时间离开肉联厂回家了。 而王建国居然主动要求帮忙? “哈哈哈!老郑我就说吧!小王同志的觉悟很高的!”熊师傅都竖起了大拇指。 “行!正好老熊说你的屠宰技术很棒,正好也让我开开眼!” 郑屠欣然答应。 他早就已经对王建国改观,打心底里觉得是个好苗子。 将来王建国当上肉联厂的厂长都有可能! “得嘞!” 有了允许后,王建国也不再束手束脚,拿出自己的龙泉宝刀。 依次朝着猪猪们前进。 很快,考试场地上便整齐的躺好了十几猪! 王建国也从早上一直忙活到了中午。 可他听着系统的播报,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 不知不觉,经验值已经累计了1200点! 刚好够抽一次黄金级的大奖! 本来王建国还能获得更多经验值的,但是郑屠怕把他给累坏了,后续的剔骨切肉工作还是喊了工人们帮忙。 不然,这么多猪,他一个人恐怕得干到晚上都干不完。 王建国也在这次的集体杀猪中,体会到了肉联厂的工作氛围。 在肉联厂个人能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集体协作,共同分担与努力。 老工友们对王建国的表现也是十分满意: “不愧是王老汉的儿子,工作素质和个人品德都没得说!” “是啊!虽然王老汉被调走了,但是又来了个小王!不错不错!” “真没看出来,他教的崽杀起猪来,也这么丝滑流畅!” 王建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 肉联厂之所以要招人就是要填补调遣的缺口,而王老汉本来是不用走的,但是厂领导担心津门那边少了有经验的老师傅,生产进度太慢,这才将其调走。 通过只言片语,王建国就察觉到中间是有可商量的余地。 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等自己在厂里站稳脚跟,有一席之地,将王老汉调回来,问题不大! 想罢,王建国洗干净手,立马骑上大铁驴蹬出了二里地。 回去抽奖! 第11章 相亲大会马上开始 大院里,母亲陈凤霞已经做好了午饭,正等着王建国回来。 饭桌上,王翠翠盯着碗里的炒鸡蛋口水直流。 “妈,别等我哥了,他估计又到街上跟他那些街溜子朋友耍去,咱们先吃吧,蛋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陈凤霞急得在门口望眼欲穿:“建国上午才考完试,咋可能中午就去玩儿呢?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老王又不在……” 想到这,陈凤霞索性打算出门找找。 要是还找不着,她就只能动员大院里的其他人帮忙一起找了。 “妈,我回来了。” 中院,王建国推着快散架的自行车,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建国,你咋现在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陈凤霞连忙出去迎接。 只见自行车的车把上挂着两只灰色的野兔,正使劲蹬着腿,试着逃蹿。 可王建国的鞋带却将它们牢牢困住。 “我在路上遇到了窝野兔,就顺手掏了掏,耽误点时间。” 就在半个小时前,王建国从肉联厂回来时,土路边上居然跑过一群野兔! 这对于前身经常掏鸟,抓兔的街溜子来说,兔子肉也是肉! 王建国几乎下意识就停下车,蹿了出去。 加上系统增加了臂力,王建国轻而易举的就捡起几块石头,趁着它们还没有回洞之际砸晕了它们! 这还没完! 等他靠近捡兔子的时候,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处极为庞大的兔子窝,周围的地面密密麻麻的兔窟! 粗略估计,此地起码有至少二三十只起步! 王建国没有鲁莽的开始行动,而是默默标记了一处地点,等自己带好工具,做好准备再来。 “好可爱的兔兔!”王翠翠听见声响从屋子里跑出来。 小孩子立马就被可爱兔子给吸引了注意力,随手从墙缝拔了根草就开始逗它们玩。 “考试考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 陈凤霞见自己儿子无恙,也是问出来她最担忧的事情。 “轻轻松松,你儿子我这么牛,小小考试哪里能难得倒我,过几天应该就会公布名单。” 王建国停好车子,洗了把手,就准备开始干饭。 闻言,陈凤霞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二十多岁的街溜子终于要有份正式工作了! 就算王老汉不在,她们这个家也不会因此饿肚子。 正所谓:“白大褂,红旗飘,四个轮一把刀。” “嫁汉要嫁肉联郎,天天荤腥不断肠。” “案板底下油汪汪,学徒三年不慌粮。” “一进信箱厂,二进肉联厂。” 在50年代的计划经济时期,肉联厂因提供稳定供应肉食的“硬福利”成为令人艳羡的“金饭碗”, 尤其是在媒婆为主导的婚恋市场上,甚至比轧钢厂的工人都要吃香! 饭桌上,陈凤霞小声提醒道:“建国,你也不小该成家立业了,趁着马上有稳定工作,明儿的相亲会儿你可千万不能错过!” “妈跟秦家村的媒婆都说好了,她说有位叫淮如的姑娘特别水灵,明天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明天就是相亲大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王建国点点头:“行,妈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凑凑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明天贾家的贾东旭也去,你可不能灭了威风!” 陈凤霞咬牙切齿。 这些年来,王家和贾家的暗地里的斗争和较量就没有停过。 “知道了妈,我先去午睡会儿。” 吃饱喝足后,王建国躺到炕上,开启了抽奖。 1000点经验值下去,说不肉疼都是假的! 【消耗1000点经验值,剩余200点,正在进行黄金级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长宽高各10米的体内空间(空间内物品永久保鲜)!】 金光落下,闪的王建国睁不开眼。 当看到系统空间的时候,王建国就已经乐的合不拢嘴。 穿越者最期盼的东西就是体内空间,可以种田发育。 体内空间不大也不小,放下先前系统赠送的两只芦丁鸡足以。 鸡崽落地的瞬间,空间的地面就自动演变成土壤地,似乎是为了适应土鸡的生存。 地里活跃着数不尽的蚯蚓,昆虫,让王建国省下找饲料的功夫。 “还挺贴心!” 将小鸡安放好后,王建国便不再理会。 芦丁鸡体型小,需要的饲养空间也很小,体内空间至少能养2000只以上,加上饲料成本低,养一只普通鸡的饲料可以养50只芦丁鸡! 并且它们在出壳后60天左右就开始产蛋,年产蛋量高达250-300枚,是妥妥的产蛋大户! 养上几只,基本就再也不用担心日常鸡蛋供给! 剩下的200点经验值,王建国打算继续存着,等攒够再抽黄金级别的大奖! 至于十万点经验值的传奇级抽奖,就比较遥远了。 杀一头猪最多200点,起码要杀500头! 以王建国现在的效率,至少要攒够两个月,才能抽一次! 不过以系统的尿性,传奇级抽到的肯定是好东西! 时间一晃,就到傍晚。 贾东旭和易中海早早就下班赶了回来,屋子里贾张氏和一大妈边纳鞋底,边笑的合不拢嘴。 “东旭回来啦!我可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拜托的媒婆今儿给我回信里,她说秦家村今年出了个大美人淮如,特别水灵,胸大屁股圆,要是能娶回家,肯定门丁兴旺!” 贾张氏笑的两颊肥肉翻飞,丝毫没有顾及到易中海和一大妈的脸色。 不过,为了维护好院里道德天尊的形象,易中海还是假惺惺的说道: “是啊!东旭,做师傅的看到你能够成家立业也是很欣慰,明儿相亲遇到什么困难就来屋子里找我!” 明天是周末,轧钢厂休息不用上班。 正好可以跟贾东旭去相亲! “好的师傅,好的妈!” 贾东旭听到胸大屁股圆这几个字,加上秦淮如水灵的名字,早就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 甚至开始幻想起日后的美好生活…… 就在这时,贾张氏提醒道:“听说王家的小子也要参加,东旭你可千万不能丢份。” 王建国? 他一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想要在相亲市场上跟我抢?他凭什么? 贾东旭冷笑一声,面上尽是不屑。 他打心底里觉得,自从入职轧钢厂当学徒开始,他就已经完胜王建国了! 剩下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妈,我知道了!对了妈,咱今晚上吃什么?” “吃玉米糊糊呗!还能吃什么?昨天的二两肉早就吃完了。” 闻言,贾东旭心中就格外郁闷。 什么时候他们贾家才可以享受大鱼大肉的生活啊! 就在二人抱怨之时,从后院传来了辛辣的肉香味。 正是陈凤霞给王建国做了川地的特色菜—— 辣炒兔肉以及麻辣兔头! 那香气,直接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第12章 馋哭众人的肉香,一手秦淮茹初次登场 “什么味?好香!” 贾东旭情不自禁的吞咽口唾沫。 贾张氏和一大妈脸色变化:“应该是后院的王家,那陈凤霞是川地人,之前就经常做麻辣菜,呛的我们狂打喷嚏,不知道这次为啥能这么香!” 王家?又是王家? 回到家的贾东旭看着饭桌上的玉米糊糊以及咸菜疙瘩,拳头紧握。 凭什么?! 他们家天天有肉吃,而自己却是一块肉都得分成两半! 不公平! 见实在没办法,贾东旭只能暗戳戳把劲留到明天的相亲大会上用! 他发誓,在明天的场子上一定要狠狠碾压王建国! 将其狠狠踩在脚底! …… 王家。 陈凤霞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做了一锅相当惊艳的川菜。 看着桌上香气扑鼻的兔肉,王建国就忍不住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麻辣鲜香,丝毫不逊色于前世的川菜馆子。 “妈你这做兔子的手艺,不去开饭馆真是可惜了!” 王建国将骨头吐出,又情不自禁的夹了一块兔肉吃了起来。 这番举动,自然是惊得刚回家的王翠翠一跳。 “兔兔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兔兔呢!” 她就出去跟隔壁大院的小伙伴玩了一会儿,回家就看到活生生的野兔只剩下兔毛了…… “妈,你不是说要把兔兔给我养的吗?” “翠翠,这不是庆祝你哥成功考完试,弄个大菜祝贺祝贺!” “就是,来老妹尝尝,可好吃了。” “不尝不尝,你们都是坏人,我恨你们……” 下一刻,王翠翠就被王建国塞了块兔肉进嘴。 王翠翠愣神了半秒,下意识的咀嚼起来。 “诶妈呀,真香~” 顿时,全家上下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王建国也从这平淡的幸福中找到了归属感。 互相着想,互相体谅,这才是家人。 像前世自己的名媛老婆,除了败光家产,跟闺蜜约会打牌什么都不干,甚至连家务活都是王建国承担,试问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当做家人图什么呀! 重活一世,在这淳朴的年代,王建国想找个踏实贴心的媳妇,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就好。 炕火舒坦,陈凤霞把王建国的外套和鞋子拿到一旁烘干。 外边霜降天,衣服鞋袜不干爽穿上去可难受了。 王建国就在这样温馨的小窝里,沉沉睡去。 …… 第二天。 整个大院早早就热闹非凡。 秦家村的媒婆裹着红棉袄,面色红润的杵在大院里。 贾张氏,陈凤霞,其他大妈都围着她团团转。 媒婆作为传统婚俗文化的中间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必不可少的角色。 “秦家村来的姑娘在哪?让我先长长眼!”贾张氏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她可不想同行的陈凤霞抢先她的风头。 媒婆数着手上的红包,喜笑颜开:“在你们大院的屋子里呢。” 说罢,她指了指何雨水的房间。 门口易中海揣着手,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显然这都是他安排的。 傻柱跟何雨水则是静静站在身旁。 “一大爷,咱可说好了,今日我把房子借出来给你们用,等我成年了,你可也得帮我说媒。” 傻柱笑呵呵的盯着屋子里几位黄花大闺女,尤其是一闪而过的秦淮茹,更是让他记忆犹新。 白又嫩,活脱脱像块白豆腐,让他忍不住想吃上一口…… “柱子你就放心吧!我在大院里向来都是说一不二,还能骗你不成。”易中海笑笑。 “东旭,快过来。” 他朝着屋里的贾东旭招招手,示意其过来。 “来了师傅。”凑近后,贾东旭也不藏着,直接开口道: “师傅,等下在介绍情况的时候,你多帮我美言几句,等我成婚摆酒席定要给您包个大红包。” “那是自然。”易中海颇为满意的看向自个的傻徒弟。 得到应允后,贾东旭如同提前获得交配权的雄鸡,挺胸抬头。 仿佛某位演员大喊:还有谁!!! 看向后院王建国的方向,更是不屑于顾。 从工作开始,到相亲,你步步都弱于我,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贾东旭精心整理着衣裳和发型,就连路过的媒婆都忍不住夸赞一番,真精神。 然而,此时王建国方才慢悠悠的洗漱完毕,带着妹妹王翠翠来到中院的大舞台。 媒婆见时机成熟,也是直接拍掌宣布:“姑娘们,别害羞都出来吧!” “郎才与女貌,琴瑟早和鸣;前生定喜缘,红线一线牵。” “讨媳妇,一要娇,二要俏,三要能说又会道……” 随着媒婆的连串顺口溜下来,屋子里的三位少女方才害羞的走出房间门。 此时的中院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全是来看热闹的大院群众,甚至隔壁九十四号、九十六号大院的年轻小伙也聚了过来。 大家都想沾沾喜气。 为首的自然是秦家村里的村花秦淮茹,她一出场瞬间吸引住在场所有男同志的目光。 就连王建国都被其惊艳到啧啧称奇。 不愧是年轻的十三姨,真是年轻漂亮! 要不是自己看过四合院的后续剧情,恐怕也会被其勾了魂。 瞧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加上清纯漂亮的脸蛋,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能忍住不选他。 顺着王建国视线看去,对面的贾东旭和傻柱都已经看愣了。 尤其是贾东旭眼珠子都快长到对方身上了,要不是贾张氏在旁边拍了他一把,恐怕魂魄都被勾没了。 媒婆继续介绍道:“今天要相亲的就是大院里的贾东旭和王建国同志,两位都是仪表堂堂。” “我们女方这边则是秦淮茹,秦招娣,秦如花三位,下面有请院里德高望重的易中海同志介绍下男方的情况。” 台上说着,台下三位姑娘的眼神早就把两人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 最终都统一把目光落到王建国身上。 无他,主要是王建国的建模实在是太优秀,甩贾东旭好几条街。 尤其是秦淮茹,看着王建国的脸心里甜丝丝的,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 易中海正色道:“咳咳!各位,那边个子稍高的是我们大院的年轻同志,王建国,初中毕业,20岁。 一家四口,他爸王老汉就职肉联厂,不巧昨天被调到津门去了,现在家里常驻三口人,小王呢目前暂时还没有正式工作。” 此话一出,秦淮茹立马明白了意思。 20岁,没有工作,那不就是街溜子吗? 长得帅有什么用?在这个年代可不能当饭吃! 顿时,她的目光就从王建国身上收回。 她们家还有父母要赡养,找个街溜子可绝对不行。 她是来相亲找依靠的,不是来当扶贫的! 陈凤霞听到这,脸色都变了。 完了! 自家儿子的好不容易靠外表建立的初印象,要败光了! 第13章 不好意思,王建国同志我没看上你 王建国也眉头一皱,易中海这老邦菜,是要暗中使绊子啊! 怪不得原着里贾东旭能够轻松的娶到秦淮如,中间少不了他的帮助。 王建国心中默默记下,稍后必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轮到介绍贾东旭的时候,易中海就像是换了个人: “我叫易中海,是京城第三轧钢厂的七级钳工,这是我的徒弟贾东旭,为人老实,勤劳肯干!由于父亲早逝,家里就剩下老母亲一人,平时东旭遇到什么情况,我这个做师傅的都会接济接济……” 有正式工作,还是轧钢厂的工人,前途无量! 加上有位七级钳工的师傅,家里也没有弟妹作为负担。 全都是优点! 如此优秀的条件,听得台下的秦淮如心花灿烂。 再看贾东旭的外表,中规中矩,不好看也不难看,勉强凑合。 要是嫁给他,一份工资就养家里三口人,肯定能活的格外滋润! 甚至还能接济村子里的爸妈…… 秦淮如权衡了一番,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 她是来嫁人,享清福,以后过好日子的!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的上她! 媒婆见易中海介绍的差不多了,也开始走起流程:“接下来双方都说说,有没有看对眼的。” 相亲就是这样,大胆直接。 说不定,两人就互相看对眼了。 “王建国同志先来吧!”说完,媒婆也是打心底里产生了惋惜。 长得如此英俊的小伙子可惜了,没工作这一缺点在相亲市场上可是大忌,起码劝退九成姑娘…… 王建国瞥了一眼其他两位姑娘,普普通通,皮肤都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都太普通了,完全没兴趣。 至于剩下的秦淮如,呵呵…… 谁要是真被色胆蒙了心,就等着成为四合院里的苦主,冤大头吧…… 感受到目光的注视,秦淮如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脯。 脖子高高昂起。 在她看来,自己如此优秀的外表,恐怕早就把这些男人迷得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了。 王建国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她! 咕咚! 贾东旭看着秦淮如那傲人的胸脯,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这要是娶回家,不知道得多幸福,孩子绝对饿不着! 养两三个孩子都够够的! 同时,他看向王建国的眼神里满是不善。 我可警告儿你,要是跟我抢女人,你就死定了! “没有。”王建国淡淡道。 “什么?”媒婆似乎没有听清,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说我没有看上的。” 王建国的话如同巨石砸向水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尤其是自信满满的秦淮如,直接红了脸庞。 羞辱与恼怒令她冲昏了头脑! 你什么意思? 一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还看不上我? 我可是秦家村里公认的村花,要不是想要进城当城里人,在村子里追她,想要娶她的人,起码从村头排到村尾! 现在王建国居然看不上她,可想而知秦淮如心中的愤怒! 其她两位姑娘也是害羞的低下了头,她们条件本就平凡,觉得自个没被城里人看上也正常。 此时,全程围观吃上瓜的贾张氏开始冷嘲热讽: “呦!凤霞,你家儿子出来相亲要求还挺高,这么水灵的姑娘愣是一个没看上,以后小心打一辈子光棍啊!” 被言语刺激的陈凤霞也害臊,凑到王建国身边小声道: “儿啊,妈看那个叫淮如的小姑娘就不错,屁股大能生养,再不济,另外两位姑娘也是朴实人,娶回家也能帮忙干活,你……” 王建国不想过多解释,摆摆手让陈凤霞不用再说。 感知到儿子的决心,当母亲的陈凤霞也是无力。 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任由自个儿轻松摆布…… 面对贾张氏的嘲讽,王建国也不让着: “就算打一辈子光棍,起码活的命长,不像某些人英年早逝!可别娶完媳妇,就步了老贾的后尘。” 此话一语双关,直戳贾张氏的肺管子。 “小瘪犊子,你骂谁家短命呢?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才走几年啊,大院里的年轻人就敢拿我们贾家开玩笑了。” 贾张氏一言不合就开始招魂。 贾东旭也被暗伤到,出口骂道:“王建国你嘴咋这么损呢!我告儿你,我贾东旭命硬的很,等我儿孙满堂的时候,你恐怕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反弹,反弹。” 王建国掏掏耳洞,轻松回应。 作为曾经的街溜子,嘴皮子各方面可丝毫不逊色。 见说不过,贾东旭咬咬牙,懒得跟他计较。 小小的闹剧,也让秦淮如更加确定了心思,王建国这样混不吝的男人,要是嫁给他,以后肯定得过苦日子! 贾东旭倒是嘴笨,老老实实,日后也好掌控。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贾东旭同志你有没有看对眼的?”媒婆见局势不对劲,赶紧走流程打断。 “有!” 既然没人跟他抢,贾东旭不再客气,伸出手指直指指秦淮如。 在场的众人都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这才对嘛! 秦家村的村花出来相亲,要是没人选,那才叫一个奇怪! 贾张氏倒不是很满意,虽然秦淮如胸大屁股大好生养,但她总觉得这样漂亮的女人,自个傻儿子把持不住。 她情愿贾东旭选另外两位农村姑娘,不过选都选了,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好!看来今天有戏!” 媒婆笑出了声,走到秦淮如身边,轻声道: “秦淮如不用怕,出门在外,我就是咱自家人,你看上了大院里的哪位同志呢?要是你们双方看对眼,咱们今天的相亲就算是圆满成功。” 秦淮如眉目含情,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 她竟然不害臊,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秦淮如看对眼了王建国吧? 陈凤霞也紧张的双手出汗,好像自个儿子还有希望…… 贾东旭和贾张氏的笑容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秦淮如轻声道:“不好意思,王建国同志我没看上你。” “我看上的是贾东旭同志。” 第14章 王建国的反击,吃大亏的秦淮如、易中海 喔!!! 现场氛围在死寂半晌后,重新爆发出尖鸣! 贴脸开大! 秦淮如此举仿佛在找回属于自己场子,秦家村的村花你看不上我,我也照样看不上你! 贾东旭都乐了。 仿佛坐了一趟情绪过山车,他不由的对秦淮如更加欢喜! 这要是娶回家一起对付王建国,那就是锦上添花啊! 王建国丝毫不逊:“媒婆你好像漏了个环节吧,女方的家庭情况你还没说吧。” 刚找回面子的秦淮茹顿时面色铁青,临行前她给媒婆塞了红包,就是希望能够在这个环节上糊弄过去。 等到两人看对眼了,再温水煮青蛙,把自家的穷困境地说清楚。 现在王建国居然直接开大,让她惊讶的有些猝不及防! 大院里看热闹的男同志也吆喝起来: “是啊媒婆!我们男同志万一娶个带崽的寡妇,岂不是要给别人养杂种。” “这都算好的了,最怕女方家穷还带病,刚结婚就要接济家里,把我们男方当冤大头。” “咱们城里的粪霸不就是吗?娶了个媳妇,每天挣得钱全给老婆家的弟弟娶媳妇过好日子去了……” 群众们的议论声越大,秦淮茹和媒婆的脸色也就越难看。 就连贾张氏也看出了不对劲的苗条,按理说长得跟狐狸精似得女人不可能现在还没有嫁出去。 放在农村里,恐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大家别急,我刚才太兴奋了,差点忘了这茬,我现在就说。” 媒婆看向王建国的方向都有些心虚,生怕自己的名声在这毁于一旦。 她朝着王建国认真道:“秦淮茹呢,三代从农,是妥妥的农民阶级,劳动人民最光荣嘛。” “父母健在,就是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小毛病,偶尔要拿点药,膝下子女算上她啊,共有六个弟弟妹妹,最小的弟弟还在上小学,属于家中长女,大致就这么个情况……” 媒婆结结巴巴,终于是把秦淮茹的情况说完了。 那年代,多子女家庭在农村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就是八口人都要张嘴吃饭,加上看病,开销实在太大。 这才导致秦淮茹到现在没有嫁出去,其实中间秦家父母想要10块钱彩礼,让她嫁给村里的屠夫,可秦淮茹打死不同意,拖到今天。 “嘶!” 在场大院里的男同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相亲啊,分明就是等着去乡下扶贫啊! 他们这些常年在四九城里生活的人,可不想因为娶了个农村婆娘,日后跑到农村去! 瞬间,他们觉得秦淮茹的样貌也就那么回事! 把她娶回家,就意味着逢年过节都得养活她们家里的八口人,没点家底都不够造的! 见反击成功,王建国也是干脆搬了个板凳坐到一旁继续看戏。 贾家自从老贾走后,家底还挺厚的,倒是不怎么需要担心,但是时间长了,也终究是坐吃山空。 除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秦淮茹入门后就不跟家里联系。 可,秦家父母会同意吗? 就算同意,彩礼上怎么也得狮子大开口,敲上一笔! 王建国到时候再一扇风,搬出易中海七级钳工的身份,秦家父母恐怕会像闻到香油的老鼠,大吃一口。 届时,易中海碍于面子得出钱扶持,贾东旭一家也得掏空家底,就连过门的秦淮茹从今往后也不好过! 尤其是有贾张氏在! 秦淮茹眼见自己的金龟婿要没了,连忙施展白莲花大法,眼泪唰唰往下流。 她朝着贾东旭泪眼婆娑道:“贾东旭同志,你,你不会嫌弃我的出身吧~” 狐狸媚眼一抛,小处男贾东旭那还能扛得住,加上他本就心中欢喜,这小小问题算什么? “不嫌弃,我们轧钢厂里的标语就写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怕困难!只要我们今后齐心协力,就没有困难能够把我们难住!” 贾东旭此刻正到发邪,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把漂亮媳妇娶回来再说。 反正他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加上有师傅易中海兜底,今后生活能苦到哪去! 可身旁的贾张氏却不这么想,她赶紧劝道: “儿啊,你可千万别被这狐狸精迷住了眼,她这家庭条件可配不上咱们!” “妈,我已经做好决定了,非秦淮茹不娶!” 贾东旭眼神坚定,直勾勾的盯着秦淮茹。 “哎呀,你怎么不听妈的话呢,这种女人可不能娶啊……” 甭管贾张氏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诫,都没法让贾东旭改变想法。 易中海也出声了:“贾家嫂子,我看两人挺般配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王建国从他看向秦淮茹的眼神,就读出了不寻常之处。 这老帮菜,怕不是自己看上了! 见此,王建国也借势递上高帽:“就是啊!怕什么,一大爷作为我们大院里人尽皆知的道德典范,弟媳妇家里有困难怎么可能不帮一把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傻柱和许大茂也当捧哏: “就是就是!不仅要帮,过几天喝喜酒恐怕还得包个大红包呢!” “我可听说了,一大爷这七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可有70万(70块)呢!” “花不完,一生一世都花不完!” 大院里的众人一边羡慕易中海的高工资,一边将视线看向他。 易中海顿时感到压力拉满。 52年正值计划经济初期,技术工人的收入主要以津贴+补贴为主,而非固定工资,他的实际月收入也就在40-50万元(40-50块)区间,哪有70万(70块)这么高? 不过,既然大家都把他抬到了道德高地上,他也不可能翻脸拒绝。 只能笑呵呵道:“我徒弟东旭喝喜酒那天,自然会安排!等秦淮如加入咱们九十五号大院这个大家庭之后,就是一家人了。” “家里人有困难,咱们肯定会互相帮助。” 说完,易中海看向秦淮如: “你要是真心实意想跟我徒弟东旭过日子,这五块钱就当我这个师傅给你的见面礼了。” 易中海肉疼的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王建国从板凳上起身,笑眯眯的问道: “还得是一大爷,办事就是敞亮!那我要是也娶媳妇摆喜酒,一大爷会不会也同样关照我呢?” 第15章 凤霞,你家儿子要老婆不要 易中海额头冒出冷汗。 他已经猜到王建国是在报复,报复先前自己暗中使得绊子。 不过在人多的场合,他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维持道德天尊的高帽子。 “那是自然!小王啊,你要是也娶到媳妇了,一大爷我肯定一视同仁。” 他擦了擦汗。 “行,今天咱们大院的相亲活动圆满成功,大家都散了吧!下霜,外面也怪冷的。” 易中海不敢在多逗留,生怕再待下去,自个的棺材本都得赔喽! 王建国也并非得理不饶人的主,见教训的差不多也就回了屋。 “诶!建国你真就一个没看上?” 王家屋里,陈凤霞愁眉苦脸。 好不容易找媒婆组了个相亲局,没想到白费功夫。 王建国混不吝的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小盘花生,不紧不慢的磕着。 这是王老汉临走前到供销社买的,原本是打算留给王翠翠当做零嘴的…… “妈,娶媳妇可是件终生大事,可不能马虎。像她们这种并非真心实意的姑娘,我避开还来不及呢,还相亲?” 王建国剥开粉色的花生衣,将白花花的花生抛入口中,一嚼咸香干脆。 好吃! “我看你就是诚心想气我。”陈凤霞无奈。 论嘴皮子,她是奈何不了。 虽然王建国平时吊儿郎当,但是在大事上却很有主见。 昨天的肉联厂考试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哎!”陈凤霞长叹口气,无力的坐在板凳上: “要是你早点有份稳定工作,今天的局面肯定会不一样,你长得这么俊,几个姑娘早就把你看出花了。” 这年头,男人没工作就意味着吃不饱饭,可是会饿死人的。 就在一家人以为今天的事情结束时,后院门头传来了吆喝声。 “凤霞,凤霞,你挨家么?” “在嘞。” 陈凤霞听着声响,连忙出门。 听着熟悉的声音,王建国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陈小兰,陈凤霞的姐姐,个子不高,胖嘟嘟。 当年两人同时进城嫁人,她则是嫁给了京城前门八十九号院保卫科干事。 日子过得虽不如陈凤霞红火,但也算是日子有盼头。 “姨妈!你有小一年没来看我们了。” 王建国上前打招呼。 “建国一年不见,长得又英俊不少。”陈小兰打量着外甥。 突然间,她含眸微笑,拉过陈凤霞:“凤霞,你家建国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就给你送来。” 陈凤霞以为自个姐姐开玩笑呢,也就没放在心上。 “小兰,你还是这么会开玩笑,我上午刚给他相完亲。” 但,王建国却是愣住了。 这台词,好熟悉。 这不是被誉为国产电影巅峰《牧马人》里面的台词吗? 难道四川的最后一个甜妹要让我遇到了? 要知道,原着里的女主就是乘坐绿皮火车四处漂泊,最后走投无路才去了西北大草原! “姨妈,那姑娘长什么样?”王建国还是再确认一番。 “四川来的,跟咱们还是老乡呢,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棉衣,两只大眼睛水灵灵,可漂亮了。” 陈小兰喋喋不休的念叨: “昨天借宿我们家,让我给她找个家,我第一时间想起你了。” “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李秀芝来着,人如其名。” 还真是她! 王建国心中乐开了花,估计是自己的穿越引发了连锁反应,竟把牧马人的女主给送了过来! 大家可能没听说过这部电影,但这句名台词“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肯定都听说过! 要是能娶李秀芝回家,不得甩秦淮茹十八条街啊! “怎么样建国,这老婆……” “要,我要!” “行,你等等哈。” 说完,陈小兰就马不停蹄的出门了。 几个小时后,她果真带回来一位姑娘,手里还攥着两张结婚证。 “建国这是我到街道办帮你代领的结婚证,明年你们生个大胖小子的时候,记得请我吃满月酒!” 姨妈的高效,让陈凤霞都愣住了。 “小兰,你这玩笑可开太大了,快把人家姑娘送回去吧!” “什么玩笑?凤霞我可跟你说,这可是法律!” 50年婚姻法就已经颁布,自登记起便受到保护。 “你们先熟悉熟悉,我先走了。” 陈小兰笑的合不拢嘴,在她看来,小姑娘长得漂亮,跟王建国属于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屋子里,四个人莫名的寂静。 最终还是王建国打破了沉默,他在观察了足足两分半后,终究还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货真价实的李秀芝! 这可给自个捡到宝了! 五官小巧精致,再配上国泰民安的小圆脸,白白净净,甩现在女明星好几条街! 胸前两束麻花辫,如同黑色丝绸般垂落,更显肤白。 就是有些身板有些瘦弱,从胸前的幅度来看,油水缺乏,需要日后孕养。 “你喝点水吧,大老远过来。” 王建国盛了碗水,递了过去。 李秀芝悠悠接过,大口喝完,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她没想到那位嬢嬢如此好心,居然给她找了个城里的家,还是在四九城里面! 这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 小心肝都止不住的颤,加上递水时,她没忍住瞥了下王建国的脸庞,心就跳的更快了! 高大威猛,面如冠玉,身上散发着迷人气息。 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终生托付给他…… “姐姐,你长的好好看。”王翠翠已经扑到她跟前,抱着其大腿,张着大门牙傻乐。 或许是融洽的氛围,让李秀芝卸下了所有防备。 “小姑娘,几岁了。” “六岁,明年上小学。” 王翠翠指着王建国道:“姐姐别怕,以后我哥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你打小报告,当告状精是吧!”王建国接话茬。 “姐姐你看!我哥老是这样欺负我,你可得帮我!”王翠翠叉着腰,活像个小大人。 “好了好了,翠翠别闹了,跟妈出去买菜去。” 作为母亲的陈凤霞拉上小丫头便往屋子外边走,避免打扰两人的独处时光。 恍惚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居然也跟贾东旭一样,在今天娶到了媳妇。 甚至还领了证! 比贾家都要快一步! 第16章 姨妈没跟你说,我没有工作是个街溜子? 屋子里。 李秀芝静静地矗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她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王建国立刻领会,去厨房端来一碗稀饭,以及中午刚热完的麻辣兔肉。 甚至怕自个媳妇吃不饱,王建国还亲自摊了两个鸡蛋。 鸡蛋自然是王老汉在的时候买的,现在就剩下最后两个,陈凤霞本想留着,等王建国正式上班再给其补充营养…… “一路上奔波,饿坏了吧?简单吃点。” 等到香喷喷的菜上桌后,李秀芝都傻眼了。 这年头有稀饭,有肉有蛋,甚至快赶上断头饭! 或许是明白了什么,李秀芝默默接过稀饭喝了起来。 同时,她眼角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 “大哥,你行行好,我能干活,给你洗衣做饭一辈子伺候你,千万别把我卖到胡同窑子里……” 说到后面,李秀芝都快把脸埋到碗里了。 在京城游荡的时候,她就曾见过傍晚黑漆漆的胡同里,女子招手迎客的模样。 她下意识就联想到了王建国这是想把她给卖了,换钱! “啊?你说什么呢?什么卖你?” 王建国的面部表情,如同京剧变脸格外精彩! “难道你不是想把我卖了,换钱吗?” 李秀芝紧蹙着眉头,显得格外可爱。 “秀芝同志,在新时代咱们怎么可能还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是跟我们人民群众作对啊!”王建国侃侃而谈。 “这兔肉是我们昨晚吃剩的,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妈也是四川人,特地做的麻辣兔肉,你要是不尝尝可就是大损失。” 说着,王建国轻松自在的夹起兔肉送入嘴里。 就为了打消她的警惕心。 “那这鸡蛋呢?” “鸡蛋是我特地给你煎的,我看你营养不良,给你多吃点补补。” “我吃点辣椒段就行了,其他的留给你们吃吧……” 李秀芝小口的喝着碗里的稀饭,眼神观察着四周的布置。 “赶快吃吧,等我妹妹回来恐怕要吵翻天了!对了,姨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没正经工作的人。” 王建国把鸡蛋推到她面前。 李秀芝囫囵间已经吃完一碗稀饭,见实在拗不过,张嘴吃了几口。 满满的蛋香,让她回味悠长。 “说了,没工作怎么了,贫穷最光荣,我不嫌弃,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不得不说,那个年代的女人的想法就是纯粹,找个丈夫简简单单踏实过日子就好。 “不嫌弃,明儿我要去城郊抓兔子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昨晚麻辣兔肉的滋味,让王建国没齿难忘。 去肉联厂半路上的那窝大兔子,肯定不能放过! 抓几个吃,再抓几只放到空间里养肥了吃,美滋滋。 反正现在入职肉联厂的通知还没有正式下来,有闲工夫。 “好。” 李秀芝傻傻的答应下来。 与此同时,她把碗里的一大半的鸡蛋端到王建国面前。 “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吃,吃完了我好洗碗。” 看着她那谦让的神情,王建国笑了。 有个事事都牵挂自个的媳妇就是好啊! 好吃的都紧着我! “我在家天天吃鸡蛋,别让了,听我的,你吃好明天才能陪我去干活。” 王建国自然不能让媳妇吃亏。 等到空间里的芦丁鸡交配,以后鸡蛋吃都吃不完。 面对强硬的态度,李秀芝并未没有妥协,如同电影里的那般执拗。 “那就留给你妹妹吃吧,我去洗碗。” 说完,她把包袱放下,拿起桌上的脏碗便到外边的洗手池,主动洗了起来。 与此同时,贾家那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场面。 相亲结束后,秦淮如就马不停蹄的把行李搬到贾家。 贾张氏和贾东旭则是兴高采烈的在厨房做着饭,毕竟娶到媳妇了,怎么也算件大好事。 二人全程忙里忙外,累的满头大汗。 秦淮如则是翘着二郎腿,悠闲的过来监工,裤兜的五块钱紧紧的攥着。 直到吃完饭,都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最后还是贾张氏瘪着嘴,喊上贾东旭把锅碗瓢盆拿到中院的水池去,一起洗涮。 刚到水池,他们就看到了李秀芝的存在。 “诶?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你不是咱们大院的吧?”贾张氏心生警惕。 贾东旭瞥了一眼,便迅速把目光收回。 他的心早就被秦淮如蛊惑了,外界的女人就算是再漂亮,也不能鼓动他的心。 更何况,李秀芝穿的如此朴素,更像是逃难过来的。 “呃……” 面对贾张氏咄咄逼人的盘查,李秀芝一时之间语塞,话在嘴边说不出口。 总不能四处张扬,自己在转瞬之间就嫁人了吧。 就在她窘迫之时,王建国及时出现: “当然面生,这是我刚娶的媳妇,以后就是我们王家的人。” “哈哈哈!” 贾东旭捧腹大笑。 “王建国你就别逗我了,该不会是刚刚相亲失败丢了面子,就随便在街边找了个女人想气我们吧!我今儿就告儿你,娶老婆这事上你就根本赢不了我!” 贾张氏也露出同款笑容。 就算她对秦淮如不是很满意,但起码也比王建国讨不到媳妇,打光棍要强。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王建国亮出崭新的结婚登记证书。 “不好意思了各位,时间有些仓促,没来及通知大家。” 贾东旭放下手中的碗,凑近一看,白纸黑字,盖着街道办公章! 货真价实! 他才吃个饭的功夫,王建国就娶到媳妇领证了? 而他跟秦淮如只是名义上的看对眼,距离拿证还差得远呢! 此番操作,自然引得吃饱饭的其他人出来吃瓜。 易中海皱着眉头上前,打量着证书:“没错,证书不假!好啊王建国你动作这么快!” 阎埠贵心中乐开了花,一毛不花,就可以吃上两家酒席了,舒坦! “不仅如此,我家媳妇吃完饭,还主动洗碗呢!” 王建国杀人诛心。 刚走到门槛,准备吃瓜的秦淮如一个踉跄。 她的脸庞立马变得火辣辣! 任何事情,最害怕的就是对比,有了对比,一切缺点都会被放大! 贾东旭咬着牙,心中突生闷气。 好像在娶媳妇的结果上,他还是败给了王建国! “可恶啊!怎么就能这么快领证呢!不行,我和秦淮如也要加快进度!” 想着,他立马回到屋里,拉起秦淮如的手就要往街道办跑。 “走,我们现在也去领证,就算是输也不能输的太难看!” 可谁知,秦淮如却迟迟不肯走,她弱弱道: “来相亲前,我爸妈说了,至少你得跟我回一趟家里给了彩礼,我才能跟跟你领证,这是我们家的习俗。” 贾东旭有些傻眼。 什么玩意? 彩礼?你怎么不早说? “多少钱?” 第17章 对比明显的两家人,傻柱许大茂酸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 贾东旭实在受不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加上王建国莫名其妙的领了证。 在结婚速度上超过自己,就更加不爽。 “好。” 秦淮茹也不遮掩,拎上行李就跟贾东旭出了门,准备赶最后一趟去秦家村的公共汽车。 …… 当天晚上,王家格外的热闹。 陈凤霞越看李秀芝越是欢喜,四川的妹子不仅温柔贤淑,干起活来丝毫不差。 劈柴烧水针线活样样精通,做饭更是拿手好戏。 吃完饭,还烧好热水给王建国洗脚。 给他吓了个激灵。 “你放着吧,我自己来。” “我妈吩咐过我,出门在外要勤快,让我来吧。” 说罢,李秀芝便开始温柔的洗了起来。 王建国感叹: 有媳妇伺候着的滋味就是不一样! …… 四合院如同透风的墙,王建国娶媳妇的事情传遍了整栋大院。 好奇的傻柱和许大茂顶着寒风趴在窗子外面偷看。 当看到洗脚场景的时候,两人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等我成了轧钢厂的后厨一把手,我也要娶个这么好的媳妇!”傻柱冷的揣手。 “呵!傻柱就你!长这么磕碜,真有女孩喜欢你才怪!你以为你是王建国啊!” 许大茂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嘴依旧是那么损! “嘿!你这孙砸,毛都没长齐呢!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估计还是个小屁孩呢!”傻柱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开始年龄霸凌。 “走着瞧!大院里下一个结婚的肯定是我!” 许大茂显然机灵很多。 他打算第二天抽空找王建国讨教讨教! 当晚。 等到王建国出门上完厕所回来之后,就看到疲惫的李秀芝早就沉沉睡下。 是啊! 长途跋涉,加上今天马不停蹄的干活,早就把她给累坏了。 她侧躺在里屋的炕上,在煤油灯的照耀下睫毛修长,脸蛋更显圆润饱满。 “好看!真好看!” 这是王建国打心底里的评价。 为其盖好被褥后,王建国熄灭油灯,安静的躺在炕上的另一侧准备睡觉。 全程轻手轻脚,生怕将其吵醒。 …… 翌日,天刚朦朦亮。 王建国就听到轻微的啜泣声。 睁开朦胧的双眼,这才注意到李秀芝正坐在床上掩面哭泣。 抽噎声在清晨的屋内格外清晰。 冷冰冰的。 “想家了?” 秀芝点点头:“我想到邮局给我妈写封信,告诉她我在城里找到家了。”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吃过早饭就去。” 结婚自古以来都是大事,怎么可能不告诉父母呢! 王建国翻身下炕,翻了翻炉灰,又重新添了些新煤,屋子里这才开始暖了起来。 “那不会影响你抓兔子的计划吗?” “不影响,写封信的事情很快的。”王建国笑笑。 “可是我不识字……” “我会写。” 听到这,李秀芝居然又再度哭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农村姑娘不仅嫁到了城里,还嫁给了一位会识文断字的文化人。 王建国越是优秀,她心中的自卑就愈是明显。 “你怎么又哭了呢?” 王建国轻声上前,温柔的为其擦拭掉眼泪。 “没什么,我命好遇上了个好人。” 秀芝的目光坚定。 正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做好选择之后,无需有繁杂的念头,坚定自己的选择就完事了! 外屋,陈凤霞听到声响也披着衣裳起了床。 “秀芝咋了,受欺负了?王建国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你爸不在就没人教训你!要是敢欺负咱们四川妹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陈凤霞转头回屋从衣柜里拿了件厚棉衣,给其披上。 “秀芝别怕,今后这就是你家,受欺负了就跟妈说,妈帮你教训他们!” 厚重的棉衣披在身上,格外暖心。 “建国他……他没欺负我,是……是你们对我太好了,我是遇到好人家了。” 片刻之后,屋子里响起了更大的哭声。 “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大院里其他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着了呢。” 王建国在一旁打趣。 或许是真的害怕被别人听到,秀芝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朝着陈凤霞说道:“妈,我帮你做早饭。” 简单的吃过馒头咸菜后。 王建国骑上大铁驴,载着秀芝到鼓楼东大街。 南锣鼓巷里面是没有邮局的,最近的一间便是在这。 寄信的过程也很简单,李秀芝负责说,王建国负责写,同时给其中的语句辞藻润色。 最后再放入信封,贴上邮票,盖上邮戳投递。 把大事完成后,秀芝终于是心里踏实,安定下来。 从此刻起,自己便是这四九城里的人了。 “走了,抓兔子去。” “来了。” 王建国载着秀芝并没有直奔兔子窟,而是途经几条胡同,每次路过,他都会停下来进去。 没一会儿,队伍就壮大到了五人。 多出来的三人,自然就是前身认识的朋友狗剩、马三、驴蛋。 他们都是妥妥的街溜子,十八九岁辍学没有工作,平日里就靠拿家里的钱过活,跟后世的精神小伙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们也都是苦命人。 家里继父、继母轻则打骂,重则把他们赶出家门,好腾出更多粮食喂养听话的孩子。 有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王建国找他们的目的,一是为了联络感情抓兔子,二是为了以后步步高升后,手底下有帮能信得过的人。 狗剩、马三、驴蛋他们就很合适。 “王哥,你还敢来找我们玩啊!你不怕你爸,把你打回家?” “说这话,我爸早就调去津门的肉联厂了,今儿我找你们可是遇到大货了,预计有十几只大肥兔窟窿!” 王建国直接说清楚来意。 想要单枪匹马就把它们抓干净显然不可能,不齐心协力,肯定今日会空军而归。 听到有大货,三人都兴奋起来。 “兔子好啊!全身都是宝!肉可以吃,兔毛还可以做成手套,抓回家我爸妈肯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自从上次咱们秋天吃了烤麻雀后,就再也没吃过野味了,正好解解馋!” “抓兔子我专业!我家正好有我舅舅寄存的一整套工具!” “行啊!狗剩看一圈,还是你最靠谱!” 王建国嘻嘻哈哈,带着兄弟们进屋子里拿工具。 就在众人出巷子的时候,等待许久的李秀芝冲上前,为其递上来一副手套:“建国戴上吧,外边冷。” 狗剩、马三、驴蛋众人: “???” 第18章 抓野兔,阎埠贵的道德绑架 “王哥,这位是?” 三人异口同声,眉头也在同步皱起。 什么情况? 王建国这是走桃花运了?走在路上都有漂亮的小姑娘上前关心照料? 为什么我们没有? “这是我爱人李秀芝,我俩昨天刚领的证。” 王建国的话语听在他们的耳朵里,既熟悉又陌生。 都是老北京话,凑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我听你们大院里的人说你昨天参加相亲了,可你不是没跟人看对眼吗?” “是啊!现场的没中,场外的相中了。” 几人恍然大悟。 明白后,他们同行走在路上的时候,心中都对王建国产生了芥蒂。 说好打一辈子光棍的好兄弟,突然之间就结婚了,这谁能好受。 王建国见状,连忙解围:“别介啊!等你们找着工作,我给你们也介绍几个就是。” 听到这,三人方才面色好转。 再度恢复平时模样。 “王哥,您早说啊!咱们还指望您带我找到兔窝开开荤呢!” “该说不说,嫂子长得可真是漂亮!跟王哥您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要是能给我娶到这样的媳妇,天天让我住洋房睡大觉我都愿意啊!” “可拉倒吧!白日做梦呢你!” 一伙人,闲言碎语间就组团来到了目的地。 期间,王建国还使坏的故意把自行车骑到颠簸的路段,让李秀芝不得不抱紧,防止摔下去。 给这小丫头逗的脸蛋通红。 “到了,就是这。” 王建国刚把自行车停好,草丛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几道灰色的身影跳动。 “好肥的兔子!王哥你真没骗我们!”狗剩、马三、驴蛋三人激动坏了。 他们在家都好久没吃上过瘾的荤腥。 现在这么多兔子,但凡抓到一两只都够他们过嘴瘾! “是啊!我之前看到的时候也都跟你们一样的神情,不过地上的窟窿太多,不好抓。”王建国仔细分析局势。 很快,身旁的李秀芝有了想法: “我们四川那边抓兔子,一靠铁夹猎犬火枪,二靠兔笼兔网,靠蛮力怕是不行。” “我这有兔笼和兔网。”狗剩高举手中工具。 他马不停蹄的绕着洞窟布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兔子们纷纷惊吓回窝。 三人则是在一旁静静蹲守。 可蹲了许久,连根兔毛都没见着。 再一看,兔子早就从其他窟窿溜出去继续吃草去了。 “洞太多了,我们的网又太小,得把洞都堵起来,再把它们赶过得来才行。”王建国观察了四周的环境,得出了结论。 “那我们怎么赶它们啊?又没有猎犬。”李秀芝问。 “烟熏!” 王建国前世看过很多户外的视频,用烟熏的方法,不仅可以抓野兔还可以抓田鼠之类的动物。 “好办法诶!王哥还得是你有办法!” 几人说干就干。 找起附近的大石头,先把网外围的洞窟全部堵得严实,最后留一处负责扇风点火。 不一会儿,整座小土丘都蔓延出几缕青烟。 王建国眼睛死死盯住出口。 半晌过后,随着洞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兔子终于藏不住了,一股脑的全部涌了出来。 一只接一只,几人全神贯注,死死按住兔网,生怕它们冲破,最后功亏一篑。 啪嗒! 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兔子进网后,王建国干脆利落的收紧网口。 “呼——!” 众人累的齐齐瘫坐在地上。 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笼子里足足有二十多只兔子,都是清一色的大肥兔! 小兔子都没见着! “王哥,这回的货实在是太大了!咱们吃都吃不完啊!” “诶!都别谦让,分兔子了!” 最后三人一人拿了三只,剩下的全都留给了王建国。 “王哥,咱们拿三只够了,剩下的留给您和嫂子补身体。” “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喊我们,保证义不容辞!” “走了走了,摆酒席的时候叫我们,我们给您帮忙去!” 三人拎上沉甸甸的兔子先走了。 原本王建国想要多分几只给他们的,可他们打死都不肯要。 无奈,自己只能含泪收下。 网里共计有十二只,王建国趁着没人注意,将其中几只母兔子和公兔子都收进空间里,外边就留下五六只。 被李秀芝问起,王建国便说放了,可持续发展,等明年再来抓。 等回到四合院的时候,负责看门的阎埠贵眼睛都直了。 “呦,建国这是到哪弄的兔子,这么多?” 他的两只眼睛都恨不得立马长到上面。 “三大爷,没看到我脚上的灰尘吗,当然是到外面抓的。” 王建国从自行车篮上将它们拎起,顺手把车递给李秀芝,示意她先回家。 听到是抓的,不是买的后,阎埠贵的心思更加活络。 “建国啊,反正这么多兔子你也吃不完,不如送我两只,让大爷我尝尝味也好啊!” 阎埠贵笑眯眯,眼睛都快眯成缝,双手止不住就要向兔网伸去。 “送你?这几只我们家还不够吃呢,你要想吃就自个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王建国的态度强硬,丝毫没有给他占便宜的机会。 见机会不成,阎老抠再度心生一计。 “建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肉你们吃了,那兔毛可以给我了吧!正好我缺副手套,我让你三大妈给我纳一对。” “兔毛手套?三大爷谢谢你提醒我,再过一两个月过年,我们家正好纳几副!得嘞,三大爷没啥事,我就回屋了,外面怪冷的。” 王建国笑哈哈的拎着兔子回屋,丝毫没有接受阎埠贵的要求。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看着王建国远去的背影,阎埠贵那叫一个气啊! 兔肉没吃上,连兔毛都没薅着。 就在此时,倒霉蛋贾东旭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秦淮茹,拎着大包小包。 “呦,三大爷谁又惹您生气了。” “东旭回来了,就那王建国,我找他要点兔子肉都不给我。” 贾东旭这两天奔波劳碌,去到秦家不仅花了一百万(一百块)彩礼,还只吃了点咸菜稀饭,连点肉都没见着! “他们王家又有肉吃了?” “是啊!一次抓五六只大肥兔子,够吃好几天的呢!”阎埠贵吞咽唾沫。 贾东旭一时之间都傻了。 到底谁才是四合院里的正式工人啊!怎么他比我吃的还好啊! 回到家里,贾东旭就马不停蹄奔向厨房:“妈,我回来了,今晚咱们吃啥?” 贾张氏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鞋底子:“玉米糊糊跟咸菜,怎么了?” 贾东旭酸麻了! 王建国娶媳妇一毛钱彩礼没掏,天天有肉吃! 再看自己,花钱买罪受啊! 真是气死个人! 第19章 王大哥,你是不是嫌我长的丑? 秦淮茹一开始还为自己的选择高兴。 毕竟贾东旭作为工人老大哥,一回村里,便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铺天盖地的称赞,让秦家挣足了面子。 在消息闭塞的农村,无疑是产生巨大的轰动! 可从村子里回城后,看到饭桌上的糊糊咸菜,她就有点高兴不起来。 相比较之下,王建国这个街溜子吃的比她们好太多,连着两天吃上荤腥! “不过这应该是暂时的,王家的家底终究会被败光。” 秦淮如心中安慰自己,贾东旭可是有正式工作的工人,铁饭碗。 只要饿不着,日后吃肉的机会有的是! 至于王建国这个街溜子,迟早会坐吃山空! …… 王家厨房里。 王建国干净利落的拎到厨房,准备开始杀兔子。 “让我来吧,你忙活一天也够累。” 秀芝体贴的端来一碗温水,她想把宰兔子的脏活累活都揽到自己身上。 咕咚咕咚! 面对媳妇的关怀,王建国没有拒绝,一把接过仰头喝下。 但手中的兔网并没有滴过去。 “秀芝,我还没有跟你提过我家是干什么的吧?我爸是肉联厂的屠宰工,常年跟杀猪打交道,以后这屠宰牲畜的事情统统交给我就好了!” “好吧,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秀芝乖巧的站在一旁,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始终在找活干。 这叫眼里有活。 王建国也不磨叽,拎起兔子耳朵,拿出家里的菜刀,朝着它的脖子就是一刀。 干净利落,鲜血直流。 【叮!恭喜宿主完美宰杀兔子,解锁新物种,获得经验值200!】 200点?! 屠宰新物种,就给这么多? 王建国心中泛起嘀咕。 要知道,完整杀一头猪给的经验值也才200点,现在杀一头兔子就给了200点? 如果以后能宰杀掉一头熊,老虎等大型动物,给的经验值恐怕会更多…… 开膛、扒皮、清理内脏等一系列工序,王建国做的可谓是行云流水。 事实上,只要会杀猪,再去屠宰其他的小型动物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秀芝在旁边都看呆了。 她以为王建国只是个普通的街溜子,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娴熟的屠宰手艺,宰杀兔子的动作那叫一个完美! 甚至比她在街边看到的肉格子老师傅手法还要漂亮! 惊讶完后,陈凤霞又告诉了她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 王建国已经参加了肉联厂的入职考核,现在就等着考核结果通知呢! 一旦通过,他儿子便会是肉联厂里正式工人! “肉联厂?是那个堪比金饭碗的肉联厂吗?” 秀芝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在她们川地,当地的肉联厂是仅次于信箱厂的完美工作! 只要入职,家里几乎就再也不会缺肉吃!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谚语体现的淋漓尽致! “是啊!建国那臭小子没跟你说?”陈凤霞有些埋怨。 “没说,不过他应该是想正式入职,确定了再跟我说吧……”秀芝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开始为其辩解起来。 “嗯!也对,虽然我对自己儿子有信心,但事情还没有敲定也不好说。” 陈凤霞没想到,王建国居然还有如此沉稳的一面。 “妈你们在聊什么呢?兔子我杀完了,剩下就到你们的主场了。” 厨房里,传来王建国的吆喝声。 “来了,来了。” 人员交替。 清理干净双手的王建国立马得到了秀芝的照料,又是暖手,又是端水擦汗。 生怕自己累着。 屋子里很快就兔肉的芳香,陈凤霞这次做的是四川达州的酸辣兔。 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一锅酸菜辣兔别提多畅快! 吃饱喝足后,已然来到了晚上。 王建国二人在简单的洗漱擦拭干净身子后,齐齐躺到了炕上。 盖着被子的王建国莫名感到一股燥热,翻来覆去。 身旁的秀芝也注意到了这点,她轻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晚上吃了两个兔腰子,邪火乱窜,我平静一会儿就好了。” 二人虽然躺在同一个炕上,王建国却没有想有任何强制圆房的想法,这玩意强扭的瓜不甜。 只有夫妻双方都愿意,做起来才会舒畅。 听到这话的秀芝脸上迅速蹿上一抹红润,她咬咬嘴唇,回想起昨夜,王建国也是这般没有动她。 突然,不好的想法涌现。 她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这次,王建国反应很快,听到身后没有声音就立刻转过身来。 京城冬季月亮格外亮,明晃晃,透过窗户打在秀芝的脸蛋上。 那滴眼泪如同清澈透明的宝石般,悄悄滑落。 王建国轻柔的为其擦拭泪珠:“怎么又掉小珍珠了,谁又欺负你了?” 面对温柔的抚摸,秀芝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王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长的丑……” “额……” 王建国心中产生过无数个花言巧语,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嫌弃,秀芝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说罢,王建国便将其一把拥入怀中。 贴紧后,胸前居然传来了强烈的柔软触感,将衣服褪却,方才见识到隐藏的汹涌。 这里也藏着两个大货啊! 欣喜之余,二人开始了结婚的首次恩爱合体。 三日过后。 大清早。 “哈~” 王建国打了个哈欠,精神奕奕的拿着搪瓷杯牙刷洗脸巾,出门准备洗漱。 炕上的秀芝还沉浸在梦乡之中,这几日晚上的劳作让其疲惫不堪。 刚穿过月亮门,就看到中院的水池子里秦淮如这个洗衣鸡在清洗床单衣物。 大冬天的洗床单,傻瓜到知道他们晚上在做什么。 贾家的窗台上,一双吊眉老眼死死的盯着秦淮如,眼眸里满是怨恨。 贾张氏那叫一个恨啊! 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回家,每天晚上折腾贾东旭不睡觉,他早上上班都起不来! 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儿子都要快给这狐狸精给榨干不可! 正在洗衣服的秦淮如看到王建国来了,自觉让出位置。 心中的腹诽道:“这没有工作的街溜子,也早起真是稀罕!而且春光满面,真是稀奇!” 几分钟后,一脸肾虚模样的贾东旭也起身出门洗漱。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神采奕奕,红光满面的王建国! 相比较之下,他面颊无肉,挂着一对黑眼圈,走来路来都打踉跄。 “贾东旭,你这小身板也不行啊!” 王建国见状笑出了声。 相传,媳妇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同床后阴阳调和,男方精神饱满的旺夫型。 另一种则是同床完之后,男方阳气耗尽,女方精神奕奕的欲女型。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遇到的秀芝便是万中无一的旺夫型。 而倒霉蛋贾东旭,可就惨喽…… 他每晚阳气耗尽,怪不得英年早逝,原来问题都出在这了! 第20章 邮局来信!贾东旭懵了! 见此,王建国心中大为庆幸,还好当初没有选秦淮如。 不然日后英年早逝的恐怕是自己。 “呵呵!王建国你就羡慕吧!我昨晚跟我媳妇可是大战了三百回合,床单都……” “东旭——!”秦淮如连忙害羞的止住他的话茬。 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在大院可就没脸见大家。 “还三百回合呢,你怕不是三秒真男人吧!” 王建国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贾东旭怼的面红耳赤。 开玩笑,街溜子的嘴皮子功夫岂是你能够小看的? 由于是早高峰,大院里陆陆续续起床的人也不少。 易中海也拿着脸盆出来,看到贾东旭的肾虚样子也给吓了一跳。 他连忙提醒道:“东旭,要注意节制啊!这几天让你机床打磨零件,你手都在发颤。” “放心吧师傅,我好得很!我打算今晚就喊傻柱给我弄桌酒席,我把婚礼办一办,也让大家伙开开荤!” 贾东旭看向王建国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看到没有,我有正式工作,财力家底雄厚,还有个七级钳工的师傅帮我! 王建国你拿什么跟我斗? “好啊!柱子在我们轧钢厂后厨很出色,煮几个大菜完全没问题!” 听到徒弟要办酒席,他这个师傅自然高兴的不行。 “王建国,晚上的酒席记得来参加哈!”贾东旭笑了笑。 在这种众人聚集的大场面下,他的光芒肯定是最闪耀的。 此时,虚伪的道德天尊易中海也发话了: “小王啊!我记着你和秀芝还没办婚礼吧?这样吧,不如你们排在东旭后边,一起给大家敬个酒发个喜糖,一块办了算了。” “正好也给你们王家省钱,王老汉不在,你们日子过得也紧巴。” 听着易中海那虚伪至极的话术,王建国都乐了。 这是为我着想? 难道不是为了向大院里人炫耀自己和徒弟有本事吗? 跟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 “一大爷不必了,我和秀芝暂时还没打算办婚礼,等我找着工作再说。” 王建国的一番话如同棉花般,让二人出击的重拳无处发泄。 心中更加郁闷。 对方不接招,你也没办法啊! “行,本来还想替你省钱来着,那就等你找着工作再说,到时候一大爷我好好给你们小两口张罗张罗。”易中海笑笑。 “一大爷你怎么个张罗法?要给我们包个大红包吗?大院里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可不能反悔。” 王建国索性蹬鼻子上脸,趁着人多,赶紧道德绑架。 易中海原本只是想着客套两句,谁成想居然当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就只能吃下哑巴亏。 “行,行。” 易中海苦笑着洗漱完,麻溜的上班去了。 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被王建国给坑死! 弄完这一切的贾东旭,心情也好多了大摇大摆回到屋子里收拾衣服,准备上班。 至于傻柱以及大院里的其他人,自然会有易中海和贾张氏通知,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 …… 时间如炬,悄无声息地就到了晚上。 大院里忙的如火如荼,傻柱作为酒席的主厨夹了口露天大铁锅,便开始忙活起来。 其他人也在互帮互助,摆出自家的桌椅板凳准备吃席。 其中最开心的要数王翠翠这类的小朋友,吃酒席意味着她可以吃到好吃的。 王家老小都落座之后,王翠翠闻着香味乐道:“哥,你啥时候也摆酒席?” “翠翠,你咋如此馋嘴,普通人家结婚发几颗喜糖就成。”陈凤霞在旁边教训。 在50年代,结婚办酒席的确是非常少有罕见,大部分都是发喜糖,告诉一声就好。 贾东旭此举不过是想向院子里大家炫耀,冲冲面子,证明自个比王建国优秀! “妈咱们不急,以后我们办一场更大的!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过来!” 王建国吃着桌上的花生米,笑道。 “没必要,咱们省下这笔钱可以吃好几顿肉呢。”媳妇秀芝也选择站在了陈凤霞这边。 吃肉?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是对王建国来说并不是。 等入职肉联厂,他就可以用职工折扣来购买猪肉,猪肉根本不缺。 加上体内的空间还养有芦丁鸡和兔子。 抓兔子那天,王建国可看清楚了。 其中好几只母兔子的肚子都鼓鼓囊囊,应该是怀了兔宝宝! 等到它们都开始生长发育,鸡肉和兔肉也不缺! 届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并且,还可以提前为以后得自然灾害时期囤积物资,到时候四合院里的众禽为了一两肉都开始疯狂争抢的时候。 王建国美滋滋的让全家老小吃喝不愁,那不香吗? “好了,不说了,听我的。” 没多久,随着一盘盘精致的菜端上菜桌,酒席也就正式开始。 王建国坐在下边像看猴一样,看着台上的贾东旭和易中海表演。 易中海不愧是大院里的道德典范,说的话都是格外有水平。 “大院里的各位,今天是我徒弟东旭的酒席,我这个做师傅的很欣慰,他可以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来让我们给这对新人献上最真挚的祝贺!” 哗啦啦! 掌声迭起。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吃席的笑容。 轮到贾东旭发言的时候,他就已经情不自禁的走到了王建国身边。 “承蒙各位的关照,我今天能有这份工作全靠当年王建国同志的成全,没有他,我恐怕也没有今天,在此我要向他表示我最真挚的谢意。” 贾东旭这番话,话里话外都带着讽刺。 “我也希望王建国同志可以重新振作起来,找到工作,将来也能办一场盛大的酒席……” 场下的大院群众们,也纷纷传来交头接耳。 他们都知晓当年的情况。 两人同时参加轧钢厂学徒考核,王建国没有通过,反而是普普通通的贾东旭成功入职。 就在贾东旭洋洋得意之时,大院里闯进来一位邮差。 他拿着信件,高声吆喝道: “哪位是王建国同志,有你的信件,是肉联厂寄过来的。” 闻言,王建国嘴角微掀。 看来是考核的结果出来了! 整个大院的人都被那名邮差吸引了目光! 第21章 入职肉联厂!震惊全场 “我是。” 王建国从凳子上起身,朝着邮差挥了挥手。 “好嘞,你们这是办喜事呢!沾沾你们喜气。” 接过信封后,邮差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家。 八卦的傻柱和许大茂上前围观: “王哥,肉联厂为什么会给你寄信啊?” “就是嘞!该不会是你爸给你寄来的吧?” 只有知道真相的陈凤霞和刘秀芝嘴角带着笑意。 “我前段时间参加肉联厂的考核,这应该是考核结果。” 说着,王建国已经把封口拆开,认真研读起来。 信中入职名单里,王建国实操考核排名第一,文化考核排名第一。 双料第一。 “哼!装神弄鬼!” 贾东旭倒是看不惯王建国出风头的样子,现在可是他摆婚礼酒席,准备出风头的时候。 他大步走到其身边,笑道:“我听说想要入职肉联厂可是要会杀猪的,我记着你以前可是连只鸡都不敢杀。” “你要是能进肉联厂,那可真的是够稀奇的。” 贾东旭嘴角带着笑。 既然你要抢我的风头,那么我就只能当众曝光你了。 他凑到王建国身边,慢悠悠道: “让我看看你的结果……恭喜王建国同志,以考核第一的成绩,正式入职肉联厂,由于你的屠宰技术相当成熟,特批你成为正式屠宰工人,享受正式工待遇37万5千(37块5)……” 念到后面,贾东旭都结巴了。 什么? 正式工? 普通人入职工厂,不都是从三年学徒工做起的吗? 怎么王建国直接就成为正式工了? 要知道,在当时那个年代,轧钢厂学徒工的工资只有27万5千元(27块5),只有成为正式工才是33万(33块钱)。 只有成为二级钳工,才有资格升到37万5千(37块5)。 “呦!厂里还真大方!贾东旭我没记错的,你现在还是学徒工吧?可得好好加油努力,争取早日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工人啊!” 王建国若有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为其着想的模样。 大院里的其他人都炸开锅了。 “你们都听到了吗?小王不仅通过肉联厂考核还直接成为正式工了!一个月工资37万5千(37块5)啊!” “凤霞啊!你家小王可真有本事啊!看来考核的时候是把现场的老师傅们都征服了!” “不愧是王老汉的种,天生就是在肉联厂上班的料!我亲戚家有个孩子,肉联厂考核参加了好几次都没过呢!” 大家都为王建国成为正式工人,高兴。 陈凤霞的桌上霎时间多了好几个人,都是来祝贺跟打交道的。 李秀芝乖巧的坐在身旁,应付着热情的众人。 自己丈夫有本事,对她这个小媳妇来说,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她越来越确信,自己嫁到了好人家! 易中海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完全没有想到王建国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杀出个回马枪。 直接找到工作了,还是正式工! 再看贾东旭,在厂里加工零件都还不利索,恐怕明年的转正考核都悬。 新人秦淮如的脸色也不好。 她没想到,当初拒绝了自己的男人王建国,居然还藏了大招。 怪不得他们家可以天天吃上肉! 老爹王老汉在肉联厂,儿子王建国也是厂里的正式工人,一旦嫁给他,今后的日子肉少不了…… 再看贾东旭,外强中干,也就有个七级钳工的师傅撑腰,否则也是个信球货。 秦淮如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悔意。 难道当初我的选择做错了?应该选择王建国才对…… 原本独属于贾东旭两人的酒席现场,由于一封信的到来,彻底沦为王建国的主场! 大家都在激烈讨论他的喜事。 毕竟都是一个大院的,在肉联厂多个熟人,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都能说上话。 一整场酒席下来,王建国居然受到了最多人的敬酒,相当稀罕。 …… 就这样,晚饭过后。 王建国便带着秀芝回屋了,吃饱喝足,自然要运动一番,消消食。 一番云雨过后,两个小时过去了。 王建国躺在炕上,抱着秀芝。 “明早我就要去厂里上班了,白天你跟我妈她们不用担心我。” “嗯嗯。” 秀芝脸颊上还带有红晕。 “我们做好晚饭,等你回来,在厂里杀猪的时候注意安全,别把自个伤到了。” 不愧是四川最后一个甜妹,全方位的温柔体贴。 让王建国都没有忍住,再度将其拉到身下,再度云雨。 …… 另一边,贾家。 贾东旭喝的酩酊大醉,如同烂泥般躺在炕上。 他想不明白,他比王建国差哪了! 明明他早两年进轧钢厂,可到头来还是个学徒工! 说好听点叫学徒工,实际上就是个厂打杂的,易中海交给他干的都是些麻烦琐碎的脏活累活。 比如检测钢材表面质量(如裂纹、跑槽)、定期为轧机轴承齿轮等部位加注黄油、打磨零件,清理机床,搬运钢材等等。 说好的在干中学,可两年了,他毛都没学会! 想让易中海给他传授一些关于七级钳工的技巧时,却总被以“经验不足”“现在教你迟早也会忘”打发。 “东旭我帮你把外套脱了,不然躺在炕上也不暖和,容易着凉。” 秦淮如本想今晚洞房花烛夜,再刺激一把,但看到贾东旭那摊烂泥,瞬间就没了兴致。 反观酒席上,王建国应酬四方宾客落落大方,喝了那么多,依旧保持清醒帅气模样。 跟贾东旭有着天壤之别! “淮如——!” 醉酒的贾东旭看到媳妇,就没忍住将其扒拉到炕上,又啃又亲。 秦淮如却是满脸嫌弃,似乎在说,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嘛? 三秒过后,贾东旭舒坦的翻过身来,呼呼大睡。 气的秦淮如起身打水,为其擦拭干净…… 第22章 王建国工序的建议,大大提高屠宰效率 翌日。 天蒙蒙亮,王建国便被秀芝喊醒,起来洗漱吃早饭。 昨晚的大战过于激烈,导致王建国起晚了都没发现。 不过,精气神倒是十足! 王建国越来越确信自个娶到了旺夫的好媳妇! 滋阴补阳,阴阳调和! 临出发前李秀芝递来一副兔毛手套:“戴上,外边冷。” 从她脸上的疲惫以及手上的针孔伤势来看,应该是昨天到现在加急赶工做出来的。 生怕自己在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冻到双手。 面对秀芝的体贴,王建国心里暖暖的。 温柔的将其拥入怀里:“今晚等我下班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便出门找到破旧的大铁驴,骑车上班去了。 别说戴上手套之后,骑自行车双手都暖和不少。 刚出大院没多久,就遇到同样上班的贾东旭。 他眼眶凹陷,双手插进裤兜子里,缩着脖子,浑身打着冷颤,冻得跟个孙子似的。 轧钢厂距离大院好几公里,平时走路上班都要二十分钟。 而王建国有自行车就方便多了,骑到肉联厂也才十分钟。 …… 肉联厂的门头是有保安室的,王建国一出现就被门卫给拦下。 “同志,你看着挺面生,你找谁?” 语气里满是威严。 门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目光犀利,手上还拿着家伙什。 肉联厂和轧钢厂一样,也是有保卫科的存在,他们手中都佩戴有相应的小型枪械,负责保卫厂里的安全。 而且保卫科的规模甚至比轧钢厂还要大,毕竟这是要提供给整个京城吃肉的地方,要是出了事故那可不得了! 王建国出示了信件,以及信件后面附带的工作证明。 “嗯,没问题。” 门卫点点头:“你是屠宰车间的,朝着大路直走,走到尽头就是,进去找组长郑屠报道就行。车子停在车间外边的车棚,可不能开进去。” “好嘞,多谢。” 这段路,王建国之前走过,可谓是轻车熟路。 啪嗒! 把车子停到车棚后,王建国这才慢悠悠的进入车间。 不同于上次检测,进入车间屠宰是需要经过严格的消毒工序,完成后才可以进入。 否则就只能在车间外边的准备区域等待。 然而,组长郑屠早就在那等候了。 他见过王建国便第一时间,上前握手打招呼:“王建国同志,欢迎你入职我们的肉联厂,你的考核成绩名列第一,厂长刚回来就说要见识见识你呢,跟我来。” 说罢,他带路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哪位?门没锁,进来吧!” “厂长是我,郑屠。” 推开门后,王建国便看到肉联厂厂长吕建阳。 四五十岁,国字脸,光看气质和模样就知道是个大领导。 “厂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王建国。”郑屠介绍完,就自觉关上门退场了,留给两人空间。 “好!小同志长得还挺帅!年纪轻轻杀猪的本事就让郑屠跟老熊都为之惊叹,你还是第一位。” 吕朝阳上来就夸赞了一番。 “让你提前成为正式工,也是我特地要求的,就当是我给你的弥补吧。” 话语中的意思,王建国已然明了。 那就是拉拢人心,尤其是自己这样的人才。 “感谢吕厂长。” “虽然让你提前成为了正式工,但是每天5头猪的基础工作量还是得完成。”吕朝阳开始介绍起肉联厂的工作内容。 对此,王建国已经提前了解过。 50年代国家还处于工业化初期,肉类加工技术相对落后,机械化程度低。 王老汉作为一名老练的屠宰工,每天的标准任务量是10头,从放血到切肉,屠宰猪肉全过程都要做。 因此,经常回到家都是累瘫的状态。 长此以往,王老汉全身上下都累出毛病。 当时的王建国并没有什么办法处理,但是现在不同了,轮到自己上岗的时候,就有了新的想法。 “吕厂长,也就是说咱们肉联厂还是沿用的传统的杀猪流程?”王建国发问。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吕朝阳倒是听说过,毛熊那边的肉联厂采用的都是新的工序和机器杀猪,效率很高。 可也就听说罢了! 具体的实施内容,还得等上头请毛熊专家过来调整才行。 就在王建国准备说自己的想法时。 办公室里就着急忙慌的冲进来一个人,低声在吕朝阳的耳边汇报情况。 “什么?临时让我们肉联厂每日的屠宰数量增加1500头?开玩笑呢?” 吕朝阳听完秘书的汇报后,眉头紧皱。 按照现在的杀猪工序,每天完成500头刚刚好,高峰期也就800头,再多根本就干不赢! “这是毛熊专家开完会后,给我们定的最低目标,全国的肉联厂数量都提了。”秘书道出实情。 “那咋办?再多招点人?”吕朝阳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我有办法。” 这时,王建国的声音如同冬日暖阳,充满了救赎感。 吕朝阳和秘书都郑重的看向了面前的年轻人。 “之前我在考核的时候,就曾经想过,为什么我们不把屠宰工的工序进行拆分呢?” 王建国的话立马引起厂长的注意。 “工序拆分?怎么个拆法?” 王建国解释道:“比如杀猪通常需要三个步骤,放血、剔骨、切肉,咱们就专门有人负责放血,把擅长某个工序的工人们集中起来,让他们只完成其中一个步骤,长此以往,效率会提高很多。” 这个想法也是穿越后,王建国通过前世的经验,结合王老汉的经历得出。 不然,王老汉一把年纪,又要杀,又要拖,还要扛,真正杀猪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中间的时间,全都浪费掉了。 吕厂长听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同意或者反驳,而是静静地思考。 脑子里都是工人们工作的画面…… 许久之后,吕朝阳想通了,这方法似乎真的可行! 他们可是肉联厂,人多力量大,本来就应该比菜市场的肉格子高效才对。 王建国的想法,无疑是相当合理! “行!死马当作活马医!建国同志你可真是人如其名啊!你想负责哪个工序?”吕朝阳笑的格外开心。 王建国思索了片刻,就想到能让自己屠宰经验值快速增长的工序。 “让我负责放血吧!” 第23章 肉联厂首次完成1500头屠宰任务!王建国大功臣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 一直忙活到中午,王建国足足给100头猪放了血! 屠宰经验值也是直接来到5000点! 心满意足的王建国这才停手,去食堂领票吃饭。 值得一提的就是,肉联厂的食堂的伙食非常好。 猪肉炖粉条、红烧肉、葱拌猪耳、大锅菜、米饭馒头应有尽有。 而且油水充足,就连普通的炒青菜都飘出浓浓的猪油香! 价格也不贵,荤菜统统200块(2分钱)一份,素菜100块(1分钱),米饭免费! 王建国知道肉联厂的伙食好,没想到这么好! 这伙食直接吊打轧钢厂! 随着下午上班的钟声敲响,午休的工人们纷纷穿上围裙开始继续工作。 由于王建国是放血的第一道工序,因此完成指定任务,就可以停手休息。 否则继续屠宰下去,后面工序的老师傅们加班到深夜都干不完! 放血的过程也是很简单。 有系统的加持,以及龙泉宝刀的存在,王建国如同流水线上的机器,见血封喉! 效率非常高! 一头头待宰的肥猪,喉间如同泉涌,很快就一命呜呼,倒在地上躺板板。 休息期间,组长郑屠看着工厂里史无前例的高效率,心中格外欣喜。 “建国同志,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方法!把工序分开后,工人的效率至少提升了三倍!” 现在才到下午,整个京城肉联厂就已经完成了1000多头猪的屠宰工作,距离完成1500头的目标不远了。 吕朝阳也在全程监工,心中的那份激动溢于言表。 挤压在心头的大山,轻而易举的就被王建国给化解! “人才!当真是我们厂里的人才啊!建国,下班了别着急走,你帮我解决了大麻烦,我奖励你一百斤免费猪肉额度,缺肉了就去领!” 嚯!一百斤免费猪肉! 不愧是肉联厂的厂长,出手就是大气! 王建国道谢后,就准备下班收工回家了。 自从今日开始实施了工序分离制度后,工人们只要完成了厂里规定的任务,就可以提前下班。 肉联厂不像是轧钢厂等其他工厂,每天早上货车送来的活猪都是数量有限,现杀现宰,不会留存到第二天。 活都干完了,自然不会强行留下来加班…… “在肉联厂上班好啊!比当公务员都舒坦!” 王建国拿着吕厂长开的条子,来到肉账房,把条子给负责出纳的会计大姐。 会计大姐是中年女同志,戴着眼镜,不苟言笑。 当她看到上面的免费额度后,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100斤免费猪肉额度,足够普通家庭吃上两三年! “支取二斤梅花肉。” “得嘞!” 会计大姐在账本上记下名字,直取的类目和数额后,便从后门进到库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根麻绳,拴着肥瘦相间的梅花肉。 “您拿好。” 走出肉账房的时候,路过的工友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梅花肉属于三号前槽,在肩胛骨周边,外面菜市场肉格子的价格是7200一斤(7毛2),而且基本就属于供不应求的状况。 就算是肉联厂的内部职工购买,也需要5200一斤(5毛2),因此很少有工人会大手大脚的购买,基本都是厂领导买的多。 把肉挂在车把上,王建国骑着车准备回家。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门卫都懵了。 “同志,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是啊,完成工作任务了,我还想多干点,可组长不让。” 王建国顺便给他讲了讲今天发生的事情,门卫小伙这才明白,眼前之人便是厂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王建国! 改变厂里的工序,提高数倍效率的人才! “真是久仰大名,您先忙,我不打搅您了。”门卫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光。 …… 四合院里。 陈凤霞正带着李秀芝纳鞋底,织新围巾手套毛衣等。 一方面是提前准备过年的新衣裳新鞋,另一方面她们还接了纺织合作社的棉纱加工任务,每双鞋底可换14两小米。 别看秀芝瘦瘦弱弱的样子,干起活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体力活,针线活可谓是样样精通。 看的陈凤霞都欣慰不已:“秀芝歇一会儿了再干,别把身子给累坏了。” “妈,我不累。我多纳一双鞋底,建国养家糊口的压力就小一点。” 秀芝露出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好姑娘啊!我家建国娶了你真是好运呐!”陈凤霞感慨万分。 相比较秦家的媳妇秦淮如,秀芝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两天,她已经不止一次听贾张氏在跟一大妈抱怨。 秦淮如白天不仅不干活,晚上还要折腾自己儿子大半夜不睡觉,再这样下去,她儿子迟早要毁在她的手上…… 每每听到,陈凤霞都会庆幸。 还好建国当初没有将其娶回家,不然这些破事,可就遭殃到他们王家头上喽! “秀芝我回来了,你们在干嘛呢?” 王建国把肉藏在身后,进了门。 由于是下午时间,大院里也没什么人。 负责看门的阎埠贵也不在,否则肯定会被其拦截,并且来上一番道德绑架。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是五点才下班吗?现在可才三点多!” 秀芝疑惑道。 “建国你老实跟妈交代,在厂里是不是犯错误,被人家赶回来了?” 陈凤霞满脸担忧,生怕自己孩子第一天上班就犯错误。 “妈你们就不能往好处想嘛!你看,我工作的太优秀,厂长还奖励了我猪肉呢!” 王建国从背后拿出二斤猪肉。 梅花肉交织的纹理既细腻又漂亮,在白日的光照下,如同粉色琥珀般迷人。 “好漂亮!” 李秀芝顺势接过。 王建国笑了笑:“你也是。” 刹那间,秀芝的脸就如同熟透的苹果,色泽红润。 “妈还在呢~” “你们小两口就腻歪吧!晚上我给你们去做盐煎肉,梅花肉用这个做法,最香了!” 看不下去的陈凤霞,只能找其他的借口开溜。 ……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贾家这边晚饭则是吃的昨天的剩饭剩菜。 摆了酒席就是如此,主家一般会把多余的菜分给其他群众,剩下的自己吃。 忙活一天回家的贾东旭,吃着已经只剩下渣渣的菜,心中还洋洋得意。 “王建国,今天你家总没有荤腥吃了吧!” 第24章 大抽奖!出尽风头的王建国 翌日清晨。 王建国早早的就睁开眼睛,醒了。 枕边人秀芝仍旧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之中,脸色潮红,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将意识沉入脑海,王建国就迫不及待开始了抽奖! 昨天可是获得了5000点屠宰经验值,正好可以抽取5次黄金级的奖品! “开始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电击屠宰技术图纸”一份!】 【叮!恭喜宿主体内空间扩展成长宽高各20米!】 【叮!恭喜宿主获得全品类蔬菜种子大礼包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枪械精通”!】 【叮!恭喜宿主获得生猪检疫知识!】 五道光芒落下,王建国的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体内空间自然而然的拓展成了农牧场,肥沃的黑土地铺满空间,蔬菜种子静静地躺在一旁,等待播种。 王建国将北方常见的蔬菜,如土豆、玉米、白菜等都种了些。 并且还种植了一些川地喜欢的蔬菜,比如青红辣椒、豌豆尖等。 种子播种完毕后,剩下的就无需再管。 空间内,王建国还把之前放进的芦丁鸡以及野兔规划到牧场里,用幻化出的栅栏围上。 此时的芦丁鸡已经开始下蛋繁衍,地上零星出现几个白色鸡蛋。 野兔那边效率也很高,雌兔分娩了许多小兔子,只需要等待他们长大即可。 从体内空间回过神来,王建国便开始盘点剩下的收获。 生猪检疫知识化作星点没入大脑,很快,他就明白了如何对一头猪进行合格的检查。 这让王建国感到欣喜。 在52年国家尚未建立系统化的动物检疫法规,主要依据《家畜家禽防疫条例(草案)》及地方性规章开展防疫工作,到55年农业部才颁布《畜禽防疫暂行办法》,首次明确生猪检疫的法定地位。 因此当时肉联厂的生猪检疫工作并没有完整的流程和法规,全凭老师傅们的经验判断。 如果我能根据所知道的知识,起草一份检疫流程草案,说不定能大大提高自身的话语权以及地位。 届时,把王老汉从津门调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再看天赋“枪械精通”,这个奖励很有用! 在这个时代,要是能够熟练的掌握枪械,不仅可以遇到敌特的时候能够自保,同时外出遇到野猪、熊瞎子的时候,也可以有出手的机会。 至于,最后一项“电击屠宰技术图纸”,就很重磅了! 自从肉联厂使用了自己的新的工序改良后,屠宰的速度快了很多,但在前期杀猪放血的时候还是会耽误很多的时间。 工人需要把生猪控制住,将其赶到指定的架子上,才能方便割喉放血的操作。 如果有“电击屠宰技术”就不同了! 建好流水线后,只需要使用高压电将其瞬间电死,再放血悬挂就方便多了。 效率方面,估计还能够提升个好几倍! 后世的生猪屠宰厂,都是这样做的。 把奖励都盘算好后,再度睁眼,李秀芝已经醒了,在厨房里蒸馒头,煮着稀饭。 王建国也从炕上起身,洗漱准备去上班。 …… 另一边,京城肉联厂。 厂长吕朝阳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昨天他们是全国唯一一家完成任务指标的肉联厂! 在电话里,得到了上头领导的高度表扬! 领导还希望吕朝阳能够带头参加后天的经验分享会。 要知道,自从一五计划的开始实施,越来越多的毛熊专家过来援建。 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早就让很多人不满,但还是要低下头去虚心学习技术。 其中肉联厂的工业化进程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我们这边能够拿出先进的技术,就可以在这种无形的大国竞争中找回些许面子! “没问题领导!” 吕朝阳直接答应下来。 心中却是一直浮现王建国的形象。 “当真是我们肉联厂的人才,对待人才可千万不能怠慢!” 想罢,他起身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上班时间。 正好看看王建国今天的工作表现。 只见,他从二楼办公室下来,经过消毒后,来到了屠宰车间,却并没有看到王建国的身影。 “郑屠,我们厂里的人才呢?” 组长郑屠如实汇报道:“厂长,王建国上班的时候,刚放了几头猪的血就停手,说要去检疫科看看,他说今天的猪好像有问题。” “我正打算找你汇报情况来着……” 吕朝阳眉头一挑,他早就对肉联厂的采购和检疫科不爽了,整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似得,完全不把他这个厂长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是整个肉联厂的大动脉,根本动不得! 但凡他们两个科撂挑子,厂子就得停工歇菜,届时上头领导怪罪下来,他可承受不起。 “我们过去瞧瞧!” …… 检疫科办公室。 此时的王建国手中拿着一块肉拍到科长张彪的桌上: “今天这批生猪有问题,我放血的时候发现他们有行走不稳、眼结膜充血的症状,我怀疑是猪囊尾蚴寄生。” 自从获得了生猪检疫知识后,上班杀猪时,王建国就如同经验丰富的老兽医。 在屠宰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瞥,就能分辨出那头猪是健康,那头猪身上有什么毛病。 或许是瞌睡送枕头,就在其杀了几头后,果然发现了好几头病猪! 王建国在简单的跟郑屠报告后,便拎着肉到检疫科查看情况。 才靠近,就听到科长张彪正在训斥手下: “昨天那批猪的旋毛虫报告填‘全阴’!动作麻利点,不然月底的补贴都给你们扣了……” 证据确凿下,王建国索性开门见山,闯了进去。 “你是哪来的毛头小子,打哪来回哪去!没看到我们科室正在开会呢吗?” 张彪异常嚣张,叼着根烟,唾沫星子横飞。 身边的职工们似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们连忙劝慰道:“科长,是厂里的大红人王建国!” “啥玩意,没听过!赶紧让他滚蛋!” 张彪人如其名,可不管你是谁! 他连厂长吕朝阳都不怕,还怕你一个小小的王建国? 就在此时,王建国身后又多出两道人影,赫然是吕朝阳和郑屠。 “你要让谁滚蛋啊?!” 第25章 王建国的专业与提议 见靠山来了,王建国直接拿出证据: “厂长,你看这腰肌里的米粒状囊包,就是猪囊尾蚴寄生症状,一旦人吃了就会患上猪带绦虫病,后果很严重。” 看着面前证据,吕朝阳先是惊讶。 没想到负责屠宰的王建国居然还懂得检疫知识,而且言语间都显得格外专业。 郑屠上前看了一眼,便释放肯定:“的确是涤虫卵,规模不大,但是也不能屠宰食用了。” 吕朝阳点头,他目光狠狠地扫视检疫科。 不需要说话,怒火已经倾泻而出。 科室里的人除了张彪外,其他人纷纷低下头颅。 “把今天的检疫报告拿给我看,还有采购单!” 工人们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吕厂长看了几眼就发现了问题:“你们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边上的王建国凑过去瞄了一眼,采购单上生猪的价格便宜三分之一,看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便宜没好货的道理永远都存在。 见事情败露,工人们也不再隐瞒,道出实情:“王师傅说的症状,就是张科上周批的那车‘便宜猪’,厂长我们都是被迫的……” …… 后续的事情,王建国就不操心了。 把检查出来的病猪都处理过后,就继续开始工作。 毕竟要获得屠宰经验值,不上班工作的话可不行。 顺便,王建国还观察了下厂里情况,看看有没有条件建设电击屠宰的流水线。 如果能建设完毕之后,绝对会比自己手工屠宰要快得多! 届时,我只要按动电击的开关,经验值就可以蹭蹭往上涨。 工作内容方面,肯定会更加的轻松。 哗啦啦——! 临近中午时分,王建国停手,将手中的龙泉宝刀冲洗干净后收好,便前往食堂吃饭。 听说今天做的是炖肘子,那香味老早就能闻到了。 “小王啊!今天可得感谢你,不然这批猪肉流入市场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吕朝阳似乎提前蹲伏好似得,王建国刚到食堂,就被逮住了。 “厂长瞧你这话,感谢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工作。” “哈哈!建国同志你这觉悟实在是太高了,今天中午到楼上的包间,我请你吃顿好的。” 肉联厂的设置跟轧钢厂差异不大,在食堂都设置有二楼包间,专门提供给厂领导使用,偶尔还能接待来宾。 “得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王建国笑笑。 看过四合院的都知道,傻柱每次能往家里带好吃的,都是给厂长开小灶的时候。 那伙食,吃的叫一个丰盛,一点不输后代的餐厅酒楼。 等上到二楼的时候,郑屠早就已经将菜都安排好了。 炖猪肘、四喜丸子、红烧肉、砂锅白肉、抓拿里脊、冬瓜翡翠白菜汤,五荤一素。 三个人的饭桌上,就吃的如此丰盛。 有好几个菜都是王建国在食堂里没见过,估计是只有领导开小灶的时候,才能有的吃。 饭桌上,王建国该吃吃丝毫不客气。 吃到一半之时,厂长吕朝阳突然问道:“小王,你们的检疫知识是从哪里学的,我看比厂里的老师傅还要专业!” 面对提问,王建国只能胡诌: “小的时候,我就经常爱看些闲书,都是在书上学的。后面遇到一位逃荒的兽医,他曾留过洋,顺势就教了我一些东西,我记性好,便把上面的案例都记了下来……” 这番说辞并没有引起怀疑,毕竟吕朝阳他们又不是来抓敌特的。 “那本洋文书上有详细的检疫知识,以及流程,等我有空整理出来给您看看。” 王建国夹起一个硕大的肉丸塞入口中。 汁水充盈,肉香四溢,好吃极了。 “怪不得!原来是曾经遇到过贵人!” 吕朝阳终于想通了。 “那我就期待你的好消息!” 饭后,王建国扶着肚子出门,吃的实在是太好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吕厂长心中也暗自做了个决定,如果王建国真的对检疫方面有系统了解的话,那么空缺的检疫科长的位置,就留给他! ……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三点,王建国依旧是提前完成工作,准备下班回家。 由于今天的炖肘子非常好吃,经过厂长的同意。 王建国花费了五斤额度,打包了个大肘子回家,省的老妈下锅做了。 回家的路上,大铁驴的车把都被压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骑了好一会儿,经过鸽子市时。 王建国顺势就绕了一圈,却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 按照常理来说,大冷天的鸽子市应该没有多少人才对,可今天的鸽子市人却非常多,都拥挤在一个摊位前。 还未上前,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与猪骚味道。 “早上刚打的野猪,童叟无欺,只卖一斤(1块)!” 当时的菜市场肉格子的猪肉价格才8000(8毛),鸽子市上才卖这个价格,也算是相当公道。 前来买肉的人那是络绎不绝,把老哥的摊子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是许久没有开荤的普通老百姓,看到鸽子市有卖,就立马赶了过来。 王建国往肉摊上凑了一眼,足足两三百斤的大野猪,没一会儿就卖了一半了! 再看那猎人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腰间的屠刀还流着血。 由于自己还有肉,王建国就不上去凑热闹了。 但是野猪这个新物种的屠宰经验值,是肯定要薅的。 等到肉卖的差不多,要收摊的时候,王建国这才上前问道:“老哥,方便问问您这野猪是在哪打的吗?” 猎户看来人不是来买肉的,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告诉你,你也打不着啊!我们蹲了一夜,到大早上才打了一头,换做是你们这些没有经验的小伙子,恐怕猪毛都打不着。” 或许是早就预料到结果,王建国索性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其塞了过去。 这烟还是王老汉临走时放在抽屉里的,王建国虽说不抽烟,但是平时用来打打关系还是挺好用的。 猎户看到大前门的时候,眼睛都挪不开了。 这种好烟,错过了可就没有机会抽! 他连忙转换了嘴脸:“小同志好说好说,野猪群就在东直门出去的城郊林子,不过经过今天我俩折腾,它们估计会换位置。” 得到情报后,王建国心中有了底。 等周末有空搞只枪,打几只野猪,解锁新物种,多薅点屠宰经验值! 第26章 撰写检疫知识手册,吕厂长的决议 猎户见王建国信誓旦旦的模样,便知道自个是拦不住他了,只能好心道: “小同志,冬季虽然是熊瞎子冬眠的季节,但是不排除它们被吵醒出来觅食的可能,加上山里的东北虎,那可是能吃人的!” 王建国微微点头。 自古以来,山里的熊和老虎都是山大王,之前打仗的时候,它们因害怕枪支火炮躲进深山,现在和平年代,自然也就慢慢出来。 52年的时候,国家还成立了专门的打虎队,提供枪支和粮食补助,打虎队的成员大多是当地的猎户与民兵,以及被虎患伤过的人。 “多谢老哥,我就问问。” 虽然王建国现在拥有枪械精通的天赋,但没必要为了解锁新物种的那点屠宰经验,铤而走险。 待在肉联厂里稳稳当当也挺好,上山打猎也只是为了消遣周末的无聊时光罢了。 路过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时候,王建国还顺势买了几沓信纸,还有一支铱金笔,一瓶墨水,共计3万元(3块)。 铱金笔也叫自来水钢笔,是英雄616钢笔前身,价格较为便宜,是城里孩子上学时的首选。 等骑着大铁驴回到家时,正巧遇到大院里的妇女们开完会。 仔细瞧去,便知道是居委会的王主任跟妇女联合会的同志们,给妇女们分配零工任务,赚取零钱补贴家用。 有纳鞋底、糊粉笔盒、火柴盒等等。 这个居委会的王主任也被其他同人小说里戏称为“捂盖王”,跟街道办真正的王主任不是同一个人。 老妈陈凤霞跟媳妇李秀芝刚领完工具,就看到王建国的身影,不禁喜出望外。 但论眼尖还得是三大妈,她瞥了眼车把上的油封纸,就知道有好东西! “呦,建国今天又这么早下班呐!今儿又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大院里的其他妇女也转头看去,贾张氏,一大妈,秦淮如她们都在。 王家天天吃肉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人,加上陈凤霞虽然性格泼辣,但是耳根子软,被人问几句就道出实情。 毕竟他们王家不偷不抢,靠自身本事得到的肉,说出去怎么了? 加上秀芝经过油水的孕养,皮肤也越来越白皙透亮,面色蜡黄,身材干瘪的形象逐渐好转。 贾张氏则是恨得牙痒痒,早知道肉联厂这么好,她当初就应该让自己儿子去参加考核去! 起码不用天天早起排长队,最后就只能买到二两剩肉。 秦淮如心里则是后悔不已,当初自己如果没有当众拒绝王建国,事后单独找他聊聊,或许天天吃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哦,今天我们食堂做了个大肘子,厂长让我带一个回家尝尝。” 王建国也不藏拙,该显露实力就得显露。 省的众禽胡乱猜测,怀疑自己是偷的。 三大妈听闻之后,更加兴奋,当即就开口道:“建国,我听说了你们家天天有肉吃,三大妈一家好久没闻到荤腥,分点给我家尝尝呗。” 面对阎家无理的要求,王建国自然不会惯着。 “三大妈,我干脆把整个肘子送给你,明天再顺便送你几斤猪肉怎么样?” 三大妈闻言都懵了,还有这种好事? “建国,你这不是在开玩笑逗我吗?” “你也知道这是玩笑话啊!” 王建国对于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对四合院里的众禽好是没用的,他们只会变着法的从你身上榨取到更多的油水。 老好人傻柱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吗? 人都快到三十了,也没存下什么钱,每个月的工资都被秦淮如借去,有借无还的那种,并且从厂里带回来的盒饭还被经常克扣,到处无偿帮忙更是家常便饭,甚至最后还要为这些禽兽们养老…… 妥妥的大冤种!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千古不变的道理。 吃瘪后,三大妈灰溜溜的回到前院,继续守着门口,等待劫掠下一波人。 大院里的其他人原本想跟在后面也混上点肘子肉,现在恐怕是无望了。 就这样平静的回到家后,王建国拆开了油封纸,肉香夹杂着卤料香气四溢,瞬间就充满屋。 看到自家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陈凤霞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妈,你怎么哭了。”秀芝注意到情况后,第一时间擦泪。 “没啥,我跟老汉结婚了十几年都没吃上的大鱼大肉,我儿子工作后居然顿顿吃上了,我这当妈的很高兴,要是你老汉在就好了……” 陈凤霞感动不已。 自家儿子真的长大了,可以为撑起这个小家了。 “妈,别伤心,过不了多久我就让领导将我爸调回来。” “你这孩子,别乱来,你有这份心妈就很高兴了。” 陈凤霞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拉着秀芝进厨房开始烧水做饭。 王建国洗干净手后,给钢笔充好水上好墨,开始撰写检疫知识手册。 整个过程也不复杂,就是把脑子里吸收的知识,如实的写下来。 从下午写到饭点,吃完饭后又继续加班加点,直到晚上八点,王建国终于停了下笔杆子。 伸个懒腰! 一份满满当当的手写册子就写好了。 旁边糊火柴盒,帮做零工的秀芝注意到,也停了手,起身为王建国放松筋骨。 她看着手册上的字迹工整文字,眼睛都直了。 “秀芝,想不想学写字?想学我教你啊!” 王建国一把将其搂入怀中,柔软的屁股蛋子坐到腿上,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重量,轻飘飘。 初次亲密的接触,自然让秀芝脸红心跳。 “想~” 她半天方才憋出个字来。 当初看到王建国给她爸妈代写信件的时候,秀芝就心动了。 下午街道办的王主任过来的时候,她还询问了关于扫盲班的事情,得知需要一个星期后才开始,她有些等不及了。 反正在家除了帮做零工,以及收拾家务外,剩下的大半时间都浪费,如果能用来学习识字,那将会非常好! “既然想,那就提前先付点学费吧!” 身强体壮的王建国很轻易的就将其抱起,温柔的放到炕上,准备开始日常的暖被窝工作。 …… 另一边,贾东旭得知王建国今晚吃大肘子,天都塌了! 他吃着前天的剩菜,听着贾张氏说着今天的所见所闻,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好在有个好消息! 师傅易中海告诉他,轧钢厂里现在正在大肆锻造q235钢,即桥梁钢、厂房钢、高压输电塔钢,他要是能报名参与锻造计划,说不定就可以提前转正,并且定为二级钳工! 那可是二级钳工啊! 一旦他成功,那就是最快速度的升职加薪,面对王建国,他贾东旭终于可以硬气起来! 不就小小的肉联厂正式工吗? 有我的二级钳工香吗? 第27章 满意的吕厂长,王建国升任检疫科科长! 第二天,王建国拿着写好的材料递交到办公室。 吕朝阳看的仔仔细细,没有任何纰漏。 最终,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这份检疫知识手册写的实在是太棒了。 不仅有理有据,还引经据典,详细的讲述了检疫的流程: 宰前检疫,群体检查:通过“三态观察”(静态、动态、食态)筛选病猪…… 宰后同步检疫,检查剖检颌下淋巴结、心、肝、肺、腰、肾。 最后将检疫的过程,汇总成“三证一标”,即检疫证、消毒证、非疫区证+耳标,过程清晰明了。 看完之后,吕朝阳都不得不佩服王建国的学识! 但凡早点遇到这样的人,他们京城肉联厂恐怕早就成为全国模范工厂了! “建国啊!你这工作能力实在是太突出了!我们肉联厂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样吧,正好检疫科的张彪被我停岗停职,你正好有能力担任检验科科长的位置!” 吕朝阳微笑道。 “那就谢谢厂长!” 王建国心中一喜。 自己才工作了几天,居然就从屠宰工升职成了检疫科科长,这升职速度简直比坐火箭都快! 要知道,就连郑屠干了这么久,也才只是个组长,而自己已然是科长级别了。 “当然了这是临时调配的,工资只能按照最低的70万元(70元)计算,等升职任命下来后就是94万2千五(94.25元)。” 吕朝阳低头写着任命报告。 一个月工资70块……王建国嘴角上扬。 这不就快赶上四合院工资天花板的易中海了吗? 他现在七级钳工,每个月算上补贴也才70块,没有补贴的时候,只有50多! 而自己,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就是他的极限! 舒服! 不得不说,升职加薪不愧是打工人最兴奋的时候! 但是王建国并没有因此就被冲昏了头脑。 去检疫科当科长固然好,但是这样一来,可就没法屠宰牲畜,获取经验值了。 “那吕厂长,有空的时候我还可以去放放血吧?” 王建国这番话把吕朝阳整笑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王建国是真的爱杀猪啊! 给他当了检疫科的科长,还想着放血。 “当然没问题,只要你完成工作,其余时间想帮厂里减轻负担是好事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得到允许后,王建国也是放心了。 再当一会儿屠宰工,多攒点经验值抽奖,要是能抽到完整的电击流水线图纸就好了。 届时,根本不需要自己下场亲自动手杀猪,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按按钮就行。 “去吧,这是你的工作证明。” 吕朝阳递过来一张纸条。 虽然这种事情,厂长通知一声底下的人就知道了,但是为了流程的合规性,他也并没有偷懒。 “得嘞。” 从办公室出门的时候,王建国觉得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直到他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屠宰车间。 组长郑屠看见王建国大早上的就发呆,好心提醒道:“小王啊,昨晚没睡好吗?精神不太集中的样子,洗把脸,开始上班放血吧。” 只见王建国微微摇头。 “老郑啊,你看看我这个证明上写了什么。” 郑屠觉得今天王建国神神叨叨的,换做平常,他早就化身工作狂魔开始磨刀放血了。 就在其接过证明一看,人傻了。 “检……检疫科科长?!” 郑屠瞧见下方厂长的签名以及公章,就知道这是真的! “是啊,升职来的太快,我还有点不适应。” 郑屠被王建国的凡尔赛气的嘴角抽搐。 他勤勤恳恳干了好几年,也才只是个普通的组长,而王建国已然是科长了! 难道这就是人才与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差别吗? “额……王科长,以后请你多多关照了。”郑屠低着头。 他很清楚,在肉联厂里除了厂长有实权之外,权力最大的就是采购科和检疫科,其中检疫科是老大。 他只要不同意,你就算采购了一万头猪回来,没有检疫科点头,他们都进不了厂里屠宰! 可谓当仁不让的大哥! “老郑啊,你说我现在去跟厂长说我爸的事情,他会同意调回来吗?”王建国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听到这,郑屠冷汗都下来了。 当初就是他去王家宣布的消息,可他也只是个跑腿的,千万别动怒到他头上。 “我觉得不妥王科长,现在去找厂长提,恐怕日后会留下话柄。” 郑屠在厂里待久了,也是个老江湖,显然更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确实。” 王建国没有多加深究:“有空我会过来放血的,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说完,他就朝着检疫科的方向走了。 现在整个检疫科可谓是群龙无首。 一大群检疫科的工人们齐齐坐在办公室里,手足无措: “怎么办啊!飙哥居然被厂长给停职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可遭不住。” “跟我们关系不大吧!张彪是副厂长的外甥,凭借关系进来的,我觉得早就该罢免他,让更加有能力的同志上任!” “就是啊!他还经常威胁我们,不听他的就取消我们的补贴,我们也只能屈服不是?” 工人们七嘴八舌。 心底里都是对此次决定的赞同,同时心底里也打算看一出好戏。 “检疫科办公室,熟悉的地方。” 王建国拿着证明踏入办公室的瞬间,就被十几双眼睛盯着。 郑屠也跟在身后,隆重介绍道:“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检疫科的新任科长,王科长。” “王……王科长好。” 众人齐齐起身同喊。 他们也认出来了,就是上次拿着肉来找张彪对质的年轻人。 如此年轻就当上了科长,以后的前途可谓是无可限量啊! “大家好,我们都是为了厂里服务,大家干好各自的工作就好。” 王建国说了一番场面话后,就宣读了一项重要的决策。 “从今天开始,检疫科都要熟读且背诵检疫知识手册上的内容,坚决做到无疏漏,认真完成检疫流程,做到每一步都标准有效!” “手册今明两天就会公示出来,今天先照旧。” 第28章 吃瘪的贾东旭与易中海 另一边,红星第三轧钢厂。 刚上班,贾东旭就迫不及待找厂里的廖主任报名,参加锻造计划。 “贾东旭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个学徒工吧?你这条件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啊!” 廖主任紧皱眉头。 “啊?不应该啊!我师傅说让我来报名试试的!”贾东旭傻眼了。 “一看就是老易没跟你说清楚,至少的是一级钳工以上才能参加,让你师傅过来报名还差不多。” 廖主任笑了。 锻造q235钢可是个苦力活,易中海这七级钳工才不愿意过来干呢! “廖主任,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到里面当学徒工也好啊!我真的太想转正了!” 贾东旭就如同狗皮膏药,看到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这样吧,你要是实在想干也行,现在计划刚开始正好缺些搬运钢材的力工,你要是能干就去试试。”廖主任思考片刻,最终同意。 “谢谢主任!” 贾东旭连忙道谢,一时之间竟然没听清楚工作内容。 等到他到了地方之后,才傻眼了。 搬运钢材! 他这样的小身板哪里能扛的动啊! 才干了一会儿就灰溜溜的跑回到易中海手下。 “师傅你也没说干这活那么累啊!早知道我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你算了。”贾东旭累的气喘吁吁。 易中海也没好到哪去,经过贾东旭这么一宣传,其他工友们都皱着眉头看他。 “东旭,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好心告儿你,你还赖我!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可别怪我这做师傅的没提醒你。” “哦哦,师傅这都是我的错。” 听完易中海的话后,贾东旭觉得也有道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的能力不足,到现在居然还只是一个学徒工。 走路不平,不能怪路不平嘛! 与此同时贾东旭的这番表现,也让廖主任重新注意到了学徒工的存在。 他喊来易中海:“老易啊!这贾东旭在你手底下都干两年了,基础的金属切削技术,和划线定位会不会啊?明年转正考核,这都是重点考核内容啊!” “放心吧,廖主任,我一个七级钳工带个徒弟岂不是手拿把掐,明年的考核我手底下的四五个徒弟都有把握通过!” 廖主任似笑非笑的点点头,这句话听起来咋这么熟悉。 “行,那叫他过来。” 易中海突然之间感觉到有一丝不妙,但也只能强忍不发。 “东旭,过来。” 他朝着远处招招手,贾东旭就屁颠屁颠的赶过来。 “师傅,廖主任有什么事?” “来,你看看我手里的这份零件图是哪种钢材的?”廖主任拿出一份图纸,故意遮住名称。 贾东旭看了半天,都分辨不出来。 急的易中海在旁边满头大汗,为了藏拙,识图纸他还没教呢! 贾东旭就算是看上一天,他也看不出来。 “行了!最基础的m20螺栓孔及外螺纹都认不出来,老易这就是你带的徒弟?其他学徒工可是秒答!我看你今年的先进个人评奖暂缓吧!” 廖主任走后,易中海彻底傻眼了! 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但上头的决定,他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把怨气都撒到了贾东旭的身上。 “从今天开始,晚上加班学习图纸,学不会就临摹抄写!” “好……好的,师傅。” 贾东旭没有想到,自个为了与王建国攀比,害的师傅失去评奖的资格,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南锣古巷街道办。 这是一个典型的三进四合院,前院负责接待,中院是王主任等人办公场所,后院则是仓库厨房。 妇女们齐齐把自家的做好的零工,走进中院。 王主任负责给她们做登记。 “秦淮如粉笔盒,火柴盒20个,不错啊!贾张氏你家儿媳可真能干嘞!” 贾张氏皮笑肉不笑,要不是她昨晚逼着干完,恐怕连10个都没有! 不过有人夸奖,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王主任,这是我们王家糊的。” 说着,秀芝递了个箩筐上去。 “粉笔盒,火柴盒40个,还有两双鞋底!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王主任都惊了。 “嗨,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王主任还有没零工了,我再领些回去。” 秀芝露出质朴的笑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疲累。 同样惊讶的还有秦淮如,她昨天糊20个盒子都弄得满手浆糊,麻烦的很。 这李秀芝凭什么这么能干啊! 秦淮如再仔细看向她的手,上面被扎了好几个孔,可谓是满目疮痍。 此刻,她明白了,哪有什么天赋凌然,分明就是单纯努力的结果。 王主任也注意到她的手,轻声提醒道:“你是王家刚过门的媳妇,刚嫁过来就这么拼命?王老汉和王建国都在肉联厂上班,你们家应该没有这么大经济压力才对。” 大部分待业在家的妇女,基本就是做做家务,烧火做饭,等着老爷们回家吃饭就成了。 哪里需要像李秀芝这么拼命干零工? “建国他一个人要养活我们一家不容易,我就只是单纯想给她分担些压力。” 这句质朴的话如同利刃,刺穿了在场人的心防。 尤其是街道办的妇女们,她们此刻真是太感同身受了。 大家都纷纷感叹王建国娶到个好媳妇! 如此关心体贴,可谓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是啊!咱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劳动最光荣!你叫秀芝是吧,我记住你了,来我这还有几百个糊粉笔盒的零工任务,都交给你了。” 见秀芝这么能干,王主任索性把任务的大头都交给她。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2.8斤小米票据,以及4000元(4毛),你拿好。” 李秀芝看着票据上写的兑换地址,两眼发蒙。 没错,这几个字她还不认识。 王主任解释道:“哦,拿上票据到南锣鼓巷供销社兑换就成。” “谢谢王主任,那我先走了。” 贾张氏看着李秀芝远去的背影,后槽牙都咬碎了,拉着儿媳秦淮如就回家了。 到家后,自然便是叱骂:“你看看人家!多知道心疼人,打零工赚到了2斤多的小米,再看你!成天就知道半夜不睡觉折腾我家东旭!” 秦淮如也很委屈,明明她也挣到了2000元(2毛钱)啊! 大不了,她也尝试纳纳鞋底子去! 第29章 暗流涌动,一把杀猪刀震慑宵小 下午,午饭过后。 肉联厂检疫科,王建国在检查完最新一批生猪没问题后,便准备午休。 真别说,有了办公室就是不一样。 平常午休都是在温暖的锅炉房,现在好了,办公室里就有煤炭炉子。 添上几块新煤后,王建国闭目沉思。 意识很快就进入到体内空间。 只见农场这边,播种下去的蔬菜种子已经发芽,长出几片真叶。 芦丁鸡已经下了几十个鸡蛋,并且不少鸡蛋已然有破壳的迹象。 野兔生下来的兔崽子也有长大不少。 王建国初步判断这体内空间对于生物成长有加速效果! 时间流速应该比外界快个20倍左右,里面一天,外界二十天。 如此一来,静静等待收获就好了。 马上就有吃不完的肉菜喽! 回过神来,王建国兴奋到已经睡意全无,拿出了之前抽到的“电击技术图纸”,开始研究起电击屠宰的事宜。 等到他研究明白,自己获得屠宰经验值会更加的轻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为首的人手上夹着皮质公文包,头发梳的锃亮,看上去便是贵气无比。 “你是哪位?怎么在这办公室里休息?张彪呢?” 王建国先是愣神了一秒,方才晃过神来。 这人他之前考核时见过,正是那肉联厂的李李启德副厂长,主管人员后勤和行政调动,王老汉被调走也是他做的决定。 “张彪同志涉嫌非法操作,已经被厂长撤职了,他就是最新的检疫科科长。” 郑屠恰巧有事路过,就专门搭了把腔。 听完此话,李副厂长面色铁青,直奔吕朝阳的办公室走去,似乎要掀起腥风血雨。 自己外甥被撤职,心里肯定不畅快。 “还好问题不大,厂长今天要去上头参加会议。”郑屠宽慰道。 “不过王科长,你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他带着无奈的眼神看过来。 王建国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有技术,有实力,在肉联厂也算站稳脚跟,只要不犯错误,怕他干什么? 大不了,也把我调到津门去。 不过有吕厂长在,他的计谋也不可能得逞。 原以为事情会暂时告一段落,没想到麻烦通常往往接踵而至。 “不好了王科长,这次进的生猪又有大问题。” 来人正是之前揭发张彪的工人,名叫马福顺,王建国见他干活利索,就暂时提拔他为新的小组长,方便自己管理。 “老马不着急,慢慢说。” 马福顺喘了几口大气,缓缓道:“经过我们检查,足足有十头病猪,把他们刨去后,今天厂里1500头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采购科那边也说没有办法,今天的猪肉只有这么多头。” “行,我知道了,我们去看看。” 王建国穿上好棉外套,跟着他出了门。 肉联厂分为东西两侧,西边靠里的是屠宰、清洗、冷藏、化工、检疫车间。 其中西区的职工最多,至少有2000多人,1个大食堂。 靠外的则是采购、保卫科、电影院、广播站、动力维保、医院等。 采购科靠近东门,早晨天不亮的时候,一辆辆运送生猪的大卡车就往里开,把猪都卸到采购科的仓库。 仓库里面有专门通向屠宰清洗的通道,王建国他们走的正是这里。 首先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王建国需要亲自看看生猪到底有什么问题。 只见,那十头病猪已经被检疫科的工人们围了起来,他们正低着头,挨着采购科科长的训斥。 “你们几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科长换了人就可以胡干、乱干、蛮干了吗?以前这些小问题,张彪可从来不会管的!” 对于采购科来说,生猪的数量要是出了问题,他们就是得扣钱的,事关自身利益,肯定要竭力维护。 “科长,不是我们不配合工作,只是……”检疫科工人支支吾吾。 官大一级压死人。 “只是什么只是!我看你们是拿了补贴不想办事,把你们那个什么信任的王科长给我叫过来!” 采购科科长的声音大如洪钟,整个仓库都响彻他的声音,底下的工人被呵斥的满头大汗。 “谁,谁找我?” 王建国缓缓登场。 见到己方领导登场,工人们方才松了口气,朝着王建国的方向靠近。 “你就是新任的检疫科科长?毛头小子,杀猪恐怕都不会吧!” 采购科的科长姓包,名叫包德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秃顶男人,顶着个将军肚,个子不高165左右,可气势却格外足。 王建国也不跟他废话,单手掏出背后的龙泉宝刀,单手把病猪拖到他的跟前。 手起刀落,就送它归了西,动作干净利落,仅仅不到半分钟,病灶猪淋巴就被他给割了出来。 包德胜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厂长的关系户,跟那张彪一样,都是靠关系上位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惹错人了,那杀猪的手法干脆利落,要是刀子落到自个脖子上,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咕咚,他吞咽了口唾沫。 王建国扬了扬手中的猪淋巴,上面布满了黑色小点。 显然此猪,早就已经病的不轻。 “包科长,我请问下你,这样子的猪肉你敢吃吗?” 王建国眼神如鹰,锐利异常。 包德胜吓得那是不气都不敢吭,他手中拿着杀猪刀,傻子才敢惹他呢! “问你话呢?!” “咳咳,既然这十头猪有问题,那就销毁便是,王科长我还得去填补空缺去,就不浪费时间了。” 说罢,他瞥了眼王建国,灰溜溜的走了。 见对面识趣的下了台阶,王建国也就没有继续追究。 看着其远去的背影,他喝声道:“检疫科是肉联厂的至关重要的把关部门,大家务必严格执行手册上的内容,不能放过一头病猪,都听到没有!” “听到了!” 工人们齐声呐喊,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以前张彪在的时候,这采购科的人可谓是横行霸道,踩着他们头上吆五喝六。 现在王建国当科长之后,不仅重新树立了新的规则,而且找回了他们丢失的面子。 大家都开始逐渐认可王建国的存在! 巨大的呐喊声,吓得包德胜一个激灵,他跑路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嘴上不断念叨着:“完了呀!今后这肉联厂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第30章 厂里的自行车指标 完事后,王建国又听到了个好消息。 李副厂长跟着吕朝阳一起去开会去了,起码也要两三天才会回来。 这段时间,就靠着每个科的科长自行管理,同时吕厂长的秘书作为上传下达。 下午,王建国抽空去屠宰车间放了会血,又攒了几千点的经验值。 临到下班点,这才回了家。 当上科长就是不一样,跟干屠宰工时有着天大的区别,没到下班点不能提前走。 手底下还有一大帮人,要来汇报工作,找王建国签字。 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在这个年头忙活点也是好事,大家的辛苦付出都能被看得见。 下班的时候,正好遇到手下小组长马福顺。 “科长下班啦!” “是啊!” 王建国从车棚子把大铁驴子推出来,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动,仔细一看,原来是后轮没气了。 早上骑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车胎就没气了? 怕不是遭到报复了! 马福顺也凑过来帮忙察看,惋惜道:“科长,估计是采购科那帮瘪犊子干的,厂子外面就有修车铺,我带你去。” 厂子里有派系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自古以来检疫科和采购科就不对付。 别人辛辛苦苦采购回来的生猪,总要被检疫科的人三番四次的检查,不合格就得重新忙活,久而久之,无论是谁来干这活心里都有意见。 但是检疫科又是肉联厂的重要把关部门,只严不松,他们也就只能平时搞些小动作。 好在这只台二手的破旧自行车,如果是新车,恐怕王建国就得肉疼了。 不过王建国并不打算就此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都找茬找上门了,自然不可能罢休,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出击! 等到修车铺的时候,修车师傅看了眼那破旧的大铁驴都叹了口气。 “同志,你这车好多年头了吧?车架子和车链都生锈了,连接处也不稳当,估计再骑个几年就散架了。” 修车师傅吭哧吭哧的才把车胎补好,随后又象征性的给车链上了点润滑油。 王建国无奈笑笑:“这是我爸传下来的老古董了,能骑就行。” 这台大铁驴做工粗糙,要是不是当初同昌车行老板免费送的,凭当时家里的条件还不可能有自行车骑呢! 但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它的毛病也就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马福顺也帮腔道:“科长,我告儿你,咱们厂里可是有自行车的分配指标的,之前那采购科的包德胜就弄了台新的28型载重自行车!” 也就是后世经常说的二八大杠。 随着生产技术的进步,以及一五计划的实行,国内永久、凤凰等国产自行车也在逐渐出产,造型上基本也都是仿的它们。 同时,自行车也开始纳入计划供应渠道,没有单位的开的介绍信,也就是购买指标,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 像普通的工人阶级,或者老百姓基本就没什么希望。 马福顺也是看王建国能力如此出众,这才提出。 得知道消息后,王建国心中也有了个想法,搞台新的自行车! “老马多谢你的情报,明儿中午的我在食堂请你吃饭。” 对于这种情报恩惠,王建国向来都是有机会就立马报答,不然人情欠久了可就变味了。 “嗐!科长你太客气了!今儿要不是你帮我检疫科的兄弟们出头,我们至今还要受他们采购科的气呢!” 马福顺说到这里的时候,鼻孔朝天,牛气轰轰。 “从今儿起,咱们检疫科又能重新跟他们平起平坐了!这一切都得多亏了您!” 一番小马屁,拍的那叫一个顺滑。 王建国都无话可说。 告别之后,王建国蹬上车,确实比之前好骑不少,但是脚踏还是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将就着骑呗,总比走路舒服。 等回到大院的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14岁的许大茂,他刚放学,同样骑着一台自行车。 这是他老爸许富贵从厂里采购科借的,通常都是下乡放电影的时候骑的。 “呦,许大茂你这么小就会骑二八大杠了,也不怕掏着你的蛋。”王建国打趣。 对于小孩子来说,二八大杠坐垫太高,腿又不够长,基本小孩子骑都是双腿跨在中间的大杠上面蹬。 这个姿势,就经常会被车杠掏蛋。 “王哥!今儿咋这么晚下班?我路上遇到我爸从乡下回来,就顺便把车借来骑骑。我们家要是也有一台属于自己的车就好了。” 许大茂从小嘴皮子就利索的很,直接甩傻柱好几条街! 也就是现在年纪小点,但凡早出生几年,恐怕一手秦淮如都会落入他的手中。 “厂子里有点事,以后都要这个点才能下班了。”王建国下车,推着车进门。 身后的许大茂听在耳中,就明白大概意思了。 应该是平时早下班的举动让厂领导不满,被训斥了呗! 靠近门的阎埠贵见王建国回来,第一时间看向车把,见没东西后,这才打了声招呼:“建国,今儿挺晚啊!你也太敬业了。” “三大爷这大冷天的还守门,你可比我敬业多了。” 听着王建国的阴阳怪气,阎埠贵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回屋了。 “这小王,没大没小!估计在厂里也是这副模样,刚听他和许大茂的对话,我就知道他在厂里肯定挨训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身旁的三大妈烧好火后,也出来帮腔。 “就是,昨天我找他分点肘子给我都不愿意,今儿没带肉回来,估计是昨天的还剩大半没吃完呢!” 酱大肘子! 阎埠贵听到这口水都流一地:“那他们厂领导还挺好,小王这种不尊老爱幼的人就该训!” “老阎啥事笑这么开心?” 易中海姗姗来迟。 他被训斥后,乖乖的给贾东旭培训识图知识,搞得现在才回来。 “还能是啥!王家那小子平时不都三四点就下班回来了吗?今儿我听说他被肉联厂领导批评了,以后都要晚下班!”阎埠贵分享自己情报。 听到这的易中海,终于笑出了声。 哈哈,活该啊! 消息不灵通的他们只能胡乱猜测,但凡知道王建国升职到科长的事情,恐怕会吓掉他们大牙! 第31章 王建国的身份在大院曝光,王科长? “秀芝,妈我回来了。” 王建国朝屋子里喊了一声。 “建国回来啦,我把菜再热一下。”秀芝放下手中的浆糊杆子。 桌上的饭菜早就已经做好,用饭罩子盖着,冬天天冷,放久了自然就凉了。 王翠翠从床上一跃而下,捂着肚子抱住王建国,幽怨道:“哥,你咋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王建国摸了摸她的头:“洗手,我等会儿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好耶!” 饭桌上,吃的是昨天的切了一半的酱肘子,还有之前剩的猪肉炒了个白菜,也算是蛮丰盛,主食是小锅米饭配上几个二合面馒头。 在四合院里,也就王建国一家能够天天有肉吃! “建国我刚听三大妈她们说了,你挨厂里处分了?”陈凤霞洗完手,从外面回来。 “你呀,进了肉联厂就好好工作,不要把平时街溜子的风气带到工作上……” 面对几位大妈的闲话,陈凤霞显然是相信了。 可李秀芝却从从兜里拿出4毛钱,递到王建国的手上: “妈,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我相信建国,这钱是我昨天做零工挣得,你平时在食堂吃饭别省着,多吃点肉。” …… 正所谓隔墙有耳,王家的房子就近邻聋老太太。 她可把刚才王家的话听得清楚,别看她叫聋老太,52年的时候身体可好着很呢! 加上刚在街道办申请下来五保户的名额,她现在可谓是人生巅峰。 至于她如何办下来的,还不是易中海从中给王主任说了好话,死乞白赖才给办下来…… “嘿!王家小子,天天吃肉也不惦记惦记我这个老太太,现在出事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要说这几天怨念最深的不是贾张氏,反而是聋老太太!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两家住的近。 像之前,陈凤霞做的麻辣兔肉、盐煎肉到现在的大肘子,每一次都在挑战聋老太太的底线。 大院里哪家但凡做点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给她这个可怜的聋老太太送过来,尊老爱幼。 尤其是王老汉在的时候,王家男人偶然还会送碗猪肉过来,自从人走了之后,换上王建国天就变了。 连着三天的大鱼大肉,愣是没有自己的份! 聋老太太心里能高兴就怪了! “老太太挨家吗?我给你送饭来了。”门外,易中海笑呵呵的敲门进屋。 “在呢!今儿家里做好吃的了!”聋老太太看见有人过来送吃的,高兴极了。 现在来她家最勤快的要数易中海了,时常会给她送些肉菜过来,省的她自个做饭。 “是啊,秀菊今儿买到肉了,我就想着给你带一份。” 易中海进屋之后,按照惯例四处张望,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等到老太太归西,后院这两间大房很有可能就会到他手上。 “还是你有孝心!知道孝敬老人,不像隔壁……” 聋老太太说到后面轻声细语,生怕王家听见。 听到这易中海笑了,靠近悄咪咪说了今天的发现。 谁知,聋老太太刚才就已经听到了。 “老太太还得是您厉害,坐在屋子里就把瓜吃了。” 易中海几句话就把聋老太太哄得前仰后合。 “我就说这街溜子就算找了工作,将来也会是老样子,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安心,不像我们那会儿,扛着严寒给志愿军送棉衣,送棉鞋……”聋老太说着说着,就提起当年的光辉事迹。 易中海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 “老太太您就收了神通吧,给您送完饭我还得回去填饱肚子呢!” 他来这就是单纯送个饭,顺便把今天王建国倒霉的事情分享分享,可不想再听一遍。 见状聋老太也只能作罢,就在易中海走后,她就从隔壁听到了炸裂的消息。 …… “什么?科长?检疫科的科长?!” 陈凤霞惊呼出声。 “嘘,妈你小点声,现在还只是暂任,正式任命还得过几天。” 王建国叨了块肘子肉,送入口中。 “妈,科长是什么职位?”王翠翠咬着筷子,歪头疑惑。 “当然是厂里的大领导!王老汉在的时候就天天念叨着他们线上的组长,科长就是比组长还要大的领导!” 经过陈凤霞这一解释,王翠翠和秀芝都有了概念。 “那这么说,我哥现在的职位比我爸的还要高了?” “那当然!翠翠你以后也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个中专,也当个大领导。” 陈凤霞说到后面,激动的眼泪水直掉。 王老汉努力了一辈子就只是一个屠宰工,而王建国刚上班几天就成为大领导,能不激动就怪了! “好!”王翠翠满口答应。 随后,她看向李秀芝:“好耶,嫂子你以后就大领导的媳妇了!” 秀芝却是看向王建国,眼神坚定道:“我不管他是不是领导,在我眼里他还是王建国,他就是当官我也不稀罕,就是再糊二十年火柴盒,我也不嫌弃。反正,领证的那天起,我就决定跟他过一辈子。” 这番话就仿佛一柄利刃,直直刺穿了王建国这雄鹰一般的男人,忍不住眼眶湿润。 得此良妻,夫复何求!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愿意踏踏实实地跟着我一辈子,试问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 更何况,她还是李秀芝。 “我儿真是娶到一个好媳妇了!建国我可告诉你,今后你要是敢欺负秀芝我这当妈的跟你没完!”陈凤霞擦了擦眼泪。 此刻,她正式把自己儿媳当做比亲人还亲…… “妈,瞧你说的!这么好的媳妇我疼爱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欺负!”王建国哭笑不得。 “哥,今后我也跟嫂子站在同一阵线,你要是欺负她,我就跟你没完!”王翠翠也来凑热闹。 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 隔壁屋子的聋老太太却是惊讶到嘴巴都合不上。 她消化了好久,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科长? 王建国居然到肉联厂里当了科长? 这可是大领导的职位啊!权力相当于街道办的王主任! 不行,我必须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小易! 聋老太太连忙穿上鞋子,披上外套,拿上拐棍就出了门。 甚至由于太过着急,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第32章 大院众人的算计1 “小易啊!不好了!” 聋老太走的那就一个着急,杵着拐杖就冲进了易家。 “咋了,老太太饭菜不合胃口吗?” 易中海连忙把碗里的鸡蛋塞入口中,同时一大妈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不是,王家那小子……王家那小子他升职啦!” 聋老太太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在易中海的脑子里炸开。 啥玩意?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易中海这种见多识广的人,也愣神了半秒。 “老太太,你又是偷听到的?” “是啊!千真万确!” 聋老太着急的找了个位子坐下。 易中海的嘴中咀嚼的鸡蛋渐渐泛出一股苦味。 他作为轧钢厂里的七级钳工,太清楚了科长的份量! 在铁饭碗的体制内,科长虽然只是最小的职位,如同以前的九品芝麻官,但却是晋升处级的必经途径。 刘海中如果在的话,恐怕会更加的清楚。 说曹操,曹操到。 “老太太,老易你们在商量什么呢?我在后院都看到你们在来回跑动了。”刘海中挺着个将军肚走了过来,看样子就真的跟个领导似得。 他现在刚刚晋升为六级锻工,却仍旧在大院里低易中海一头。 在听闻简单的讲解后,刘海中都笑了。 呵呵,他是不相信的! 他梦寐以求的大官,王建国刚入职几天就当上了?这不是玩儿嘛! 可在聋老太再三重复强调没听错后,他的脸色这才阴了下来。 自个在大院的排名又要降一名了…… “如果他真的是科长,那我们可惹不得了。”易中海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大妈不解,她疑惑的问道:“他不过是肉联厂的科长,有这么厉害吗?” 言下之意就是,关你们轧钢厂的工人什么事情? 刘海中不厌其烦的解释道:“现在肉类可是属于紧俏物资,科长掌握着很多的内部福利,如猪下水、猪油的内部调配权,普通工人都得需要科长批条才能用内部特价购买。” 他对肉联厂的科长并不熟悉,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应该跟轧钢厂里的科长职能差不多。 作为官迷,这都是基本知识。 “小刘啊,你的意思是王家小子以后可以随意带些猪肉回来给我们吃?”聋老太太听了个囫囵。 刘海中也并不想跟她争辩,点点头应和道:“诶!老太太不愧是您,总结的相当到位,他确实可以这样做。” 傻柱在轧钢厂食堂还只是个学徒工,就经常带饭回来给何雨水吃。 那王建国在肉联厂都当上科长了,带点肉回来给大院里的人吃,也很合理。 听到这,聋老太太已经笑的合不拢嘴,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她这个年纪,牙齿早就掉的只剩下几个了。 “也就是我们今后再也不用排长队买肉吃了!” 笑容是会传染的,尤其事关自己利益的大好事。 在场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并且都往这方面想。 “秀菊,挨家吗?我来找你借点酱油,我家酱油不够了。” 随着三大妈的加入,现场知情人士又多了一位。 三大妈可是大嘴巴子,由于常年把守大门,练就了一番出色的情报功夫,相当于大院里的播音喇叭。 很快,消息就悄悄传遍了整个大院。 刘家。 饭桌上,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三个孩子吃着饭桌上的炒鸡蛋,一人一口就吃没了。 老大老二正是小学五六年级,长身体的时候,饭量特别大! 每次二大妈煮的一大锅稀饭、玉米糊糊都能被他们吃个底朝天。 至于猪肉,每个月能吃上两三回,但都是僧多肉少。 不过相比较其他家,刘家有刘海中这个六级锻工在,日子紧巴中也算是挺不错。 刘海中从易中海的屋子里回来后,就再也忍不住,面色铁青。 一方面嫉妒王建国的狗屎运,一方面也埋怨自己的无能。 再看到桌子上唯一的荤腥炒鸡蛋被吃个干净后,他再也憋不住了,怒骂起来: “你们这两货就知道吃!以后要是在学校不好好读书,我腿给你们打断!学学人家王建国,好歹也是初中毕业,你们两个小崽子还不想读书了!” 刘海中回想起家中的糟心事就心烦。 “老刘你咋了,出门了趟就跟吃了枪药似的,鸡蛋不够我再给你煎哈!” 二大妈也知道刘海中独自一人抚养三个孩子的不容易,在生活上也是相当体贴。 家里有荤腥都第一时间紧着他吃,可今晚属于是特殊情况,她洗个锅的功夫,炒鸡蛋就被孩子们造没了。 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三个孩子挨训后,只能低下头无奈的舔着筷子。 被人安抚后,刘海中的暴脾气也算是缓解不少。 他悻悻的道出缘由。 听完之后,刘光齐、刘光天两人在心中已经暗自下定决心,长大之后一定也要当上轧钢厂的科长。 不为别的,就为了好好把老爸刘海中教训一顿! 属于妥妥的父慈子笑了…… 二大妈给出建议:“既然他是咱们院里的大官,那咱们跟他打好关系,以后岂不是天天都有猪肉吃?” 肉联厂的科长的体量可是大的吓人,他平时带点肉回来接济下大院里的人,合情合理。 就算是届时事发,在道德层面上,王建国在大院里也会是无私奉献的大好人! 听到这,刘海中也觉得有道理。 跟王建国打好关系,从今往后,他想当大官的愿望也能有落脚点。 至少在大院里,得到权力后,一人之下,几十人之下也不错! “好办法!你快多炒点鸡蛋,炒好了我亲自给王家送去!” 阎家。 三大妈一回家,就因为兴奋不由自主的呕吐了起来,吓的在场的老大阎解成一个激灵。 在饭桌上,他还要照顾弟弟阎解放、阎解旷。 “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妈这是遇到好事了,高兴!”三大妈清理干净后,笑的格外开心。 在四合院里,论生存压力最大的当属他们阎家,三个男孩,现在貌似自己又怀上了。 正在吃稀饭就着酱油筷子的阎埠贵也注意到了三大妈呕吐的情况。 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他便知道家里又要再添一名新丁。 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他就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来,把鼻梁上的眼镜都顶了起来。 三大妈见状,笑道:“老阎,好消息!” “王家那小子升职了,现在是肉联厂的科长,以后咱们大院里猪肉要吃不完了!” 第33章 大院众人的算计2 “什么?!” 在短暂的惊讶后,阎埠贵也露出了同款笑容。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阎埠贵看着角落里残破的钓竿,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等今后大院里有了稳定的肉食,他就可以心无旁骛的专心钓鱼。 终于不用空军了…… “是啊!我可听说了,肉联厂的职工最多带半斤的猪下水回家,王建国他是科长,每天带个二斤猪肉回家不过分吧?”三大妈已经开始了算术。 阎埠贵也敲起了小算盘。 “诶!小了,格局小了!一天两斤肉都是基本操作,最重要的是还能轮换着来,今天猪肉,明天猪头,后天猪下水,大后天猪板油……咱们大院出了个王科长,日子可谓是越过越红火了!” 三大妈挨说后,也反应过来。 “是嘞!正好咱家的油也马上见底,炸上一大盘猪板油,能做猪油拌饭,猪油渣还特别好吃嘞!” 老大阎解成听到猪油拌饭,馋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这辈子他就吃过一次,自从那次以后,他就再也忘不掉那香味! 阎埠贵甚至已经幻想起今后,他们阎家上上下下都吃的油光满面,就跟易中海、刘海中一样。 “记得,咱们今后可得对王建国特别照顾,争取多从他手中讨点肉回来。” “得嘞!” 贾家。 “什么?王建国升到科长了?”贾东旭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晕过去。 “妈你没听错吧?” “千真万确,其他家早都传的沸沸扬扬了。”贾张氏瞪着三角眼,嘴角下撇。 贾东旭头都大了。 不是哥们,你升职的速度就算是坐火车都没这么快啊! 而且还是科长! 他们轧钢厂的科长,统管生产,职位甚至比廖主任还要高,远远不是他能够企及的存在! 肉联厂的职位与轧钢厂职位平级,也就意味着从今日起他们王贾两家就彻底是两路人了! 没想到,老贾和王老汉斗了一辈子,最后会在儿子这辈分出胜负来…… 他一个轧钢厂的学徒工,拿什么跟王建国斗啊! 看到儿子的失落,贾张氏安慰道:“东旭别气馁,我听说他现在只是暂时担任,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就算下来了,他也得被我们治的死死的!” “妈,你的意思是?”贾东旭脑子没转过弯来。 “他当上肉联厂科长之后,我们大院每家每户,他要是不送上二斤猪肉,你看我们搞不搞他!这年头升职可是要考察个人品德和作风的!他不团结我们,就等着大家说他坏话吧!”贾张氏笑的阴恻恻。 之前老贾在工厂转正的时候,厂里的人就曾经来做过政审,走亲访友问遍了街坊邻居,都说没问题,这才成为了正式工。 当时,贾家可没少下功夫,提前到处打好招呼,发好鸡蛋。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就算平日关系再不好,在这种场合都不会瞎搅和! 毕竟,风水轮流转,下次轮到你的时候,大家也会互相帮助你。 这就是大院的好处,集体荣誉感强! “也行吧!正好妈你以后不用早起排队买猪肉了,淮如你也可以多睡会儿。” 贾东旭点点头。 不过要过他这关,王建国必须得多出点血,多薅点肉回来,方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被点名的秦淮如,却是魂都飘飘然。 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当初相亲时的场景:如果当时坚定的选择了王建国,现在自己就是科长的女人了! 家里的七个兄弟姐妹,还有父母都能每天吃上猪肉…… 而不是嫁给一个床上功夫不行的三秒男! “秦淮如!秦淮如!” 吃完饭后,贾张氏看到愣神的儿媳,怒从心头起,没忍住上前掐了下她的胳膊。 巨大的痛感让她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赶紧洗碗去!我告儿你,要是有什么歪心思,我饶不了你!” 同为女人,贾张氏一眼就看出了秦淮如心中的小九九。 委屈吃痛的白莲花,只能拾起桌上的脏碗,去外面的水池。 突然之间,她的胃里一阵翻腾,无奈下只能找到簸箕干呕起来。 突如其来的呕吐,让她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她应该是怀孕了! 在没怀孕之前,她或许还有跳槽的希望,但是现在已经彻底抹杀掉了所有的希望,今后她都得必须跟着贾家过日子了…… 她心中那叫一个后悔啊! 贾东旭反应很快,连忙上前为其拍后背:“淮如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到诊所看看?” 贾张氏喜笑颜开:“傻儿子,她这是怀孕啦!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我马上就有孙子,还有吃不完的猪肉喽!” …… 当天夜晚,整个大院都洋溢出欢声笑语。 王建国在厨房简单的擦拭身子后,也开始打量起后院的这两间耳房。 人一旦升职加薪之后,就会开始尝试改善自己的居住生活环境。 王家的这两间屋子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据王老汉的父亲说,四合院原本是王氏王爷祖宅,后来经历时代变迁,以及新国家的建立,最后落到头上,就剩下两间房。 其他房子,早就因为各种原由变卖出去。 但是大院中还是有几间空房没有人住,比如后院,原本一排七间房子,王家占两间,聋老太占两间,还剩下一个独房,两间耳房。 至于没有人住的原因也很简单,年久失修,屋顶早就破烂不堪,下雨下雪都往里淌。 想要修补好住进去,就得提前花一大笔钱修缮屋顶,还要重新粉刷墙壁,重新购置家具才能住人…… 这一套小连招下来,导致街道办王主任分配了好多次房屋,都愣是没能把它们给分配出去。 大家都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宁愿选择其他大院的好屋子。 当上了肉联厂的科长之后,是可以分配房子的,由本人选择住在肉联厂的家属院亦或者其他地方,但都要跟厂长打招呼,开条子,再到街道办排队…… 王建国的想法就是把后院的空房子盘下来,重新修缮好,届时陈凤霞和王老汉回来之后住在老宅子。 他和秀芝则搬到隔壁的新屋子里住。 住在做好隔音的新屋子里,他们夫妻二人就再也不用窝在被窝里轻手轻脚造孩了! 况且等秀芝怀孕了,生孩子下来,孩子也能有更大的房子住。 即使流传到后世,这京城四合院的房子那也是天价,妥妥的投资品! 王建国这波可谓是提前谋划! 第34章 态度一百八十度变化的禽兽们 翌日清晨。 1952年,12月27日,星期六,晴天。 距离过年两个半月。 早上7点30,王建国舒服的睁眼起床,旁边被褥里还残存着秀芝的香味,那是一种淡淡的奶香味道,很好闻。 透过门帘,就能看到秀芝已经和陈凤霞在厨房里烧水做早饭,忙的不可开交。 自从王建国开始正式上班后,他每天早上都会看到这一幕,而王翠翠则在厨房里搭建的简易床板上睡得正香。 原本王老汉在的时候,一家四口都是挤在一张炕上睡觉,但自从娶了媳妇后,陈凤霞就毅然决然的带着妹妹到外屋里睡觉。 说是不能打扰他们夫妻二人的生活。 看到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住在冰冷的板床上,王建国想要新房子的愿望达到了顶峰。 都当上科长了,还让家里人吃苦,这合适吗? 况且自从穿越以来,王建国在她们身上感受了前所未有的亲情,在心底里早就把她们当做真正的亲人! “建国起来啦!我给你打了热水,你拿着帕子去洗把脸吧!早上我给你蒸了馒头,煮了碗鸡蛋面。” 秀芝洋溢着笑容。 自家男人一天比一天有本事,她干起活来那是更加得劲! 王建国看着秀芝那粉扑扑的小脸蛋,没忍住上前捏了捏,那手感就如同饱含水份的蜜桃,让人想咬一口。 “大早上的,有人呢~” 秀芝害羞的转过身子。 这个空隙,王建国便瞥到了她冻到通红的双手,大早上烧火做饭,洗洗涮涮,手不变红就怪了。 “秀芝注意保暖,手可别长冻疮了!今天下班,我去供销社给你和妈买盒护手霜去。” 王建国抓起她的小手,合在掌中,心疼坏了。 “别乱花钱,我们涂点猪肥膘就好了。”秀芝虽然没见过这玩意,但是听这名字,就知道老贵了。 “好了,你们小两口别腻歪了,建国赶紧洗漱吃早,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京城肉联厂是实行早八晚五上下班时间,中间有一个小时的午休吃饭时间,目前屠宰车间实行的是两班倒,早班6:00-15:00、中班14:00-23:00。 之前王建国当屠宰工的时候上的就是早班,而且每次都是超额完成任务,这才能够提前下班。 “知道了。” 面对老妈的絮絮叨叨,王建国没有嫌弃,反而是觉得十分珍惜,毕竟这可是有父母的幸福。 王建国拿着媳妇打好的热水,带上洗漱工具,出门。 穿过月亮门,就来到中院的水池。 此时,大院里的其他人也起来洗漱,洗衣鸡秦淮如则是定期刷新,大清早的就在清洗着衣服。 以易中海为首的大爷们率先打起了招呼:“小王,早啊!今天精神奕奕的,比平时还帅上几分啊!” 刘海中:“那可不,咱们大院里如果要评选样貌最英俊的男同志,非小王莫属!” 阎埠贵:“要是我有女儿,说不定会争着抢着嫁给他呢!” 面对一群禽兽们的恭维,王建国心底里毛毛的。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来就拍马屁献殷勤,非奸即盗。 其中就连平时与陈凤霞不对付的贾张氏都扬起了笑脸:“小王啊!咱们以前王贾的小打小闹你就别放在心上,咱们今后就和谐共处,你看怎么样?” 王建国出来洗脸刷牙的功夫,就见证了他们态度一百八十度变化。 明明前几天,还因为自家吃肉,各家面色不悦,现在居然全都装成没事人了? 怕不是故意的! 据王建国猜测,应该是自己升职成科长的消息走漏风声,被他们知道了。 态度这才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而且他们与我交好,恐怕也是为了从我身上获得利益。 几个念头,王建国就想明白。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装了。 “嗐!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我对各位都没啥意见。” 见王建国松口,贾张氏耷拉的三角眼笑成一条缝。 “大家可都听见了,小王的格局就是大啊!” 其他人也在纷纷帮腔: “是啊!我早就看出建国那优良的品质了,王老汉这儿子不孬,有格局,够敞亮!” “有空我们大家一定要多找小王学习他的优良品质,咱们大院明年争取弄个优秀四合院的称号回来!” “小王啊!记着哈,今天多带点肥肉回来,让我们都闻闻肉香味。” 刘海中这番话,就是暗戳戳的提示他。 王建国回想起家中的二斤猪肉和肘子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今天确实要带肉回家了。 “二大爷谢谢你提醒,我先去吃早饭,准备上班了。” 说完,王建国拧干帕子,拿上脸盆就回屋吃面。 留下欣喜的众人。 阎埠贵乐道:“老刘,还是你有招啊!这分明就明示啊!今儿晚大家伙就等着吃上免费的大肥肉吧!” 争着表现的刘海中拍了拍将军肚,下巴昂的比天高。 你们就学吧!等我攀上王建国这个大官之后,今后咱们的地位可就是天差地别喽! “那当然,记着啊!今天的肉我要大份的,剩下的你们自个分,明天谁提,谁就分大份。” 说完,刘海中也回屋准备吃个鸡蛋上班了。 众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谁叫他们张嘴慢人一步,分肉自然就少分点。 回到屋子的阎埠贵那叫一个恨啊! 自己要是早点开口,说不定分肉就能给他们家多分一点。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个好办法,那就是提前回家堵门。 先把王建国的肉给拦下来,不就成了! 好主意! 阎埠贵吩咐好三大妈在家要省吃俭用后,就赶紧穿好衣服去学校了。 …… 中院里的奇怪表现,一直蔓延到了后院。 平时从来不出门的跟王家打招呼的聋老太也奇迹般的早起,开了门。 “凤霞、建国、秀芝你们早啊!” 聋老太杵着拐棍,眯着眼睛往厨房里瞅,恨不得把王建国的鸡蛋面一口吃进肚子里。 “老太太,您早啊!” 回到屋子的王建国抄起筷子,便把面条尽数塞入口中,猪油鸡蛋面,顺口弹牙,大早上来上一碗美滋滋。 见那鸡蛋面居然不是给自己的,聋老太面色瞬间变得僵硬。 罢了,罢了,晚上有肉吃就行。 “秀芝来,过来。” “干嘛?” 秀芝碗里则是盛着小米粥,就着咸菜梗,吃的津津有味。 王建国直接把碗里剩下的鸡蛋夹到她的碗里:“乖哈!多吃点,给我养的白白胖胖的。” “我去上班啦!” 第35章 肉联厂检疫知识手册正式实施,王科长的地位! 呵呵! 一个鸡蛋还让来让去! 聋老太瞥了一眼,就没眼看,回屋去了。 王建国来到车棚,把大铁驴推出大院,戴上秀芝亲手织的兔毛手套,脚一蹬便出了门。 大院里的人,齐声欢笑。 仿佛王建国根本就不是去上班,而是去给他们买肉一般。 …… 京城肉联厂,门卫处。 “王科长早!” 门卫小伙非常识相,见到王建国的身影便主动打起了招呼。 经过简单的交谈得知,门卫小伙叫卫忠,今年19岁,保卫科科长是他叔叔,毕业之后通过关系就被分配过来了。 他十分佩服王建国的本事,第一次相见时对方还只是个普通的屠宰工,后来立马又改变厂里的屠宰工序,成为大红人。 再摇身一变,就已经是王科长了! 但凡他能有这本事,家里人都不知道有多高兴自豪! 王建国给他散了支烟,顺便聊了几句。 “对了,卫忠老弟,明儿周末,你们保卫科的枪能借我一支吗?” 听到这,卫忠突然就严肃起来了。 “王科长,这可不兴借啊!” 他展示了下腰间的枪套子,里面装着一把崭新的54式手枪,也就是老t33,改小了点,外号大黑星,弹夹里能装7发子弹,枪套里还有5发备弹。 属于是保卫科的统一枪械,上班的时候领枪,晚上的下班的时候交钱,中间出任务可以申请后不交。 保卫科的墙柜还有不强,平时除了保养之外,很少会拿出来,开柜子的钥匙在科长手上攥着。 “切,少来!我早就听马福顺说了,你们科长时不时就会带枪上山打野味去,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的了我?” 王建国见对方绕弯子,也就不藏着了。 “我借枪也是收到情报,城外有野猪出没,想借把枪出去打两头,事成之后,野猪肉少不了你的!” 见没唬住,卫忠只能摸着头傻笑道:“这事我得跟我叔叔说一下,他是个打猎狂,估计会跟你一块去。” 王建国沉思了下,“没问题。” 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暂且不管,先把野猪打到,屠宰一番再说! 并且自己还有体内空间,如果野猪很多的话,还能把他们圈养起来,割蛋圈养的野猪肉会香很多。 “那就拜托你了,我先去上班了。” 王建国道了声谢,做好消毒清洁,就回到办公室里。 只见墙面上已经张贴好了检疫知识手册,内容都是全新手抄形式。 不仅在办公室贴了,还在检疫科的上上下下都贴好了。 这应该是吕厂长吩咐人做的。 “王科长您来了,我们今天是要根据您的手册流程来吗?”马福顺盯着墙上的流程,他已经背了一早上了。 新的检疫流程其实也并不复杂,大流程跟以前一样,都分为宰前检疫、屠宰检疫。 以后最后给合格的生猪盖蓝色的检疫章。 当时的印油技术还只是简易的食用色素,容易晕染褪色,到后世,那检疫章盖到人皮肤上,擦都擦不掉,只能够新陈代谢逐渐让其消失…… 说回正题,王建国这份手册里的内容更加精细,比如屠宰检疫的时候,加入了“五岗十三刀”标准化操作。 检疫人员需要对头部(查颌下淋巴结)、内脏(查肝肺病变)、胴体(淤血、寄生虫)、体表及旋毛虫等五个部位的13处关键点,进行过程监控,确保生猪没有毛病。 同时还规范检疫员对猪咬肌、膈肌,进行压片镜检。 以前张彪在的时候,压片机几乎就没怎么用过,放在那里都积灰了。 并且每天检疫完成后,还要负责登记检疫台账,记录动物来源、检疫结果、处理方式等,存档至少2年,方便日后检查…… 这些都是王建国带来的新流程,新方式。 虽然这对于每一位检疫工人来说,增加了不少工作内容,但是看着厂子越来越正规,他们其实打心底里还是很高兴的! 纷纷夸赞王建国有本事,有方法! “嗯!今天都按照新流程来,不熟悉的工人们,你们互帮互助,争取在厂长回来之前,大家都统一规范,争取把咱们京城肉联厂打造成全国的典范!” 王建国做下决定,并且给大家加油打气。 “收到,科长!” “散会!” 检疫科的工人纷纷散去,开始把新的风气,新的流程带到整个肉联厂里。 王建国也没有闲着,他来到屠宰车间,边放血,边顺势检疫。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 就这样,一直干到了中午,午饭时间。 检疫科的工人们按照新的工作方式,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心情舒畅。 以前没有规范流程,全靠经验,除了老师傅,年轻人们总会心惊胆颤,生怕自个出现遗漏,导致病猪流入市场。 现在好了,只要按照流程走,就几乎没有遗漏死角,心里也安定许多! 这一切的功劳,全都要归功到王建国的身上! 打饭排队的时候,工人们都忍不住炫耀起来: “咱们信任的王科长可真有本事,编纂的手册特别棒,用了新方法后,今儿咱们检疫科检查出好几头病猪!” “你们检疫科的日子,我看越过越红火,整天热热闹闹,要是我识字多点,就进你们检疫科了!” “是啊!尤其是那采购科,现在被你们打击之后都老实好多,没有以往的嚣张劲了!” 其他车间的男女工人们,都羡慕的不行。 就在这时,王建国拿着饭票进了门。 全场瞩目。 “王科长,您受累了,我给您排好了队!” 队伍前头马福顺高举右手。 其他人也都开始注意到了来人。 工厂里的大妈们,小姑娘,小媳妇们,看到王建国的第一眼,就被他帅气的容颜给迷的五迷三道。 那家伙,谁能顶得住。 高大帅气,英俊潇洒,光是站在那里,爱好八卦的妇女们都忍不住想要聊上两句。 “不用了,我排队就行。” 王建国摆摆手。 开玩笑,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王科长带头插队,多么影响自己高大伟岸的形象啊! 况且,排个队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今儿中午吃的是羊肉,羊肉炖萝卜,还有韭菜粉条,茄子肉沫,以及一大锅猪骨汤。 在肉联厂食堂,没肉吃是根本不可能的! 王建国打了份羊肉,还有一碗汤,两个白面馒头,共花了7分钱。 吃着鲜嫩的羊肉,王建国的思维一下子就打开了。 对啊! 屠宰牲畜,牛羊应该也可以啊! 第36章 王建国的未来蓝图,电击屠宰线,引入牛羊肉,统统安排上 而且牛羊肉作为新的稳定物种,得到的经验值肯定也会不一样的吧? 这个想法一下子就得到了王建国的认可。 待到厂子稳定下来,需要发展壮大的时候,他就可以适时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到时候,电击屠宰线,牛羊肉统统都要引进来! 午休时,保卫科的卫忠找了过来。 “王科长,你的情况我跟我叔叔说了,他说没问题,等你今晚下班到他办公室一趟。” “行啊!” 据王建国猜测,估计是想认识认识自己。 在这个年代,工厂保卫科的地位可不一般,它们的编制和人事归厂子管理,但业务(如案件侦查、反特行动)直接受上头京城市公安机关指导。 并且可以跳过吕朝阳等管理层上报重大事件,形成“垂直管理+属地协作”的特殊模式。 而且保卫科还要时刻提防敌特搞破坏,因此下设武装警卫班,需要长期戒严,进行夜间巡视,有的时候还会协助管理厂子的治安,比如打架斗殴等都归他们管。 因此,在四合院电视剧里,一旦出现失窃或者其他情况,傻柱和许大茂想到的第一时间就是报告给厂里的保卫科,让他们出面处理。 保卫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像公安那么正式,在大院里要是报了公安,那么肇事者很有可能会蹲大牢,从此就撕破脸皮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4点50。 王建国检查了今天的检疫台账,没有问题后,便前往了保卫科方向。 “咚咚咚!” 敲响门。 “请进。” 王建国推开门后,便看到了保卫科科长蒋东方,四十来岁,头发胡茬简短,如同钢针般坚硬。 “蒋科长好,我是检疫科的王建国,早上我让卫忠老弟来找过你。” 二者虽然都是科长,但是长期拿枪的人就是不一样,蒋东方身上时刻散发着肃杀之气。 从他后面墙上悬挂的锦旗和徽章上来看,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是有过十分傲人的功绩。 果不其然,通过跟其基本交流。 王建国得知,他虽是贫农家庭,父母在抗日战争中因掩护游击队牺牲,却由地下党抚养长大,属于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后因为在46年抗日有功(抓特务),建国后被分到肉联厂当上了科长。 享正科级待遇,兼任厂党委委员,直接对市公安局治安处和厂党委书记双重负责。 平时的爱好就是杀鬼子、抓敌特和上山打猎。 彪悍的风格让王建国一时之间都有点招架不住。 怎么说呢,感觉他的行事作风跟李云龙有点相像。 张嘴就是国粹,但是骨子里却是流淌着红色的血。 “王建国同志,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这么优秀,要不是家里媳妇不同意,我分分钟都想把你收作义子。” 蒋东方熟练的点了根大前门,吞云吐雾道:“叫你同志也太见外了,以后就叫你小王吧!” 王建国心中讪笑。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小王就小王,带个吧字什么意思? “周末我跟你一起进山打野猪没问题吧!我这个人一天不干点啥,就浑身不得劲,妈的要不是小鬼子投降了,我多少也要再杀几头泄泄愤……” 蒋东方摩拳擦掌,捏的指节劈啪作响,像炒豆子般。 王建国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内心也是无比向往能够为国争光。 不应该这么说,或许是每个穿越者都会想干的事情才对! 说到激动处,蒋东方甚至站了起来,看到他一瘸一拐跛脚的样子,王建国方才明悟。 他主动解释道:“哈哈!就是因为我脚伤的太严重了,不然援朝我肯定就参加了。” 此时正值抗美援朝的白热化时期,国内也开始准备实施一五计划,确定了“边打、边稳、边建”的方针。 蒋东方来到柜子前,从兜里掏出钥匙,一边打开柜子,一边吞吐烟圈:“小王,以前摸过枪没有。” “怎么说呢?也算摸过吧!” 如果算上游戏里的枪,王建国不仅摸过m4,AK,巴雷特,98Kd都摸过。 “那还行,不算孬。” 咔嚓咔嚓! 只见蒋东方从柜子里掏出一把步枪,单手握扳机,单手拉拴,格外潇洒。 “野猪这种玩意,皮糙肉厚,不用步枪根本打不穿猪皮,明儿咱们就拿这枪去。”蒋东方嘴里含着烟,上下嘴皮子翻动。 王建刚打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步枪,这是一把三八式步枪也就是“三八大盖”。 因枪机上方有随枪机联动的拱形防尘盖,且机匣刻有“三八式”字样而得名,而这杆枪的三八二字被刀痕重重划过。 由此可以判断,这还是一把抗日胜利后的缴获枪! 当年小鬼子撤离时,无法接受战败,一时之间又无法销毁枪支,最后只能想出划掉字样的方式来减少屈辱,也是后世辨别缴获枪与非缴获枪的主要方法之一。 “嘿嘿!你小子还挺识货!这杆枪就是我当年在胜利前缴获的!”蒋东方得意的又点了根烟。 王建国笑笑:“蒋科长,咱们两个人用一杆枪不够吧?” “谁说的,明儿你用这把,我家还有呢!我好歹也是个科长,哪能干出这种抠搜事情。”蒋东方一着急,脸就被气血憋的涨红。 由于有枪械精通的加持,王建国拿着枪如臂驱使,噼里啪啦几下,就把整个枪给拆了下来。 随后当着蒋东方的面,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后,又飞快的装了起来,并且扣动扳机,空枪击发了几下。 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相当漂亮。 蒋东方一开始以为王建国只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今儿看走眼了,对方还是个玩枪的行家! 突然之间,他就兴奋起来,拉着王建国的手大声道: “小王啊!明儿到地方,咱们来个竞赛怎么样?看谁能打到野猪,输的人请吃饭!如何?” 以他的性格,在保卫科待了三年,早就快被闷的发酵了。 现在遇到个势均力敌的小伙子,他恨不得当场就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成,没问题!蒋处长,到时候你输了我可得去丰泽园或者东来顺宰你一顿哦!” 王建国丝毫不逊。 有系统加持,我怕什么! “害!去鸿宾楼都成!” 第37章 拎肉回家的王建国,众禽高兴坏了 又跟蒋东方聊了一会儿,王建国这才准备回家。 看了看时间,5点20! 希望肉账房的大姐还没下班! 王建国把枪归还后,马不停蹄的跑了过去。 赶到的时候,正好遇到低头收拾东西下班的会计大姐。 她头也没抬说道:“同志,我下班喽!您要换肉得明天了。” “大姐,帮帮忙。” “诶!你们老是……”会计大姐抬头看到居然是王建国,后面的话直接打住。 要知道,王建国现在可是检疫科的科长,可不是她一个小小肉账房会计能够得罪的。 “哎呀呀!是王科长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您要多少斤的肉,我给您拿!” 会计大姐连忙把手中的包包放下,重新换了副面孔。 “梅花肉还有吗?给我拿三斤,再拿十斤猪肥膘,家里正好没油了。” 早上王建国吃鸡蛋面的时候,就看到那黄色的搪瓷盆里见底的猪油。 每次都是陈凤霞早起三四点钟,排队到副食店买的。 现在自己入职肉联厂,哪还能让老妈受那罪。 “有!有!只要王科长您开金口,就算是要特级里脊我都给您弄过来。” 会计大姐利索的在账本上找到王建国的名字,详细记录下三斤梅花肉。 王建国笑笑:“大姐您可太会开玩笑了,特级里脊可是要统一收走的。” 肉联厂的猪肉分为五级,其中特级里脊肉每头猪只有2.3%,也就手臂大小的长条,用于国宴招待、毛熊专家、高级干部以及大领导专供。 像普通人基本很少有机会能够吃到,就连肉格子里的特级里脊也会有人专门收走,不对外售卖。 特级里脊下面就是壹号通脊肉,占整猪8.5%,主要就是出口毛熊国。 王建国平时在厂里能换到最高级别的就是现在的贰号前槽肉(含梅花肉)。 只见会计大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并且给了他一个眼神。 随后,她悄咪咪的从肉账房里拿了两条肉出来,一大块猪肥膘。 “王科长不瞒你说,你们偶尔吃一次特级通脊也正常,就打个招呼的事情。” 王建国懂了。 暗箱操作! 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不愧是会计大姐,为人处世这一块拿捏的死死的! 怪不得她能在这个岗位上干这么久呢! 得了便宜的王建国默默将肉收下,他不会傻到充当正义使者去揭发,这事向来都是大家墨守成规,说不定前任科长张彪等人干过多少次。 甚至厂长,副厂长都吃过…… 两条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其中特级里脊粉嫩嫩,没有丝毫的筋膜,捏上去异常柔软,如同一条粉色的宝石。 就连梅花肉在它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王科长别着急走,我拿油封纸给你包一下,别让人看出来。” 会计大姐又从下边拿了两张淡棕色的纸,直到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放心。 “得嘞,那就谢谢您了。” “客气慢走。” 王建国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份恩情,会计大姐不仅给他换了一斤特级通脊,甚至连十斤的猪板油都没有登记,显然是在给他开绿灯。 肉联厂虽然会有时候免费送猪下水和猪板油,但都是需要登记的,每个工人有定额限量,多拿上头领导都能看得见。 大姐此举,无疑是在默默与自己交好。 领着大块猪肥膘回家的王建国,在马路上格外瞩目,引得路人瞠目结舌。 这年头,有自行车还有这么大块猪肥膘,长得还帅,在京城里除了干部子弟很少有人如此威风。 路过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时候,王建国也没有忘记买上一瓶雪花膏、一盒Abc米老鼠奶糖(也就是后世的大白兔奶糖,不过要到59年建国十周年,才彻底改名)。 雪花膏花了3块钱,糖花了2块,一盒里有15颗,被可食用的米纸包着,外边是蓝白兔图案的蜡纸。 供销社的营业员态度依旧是那样,散漫冷漠,墙上张贴着大字报。 并没有“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提示,那是70年代才有的,现在嘿嘿…… 王建国打开奶糖盒子,拆了一颗塞入口中,奶香味与甜味水乳交融,奶香醇厚,丝毫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 原料都是纯正的牛奶、奶粉、白糖,纯手工制成,价格自然贵到离谱。 反正钱这方面,王建国是不怎么担心,上次抽到的10万元(10元),现在都还没花完呢! 等再抽奖说不定还能抽到。 离开供销社的时候,王建国可谓是满载而归。 …… 大院里,众禽们早早就回家做好了准备。 贾张氏甚至磨好了菜刀,准备切猪肉。 三位大爷更是齐聚中院易中海家。 “王建国咋还没回来,今晚也要加班吗?” “我向他妈打听了,今儿不用加班估计是肉拿的太多了,在路上耽搁了。” “也是啊!一家一斤肉,他至少也得拿8斤肉回来!” 阎埠贵那小算盘,嗖的一下就算好了。 要是八斤肉给他们阎家吃,起码能吃两个月,不,至少三个月起步! “嘿!8斤肉会不会太多了,他才当上科长应该不会那么嚣张,估计两三斤就差不多了,没看他每次回家也才拿这么多,细水长流嘛!” 易中海说了句公道话。 “也对,也对,细水长流!往后日子还长着呢!”阎埠贵点头应和。 突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大铁驴声音。 “回来了。”刘海中第一个起身,欲要上前拍马屁。 可却被阎埠贵给拦住了:“老刘别着急,等他把肉分到我们这,我们再出去,着急忙慌反而显得我们很没面子。” 他们都不知道阎老抠打的什么算盘,只觉得他说到有道理,便重新坐下,慢慢等待。 此时。 王建国刚推着车进了门,就遇到了三大妈的拦截。 她瞪着溜圆的大眼,看着车把上的十斤猪肥膘,以及梅花肉,惊呼出声: “小王啊!今天厂里发福利了,你带这么多肉回来?” “三大妈借过一下,哪有什么福利,都是我花真金白银买的,你要是想要啊,让你儿子也到肉联厂上班就有机会了。” 见事情不对,王建国果然选择胡诌加开溜。 第38章 嗯?都大半夜了,怎么还不来给我们分肉? 王建国不管不顾,推着自行车就往后院走,速度之快,态度之决绝,三大妈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中院去了。 三大妈满脸问号:??? 分肉呢? 我们阎家可是在前院,按照顺序也是从前到后分啊! 难不成,他已经提前知道三位大爷在中院,先去中院分肉? 三大妈只能这样猜想了。 很快,她便得到了错误答案。 王建国经过中院的时候,丝毫没有停留,穿过月亮门,直接回家。 难不成是先从德高望重的聋老太太那,分起? 整个大院不知她一个人疑惑,贾张氏也懵了。 她敞开着家里的门,提着菜刀砧板就呆愣的站在中院。 与对面三位大爷干瞪眼。 “什么情况?!不是分肉吗?他怎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张氏感觉自己手中的刀都白磨了! 三位大爷也懵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难不成他是去先去给后院的聋老太太分了?” “有可能!这孩子还算是知道尊老爱幼,也行吧!按照顺序来,接下来就该老易你们家了,分完你们家就轮到我了。”刘海中拍拍肚子回家了。 正好看看王建国的操作。 阎埠贵闻言,赶紧回家,问三大妈:“怎么样?你提前分到没有?” 三大妈哭丧着脸:“分啥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连肉没摸着!” “诶!哪算我们失策了。” 阎埠贵无力的坐在板凳上,没有提前占到便宜,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实在不行,等会儿再去钓会儿鱼吧…… 三大妈见他又开始盯着那杆破鱼竿,轻声道:“不过我看到他今天还特意带了十斤的猪肥膘回来,还有梅花肉,油封纸里估计是酱肉,神秘的很!” “十斤猪肥膘!那不得炸一大盆猪油,够我们吃半年?猪油渣我也好久没吃了。” 阎埠贵被馋到哈喇子都流出来。 按照比例,无论如何也能给他们家分个一斤! …… 王家。 “妈,秀芝我回来了!” 王建国停好车子,拎着肉直接进了厨房。 只见陈凤霞正拿着热水烫盛猪油的搪瓷盆,然后把里面最后一点猪肉倒进菜里。 “正好,家里没油了,我从厂里拿了点。” “这么大块,路上累坏了吧!” 陈凤霞连忙把湿漉漉的手,蹭到围裙上擦干,这才接过了沉甸甸的猪板油。 她以前到副食店去排队,每次最多买二斤,哪像王建国如此豪横,直接就是十斤! “建国回来啦,换双棉鞋,我帮你把外套烘干。”屋里头的秀芝停下了手中糊火柴盒的零工。 一天时间,她就已经糊好了小半,再有个两天时间,她就可以如期交工了。 王翠翠则是好奇的翻动着梅花肉,以及那块油封纸。 “哥,纸里包着什么?神神秘秘的?” 王建国一边享受媳妇的脱外套服务,一边小声说道:“这是好肉,妈咱们今晚吃溜肉片,就用油封纸里的里脊肉做。” “行!”陈凤霞笑着开始把猪板油开始切块,炼猪油。 同时,秀芝把衣服都放到火炉旁烘干,这样第二天穿的时候,里面就会暖洋洋,不会残存有水汽冻脚。 不愧是贤妻,小细节拿捏死死的! 与此同时,王建国还从口袋里拿出Abc米老鼠奶糖,拿给妹妹王翠翠5颗,塞给老妈陈凤霞嘴里1颗,秀芝1颗,剩下就交给她保管。 “哥!这是米老鼠奶糖!我只见隔壁大院小石头提起过一次,当时可把我馋坏了!现在我也有的吃的,哥哥你真棒!” 王翠翠呲着个大门牙傻乐,轻手轻脚的剥了一颗,放入嘴中。 三人嘴里含着甜丝丝的奶糖,别提笑的有多开心了。 王翠翠还特意收集全部的糖纸,等吃完晚饭,到小朋友圈子里炫耀! 至于陈凤霞和秀芝就是第一次吃了,以前她们吃的都是喜糖,味道可远远没有奶糖好吃。 “买这糖老贵了吧!我给你保管着,隔段时间我就拿一颗给你解馋。” 秀芝捧着糖罐,细细数着里面剩下的数量。 由于她过于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的王建国,一个手搂腰,一个手抱腿,轻而易举的就把秀芝抱起来。 “哎呀,你干嘛~” “给你称称重呀!嗯,不错,比刚领证的时候重了点。” 王建国抱起秀芝,就往里屋走,那恩爱的模样,让陈凤霞都不得不捂住王翠翠的眼睛。 进了里屋,王建国便看到角落柳条簸箕里装满了糊好的粉笔盒、火柴盒,炕上角落也摆了不少还没干的。 “坐好,我给你带了份好东西回来。” 王建国轻轻把秀芝放到炕上,拾起她的手,只见那原本细嫩的手,早就因为洗衣做饭的粗活,粗糙不堪。 加上浆糊粘手,需要反复冲洗,秀芝的手已经变得不忍直视。 “这是我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雪花膏,你平时干完活就抹一抹,别不舍得,抹完了我再给你买,听到没有。” 霸道总裁宠妻这块,王建国拿捏也死死的。 秀芝本来想拒绝,可看到他那雄狮一般的眼睛,到嘴的话就收了回去。 “嗯,到时候我跟咱妈一起抹。” 秀芝质朴的微笑,如同冬日的暖阳般和煦,两颊的脸蛋早就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染上红晕。 吧唧~ 王建国没忍住亲了一口。 嗯,奶香味,真够劲。 “咦!妈,我哥不害臊!大白天亲嫂子脸蛋!”王翠翠从门帘下偷看到了全貌,说完话后,撒丫子就跑。 “嘿!王翠翠,当哥的我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好歹了!” 王家上下都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当天晚上,用猪板油做成了溜肉片,香迷糊了整座大院! 就连王建国这个穿越者都吃的食指大动! 不愧是特级里脊! 肉质纯净、肌理细腻,如丝绸般滑嫩,入口即化! 难怪是专供国宴的肉,大领导们就是会吃! 没一会儿,一斤特级里脊做成的溜肉片,不知不觉就被三人吃个底朝天,光盘行动! …… 有人欢喜有人愁,大院里的其他人,还苦苦的等着王建国分肉。 直到大半夜,聋老太太从瞌睡中惊起,看到的仍旧是空空荡荡的桌子。 “嗯?都大半夜了,怎么还不来给我们分肉?” 第39章 昨晚肉的味道?那可真是太棒了!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众禽们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王建国分肉。 突然之间,他们好像明白了—— 一切好像都是他们自甘情愿,王建国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此事! 聋老太醒的最早,人老是这样的,睡多了根本就睡不着。 她起床就杵着拐棍气孬孬的经过王家,并且甩了一个凌厉的眼神! 陈凤霞虽然早起了,可大早上正在烧火,复炸昨晚的猪肉渣,等着给儿女当零嘴。 完全没有留意到外面有人经过。 秀芝和王建国夫妻二人激战到深夜,困到现在都还没起来。 聋老太又放不下面子进去直接要,只能生闷气,离开后院,来到中院易中海家门口。 “秀菊,小易啊,起来没有。” “老太太早啊!” 一大妈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见面的第一时间,她就问出最大的疑问:“老太太,昨晚王建国给你家……” “没分!分个屁!”聋老太杵了杵拐棍,似乎要把地板都捅个洞来。 一大妈先是松了口气。 没分就好,还以为就他们家没分,那可就尴尬了。 现在大家都没得,那就还是在同一条阵线上。 “老太太您别动气,为了那点肉把自个身体气坏可不值当,您今天想吃什么,我让老易给我钱,我去肉格子给您排队买去。”一大妈宽慰道。 现在再去副食店排队也是徒劳,不如直接去菜市场碰碰运气。 聋老太是那种不喜欢直说,喜欢对方猜的人,让她直接开口要,她说不出来。 最好是对方知晓她的喜好,自己主动送来那种! 也就是老北京俗称的好面! 一大妈此举,让聋老太感觉不到尊重,她一句话没说,转头就回屋了。 此时,易中海也晃悠悠起床。 今天是周日,他能这个点起来算特别早了。 在厨房转悠了一圈,没有看到肉后,他脸色铁青。 看来他们是被王建国耍了啊! 什么分肉,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情! “秀菊,刚那是聋老太?”易中海把毛巾搭到肩膀上,手中拿上脸盆、牙刷牙膏。 “是嘞!老太太应该是嘴馋了,上赶着想吃肉呢!”一大妈回到厨房摆动柴火。 “天天想着吃肉!我还想天天吃呢!” 大早上就受气的易中海,无奈出门洗漱。 在中院水池,还碰到了其他洗漱的大部队。 刘海中挺着将军肚,疑问道:“没肉?” 阎埠贵摇摇头:“没有。” “我瞧那王家小子根本就打算给咱们分,他当上科长就是为了吃独食的!” 贾张氏瞪着恶毒三角眼出来凑热闹。 “你们说说,人怎么能自私成这样!老贾当年转正,还给你们大家发过糖块呢!” 她对当年的付出耿耿于怀,没有收回本之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听完贾张氏话,大家更加觉得心里难受。 “要不我们等他起来,再开门见山说说?”阎埠贵提出建议。 对阎老抠而言,最后有的吃就行,甭管是咋来的。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这样了。” 众禽又开始了在中院,准备堵截等待。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后院的月亮门,随时准备出击! 就在这时,来人了。 众禽们目光灼灼,发现是王翠翠后,兴致大减。 只见她一手拿着奶糖的蜡纸,一手拿着一块奶糖,下巴能昂到天上去。 大家也不傻,当即就认出那是南锣鼓巷供销社里卖的Abc米老鼠奶糖,贵的很! “小丫头,这奶糖是谁给你买的?”易中海明知故问。 “当然是我哥!我妈可不舍得。” 王翠翠昂着头,直接跑到隔壁大院,找小伙伴们炫耀去了。 众禽看着王翠翠的背影,心中更加不满,纷纷议论道: “不仅有肉,还有钱买奶糖,那玩意听说贵得很,小小一盒就能买两三斤猪肉了!” “我也就听说过,从来没有尝过,听说奶糖里面有奶粉,孕妇小孩吃了有营养,能养身体。” “他们王家就算不分肉,分块奶糖给我们也成啊!” 贾张氏和阎埠贵都盯上了王家的奶糖。 现在秦淮如和三大妈都怀有身孕,正是需要奶糖补充营养,调养身体的时候。 要是能给他们分上两块,那可就真是太棒了…… 因此,他们决定继续等待! …… 王家。 猪油渣的香气蔓延到整个屋子。 “唔~~” 王建国在温暖的被窝里伸个懒腰,巨大的动作自然把身边的秀芝给惊醒了。 上手在两个中心点抓了抓后,王建国便一脸满足的穿衣服起身。 今儿天答应了肉联厂保卫科科长蒋东方出去打野猪,到东直门集合,他可不想迟到。 秀芝也同步起身,贤惠的服侍其穿衣服:“今儿周日不用上班,不多睡会儿?” 昨晚,他们二人可是奋战到了两三点,秀芝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主要是屋子太小,他们干些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吵醒陈凤霞和王翠翠。 王建国也没有瞒着:“今儿约了人,上山打野猪去,你和妈在家等着吃新鲜的野猪肉吧!” 陈凤霞闻声也从厨房赶过来,她眉头紧蹙:“建国啊!你咋那么冲动呢!家里的肉都吃不完,别冒这风险!野猪可凶着呢!” “不用担心,跟我一块去还有厂子里保卫科科长,我们带着枪,别说是野猪了,熊瞎子咱都不怕。”王建国解释道。 “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秀芝知道王建国的脾气,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也就不再阻拦。 陈凤霞见状也就只能由着他去,儿大不由母。 “建国,带点猪油渣路上当零嘴。” 陈凤霞把香喷喷的猪肉渣包进油封纸里,同时又塞了两个蒸好的二合面馒头。 她能做到的,也就是不让自己的孩子在外挨饿了。 穿好衣服,王建国便准备出门洗漱。 来到中院,又看到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我这是中了幻术吗? 王建国不解,直到阎埠贵开了口:“小王啊!听说你们家昨天又吃肉了?味道怎么样?” “味道?那可真是太棒了!” 王建国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注意他们的脸色变化。 要知道,昨晚他吃的可是特级里脊,专供国宴和大领导吃的,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 第40章 郊外打野猪,枪法精湛的王建国 “各位没啥事,我就走了,有点赶时间。” 王建国洗漱完后,喝了碗小米粥,脚底抹油,赶紧回家拿上东西,推上大铁驴出门。 由于没有手表,王建国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能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瞥一眼里面的手表时间,8点10分了。 距离约定好的8点半,还有20分钟,希望赶得上吧。 王建国先骑行到鼓楼东大街,往东走,然后右转进入东直门内大街,继续直行便能抵达东直门。 全程2.8公里左右,步行的话只要需要30分钟,骑自行车就快多了,15分钟就到了。 东直门在元代就已经建立,原名崇仁门,到了明代改称为东直门,民间老百姓更愿意称呼它为“木门”。 原因很简单,它在明清时期是木材和砖瓦的专门进京通道,即使到52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城内城外依旧有许许多多的木材铺、砖铺。 单单,王建国路过的功夫,就起码有五六家。 东直门内外大街都很繁华,加上今天是周末是赶集的日子,郊外的很多农村人会进场购买物资,生活用品。 东直门也并非简单的只有一座城楼,而是东直门城楼、东直门箭楼、东直门闸楼和瓮城的统称。 由于王建国吃过早饭,因此就没有被街边的小吃勾引。 环视一圈,你还能看到巨大的水塔和烟囱,那是京师自来水厂,也叫东直门水厂,由早起的推水工抽取地下水,再用木轮车送水至城内,听说建国前临近东直门的区域用的都是这里送的水。 以前四九城里还会有水霸,城内虽然水井众多,但90%以上为苦咸水井,无法饮用,仅少数甜水井能提供饮用水。 这些稀缺水源就会被山东籍水商控制,形成“井窝子”,也就是水霸的权力中心。 1952年城区自来水供水覆盖率提升后,水霸渐渐失去了价值。 现在仅剩下部分茶楼,会找他们专门购买井水。 王建国属于是看到哪,想到哪。 很快,他就在城门一座早餐摊前,看到了蒋东方。 他背后背着两杆黑布缠紧的“烧火棍”,发型依旧干净利落,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换上了一身新的行头,掺在人堆里活脱脱一个普通人。 根本看不出来,他会是肉联厂的保卫科科长! “小王,吃点?” 蒋东方直楞起腰,把碗里的馄饨扒进胃里。 路边摊的馄饨摊价格也算地道,2000元(2毛)一碗,一碗里面有12个,就赚个辛苦钱。 “吃过了,再吃等会儿走不动道了。” “成,那就走,我坐你车吧!” 蒋东方也不客气,直接坐到王建国自行车后面,他由于脚受过伤的缘故,脚踝无法发力,因此就算是他有购买自行车的名额,也没有买。 猎户跟王建国透露的地方,就在东直门外10公里的郊外,那里几乎是人迹罕至。 野猪才会如此猖獗! 出了东直门,还能看到历史的遗珠——护城河。 不过河道早已淤塞,水质浑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条小水沟呢! 在平坦的公路上,大铁驴还坐着还行,可一旦上了颠簸的土路,那就叫一个折磨了。 坐在铁架子上的蒋东方险些把肾结石都给扽出来! 加上车子年老失修,颠簸的过程中还会时不时发出零件的哀嚎声。 到后面蒋东方都看不下去了:“小王啊!实在不行你换台自行车吧!都当上检疫科的科长,还骑这辆破车,说出来都要丢我们肉联厂的脸。” 王建国无奈道:“蒋科长,厂长没回来我手头上也没指标啊!况且新的自行车那么贵,我就算发工资都不够买。” 这年头,自行车不仅有指标要求,价格也是贵到离谱,120万-140万(120-140元)一台。 蒋东方想了想也是。 不过他是想着以后周末都跟王建国出来打猎游玩的,每次都让他坐这车可受不了。 于是,他开口道:“指标我这里有,至于钱嘛!等你打到野猪,卖给咱们厂里的食堂或者采购科不就成了。” 对哦!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打到的野猪肉不仅可以自己吃,还可以卖钱,像鸽子市里的猎户,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就足足赚了几百块钱! “行嘞!那我就争取多打一头,把车钱打出来!” 王建国兴致勃勃。 怪不得说那年头的人都有活力,有拼劲呢!勤劳就能致富可不是开玩笑的! 玩笑间,穿过村庄农田,车子就骑行到了地方,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皮桦树林。 蒋东方直接下了车,来到一棵树前蹲下,观察上面的剐蹭的痕迹。 “行啊!小王这还真有野猪,而且规模不小。” 野猪是杂食性群居动物,喜欢到处拱地翻找食物,同时还喜欢对着树皮蹭痒。 树皮上就留有几根清晰的猪毛,蒋东方这个打猎狂热爱好者一眼就认出来。 “来拿好,枪口不要对着人。” 他从后背上解下烧火棍,把里面的步枪递给王建国,同时拿出一盒子弹,逐一装填,上膛。 终于要开始真枪实弹的干了! 王建国难掩内心的兴奋,从小到大他做的最多的梦,就是可以抱着枪睡觉。 “我在部队的时候,曾经是队里的神枪手,创下最好的记录就是七颗子弹,干掉六头鬼子!”提到当年的战绩时,蒋东方脸上的自豪就再也掩饰不住。 “你呢?” 面对提问,王建国没有丝毫犹豫:“我最好的战绩是徒手搏击,曾经一人大战几百只蚊子不落下风。” 原本蒋东方都被前面的话给钓起兴头,听到后面都乐了。 “行,那我比不过你!” 两人调侃完一番后,正式开始进入密林。 脚步轻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小王,记得咱们得赌注哈!我要是输了请你吃饭,顺便把自行车的指标让给你,我要是赢了,你钱包可要大出血了!” “记着呢。” 就在两人深入了一公里左右,远处干枯的灌木丛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头健硕的野猪顶着獠牙出现在视野中。 跟在它身后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十几头母猪,以及小野猪崽! 第41章 屠宰野猪!获得大量经验值! “嘘!” 蒋东方做了个嘘声手势,同时两根手指比划,大概的意思是等到它们靠近了再打,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王建国也不傻,立即心领神会。 可事与愿违,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想象的发展,野猪群只是前进了几米,就再也不向前。 反而是供着猪鼻子,在四处乱嗅。 冬季的林子基本都是光秃秃的,很少遮蔽,但凡一阵风吹过,他们两人的气息就会暴露。 王建国当机立断,端起枪就开始了瞄准,蒋东方原本想要阻拦,可是随着身后刮起的寒风,他也晓得要暴露了,也跟着抬起枪口。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拴,瞄准,开枪! 砰砰砰! 此刻枪法精通的王建国如同枪神附体,瞄准野猪的心脏部位就扣动扳机。 巨大的响声,惊得野猪群们四散奔袭。 林子上空惊起一群鸟雀。 硝烟散去,王建国和蒋东方朝着野猪的方向走去,在步枪的绝对威力下,即使是野猪的厚实表皮也难成承受。 很快,两人就在地方发现了第一只受伤的野猪。 野猪的心脏直接被打穿,呜呼哀嚎几声,双腿蹬直,屎尿乱飞下,命丧黄泉。 王建国没有犹豫,抄起腰间的龙泉宝刀,朝着它的脖颈处割喉放血,动作之干脆,惊得蒋东方咋舌。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野猪”,获得经验值点!】 好家伙! 系统够豪横,直接给了1万点经验值! 这让王建国对屠宰新的物种产生了浓厚的动力,要是再解锁多几个,岂不是能凑够10万点经验值,抽传奇级抽奖了? 方法可行! 哗啦啦! 腥臭湿热的血液流出,野猪的生机彻底断绝。 “好刀法!” 蒋东方伸出大拇哥夸赞,原本以为王建国只是凭借优秀的学识与管理经验晋升成检疫科科长,现在看来他是看走眼了。 论屠宰技术,他从来没有见过比王建国还要利索的。 按照惯例,王建国朝着野猪的淋巴以及内脏解剖检查,也可以说是职业习惯。 “蒋科长,咱们运气不错,这头野猪很健康,没有寄生虫和传染病。” 王建国顺便把猪内脏和大肠里的粪便处理干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蒋东方嘴角抽了抽。 你丫小子,也太专业了。 他突然蹲下身子,检查其地上的弹壳,这才发现这头猪并不是它打的。 出门的时候,为了区分猎物,蒋东方给王建国的子弹都是做过标记的。 记忆中,在野猪混乱之际,他开了至少5枪,最少有3头野猪中枪。 “行,算你领先!” 蒋东方沿着血迹和哀嚎声往前走,又发现一头毙命的野猪,仍旧是王建国打死的。 紧接着又一头…… 他都有些麻了! 直到追出去一公里外,才看到属于自己的猎物,那是一头体型中等的野猪,上半身中弹,打破了肺,走的越快,死的越快。 他干脆利落的拿出小刀,结束了它的生命,并且有样学样的模仿王建国的操作。 换以前,他可没那么讲究。 “1:3暂时落后!” ……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点!】 【……】 “三头,四头,五头……”王建国清点完毕。 其中三头野猪直接毙命,剩下两头只是打伤了它们的腿,让它们无法逃命。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王建国把那两头受伤的野猪收入体内空间。 看看在空间里能不能把伤养好,繁殖一下,如果可以,今后就能吃到源源不断的野猪肉了。 把野猪都处理好后,王建国这才沿着蒋东方的方向走去。 “蒋科长,蒋科长,咱们别走散了。” 地面上不仅有寒霜,还有部分未融化的积雪,加上密密麻麻的白皮桦树林,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好在两人相距不远,听到声音后,蒋东方也给予回应。 “这边这边,我打到了两头大的,一头小的,你呢几头?” 二人汇合后,蒋东方把枪放到地上,激动的展示着手中的收获。 “我可告儿你,跑了的可不算!” 王建国笑笑,“那我也是三头,不过都是大的。” “害!那就是平手!”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道,以及野猪的骚味,天空中的鸟儿也重新回归树林。 就在二人嬉笑准备回家之际,树丛里突然蹿过一道黑影。 蒋东方还未来的反应,背后的黑色阴影就要将其笼罩,他猛地转过身来,瞳孔缩小如针孔。 嘴里只吐出了五个字:“熊瞎子,快跑!” 紧接着,他就被熊掌给拍飞。 王建国反应很快,抬枪,拉拴,开枪。 砰砰砰! 连着三枪,都打到了熊瞎子的要害,可剧烈的痛感反而激发出熊瞎子残暴的兽性。 朝着王建国就是冲锋,张开巨大的熊掌就是狠狠扑过去。 旁边被拍飞的蒋东方栽倒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心凉了半截。 完了呀!小王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此时,王建国临危不乱,抽出龙泉宝刀,两只手臂经过系统的强化,单臂力量足足有200斤,两只加起来400斤! 初次交锋之下,并不落下风。 反而在熊瞎子的胸口划出长长的刀痕,血流如注! “吼!!!” 盛怒之下,熊瞎子张开它那黑色的大口,猛地扑跳,欲要将其撕咬成人肉碎片! 与此同时,王建国拿着利刃,一个滑铲。 噼里啪啦! 熊瞎子居然直接被开膛破肚,里面的内脏如同下饺子般,哗啦啦的全部掉落出来。 “呼……呼……呼……” 许久之后,王建国大口喘着粗气,两只手臂在刚才的交锋中,早就因为过度紧张而脱力,浑身酸软无力。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身子骨如同散架般难受。 王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前胸、后背、手臂上都有被熊爪划伤的伤痕,源源不断的痛感侵袭而来。 妈的,痛死我了! 当年武松是怎么徒手打死老虎的啊! 我带着刀,都打得如此狼狈…… 与此同时,系统也发出了提示: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黑熊”,获得经验值点!】 【叮!恭喜宿主屠宰经验值达到10万点,可抽取传奇级抽奖!】 第42章 传奇级抽奖!震惊的大院众人! “抽取!” 王建国没有犹豫,这还是他第一次攒够十万点的超高经验值,自然想看看这传奇级的抽奖能有什么好东西。 随着脑海中的转盘旋转,最终定格! 布灵布灵! 意识之中闪着遮天蔽日的亮光,许久方才消散。 【叮!已花费10万点屠宰经验值,目前剩余经验值:0】 【叮!恭喜宿主获得选择以下三个超级大奖,请选择其中一个选项】 【选项一:体内空间扩展成1000亩农牧林场,且附带一键播种、除草、自动收获,永久自动保鲜功能!】 【选项二:词条【加钱居士】:你可以通过加钱,来收买任何人的兄弟,姐妹,妻女等,仅限认识之人。】 【选项三:天赋“杀一变百”,每日首次屠宰的经验值多增加100点,最多10头,仅限已解锁的牲畜。】 王建国看着三个选项,眼睛都花了! 不愧是传奇级抽奖,三个都是好东西! 选项一,体内空间扩展无疑是年代文穿越的刚需,只有囤积好足够的粮食,日后的日子才能过的越来越红火,甚至到自然灾害的饥荒年都能顿顿吃肉,养活全家! 几乎是可以无脑选! 再看选项二,居然是高端的词条。 众所周知,词条的出现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加钱居士的梗大家应该也都知道,只要加钱,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王建国思考了片刻,便知道这词条现在作用不大,毕竟自个还没发工资呢!手头上并没有多少闲钱。 况且收买人,他也没说价格,万一需要几百块,几千块,自己也掏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只能说这词条是个好东西,但现在不适合。 最后看选项三,杀一变百,每天都可以多加1000点屠宰经验值。 这个天赋很实用! 可以帮助自己快进到下一次的抽奖! 也很好! 犹豫了片刻,王建国终于下定了决心,先选选项三,其他两项以后有机会再说。 毕竟获取屠宰经验值,才是目前刚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杀一变百”!】 【其余两项,将会进入备选池子,下次再开启时可再次选择,仅限一次!】 可以! 这传奇级抽奖就是牛,居然还玩备选池这套! 光芒落下的同时,王建国体内的伤痛也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 回到现实。 不远处,两三米的地方躺着一头熊瞎子,内脏沁出的腥臭血液染红了地面的寒霜积雪。 蒋东方扶着树,杵着枪缓缓爬起来:“小王你没事吧!” 人刚经历过生死关头,任何反应都是麻木的。 他吞咽着唾沫,完全没有想到进山打个野猪居然会引来熊瞎子,不过也是,巨大的枪响配上野猪血腥味,惊醒冬眠饥饿的黑熊也实属正常。 如果是惹来一头东北虎,那可真就是凉凉了,没有专门的打虎队参与,或者保卫科全体拿机枪出马,都拿它没辙。 “没,没事,蒋科长您呢?” 王建国从地上起身,这趟打猎之旅,不仅收获了五只野猪,还有一头熊瞎子,可谓是收获满满! “我没事。” 蒋东方跛脚快走到跟前,打量着毙命的黑熊,眼珠子瞪的溜圆。 “我滴个亲娘诶!小王啊,你成打熊将了!” 在北方的山区或林区,如果能够成功猎杀威胁人畜安全的黑熊者,常被老百姓们尊称为“打熊将”,强调其勇武,跟“打虎英雄”名号差不多。 他蹲下身子,抚摸着厚实温暖的熊皮,解释道: “这年头,能猎到熊甚至比老虎还稀少!熊胆可以卖给国营国营药材厂,80万-120万元(80元-120元)左右,四只熊掌可以卖给丰泽园等饭馆,40万-60万元(40元-60元)左右,熊皮熊油可以拿到鸽子市,也能卖钱……” 王建国则是将手中的利刃收起,默默听着盘算。 按照这样算下来,一头熊瞎子至少可以换150万-225万元(150-225元)! 发了,发了! 买新自行车的钱有了! “可以啊!小王!这样吧,我这把老骨头被你救了必须要报恩,你要是嫌麻烦,我帮你找人处理,你就躺着收钱!” 蒋东方也是个敞亮人,知道刚才如果没有王建国屠熊,那么他必定会命丧当场,偿还恩情是必须的! 并且从今天开始,他蒋东方正式把王建国当作亲人看待! 开玩笑,滴水之恩还涌泉相报,自己保卫科科长这条命多多少少有些价值。 “行,那就麻烦蒋科长了。” 王建国露出笑容。 “诶!以后叫蒋叔!” “得嘞,蒋叔!” 王建国也不傻,能有攀上保卫科科长的机会,自然要珍惜,万一以后在肉联厂或者大院遇到事情,自己也有靠山。 “蒋叔,咱们这熊瞎子几百斤嘞,咱们要怎么运回去都是个问题……” 就在王建国思考办法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脚步的沙沙声。 回头一看,赫然是熟人。 鸽子市遇到的那位猎户。 “我就说这边是谁呢!感情是你来了!”猎户一眼就认出了王建国的模样。 那张帅脸和气质,在整个四九城都是独一份。 “呦吼!好家伙你打了这么多头野猪。” 猎户边走边看,直到看到地方黑色的皮毛,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的来回扫视。 “打……打熊将……” 经过简单的交流,猎户心底里早就已经被震惊到麻痹,徒手用刀把熊瞎子给宰了! 牛逼! 简直太牛逼了! 他当猎户十几年,在山里遇到都得明枪示警,撒丫子就跑,没想到王建国比他还勇猛。 “我刚好山脚下有人,我让他们带台板车过来。” 面对打熊将,猎户打心底里一万个尊重,连忙调头喊人帮忙。 就这样,一群人拉着板车浩浩荡荡的准备回城! 由于板车上的熊瞎子和野猪过于瞩目,经过的路人、小孩纷纷驻足观看。 “我滴个亲娘诶!这是打熊将到山里进货了!” “太牛了,我们村子的鸡舍前几个月被熊瞎子闯进来,正愁没人治它呢!打的好!” “黑瞎子,蹲树洞,秋天拍果冬舔掌;打熊将,枪杆稳,专瞄胸口白月牙!一枪撂倒山大王,熊胆换钱盖新房……” 路过鸽子市的时候,蒋东方就下车了,顺势把多余的野猪肉全部卖出去。 王建国则是留了一头野猪肉自己吃,其余两头也拜托蒋叔帮忙卖,至于熊瞎子,就只能先拉回大院放着,得到明天专人来收购。 回到95号大院的时候,镇守门口的阎埠贵看到板车上的熊瞎子和野猪,都傻眼了。 连忙跑向中院的“情报中心”。 “老易,老刘,王建国他回来啦!” 第43章 他昨天没分肉肯定是害怕不够,今天就不同了 周日下午的四合院是人气最旺的。 气温回升,阳光正好。 大家都不用上班,大爷们围着煤炭炉子吹牛聊天,大妈们嘴上讨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手中不断忙活着织围巾、纳鞋底、补棉衣,针线筐里装着碎布头与家长里短,准备迎接新年。 小孩子则是流着鼻涕泡,脸颊顶着苹果红,三三两两在青砖缝上跳房子,玩到抛光的羊拐骨扔得噼啪响。 一分钟前,前院角落里。 王翠翠的身边聚集了一大帮小孩,也有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比如许大茂、刘家老大老二、阎解成、何雨水。 “你们瞧好喽!这是我哥给我在供销社买的奶糖,上面的米老鼠图案多好看!” 王翠翠掐着腰,给小伙伴们展示着糖纸。 看的他们那叫一个羡慕! “这是米老鼠奶糖,我妈说社里要买两毛钱一颗,我死乞白赖半天都不给我买,王翠翠你哥可真有本事!” “哇!这蜡纸上的图案可真好看,要是我哥也这么有本事就好了!” “王翠翠能借给我们看看吗?” 其中阎解成和许大茂两个大孩子,年纪最大,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有了歪心思。 故意怂恿道:“王翠翠空口无凭啊!咱们这里除了你根本就没人吃过,这糖纸万一是捡回来的。” “你们胡说!就是我哥给我买的,我兜里还有呢!” 说罢,恼怒的王翠翠从兜里掏出4颗奶糖,放在手心证明自己的清白。 奶糖出现的瞬间,一大帮小孩儿眼睛都直了! 那样式,那包装,就算是化成灰他们都不可能认错! 许大茂和阎解成反应很快,伸手就要拿一颗,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急速奔走的阎埠贵,以及正准备入门的王建国。 他们顿时愣了一下。 无他,只因为王建国此时浑身煞气,棉衣和脸庞都沾有淡淡的血迹。 “妹妹。” 王建国轻唤一声,同时眼神扫视而过。 吓得许大茂两人连连收手。 “哥!你回来啦!” 王翠翠把糖重新放回自己兜里,同时往后院跑去:“我这就回去告儿我妈和嫂子!” 看着那脚底抹油的妹妹,王建国也是无语了。 只能默默地把板车拉进门口。 …… 与此同时,中院悠闲的宁静也随着阎埠贵的到来被打破。 大家齐聚一大爷的房子,刘海中正和易中海堪堪而谈轧钢厂里的最新计划任务,贾东旭在旁虚心听取。 二大妈正和一大妈请教手中绣菊花的要点。 贾张氏则是厚着脸皮,拿着鞋底过来蹭暖。 “老易,老刘,王建国他回来啦!”阎埠贵气喘吁吁,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回来就回来呗!像他这种自私自利没有集体精神的人,咱们就甭搭理他了。”贾东旭帮腔。 今天早上的事情,他早就听贾张氏说过了,带着肉回来,又不分。 这不就是在拿他们当猴耍吗? 而且,当大院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王建国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千根针般不舒服。 凭什么?! 我贾东旭差哪了? 其他人闻言,也是相同的表情和态度,又不给他们分肉,回来就回来呗! “这回不一样啦!我亲眼见着他拖着板车回来,车上装着一大头黑黢黢的玩意,好像是熊瞎子,旁边还有一头野猪呢!加起来起码有五百斤肉!” 阎埠贵小眼珠子转的飞快。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凝望。 一大妈率先开口:“会不会是他昨天没分肉,今天特地上山打猎回来再给我们分?” 二大妈点头应和:“应该是嘞!早上我路过王家,陈凤霞就跟我说过,他儿子今天约了人出门打猎,没做他的午饭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可以!”刘海中微笑出声。 “我可听厂医说过,熊胆、熊掌、熊油可都是好东西,熊胆治高热、惊风,熊掌吃了强身健体,熊油能治冻疮、烫伤,咱们都能用上。” 在人堆里,刘海中不知不觉开始炫耀起自己的见闻。 众人一听都乐坏了。 “不止吧!熊毛还可以制成裘皮褥子,暖和的很,还有两个月过新年,我家儿媳正好怀孕能用上!” 贾张氏笑的两颊横肉翻飞:“等我宝贝金孙出来,还能给他们做成袄子呢!” 一大妈笑道:“听说熊毛保暖的很,别给孩儿捂出汗来!” “既然你们都要熊瞎子,那我我就勉为其难的拿野猪肉吧!就不跟你们争了。”阎埠贵笑了笑。 比起别的,能让他们阎家吃上一顿荤腥才是重中之重。 一二百斤的野猪,他拿个几十斤,足够吃到过年了! 众人越说越夸张,似乎已经要把王建国的收获给彻底瓜分。 “走,咱们出去也帮帮忙去!”刘海中起身领导。 拿别人的好处,多多少少帮帮忙,这样子良心上还好受一点。 就在大家出了中院门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人。 “王建国人呢?” “早回后院了。”许大茂撇了他们一眼,也赶紧跑回家门口凑热闹去了。 板车就停放在后院王家门口,上面的熊瞎子和野猪冻得邦邦硬。 陈凤霞和秀芝闻声也出来。 看到猎货后,人都懵了。 还是秀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来到王建国身边:“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一猪二熊三老虎,王建国出门打猎一趟,就把民间的两头猛兽给打回来了,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伤到了。”王建国轻飘飘搂着秀芝。 “伤到哪了,我的医馆给你抓药。” 秀芝从始至终眼神都在王建国的身上,左右细看。 陈凤霞反应过来,也过来先察看自家孩子的状况。 “建国!你要吓死妈呀!你要是伤着了,我怎么向老王交代啊!” 看着家人关怀至极的体贴与关心,王建国心里暖暖的。 别人只关心你飞的高不高,只有家人会关心你累不累。 这才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 在此刻,王建国方才彻底放下穿越者的心结,从今天起,正式成为土着,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 “秀芝,你晚上可得好好帮我揉揉。” 看王建国一脸不正经的样子,秀芝也被吓得脸颊翻红,眼含泪花,嘟囔起诱人的小嘴。 反观其他人,则是把板车围的水泄不通。 傻柱许大茂为首的小孩子们既好奇,又畏惧,摸着熊瞎子和野猪的皮毛,浑身发颤。 众禽们就不同了,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计算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小王啊!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出趟门能打那么多山货,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这样吧,我让大家伙也来帮忙,给你打打下手,把肉都分了吧。” 道德天尊易中海,如是说。 第44章 你们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是嘞!我们也不白帮忙,就分半扇肉就行!”阎埠贵苍蝇搓手。 “害!你们要肉,那熊皮可得给我们家,我家儿媳已经预订了。” 贾张氏抄起昨晚磨利的菜刀,就要上前。 其他人也生怕自己抢不到好东西,纷纷上前哄抢,昨晚等肉的痛苦,今日他们可不想再度承受。 易中海静静看着,没有阻止,反而笑眯眯的打量起板车上的熊胆和熊油。 陈凤霞和秀芝都被这般疯抢的阵势给吓懵了,连连后退几步,眼中满是疑问。 “我看谁敢动我的东西!” 喀嚓! 王建国不动声色,抽出背后的步枪,拉响枪拴! 清脆的响声吓得众人一愣,纷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这野猪和熊瞎子都是我打的,你们今天要是敢动一下,我立马报告保卫科,告儿你们抢劫!” 真理配合上威慑,效果显着。 原本已经失控的现场,顿时井然有序起来。 贾张氏见状,她愣了。 “王家小子你什么意思?我们就想给你帮忙,想分点肉吃吃,你还想枪毙我们不成?” 大家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不信王建国敢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她开枪。 易中海也发话了:“小王小王!你冷静点,拿着枪吓唬大家作甚,大不了咱们不掺和了。” 说罢,他惜命的后退几步。 其他上头的人,也纷纷冷静下来,开始后退。 作为看完电视剧全集的王建国来说,四合院的众禽的性格脾气,他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拿出点真刀真枪,他们还真不怕你! 再加上道德天尊易中海在旁边瞎搅和,浑水摸鱼,说不定今天辛苦打回来的山货,还真要被他们分走。 呵呵! 王建国将步枪拿在手上,厉声道:“本来呢,我也是跟大家的想法一样,想着野味吃不完就给大家分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邻居。” 阎埠贵等人听到这,笑了,连忙应和: “是是是!你看吧!我就知道王建国同志从小就有集体奉献精神,不吃独食!” “不愧是王老汉的种!当年他正式入职肉联厂当屠宰工的时候,可是请我们全院吃过一顿猪肉呢!” 贾张氏原本收起来的菜刀,又重新拿了起来。 易中海没搞清楚王建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眉头紧皱。 “但是——” 王建国停顿片刻后,掷地有声道: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看到你们贪婪坐享齐成,躺在家里就能轻而易举的剥削我们这些劳动人民的辛苦成果,我就心寒!” 王建国手中放下枪,却拿起了最锋利的武器。 “有一个算一个!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明儿我就到轧钢厂找你们的领导问问,是不是你们教职工这么干的!” “地主阶级才被扳倒,你们就要在大院里胡诌胡抢,为非作歹,为所欲为!我豁出半条命才打下来的野货,你们小嘴一张就要分走一半?!合着你们祖上都是地主,都是资本家?!我告儿你们资本家都没有这么干的!” 众人都懵了。 不知不觉头顶上就被盖了高高的帽子。 易中海更是老脸一绿,嘴唇颤抖:“小……小王啊!你说的有点严重了,我就是单纯好心想帮忙……” “帮忙?!咱们不见猎熊的时候帮忙,非要等我打完了回来才帮?” 说到最后,王建国模仿起张麻子的声音和动作:“你们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众人:…… !!!∑(?Д?ノ)ノ 惊讶之际,他们立马退避三舍,距离王建国与地上的板车保持两米距离。 生怕退慢一步,高帽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此刻,易中海露出了宛如菊花般的笑容,赔笑道:“建国同志啊,您看这样成不,我们就不给你帮忙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遇事不决,先跑为敬! 易中海可不想惹上这位小祖宗,万一明天真跑到他们厂里告状,那可真就完蛋了! 其他人也跟着溜了。 傻柱看着许大茂还愣在原地,当即肘了他一下:“你还不走,找死啊!” 许大茂一脸苦相:“你以为我不想走啊!刚被真枪吓的腿软了,没劲!” 直至最后,后院重新恢复清净。 许大茂慢慢悠悠的回了屋关上门,整个人趴在窗台上,满眼羡慕瞧着王建国。 他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嘴皮子这么利索的人! 原本想要掺和一脚的聋老太,听到枪声之后,早就已经被吓的缩在屋里不出来,脑子里回忆的皆是过往…… “妈,这熊瞎子明儿我拉回到厂里卖了,咱们就吃这野猪肉,我打的是头母的,肉不骚。” 王建国利索的在原地把野猪给大卸八块,扒皮剁骨切肉一气呵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额外100!】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额外100!】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额外100!】 好家伙,看着样子是天赋“杀一变百”起效果了! 额外增加的经验值就是香啊! 宰一头野猪,就获得了900点经验值,比之前杀猪足足多了700点! 真不错! 长此以往下来,我抽奖的频率会越来越快! 陈凤霞和秀芝则是在厨房烧火,准备做饭,她们此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家里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是好,以后在大院里说话都能硬气几分。 平时二人遇到大院里的大爷、大妈,几乎是都是卑微恭敬的态度,毕竟王老汉走后,家里主心骨没了,不谦虚些,往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现在不同了,王建国刚才的操作无疑是接替了王老汉作用,彻底成为了家中的顶梁柱! “妈,今晚我想吃煎猪排,我给你切三斤猪排骨过来。” 对于野味,当然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烹饪它,方才能吃到最后的味道。 至于剩下的野猪肉,王建国剔完骨头就剩下100多斤,怪不得比不过家猪呢! 250斤的野猪出肉率50%都不到! 这还算好的了,冬季野猪们贴过肥膘,换做是春季,恐怕连30%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随着香喷喷的煎猪排出炉,整座大院都被馋哭了! 第45章 风风火火的扫盲行动 今晚的主菜是煎猪排,主食是杂米饭,也就是高粱米加小米混合成的饭,多余的骨头掺着萝卜还炖了一锅汤。 一家人吃的那叫一个畅快。 吃饭期间,秀芝又把自己糊火柴盒赚到的6000元(六毛)交给王建国。 这次王建国没有收:“这钱你自己拿着吧,你存着或者补贴家用都行。” 秀芝心疼道:“现在家里就靠你一个人撑着,你在厂子里多吃点,我就是担心你没吃好,才去做零工的。” “好……好吧。” 对于秀芝的脾气,王建国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收的话,这丫头可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收下。 “明天街道办开展的扫盲班开始了,你不是一直让我学习识字来着……”秀芝结结巴巴。 “去吧,明早我去趟街道办找王主任给你报名!” 52到53年国内最重要的三件事,抗美援朝、一五计划、还有扫盲班全面开展。 农村会组织炕头学习小组,妇女们围炕识字或者在田间休息的时候学习;工厂则是组织“车间学校”,利用工休时间识文断字;军队里,行军时战士们的背包会挂识字板,后面的队伍学习前面队伍的字。 这个时候就有聪明的人会问了,那排头的战士们呢…… 四九城里扫盲班的主要是夜间教学,有点像后世夜校的意思。 老师基本就是师范生,或者基层干部,亦或者识字多的青年。 “建国你们厂子里有扫盲活动吗?” 陈凤霞好奇道:“我今儿去街道办王主任那,听她说津门纺织厂的纺织工人已经开展了为期23天的脱产学习,不上班,专门学习识字。” 自从王老汉调去津门的肉联厂后,陈凤霞就不知不觉的关注了很多那边的消息。 “没有,我们肉联厂里识字的人挺多,咱们这次入职考核不就考核文化,算术了嘛。” 王建国咂吧一块肉排,将排骨上的肉全都吞进胃里,充满野味的肉香弥漫口腔,唇齿留香。 “也对……”陈凤霞低下头。 “咋了妈,你要是想参加,我给你一块报名,王翠翠你正好明年上小学,一块去吧。”王建国愉快的决定了。 陈凤霞微微点头,她想学会写字,然后给王老汉写封信来着。 王翠翠正啃着大排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眼神幽怨。 她明白,这都是报复! “妈,我哥她又欺负我!” “乖,翠翠,咱们三个一块去不孤单,不然就要留你一个人搁家了。” 秀芝温柔的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油渍。 “也对哦~不过,我还得要一颗奶糖!” “行~” 此时,王建国进行了犀利点评:“秀芝不能太惯着她,糖吃多了容易虫吃牙,她本来就剩两颗大门牙了,哈哈。” “妈!嫂子,我哥他又欺负我!!” 王家笑的其乐融融。 晚饭过后,王建国也没有忘记正事,一边研究电击屠宰的生产线图纸,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 另一边, 饭后的易中海在青石地板上来回踱步,眉头似乎打了个结,紧皱。 “老易别走了,晃得我眼珠子冒金星。”一大妈秀菊挥了挥手。 无奈之下,易中海只能找了个板凳坐下。 “秀菊,你说那王家小子明儿会不会到厂里告儿我们?” 自从王建国发完飙后,他心里就乱糟糟的。 易中海啥都不怕,就怕积累半生的名声有所损坏,因此很多事情,他情愿花点小钱,也要把自己的名声保住喽! “我看不会,他应该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们,大家都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撕破脸对咱们都不好。” 一大妈的安慰,并没有多大作用。 就在这时,还有一位更着急的人来了。 “师傅!那王建国该不会真想得罪咱们大院里的人吧!” 下午众人抢着分肉的时候,贾东旭正蹲在公厕里面打标枪,根本就没有参与。 等回来的时候,才听说王建国@他了。 那给他晚上担心的,饭都没吃饱就跑过来了,毕竟他马上还有一年就能从学徒工转正成正式工,中间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嘛,你去看看他现在在干嘛就知道了。” 易中海打算派贾东旭到王家门口偷听下情报。 贾东旭犹豫了片刻,也觉着有道理,便立马开展行动。 只见他蹑手蹑脚的跑到王家窗子跟前,侧着脸往里面瞧去。 透明的玻璃雾蒙蒙的,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视线。 ‘他这是在写大字报还是举报信?!’ 贾东旭瞧见王建国正趴在桌子前,手中的钢笔写写停停,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嘿嘿嘿的怪笑。 ‘没错了!我滴个祖宗诶!他这是想折腾死我们啊!’ 收集到情报后,他立马回去给易中海报信。 “什么?!他还真在写!我不就说了句想帮忙的公道话,至于吗?” 易中海憋不住了,与其一直暗戳戳的猜测,不如正面应对。 他脚步生风,三步两下就到了门口。 “咚咚咚!” “王建国在家么?” “怎么了,一大爷。” 王建国打开门。 他刚好把电击屠宰流水线的图纸研究明白,并且把操作流程都编纂到信纸上,叠好放到桌上,等着吕厂长回来提交。 易中海侧过头去,赫然瞥见桌上的信纸,脸色煞白。 “我滴个小祖宗诶!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地道了,我向你道歉,你何必写那玩意呢……” 王建国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瞧去,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 原来道德天尊也会有主动道歉的一天啊! 这不比什么其他小说里的强行无脑打脸爽多了? 王建国摊摊手。 “一大爷,您应该也听说过一句话,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您今天的事情,让我很难办啊!” “害!有啥难办的!我也给你道歉了,难不成你还想补偿不成?”易中海皱眉。 “诶!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不要补偿,我也不要钱,我不是那种人……” 王建国充分发挥前身的街溜子话术,把欲拒还迎发挥到极致。 “多少?20万(20块)够不够?” 作为老狐狸,易中海能听不出来好赖话嘛! 王建国掏了掏耳洞: “恐怕不够啊!” “得加钱!” 第46章 工业化、农业化,没有文化不能化 那年头的举报信威力极大,既可以方便民众举报贪腐,也可以检举出身边的敌特分子。 而举报信的处理结果轻则下岗失业,重则会关监狱,枪毙。 事关自己的名声和铁饭碗,易中海也只能破财消灾,赔了50万元(50块)。 收到钱的王建国还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终于轮到我薅易中海的养老钱了! 哈哈,爽快! 事情告一段落。 …… 翌日,周一大早。 王建国吃了碗小米粥配昨晚的猪排肉,拎了七斤野猪肉,便骑着大铁驴赶去街道办了。 一路上,扫盲班的活动宣传的沸沸扬扬,有几位女同志拿着大字报沿街叫喊: “工业化、农业化,没有文化不能化!” “有火才能烧,有水才能浇,今日不识字,明日苦难熬。” “冲上文化山,活捉1500字。白天忙生产,夜晚上学堂,放下犁耙捧书本。” “苦战十五天,摘掉文盲帽。认钟表、识钱票,家庭主妇要开窍……” 王建国给家里的三人统统报了扫盲班的同时,还分了二斤肉给王主任。 一开始王主任是不肯收,当听到这是山上打的野猪肉,不值钱,她这才收下。 同时,心中对其暗中称赞。 “不愧是当了肉联厂科长的人,觉悟就是高!带着全家积极参加扫盲班,你们大院的人要是都能有这样的觉悟,我们的工作就好办多喽!” 如今南锣鼓巷的扫盲班正在努力招生中,但由于各种家长里短的缘由,效果十分有限。 王家的操作无疑是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以至于,等王建国去上班后,王主任马上就跑到95号大院,宣扬此事。 贾东旭一气之下,也给贾张氏和秦淮如报了名。 之前找媳妇、工作晋升,他可谓是样样落后,在扫盲识字方面,他可不愿意再落后! 加上秦淮如可是小学毕业,认识的字可比李秀芝多多了! 在这方面,他坚信自己可以比过王建国! 大院里参与的还有傻柱、何雨水,以及被老爸许富贵强制扭送过去的许大茂。 当时还在读初二的许大茂人都傻了,自己认识字,到扫盲班里不是降维打击嘛!他一时之间也搞不清许富贵的想法,也只能乖乖听从。 就这样,大院里风风光光的一群人报名。 具体的开课时间是晚上19:00-20:30,一个半小时,原本是应该是满打满算的两个小时才对,可由于冬天下霜下雪的缘故,晚上易发生事故,故提前半个小时下课。 …… 肉联厂门口。 王建国刚到,门卫室的小伙子卫忠就迫不及待的出来了。 “王哥牛啊!昨晚我可听我叔叔说了,你们不仅打到了野猪还干掉了一头熊瞎子,熊瞎子在哪呢?给我长长眼呗!” 他好奇的左顾右盼,却并没有看到目标,有些失望。 “在大院呢,我正准备找蒋科长处理一下,呐!这是昨天打猎的枪,交给你还是……” “王哥给我就成,我来转交,正好让我瞧瞧这杆子三八式步枪!之前锁在柜子里,我求了他好久都不给我打开看看。”卫忠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中的步枪,眼珠子瞪得溜圆。 简单在检疫科露了个面后,王建国就直奔保卫科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正好看到蒋东方在添煤块,用炉钩子掏掉地下的煤灰,然后重新才把煤炉子盖合上,烧了壶水,准备泡茶。 桌上还摆放着几颗清洗好的野猪牙,用绳子串成手串,打算盘一盘。 “来啦!我枪呢?” “被你侄子拦截了,他说等会儿给你送来。”王建国上前,打量起蒋东方的伤势。 只见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跌打损伤药味,昨天被熊瞎子拍了一掌估计伤的不轻。 “嘿嘿!别瞧了,我这把老骨头好的很,就是有些地方淤青了,我敷几天药膏就好了。” 蒋东方坡着脚,一瘸一拐的回到座位上。 嘴可真硬! 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票子:“那两头野猪我帮你卖了,180万元(180块),还有这是购买自行车的指标凭证,我找厂长签过字盖过章了。” 说着,他将东西都递过来:“熊瞎子还放在你家大院吧!我中午让人过去拉走,到时候弄好了我再把钱给你。” 蒋东方处理起事情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王建国只拿了100万(100块)和凭证:“蒋科长,这80万(80块)你收下,让您给我忙前忙后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去去去!瞧不起谁呢?我告儿你,按你这么说,你还救我一命呢,我心理也不好受,我怎么偿还你,该拿着就拿着,还有中午去丰泽园吃饭,愿赌服输我请客!” 蒋东方也不给王建国拉扯的机会,直接给他轰出了办公室。 矗立在门外的王建国无奈的看着手中的票子。 不愧是蒋科长,完全不差事啊! 离开保卫科后,王建国又拎着剩下的五斤野猪肉到了肉账房,送给会计大姐。 之前许下偿还恩情的承诺,他可没忘。 会计大姐看到真的打来了野猪肉,惊讶的合不拢嘴。 “王科长你可真有本事呢!”大姐竖起大拇哥表示肯定。 野猪肉在中医理论中,可以补虚损、益精气,她正好拿回家给她老公好好补补! 处理完所有的人情世故后,王建国这才想起吕厂长今天应该开会回来了。 于是他问道:“大姐,厂长回来没有?” 说话间,会计大姐已经把肉用油封纸包扎好:“回来嘞!大清早我上班的时候,就看到他了,笑吟吟的,看样子挺高兴。” 妇女作为那年代的专属情报站,消息方面那叫一个灵通,上到领导动态,下到中午食堂伙食,她们都在上班的短短几分钟内,了解的清清楚楚。 “得嘞!我先去忙了。” 告别会计大姐,王建国这才从兜里掏出“沉甸甸”的信封纸,来到吕朝阳的办公室,敲响屋门。 咚咚咚! “门没锁,进。” 王建国开门,关门,微笑道:“吕厂长,我有要紧事找你。” 吕朝阳也笑了笑:“正好,我也有好消息要跟你说!” 第47章 传统肉联厂的窘境,王建国的建议与破局 “这次到四九城里开会,领导着重表扬了我,托了你的福,咱们京城肉联厂暂时屈居全国首列!” 吕朝阳说到后面,面色潮红。 那年头,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 在集体主义的大环境下,工厂受到上头领导的表彰,底下的工人们也都会感受到强烈的集体荣誉感。 所谓集体有了荣誉,个人自然就有荣誉,就是这个道理。 “领导还说,下半年的‘先进生产单位’称号会颁给咱们厂!” 先进生产单位跟红旗单位差不多,都会颁发一面奖章或者红旗,厂领导们一般都会将他们挂到自己办公室。 其中这个称号的作用很多,会关联到厂里的每一位职工,让大家面上有光! 在大院里或者大街上跟人吹牛的时候,只要带上“先进生产单位”的名头,对方都会高看你几分。 前些年,这个称号几乎就是被第一、第二、第三轧钢厂包揽,今年由于王建国新工序的出现,才彻底改变了现状。 首次落到肉联厂头上。 “害!吕厂长您这可就说笑了,没有您的英明领导,我说不定还在生产车间里放血呢!” 王建国接过话茬。 “不过……”吕朝阳把好消息说完之后,话锋一转。 “还有几天就元旦,马上又要过新年了,恐怕咱们的称号把持不了多久。” 吕朝阳开完会之后,分享完经验后,就被特邀前往津门的新肉联厂参观,路上还有许多毛熊老大哥的专家亲自莅临。 他们带着先进的生产蓝图,讲述着要帮助建造全新的屠宰流水线,蓝图上的纯机械化的车间惊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原来老大哥们在第一个“一五计划”,就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城市建立配备制冷、香肠加工、副产品处理车间的综合工厂,并且引入德国、丹麦的自动轨道流水线,实现屠宰环节的悬挂运输、电击制昏、机械化剥皮等工序…… 而反观国内,仍旧沿用着传统的手工屠宰技术,二者落后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等到来年三月,津门肉联厂引入这些技术之后,那么全国的工厂都会效仿,逐渐淘汰旧技术。 吕朝阳担心的就是这点,刚拿到“先进单位”称号,还没有捂热,就要拱手让人,这谁受得了? 得知具体的情况后,王建国也明白了。 看来自己的的电击屠宰技术要加快落实才行,颇有种跟毛熊专家竞赛的感觉! “厂长,其实我也有考虑过对厂里的技术提出变革,你看看这是我拟定的图纸,以及操作手册。” 王建国将携带的图纸和手册递交过去。 吕朝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你等等。” 他把图纸摊到桌面上,又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仔细放大观察。 看了一会儿后,他又兴奋的喊来厂里的其他技术员,并且让秘书通知神秘人过来。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里进来了一位戴着眼镜的黑衣老者,头发花白,五六十岁模样。 “苏工,您来了!” 苏士中,早期的留洋技术骨干,后又在毛熊国进修过两年半工程物理,目前被分配统管肉联厂的技术工作,并且尤为精通肉类的屠宰加工技术,在国内工程部专家里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吕朝阳的低头鞠躬,引得其他技术人员一致模仿。 毕竟苏工是他们心目中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朝阳,你说有大事找我?”苏工疑问。 “是的,苏工您看看这张技术蓝图。” 吕朝阳指引老者来到桌前,递上了放大镜。 经过短短几次的观察,苏工脸色就变化了数次,以他的经验,一下子就认出这是生猪屠宰的技术图纸,用的还是先进的电击技术。 “朝阳,你这是打哪偷来的?毛熊专家那边可声称得等到来年三月材料整齐后,才把图纸拿来!” 在一五计划毛熊援建时期,钢铁、机械、电力等民用工业领域,那些专家们通常倾囊相授,不过一切都建立在能快速动工的基础上。 因此,苏工看到图纸的第一时间才会有这样的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跟毛熊专家的图纸并不一样! 上面不仅有电击主机、电极设计、控制模块、赶猪道,就连三点式的输送装置都绘制的清清楚楚,甚至比他们的图纸还要详细! 也就是只要他们拿着图纸去准备好相应材料,就可以制作出完整的流水线! 而且配合旁边的操作手册,直接能让他们学习完后就操作! 这番离谱的操作,给廖工都整不会了! 吕朝阳嘿嘿一笑,把角落里的王建国推出:“苏工,这图纸是我们厂里的王建国同志绘制的,您有问题可以问他。” “这么年轻?”苏工打着圈,观察了一遍。 “你这图纸真是你绘制的?” “千真万确。” 王建国丝毫不慌。 系统抽到的,那不就是我的?况且这屠宰流水线可是后世的产物,经过无数次的更新迭代,科技含量高的惊人!可以说吊打同类型的其他国家流水线! 不过为了适配50年代的技术水平,图纸里的主机和控制模块用的还是当时的技术,在效果方面会打些折扣,但也完全足够了! “操作手册也是我怕你们不明白,专门写的。” 上面的钢笔字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完全可以当做有力的证明。 在通过简单的交流后,苏工也是彻底相信了,老脸笑的如同向日葵般灿烂。 一位技术高超的屠宰工,凭借实力晋升科长,并且提出优秀的屠宰工序,这样的人才有想法绘制图纸很合理吧! “现在看来工人阶级不仅有力量,还有智慧,我们这电击屠宰的技术要是提前落实建造,恐怕还能领先津门那边!” 苏工对面前的小同志,爱不释手,要不是有特殊的原因受限,他恨不得立马把王建国拉进工程部的班子里。 “行,你这技术图纸我先拿回工程部商讨,后面有结果了我再过来,应该能在这两个月就造一条流水线出来!” 苏士中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丝毫不耽搁任何时间。 技术员们投了眼羡慕的目光给王建国后,也回工位上工作去了。 办公室里,又变回冷清的两个人。 见此,王建国终于提出心中藏匿许久的请求:“吕厂长,有件事情我想提出很久了。” “哈哈,你说就是!”吕朝阳此刻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能不能把我爸王老汉从津门肉联厂调回来?” 闻言,吕朝阳的脸色煞白。 第48章 突然回归的王老汉? 仅仅片刻,吕朝阳又回归正常,他打着哈哈:“建国同志,此事还不着急……” “吕厂长,您这次去津门参观应该见着我爸了吧?他身体怎么样了?” 作为临时调遣过去的厂里老职工,厂长过去出差,多多少少都会见个面。 “呃……”吕朝阳结结巴巴。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吕朝阳:“先不说这个了,厂委会已经同意了你的升职任命,今天开始就会在厂张榜公示15天,无异议你就可以正式任职了。” 王建国点点头。 在这个年头,职工升职厂长虽能提名同意,但是具体的结果还是需要厂委会举手表决,超过半数以上的人同意才行…… 鉴于王建国在对厂里做出的贡献,委员会大部分人都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公示期,人事部还会牵头审查“三龄一历”,廉洁情况、群众基础等等情况。 这些王建国都不慌,就算大院里的众禽要捣乱,他也分分钟有办法拿捏。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几人就简单很多了,继续用举报信当做把柄。 傻柱可以举报他偷带食堂饭,许大茂虽然还在读初中,但是许富贵已经做好打算,等其一毕业就将轧钢厂电影院的职位让出去…… 全都是把柄! 王建国只需要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就行,但凡他们想搞事情,势必让他们吃不掉兜着走! 其他时候,就当他们在身边演电视剧就成。 等王建国离开之后,吕朝阳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身影出神。 “诶,建国同志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说出来不利于团结!” 吕朝阳也犯了大难,他看着自个空荡荡的钱兜,眉头紧皱。 ……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由于蒋东方要请吃饭,王建国简单屠宰了十几天猪,把每日的额外的经验值薅了之后,就推着大铁驴出发了。 同行的人还有小伙子卫忠,他跟保卫科其他人暂时换了班,又借了台二八大杠载着叔叔蒋东方。 “王哥,你这老车也该换了,干脆去百货商店换台新的,这台就是我们保卫科张股长的车。” 喀嚓喀嚓! 卫忠骑着崭新二八大杠,车轱辘碾压在石子路上声音格外好听,黑色的车漆在日光下也泛出光晕,蒋东方坐在后座抽烟。 “我侄子说的在理,赶紧换喽,昨天坐你车,老骨头都差点给你扽散了。” 王建国骑着大铁驴,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声,心中还有些不舍。 正所谓好马配好鞍,自己当上科长,也是时候换上一台好的交通工具了,至于旧车简单修缮后,放在家里秀芝她们还能骑。 抵达百货大楼的时候,王建国立马就被门口摆放了五台二八大杠所吸引。 营业员是位中年大姐,得知王建国是拿着单位的凭证买车后,态度好了不少。 “这四台是国内卖的最好的28型载重自行车,进口货180万(180块)一台,另一台是咱们自产的飞鸽牌,也是二八大杠,150万(150块)。” 王建国试骑了一下,两台车的感觉差不多,飞鸽牌更轻一些。 营业员解释道:“同志可真有眼光,这是厂里第一批改进后的车,车架用的都是鞍钢,比原先轻了20公斤呢!” 飞鸽牌从50年就开始投产,到53年正式大规模量产,为了适应国内的土路,还把辐条从28根增至36根,王建国正好遇到首批车。 虽然是仿制但并不是抄袭,每一辆飞鸽都是国内工人阶级们用榔头敲打出来的! “就要飞鸽牌的吧,支持国产!” 王建国爽快的掏了钱,又拿着证件去派出所上牌,盖钢戳。 大消费后,全副身家,就剩下82万5千元(82块5毛)。 路上,蒋东方约好的收熊瞎子的人也来了,是国营药厂采购科的同志。 相约一块在丰泽园饭馆吃饭。 饭桌上,采购科的同志听闻王建国徒手宰熊的经历后,震惊的头皮发麻。 并且相约下次再打到熊瞎子或者东北虎之类的大型凶兽,第一时间联系他。 蒋东方说请吃饭,那可真是一点不含糊。 葱烧海参、油爆双脆、芫爆散丹、红扒熊掌,黄焖肉翅,主食有烩面条子和大米饭,管够。 丰泽园作为四九城着名的老字号鲁菜馆,烧的菜那叫一个色泽红亮、葱香浓烈、咸鲜适口,吃的王建国直呼过瘾。 光是米饭都干了三大碗,最后都是扶墙出去的! 吃饱喝足后,王建国顺势跟采购员一同回大院,刚好他能把自己的大铁驴骑回去。 蒋东方叔侄俩就不掺和了,告别后,回厂里午休去了。 等回到大院的时候,王建国崭新的自行车立即让院里的几位大妈轰动! 三大妈作为大院情报员,围着新车上前观望,恨不得眼睛长到上面! 现在要论大院里谁家最威风,必然当属王家! 两台自行车,父子都是肉联厂里的正式工,双职工家庭! 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能吊打大院里的任何一家!就连易中海这个七级钳工都要排到后边。 贾家刚晾晒好衣服的秦淮如,羡慕的双眼通红。 此刻,她的心里巨后悔,当初脑子怎么就成浆糊,没有死乞白赖上王建国呢! 让那什么李秀芝捡了大便宜…… 一个四川逃难过来的小丫头片子,不仅嫁给了科长,现在居然还有自行车能骑! 而自己怀孕了,还要每天早起到副食店或者菜市场排长队买菜,但凡她有自行车,不知道能省下多少功夫! “这熊不错,熊皮保存完整,熊胆、熊掌都在,我算算价格,按我们厂里的最高采购价240万(240块)给你怎么样?”采购科的同志对着后院板车上的熊瞎子一顿观察。 “成!” 虽然把这个熊瞎子拉到鸽子市或者黑市能卖更高的价格,但是大冬天的太麻烦,而且价格也确实可以,索性卖了算了。 两人爽快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建国的空虚的腰包,又一次鼓了起来! 处理完事情后,王建国下意识的回屋:“妈,秀芝?” “秀芝,屋子咋就你一个人?” 王家空荡荡,只剩下李秀芝在里屋勤快的糊着火柴盒。 “哦,半个小时前,妈和翠翠收到街道办的消息,风风火火的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 屋子们被推开,陈凤霞看到儿子在的时候,眼泪绷不住了:“建国!不好了,快!快带上秀芝跟妈去趟医院,你爸回来了!” 医院? 再回想起先前厂长吕朝阳遮遮掩掩的举动。 听到陈凤霞焦急的声音,王建国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妈,秀芝,骑上车跟我走!” 第49章 历史洪流滚滚袭来,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陈凤霞是会骑车的,以前周日王老汉不上班的时候,两人就经常到小路上练习。 “妈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王建国载着秀芝,脚上动作踏的飞快,新车链条顺滑,轻轻松松就骑到了前头。 “听王主任说,你爸在津门肉联厂试验新设备,触电了晕倒,已经住院好多天了,津门厂属医务室医疗资源有限,只能从那边医院转回来。” 一路上,王建国都保持着沉默。 心头如同压了块大石头,让人很难喘过气来。 从事生产的工人,就是会时时刻刻面临各种突发事情,受伤、断肢、毙命都是常有的事情,很难避免。 后面贾东旭在轧钢厂出事故暴毙,也是如此…… 抵达医院后,问清楚护士床位,三人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只见房间内,街道办的王主任王霞和妹妹王翠翠正站在一旁,洁白的病床上躺着昏迷的王老汉,消毒水弥漫在空气中刺鼻。 王翠翠的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显然已经哭了好一会儿。 王主任解释道:“你们不用太担心,医生刚过来看过了,王老汉的状态有所好转,应该在这几天就会苏醒,不过……” “不过什么?”王建国追问。 “医生说他的手部神经局部坏死,今后没法再从事重体力劳动,屠宰恐怕也干不了……”王主任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 在简单的宽慰了几人后,她便赶了回去,最近的由于扫盲班的事情,街道办杂事繁多。 病房里,就剩下王建国三人。 “呜呜呜……”陈凤霞趴在病床上,低声抽泣起来。 家里的顶梁柱今后无法工作,生活的重担全都压在了王建国一个人身上。 好在这次事件属于工伤,医疗费用基本上都由肉联厂全包。 这时,吕朝阳也赶了过来,看到屋子里的王建国时,他愧疚的眼神只能四处乱瞟。 王建国把他拉到外边走廊,打算问清楚具体情况。 原来这是彻头彻尾的是一次意外,前段时间毛熊的专家就已经运进来的一批电击设备,王老汉作为老屠宰工受邀参观,没想到他无意间触摸了上面通电的金属零件,这才导致了事故发生。 为了造成后续的不良影响,以及一五计划的实行,津门肉联厂赶紧又找吕朝阳重新借调了一个人,正是组长郑屠。 “建国,你放心医疗费用咱们厂子全包,至于后续的赔偿,等出院了我会让厂里的尽快核算好。”吕朝阳满头大汗。 还好事故并不严重,如果造成伤亡,他问题也就大了! “你也别怪厂里,要怪就怪我吧!”吕朝阳揽下全部责任。 那年头,愿意为国家做贡献的人前仆后继,无私奉献,为了不继续落后挨打,各行各业都豁出了命! 青海高原、大漠深处、戈壁滩,当历史的洪流滚滚袭来,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王建国沉默了。 一个小时后。 “建国,建国!你爸醒了!” 几声呼唤,把王建国喊了回来。 病床上的王老汉面色苍白,似乎苍老了十岁,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法举起自己的胳膊,此刻,他也明白自己的双手是彻底废了。 医生护士进房查体后,对着王建国说道:“嗯,病人情况挺好,剩下就是疗养和康复,平时要多补充营养,肉蛋奶都尽可能补充些,营养跟上了,说不定好的会更快些……” “得嘞,谢谢您医生。” “甭客气,这几天我都会过来检查,最快一周后就能出院了。” 总算是得到了个好消息,一家人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王老汉肚子饿的咕咕叫,陈凤霞见状连忙拉着王翠翠出门买点宜进口的流食。 简单吃了点后,他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当他看到一家人在身旁陪伴着自己,王老汉咧开苍白的嘴唇,笑了笑。 “还笑呢!怎么不电死你!” 陈凤霞娇嗔一声,看着王老汉那样子就来气:“出了事也不写封信告诉家里,害我们现在才知道。” 老夫老妻间的拌嘴,又回来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王老汉转头把目光看向王建国:“倒是咱们儿子出息了,娶了媳妇,又当上了科长。” 他最大遗憾的就是调遣津门后,没有机会参加儿子的婚礼。 王建国识相的把李秀芝拉到身边:“爸,这是我媳妇李秀芝,也是四川人。” 王老汉先是一惊,随后瞥了眼陈凤霞,眯着眼笑道:“四川好啊,四川好啊,温柔漂亮又贤惠,姑娘长得也水灵,简直跟你妈年轻时一样好看……” “……爸。”秀芝乖巧的杵在原地,两只小手抓的绑紧。 “诶~”王老汉应了声。 突然,秀芝从兜里掏出一盒奶糖,撕开包装:“爸,这是建国买的米老鼠奶糖,里面有奶粉有营养,您吃点补充营养。” “好,好。” 糖还未入口,看到如此温柔善良的儿媳,王老汉就满意的不得了。 “爸正好我跟秀芝还没摆酒席,等你出院,咱们在大院里风风光光的摆上几大桌。”王建国想起什么。 闻言,王老汉先惊后喜。 没想到自己儿子人生最重要的时候,自己还是赶上了,心中喜悦难以言表。 甚至都快忘记身上的疼痛。 “好好好……咳咳……” 王老汉含着糖,兴奋到剧烈咳嗽起来。 “王老汉劳资蜀道山,你给劳资好好养伤,再乱动爪子!”陈凤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手抬不起来,王老汉甚至都想无奈摊手……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王翠翠则是一如既往的收集着外包装的蜡纸,并且骄傲的给王老汉展示着。 夕阳西下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进来,一切都仿佛蒙上金色的薄纱,病房里的空气此时暖和不少。 见到如此温馨的场面,王建国想明白了。 既然历史是无法改变的,那我们普通人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时代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快快乐乐活着,开开心心享受。 至于其他的,爱咋地咋地,去他么的! 见时候不早了,王建国拉着秀芝打算先回家做饭,再把饭菜送过来。 医生可是说了,要好好的补充鱼肉蛋奶,正好我空间里养有芦丁鸡和野兔,炖个鸡汤,煮个鸡蛋再说! 第50章 崩溃的贾东旭,什么都比不过?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芦丁鸡”,获得屠宰经验值25点!】 鸽鸽,你的经验值怎么才只有25点? 野兔都比你多! 王建国看着面前巴掌大小的芦丁鸡,明白了。 之前首次屠宰野猪、熊瞎子能获得大额的经验值估计就是和体型、危险程度、难易程度有关。 徒手就能逮住的芦丁鸡显然没有多大的危险。 芦丁鸡是由斑翅山鹑与蓝胸鹑杂交培育而成的新品种,成年后也就鹌鹑大小。 国内系统化杂交实验始从40年前后开始,但直到70年后才初步形成可稳定繁殖的种群,并出现如“老北京红”等品种。 以目前的技术条件根本无法推广养殖,也就系统空间内,可以为所欲为,让其能够快速生长了。 王建国是有野心的,之前抽到的养鸡秘籍里就有关于芦丁鸡规模化养殖的方式方法,届时推广出去,说不定自个还能提前成为四九城的养殖大户! 锅里一共炖了六只鸡,五个鸡蛋,并且回来的路上还在药铺买了点党参、当归、红枣、枸杞等药材,放进去一块煮。 顺道还给王建国提了个醒,又跑到菜市场买了点人参种子,等有空放到空间里种下。 以后不论是家里有人受伤需要滋补,反正都能用的上,正好空间内的农牧渔场有时间加速功能,种它们最合适了。 鸡汤炖好之后,那是一个满院飘香。 那香味真不是盖的! 加上王建国根本不省材料,真材实料,大院里其他人馋的哈喇子直冒。 …… 贾家。 嗅嗅——! “啥味道啊?这么香?东旭去你师傅那一趟,看看是不是炖鸡汤了,给我跟秦淮如盛一碗。” 贾张氏停下口中的动作,碗边的玉米糊糊难以下咽。 听到有鸡汤喝,秦淮如希冀的看向贾东旭一眼,同时手放到肚子上,抚摸起来。 贾东旭无奈。 他在厂里忙的半死,当学徒工,午休还要被拉上学识字,下班还要学图纸,晚上回到家板凳都没坐热又要出门。 可一想到秦淮如肚子里的孩子,贾东旭就勉强有了动力。 “我滴儿啊!等你出生之后一定要乖乖听话,让我们全家都过上好日子,听到没有?” 贾东旭打起精神,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祖传大海碗。 据说这是当年老贾在逛潘家窑儿的时候买的,听摊主说,只要拿着这个碗,以后就能吃喝不愁,老贾心头一乐,方才买下。 后来,贾家缺粮食吃的时候,都会拿上它…… “咚咚咚!” “师傅!您家做嘛好吃的了,让我解解馋呗!”贾东旭抱着碗,敲开易家门。 只见易中海端着一碗小米粥,就着咸菜花生米,喝的起劲。 桌上还有一小碗酱牛肉,小碗鸡蛋。 贾东旭瞬间明白,这鸡汤的香味根本不是从这传出来的。 原本想偷吃的易中海面露尴尬,偷偷关门做饭,躲了半天还是被抓包。 “咳咳!那香味应该是后院传过来。” 一大妈帮腔:“是嘞!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王家,我接水的时候听闻后院有杀鸡的声音。” 又是王建国他们家!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凭什么他就能天天吃肉炖汤,我真是受够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大海碗,回想到贾张氏和秦淮如的期待,心中犹豫了。 实在不行,就跟他服个软,交个好,以后就算没肉吃也能蹭口汤喝喝…… 可自个真能拉下这张脸吗? 于是,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嘿嘿,师傅,分点肉给我吃呗!” 易中海看了看他的大海碗:??? 几分钟后,贾东旭回了家。 秦淮如和贾张氏都笑出了声:“妈,咱们好久没有喝过鸡汤了,今儿终于可以大饱口福了。” “易中海好歹也是东旭师傅,咱也不贪心,盛个半碗就成!” 贾张氏脸颊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乱颤。 见贾东旭回来,她连忙拿起自个的碗:“东旭,先给妈盛。” 可大海碗倒了半天,只倒出了两片牛肉以及零碎鸡蛋。 “妈,那是王建国他们家在炖鸡汤。”贾东旭萎靡不振道。 屋子里剩余两人都沉默了。 贾张氏莫名把大海碗里的肉夹到自个碗里,眼珠子狂转。 突然,她想到一个好方法,肘了肘秦淮如:“淮如,你去找王家的那个秀芝,找她盛一碗去。你们不是经常跑去街道办做零工吗?应该很熟悉吧!” 秦淮如面色极为难看。 呵呵! 零工她早就不做了,累死累活干一天才赚几千元(几毛钱),只有那个李秀芝傻不拉几才天天拼命干! 她嫁到贾家本来就是为了享福的,哪可能会干那活! 白天也是骗贾张氏出门干零工,实际上就是出去逛逛,免得待在屋子里要干家务。 眼见事情即将败露,秦淮如当即委屈道:“我不去,她在街道办把我的零工任务都抢完了,跟她关系才不好嘞!倒是我听说,王建国给他们家里人都报名了扫盲班,说要争做大院里的识字典范!” 闻言,贾东旭愣住了。 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仅他跟王建国的差距会越拉越大,就连家庭成员的差距也会越拉越大! “妈,淮如,咱们全家也报名去!比伙食咱们比不了,比识字咱们基础可比她们强!” 贾东旭算盘都打好了,他们贾家就贾张氏不识字,秦淮如小学文化,他自己初中文化,在扫盲班上肯定能比赢! 他坚信自己总有个方面比王建国强! 想着,他连忙放下碗,拉着二人出门去了。 刚出门,就恰巧碰到装好汤,准备去医院的王建国夫妻。 他们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后座秀芝抱着沉甸甸的小砂锅,拎着网兜饭盒,顺手还拿个鸡腿亲自喂给王建国,那温馨的场面…… 路人看了羡慕,单身狗看了流泪。 贾东旭人都傻了。 他询问向门口蹲守的阎埠贵:“三大爷,王建国啥时候又换了新车?旧的呢?” 阎埠贵瞥了一眼,也是羡慕的不行:“今儿买的!他们王家现在可神气了,两台自行车,双职工家庭!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喽!” 贾东旭天塌了!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最后的扫盲班上…… 就在这时,吃饱饭的易中海笑眯眯的走过来,作为大院里的联络员,下班回来遇到街道办王主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情况。 “什么双职工家庭,王老汉出了事故,恐怕今后都没法在肉联厂上班喽!” 言语里,有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众禽们闻言,并没有感到惋惜,反而心中产生了同样的情绪。 该啊! 遭报应了吧! 第51章 点像瓜子捺像刀,横像扁担竖像条 晚上,六点。 医院。 “建国!怎么一次性炖这么多只鹌鹑啊!太浪费了!”王老汉看着面前盛宴,馋的口水直流。 “这不是鹌鹑,这是芦丁鸡,新品种!” 王建国打开网兜饭盒,里面蒸有高粱饭还有二合面馒头。 陈凤霞和王老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过在饥饿的催动下,他们还是吃了起来。 才尝了几口,味道就瞬间把他们征服了。 “爸,你多吃点!医生说营养跟上了,你才能好的快,出院!以后每天给你炖一锅鸡汤,直到你好为止!” 王建国扒着饭,吃着盛出来的鸡肉。 空间里的芦丁鸡繁育的很快,已经有几十只成鸡,它们长大后又开始交配繁衍,现在每天能产几十个鸡蛋,吃都吃不完! 更别说那些野兔了,一只比一只肥! 受伤的两只野猪也有好转,开始自己觅食起来…… “那太破费了!咱们家家底再多也不能这么造啊!” 王老头痛斥王建国的浪费行为,以前他在家的时候,虽说不富裕,但是每个月能从肉联厂买些便宜猪板油和猪肉回来。 一个月也能吃上三四回猪肉,日子算勉勉强强。 他心里还十分愧疚。 离开四九城去津门后,家里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害!那是你没本事!我家建国当家后,每次回家都拎二斤猪肉回来!前几天还拿了十斤猪肥膘回来榨油呢!兔肉、猪肘轮着吃!” 说到这,陈凤霞那是自豪的不行。 王老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情况? 我一离开家,你们每天都吃的这么好?那我还愧疚个屁啊! “嘿嘿!爸,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王建国简单讲述了自己改进工序被厂长奖励猪肉额度,以及检疫手册上交的过程。 听得王老汉那是目瞪口呆,他都怀疑自个在做梦,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会打洞。 他王老汉的种,这么有本事! 那可真是列祖列宗的祖坟冒青烟喽! “所以,咱家吃食这方面您就甭担心了,好好养伤就是!等我任命正式下来,下个月光是工资每个月都有94万2千五元(94块2毛5)呢!” “那不得比那一大爷易中海工资都高了?哈哈!”王老汉乐的全身疼,呲牙咧嘴也挡不住嘴角的笑意。 儿子越有本事,当爹的就越高兴! 要不是他只能躺在病床上,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回大院炫耀一番。 一旁的王翠翠撇着嘴,有什么大不了的,将来她肯定比老哥更有本事。 吃完饭后,王建国看了看时间也觉着差不多了。 得赶紧送陈凤霞秀芝她们去扫盲班了。 今早才积极报名,晚上就缺席可不好。 开办的地点就在街道办的后院空置屋子,平时当做仓库,现在清理出来,挂了块小黑板。 负责教学的是位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同志,姓张,叫张玉梅。 “几位同志,是参加扫盲班的吗?入座吧!” 王建国高大帅气的容貌,立马就吸引到了小张同志的注意。 她的眸子时不时就会瞥过去,看几眼。 那年头的男女青年表达感情的方式都很青涩,看对眼就成。 “我是送我妈和我媳妇过来的,下课了我再来接她们。” 王建国礼貌的应了一声。 看了眼小屋子里,空空荡荡,就他们来的最早。 “哦,原来是这样。” 小张同志掩饰心中的失落,再看向秀芝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嫉妒。 还没安静多久,门外就熙熙攘攘来人了。 分别是贾东旭一家,以及许大茂、傻柱,还有几位大妈们。 其中许大茂傻柱两人心思并不单纯,尤其是傻柱,听说扫盲班里的老师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体内的傻柱之力就忍不住了。 跟着许大茂就跑来了! 定睛一看,嚯! 还真挺漂亮,大眼睛,小嘴唇,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白白嫩嫩。 看一眼,他就害羞低着头。 “王哥……不对,王科长,你也在啊!” 许大茂看到王建国的第一时间,就上来拍马屁,眼力见和嘴皮子功夫了得。 “你们也来学习啊!学习好啊!” 王建国简单跟他聊了几句后,就赶紧骑上自行车回医院陪同去了。 惹的小张老师惊讶不已。 她没听错,王建国不仅长得年轻英俊,还是个科长,工作能力也是一流! 再加上那崭新的自行车…… 比她曾经在学校遇到过的干部子弟,还要优秀! 这番小动作自然落在贾东旭眼中。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哦哦,马上了,应该还有几位同志,我先准备板书。”小张同志收回心神,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要是有认识的同志,可以一起大声的跟我读出来。” “点像瓜子捺像刀,横像扁担竖像条,写对‘劳动’两个字,锄头镰刀肩上挑。” “不拜菩萨不烧香,识字课本揣胸膛,风雨雷电认得清,老天也得听人讲。” “睁眼瞎,变明灯,毕业证书红章印!念完《工人三字经》,机器图纸看得真。” …… 一堂课下来,学的最认真的就是李秀芝和贾东旭。 秀芝主要就是想着赶紧学会写字,这样的话下次到邮局写信,她就可以不用麻烦王建国专门跑一趟。 不过,由于从来没上过学的缘故,她学起字来非常的吃力。 一共就50个字,她能完全认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个,会写的更是没有…… 陈凤霞和王翠翠就比较随缘了,能学多少就尽量学多少。 相反,贾东旭仗着自己读过初中的缘故,在课堂上勇争先锋,让小张老师很是满意。 可他回头一看,媳妇秦淮如却在开小差,目光直直的望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问今天学会了哪个字,愣是一个没记住! 贾东旭刚想发火,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宝宝,他就只能把这口气咽到肚子里,大不了就回去加班学! 咕噜噜~ 另一旁的贾张氏更加夸张,坐在座位上,睡得鬼迷日眼,打着呼噜。 “妈!别睡了,课都结束了!”贾东旭丢脸的将其推醒。 贾张氏擦着哈喇子,脑袋空空,更是一问三不知。 许大茂和傻柱这俩货更加,全程就盯着小张老师的脸蛋看,至于学到多少,就完全没人知道了。 晚上。 王建国亲自过来骑车把秀芝、王翠翠接回来,老妈陈凤霞则是打算在医院陪王老汉过夜。 叮铃铃~ 路上,王建国开口问道:“秀芝,今天上课有没有认真学习?” “嗯嗯,很认真,学会了柴米油盐,国家人民……”秀芝抱着王翠翠,温柔的数着手指。 王建国坏笑一声: “嘿嘿,那今晚我可要在被窝,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喽!” 第52章 年的最后一天 当天晚上,在王翠翠入睡之后。 王建国小两口也开始了恩爱的夫妻生活,怪不得说那年头的子女多呢,大晚上精力无处发泄,不就只能造娃了嘛! 经过这段时间的油水的孕养,秀芝的身材也变得丰盈起来,尤其是两个圆圆,越搓越带劲,隐隐有慢慢长大的迹象! 秀芝不愧是旺夫体质,辛苦劳累到半夜,王建国都不觉着疲累,反而神盈充足,就跟吃了根人参一般。 说到人参,王建国的意识立马进入了体内空间,把白天买的种子播撒种下。 要是给它种上了几十年,届时出来的就是百年人参、千年人参,营养与价值就会超级翻倍! 农场里,之前播种下的蔬菜种子已经尽数发芽长大,并且系统还自动给需要攀蔓的蔬菜加装了篱笆,方便它们生长。 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模样! 唯独牧场里的两头野猪,在看到王建国的第一时间就跑到尽头躲起来。 看来是之前的枪伤对它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王建国苦笑:“都给你们包吃包住了,混上铁饭碗了还不知足,真的是!养肥了,就给你们炖了!” 两只野猪:|???|! 玩笑过后,王建国扫视了眼空荡荡的林场和鱼塘,等有空再搞些果树种子和鱼苗,统统养上,从此吃喝不愁。 回过神来,睡到自然醒。 秀芝已经起身开始煮稀饭和鸡蛋,鸡蛋是昨晚王建国放到桌子上的,满满一大篮子,应该有五六十个。 虽然芦丁鸡蛋小了点,但是好歹也是鸡蛋,有营养! 由于王建国经常会从肉联厂带肉菜回来,秀芝也就很少会追究它们的来源,这就是习惯的可怕之处,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也省的他解释。 早上搭配是六必居的咸菜梆子和酱瓜,王建国也不知道当初王老汉是哪根筋搭错了,用四两猪肉跟厂里的工友换的,半斤咸菜吃了半年都没吃完。 要不是家里的其他咸菜都吃完了,秀芝也不会把它翻出来。 王建国出门上班的时候,秀芝跟王翠翠则是拿着稀饭咸菜鸡蛋往医院方向走。 看着还不会骑车的李秀芝,王建国心疼道:“晚上下班我教你骑车,整天走路也不是个事。” “好~”秀芝回头温柔回应。 同时小步向前,帮王建国整理好衣领子,兔毛手套后,这才拉着王翠翠走了。 这番场面自然被同样出门的许大茂和傻柱看到,两人羡慕至极。 “许大茂啊,你说王建国咋就这么好运,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回家?等我工作转正,在后厨扎下根来,也要找个四川婆娘。”傻柱眼里直冒酸水。 “害!你可拉倒吧!瞅你那模样,长得那么磕碜!有姑娘喜欢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许大茂嘴皮子丝毫不留情面,张嘴就开大。 “你这孙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欠揍了你!”傻柱被羞辱后,立马抡起拳头就想揍人。 “我还听说了,那李秀芝还把赚到的零工钱,全部上交给王建国呢!普天之下这样的娘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也就王哥长那么帅气,才有机会。” 许大茂也不废话,背上自个的单肩包就去上学。 他还有一年就初中毕业,届时接任许富贵轧钢厂放映员的工作,吃香喝辣,再泡上几个大美妞!把日子过得红火,争取向王建国靠齐! 不知不觉中,大院里以许大茂为首的年轻小伙,早就已经把王建国当做心中的榜样,标杆。 至于一大爷易中海,抱歉咱不熟…… 傻柱冷哼几声,回过头来,赫然看到秦淮如正在中院水池子洗衣服。 顿时,他心中邪念生起:娶不到温柔的川妹子,娶了像秦姐那样的女人也不错。 起码家里放到肮臭的衣服,和屋子里卫生能有人收拾收拾。 …… 肉联厂门卫室。 “早啊!王科长!” 卫忠看到那崭新的自行车以及帅气的容颜,便立马从板凳上起身敬礼。 嘎~ 王建国捏住刹车,停到门卫室门口:“叫我王哥就行,科长也太生分了。” 卫忠摆摆手:“在外边得称职务!” 别说,你小子还挺懂规矩,今后是个进步的好料子! “今儿厂里搞什么活动吗?” 王建国肉眼看去,厂里上上下下都贴了红字,红字上写着大字。 在进门口的上方,还拉了红底黄字的大横幅,边缘有些发光,沾有几缕蜘蛛网。 “明儿不元旦了嘛!工厂放假一天!全体欢庆!” 听着卫忠的话,王建国走远了几步,这才看清横幅上的字—— 欢庆元旦,劳动光荣! “去年也是这横幅吧。”王建国看穿。 “当然,勤俭节约嘛,昨儿我们跟厂里的工人们一起挂的。” 寒风萧瑟,不知从哪刮起一阵风,在地面上打了个漩,钻进王建国脖领。 “不说了,我回办公室取暖去了,中午食堂我请你跟蒋处长吃饭。” 人情往来是必不可少的,更何况是值得深交的人。 “得嘞!” …… 从采购科的通道进入,就能看到检疫科的工人们在拿着一本手抄册子,边翻阅,边检查。 他们面色严肃,细致认真。 身旁的采购科的同事则是心慌慌,生怕负责的生猪出现问题。 “王科长!” “科长早!” “王科长,昨晚的检疫台账我放桌上了,您记得签个字。” 路过的工人们,纷纷向王建国问好。 从他们脸上洋溢出来的笑容,和真挚的脸庞就能看出,他们是发自真心的敬重王建国。 “早上好。” 王建国一一挥手打招呼,礼貌亲人的模样,惹的采购科工人们满眼羡慕。 而他们的科长包德胜,就没这么好了,完不成采购任务,就挨批评,并且苛责打骂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平时遇到,也是摆出领导架子,生人勿近。 哪可能像王建国一样给他们好脸色。 待其走远后,采购科工人们不禁竖起大拇哥:“你们可真有福气,遇到这么个好科长!” 只见检疫科的工人笑了笑:“那是现在,换做以前张彪在的时候,咱们也是苦难兄弟,王科长年轻又有本事,我们在心里都很爱戴他!” 此时,恰逢人事部调查人员经过。 经过一番问询,他们默默在心里为其打了高分。 第53章 黄金级抽奖,全都是好东西! 王建国刚回到检疫科办公室,就看到马福顺在让工人汇报工作。 “王科长早!” 马福顺第一时间起身,同时让工人先出去,他的脸上写满了笑容。 “咋了遇到什么大喜事了,笑的这么灿烂。” 王建国原本想着给煤炉子添点新煤,掏掏炉灰,没想到炉子早就烧好,并且放在上面的水壶也哗哗作响。 想必应该是马福顺干的。 “托王科长您的福!我从组长升成股长了!”马福顺笑吟吟。 京城肉联厂在建国以前,还是前店后厂的小作坊模式,他当时就已经在那工作了五六年,后来建国后,工厂收编与合并,他又干了三年。 如今三十郎当岁,终于从组长干到股长,能不高兴才怪! “可以啊!说明吕厂长很认可你的工作能力!” 哔——!! 水壶烧开,王建国给茶壶里泡上热茶,解解渴。 “害!王科长没有您啊!我恐怕干一辈子都升不上去!” 马福顺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得到厂长的青睐,一是工龄足够,二是因为王建国的才干。 可不是谁都能像王科长一样,能被破格提拔! 从此刻开始,他将会唯王建国马首是瞻,傍大腿的机会错过就不再有! “王科长,听说您爸他住院了?” “是的,手臂神经伤到了,今后得康复很长一段时间。” 马福顺眼珠子转了转,回忆了下:“王科长我是从红星村里的出来,咱们那村子里有位老先生,医术了得,我觉得您可以去试试。” 红星村吗? 王建国没有记错的话,红星村紧邻着秦家村,距离四九城也就二十里路,王建国的爷爷奶奶就住在村里。 由于原身很早就进城了,对村子里的情况并不熟悉,能想起来的也就只有爷爷奶奶家那破旧的木门槛,冰凉的泥土地,以及夏天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还有过年偶尔的回乡,别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嘞,谢谢。” 王建国默默记下了这则信息,正好明儿元旦放假,去一趟也好。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饭点。 王建国请吃饭,蒋东方和卫忠也不客气,都点了两个肉菜,期间蒋东方还想邀请明儿继续进山,却被王建国拒绝了。 得知缘由后,他也没有生气,反而是让王老汉好好养伤。 至于专家苏工那边,吕朝阳说等到放完假回来,他还要亲自过来一趟,让王建国做好准备。 估计是回去之后讨论具体的实施方案。 如果咱们自研的电击屠宰流水线可以制作出来,那国内的工程技术水平就又会提升一大截! 午休时间,王建国看了看系统积攒的屠宰经验值,已有4000点。 干脆抽四次黄金级抽奖,把电击图纸交出来后,手上已经没有存货了,这可不行。 正所谓“研发一代、生产一代、储备一代”,咱们得优良传统可得继承下去! “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极品重托犬幼崽”一只!】 【叮!恭喜宿主获得“午餐肉罐头生产线图纸”一张!】 【叮!恭喜宿主获得词条“我的眼睛就是尺”!】 【叮!恭喜宿主获得“生羊屠宰操作手册”一份】 四道玄光落下,体内空间又多了很多东西。 王建国刚低头,就看到一只黄色的小土狗正伸着舌头,兴奋的摇着尾巴。 “这是极品重托?玩儿我呢?这不是一只中华田园犬吗?” 在打猎团队中,猎犬分为头犬、快帮和重托,其中重托就是猎犬中的主力,负责与野猪搏斗、缠斗,牵制猎物,直到主人过来。 重托犬一般也都是比特犬或者杜高犬担任,很少会有土狗。 “汪汪!!” 小狗不满的吠了几声。 无奈,王建国也只能相信系统了。 再看下一个奖励,午餐肉罐头生产线图纸,这个不错! 在国外肉罐头生产技术早就已经十分成熟了,但是国内目前的肉联厂才刚刚起步,要是自己能够研究透彻,等到流水线布置完成后,再提出上交,肯定又能震惊苏工一回! 生羊屠宰操作手册也很好。 王建国是不满足肉联厂只屠宰生猪一个品类,将来牛羊都要收编进来,只有这样自己的每日获得屠宰经验值才会得到最大化! 剩下最后一个奖励,王建国有些看不懂了。 我的眼睛就是尺是什么鬼? 我又不是在新疆摆摊卖切割,能用上吗? 抱着这样的怀疑,王建国从体内空间内退出,午休时间办公室里除了自己就没人了。 他眨了眨眼,只见眼中摆放的方型桌子,长宽高数值立马浮现出来。 【长:1.5米,宽1.2米,高0.8米。】 从抽屉拿出皮尺量了量,居然分毫不差! “嘿!还挺好玩!” 王建国又来到窗边,盯着外边只剩下枝干的毛白杨。 【高度:25米,直径0.8米……】 王建国习惯性的低头看了看。 【长度:0.18米,直径……】 …… 嘿!这玩意儿还真挺准! 王建国就这样从检疫车间,玩到了屠宰车间,直到下班。 路过肉账房的时候,找会计大姐拿了二斤猪筒骨,拿回去跟芦丁鸡一块炖汤。 到这里,王建国才发现了猫腻! 大姐虽然账上写的是二斤,实际上王建国用眼睛一扫,嚯! 足足有二斤八两! 完全就是远超标准! 王建国不信是肉账房的称坏了,更相信这是对方的人情世故。 会计大姐见他直勾勾的盯着,开口道:“王科长?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一斤。” “够了够了,多了也吃不完。” 王建国连连摆手。 “王科长您就甭跟我客气,您上次送我的野猪肉,我家男人吃的很高兴,说有空邀您来一趟,亲自招待您。”会计大姐笑吟吟。 “没问题,不过最近可能不行,我爸住院儿忙活不过来,下次,下次一定!” 王建国告别了热心的大姐,骑上自行车回家。 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王建国又拿出几只芦丁鸡出来捆扎好,连同猪肉一块带回家。 等回到大院的时候,秀芝已经把火烧好,并且屋子里已经坐好了客人。 他们正是肉联厂人事科职员。 看见王建国拎着大鱼大肉进门,他们都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按理说,王建国才从屠宰工升任科长,家里怎么可能吃的那么好? …… 大院里,情报通阎埠贵和易中海等人齐聚一堂,看热闹。 他们幸灾乐祸道: “嘿嘿!王建国这回惹上大麻烦喽!敢不分肉给我们,每天能吃那么好,我不信他没有问题!” 第54章 王建国打熊将的事件被曝光,王主任的助攻 姗姗来迟的贾东旭也是吃上热瓜。 他们肉联厂人事科的不仅会来大院审查情况,还会询问亲朋邻居,评定他的道德、人品、是否有团结精神等等。 “我看他啊!恐怕连第一关廉洁品德都过不了!按理说肉联厂的职工也不可能天天有肉吃才对!而且每次回家都是拿着好几斤!” 贾东旭一方面嫉妒的咬牙切齿,一方面又羡慕的不行。 易中海摇摇头:“东旭你猜测的很有道理,王老汉在的时候,他们王家也就是一个月吃三四次,每次不超过半斤。轮到王建国那小子当家后,光景就变了,咋可能吧!” “师傅,你是说他经常利用职务之便偷肉?”贾东旭冷笑。 如果真是那样,被查出来,他可就身败名裂了! 易中海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都是你猜出来的,我可没说! 阎埠贵听闻肉是偷来的,心中也是一紧,还好他没吃着,否则连累过来,他小学语文老师的饭碗都要不保! 出来清洗碗筷的秦淮如闻言,心里颇有微词。 偷的怎么了?那也算人家本事! 总比吃不上强! 对于她来说,有的吃吃得好才是首位,甭管是用什么下三滥招式弄来的。 …… 王家。 把鸡和肉都拿给秀芝后,王建国也是接受起人事科调查组的问询。 他们刚才已经做过背调了。 王建国祖上三代都是农民,阶级成分、政治立场都没问题,爷爷王老实辛苦一辈子供出来一位王老汉,送他进了肉联厂,留下四合院的两间房子后,就回红星村里种地,回归田园生活。 不然一家六口挤在一块,谁都不痛快。 至于王老汉更是勤勤恳恳,没有犯过任何错误,甚至曾经帮助过上海同昌车行老板躲过敌特的追杀…… “你们家平时都吃的这么好?” 考察组提出了疑问。 “哦,肉是厂长给我奖励的免费额度,每次拎肉肉账房都有记录,至于鸡嘛……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爹住院了,医生说需要多喝鸡汤补充营养,我就去鸽子市买的……” 王建国丝毫不慌,他穿越至今,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全都正正当当。 有迹可查! 考察组拿出笔来一一记录。 随后王建国又交代了下新自行车的情况,以及上山打猎的情况…… …… 另一边。 街道办事处。 主任王霞正看着上头的报告愁眉苦脸:“在农村搞开展打熊打虎行动也就算了,咱们四九城里搞个什么劲!” 由于一五计划的开展,工业化农业化的大规模需要,周边乡村街道已经开始砍伐森林,开垦耕地行动,野生动物栖息地减少,熊患虎患伤人也就越来越频发。 上头领导给每个街道办下发了指标,必须要完成“打熊将”“打虎英雄”的嘉奖行动,用以振奋群众信心! 街道办其他人员也凑了过来,出谋划策。 “霞姐,要不我们去找四九城里老独眼,让他出马一趟,他以前也是猎户,还教了好几个徒弟出来,请他出山或许真能猎头熊回来!” “我觉着不靠谱!上次我去他们大院慰问,人影都没见着,听邻居说他早就回乡下颐养天年喽。” “实在不行,咱们去鸽子市找几个猎户吧,或许那里面有能人……” 众人商讨了半天,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靠谱。 王主任拍板:“成!正好扫盲班活动也开展起来,咱们这会儿有空。” 就在众人起身准备出发的时候,门口来人了。 “诶!王主任,您正好在,我打算给我家媳妇报名扫盲班。” 来人是那位国营药厂采购科的干事。 “王主任你们咋闷闷不乐的,看来最近扫盲班压力很大呀” 见人询问,王主任就顺势说了她们马上要开展的工作。 “找打熊将?哈哈!不用找!咱们街道就有一位!” 正所谓赶得早不如来得巧! 采购科干事立马说出了王建国的事迹。 听得王主任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猎杀了一头熊?” “千真万确,熊尸体还被我收购回厂里做药材去了,您可以随时过来看。”干事拍着胸脯保证。 王主任心中产生了疑惑。 这么大的事情,居委会的小王怎么也不通知自己一声,害她挠破头皮想了半天。 “你跟我们走一趟,不碍事吧?” “不碍事。” 一伙人去了趟药材厂,确认了事实,又返回到南锣鼓巷居委会找了王主任。 也就是那位四合院里的常客,“捂盖子·王”的真身。 王霞问了她半天,对于王建国猎熊的事情那是一概不知…… “王主任,这也不能怪我呀!我这些天都在忙着扫盲班活动的宣传工作,要怪就只能怪大院里的联络员易中海没有把这件事情上报了……”小王弱弱道。 在职级上,街道办的王主任可是她的领导,她一个居委会的小职员,哪里能撑的起主任名号,都是易中海他们狐假虎威罢了。 王霞无奈的瞥了她一眼。 “走吧,咱们去趟大院,把该表彰的活动,做一做!后面还有个打虎英雄的指标呐!那个也是难啃的硬骨头!” 等到她们到95号大院的时候,恰巧易中海也吃完瓜,准备散场。 看到王主任出现的瞬间,三位大爷立刻笑开了花。 “王主任,您大驾光临咱们大院,不会是打算给咱们颁优秀大院的流动红旗吧!” “那可真是太棒了!咱们九十五号大院精心准备了这么久,连地面上都没有垃圾!” “咱们大院这么久还从来没有拿到过流动红旗呢!这次多少要让隔壁大院羡慕,哈哈!” 易中海等人乐了半天,却发现对方脸上毫无笑容。 “还流动红旗呢!连基础的通讯工作都没做到位!”小王看着易中海,怒火中烧。 “你们大院里有人猎了熊,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上报?” 易中海慌了。 猎熊? 王建国? 好啊!这王家小子这回算是惹上大麻烦了!居委会、街道办的主任都来兴师问罪了! 他赶紧撇清关系:“两位主任!不关我们的事啊!一切都是王建国他一个人干的!要抓人,你们就去后院抓就成了,我来带路。” 王霞:“什么抓人?是奖赏!” “还要公开表彰,颁发奖状呢!” 易中海:“啊???” 第55章 大院里的流动红旗 此时,考察组的人也从王家出来,看到王主任的时候立刻打了招呼。 虽说他们在厂里的职级很高,但是在街道办王主任面前,他们还差远了。 “王主任挺凑巧啊!您来这指导工作?” “不是,我来找王建国,他周日的打了头熊,我来给他了解情况!给他嘉奖呢,咱们四九城里也有打熊将了!”王主任乐道。 考察组还以为王建国说的猎熊是开玩笑的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如此一来,他的政治觉悟也太高了! 不仅保护农业生产和人民的生命安全,还不怕牺牲、敢于斗争,并且获得了街道办等基层组织的认可…… 这样的人才,晋升成科长,简直太合适了! 不知不觉中,考察组的人心中已经有了偏向。 整个嘉奖的过程,也没有很复杂。 王主任喊上了大院里的群众,公开表扬后,等后面会把奖状送来,并且所在的95号大院获得下个月优秀大院的流动红旗! 同时明日街道办广播时段,还会专门宣传宣传。 此番消息一出,大院里的都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获得集体荣誉,比任何事情都要高兴! 那个年代,流动红旗也叫“看得见的荣誉”“摸得着的归属”,获得红旗的大院,其居民在入d、提干、招工时可能被优先考虑。 大家纷纷夸赞: “王建国也太有本事了!为咱们大院争取到了优秀大院的流动红旗,打今儿起,咱们出门唠嗑都有面儿了,哈哈!” “害!我觉得咱们平时的日常工作也做的够出色,才有今天的成果。” “大家也别掉以轻心,拿旗容易,保旗难,接下来大家可得继续保持!” 易中海提醒了几下,试图重新挽回自己一大爷的威风。 可是在场的众人,眼神就只停留在当事人王建国身上。 又寒暄了好一会儿,王主任和考察组的人告辞,期间他们又当面问询了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人。 三位大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哪还敢说王建国的坏话,夸赞都还来不及。 至此,事件告一段落。 秀芝炖好鸡汤,晾凉的时候,被王建国拉到外边宽敞的胡同开始学习骑自行车。 这是早上上班前,就说好的。 初次上手时,秀芝只敢紧紧的抓着王建国的手臂,生怕摔倒。 骑了几圈后,这丫头居然开始大胆的松开手,吓得王建国连忙从后方随时准备扶住。 好在自己的臂力惊人,就算是车子要摔了,也能第一时间连人带车扶住,避免摔倒。 秀芝的平衡感很出色,才学了一个小时,她就已经可以做到基础的蹬地,上车,晃晃悠悠的骑行一段距离,要是再给她一些时间,说不定还真半天学会了! 见时候不早,两人也是拿上饭菜赶往医院。 医院里,王老汉的状态越来越好,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就是双手仍旧没有任何知觉。 “爸,明儿我回趟红星村,我听说那有个老先生从医多年,说不定可以给您治好。” 王建国吃饭的时候,说出了从马福顺那得到的消息。 小小的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红星村?正好你爷爷奶奶都在,去的时候顺便探望一下他们吧!”王老汉低着头喝汤。 陈凤霞听到这时,也低着头沉默。 煤炉子发出嘶斯的响声。 秀芝不明所以,悄眯把王建国拉出去询问:“爸妈怎么不说话?是爷奶他们出事了吗?” “不是。” 王建国根据前身的记忆,悠悠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王老汉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性格木讷,任劳任怨,可以说“老实”二字贯穿了他整个人生。 十岁的年纪就要照顾着家里五岁的老二,老二打小就聪明,过目不忘,天生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那个年代,家里能出个聪明孩子,就是祖坟冒青烟,王家上上下下都紧着老二,王老汉每次都只能捡弟弟的剩饭吃,就连他唯一上初中的机会,都让给了弟弟。 可谁成想这货成年后,居然看上了嫂子,也就是陈凤霞,那时她和王老汉两人已经情投意洽,哪能容得下外人插足。 没想到,父母的再度溺爱,彻底让王老汉心寒,他后来索性带着陈凤霞离开家讨生活…… 后来战火纷飞,老二死了,王老汉父母辛苦为他谋划的肉联厂职位,也落到了王老汉头上。 经历了种种不愉快后,这对旧时代的父子、婆媳间早就产生了许多隔阂,最多也就过年回乡下的时候探望几分,平时就宛如生人。 或许是因为隔代亲的缘故,爷爷奶奶对自己倒是蛮好,从小到大都如此。 秀芝听后,恍然大悟。 抱着王建国的胳膊不撒手。 “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无论男女、老大还是老二,咱们都尽可能一碗水儿端平,好吗?” “那当然,男娃像我英俊潇洒,女娃像你端庄温柔又甜丝丝的。” 王建国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酸儿辣女肚里藏,迈过门槛看脚忙;左男右女莫说破,来年抱孩笑满堂。” “哎呀羞死人了,我去扫盲班了……” …… 当天晚上。 王建国在桌上安静的研究着“生羊屠宰手册”和“罐头生产线图纸”。 在杀猪方面,他有庖丁解猪秘籍,屠宰起来知根知底,但换了个物种情况就不同了。 好在,也算是有基础,学习起来并不费劲。 目前国内生羊的主要品种是板肉兼优的槐山羊、耐寒脂厚的蒙古羊、高产大型的小尾寒羊,剩下的就是些农户自行杂交的羊种。 宰羊和宰猪,二者在流程和重心上都有极大的差别,生羊的屠宰是需要进行严格的扒皮处理的。 一是因为扒皮之后更加干净卫生,二是因为羊皮毛有着极高的价值,一张完整的羊皮甚至能占活羊价值的15%-30%! 因此屠宰羊,会对工人有更高的要求。 “挺有意思。” 王建国回想起之前食堂吃到过的羊肉,心中便下定了决心,日后的屠羊生产线必须要安排上。 至于罐头生产图纸,王建国就看的头大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没点时间还真就啃不下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看到了晚上十点。 秀芝早就已经从医院回来。 “还在研究工厂的事情呢,早点休息吧。” 她烧了盆热水,给王建国洗脚放松。 边洗,她边抬头问道:“明儿要不要我陪你去红星村?路上你骑累了,我俩还能换着骑。” 看着体贴至极的媳妇,王建国点了点头。 第56章 年的第一天,元旦回村 1953年1月1日,元旦,多云转晴。 早上八点半。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跟秀芝并肩走着,兜里揣着街道办开好的路条。 街道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元旦掺上市集与庙会,那景象简直就是人挤人。 街头随处可见售卖冰糖葫芦、风车、空竹、泥老虎的摊贩,他们穿着深灰色的旧棉袄,关节处打着补丁,揣着手,扯着嗓子吆喝。 “卖冰糖葫芦喽~” “走过路过别错过,便宜又好玩儿的大风车。” “小孩小孩你别哭,给你买个泥老虎;泥老虎,泥老虎,咕嘎咕嘎两毛五。” 小孩们穿着旧袄子,在大街上嬉戏打闹,嘴里唱着歌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喵喵喵,猫来了,叽里咕噜滚下来……” 王建国没忍住,买了两串糖葫芦,留着路上吃。 眼里看着充满年代味的四九城,心灵也得到了抚慰。 到了宽敞地方,二人方才能够自由的骑上车,出了城。 红星村跟秦家村毗邻,都在四九城的郊外,距离南锣鼓巷有十多公里。 王建国的路线是从南锣鼓巷北口出发,途径鼓楼西大街,德胜门内大街,最后从德胜门门洞出去,再骑行一段3公里的马路和5公里的田埂土路就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德胜门,这是京郊农副产品入城的主要通道,城门旁边还有个菜市口,规模不大,但是品类十分齐全。 颇有种“小东单菜市场”的既视感。 原本这是有设城门税卡的,建国后就改成了民兵检查站,但凡有大件物品进入民兵都要进行检查,也算是保障四九城内居民的安全。 出了城门,还有不少驴车和马车的汉子,他们逢人就上前询问,是否需要车夫,拉到秦家村或者红星村2000元(2毛)一趟。 沿途的风景还行,马路是碾压平整的石子路,两侧的杨树枝干空空荡荡。 王建国没有浪费时间,载着秀芝就往村子里赶。 路上也遇到了很多进城赶集的村民,他们看到王建国崭新的二八大杠,羡慕的干瞪眼。 小孩儿们则是牢牢盯着后排秀芝手中的糖葫芦,相比较自行车,显然它们更加有吸引力。 红星村其实也就是四九城的西郊区,背靠小西山余脉,村民多从事采石、果林种植,辅以鸡鸭猪羊养殖。 秦家村则是毗邻红星村东侧,地处清河沿岸,以蔬菜种植和禽畜养殖为主,村南有清代“秦家坟”遗址,秦淮如她们家就挨着那儿附近。 到了岔路口,还会有民兵排查陌生人身份,以免敌特或者不法分子搞破坏,现在正是村子里土改的关键时期,他们的神经更加警觉。 “站住!同志你们是哪儿的?出示通行证!” 民兵们握紧手中枪支,把人拦下。 王建国和秀芝那细皮嫩肉的样貌,一看就知道不是村里人。 好在,早上特地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开了路条,不然今儿恐怕会被当成嫌疑分子抓起来。 民兵们看到字条后,盘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王撇子家搁这条路直走,拐弯靠近山头的那间土房就是。” 民兵好心指了路。 没错,王建国的爷爷就叫王撇子,他天生下来就是左撇子,故因此得名。 别说,这名字倒是跟他的偏心的性格,高度统一了。 “爷爷奶奶,挨家吗?” 咔哒。 王建国把自行车靠墙停好,牵着秀芝就往小院子里走。 “谁呀——” 房子里,突然探出半个头发苍白的老妇人,看见王建国的第一时间还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立刻切换笑容。 “建国啊!我的宝贝金孙回来啦!” 老妇人欣喜之余,又往屋子里吆喝了声:“老头子快来,咱孙子来了!” 王撇子戴着羊毛帽,肩上披着羊毛毡,拎着旱烟枪出门迎接。 “孙子!这位是……” 显然,老头子的眼光更加毒辣。 “这是我媳妇李秀芝,已经跟她扯了证。” “好好好!快进屋坐,外边冷!” 进屋的时候,爷爷王撇子立马往炕里、火盆添了把玉米杆子和柴火,屋子里慢慢的暖和起来。 奶奶则是重新给“汤婆子”里倒上烧好的热水,塞给秀芝暖脚。 汤婆子也就是铝制的暖壶,添了热水后,专门暖脚用的。 四人就齐齐坐在火炕上,舒适暖和。 王建国的脚与秀芝的脚在被褥里互相交叠,取暖。 “爷爷奶奶,你们肯定很好奇我为啥今儿特地回来一趟,主要是我爸他……” 随着事情唯唯讲述,二老面色也是逐渐凝重。 他们虽说跟儿子王老汉的关系不好,但是如今也就剩下最后一个儿了。 加上年纪渐长,年轻时犯过的错误,如今也如尖刀利刃随着回忆来袭…… 看着他们的脸色变化,王建国也是心里五味杂陈。 按理说,自己作为孙儿,多多少少都要帮忙调解一下。 可当事人换成自己,真的能轻易说出原谅吗? “害!都怪我们年轻时造的孽啊!不说了,不说了,你饿不饿我们煮碗碗羊油面给你吃!” 王撇子下意识的回避这个话题。 “我们在村子里也没闲着,养了几头羊崽子……” 说到这时,村里的广播响了: “乡亲们,土改已临近尾声,剩下查田评产、分配、颁发三步,各家各户出人出力,配合工作队的工作,争取让大家都分到田地!” 土改是从50年开始到53年春结束的,作为一次相当深刻的革命,它做到了耕者有其田的作用,帮助了无数没有田地的农民们,让他们今后能够有机会自力耕生,吃上饱饭! “哈哈!好啊!建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王撇子猛吸了口旱烟,笑眯眯。 今后等他们二老归西,分配的土地迟早会到王老汉和王建国头上,提前熟悉也不是坏事。 “成啊!正好我年轻,眼神好!他们要是量少了,咱们还有机会纠正回来呢!” 别忘了,王建国先前可是获得了词条—— 我的眼睛就是尺! 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那就走吧!” 第57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量的就是屎 出门前,奶奶还贴心了拿了两块小咸肉干,给王建国和秀芝当零食嚼口。 王建国咂吧了一口,是羊肉的,味道干香紧实,口感跟后世的牛肉干差不多。 出了土院子,后边的羊圈里丁铃当啷的养着好几头小羊羔。 其中还有三四只大羊,四五只鸡鸭。 看到这,王建国是挺疑惑的,一般来说农村里养鸡鸭猪兔都很正常,但是四九城农村养羊的比较少。 “孙子嘴馋了?那可吃不得,都是村子里的农业社集体所有,只有那头大羊和那头小羊羔子是咱们家的,今儿它们也跟着放假一天。” 奶奶解释道。 “我就好奇,随便看看,奶奶咱们走快两步,跟不上大部队了。” 王撇子此时已经背着手,不管不顾的走在前头,拉开了十米的身位。 不多会儿,村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工作队拿好皮尺,照着名单上的顺序依次丈量土地,做土地复查。 “王撇子?王撇子在吗?这就是你家的地?” 一伙人没多久就量到了地方。 “是嘞!插着玉米杆子的范围就是!”王撇子指着田地周边一圈圈好的杆子。 王建国循着声望去。 词条发动! 清晰明了的提示出现: 【前段长40米,宽25米,后段长35米宽24.38米,土地面积共计:2.78亩】 很不错! 接下来,就等着量地的工作队上场了。 王建国瞥了眼,他们的年纪都不大,看样子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青年,脸上都还戴着稚嫩。 况且这个年代,测量工具匮乏,农民和土改工作队主要依靠传统智慧与简易方法完成土地丈量。 比如那位青年,他一边张开步子,一边心中默念口诀:长十六,宽十五,不多不少整一亩。 成年人的两步,约1.3-1.5米,称“一庹”或“一弓”,等量到合适的时候,就可以当做一亩地来计算。 “王撇子,你们家的自留地量好了,共计一亩八左右,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去下家了。” 青年小伙子边询问,边示意其他工作队员下笔记录。 本子上已经记录了好几家成果,他们都是糊里糊涂的点头答应了。 王撇子若有所思的抽了口旱烟。 才一亩八吗?不应该吧!我觉着怎么也有二亩地吧? “王撇子怎么?对我们工作队量的不认可?有意见你可以提,我们都是专门学习过方式方法的,保证不会有错误。”青年对自己的很有信心,打着包票。 “没有,没有……” 王撇子见状也只能强忍下心中的疑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量少了。” 王建国走到人群中间。 那位工作队的青年愣了,他才上任就有人来找茬?这是根本不把工作队放在眼里啊! “你说什么?!” “我说量少了,应该是2亩8分地才对!”王建国直接进了一位。 毕竟说小数,他们也不一定能听得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就是按着我老师教给我的方法量的,我的步子两步一米二,量下来不会差多少!”青年反驳。 “是啊是啊!同志你是哪位?分明就是来找茬的吧!民兵民兵!” 工作组的人立马喊来民兵,欲要把王建国赶走。 王建国的爷爷奶奶见出事了,立马把自己大孙子护在身后。 “同志您甭生气,他是我城里的孙子,今儿刚回来。” “嘿!您们消消气。” 王撇子转过头,低声道:“建国啊!冷静点,咱们别犯错误!” 当众顶撞工作队,扰乱大家的量地工作肯定是不行的! “我昨晚已经偷偷多挪了点地,咱们不吃亏!” 这是土改期间,大部分农民都会做的小动作,就是为了以后自家的土地能多一点。 王建国可忍不了。 我的人生信条就是绝不妥协!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量的地就是屎!明明你的步子小了0.1米不说,量地的时候还没把你的脚长度算上啊!” 经过王建国一顿嘴炮输出,那位青年恍然大悟,他刚才量的时候,好像忘了这一点。 其他工作队成员也被点醒。 他们顿时脸庞羞红:“同志您别着急,咱们还有这么多人呢!轮流再帮你复量一遍。” 经过三五个人步量后,他们都得出了惊人结果,还真是二亩八! 工作队登记完毕,并且重新更正之后,抱着歉意去量下一家了。 其中,爷爷王撇子是最震惊的! 王建国的眼神也好的太离谱了吧?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知道具体的面积? “孙子,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嘿嘿!可能这就是咱们王家的天赋吧!”王建国笑着摸摸头。 “哈哈哈!好!不愧是咱们王家优秀的血脉!看来你小时候的吃的猪眼睛发功了!”王撇子吐了口旱烟。 王建国小的时候不知为何,格外迷恋上吃烤猪眼睛,当时王老汉在肉联厂刚上班,每次都能拿不少回来……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这种独特的喜好就渐渐消失了。 王建国回忆起童年,无奈的苦笑。 也罢,正好懒得自个编故事了。 一旁的秀芝疑惑的把脑袋凑过来:“那玩儿意好吃吗?” “好吃!烤的滋滋冒油,一口咬下去还会爆汁呢!改天我从厂里给你们带点回来尝尝。”王建国露出坏笑。 “咦~我不吃,别想忽悠我,我可精着呢!” “嘿!不吃也得吃!不然我晚上就吃你!” “讨厌~光天化日之下,你耍流氓是吧!” 二人甜言蜜语一番。 王建国终究是想起了正事:“爷爷,我听说咱们村子里有位老中医,我想请他过去给我爹看看,你知道他搁哪儿吗?” “对!我差点给忘了!老李头,听说他的先祖是李时珍,传到他这十五代了,不过他脾气可臭的很,我带你过去。” 王撇子背着手在前面带路。 奶奶就不掺和了,回家准备烧火做饭,趁着临近中午做顿好吃的。 老李头是外来户,几年前才搬到红星村落了户,他没有田地,因此也不需要参与土地丈量工作。 沿着村里的土路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处临近山边的幽静茅屋处。 还没靠近,王建国就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道。 “老李头挨家吗?我,王撇子!” 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应。 爷爷王撇子挂不住脸:“你再不出声装死人,欠你的药钱,年前不给你结了。” “嘿嘿,在呢!在呢!” 王建国:…… 这也行? 第58章 参芪通络汤,半路巧遇贾东旭 木门打开,走出来一位胡须尽白的老者,衣衫单薄,却洗的素净。 浓浓的药香随着门隙泄出,王建国细嗅了几下,还挺好闻的。 “王撇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手又疼了?”老李头抚须笑笑,同时把人迎进屋。 “老毛病了,今儿来找你是有大事,我城里的儿子在工厂干活的时候出了事故,手……” 爷爷王撇子用右手抽着旱烟。 原来在小的时候,他的左撇子就曾被严厉纠正过,农村人哪懂这些,只知道左撇子不吉利,右撇子将来好干活,能融入集体…… 简单交代前因后果,老李头就明白了。 “应该是伤到筋骨了,你们是想来找我治手?那玩意儿费时费力,还格外费钱,这位是你孙子吧?如果家里有劳力,我觉得就没必要治了,我开两副安神止疼的药得了。” 听闻此言,屋里沉默了。 只剩下火灶里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 几个煎药的老陶罐,外观已经包浆,盖子上圆形的小孔蒸汽直冒,药香满屋。 王建国明白了。 听这位老中医的意思就是,想要治好,少说三年五载,多则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康复。 毕竟手臂神经损伤,放到后世,没有先进设备手术都没办法医治,更何况是现在。 爷爷王撇子低着头抽着闷烟,许久之后,方才开口:“试试吧。” 显然这番话对于老李头没有什么说服力,他看向王建国:“你可想好了,就算你是城里工人,每个月有工资,也不一定吃的消。” “嘿嘿,其实你爸有劳保,没必要花钱,我这属于民间偏方,所需的药材都是市面上的贵货,真划不来。” 说着,他在黄色的草纸上蘸墨写下所需药材。 方子名叫“参芪通络汤”,专治臂丛神经损伤、周围神经炎等所致的手臂麻木、肌肉萎缩、活动受限等症,药材有人参、黄芪、当归、红花、地龙、桑枝、老鹤草、透骨草、黄酒等。 其中主材人参为君药,气行则血行,血行则筋柔,筋柔则复现。 “里面的参子最好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参,如果有更年长的药效更好,我这有支十几年的老参和些黄芪当归你拿去,剩下几味就需要你到城里拿,我这没存货了。” 老李头从药材堆里,扒拉出几味草药,打包好递出。 “一共12万(12块),这次可概不赊账,这支老参子我原本打算拿到城里药铺卖的,至少能卖多卖一两万(一两块),看在咱们得交情上便宜你了。” 王撇子从裤里的钱布袋里付了钱,脸上写满了肉疼。 “呦吼!平时几千块(几毛)钱都要赊,今儿给儿子拿药倒是大方。”老李头笑着收下了钱。 原本王建国是想自己付钱的,但是爷爷王撇子却是极力阻拦。 或许,他想偿还些年轻时的愧疚吧…… 开好了药方子,王建国又就着人参的问题问个清楚。 别忘了,我的体内空间可是有农场。 里面已经种下了一批人参,并且农场里还有时间加速功能,后期想要几十年的老参那都是轻轻松松。 前期就苦逼一点,花钱买。 聊了一会儿已临至中午,王建国打算吃个午饭,就启程回城,去买药抓药还需要时间。 王撇子也正有此意。 “老李头,一块儿到我家吃顿便饭。” “不了,我还要看火煎药,就不打搅你们爷孙团聚了。” 告别老中医后。 沿着土路回家,田基里的农民们也散了不少,负责量地的工作组也从红星村的西侧走到东侧。 路过村口,还能看到隔壁秦家村的村民们也来凑热闹,伸长脖颈,如同老鹅。 王建国还在人群中看到两个熟人,赫然是秦淮如和贾东旭,看样子他们应该是也收到风特地跑过来,身旁还站着一大帮孩子,拉着贾东旭的衣服不撒手。 这应该秦淮如的弟弟妹妹,那大帮子萝卜头,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贾东旭眼神不错,愣是发现了王建国,他低声嘟囔:“怎么到哪都碰到这个冤家!” “贾东旭你嘀咕什么呢?” 王建国敞亮的喊出他的名字。 “没什么,念着你的好呢!没有你我可娶不到这么好看的媳妇。” 言外之意,就是想要揭当初秦淮如拒绝王建国的伤疤。 毕竟周围可都是秦家村的人,单身的汉子们可别提多馋秦家村花了,未出嫁的大闺女们也羡慕秦淮如能嫁个城里的工人老大哥。 闻言,王建国呵呵一笑。 大庭广众之下装逼? 非要我揭你短是吧! “哈哈!不用客气,也幸亏有你,我才没有当上这个冤大头女婿,100万元(100块)的彩礼我家可真给不起。” 此言一出。 围观的群众都懵逼了。 夺……夺少? 娶秦淮如花了100万元(100块)的彩礼?瞬间单身汉子们收回了目光。 他们这些庄稼汉,努力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存下来这么多钱,就算秦淮如漂亮成一朵花,在现实面前也得低下头来。 “不像我娶的那个媳妇,温柔漂亮贤惠,平时还会打零工心疼我,重点啊还一分钱不要。”王建国继续补刀。 贾东旭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同时,周围的汉子们都抱着同情的眼光看他。 那年头娶个媳妇,最重要的是会干活,好好过日子,彩礼更是少之又少,一块猪肉,一床新棉被就已经是很高的礼仪了,毕竟大家都是穷苦老百姓,没必要互相为难…… 可贾东旭不同,他就是个纯纯大冤种。 “王建国,你你你……” 贾东旭被气到语无伦次,身旁的秦淮如生怕他被气到暴走,连忙将其拉走。 “东旭,你别生气,等下气坏身子就不好了……”白莲花假惺惺地的安慰。 实际上是怕,她们家的事迹败露,传的秦家村和大院人尽皆知,那时她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撒手!我看你见你家就来气!还说回门宴请我吃饭,结果呢?就杀了只瘦鸡,你们秦家可真对得起我!”贾东旭火冒三丈。 只见秦淮如轻轻抚摸肚皮,做出腹痛的模样,立马就重新把他拿捏住。 “东旭莫要生气,咱们以后的孩子肯定会格外有出息,他王家再有本事也比不上咱们优秀的血脉。”白莲花假意哭哭啼啼,事情才得以平息。 至于王建国嘛,早就已经走远了。 小院里,奶奶手忙脚乱的揪着羊头,掌中的菜刀迟迟找不到精确位置,大羊无法忍受折磨,激烈反抗起来。 撞倒了前来帮忙的秀芝,低头仰角,朝着她狠狠顶去! 第59章 屠宰肉羊,解锁新品种! “孽畜!” 电光火石间,王建国刚回到小院,就看到发狂的大羊,两个箭步就冲到它身后。 擒角,锁喉,下压。 足足200斤的臂力,直接把羊头牢牢按在泥地,锋利的羊角距离秀芝的腹部仅一掌距离。 要是被它顶一下,少说肠穿肚烂,身受重伤。 “奶奶,你杀这羊干什么?” 王建国撇下它的脖颈处,已然有好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疤,淌着血,其中有道切口更是深入见骨。 或许是刀不够锋利,又或者是找不到喉咙的致命部位,导致它如此痛苦。 奶奶拿着刀,颤巍巍说:“都是你爷的主意,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杀只羊给你们带回去吃……” 王建国:……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家里唯一自有的大羊居然要杀了,给自个吃,不愧是隔代亲。 眼见这番情景,也推脱不得,王建国缓缓从腰后抽出龙泉宝刀,紧紧锁住羊头,准备下刀。 秀芝立刻机灵的拿来脸盆,准备接血。 由于昨晚刚看过生羊屠宰手册,王建国很清楚杀羊和杀猪在放血的过程中就有细微的差别。 杀猪是需要从喉部下刀,直达心脏间的血管。 而宰羊,则是从羊喉部下刀,横切断食管、气管和血管,也称为“断三管“。 雁过拔毛,刀过留痕。 在王建国干脆利落的挥刀下,肉羊喉部血流如注,几分钟后,停止了挣扎。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羊”,获得经验值20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放血,获得经验值160点(100点首日屠宰加成)!】 60点吗? 不错,居然比佩奇还多10点! 至此,王建国也明白了经验值的具体机制,屠宰经验值会根据牲畜的凶险程度、难易程度、体型、还有总体数量的判定。 例如,这里生羊显然比猪更有攻击性,且总体数量更少,所以屠宰它们的经验值就会多10点,很合理。 …… 哗啦啦! 冒着热气的羊血,从喉管中奔流。 王建国的动作全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看的三人齐齐惊讶。 “我滴乖乖啊!咱们金孙这屠宰手艺,真是赏心悦目,比村头猪肉格子老师傅都利索!” “我就说嘛!咱们孙子能有今天的成就,天赋和平时努力都必不可少!” 就连秀芝心中也掀起了汹涌波澜。 她嫁给王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动刀屠宰的样子,不得不说,一举一动都在显露出魅力。 这年头,能掌握一门踏实的手艺,就如同有了活命的本钱,只要努力工作,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有奔头。 “孙儿,我来帮你剥皮,哎呦本来是想叫村头的屠户帮忙的,可惜他今儿进城赶集,没搁家。”奶奶嘴上碎碎念,就要过来帮忙。 “得嘞。” 小院里没有挂钩,一个人想要完成羊的剥皮工作很难,最好是有人协助。 好在王建国的力气很大,加上提前了解过流程,现在只是实操,问题不大。 没一会儿,一张完美的羊皮子就被扒了下来,上面的羊毛沾满了泥灰,后面还需要手动清洗、晾干才能卖出个好价钱。 剩下的就是屠宰工序了,开边开膛,剔骨割肉,清理内脏等等。 当然了,羊肉也是有分级的,不过并不会像猪肉那么复杂,而是按照膘度来分。 也就是按照肥瘦来分类。 肌肉丰满,骨骼不外露,全身脂肪覆盖为一级羊肉;肌肉中等,肩胛骨微露,脂肪较薄为二级;肌肉薄,脊椎\/肋骨明显外露,脂肪少就是三级。 价格也随着等级逐步下调。 王建国手中的这只羊,就是一只普通的三级羊肉,脂肪少,肥膘不多。 “建国,秀芝你俩想咋吃?汆羊汤还是白煮还是铜锅涮?”奶奶从屋子里探出头来。 “白煮,汆羊汤都行,别太麻烦了。” 王建国用温水洗净双手,坐在炕上打量着药方,坐等着吃。 倒也不是他懒不想帮忙,实在是奶奶和秀芝二人早就已经把厨房给包圆儿了,想找点活儿都没有! 隔壁邻居大妈听闻这边在煮羊肉,也纷纷在院子外边嚼舌根子。 “这就是王撇子他孙媳妇儿吧!真水灵!一到家就开始干活,可惜了嫁错人了啊!” “郭大婶子,此话怎讲?我看那小同志长挺帅气啊!” “帅气也不能当饭吃啊!听说王撇子他孙子二十岁了,还没有工作,在城里还是街溜子!” “哎呦喂!街溜子那算了吧!跟这小姑娘太不般配了!” 闲言碎语随着窗户缝传到秀芝耳朵里。 她立马起身,把外边人赶走。 “大婶子,您们嘴上留德,当着别人面嚼舌根子,也不怕将来折了你们祖宗积攒下的阴德!” 对外,秀芝可丝毫不客气,虽是川渝最后一位甜妹,但不意味着她的嘴皮子功夫弱。 邻居大妈哪遭得住,连连散场。 最主要是秀芝身后的王建国出来了,高大俊朗的面庞,加上刚屠宰完牲畜,光是杵在那霸气就不自觉显露出来,令人生畏。 “秀芝,甭跟她们生气,咱们遇到这种长舌妇不搭理她们就完事了。” 王建国把小媳妇拉到怀里,刚刚的激烈对峙,早就让她眼眶蒙上薄雾。 只见秀芝斩钉截铁道:“旁人嚼舌根说咱不般配?呸!鞋合不合脚,穿的人才知道。就算你只是屠宰工,我是个家庭主妇的,可这日子是咱俩一瓢水、一把刀活出来的!你心里装着我,我心里装着你,城里的永定河作证,咋不般配?” “更何况,你早就是科长了!她们儿孙一辈子都不一定比你有出息!” 秀芝说这话的时候,叉着腰,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 有的时候,言语像刀子能刺穿人心,有时也会像暖流,驱散寒冷,温暖人心。 王建国抱了抱淳朴的傻媳妇,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换作是吸血鬼白莲花? 恐怕自个现在遭大罪了! 很快,羊肉煮好,王建国等人也开始舒舒服服的享受。 …… 果不其然,另一边。 贾东旭被老丈人吆喝的累个半死,负责跟工作组的同志丈量土地,光是那五亩地,来回都给他跑个半死。 关键,这最后土地也只会落到秦淮如的弟弟们头上,他此刻纯粹就是个苦力。 要问为什么他会心甘情愿的跑腿,那就只能是秦淮如优秀的操作。 作为秦家长女,贾东旭不干,就得她干。 而秦淮如又怀有身孕,贾东旭属于一根筋变两头堵,只能自个上了。 那怎叫一个惨字了得! 来回几趟下,他双腿发酸发软,直路都走的晃晃悠悠。 第60章 野狗骚乱,极品重托犬登场 “嗝~我吃饱了。” 王建国抹了把嘴,桌上的羊骨头堆成了座小山。 爷爷奶奶并没有因为自己说简单吃点,他们就真的没有准备。 不仅汆了羊肉汤,还煮了好几块羊大棒骨。 “建国记得把这半扇羊肉带回城里,留多了咱俩老骨头也不完。” 屋外,爷爷王撇子已经把羊肉装进柳条筐里,塞得满满当当,同时还有两只老母鸡,药材则是单独捆好,放置最上头。 做完这一切,王撇子又再次划燃火柴,颤抖的火焰里,潜藏着他的显山不露水的关切。 晃动着佝偻的背影,出了门。 王建国和秀芝杵在院门,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管他,你爷爷活了大半辈子就这样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别看他嘴上不关心老汉,其实夜里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次眼泪。”奶奶毫不留情的戳破。 “你们也甭怪他,他年轻时候是偏心,但谁年轻时不犯点错误呢……” 老字辈里对于父子间的亲情皆是如此,藏到骨子里,不到生离死别,重大伤亡,都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王建国对此深有体会。 以前王老汉经常在家扮演“严父”形象,言语里满是斥责与要求,可从来没有少过自己一口吃的,赶集逛庙会的时候看上糖葫芦和小人书,也都会尽可能的满足…… 直到自个成家立业,接替他充当家里的顶梁柱,王建国发现王老汉也慢慢变了。 …… “奶奶,我们走了。” 土路上,王建国挥挥手告别,载着秀芝和满车收获回城。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声音渐远。 由于后座被柳框占据,秀芝也就只能侧坐到二八大杠的横杠上,后靠着王建国的肩膀。 很快,二人就路过民兵站点,稍作检查后就予以放行。 “回家喽!” 取到方子的王建国浑身轻松,压在心底的巨石也松了下来。 由于此时已经临近下午两点,天空辽阔,太阳也从厚重的云层中钻出,给四九城寒冷的郊外一丝温暖。 阳光撒在二人身上,暖洋洋。 路边几乎没多少人,这个点,早上逛集会的村民几乎都已经回村了。 土路上除了车胎碾过石子的声音,安静到可怕。 路边植被稀少,倒是零零散散堆放了许多废弃草垛。 突然之间,草垛堆里赫然钻出一条野狗,紧接着两条、三条…… “野狗!” 王建国目光如炬。 50年代,国内北方冬季路边野狗数量极多,小日子战败之后大量的军犬被遗弃在农村、山区,它们体型庞大,性格凶悍被称为“北犬”。 经常会在冬季的时节下山觅食,攻击农人,饲养的牲畜,它们尤爱乱葬岗尸体为食,繁殖速度激增。 看到它们的第一时间,王建国就猜测到这批野狗应该是从秦家村的坟地里出来的,毕竟附近就那一块有尸体…… “建国怎么办?我们回村喊民兵帮忙?”秀芝紧张到抓紧王建国胳膊。 “不用怕,它们要是敢过来,也得问我腰上的杀猪刀答不答应!” 王建国没有停车,继续淡定的骑行。 或许是身上的煞气与气势震慑住它们,野狗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反而是静悄悄的尾随。 野狗们流着哈喇子,低温导致它们的毛发格外浓密,如同钢针般坚硬。 直到—— 飒飒飒! 路过一段十分崎岖的石子路,车子在剧烈抖动下,后排的柳框处磴出几块小碎肉! 野狗们瞬间发狂,急速朝着王建国两人狂奔。 感知到异样的王建国第一时间想起了空间内的“极品重托犬”,正好趁此机会把它放出来! 以狗对狗! 要知道能被称作极品重托的狗都十分不简单,别看它只是个幼崽,战斗力和凶横程度上可丝毫不俗。 这不,极品重托一登场,它便浑身炸毛,喉咙爆发出极强的威慑。 “汪!!!” 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秀芝连连回头,王建国也顺势停了车,把人放下来。 “那有只小土狗在帮我们!它长的好乖,好干净啊!” 秀芝的目光聚焦在重托犬上,它的个头只有野狗的三分之一不到,气势上却是丝毫不逊,毛绒绒,活像毛绒玩具。 野狗们哪管这么多,作为小日子曾经的饲养的军犬,满脑子里也只有野性。 “秀芝你扶好车,我去帮忙。” 王建国抽出杀猪刀,无与伦比的凌冽的杀气释放而出,腰间宝刀血尤腥。 可重托犬感知到主人的行动,却是回头低吼一声,似乎再说它能搞定。 野狗们围成了一个半圆,身体压得极低,脖颈上肮脏纠结的鬃毛根根竖起,咧开的嘴角淌着粘稠的涎水,黄浊的獠牙在昏暗中闪着饥饿的凶光。 刹那间,重托犬动了。 它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撕裂暮色的棕黄色闪电,没有一丝犹豫,目标精准得令人心颤——直扑那野狗因惊疑而微微抬起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快到那些野狗龇出的獠牙还悬在半空,重托犬小小的头颅猛地一甩,动作带着一种与其体型绝不相称的、源自本能的凶悍爆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黄昏里爆开,异常清晰,像冰凌猝然折断。 那野狗喉咙里威胁低吼,瞬间被一种漏气般的、急促而怪异的“嗬嗬”声取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凶光骤然熄灭,被巨大的茫然和死亡的冰冷迅速占据。 “呜呜呜~” 其他野狗见状,如同丧家之犬边发出低喝,欲要逃离。 “卧槽!不愧是极品重托!这战斗力绝了!”王建国心中惊呼一声。 原本还担心它的体型过小,会受伤,没想到它这么勇猛,这到底是谁的部将! 系统出品,就是精品! 对于这些丧家之犬,王建国也没有放过,指挥重托继续追击,小日子都跑了,你们还想继续作威作福?怎么可能? 必须把你们全部斩草除根!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北狗”,获得经验值80点!】 【叮!恭喜宿主屠宰牲畜,获得经验值180点(100点首日屠宰加成)!】 第61章 四九城同仁堂,六条野山参 “啐!” 王建国吐了口唾沫星子,后撤了好几步,生怕狗血溅到自个身上。 真他么畅快! 刹那间,王建国也有些理解蒋东方的心境了,小日子的玩意就是该杀!畅快的杀! “汪!” 犬吠声响,只见极品重托在完成任务之后,径直开始自顾自的舔手梳毛,如同小猫般爱护卫生。 此番可爱的情景,立马击碎秀芝最后的心防,她蹲下身子,摸着狗头询问道:“这小狗没家的话,咱们给它一个家吧!” 她瞥了瞥四周,路边皆是荒地,视野之内并无人家。 “成!不过咱们得瞧瞧它跟不跟上,要是能跟到家,说明我们跟它有缘分。” 王建国此举并非多余,而是想再看看极品重托的其他特性。 刚才战斗的时候,它不仅展现重托的勇猛的战斗能力,还展示了无与伦比的速度,现在再看看它的耐力如何…… 只有全面了解清楚,日后养大驱使起来才更加好用! 秀芝没有太多意见,上了车。 一开始她还担心小狗不会跟随,可频频回头看到那土黄色的身影后,嘴角的笑意却再也压不住。 四九城里是有人养狗的,他们基本都是历史遗留下的富户,“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说的就是他们。 其中的肥狗,代指是狮子狗,也就是京巴,小小一只,狗毛修长的那种。 普通平民百姓更多养的土狗,也就是中华田园,在治安不好的年头,拴在门房或者倒座房,防范盗。 几公里土路下来,极品重托都没有显露出疲惫的状态,只是热的开始伸舌头喘气。 王建国非常满意。 自家常年都有肉食吃,想要多养活一条狗,那是完全没任何问题。 靠近德胜门的时候,下午的光景与早上完全不一样,除了继续站岗的民兵外,摆摊卖菜的摊贩也早已收工回家,只剩下不少卖柳框、鸡笼、鞋底手工的小贩仍在寒风中坚持。 城外的护城河水,细细看去,早已经结成坚冰,如银带环绕城墙,给土灰的德胜门徒增一抹色彩。 周围的夯土墙张贴着大大额“抗美援朝”等标语,白底红字格外显眼。 简单的检查过后,民兵予以放行。 回了城,王建国第一时间就朝着最近的西城区同仁堂赶去,买药。 同仁堂自康熙八年创立,后面就一直为宫廷专门提供药物,至今有300多年历史,此时的同仁堂还是私营企业,由乐氏家族掌控,但是由于抗美援朝的缘故,增加了许多的国营订单,也算是为54年的公私合营提前铺上康庄大道。 格局依旧是熟悉的前店后厂,门店皆是青砖灰瓦,进门就能看到聆琅满目的百眼橱,药柜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小纸条,注明每个柜子对应何等药材。 “同志,看病还是买药?看病的话需要排队,买药请走这边。” 王建国把自行车停在门外,只身带着方子进门。 “买药。” 由于今儿是元旦,来同仁堂看病的人比平时多好几倍,那大长队伍恐怕得排到晚上! 店里常设的坐堂医师青衫儒礼,戴着圆形黑框眼镜,号脉的手法那叫一个专业。 王建国好奇的四处打量,方才将所需药材逐一念出来,负责接待的伙计谈着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共2万三千5百(2块3毛5),是否需要代煎?代煎多收2百(2分)工费?” 伙计算完账后,询问。 “不用,我回家自个来就行。” 丹方上写清楚了具体的煎药方法,王建国只需要照做就成,没必要多花冤枉钱。 “对了,你们这还有二十年以上的人参吗?” 伙计懵了一下,嘿嘿笑道: “同志甭说二十年以上,咱们百年的长白山野山参都有,不过那玩意儿属于急救用药,已经被上头统购,用于战备物资,咱们库房只有些十几年的中低档人参。” 王建国点点头。 也罢,特殊时期下,很多事情都是没办法的,靠人不如靠己。 “挑几条年份老的,一块打包吧!” “得嘞!” 从同仁堂里出来,王建国的腰包彻底瘪了,就剩下238万5千(238块5毛)。 别看钱很多,但根本不够花!这人参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吃一个月,下个月还得买! 刚才六条野山参就要了85万(85块)去!相比较之下红星村里的老李头的价格简直就是人情价,怪不得他住的屋子穷嘞!不吃人哪能富得快? 这一切都被秀芝看在眼里,家里急需要用钱的时候,可她没有工作,也只能抓心挠肝干着急。 她现在还是川地的农村户口,根本就没法找到工作。 就算是街道办每年有户籍迁移的指标,但基本都会优先分配给退休军人、毕业生等,她们这些人嫁人后的户口迁移往往都是排在最后面的。 大院里跟她相同待遇的人很多,比如贾张氏、秦淮如、以及好几位大妈…… 没办法,那年头户口就决定了很多人一辈子的人生轨迹。 想罢,她也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到街道办派发的零工任务上。 打今儿起,她要再成倍努力干活! 日子嘛,就像工厂里那烧煤的机器,你喂它一把煤,它就给你融一斤铁。人勤快点,黄土里也能刨出金疙瘩! 秀芝她相信自己能靠勤劳的双手,帮王建国减轻生活压力,共创出美好的生活! “傻丫头,想傻呢?” 王建国看着秀芝杵在那,抿着小嘴巴,眼神坚毅的像是要入d。 “没啥,就是治咱爹的开销太多了,我想替你分担分担压力。”秀芝微微抬头,下午的阳光洒进她的瞳孔,熠熠生辉。 “你难道不想跑?咱爹这情况,很有可能会把我们王家吃穷,吃垮,将来你恐怕要跟我天天吃苦哦~”王建国打趣。 谁知听闻此话后,李秀芝撅起嘴巴生起气来: “应承下的话,就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拔出来也得留个窟窿眼儿。咱庄稼人,吐口唾沫就是钉,说跟你过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叫一辈子!就算跟下辈子勒紧裤腰带吃土,我都心甘情愿。” “哈哈!傻丫头逗你呢!咱们回家吧。” 王建国在金钱方面从来不担心,有系统在,吃喝不愁,况且自个还有份稳定的工作。 光是每个月发的工资,那都够买六七条参了! 第62章 提前铺路,缔结善缘 顺嘴一提。 王建国所在的京城肉联厂,每个月15号发工资,雷打不动,遇到节假日或者休息日会提前一两天发。 新员工即使在1号入职,当月15号也会领到整月的工资,这就是当年“先领薪后劳动”独特发薪模式。 换做到后世,呵呵,黑心工厂压你一个月工资都算是轻的,就拿王建国穿越前跑的外卖的来说,上来就先压了2个月,直接让他体会到资本的险恶…… 回到大院。 王建国这满满当当的车货,引得众人围观。 其中就有许大茂这小子。 “王哥,你这是去到乡下采购去了?咱们轧钢厂采购科都没你一趟带的多。” 许大茂的嘴皮子利索的很,上来就是套近乎,拍马屁,听得王建国嘴角上扬。 “回了趟红星村,我爷奶弄了点羊肉给我,咱们着?想不想来点尝尝?” 许家虽说只有许富贵一个劳动力,但是作为那年头稀罕的电影放映员,每次下乡放电影都能搜刮点油水,一家人也算是过得挺滋润。 “哎呦喂我去!我爸没下乡,我家可半个月没吃上半点荤腥,馋死我了!您要是赏脸给我点尝尝,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儿!”许大茂笑起来,显得那小鞋拔子脸匀称不少。 “得嘞!反正咱家也吃不完。” 王建国大方的分了块羊肉给他,可给他美的,跑回后院的时候脚下生风似得。 与此同时,傻柱拉着妹妹何雨水也在旁眼巴巴的看着。 按理说,从王建国穿越过来,整座大院里,就许大茂和傻柱两兄妹没算计过自己,合情合理,对这种“好人”多少也得拉拢一番…… 这不是在资敌,而是在笼络人心,毕竟后世的大浪潮袭来,王建国可不想成为大院里人人喊打的倒霉蛋,提前铺路缔结善缘,才是大智慧。 况且提前打断易中海的后备养老线路,也是好事!到时看何雨柱用傻柱之力,教训易中海不也是上等的乐子? 也分给他们一块肉之后,王建国两人就回屋子,淘洗砂锅开始煎药了。 而这番分肉行为,赫然在大院里掀起无与伦比的巨大风暴。 …… 许家。 许富贵和许母正就着晚上的吃食,激情争论。 “老许!今儿元旦你咋没下乡放电影去?我们家可两个星期没吃上荤腥了!”许母低声询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平时他们乡下有需要就回上赶着来求我,我才好开点小条件的嘛!总不能让我挨个地方去问吧?这多丢面?再说了,我不是给了你钱吗?”许富贵也是心里有火气。 说起话来,气势都要压她一头。 “害!我连着好几次大清早去排队都买不着肉,也不能怪我啊!秦家贾张氏还有儿媳帮忙,不也竹篮子打水嘛!”许母无奈。 “再这样下去不行,大茂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实在不行,我去找一趟王建国,他在肉联厂……” 许富贵说到一半,许大茂就拎着羊肉高兴进门了。 “爸妈,你们瞧王哥给我们的,咱们今晚儿能吃上羊肉喽!” “啊???” …… 何家。 收了羊肉的傻柱心底里就跟蚂蚁爬了般难受,要不是他们家实在是太穷了。 妹妹何雨水又眼巴巴,饿的面黄肌瘦,他也不会如此痛快的收下。 “妹妹,你在家看着火,咱们把肉白水煮熟就成,我搁王家帮帮忙去。” “好的哥。” 何雨水方才八岁,但是生活的艰难,早就让她独自摸索了基本的烧火煮饭能力,简单的做顿吃食完全没问题。 刚出门,就碰到易中海从外边回来,手里还拿着油封纸,酱肉的味道萦绕。 “嚯!柱子,风风火火的干啥去?见我都不打声招呼?” 易中海第一时间就把手背了过去,戴上了道德天尊的面具。 那点小动作早就被傻柱看穿:“没啥,我去趟后院,一大爷今晚儿元旦您家打算吃啥好吃的?” 易中海拢了拢后手,笑道:“就是些便饭,柱子你要是不嫌弃,给你添一碗。” 闻言,傻柱内心还是有些失望的。 但凡易中海能多真诚些,分享点肉食,说不定他也会把羊肉分些出来…… 再说了,何家两个人,添一碗?也不够吃啊! “算了一大爷,我们家买了菜了,就不打搅您了。对了,我爸最近还没寄信回来?” 傻柱的问题立刻让易中海紧张起来。 何大清自从51年6月跟白寡妇跑路到保定后,每个月会往家里寄2万元(2块)跟信件,无一例外都被他代收拦截了,名义上说是暂存保管,背地里拿去干啥了就没人知道了…… “咳……没,柱子你放心!老何要是寄信回来,我第一时间会通知你的,天儿不早了,不聊了。” 易中海拎着菜,麻溜进屋。 被糊弄过去的傻柱也没想那么多,直接朝着后院的王家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王哥,挨家吗?我,柱子!” “在呢!” 王建国刚把肉放好,傻柱就过来了。 此时的何玉柱才十七岁,马上十八,青涩的很,敲开门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啥。 不过他在看见厨房里的秀芝在忙活做饭后,才想起话头来:“王哥,感谢你今儿送我的羊肉!嘿,不瞒你说,自从我爹跑后,就只有你对我家最大方……这样吧,我虽然在轧钢厂当帮厨,但我从小就跟我爹学过,我帮您做道红烧羊肉,你看成吗?” 王建国反应了半天,这家伙居然是想报恩。 “成啊!正好你尝尝你的手艺。” “得嘞!那您跟嫂子就坐等着吃就成!” 傻柱乐呵呵的接替了李秀芝的活。 有厨子给自己做饭,王建国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羊肉搁他俩手上,做来做去也是水煮、或者川味辣炒…… 秀芝见不用做饭,也落得一身清闲,趁着工夫,她又开始忙之前没糊完的粉笔盒。 赚钱,赚钱,狠狠地赚钱…… 极品重托犬则是静静地待在王建国的脚边,既不吵也不闹,时刻保卫屋子平安。 一时之间,以王家为圆心,许家、何家都散发出阵阵羊肉香味。 …… 一个小时后,饥肠辘辘从秦家村赶回来的贾旭东被秦淮如搀扶着回来。 他推开了贾家的大门,“妈,你搁家炖羊肉了?这么香?” 只见,戴着老花镜的贾张氏正悠闲地盘坐在炕上补破衣裳。 别说炖肉了,灶火都没烧! 她缓缓抬头,看向两手空荡荡的贾东旭:“儿啊!你搁娘家回来,没带两只鸡回来?” 那这秦淮如,不妥妥赔钱货吗? 就在此时,鼻子灵光的秦淮如闻见了常年忍饥挨饿的何家,飘来的肉香。 她不理解,啥时候他们也吃上荤腥了? 第63章 善缘成!家和万事兴!苏工再度上门 同样不解的还有聋老太。 她闻到了一股极特别的香气,红烧羊肉,没错!绝对是! 她年轻时光景好的时候,到饭馆里点过一回,那味道吃了绝对忘不了! 想罢,聋老太起身开门,嗅了嗅。 确认无误,就是王建国他们家! 她拄着拐棍来到窗前,赫然看到里面有位熟悉的身影,何雨柱! 怪不得烧的羊肉这么香!感情是有帮手! 此时的傻柱已经炖的差不多了,起身道:“王哥,肉给你烧好了,我先回屋吃饭了。” 王建国从桌上起身:“柱子,甭急着走,盛一碗回去。” 谁知傻柱摆手拒绝:“这哪能啊!我是来过来帮忙的,不是来蹭饭的!再说了,刚你已经给我肉了!再拿,我这脸皮可受不了!” 说罢,他像脚底抹油般跑出屋子。 王建国和秀芝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盛菜,准备拿去医院给王老汉和陈凤霞他们。 傻柱出门的时候碰到聋老太。 “嘿,老太太您吉祥啊!大冷天在这杵着!” 聋老太见他还在装傻充愣,也不演了,单刀直入:“柱子,你搁里面做好吃的,也不孝敬孝敬我这老人家?咱大院尊老爱幼的习俗,你都忘了?” 傻柱瞬间被压力到语塞,他挠挠头:“老太太,我就一帮忙的,也没法孝敬您啊!要不您自个进去跟他们说?” 聋老太一听要自己出马,立刻拉下脸,拄着拐棍回屋了。 让大院里面子最大的她去求人?那不开玩笑吗? 平时院子里谁不是对她点头哈腰的? 今儿天想让她低头,自然不可能! 大不了不吃了! 等傻柱回到屋,何雨水早就已经把羊肉煮好,准备晾凉切肉。 “妹妹,让我来。” “好~” 没一会儿,何家的饭桌上赫然多了一大碟子码好的羊肉,两人就着玉米糊糊,一口一块。 吃到后面,何雨水都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 能吃到这么大块的肉,真是太幸福了! 傻柱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自从父亲何大清走后,他们家首次能够尽情吃得起肉。 这一切的功劳都要归咎于那个男人,王建国…… 两相对比下,傻柱也发现了一直以来表面对他和蔼关心的易中海,实际上连块酱肉都不舍得分给他们。 人心一旦有了比较,孰优孰劣,心中自有评判。 “没想到,叫了两年的一大爷,还抵不上一块肉……” 啪啪啪! “柱子?柱子?我,你一大爷!” 何家门外,不仅站着易中海还站着贾东旭、秦淮如、聋老太。 他们早就闻到何家传出来的肉味。 虽然他们不敢轻易招惹王建国,但了无依靠的何家兄妹,自然就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听东旭说,你们家有羊肉?咱们都一个大院的,要懂得分享,咱可不能像后院的王建国一样,当上科长就不拿咱们当回事。” 易中海自从上次被王建国坑了50万(50块)道歉费后,就一直耿耿于怀。 听聋老太说傻柱跑到他家去帮忙做饭,他立马就急了,可不能让他俩掺和一块! 屋里的傻柱连忙把剩余的羊肉夹到何雨水碗里,小声示意其赶紧吃,他去开门。 直到何雨水将肉全部吞咽后,傻柱方才晃悠悠的开门。 开门的瞬间,把他吓个大跳。 这几人,眼中仿佛透露着凶光,恨不得把他整个人给吃干抹净。 傻柱打了个激灵,晃了晃脑袋,幻觉方才彻底消失,浮现出他们带着微笑的脸。 “柱子,咋这么久才开门啊?” 易中海踮着脚往里头望去,只见盘子里空空荡荡,何雨水倒了点玉米糊糊在上面,舔着。 他瘪了瘪嘴,似乎并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 其他人也如此。 本想着到傻柱家分些羊肉吃,结果毛都没有。 聋老太可不管这么多,杵着拐棍就进门,找了凳子就是一坐,鼻子猛地嗅闻。 “老太太,一大爷,贾大哥,秦姐你们这是?” 傻柱都愣住了。 感觉他自个儿跟做贼似得! 不就是没把王建国给的肉分给你们吗?至于吗? 聋老太坐了好一会儿,除了傻柱身上浓浓的红烧羊肉味之外,闻不到别的,她方才不满的训诫道:“柱子,做人可不能忘本,之前你兄妹俩在大院饿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还是我给你们匀的窝窝头。” “嘿!老太太您放心,我都记着呢!等明儿上班,给您再打份饭盒回来。”傻柱嘴角抽了抽。 滴水之恩,真拿他当涌泉来报呢!他们兄妹俩都没饱饭吃! 最后无奈,众人方才散场。 今天又是众禽没讨到肉的一天。 后院,王建国准备出门的时候,正面遇到许富贵。 为了表示感谢,王老汉所在的医院明晚恰巧会放场电影,届时王建国一家人过来就行,他会提前帮忙留上好位置。 王建国微微一笑,明儿晚看电影吗? 有点意思。 …… 翌日,清晨。 元旦假期结束,四九城就像个精密的齿轮,停歇的工厂又开始有条不紊的旋转起来。 昨晚,王建国和秀芝拿着烧好的羊肉到医院时,王老汉吃着碗里的羊肉莫名沉默了。 原来,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吃便是羊肉,可因为种种原因,却从来就没有吃过。 八岁时想吃的东西,你四十八岁再给我,还有意义吗? “王科长早!” 门卫室,卫忠依旧出来打招呼,脸上写了疲惫。 一问才知,昨儿蒋东方又拉着他去打猎了,这次还特地带了把土炮子,也就是喷子,装备上独头弹,一枪下去,熊瞎子也得直接嗝屁! 结果二人在山里转悠了半天,别说野猪了,猪毛都没看到一根,属实是空军空到姥姥家了。 闲磕唠完,王建国原本想回办公室先泡壶茶水,刚把自行车停好。 手下马福顺就跑了过来:“王科长您快到吕厂长办公室一趟,听说上次的专家苏工已经到了,就在办公室等您嘞!” “好,我马上过去。” 王建国眼眸流转,猜测到应该是电击屠宰流水线的事宜应该敲定下来。 有系统给的详细的图纸,加上我编写的操作手册,以这些大佬的聪明才智应该很快就能理解和落实才对。 果然! 当他抵达办公室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止只有苏工苏士中一人,还有不少陌生的面孔,以及肉联厂的全体技术员。 小小一间办公室,愣是给他们挤得满满当当! 而且,王建国看那些陌生的面孔,居然与苏工靠的极近,就连衣着都格外类似统一。 苏工见状立马上前给他的同事们介绍道: “各位骨干们,这位就是我想给大家引荐的青年才俊,别看他年纪轻轻就以为他没有什么经验,那套电击屠宰流水线的图纸,就是他设计的!” 众人:(⊙o⊙)!!! 第64章 肉联厂潜藏下的风暴 53年正是一五计划正式开启的当打之年,他们这批技术骨干从全国各地被征召到此,原本以为是让他们发挥自个的特长。 谁曾想,一句“全面学苏”的口号,让他们彻底蔫吧。 现如今,又再次喊到这像王建国这种小年轻学习,大家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忿。 他们穿着整齐的灰色中山装,四口袋,五纽扣,庄重严谨,打量起王建国的眼神并不和善。 苏工见状,连忙提醒道:“干嘛呢?!以为留过洋,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就可以瞧不起人了?等以后让你们跟毛熊人学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 “我把你们叫来,一是为了磨炼你们的心性,二是让你时刻在内心敲响警钟,保持谦卑的态度,顶住压力,我们不想再落后,也不想再挨打了……” 听到训诫,这些年轻的骨干们方才醒悟。 连这样压力都承受不了,将来让他们对接专家,建设祖国的时候,该怎么办啊! 一时之间,众人皆放下面子,虚心向前找王建国讨教图纸上不明之处。 办公室刹时间,变成了大型解答场所。 几个小时后,骨干们心中的疑云消散,脸上也出现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整个过程中,王建国都是捏了把汗。 装大牛可真是累啊! 稍有不慎就很容易会穿帮! 好在电击屠宰的工艺并不复杂,加上他早就梳理过好几遍,早就做到心中有数,并没有被难到。 “得嘞!建国同志,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想跟你说,你提出的设计方案我们工程部已经研究通过,将会在一个月内落实,到时你们京城肉联厂就作为首个试点!” 苏工笑的格外淳朴。 “那可真是太荣幸了!” …… 随后的时间里,苏工又带着这群技术骨干参观了肉联厂,实地见证国内仍靠手工屠宰的落后现状。 此番对比下,更加激发了他们内心的使命感。 中午,在食堂二楼的包厢里吃过丰盛的午饭后,王建国和吕厂长将他们依次送走。 消息如风。 肉联厂里莫名笼罩了一层名为喜悦的薄雾,更新设备,新的屠宰流水线如同闪电般飞速传播开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今儿咱们肉联厂来了一批技术专家,听说要给咱们上毛熊那边的流水线设备!以后咱们就不用赶猪放血了,一按按钮生猪就死了!” “那好啊!这给咱们屠宰工能省很多事呢!要是能把这时间节省下来,咱们厂里每天至少能屠宰2500头!效率提高一大截!” “我听说,那图纸是检疫科的新任王科长画的,他也太有本事了!说不定科长只是他的起点,将来统管屠宰科、采购科、甚至成为总工都有可能啊!” 各种小道消息那是传的满天飞。 很快,就传到了副厂长李启德的耳中,他前段时间刚从津门回来,就自个外甥的事情与吕朝阳争论了好几天。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官复原职不可能!检疫科科长这个位置王建国坐定了! 随着具体的公告下来,李启德也是没招了。 原本他对这个厂里的人才没啥意见,但奈何媳妇和娘家人给的压力实在是太多,他也开始烦躁起来。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把张彪塞到采购科科长包德胜手下,当个副科。 办公室里,吊儿郎当闯进来一个莽撞人。 “舅舅!那王建国想干嘛呢?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我怀疑他进来就没安好心!一个屠宰工哪能搞那么多发明,怕不是外面的敌特分子!”张彪依旧是那副玩儿主的模样。 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是拉开抽屉,抽起李启德的大前门香烟。 身后跟着的正是包德胜,他挺着将军肚,脸色也不好看。 “厂长,咱上次那批病猪全都被检疫科给拦下了,油水咱们不仅没捞着,北边的人咱们还得罪了。” 李启德沉默了许久,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既然生猪的检疫他没有办法绕开,那冰猪呢? 现在可是大冬天,从北方长途运输拿货过来,运输途中出现冻伤死亡也很正常吧? 用这个借口,直接把部分生猪直接替换成冰猪,那中间的油水…… 把这个想法告诉包德胜后,他连连夸赞! “厂长你可真是个商业奇才,你不到商业部工作,真的是可惜了!我这就联系人去办!” 说着,他就要出门,却被李启德拦住:“把张彪一块带上。” 此时,正抽着烟,喝着热茶的张彪一愣。 张彪:??? …… 屠宰车间里。 “噗嗤!” 随着王建国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头生猪的心脏血管被彻底切碎绞断,猪红滴进桶里,被尽数收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屠宰)!】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屠宰)!】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屠宰)!】 【……】 直到把每日的额外经验值全部薅光,王建国方才收刀停手。 他放血的速度越来越快,抽刀、出刀、拔刀之间,仿佛连贯起来的屠宰艺术! 周围的屠宰工人们,一边操作,一边惊叹王建国的操作。 按照常理来说,从屠宰工晋升之后工人们,就很少会亲自动手,比如郑屠升任组长后,他一个月加起来的动手数量双手可数…… 升职后,还能踏踏实实的回来屠宰,也就只有王建国一人了! 因此工人们打心底里敬佩王建国这种“下基层”的操作,大家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关切。 “王科长,您何必呢?这工作哪还需要您亲自动手,交给我们来就成!您不如多歇着,给新晋来同志们指导下工作!” “害!你们懂什么?王科长这叫不忘本,就算以后坐的位置再高,他也是从咱们屠宰车间出来的人!咱们大家加把劲,争取明年也能像王科长一样升职加薪,争取当个组长!” “没错!我只要每天看到王科长跟我一块动刀子,我浑身上下的牛劲就使不完!今儿势必多宰两头,给你们减减负担!” 屠宰工人们干劲满满,身上的疲惫被扫空大半。 王建国笑了。 这年头的工人们就是淳朴,生活就是有盼头啊! 屠宰车间门口,厂长吕朝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在思考,要不要把屠宰车间也一并划给王建国统管算了,毕竟把郑屠调去津门帮忙后,车间里隐隐约约少了块主心骨,要是王建国能够顶上…… 第65章 王建国统管屠宰车间!开始进步! 在计划短缺经济的50年代,一岗多职的现象十分常见,厂里的工人们不仅仅只会从事自己工作岗位上的事情。 比如采购科的工人们,他们最近在王建国领导的“新检疫流程”下,也学会了不少检疫知识,在生猪大似进场的时候,也能分担不少的基础检疫工作。 再比如部分的劳资干事在工厂的招工淡季,也会被抽调至生产线上顶岗,用以应对屠宰旺季人力缺口等等。 这都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更何况吕朝阳作为厂长,统管全工厂的各部门,手下实在需要一名得力干将,能够帮助他统筹规划。 换做是以前,李副厂长还勉强可以,可随着他外甥事件爆发,吕朝阳对他的信任就减少了很多。 指望这个老狐狸能够乖乖听命,不如自个培养一位新人。 于是,他把王建国喊来了办公室。 “厂长,有事?” 王建国进门后就熟练到煤炉子旁边暖手,他刚才完成屠宰工作洗完手,两只手冷冰冰的。 在煤炉子的温暖炙烤下,双手渐渐恢复了温度。 “坐!” 吕朝阳也就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让你统管屠宰车间,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闻言,王建国还愣了下。 他原本还想着等电击屠宰流水线做好,再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操控一下按钮呢! 现在好了,直接让自己统管,职位更大了! “没问题!厂长您把这任务交给我,也是对我放心!” 王建国直接答应。 毕竟以后再来屠宰车间,他就可以不需要背负任何的包袱,随心所欲的屠宰都可以! “成!明儿我就让人通知全厂去!” “得嘞!” 吕朝阳见王建国如此痛快,也十分满意,就当是给他升职了。 毕竟他可是为厂里做了巨大贡献!等流水线布置后,京城肉联厂每日的产肉数量,起码能翻倍,从1500头,到3000头! “对了厂长,下午我有点事,想早一点下班,您看……” 王建国手头上的每日工作已经做完了,下午还答应了许富贵到医院看电影,可得早点去。 冬天放电影会稍晚些,大概下午四点到六点左右,这样既不耽误工人们工作,也能兼顾休息,如果是夏天的话就会晚些,大概六点才会开始。 “害!去吧!王老汉最近恢复的怎么样?” 吕朝阳自然知道王建国想早点下班的原因,医院里躺着个病人,有些突发事情很正常。 况且从王建国入职开始,他每次都是超标完成任务,在吕朝阳心里,早就对他放一万个心! 口碑这块儿,完全不需要担心! “还行,我回乡下找老师傅开了个方子,正在调养。” 闻言,吕朝阳沉思片刻,又从抽屉里拿出字条,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递出。 “这样吧,我再给你批50对猪蹄的免费额度,以形补形,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不得不说,吕朝阳对待手底下的工人还是很尽心尽力,不仅报销全部的医疗费用,还时不时的关心职工。 这让王建国打心底里生出了归属感。 他没有拒绝,直接收下。 毕竟上次厂里的酱猪蹄,还让他心念念,一直没来得及弄点,现在好了,直接送上门,没有理由不要。 临近四点钟的时候,王建国就拿着字条到了肉账房找上会计大姐。 大姐见到条子后,如实登记,脸上没有惊讶,反而是见怪不怪。 以王建国的贡献,完全对的起这免费额度! 她进了肉库里,出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两大包,一包长长方方的猪蹄子,另一包就不知道了。 “大姐,这是?” 王建国接过,自己可就要了四个猪蹄儿,可没要别的。 只见大姐偷偷笑道:“害!放心这玩意不值钱,就当大姐送给你的!回家再打开,好不容易给你包好的。” “呃……行吧。” 王建国从肉账房离开,骑上自行车直奔医院。 …… 另一边,医院的后边的家属区小广场人头攒动。 这块儿后边挨着住院部,旁边则是医院职工的筒子楼,大家伙儿知道今儿有免费电影看,纷纷拿上板凳占座。 “大家都遵守秩序,按先来后到排好啊!” 许富贵从自行车上卸下放映机,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最前排靠近放映机的最佳观影位置,已经被他空出来,特地留着! 对于这种人挤人的现象,他早就见怪不怪。 这年头娱乐业严重匮乏,想要看场露天电影儿,不仅需要极为灵活的消息渠道,还需要有副好身板,能扛住! 就比如这大冬天,室外冻得口鼻冒白气,可依旧抵不住大家的热情,没一会儿小广场就挤满了人,人山人海,乌泱泱! 甚至还有不少家属把自个儿的棉被都带来取暖! 许富贵这还好受些,他特地找院方特地要了个煤炉子,借口“避免冻坏放映机”,实际上是他自个儿想取暖。 毕竟许富贵是从轧钢厂借过来的,医院方面也只好满足他的条件。 他一边调试,一边摸索着手中的新机器,雄赳赳气昂昂,骄傲的胸脯直挺挺。 这是一台16毫米的新式放映机,国产长江200型(也被称为“老五四”的象征,国内电影工业的起点),52年量产,是南京电影机械厂仿苏制机型,国内首台自产放映机。 金属机身配汽油发电机,吭哧吭哧,放映起来十分得劲。 旁边围观的群众们,看向许富贵的眼中都是好奇羡慕。 底下的骚动,自然惊得整个住院部瞩目。 王翠翠趴在窗户旁,边擦掉哈出来的白气,边试图看清楼下的人群。 “爸,妈,我也想看电影!” 陈凤霞来到她跟前,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上的麻花辫,瞥了楼下一眼,就被那如山的人群给吓住了。 “翠翠,这么多人咱们可挤不进去,还不如就在这看吧。” 她的语气里有些疲惫,这些天来,她几乎都是在悉心陪同和照料病床上的王老汉。 虽说,服药后,王老汉已经有所好转,能够下地行走,但是双臂仍旧是没有多少知觉。 王翠翠瘪着嘴,眼中的渴望似乎要洞穿玻璃。 “实在不行,等你哥来了,你骑他肩膀子上?” “好吧……”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王建国和秀芝终于到场。 “爸,妈,翠翠,走咱们看电影!有人给咱们留了座。” 第66章 看场电影,厂里的困局 “好耶!” 王翠翠一蹦三尺高,两条麻花辫在空中画了圈。 “建国,真的假的?底下这么多人呢!”陈凤霞透过窗子甚至都看不到空位。 “当然是真的,你瞧,底下放电影的不就是咱们院的许富贵吗?我昨儿分了他们点羊肉,今儿特地给咱们占的座!” 经过一番解释,一大家子都乐的合不拢嘴。 没想到,他们也能看上电影了,而且还是在位置最好的前排! 放电影的映布就那么小,坐在后头的人眯起眼睛,也就只能看到小人在动,至于表情和台词就更加不可能听清了。 “这!王建国这里!” 许富贵看到人来了,举手招呼。 王建国一大家子终于是成功挤开了人群,坐到了位置上,旁边还有煤炭炉子,暖暖和和! 今儿要放映的电影是《南征北战》,国内首部的大型战争战争片,主要的内容就是解放战争,它几乎是露天电影的首要选择。 许富贵一边放映,还会一边适时的暂停讲解,方便在场的群众们能够听懂,甚至在好看的高潮片段,他还会进行倒带,重新再播放一次。 这点跟后世的电影院有着极大的区别。 整场下来,许富贵都没有闲着,他不仅要介绍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历史背景、主题思想、主要人物等等,还要不时控制发声的按钮,一手翻着台本,生动形象的演绎讲述…… 王建国坐在一旁静静地感受。 50年代的电影虽然没有后世的那般高超的技术,但是在影片想要传递的精神与情绪上来看,丝毫不逊。 这不,坐在身旁的秀芝在看到战争里,战士们抛头颅撒热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王建国把她搂进怀里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向四周,跟秀芝同样流泪的群众不在少数…… 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儿,才能切身实地的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以及现在和平安定生活的来之不易! 再看向家人这边,陈凤霞也红着眼眶挨着王老汉,双手时不时给他按摩手臂。 王翠翠瞪着圆溜溜的大眼,泪水顺着饱满的脸颊划过一道弧线,小鼻子被冻得红彤彤…… 两个小时后,电影放映完毕。 作为一部122分钟的超规格时长电影,王建国全程看完并没有感觉到无聊,反而是被里面的生动朴实的情节给打动。 据说,这部电影还是根据话剧《战线》改编,导演剧组深入实地拍摄,电影里的解放军们都是真实参演,真实感直接拉满了! 后来在74年京城电影厂还翻拍了彩色版,上映后大家都还是觉着52年的黑白版本更加好看…… “走吧!” 电影播放结束,不少的群众们纷纷搬着板凳回家,刚才看的实在是太过投入,甚至忘记现在已经是饭点,还没做饭呢! 陈凤霞也和王建国秀芝他们回了家,顺势做好饭,带过去。 再过上几天,王老汉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医院这玩意待久了,很容易消耗掉人的精气神,尤其是需要康复的病人,家里的环境显然会让他们身心得到更好的调养。 …… 时间日复一日的过着,几天后。 王建国正在办公室里研究着罐头生产线的图纸,突然门被敲响了。 “进。” 开门的赫然是马股长马福顺:“科长,不好了!采购科那边搞来了一批冰猪,我们该怎么处理?” 他们平时负责检疫的都是活猪,这次搞来的冰猪,让检疫科一下子就懵了。 “先完成正常的检疫工作,我去现场看一下。” “好。” 王建国把图纸收好,来到了采购科的通道。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的检疫科的职员们,他们翻着检疫手册,始终没有找到冰猪的流程规范。 “科长好!” “王科长!这……” “我已经知道了。” 应付掉挤上来的工人们,王建国抽出龙泉宝刀,依次在冰猪的头部、腹部、内脏等13处关键点开刀,检查了一番。 检疫科职员们看的很清楚,这是检疫手册上“五岗十三刀”。 “嗯,这猪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这血都冻在体内了,就算是后期流放到市场上,腥味和口感也会变差……” 王建国边分析,脑中一边做着决策。 “这样,你们先按照原来的流程检疫,我去问下厂长。” “好的科长!!!” 吕朝阳的办公室里,他正和李启德开会讨论。 底下坐着的正是那采购科的包德胜。 “厂长,不是我能力不行!大环境就这样了,南边大雪封山,车队进不来,活的生猪咱们能采购到的也会越来越少,要完成指标,就只能从北边想想办法。” “北边气候比咱们这还冷,猪在半路上冻死也很正常,您应该能理解。” 吕朝阳眉头紧皱。 此类事件也不是第一次,每到冬季,或者暴雨暴雪的时候,就会出现生猪供应不及时情况。 大多数情况下,为了完成指标,有的时候只要猪没毛病,偶尔运点冰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光是冰猪就有300多头,数量太多了。 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这要是流入市场,追根溯源下来,很有可能查到他们头上。 “咚咚咚!” 王建国敲门进来:“厂长,今儿的冰猪咱们怎么解决?” 果然,看到那两大幻神,王建国心中就有了底。 上次他们检疫科流入一批病猪,他就对厂里采购科有了戒心,这次又搞事,显然跟他们俩脱不了干系。 吕朝阳沉吟了片刻:“建国,那批冰猪能通过检疫吗?” “我查了一头,没问题,就是冰猪终究是比不上生猪……” “我知道,这样吧!包德胜你先找其他的渠道,先全力保证生猪,至于这些冰猪我再想想办法处理。”吕朝阳沉寂片刻,终于做出决定。 时间不等人,要是今天搞不完,那么指标就完不成,他的压力如山大! “得嘞!” 言罢,包德胜便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老李,你也出去吧!让我静一静。”吕朝阳看向座位上的李启德。 待人全部走光,只剩下王建国后,他才长叹口气。 这批冰猪还能怎么处理? 不就只能解冻后混杂在生猪里,少量多次消耗掉呗!还能有什么办法? 反正,他是没想法。 就在这时,王建国出声了:“厂长,你说咱们把这些冰猪都做成肉罐头,怎么样?” 原本肉联厂里增加的屠宰量,就是为了供应抗美援朝前线的士兵们的,拉到天寒地冻的朝鲜,屠宰好的生猪肉也会冻的硬邦邦。 在口感方面大打折扣,远远不如毛熊或者美利坚那边的猪肉罐头方便、好吃。 “你是说,把这些冰猪都做成罐头?!” 吕朝阳双眼瞪大。 这小子,不会又拿出新的罐头生产线蓝图吧? 第67章 冰猪替代生猪?那肯定不行啊!做成罐头有希望! “是的。” 王建国眼神如炬,反正自己的图纸迟早都是要拿出来的,现在正好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吕朝阳激动上前,握住王建国肩膀,巨大的力道让其身形都晃了晃。 “你手上真有罐头生产线的图纸?” 上周去津门肉联厂,跟上头领导以及毛熊专家开会,他们帮助我们建设的津门肉联厂,就包括有罐头生产线(暂定)、化工生产线、熟食加工等“深加工”产业线。 深加工顾名思义,就是摆脱单一的屠宰功能,让肉能够充分发挥效用,比如罐头生产线,就需要屠宰与预处理、分割与腌制、装罐与封口、杀菌冷却、制罐冷链等全流程配合。 在难度上是相较于传统的肉联厂翻了个倍! 原本想着等津门落实罐头生产线后,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跟着引进。 可就在吕朝阳准备离开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坏消息,毛熊暂定的生产线取消了,他们看上了地缘更广阔,且离他们更近的内蒙古集宁…… 因此,想要依靠毛熊白嫖他们的罐头生产线技术,就只能等。 有求于人,就会受制于人。 吕朝阳没办法,上头的领导也没办法。 王建国听了吕厂长分享的情报后,也明白了。 后世,56年毛熊国才主导设计集宁肉联厂,它将会成为整个北方清真牛羊肉加工基地,这里会优先建设铁路,其次58年才会增设罐头车间。 58年,正好到了两国关系恶化,举国为毛熊还债的时候,可谓是一步一步算盘打得很响! 国家对此也就毫无办法,只能勒紧裤腰带,紧衣缩食过日子。 要是我提前让京城肉联厂,开展罐头流水线生产,情况会不会有所好转呢? 王建国仅犹豫了片刻,心中就彻底被大义填满,不仅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己将来的美好生活。 我要进步! “我手头上还在绘制,得等苏工他们把电击屠宰基础流水线弄下来先,没有工业基础,咱们想要虚空中建起高楼是没办法的。” 王建国并没有急于交出图纸,自己还没有研究透彻,想要把系统给予的“果实”消化完毕,需要时间。 他的目标是一步步来,先电击屠宰,再完善全流程生产线,最后达到肉联厂全工业化、机械化的后现代水平! “好!那我等你!那些冰猪你让检疫科多留意下,没问题的就先混一点,多余的冰猪就先放仓库囤着。” 吕朝阳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到仓库开始查看起冰猪的数量与状况,让自个儿心里有底。 王建国则是依旧来到屠宰车间,完成每日屠宰任务,等把额外奖励的经验值完成后,他则是站在车间前,默默的注视着现场。 眼见很快,纯手工屠宰的模式将被机械取代,时过境迁的感觉跃于眼前。 几位老屠宰工人们,熟练的把放好血的生猪放到案板之上,开膛,去脏,开边,剁骨,分肉,一道道工序井然有序。 每个人如同车间岗位上的螺丝钉,尽情的发光发热。 不知不觉间,他甚至看入了神。 直到—— “王科长?王科长!”几名老工人的轻声呼唤,让他回过神来。 只见他们已然完成了自己的屠宰任务,准备稍事休息下班。 “怎么了?”王建国微笑应答。 那几名老工人佝偻着手,扭扭捏捏,满脸不好意思,迟疑了许久方才胆怯怯的开口: “王科长,听说厂里马上要用流水线屠宰,那咱们得工作……”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都害怕机器的到来,将他们取缔。 王建国笑笑:“放心好了,大家完全不用担心。引进机器只是为了减少杀猪放血的时间,真正的屠宰工作还得大家出力,放血的工人届时也会加入到你们这来。” 听到此话,大家方才放下心来。 王建国继续道:“届时大家的工作量还会增大,咱们每日的屠宰数量还会增加,厂子也会持续招人,越做越大,将来咱们把京城肉联厂做到全国第一去!” 边安慰的同时,还不忘打上鸡血。 听得工人们热血沸腾,笑容洋溢。 对于他们来说,工厂规模越大,也就意味着前景越来越红火,他们也就更加有面子! 甚至将来超越第三轧钢厂都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王科长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我跟王老汉当了这么多年的工友,都不知道多羡慕他能生出来你这么棒的儿子!” “开玩笑!咱们打前几天起就是王科长手底下的人!出了屠宰车间,那个部门不高看咱们一眼?” “就是!我去食堂打菜,他们都自觉的多给咱们打多了点!” 几人一唱一和,说出了这几天的变化。 原来自从屠宰车间被王建国统管之后,其他车间的工人们都纷纷羡慕不已,厂里的大名人,谁不想凑近凑近? “害!大家这么说就见外了!我跟大家都是一样的,职业不分贵贱,岗位也一样,都是为咱们得人民老百姓服务。”王建国笑笑。 这话水平极高,分量也足。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之后,都发自内心的佩服。 “得嘞!大家到点完成工作就早点下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别累坏了,接下来还有挑战等着大家呢!” “好的科长!” 工人们一呼百应,各自散场。 王建国去肉账房提了几斤猪肉,和四只蹄子准备回家,今儿是王老汉出院回家的日子,他也得早点回去。 说来也奇特,王老汉自从喝了参芪通络汤,身体里精气神十足,浑身牛气十足,到晚上天黑都睡不着,要不是双手抬不起来,他都想发泄发泄打套拳。 说是拳,其实也就是以肩膀带手,胡乱挥动弹,没有知觉的双臂左右挥洒,怪吓人的。 王建国倒是觉得应该是这药太补了,换做是他,每天喝上一碗参药、鸡汤,他能跟秀芝夜晚再多大战个三百回合,到天亮都没有问题。 说回正题,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从医院回来。 刚回到家,王老汉就被拴在门口的极品重托犬给吸引住了眼球。 “建国,这是你养的?你这孩子,我可从来不吃狗肉。” 王建国:??? 小狗:? 第68章 家庭新成员大黄!王主任过来颁奖! 经过秀芝的一番解释,王老汉方才明白过来。 这根本不是储备粮,而是救过王建国和秀芝命的大功臣。 他让陈凤霞提溜起极品重托的咯吱窝,将它抱起,左右打量。 小狗立马乖乖的张嘴伸着舌头,提溜起耳朵,两只前爪如同游泳般不断划着空气,尾巴朝左边甩,厚实的绒毛,让它即使在大冬天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尾巴向左,看门不用锁。瓦盖鼻,花舌头,立耳,大骨架,一等一的好狗!” 王老汉打量了下极品重托,笑的合不拢嘴。 抱着狗进屋后,王老汉也跟王建国等人科普了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知识。 原来他们小的时候在红星村里,赶集的时候偶尔会遇到狗贩子,不少农家老人、猎户挑选幼犬的时候,就经常会以这些标准来挑选。 王老汉好奇经常凑到跟前,耳濡目染下也就记住了,每次他看到狗的时候,脑中都会自动想起当年的画面。 “建国,这狗起名字了没?” 王建国沉吟片刻,看着它浑身土黄的模样,便下意识的说道:“叫大黄。” “大黄,倒是挺符合,嘬嘬嘬,大黄来。”王老汉轻声唤了几句。 小狗便欢欣雀跃,来回奔走。 王翠翠见状,也欢快的加入了追逐游戏,家里添了个新成员,大家脸上都格外高兴。 就在陈凤霞和秀芝准备做晚饭的时候,大院开始热闹起来。 “王建国同志!挨家吗?” “在嘞!在嘞!我刚看到他们一大家子回来!” 许大茂傻柱这俩冤家正在中院斗嘴的时候,就看到王主任带着大部队来了,吓得赶紧交代。 “王主任,我去给你喊来!” 许大茂脑子就是转的快,立刻就掉头回后院喊人。 “那麻烦你了小同志,易中海麻烦通知一下大院里的其他人以及隔壁大院的群众,让大家一同过来学习。”王主任笑着说道。 “我马上就去。” 没一会儿,王建国全家人集体到了中院大舞台。 九十五号大院前院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纷纷七嘴八舌。 “怎么了?怎么了?我刚回家里把柴火点着,就被喊过来了?” “不知道啊!是大院里出现敌特了吗?” “你可甭吓我,我这小心肝都要被你吓出来!我瞧王主任那高兴样儿就不像。” 果然! 等王建国出现的时候,王主任就立马招呼各位过来看齐。 “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本来我是打算元旦过完就立刻过来的,但是因为要上报王建国同志的事迹,因此耽搁了几天……” 话说到一半,王老汉就感觉到不妙。 自家儿子这是犯了大错误,惊动到街道办了啊! 他晃动着无力的双臂,正想给王建国大逼兜子,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他只能无助向王主任求情:“王主任,这都是误会,我儿子一直都是遵纪守法……” “王老汉你说什么呢!你儿子可是大英雄!”王主任纠正。 “王建国同志在元旦节前的周日上山,打了一头熊瞎子,切实的保障了咱们城郊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们街道办特地前来给打熊将颁发奖状的!” 说着,身后的工作人员递来了一张黄底粉纸。 粉纸上印着红旗、鲜花,右侧的抬头有着大大的“奖状”二字,内容全部用毛笔手写。 【王建国同志: 在一九五二年的“打熊打虎”运动中,你勇于进取,奋勇争先,荣获“打熊将”称号,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红星街道办 一九五三年一月】 “来,王建国同志拿好了,大家给他鼓掌!” 哗啦啦! 大院里一时之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荣获街道办的奖状,这可是大大的幸事。 说出去,那都是给自个脸上贴金事情! 王建国礼貌的接过,站在中院的正中央,光芒万丈。 不得不说,这年代有荣誉感,有使命感呢! 干点好人好事,不仅有奖状,还有集体表扬,愣是让王建国这个曾经的街溜子脸皮都有些发烫。 王建国的光芒如同太阳,照出了不少人的心理阴影。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院里典范道德天尊易中海,此刻他的心里如同打翻了醋坛子般,酸溜溜。 他的脑海里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面落到他这个外来户(四合院的真正原住民就何家,阎家,以及王家,其他几家都是后面轧钢厂和街道办分配进来的)身上,因此从入住大院里他就开始立“好人”的人设,就是能有为了好名声,切切实实扎下根来。 为此,他不惜积极配合居委会、街道办工作,搞大院卫生,清扫厕所,当大院联络员,平时监督留意陌生人,甚至连照顾大院里最大的麻烦聋老太,他都接了。 确实,他这操作经过几年下来,也为他积攒下了不少的好名声。 大家也潜移默化的认同了他这个一大爷。 可辛苦谋划多年,却还赶不上王建国此刻的半分灿烂,你说说这能让人不羡慕嫉妒恨吗? 同样不爽的还有贾东旭。 王建国越是在太阳下灿烂,他就越觉着羞愧,明明,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为人处世,都得到过很多人的认可,就上个月的摆的酒席上,傻柱喝多了吐露真言,说他从小就一直羡慕贾东旭! 这都是实打实的影响力啊! 可随着王建国开始进入肉联厂,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人生进度就仿佛搭上了火车,咻咻咻就超过他,连个尾气儿都看不着…… 贾东旭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要是当年没选轧钢厂,让给王建国,现在站在中央领奖的人会不会是自个儿呢? “东旭,东旭?你怎么了?累了吗?” 秦淮茹做好了饭,这才出来看到王建国获奖的一幕。 一时之间,她也开始了幻想,后悔当初的选择…… 可手耷拉到肚皮上,她便苦笑一声,摇头恢复了清醒。 在媳妇的轻声呼唤下,贾东旭也回过神来。 看见她肚子里的骨肉,贾东旭再次斗志满满。 拿奖状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媳妇十个月后就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了!你呢?生孩子我总能比过你了吧! 还有扫盲班他每天晚上下了班还要亲自过去监督秦淮茹,进度那可谓是飞快,现在大院里的人名都会写了,唯一的就是傻柱的名字,她学了很多遍,不知道为啥总是记不住,这倒是挺奇怪的…… 第69章 三喜临门!流动红旗颁发! 王主任在表彰完王建国之后,又给大家讲解了最近郊外的虎患情况也是相当严重。 她鼓励有能力的青年可以像王建国学习,争取打上一头老虎,为咱们集体做贡献,同时承诺还会颁发“打虎英雄”的奖状,到时候的排场就不是简单的南锣鼓巷街道了,而是整个红星街道,甚至周围的胡同都会表彰一通。 大院的青年被光芒冲昏头脑,纷纷应和。 “没问题!王主任!我这周末就进趟山打虎去!争取把这个称呼也拿回来!” “你那小身板儿怕不是去给老虎送点心去喽!人家武松打虎喝了好几碗酒都没醉,你怕是现在都开始说梦话了!那吊睛大虫是个人看到都发怵!” “怕个球!它扑过来,我大不了一个滑铲躲开。” “还滑铲,怕不是脚滑了,一步到胃哦……” 老四九城人儿就是嘴贫,您要是跟他论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他能给你贫上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王主任还没完,趁着气氛高涨的时候,给95号大院颁发了流动红旗。 易中海作为大院代表,上前代领。 王主任继续道:“隔壁94号,96号以及其他大院的群众们,上个月的流动红旗评定已经结束,希望大家都努把力,争取把咱们大院的环境弄的越来越好,同时向95号大院学习……” 看着那鲜艳的流动红旗,其他大院群众那叫一个眼馋。 “害!原本以为上个月的红旗稳扎稳打落到咱们大院头上,没想到想法落了空!” “咱也没辙啊!谁让95号大院出了个打熊将呢!光是荣誉就碾压咱们其他大院,除非咱们也去打个熊瞎子老虎啥的,或者举报抓个敌特,不然谁能竞争的过他们呀!” “反正我要是95号大院的人,不得集体感谢下王建国,一人得奖,全院有光!” 在集体荣誉感爆满的年代,大院里流动红旗的归属竞争格外的激烈。 人人都想把这杆红旗争取回家! 这都是集体至高无上的荣誉! 其实主要也就是在面儿有光,老四九城人一辈子都在做的三件事:八卦、侃大山、讲规矩。 这三件事中,侃大山是最重要的,小嘴一张,那叫一个地道。 别人想跟您聊点东西,就必须得接受您的炫耀,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才行…… 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中,王主任见任务结束,也就打道回府,大院围观群众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没一会儿,街道上广播大喇叭就开始正式通报王建国打熊将的事迹。 街道大院里的老人孩子们都竖起耳朵,当听故事般津津有味儿。 当得知王建国单枪匹马,凭借一把杀猪刀就把熊瞎子五脏六腑给淘了个干净,大家都纷纷高声呐喊,牛皮! …… 易家。 “至于吗?不就打了头熊,有必要这样大肆宣传吗?” 易中海边吃饭,边听着广播。 实话说,他也有些心动了,他要是能打个熊猎个虎的,说不定也能受到嘉奖。 可上哪搞支枪去? 一大妈见他冥思苦想,就知道他有想法了。 “老易,你可别犯糊涂,你一把年纪别学王建国那样折腾。” 作为枕边人,一大妈可太清楚易中海在乎的东西。 为了在大院里留下一副好的名声,易中海甚至什么都肯干。 易中海晃了晃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对啊! 他可是工厂里珍贵的七级钳工,将来要晋升八级工的人,未来同样前途无可限量,不能因小失大! 王建国能够获得此殊荣,分明就是他撞到了狗屎运罢了!下次他再遇到熊瞎子老虎,怕不是只剩下具尸体! “嗯,我知道,你去给老太太送饭去吧。” “得嘞。” …… 王家。 在秀芝和陈凤霞的巧手下,一桌丰盛的饭菜没多久便做好,酱猪蹄、红烧肉、芦丁鸡汤,主食小米粥。 饭桌上一家人的脸上都是神采奕奕。 最为光荣的奖状,已经被王老汉张贴在家中最显眼的墙上,用的还是秀芝糊火柴盒的浆糊。 “建国你可真是太争气了!不仅给咱们家弄了个奖状,还给大院弄了杆红旗,以后咱们王家在大院里不得横着走。”王老汉打着哈哈。 陈凤霞笑着给王老汉夹菜喂小米粥,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啊!等九月份翠翠马上就要上红星小学一年级了,咱们有了这两个荣誉,届时入学都能提前在老师面前落个好印象。” 王翠翠瘪着小嘴,跟其他的小朋友一样,她可不想上学,她还没玩够呢。 饭桌上,秀芝也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街道办那边的王主任见她干活利索,给她安排了份临时工的工作,以后专门负责零工任务的收集与分发。 她也可以第一时间,接到自个想要的零工任务。 相当于零工团里的“小组长”。 一时之间,她在大院妇女的心目中的份量就重了起来。 “好啊!不愧是我媳妇!对了,在扫盲班里你学的怎么样了?”王建国温柔的抚摸着秀芝的头。 “学了好多字嘞!今晚儿七点老师会对我们进行考核,考核通过的就可以成功从扫盲班里毕业嘞!” 说到这,秀芝吃饭的速度快了几分,紧赶慢赶的就准备出门了。 相反,陈凤霞那里她早就已经放弃了,反正学会写家庭成员的名字,以及基础的几百个汉字,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再让她多学,也记不下来了。 “不着急,我骑车送你去。” 王建国把碗里的粥扒干净,披上外套也跟着出了门。 既然是最后一堂课,那么正好自个就顺路送她送送。 路上,自行车后座的秀芝把头贴近王建国外套,细细念着:“不早退,不迟到,不打闹,不嬉笑,不抽烟,不戴帽,不唠嗑,不睡觉,不织毛,不看报……” 细细询问下方才得知,这段时间里,秀芝除了做零工,糊盒子的时间外,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到了识字认字上。 目前已经掌握了将近2000个生字,在整个扫盲班里也可谓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看到小媳妇这么争气,王建国面上也有光。 没一会儿,扫盲班就到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直想要跟王建国比较的贾东旭带着秦淮如也到了。 见面第一时间,贾东旭就开始跟王建国炫耀: “王建国,我媳妇已经认识了1500多个字,马上就要从扫盲班里毕业了,你媳妇呢?” 第70章 扫盲班大比拼,贾东旭懵了! 面对挑衅,王建国微微一笑。 老实说,他对秦淮如能认识那么多字是存疑的,为啥这么说呢。 就拿自个媳妇秀芝举例,她能短时间之内认识这么多字,一方面归功于她的努力,另一方面也要得益于王建国的教学。 每天晚上,王建国在研究罐头图纸的时候,秀芝也在身旁努力识字,遇到不认识的,她也会第一时间询问,然后抿紧小嘴努力记忆。 扫盲班的老师传授的快速识字方法,都是口诀,比如:“人手足,山水田;狗牛羊,担斤两;日月光,照四方,天上明,地下亮……” 这种脍炙人口的记忆方法,所谓的认识2000个汉字,也都是非常基础的日常用语,真要算含金量的话,可比不少后世的1000字水平都赶不上。 至于秦淮如,王建国每次上下班经过中院的时候,都能看到她在水池边洗东西,不是洗衣服,就是洗碗筷,似乎像是在等着拦截谁一样。 且每次晚上九点上最后一趟公厕的时候,王建国都能看到贾家黑灯了。 这么早睡,且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洗东西的人,能认识多少字? 反正王建国是不相信。 “张老师,贾东旭说的是真的吗?”王建国并没有打算搭理他。 点突然点名的张玉梅愣了下,从进门起,她就一直注视着王建国那帅气的容颜。 “害!你们都不用吵了,今儿就是我带你们的最后一堂课,我会给你布置一个最后的测验,你们谁识字多就各凭本事吧。及格的同志都可以领取到街道办颁发的毕业证书。”小张老师也是怕了。 这贾东旭自从带着媳妇儿进了扫盲班就跟吃了枪药似得,每次看到王建国出现都恨不得要吃人。 说罢,她又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大部分的成员都到教室后,她才是开始准备逐个考试。 许大茂和傻柱也在。 许大茂是被他爸给逼来的,傻柱则是觊觎小张老师的美色,想着顺便过来提高提高。 这俩货,进门之后就自觉跟王建国靠的很近,齐齐坐在最后一排。 自从上次给他俩分过肉以后,他们对王建国的态度就已经从羡慕嫉妒转变成了钦佩,发自内心的那种。 “诶!王哥,你说等我将来在轧钢厂后厨转正了,当上厨子跟小张老师有没有戏?”傻柱贴着王建国的耳朵说悄悄话。 彼时傻柱马上十八岁,在轧钢厂后厨当学徒工,内心的本性驱使他开始考虑日后的相亲的人选。 “干嘛要等以后啊!你现在上都行。” 许大茂潇洒多了,在他看来只要能说会道,忽悠个媳妇回家,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畏畏缩缩,胆小如懦,才不会有女人喜欢。 “去去去!没看见我跟王哥讨教呢嘛!” 傻柱对死对头许大茂可丝毫不惯着,他要是再逼逼下去,手中沙包大的拳头可不会饶了他。 老实说纵观全剧,在王建国的视角来看,以傻柱厨子的身份,年轻时候娶个媳妇回家问题不大,错就错在编剧头上。 从十八岁到三十岁,被冠以浑浑噩噩的名头就忽悠过去了,试问一个厨子在四合院干了十二年,这么优秀的职业能没有媒婆来说媒,其他大院里的大妈们也没有撮合几下?这说出去谁信。 反正王建国不信。 现在穿越过来之后,王建国倒是想亲眼看看,揭开这个谜题。 当然了,首先就得改掉这些坏习惯,把这个因素去掉后,或许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傻柱,你试着打从明儿起,开始认真生活,把屋子里卫生以及自个的卫生拾掇干净,专注于自身积极阳光一些,试试看呢!”王建国笑笑。 “得嘞!王哥我把您的话当做语录记在心里了。” 傻柱用力的点点头。 王建国不仅仅在事业上步步高升,在娶媳妇方面那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媳妇一分钱彩礼不要不说,还格外的温柔体贴,把王建国方方面面照顾的极为周到,最重要是还会打零工赚钱给他花。 这样的女人无论到哪里都找不到! 王建国早就悄无声息的在大院年轻一辈的心中树立了极为标准的榜样形象,影响力巨大。 两人又小聊了一会儿,小张老师就已经开始考试了,考试的内容也不复杂,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朗读扫盲课本里的短文,并且用翻译成通俗易懂的话语意思,只要完成这一步就可以算是合格,能够顺利从扫盲班毕业,拿到毕业证书。 第二部分就是更高难度的写短文,简单的写一篇小短文,如果是农民的话书写便是书写简单的农事记录(如今天干了什么农活,遇到了什么人等等);工人或者干部,则是要求书写工作报告或者生产记录等等。 但由于这个扫盲班里,几乎都是家庭妇女为主,因此小张老师要求各妇女同志们可以写下自己的一天,看谁写的好,便是扫盲班里的识字能手。 在颁发的证书上,会额外标注荣誉! 言下之意,识字能手的荣誉就是班上的第一名! 听到这,贾东旭率先干劲满满。 白天王建国因为打熊将的事迹拿了张奖状,他就十分的不服气,晚上扫盲班结课也会颁发证书,他要自个的媳妇堂堂正正的赢一次! “淮如,等会儿记着不要紧张!好好写!”贾东旭认真嘱咐。 “我知道了。”秦淮如也在贾东旭的鼓励下也信心满满。 虽然她说自己认识1500字只是随口说说,哄贾东旭玩儿的,但是写篇小短文肯定没问题。 反观王建国并没有多说,而是默默地在桌子下边牵起秀芝的手,轻拍几下。 同时给了个“我相信你”的眼神。 秀芝抿着嘴唇,抹了雪花膏的小手柔嫩细滑,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几十分钟后,班上的同志们几乎都通过了读书识字第一部分,少数几个人有些结结巴巴,在小张老师的提醒下也是顺利过关。 剩下就来到了分出高下的第二部分,写短文。 小张老师特地准备了草纸,还有一批铅笔,都是找大院里街道办借的。 大家立刻开始了书写。 王建国作为陪同人员,不需要参加,以他的文学水平和素养,早就甩这里人好几条街,他要是来写短文的话,恐怕所有人都自卑不已。 贾东旭见王建国不写,他也干脆不写,反正比的是各自的媳妇识字水平。 又过了十几分钟,大家齐齐上交草纸。 小张老师作为主考官,依次翻阅大家写的短文。 第71章 秀芝:我的一天 说实话,让一群刚识字的“文盲”们来写短文,挺不公平的。 她们能把基础的事情表达清楚,就已经很棒了。 因此,小张老师在翻阅的时候,并没有用很高的要求来看待。 虽说如此,她幼小的心灵还是承受了很多暴击。 大部分妇女同志写的我的一天,都是在写流水账,比如早上洗脸刷牙,烧水做早饭,正午睡觉拿鞋底,晚上烧水做晚饭,这种。 看了几篇后,她都人麻了。 直到翻阅到秦淮如的短文时,她停住了,嘴角上扬。 “秦淮如同志,你的短文写的很不错,方便我念出来给大家听听吗?” “方便!方便!” 显眼包贾东旭举手抢着回答,在交卷的时候,他就曾经瞥过里面的内容,写的挺不错! 小张老师没有理会他,反而继续定定的看着秦淮如。 现场的其他同志们也扭头看向她。 “没问题。”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时,她才微微点头,将格调拉满。 刚才写短文的时候,她把这辈子能用上的华丽辞藻全都用上了! 为的就是能争取到这份荣誉。 “咳咳……” 小张老师清了清嗓子,充满感情的朗读着:“秦淮如同志版:我的一天。” “我的一天,要从早上东边升起的太阳说起。每天早上七点,我就要含辛茹苦的起床烧火煮稀饭,洗衣服,早上自来水管的水很冷,经常会冻的我双手红彤彤……” “到了晚上,天空黑压压,收拾完碗筷后,我的手又会变的冷冰冰,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选择在火炕上取取暖,等到全身都暖和后,我才会上床睡觉,一觉到天亮。” 念完之后,在场的其他妇女们宛如听了篇故事般,纷纷鼓起了掌。 秦淮如和贾东旭一时之间,仿佛脸上有光,出尽了风头。 尤其是贾东旭下巴都快昂到天上去了,他朝着王建国扬了扬下巴,满眼都是挑衅。 “老师,我媳妇写的这篇短文这么好,应该能拿咱们扫盲班的第一了吧!” 小张老师摇摇头:“别着急,等我看完其他人的先,目前为止,没有看到比秦淮如同志写的更好的了。” 说着,她一边往后翻页,一边快速浏览。 直至翻到最后一页,见到抬头那秀气的三个字“李秀芝”,她才停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秀芝的字迹虽然说写的不是特别的工整,但整体上看却别有一番认认真真的韵味。 她光是简单的扫了眼开头,就莫名其妙看进去了。 “老师赶快吧!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外边天冷儿,我想着早点回家暖和暖和睡大觉嘞!” 贾东旭显然没有多少耐心,他觉得在场的人已经没有人写的比他媳妇写的好了。 更别说王建国那从川地逃荒过来的小媳妇,小学没上过,大字不识几个,凭借短短一两个星期的扫盲班就完成超越,怎么可能! “大家稍安勿躁,李秀芝同志你方便让我给大家念念你写的短文吗?” 小张老师回过神来。 看完秀芝的文章,她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便,要是没有献丑的话。”秀芝有些害羞的低着头。 同时,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王建国,掌心紧张到出汗。 “好。” 得到允许后的小张老师,深吸了口气,开始念了起来:“刘秀芝同志:我的一天。” “我记着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也是我跟我先生扯证的日子。那年家乡闹饥荒,我凭借一纸婚书就从川地坐火车到四九城,总共1800公里,途中我啃过树皮睡过荒野,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了目的地,可赶到目的地才发现,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早就已经人去楼空,无处可去的我只能流落街头,辛的有位好心大姐收留了我,并且给我找了家。” “在去他们家的路上,听别人说他还是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我的心里十分忐忑。进门后,他贴心的给我递了碗热水。就这样,我的结婚对象就变成了一个二十岁还没工作的男人……(中间省略200字) 回首往昔,那就是人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一天,但它却在我的记忆中重复了无数遍。 日子啊,不就是建国当初给我的那碗热水么?看着不冒热气儿,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暖和,比奶豆腐还甜哩。 我不会写那些文绉绉的词儿,可我知道,有我先生的炕头,冷天也暖;没有他的饭碗,肉也不香。他就是我命里的盐,少了你他,日子也就没了滋味。” 长达300多字的短文念完,小张老师的喉头都凝噎了。 在字里行间,她看了秀芝朴实且饱满的情感,即使是换做她来写,都没法写的这么好,这么富有感情。 倾听故事的其他妇女同志们也都听得走了神,眼眶不知为何湿润。 就连秦淮如也都听入了迷,她不知不觉把自个儿当做主人公代入了进去…… 紧接着,回过神来的众人,鼓起了掌。 一阵有史以来最响亮的掌声响起! 王建国也是恍惚了,没想到秀芝能写出这么有真情实感的文字来。 全篇上下没有华丽辞藻,只有简单的白描,却把她全身心的感受写了下来。 不愧是自己选中的媳妇,就是争气! 讲台上的小张老师此时已经抹干了眼泪,问道:“班上的妇女同志们,你们觉着谁的短文写的更好?” 答案几乎是压制般的一边倒—— 李秀芝。 无论是文字内涵,还是真情实感方面,秀芝的文章都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众人! 就连一直想要争强好胜的贾东旭,都找不到纰漏,相比较之下,自个媳妇秦淮如的短文全部都是描写的自己。 而李秀芝的文章中,虽然也在写自己的一天,但是文章中的字字句句都在表达着王建国的爱意。 光是这一点,贾东旭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后排座位上,傻柱和许大茂也呆愣住,他们看向王建国眼中满是羡慕。 他们这辈子要是能娶到李秀芝这样的女人,也算是有福了。 受此感染的傻柱,甚至觉着一直看着挺顺眼的秦姐都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远远不如秀芝姐半分…… 长得再好看有啥用,心没有在自个儿男人身上,这样的女人可要不得——这话是当年何大清在的时候跟他说的,傻柱又恍惚间记了起来。 当天晚上。 王家干洁的墙壁上,又多了一张证书,正是秀芝从扫盲班里获得识字能手荣誉。 第72章 分房子,拿收获,大抽奖! 由于王老汉回来,狭小的两间屋子霎时间就变得紧迫起来。 外屋是厨房兼王老汉、陈凤霞、王翠翠的住所,里屋是王建国两夫妻的温馨小窝。 可随着儿子长大,女儿即将迈入小学,一切都欣欣向荣的好日子,原本的一家之主王老汉犯了难。 等到夜深,王翠翠熟睡后,王老汉跟陈凤霞小声商量了起来:“建国他越来越有本事了,咱们做父母可不能拖他的后腿,让人两口子晚上都没有二人空间独处。” 对此,陈凤霞也是深表同意:“是啊!我听说贾家的贾东旭媳妇怀了,大家都是同一时间段娶媳妇,咱们建国可不能落后了,不然将来抱孙子都迟了。” “要不等咱们过段时间搬回乡下住吧,跟我爸关系再不好,也不能牺牲了咱们儿子儿媳未来的幸福,至于翠翠就正常继续住着,反正她年纪小也不碍事……” 说着,王老汉悄眯的起身,陈凤霞一看就知他是烟瘾犯了,陪同起身。 拿上他的旱烟枪,来到门外,划燃火柴,微弱的亮光照在二老的脸上。 这副场景自然被里屋的王建国听见,看见,透过玻璃,夜中的微光。 他首次如此正式的打量着父母。 只见他们苍老的面庞两侧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染上徐徐银丝,那模样分明就不像是只有四十多岁,此刻更像是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经过住院事件后,王老汉和陈凤霞的容貌就如同瞬间老了十岁般。 “建国,爸妈他们刚才在说什么?”秀芝刚才从被窝中钻出来,没来得及赶上趟。 “他们想搬回乡下去,把房子留给咱俩住。”王建国淡淡道。 这样的操作很常见,等后院的许大茂成家后,许富贵他们俩也会进行同样的操作。 毕竟四合院里面的房子就这么大点地方,要不就挤挤讲究住下,要不就让小两口得块清净地。 可不是谁都可以像傻柱一样,可以一个人独享两间大房子的!大院里更多的情况是阎埠贵家、刘海中家。 屋子里子女很多,都挤在同一张炕上。 “啊?那不成啊!爸双臂受伤,现在还没好呢!咱们平时还能帮忙照顾的啊!” 对于秀芝而言,她并没有什么跟王建国独享房子的心思,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住在一块也挺好的,至于他们小两口…… 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平时就小声一点就成了,不耽误正事。 “我也是这个想法。” 王建国一边摸着圆圆,一边思索着办法。 是时候,把房子拓展一下了! 之前的计划就是利用肉联厂职工的分房制度来把后院那两间破烂的空房子要过来,他们两人直接搬过去。 正好王建国能重新安排一下房屋的布局,弄两间全大院最漂亮的婚房出来! 秀芝被他揉的意乱情迷,娇滴滴的开口道:“你有想法?” “嗯,明儿我去厂里找一趟厂长,以我现在科长的身份,分两间房子给我也不过分吧!” “嗯嗯,那当然不过分。” “对了,秀芝今天你给为夫面儿上争了大光,我还没有奖励你呢!” 言罢,王建国与秀芝在温暖的被窝里再次开启了战斗。 …… 翌日,清晨。 王建国早早的就醒了,顺势心神就没入了体内空间,查看起农牧场的状况。 只见,农场里播种下去的绿叶蔬菜已经开枝散叶,绿油油的一大片,茂盛的很! 爱爬篱笆生长的植被也长到两米多高,远远看过去,如同一道道绿色城墙。 土豆、玉米、白菜、青红辣椒、豌豆尖、生菜等全部都已经成熟了。 王建国只需要上前,用手轻轻触碰,它们就会被采摘下来,农场虽然还不大,但走完一圈,全部收割下来精神也有点小疲累。 要是能获得传奇级抽奖里超大农场,还有一键播种,一键收获工具就好了。 下次如果再攒够10万经验值,考虑换它也不错…… 把农场里植被采收完,王建国又播种了一批,这次种就是其他种类的蔬菜了,主打的就是一个不重样。 紧接着,王建国就来到了林场。 在这里,他先前栽种了许多的人参。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把人参一块种到农场里呢?很简单,因为农场种植的叫园参,由于肥力与土壤结构的关系,园参的生长周期一般都是5-6年,成长到头估计也就是十几年参。 而放到林场里种植就完全不一样了,它叫林下参,生长周期在10-15年,成长几乎无上限,几十年参、百年参、千年参都有可能。 现在市场上卖的人参,高年份,高价格的几乎都是长白山、小兴安岭等地的林下参,它们年份长了,营养价值跟野山参几乎没区别。 为了达到药方上的药效,王建国自然果断将它们栽种到林场里。 如今,人参苗已经长直拦腰高度,枝叶郁郁葱葱,黑土地里白色根须盘中错结,不断向下扎根。 目光扫去,它的参龄已达3年之久。 王建国明白,这肯定体内空间有时间加速的效果,等再过一个月左右再过来看,恐怕它们就能成长为可以药用的人参了。 至于鱼塘,则是空空荡荡,啥都没有。 鱼苗什么的都没买,也没空钓,等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从体内空间回过神来,王建国瞥了眼目前系统面板。 【当前屠宰经验值:点】 距离10万点传奇级抽奖还有很大距离,先抽几次黄金级的奖品再说,自个儿手上罐头图纸,显然不够了。 必须得再多来几个! “开始抽奖!”王建国一声令下。 系统的转盘赫然开始响起,丁铃当啷。 【叮!恭喜宿主体内空间扩展成200立方米!】 【叮!恭喜宿主获得“电动剥猪皮机图纸”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机械精通”(可以通过图纸组装简单的机械,后续可对天赋进行升级)】 【叮!恭喜宿主获得全套机械工具箱一个!】 【叮!恭喜宿主获得“简易轨道式分割锯图纸”(内含肋排锯、小排锯,结合气动切割刀等!)一份!】 五道金光落下,王建国眼睛都瞪圆了。 这五个都是好东西啊!发了!发了! 第73章 王建国的分房请求,办公室里捣鼓设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体内空间翻倍就不说了,后期可以种植更多的农林作物,反正物品在里面可以永久保鲜,地越多就越是划算。 电动剥皮机这可是个好东西! 它是属于屠宰车间里的细分工序,王建国没记错的话,50年代起国家就开始推行猪皮用于制革,但到了58年相关工艺才被改进,59年《人民日报》才刊登提倡“猪皮制革”,明确它为“我国皮革工业的发展方向”。 当时国内的牛羊肉数量较少,无法满足产皮的需要,且优质的山羊板皮会优先用于出口还毛熊外债,国内的皮革工业的原料大缺乏! 导致国家补贴肉联厂收集猪皮,毕竟每剥一张猪皮可为肉联厂净增收入约2万元(2元),为国家增收20万元(20元)! 如果我能在获得剥皮机的基础上,提前囤积好多余的猪皮,并且后期抽到皮革工艺改进的方法,说不定能提前带领厂子致富! 王建国琢磨了下,完全可行! 而且后期等大量引进牛羊,还能用来给它们剥皮,可谓是一举两得了。 剩下的三个奖励就差不多了,机械精通的天赋很好,它在出现的时候,王建国脑海里中原本许多晦涩难懂的区域顿时豁然开朗! 先前一直在研究的“罐头生产线”图纸,也搞清楚了大部分!那茅塞顿开的感觉非常爽! 咔哒! 王建国翻开机械工具套装,发现它们是后世的全套小工具,大小号螺丝刀、各个型号扳手、激光测距仪、万能接口转接板等,应有尽有。 可以说是完美跟“机械精通”天赋对应上了! 剩下最后一个就是“简易轨道式分割锯图纸”(内含肋排锯、小排锯,结合气动切割刀等!)。 肉联厂里是有锯子的,对生猪劈半、切大骨的时候,用的还是传统的木工锯或者小型的手动钢锯,用过这玩意的都知道,锯完基本手都要累麻上半天,屠宰工们自然也不例外。 但如果是我能把锯子弄成轨道式的电动分割锯,那整条屠宰生产流水线就又能节省更多的时间,相应的我获得屠宰经验值也就更多…… 王建国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在机械精通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明白的组装的原理,剩下的就只需要找到材料,让工厂批量制作就可以了。 这个步骤,王建国完全可以交给肉联厂里的其他技术人员,让他们来负责跟进就行,自个的重心自然是放到罐头生产线和电动剥皮机上。 从体内空间回过神来。 王建国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 身旁的可人儿秀芝,早就已经起床烧火做饭,被窝里残存了肉体的温度以及淡淡的奶香,十分迷人。 “起来吃早了。” 等王建国刷牙洗脸完毕的时候,全家老小都已经齐聚小饭桌上。 王老汉和陈凤霞的阴着脸,默默着吃着咸菜就着小米粥,母亲陈凤霞一边自己吃着,一边还要给王老汉投喂。 “建国,我跟你妈打算过几天回乡下一趟……” 犹豫了许久,王老汉终究还是开了口。 “那挺好的,回去多久?”王建国漫不经心的问道。 二老眼神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能回去了就不回来了,我跟凤霞商量着把房子让给你们小两口……”王老汉结结巴巴。 “害!不就房子的事情吗?我今儿去找厂里申请一下,给我分配两间房子,您二老哪都不用去。” 王建国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他们瞬间明白过来。 是啊! 自己的儿子现在可是肉联厂的科长,按理来说,怎么也能分配房子,哪还需要他们两个搬走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最好的。 毕竟没有哪个家长愿意远离自己的孩子,回乡下养老的。 “好好好,还得是你小子有办法,昨晚儿我想了一晚上的办法,愣是没怎么睡好。”王老汉打着哈哈,示意陈凤霞给他点上旱烟。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抽上一口怎么行! “行了,我先去上班了。” 王建国吃好后,就准备骑车去上班了。 今儿的事情有点多,任务有点重。 推车出中院的时候,王建国就发现水池的边上居然多了一个人,赫然是傻柱,他居然大清早上开始学秦淮如洗衣服,真的是罕见。 “嘿!王哥早啊!吃了嘛您?” 傻柱清洗着昨晚的衣裳,利索的拧干水,准备晾好。 今儿早云层不多,朝阳如同黄金般挥洒在大院里,在寒冷的冬天早晨带来些许暖意。 最近几天的天气不错,家家户户也都在清洗着堆积的衣服。 “吃了,柱子今儿精神头不错啊!”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路过,随口夸赞两句。 “那当然!王哥您昨天说的几句真言,我都记在心里,当宝贝呢!”傻柱乐呵呵。 身上的衣裳和发型也拾捣的干干净净,还真就开始有了改变。 希望他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吧! 王建国可管不了这么多,出门,踩脚踏,磴几步路,再丝滑上座,上班去喽! …… 肉联厂门卫室。 “王哥早啊!这是我叔叔让我给你带的东北特产,冻梨,你拿回去到办公室吃吧。” 卫忠从门卫室里跑出来,手中拿着个小篮子,里边装了至少小十个黑黢黢的冻梨子。 “这不东北特产吗?蒋科长也不是哪儿的人吧?”王建国接过,顺势发问。 “害!我婶子娘家的,前几天过来,没看我叔这几天都几乎没人影嘛!” “哦~原来如此。” 不管了,有果子就先吃了再说。 回到办公室,分给马福顺一个后,王建国便提着果篮到吕厂长的办公室。 见他桌上同样摆放着相同的果篮,王建国明白了。 蒋科长就算是性格再直,再马大乎,基本的礼仪还是到位的。 “建国,有什么事吗?” “厂长,我想找您申请两间房子,你看……” 申请的过程也很顺利,以王建国的职级,根本不需要像普通职工那样等着排长队。 原本吕朝阳是想给他分肉联厂家属区的筒子楼的,可王建国嫌弃那儿太远了,住的不方便,不如就再自己大院那申请。 涉及到红星街道的事情,吕朝阳也无能为力,开好了情况说明的条子后,只能让其去街道办找王主任申请。 王建国在检疫科和屠宰车间都巡视了一圈没问题后,快临近中午饭点的时候,方才骑上自行车前往街道办…… 第74章 众禽看热闹,分房的算计 四合院里。 王老汉和陈凤霞二人正游走在大院里,时而抬头仰视,时而上前细看。 95号大院至今,一共有三十八间房子,大的像傻柱,他就一个人住三间正房,小的如何雨水,她自个儿住的就是一间厢房,挨着易中海家。 从房子的数量上来看,就能看出何家先前的底蕴多么丰厚,即使何大清在,两个人住三间正房,多余空一间出来作厨房,那都是绰绰有余! 现在大院里的房子几乎都已经住满了,大部分都是被轧钢厂、红星小学等工人或者老师家属给住上,唯独剩下前院外边的外院还有个12平的小门房,以及后院挨着聋老太两间破烂罩房。 从王老汉和陈凤霞的角度来看,门房显然是过于小了,不适合小两口居住。 后院的两间后罩房也是惨不忍睹。 “咳咳!” 此时,二人就站在这里,他们小心的掀开窗户,往里瞅了几眼,就被浓厚的灰尘呛的咳嗽。 屋顶是破的,四周的墙壁是发霉的,里边空空荡荡,除了空间大点,开间和进深不错之外,全是缺点。 支撑屋顶的木头脊柱已然腐朽掉大半,随时有掉落的风险,要想在里边住,里里外外都要重新装修一遍。 这也就合理的解释了,为什么它们空闲至今依旧没有人愿意居住,想要全部修整完,少说也要花费一两百万(一两百元),而且还要重新购买家具,床褥,杂七杂八费用下来,根本不划算。 大院里的都是人精,自然不愿意接手这档子亏钱买卖。 “王老汉,凤霞你们看什么呢?对这房子有兴趣?”后院的许母和二大妈刚出门买菜回来,他俩站在这打量。 “害!我劝你们再等等!” 二大妈笑道:“我家光齐和光天马上成年,也要工作娶媳妇了,我都不敢打这两间房的主意,主要还是听说街道办过两年会修整空闲留置房,把更多的房子分配给留洋回来的骨干们,届时他们会派人过来修房子,等修好了,咱们再申请不迟。” 听着二大妈的话,王老汉他们也算是明白了。 多等等,到时候就能省下来一大笔钱…… “你们是从哪打听到的小道消息,靠谱不?” 王老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那么多钱,要是能省下来,该多好啊! 大不了,他们俩回乡下住两年也成。 后院的讨论,自然瞒不过中院的贾张氏、一大妈,还有过来蹭煤炉的三大妈等人。 她们正围坐在一块补衣服,纳鞋底,秦淮如也在。 “这王家就是张扬啊,王建国升职就是开始想着搞房子了。” “这很正常吧,人家小两口新婚哪还能跟王老汉他们挤一间屋子?再说了,他们又不用咱们大院里的公共厨房,当初自个沏了一个,现在房子不够住能怪谁?” “是啊!”贾张氏应和道。 他们贾家就很聪明,中院的两间西厢房,全部拿来住人,要做饭就到外边的公共厨房去,屋子里的煤炉子偶尔充当一下灶,暖暖饭菜足够了。 秦淮如全程纳着鞋底不说话,心里却是酸溜溜。 从小到大,她就从来没有过属于自个儿的房间,几乎是都是跟弟弟妹妹们挨着睡觉,即使出嫁了,到了婆家依旧如此。 外屋的贾张氏当了那么多年的寡妇,见自个儿子结婚,心中的监视掌控的欲望却丝毫减弱。 秦淮如搁家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监视着,这样的感受让她非常不舒服,因此时常会出门假装洗衣服逃避,只有在水池边上的时候,她才感觉自个是自由的…… 要是她也能和贾东旭有个单独的二人空间,哪怕只是10平米的小房子,她也愿意。 说着说着,三大妈就开始撺掇起来: “贾家婶子,等你们家媳妇儿生了孩子,一家几口挤在两间屋子里,也不够住啊,你们不提前张罗张罗?” 贾张氏没好气道:“着急什么,买房子不得花钱吗?现在孩子才刚怀上,离长大还有十几年呢!等我家东旭转正成了正式工,十几年后恐怕早就跟那易中海一样,至少是个七级工,到时候想买房子,还不简单。” 对于她这个农村来的妇女来说,过好现在的每一天的生活,吃饱穿暖才是更重要的。 什么后面的规划与长远的眼光都去他丫的! 三大妈被怼后,点头应和:“也是!我瞧淮如这体格,给你家生了两三个都不成问题。” “两三个太少了,现在和平年代,哪家不是生个七八个,哈哈!”贾张氏幻想起未来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却丝毫没有顾及秦淮如的感受,就这两间小房子,还想让她生七八个?做梦呢! “不过,你们可都别跟我争啊!后院的那两间破烂屋子,等街道办翻修好,我第一个申请!”贾张氏厚着脸面说道。 三大妈翻了个白眼,让她自个儿体会。 要说论分房子,当然是他们阎家势在必得,更何况她现在也怀着呢,将来的孩子可住不下! …… 红星街道办。 王建国拿着条子找到了王主任,同时把手中的果篮带上,留了几个给秀芝和家里人吃,其他都送出去。 街道办妇女同志们上下看到王建国的第一时间就是眉开眼笑。 “咱们街道办的大英雄来啦!这回有何贵干?不会又打了头熊吧?可别吓着我!” “建国同志,还好有你在咱们得指标才能完成一半,否则上头的压力下来,咱们可顶不住。” 王主任则是放下手头中的工作,舒展眉头,重新换了副和气的面色说道:“建国同志,你太客气了,还带果篮过来,这是……” 王建国一边介绍,一边给大家分发。 冻梨这玩意,放在那解冻之后,带着冰碴子,一口咬下去,汁水充盈,这样的吃法比新鲜的梨子都甜上几分。 王主任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让人拿下去解冻了,与此同时,她也拿起了那张字条。 对于街道办的主任来说,她的工作职责很多,户籍登记、救济粮发放、协助派出所打击盗匪、肃清敌特、宣读新政策上传下达等等,分配房屋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环,但对四九城的居民来说,确很重要。 “你想要你们95号院的那两间破房?要不我给你换一下,隔壁的大院可有好房子。”王主任轻声道。 第75章 全都傻眼了!王建国的新房子! 她对王建国这种工作领域成绩突出,又有青年才干,政治觉悟还高的小伙子很有好感。 在职权范围内,也尽可能的帮一帮。 “不用了王主任,那房子离我们家近,正好我跟秀芝两个人平时也能照顾父母,以后给他们养老,要是搬到其他大院,平时生活也不方便。” 王建国说出了自己的原因。 王主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并不是简单的贪图距离远近,而是能够想着照顾自己父母,这孩子真是有孝心,不错! “也对,王老汉的手臂废了,指望你妈一个人也很难照顾过来……” 王主任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让咱们街道办的装修队伍过去看看,尽可能帮你们把屋子拾掇出来,修修梁,补补瓦,不能让咱们街道的打熊将住破烂屋子啊!” “那,谢谢王主任了!!” 王建国对她能主动帮忙挺高兴的,虽然说那年头的干部都挺热心,但是能主动到这个程度的并不多见。 他撇了撇桌上摆放着大字报,皆是宣传“打熊打虎”行动的内容,同时警惕上山的打虎的猎户们注意安全等等。 王建国默默记在心中,有空报个恩。 中午时段,她带着王建国走街串巷找人! 街道办每年都需要给军烈属、弱势群体、孤寡老人慰问,送温暖,其中修缮房屋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工序,人才自然也少不了。 其中瓦匠头——铁锤张;木匠大工——雕花李;人力吊车——栓子刘,三人最为出名。 他们都是民间的群众大手,凭借一身本事吃喝不愁,普通人想请到他们那可就难喽,没点讲究还真不成。 “建国同志,你先带他们三个看看,我回街道办给你弄证件去。”王主任挥手告别,同时把房子钥匙递了过去。 这三位工匠大手也明白,王主任给他们介绍的活计,小修小补基本都是需要自己出钱出材料的,更换大件时他们才会开口要价。 但他们仗着头上这层关系,也接到了更多活,这就叫互惠互利。 王建国带着三人浩浩荡荡的赶回了家,那气势,声势浩荡,尤为敞亮。 大院里的其他人都懵了。 不知道王建国想搞什么东西,兴师动众。 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零工,跑出去凑热闹。 后院里,王老汉连忙让陈凤霞给三人倒了碗热茶水,喝过水之后,又借来木梯子,他们才开锁进屋,观察。 “小王同志,您这房子房梁房墙都得换了,倾泻的不成样子嘞!”木匠雕花李拿出线垂,检查梁柱。 “屋顶的瓦也得全换。”瓦工铁锤张附和。 “你们看着来,我的诉求也很简单,房子有问题的地方该换就换,同时帮我把梁柱弄的结实点,最好地龙翻身都震不到的那种,墙面最好弄个保温隔声的……”王建国根据后世的房屋要求,依次提出需求。 结实肯定是首要的,四合院的原剧里可是会经历一场大地震的,虽然目前还为时尚早,但把基础打牢固,届时也不会造成多少损失。 至于保温和隔声,也是重中之重,前者能让冬天屋子更暖和,后者能让人住起来更舒服…… 前世王建国买的商品房就是因为楼层太薄了,楼上住户孩子跑动、跳跃、甚至隔壁邻居说话都能听见,相当闹心! 现在自个住四合院,虽然没有二楼的困扰,但是隔墙有耳,旁边住着聋老太太,谁知道她会不会偷听王建国跟媳妇说悄悄话? 三人听完都懵了。 还以为只是个简单活,没想到遇到事茬了,好在王建国财大气粗,翻修房子的钱统统他来出,几位只要保障做到最好就成! 最终三人报了个价,且看在王主任的份上,打了个折,最终收了120万(120元),包工包料,餐食自带。 这个价格在他们三个大工匠的职业生涯中,都算是最便宜了。 王建国爽快成交,先付了基础的工钱,等后面完工了,再一块把剩余尾款付完。 忙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一点了,王建国来不及赶回肉联厂食堂吃饭了,只能在家讲究吃点。 秀芝很有眼力见,跟陈凤霞两人下了一大锅面条子,还炒了一盘肉臊子,一大盘羊肉。 王建国还留了他们三位下来一块吃,搞得他们还格外不好意思,那年头到人家里最多吃几个馒头、稀饭咸菜,就算是请客也很少会大大方方的请这么多肉! 而且是稀罕的羊肉! 最后三人吃着肚子溜圆,扶墙出了大院,分了烟后彼此交流道: “这王建国同志办事是敞亮啊!又给钱,又请吃饭的,我还以为这趟活咱们又要做亏本买卖!” “那咱们就更加得认真对待了,可不能辜负别人的心意,咱们几个都拿出毕生最好的手艺出来!” “必须得!咱们四九城爷们就好一个面儿,别看咱们整天混不吝的,但遇到好的活主咱们皇城根儿的讲究可不能丢!今儿我栓子刘把话撂这了,我必让他们王家的新房成为四九城里最水灵的!” “去去去,栓子刘,当你的力工去,这种精细活还得靠我木匠老李。” 三人的动作也很快,当天下午就去采买材料,第二天就吭哧吭哧的开始干了起来。 眼见着王建国要把破房翻修,建成新房。 大院里的贾张氏,二大妈,三大妈不乐意了。 “后院那王建国咋动作这么快?那房子我可提前跟王主任报备过了,以后给我的金孙当房子的!” “贾家婶子,你啥时候报备的,我可从进大院以来,就开始打报告申请了,就算要分,你也得排我后边。” “你们再争下去有什么用?人家装修队都请过来了,我看他们这几个人面熟,不就是街道办手底下那三人吗?王建国怕不是已经拿到房产证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抱着怀疑的态度,齐齐走向了街道办。 “王主任!王主任!咱们九十五号大院后院的那两间房子你分配出去了?”贾张氏质问。 王主任扬了扬手中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上面赫然写着王建国三个大字。 掷物无声,却振聋发聩! 当天晚上,整座大院都傻眼了! 这绝对不可能啊! ……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肉联厂检疫科办公室里的王建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扳手螺丝刀。 一台简单的链条式肋排锯被他给造了出来! 王建国立马拿到屠宰车间试验,找个了平整的操作台安装好后,拿起旁边的生猪肋排,放到机器上。 果然!屠宰的速度增加了至少三倍有余!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 第76章 工程部关于电击屠宰的成功试验 没一会儿的功夫,王建国和操作链条锯的工人就完成了肋排工序的分切。 效率直接比人工快了十倍! 往常想要把五头猪肋排完全分割好,怎么也得两三个小时,王建国直接两三分钟搞定! 旁边帮忙操作的机器的工人都懵了,吞咽着唾沫上前打量着桌上的成品。 他刚才就只是简单的手摇了下链条,才几分钟这么多肋排就分割好了?这也太夸张了! “王科长,这是……” “肋排锯,我刚装好的,想看看它的工作效率。” 王建国边笑着回应,边思索它的优缺点。 优点就很明显了,这是手摇式的链条锯,不需要用电就能操作,效率比纯手工分锯更快。 不足的地方就是只能暂时做到这个地步,还是无法做到纯电动,彻底解放双手。 但王建国已经很满意了。 目前来说整个四九城的城市电力供应仍处在匮乏的状态,虽然有郊外的石景山发电厂供电(53年已建成10kV配电网络),但它们通常只会优先保障党政机关、重点工厂,居民供电几乎是限时段的,比如现在是冬季,只有晚上六点到零点供电。 因此目前这个手摇式的肋排锯,可以说是目前阶段“工业化”程度很高的工具了。 后期等供电更加稳定之后,再把它稍微改装,接上电源即可,现在就先将就用着,也完全足够。 “咱们接着来!” 王建国指挥起其他看热闹的工人们,一起参与,没一会儿在耳濡目染下,他们也学会了使用这台链条锯。 那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 …… 另一边。 四九城工程部。 苏工带着一帮年轻骨干终于在车间里按图施工,终于造出了王建国设计的电击屠宰设备。 原理不复杂,就是中间两道双耳电排,通过绝缘杆连接,钩住猪耳形成电流回路,当电流集中于动物大脑时,会阻断神经信号传递,实现快速昏死的目的。 唯一有难度的地方,就是里面的电压转化模块,那个时候想要把10kV变压成70V,无疑难度极大! 这个王建国给出的图纸上有详细的制作方法,按图索骥后也成功造了出来。 嗙嗙嗙! 苏工来到机器前边,手掌拍打着这铁壳子,发出金属敲击响声。 “咱们夜以继日,终于是把它造出来啦!” 其他参与的年轻骨干们满脸的疲倦,但是脸上的笑容却阳光奕奕,充满生机。 “是啊!苏工我之前在毛熊留学时,参观过一次它们的肉联厂,人家里面的设备就是这个样子,把生猪赶到轨道上,待到合适位置操作电钩子,一瞬间那猪就被电直,笑着去世了!” “这王建国同志真是有本事,他没去外边,居然也能造出机器来!要不是咱们查过他的底细,还真以为他是从毛熊那偷了图纸逃回来呢!” “咱们也要承认,民间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我们不能小瞧!” 就在骨干们吹牛打屁的时候,苏工轻声提醒。 “不止如此!” 说着,他带着众人来到图纸前,指着那块神秘的电压转化模块。 “王建国同志甚至考虑到咱们国家电力供应不足的问题,因此使用的都是60-70V的中低电压,如果照搬毛熊使用电钩,恐怕会因为电压不够导致无法电晕生猪。” 这个细节一指出,在场的年轻骨干们恍然大悟,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图纸上,王建国设计的电排,就是通过增加接触面积来确保电击成功,丝毫不浪费一点电力! 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要不是苏工不说,他们第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苏工受教了,咱们赶紧拉头生猪也实验下吧!” 就在上午,他们就已经让肉联厂采购科送来了几头生猪,就等着现在做实验。 “成!把猪拉过来。” 随着苏工一声令下,几名工作人员就把猪运了过来。 接上申请后特供的电线后,机器开始悄无声息的运转。 猪脚下的履带把它们传送至指定位置,苏工按下按钮,电钩向内一合接触到猪耳,滋啦一声,原本摇头晃脑的生猪瞬间微笑僵直,整个过程几秒都不到! “啪啪啪!” 实验成功,场下骨干们激动的鼓起了掌。 苏工算了下,如果按照这个效率,京城肉联厂的屠宰效率可以从每日1500头,翻倍到3000、4500头都没问题! 他目前可是被安排负责研究肉联厂的工业化设备,如此一来,不仅仅他的面上有光,国家供肉的需求也能大大的缓解。 甚至很有可能,工业化的第一步就从他这开始…… 想到这,苏工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他立马回到办公室撰写报告,带着成果,递交给上头。 并且在报告中,特别要求能够给京城肉联厂增设一条专用的供电线路…… 与此同时,他还给吕朝阳打了电话。 “什么?苏工您们可真是神速!这才多久啊!你们就造好了……啊?等设备弄好之后,要给王建国开集体表彰大会?应该的,应该的……” 吕朝阳仔细记好日期,月底1月30日召开表彰大会,正好赶在2月份过年前。 届时不仅苏工过来,全体工程部的技术骨干都要过来!千万不能有半点马虎! 表彰结束后,还有设备剪彩仪式等等,繁杂工作很多。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立刻冲淡了吕朝阳的焦虑。 自从上头开始给他们增加每日的屠宰数量后,他就特别担心每天无法完成指标,心肝一直都是悬在半空,现在好了,只要电击屠宰设备一引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仓库里的冰猪虽然每天都在堆积,但由于他每天去压力采购科的包德胜,现在的问题也不大,再多缓了几个星期都暂时没问题。 不过时间长了,他可就顶不住了。 “建国同志啊!你的罐头生产线进展如何了啊?” 想到这的吕朝阳,兴冲冲的走出办公室,来到屠宰车间。 进门消毒后,他就看到一大群工人围成圈,案板旁切割好的肋排堆积成山。 “嘿!真是盖了帽了!瞧这稀罕物件够地道儿!” “照我说啊,咱们王科长把厂里技术部也统管了算了,他发明的这玩意不比厂里分发的手锯好用多了。” “哈哈!我觉着成,咱们科长越厉害,咱们面上也沾光。” 吕朝阳在外边踮脚伸脖,瞧了半天,愣是没瞅着。 无奈之下,他只能厉声喝道: “嘛呢!一个个的挤在这?” 第77章 这是王建国发明的?三番四次跑空的吕朝阳 现在已经是下午的五点二十分。 平时完成屠宰工作的工人们,早就已经下班,让另一个批次的工人们接班才是,现在居然都没走,反而挤在这看热闹,肯定有问题。 吕朝阳的呵斥声,效果很明显。 工人们听到声响后,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厂长!” “厂长,我们王科长给咱们车间造了个新工具,咱们正观摩呢!” 三言两语,吕朝阳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没想到,几天不见,王建国又瞒着他搞了个肋排锯! 听着工人们的介绍,他也从旁边拿了块肋排,操作起来,咔嚓几下就分割完毕。 这效率! 吕朝阳好歹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崩住,他仔细回忆之下,才恍然想起。 先前他去津门肉联厂参观的时候,毛熊专家率先援助过来的便是一些锯齿状的设备,开始他还想不明白用来干嘛! 现在好了,茅塞顿开! 咱们京城肉联厂反而走在工业化的最前头了,真是盖了帽了! “你们王科长呢?”吕朝阳压下心中的喜悦。 股长马福顺此时也闻声赶到了现场,他悻悻的汇报道:“厂长,王科长已经完成工作,下……下班了。” …… 另一边,完成工作的王建国早就已经下班回去了。 正坐在饭桌上享受着秀芝煮的饭菜。 无他,实在是身心疲惫。 他既要监督检疫科、屠宰车间的工作,又要自己亲自动手屠宰获取经验值,这勤劳劲就算是放到后世那也能称作劳模的存在。 到点了,自然就早早的下班回去休息。 今儿的饭菜比较简单,五花肉、羊肉饺子,土豆炒白菜。 其中大块的五花肉,用白水煮熟后,切成厚厚的的薄片,蘸着蒜酱吃,肥而不腻,据说当年宫廷里的皇帝就是这么吃的,那叫一个地道! 在川地那边好像有道菜叫“李庄白肉”来着,秀芝估计就是仿着那样做法。 王建国吃的那叫一个美,隔着窗户还能看到铁锤张、雕花李、栓子刘三人在干活。 他们的效率很高,几天时间就已经把破旧的主梁和破摔发霉的砖墙拆了个七七八八,再过一两个月新房就能捣腾出来,到时候就能搬到新房住了! 美滋滋! “我吃好了。” 秀芝把筷子放下,不知为何最近几天她总是食欲不振,胃口也没有平时好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明儿我让妈陪你到同仁堂看看?”王建国轻声问道。 “就是,秀芝咱可不能马虎,要是家里再出了病号,可得把我累死。”陈凤霞笑着起身收碗。 坐在一旁的王老汉感觉自个儿被针对了,他本想辩论几句,但是双臂的无力感让他毫无办法反抗,要知道平日里上厕所,他都得媳妇儿帮忙脱裤子…… 好吧,我忍了……王老汉心里嘀咕。 “翠翠,明儿你帮爸煎药哈,让你妈和秀芝出门去。” 王翠翠瘪着嘴,只能含泪答应,本来她还想跟其他大院的小朋友约好过去玩的,现在泡汤喽。 饭后。 王建国瞥了眼今天的收获。 【屠宰经验值:3万5千点(今日新增1万点)!】 他一个人就把分割200头猪肋排,这获取经验值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换做以前,单纯放血屠宰,每日最多二三十头(中间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固定生猪),这还是他没有其他工作干扰的前提下。 现在好了,同样的时间里,获取经验值的效率翻了倍! 果然,科技改变未来啊! 感叹完,擦身子,洗脚收拾好个人卫生后,蒙上大被就是睡。 今后几天,他都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到研制电动剥皮机和罐头流水线上,不早点睡那可真是顶不住。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日又过着。 在肉联厂的王建国就像是陀螺,不停地在办公室和技术部转。 巧合的是,每次吕朝阳想要来找他询问情况,王建国都不在。 打听到了去向,吕朝阳又跑去技术部,发现人也不在。 想要蹲守,可蹲了半天人又没影。 这可把吕厂长弄得抓心挠肝,心里总是痒的刺挠,他太想知道王建国又在搞什么发明创造了。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一星期后的下午终于看到王建国安安静静的待在检疫科办公室。 正在其准备敲门进去逮捕的时候,他看到办公室的正中央摆放着另一台机器。 机器上有个大大的滚筒,表面粗糙,看样子只是个半成品。 “厂长,您来啦!听说您这几天都在找我?” 王建国从椅子上起身,他刚才坐下休息,喝口茶水。 “是啊!你可真是咱们厂里的大忙人,连我想见你都见不着。” 吕朝阳也不客气,进门就给拿起茶杯给自个儿也倒了一杯,同时当他看到桌上的烟灰后,立刻笑道:“你现在也开始抽烟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拆封递了过去。 王建国抽了根,识相给领导先划火柴:“累的时候,解解乏。” 呼—— 二人在办公室内吞云吐雾。 怎么说呢,人总是会变的,就比如穿越前,刚毕业的王建国最讨厌的便是喝酒,奈何在遇到酒鬼领导和酒桌文化的调教后,等到他被炒鱿鱼后,夜深人静时,他居然主动喝起闷酒…… 抽烟也是一样道理,王建国明知这玩意不健康,但就是想要尝试下。 学会妥协,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在任何时代都一样。 烟灰燃烧过半,吕朝阳也是开口问道:“这个是?” 王建国叼着烟,也没有隐瞒,主动介绍:“电动剥皮机,咱们肉联厂目前应该还没有这项业务吧。” “你是说猪皮制革?”吕朝阳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这档子事。 按理来说,他们京城肉联厂也应该把猪皮单独扒出来,可实际操作下来,加上扒皮工序的话,他们工厂每天最多只能屠宰500头生猪,远远低于1500头的标准,后来上头也就松了口,暂时让吕朝阳优先保证出肉效率,其他的后边再说…… 可一拖,就拖到现在。 他每次去面见上头领导的时候,吕朝阳都只能赔笑,尽可能的避免重提此事,先蒙混过关再说。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任何事情都不可一直拖延下去,猪皮制革可是肉联厂重要的创汇收入,他总得面对。 现在好了,瞌睡来了送枕头! 要不是吕朝阳已经有儿子了,他恨不得把王建国收为义子…… “不过这玩意不好搞,我还需要时间。” 王建国把烟头掐灭。 “没问题,我现在就跟厂里的技术部说,你需要人还是资源,都第一时间优先调配给你!”吕朝阳心中乐了花。 第78章 号发工资啦!出尽风头的王建国!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1953年1月15日,周四,发薪日。 每个月的这一天几乎是全院最期盼的日子,家家户户都高兴! 那个时候人民生活有盼头,你穷大家都穷,并不会有很强烈的攀比心理。 早上。 饭桌上,王建国喝着小米粥,吃着煮鸡蛋。 王老汉边享受陈凤霞的投喂,边传授经验:“建国啊,领完工资下班回来记得多找几个伴同行,防人之心不可无。” “爸,这是啥意思?”旁边吃粥的秀芝显然不懂里面的门道。 王建国解释道:“怕被人惦记呗。” 50年-53年正处于全国开展“镇反运动”的时期,四九城里公开的匪帮以及流氓团伙几乎被肃清,但是胡同里还是存在大量的玩儿主、佛爷,它们会在发薪日出来晃荡,有些饿急眼的可不会管你这么多,抢了就跑。 因此无论是街道还是工厂保卫科,今天都会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王老汉每次领完薪水都会结伴跟南锣鼓巷的工友们一块走回来,高矮胖瘦七八号人,声势浩大,因此这些年也几乎没被抢过。 “哦。”秀芝恍然明悟。 咔嚓! 陈凤霞把旱烟点好,塞到王老汉的嘴里,他继续道:“你们可别把它当成评书或者故事儿听,要当真!半年前咱们屠宰车间的张麻子,住在大栅栏街道那个,据说就是晚上挨家的时候,被八大胡同里的小凤仙团伙给仙人跳了,诈了一个月工资,事后报公安人家早跑了。” 说到以前事迹的时候,王老汉的嘴皮子就停不下来,侃侃而谈,这敬业程度以往说书先生都比不过他。 熟悉四九城的老司机们肯定不陌生。 “八大胡同”“戏班子”“同光十三绝”当年的八大胡同里出了很多艺妓名角,不过老辈子里有句俗话——戏不离妓,意思就是这种风月场所更加容易聚积社会上轻浮的人员,渐渐地这里便聚集了大量做皮肉生意的妓女。 一等妓院称作“堂子”,大多是江南地区艺妓,琴棋书画舞蹈样样精通,主打的就是高山流水,玩儿的就是高雅。 二等叫做“茶室”,就是中低档地方,服务员姿色身段稍逊堂子,后世的“喝茶”据说就是由此延伸;剩下的三等“下处”,四等“窑子”就是些残羹剩饭了。 建国后,公安就以雷霆手段彻底打击清扫了八大胡同,但是仍然会有些残党、死灰复燃,那张麻子遇到的仙人跳团伙便是如此。 王建国全当故事听个乐。 自个儿身强体壮,牛高马大,单臂能举200斤,连发狂的疯猪都能控制,更何况些不入流的玩儿主? 就算要动刀,自个腰后的龙泉宝刀也不畏惧! 听完之后,身旁的秀芝紧紧握着王建国的手,柔软的掌心传递温度。 “路上注意安全,实在不行,我们去路上接你。” 王建国现在是科长,工资很高,是普通工人的三倍,走到街上被人蹲点就麻烦了。 “害,不用!秀芝你照顾好自个的身子吧。” 王建国将手心翻找,牢牢把她的小手握在掌中,安全感满满。 前几天秀芝不舒服,陈凤霞陪她去同仁堂里看过,大夫说可能是过度劳累的缘故,让她平时多加休息,等到月底再过来复诊一次。 当时听到这,王建国可心疼坏了,这几天都没怎么让她干零工,就连碗筷都是他洗的。 秀芝在家期间的辛勤劳动他都有看在眼里,每次回家,屋子里就干干净净亮堂的很,手指摸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积灰。 窗户玻璃也是用废旧报纸蘸醋擦得锃光瓦亮,每天起早贪黑的烧火做饭,几乎没有一刻闲着,她甚至还泡了三大坛子的酸萝卜辣椒、豇豆、酸菜,放到后院的地窖里,等今年入夏时节就可以拿出来吃了。 剩余时候,街道办里有零工她就会领回来完成,没有的时候,还会趁着闲暇功夫教授其他针线活差的妇女同志绣花、纳鞋。 要说跟大院胡同里的关系,秀芝可丝毫不差。 “是啊!建国吃好了你赶紧上班去吧,碗筷就留给翠翠洗吧,她这丫头也该到干活的年纪了,我像她这么小的时候,早就在家里割猪草、洗衣做饭、烧火烧水了。” 说着,陈凤霞骄傲的展示起左手虎口上浅浅刀疤。 秀芝举起手,她的手上也有一道,不过痕迹更浅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时候农村家庭养猪是重要的经济来源,大部分的学龄儿童放学后都要承担割猪草任务,当时的镰刀又锋利又小,左手握草杆,右手挥镰刀,一不小心没注意,手上就会留下口子。 要是手上没有疤,那都不算会干活! 王翠翠噘着嘴,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承受了太多…… 无奈,作为家中地位最小的,她也就只能乖乖照做,捧着碗到了水池。 好在,陈凤霞也并没有那么狠心,跟在后边拿来帕子一块洗。 王建国则是来到车棚,推车准备上班。 经过中院、前院,遇到了大院里的好多人,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还有傻柱阎埠贵他们,往常这个时候,他们都相约彼此放下芥蒂,一块上下班。 “嘿,王哥要不要跟咱们一块,有个伴,下班回来路上也安全些。” 开口的是傻柱,这几天他的精神面貌确实有些改变,胡茬刮干净,就连脚上布鞋的灰都拍的干干净净,整个人就跟以旧焕新了一样。 “不用了,我带着家伙什,很安全。” 说着,王建国捞起腰间的棉衣,露出别在后院的杀猪刀。 这般举动,把本想嘲笑的几位大爷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啊! 人家都能凭借一把杀猪刀宰熊,还能怕外面那些货色? 不过,易中海仍旧是不看好。 三步之内什么最快?枪最快! 三步之外呢?枪又准又快! 真遇着悍匪,你拿刀也不管用! 几十分钟后,王建国便抵达了肉联厂的门口,左边五个,右边五个,整整齐齐站了将近十个人,手中拿着统一的50式冲锋枪,腰间别着54式手枪,全神贯注,装备森严。 “站住,干什么的!厂里人员请下车推行!”一位陌生的保卫科同志拦下了王建国。 第79章 肉联厂发薪日,储金会 “诶诶诶,这我们厂里的大名人儿,王科长!这你都不认识?” 门卫室里,负责执勤的卫忠从门卫室站起身,起身的时候双手托着把重器。 毛熊原版的dpm轻机枪,也叫做转盘机枪,王建国更喜欢叫它另一个名字,大盘鸡。 抗美援朝的时候,志愿军就是扛着它硬生生在上甘岭战役中阻断美利坚的进攻,且硬生生撕开一道反攻口。 听到是最近厂里大名鼎鼎的王科长,保卫科的人立马让开了位置,让他进来。 卫忠也从门卫室走到门口,但始终没有出门口,他摸头讪讪笑道:“王哥,没办法,我叔叔说了今儿给我过把拿大盘鸡的手瘾,但是不准出门卫室,您见谅。” “害,说这话咱们就太见外了。这枪从哪弄的?咱们之前可没见着。”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走进厂里,眼神里对那柄轻机枪只有欣赏,要是能拿来打几发,不知道得有多过瘾…… “我叔昨天特地从市公安那调的,咱们厂里就一把,够气派吧!”卫忠托着枪的模样,如同雄鸡,斗志昂扬。 考虑到今天的特殊情况,王建国也就不过多在门口逗留,简单跟他聊了两句就麻溜走了。 临走时,卫忠还说蒋东方打算这周末再进山打猎玩玩,想邀上王建国一块儿去。 想着办公室里仍未完工的电动剥皮机,王建国只能委婉拒绝,并表示下次一定。 工厂里并没有想象中大排长队领工资的情况,而是跟往常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财务科位置设立也十分的巧妙,就在保卫科旁边,王建国为了亲眼见见世面,也是上到了二楼,赫然看到里面忙忙碌碌的四五名财务人员,边整理牛皮纸工资袋,边搬运着纸质的账簿。 想要亲眼见见他们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盛况是看不到喽! “嘛呢!这么着急,还没轮到你领工资呢吧!” 蒋东方突然出现在王建国身后,吓了他一个激灵。 “哎呦,蒋科长您要吓死我,我就瞅瞅看看热闹。” 看见老熟人,王建国也不客气,跟他同行回了办公室。 掏出大前门,递烟,划燃火柴,点燃,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日陪我进山?上次那猎户说找到东北虎的踪迹,给我整的魂不守舍,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像上次那样狼狈,呼!” 蒋东方吐了口烟雾,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我最近都有事,忙得很,恐怕没空陪您。”王建国抖了抖烟灰。 “厂里机器的事?我听吕朝阳大致说了,可以啊你小子,全方位发展!上次来咱们厂里的苏工,他儿子就是咱们市直公安副局长,也就是我上头领导,苏工好像挺看好你,把握住机会年轻人,别像我一样下半辈子就窝在这保卫科了。” 蒋东方丝毫没有保卫科科长的架子,此刻他将王建国完全当做知心好友,教授着四九城里门道。 王建国又跟他聊了会儿,才真正感同身受,皇城底下关系网的盘根错节,能爬到高位稳坐的,多多少少都是有靠山,有关系。 像他们这种普通人,想要一步登天,攀上进部的大船,难上加难。 好在,王建国并不是普通人,有系统在,那是完全不用担心。 一根烟燃尽,蒋东方那是丝毫不藏私,该说的也都说了。 等自个回到检疫科的时候,也刚好轮到他们车间去财务科排队。 “都别挤啊!早拿晚拿都一个样,厂里少不了你的!”股长马福顺协助着财务科的工作人员维持现场秩序。 等到所有的工人都领完工资之后,才会轮到他。 由于王建国还统管屠宰车间的缘故,所以也完全不着急,默默在办公室里研究机器,一直等到临近下午下班才过去。 那时,基本八成的工人都已经领完工资,剩下的二成就只能留到第二天上午继续。 “王科长,这边!” 财务科的工作人员认出了王建国,热情挥手。 王建国扫了眼,五名工作人员火力全开,即使在一月份也是累的满头大汗,这才有如此神速,否则按照慢悠悠的效率,发工资起码得发个三四天。 “您也辛苦啦!” “哪儿的话,职责所在!工人们领了工资,咱们心里也高兴!” 那名财务人员还给王建国搬来了小板凳,翻开账本,麻溜的翻找、登记。 “王科长,由于您是这个月才升的科长,因此这月的工资是94万2千五元(94块2毛5),上个月您是屠宰岗位,工作十二天,咱们把上月的工资一块结算给您,没问题吧?” 财务人员擦着脸上的汗,翻找着写有专属名字的牛皮纸袋。 “来您拿好,共计101万3千八(101.38元)。” 王建国接过之后,当场打开清点。 牛皮纸里还有有个信封,信封正面写有名字、工资、和补贴明细,里面装着的才是钱。 由于53年实施的还是工资分制度,因此折算完工资分后到手的钱币会有主币和分币,主币就是5万元、1万元大面额纸币,分币就是100元、50元小额纸币加上1分、2分分币,分币的作用主要用于支付后边的零头。 “同志,这10万(10元)的扣款是怎么回事?” 王建国指着明细上的扣款数额,发出了疑问。 财务人员看了眼,笑着解释道:“哦,王科长这是咱们工厂储金会每个月的固定扣款,一个月5万(5元)。” 经过一番解释,王建国也算是明白了。 50年,全国总工会就发布了《互助储金会组织条例》要求各大工厂成立相应的储金会。 一是为了取代民间的“标会”,也就是民间的高利贷,那时候大家伙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缺钱用基本是常态,很多底层的工人们需要通过借贷的方式,才能够生存下去。 国家为了取代这些违法组织,切实保障工人们的生活,大动干戈,即用工资分政策平衡货币,又要求成立储金会,无息给工人们借款,已缓解他们的用钱急需,保障他们的生活品质。 储金会就会每个月的发薪日从工人的账户上强制扣款,加上工厂的资金,共同保障大家因工伤、家属患病时的需要,即填补了国家福利与市场保险的双重空白,又解决小额短期需求。 那个年代的储金会,是工人们的“救命绳”,也是对国家集体温情的信赖! 怎么说呢? 王建国听下来,就像是后世的支付宝备用金的意思,不过储金会是无息的,相当于小额免息信贷合作社。 第80章 四九城的市井恩怨,王建国出手 这种大集体互帮互助的感觉,也只有置身于时代之中才能够真正体会到它的重要性。 此时的王建国就从正面感受到了。 “王科长您对这项扣款有意见?您要是觉着不妥,可以退出,我们过几天把钱退还给您。” 财务人员继续解释道:“其实国家也是为了我们好,民间的标会利息可都收到100厘(也就是年息120%)了,妥妥的阎王贷!咱们厂长遵从上头安排,明令禁止咱们工人去标会借贷。” “其实厂里有了储金会,工人们全都是赞成的态度,毕竟谁家没有个着急用钱的时候……” 王建国思考犹豫了下,并没有选择退出储金会。 处在当下时代浪潮里,将自个摘出去太干净,反而不合群。 “行,您继续忙。” 王建国拿上牛皮纸袋,正准备出财务科的门。 “王科长等等,还有2斤肋排福利票,您拿好,到肉账房里支取就好。”财务科人员急忙递上,言语间满是自豪。 这是肉联厂里的专属福利,每个月的发薪日都会发放一些猪肉、肋排或者多余的下水、猪板油等,用作员工福利。 这也是为啥,后续统购统销开始,肉联厂的职位也越来越有含金量,成为城市里年轻人的心目中的香饽饽。 “好嘞!” 王建国接过票的时候,愣了一下:“咱们厂里的储金会在哪,我想去看看。” “就在咱们财务科的后面,您沿着走廊拐弯尽头就是。” 王建国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呦吼,这更不得了! 同样荷枪实弹站了五六位保卫科同志,守着门。 一般来说,厂里的工人领到工资之后,一部分会存在储金会里(存的越多,能借款的数额也就越多,额度通常不超过本人累计存款额的2-3倍,还款期1-6个月,可以从工资中分期扣还),减少现金持有,剩下的便会立刻到副食店购买米面粮油,或者生活必需品。 每个月剩下到手的现金,不会超过五六万(5、6元)。 王建国暂时没有这个需要,好奇的看了眼,就走了。 到点,准备下班! 先回到办公室,把钱统一收到系统空间内,王建国这才放心前往肉账房。 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肉账房的队伍直接从里边,一路排到了厂门口。 蒜鸟蒜鸟,家里还有羊肉没吃完,这队伍排起来,恐怕天黑都轮不到自己。 虽然凭借自个跟肉账房大姐的关系,插个队没问题,但显然这种行为很容易会造成工人的反感,完全没必要。 骑上二八大杠出了门,王建国瞥见那卫忠仍旧在门卫室抱着那杆宝贝大盘鸡,敬业的很。 一路上,夕阳斜下。 边上都是成群结队的肉联厂职工,他们在看到王建国的时候,都自发的打招呼: “王科长好!” “王科长您发明的肋排锯真好用,听说厂技术部准备联系第三轧钢厂量产,过段时间,咱们屠宰车间就都能安装上!到时候还能辐射到哈尔滨、津门那边。” “王科长真是年轻有为,长得又帅,还有自行车,可比那些什么部队大院子弟好多了。” 工人们边打招呼,边唠嗑。 王建国礼貌跟他们应了几句,便蹬车离开。 京城肉联厂在东郊,想要回南锣鼓巷就得自东向西,沿街穿回去。 行至东四、北四等居民区时,街边堆满冬储大白菜,商贩们用草帘盖着防冻,拿到工资们的工人们排着队买菜,对着手掌哈气,跺脚,驱散寒冷。 “磨剪子,锵菜刀喽~” 胡同口,手艺人们叫喊声不断,挑着扁担,摇着铜铃吆喝生意。 剃头摊子老师傅,冒着热气,用铜盆里热水给客人们洗头。 部分城楼与临街墙面刷着红色标语“中毛两国人民的伟大友谊万岁!”“增产节约支援国家建设”等等。 王建国骑着自行车都得靠着边,把中间的主干道留给铛铛车(有轨电车),以及毛熊进口的“胜利牌”轿车与波兰华沙20型轿车,它们驶过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溅到雪水泥点。 “唔……好臭。” 王建国瞅见前面类似时传祥的掏粪工人,拉着粪车缓慢前进,身后路过的群众都得纷纷捂鼻。 从粪车上的仍在流淌的粪汁儿上来看,应该是刚掏完不久,按理说掏粪工都是在早晨工作,一旦他晚上也出现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个区域的公共厕所爆仓了…… 大家可千万别小看了粪便的作用,等到后面的票据时代,农村里想要买粪都要粪票。 特别是城市公厕、工厂及学校厕所的粪便因氮含量高,成为农村生产队眼中的“香饽饽”,他们经常会进城抢粪,甚至为争粪发生过很多次的打架斗殴事件。 王建国秉着呼吸,抓紧绕过了“时传祥”,这才呼吸上清新的空气。 又骑了好一会儿,这才拐进了南锣鼓巷。 据统计南锣鼓巷里共有16条胡同,进深各异,短的有几百米,长则贯穿整个街道,其中雨儿胡同最为特殊。 王建国每次晚上回家路过,都会特地拐到里面兜一圈,据说55年后曾经的国画大师齐白石先生就会搬到这个胡同里,时常逗逗鸟,画画虾啥的! 距离他搬过来还有两年时间,提前熟悉一下,到时候也好亲自拜访一下,要是能见识见识真迹并买一幅,那可真是盖了帽了! “没了!今儿货柜上的东西都卖完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王建国马上刚到南锣鼓巷供销社,眼见马上就要快到家了,却被排队的人给路拦住了。 瞅了眼供销社里的货柜,满满当当的商品现如今空空荡荡,不愧是发薪日,居民们购买力也不遑多让。 “嘛意思!轮到那大院子弟就有货,咱们这些贫民子弟就没货了是吧?” 排头的人指着营业员和刚准备走的客人破口大骂。 “你眼珠子掉地上了吗?没货我卖啥啊?来我们供销社找茬,问过管辖咱们这的公安同志没有?”营业员也丝毫不客气,火力全开的怼了回去。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排队之人正是胡同里玩儿主,整天游手好闲,今儿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钱,就要来排队买烟。 “那对狗男女,给我站住!”玩儿主指着刚才那两名顾客就冲了上去,一把抢走男人手中的香烟。 二人回过头来,男人脸长得很陌生,倒是衣服穿的极为板正,一看就是部队的大院子弟。 另一个女同志,王建国倒是认识—— 扫盲班里的张玉梅,小张老师。 第81章 一人挑翻全场!怕死贾东旭(感爱吃土佐炸豆腐的金猿~) “还给我!你个土鳖!”年轻男人面红耳赤。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排队买不到东西就当众抢劫!”小张老师帮腔。 在四九城里,一直存在着两个不对付的群体,大院子弟自恃“根红苗正”,对城里的贫民子弟从来都是看不起的态度;玩儿主们也一样,打心底里厌恶这些血脉流传下来的阶层,凭什么他们能高高在上,天天吃肉,自个儿全家老少吃不饱饭? 王建国在后面看着,也是涂了个新鲜,没想到居然能正面看到两伙特殊年轻的青年们的暴力对抗。 据说,50年的时候玩儿主首领周长利就曾在新侨饭店被大院子弟羞辱,后来次日单枪匹马在西单百货商场用三菱刮刀偷袭报复,以少胜多,自此他“小混蛋”的名头响彻了四九城。 后来感觉丢了份的大院子弟们窜动了百余人打击报复,终于在60年代初的时候围剿成功,直接将“小混蛋周长利”从西单街追到二里沟车站,他最终身中数十刀,身负重伤…… 此次事件,亦被后世的老四九城导演编剧改编成了电影《血色浪漫》《老炮儿》,老炮儿就冯小刚和许晴演得那个,当时许晴那身段迷倒了不少人…… 能在这碰到典型也属实是碰巧了。 面前被羞辱后的玩儿主直接从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把水果小刀。 “啊啊啊!快找保卫科!快报公安!” 周围刚还在围观的群众们见到他掏刀了,也是吓得赶紧四散开来,三年前周长利的事件还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无辜受伤。 小张老师和那位青年也吓得满脸苍白,双腿像被石化住了,好在小张老师反应快,从身旁逃跑的人群中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袖。 “贾东旭同志?贾东旭同志救命!” 她当即认出了,这位就是先前在扫盲班里带着媳妇十分积极学习分子。 “咱们人多力量大,他肯定不敢轻易动手!” 贾东旭原本领了薪水,双手拎着沉重的米面粮油,只是想着赶紧路过回家,没想到却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瞥了眼玩儿主手上的小刀,立刻吓得拔腿就想跑:“张老师,您放手啊!这是你们的恩怨,甭牵扯到我!” 今年七月份他就要参与考核,从学徒工转正成为正式工人,即将走向人生巅峰,他可不想为了逞英雄挨上一刀,躺医院里…… 到时候,他在红星第三轧钢厂储金会存的钱,还不够他在医院看病的。 小张老师立马寒了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也能理解,但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咱们热血的朝阳群众精神哪去了? 身旁的青年人杵在原地大声呵斥道:“我告儿你啊!你这土鳖们整天游手好闲,学那什么混蛋周长利,你们迟早玩完!” “我去你丫的!你瞧瞧这就是你们大院子弟的素质啊,我操你姥姥的,我看谁特么敢帮你!” 两人也是剑拔弩张,谁也瞧不上谁。 说罢,玩儿主持着刀就冲了上来,贾东旭见状吓得心肝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实说,当众看到有人拔刀朝着自个冲过来,能不害怕的都是神仙! 见小张老师还不撒手,贾东旭只能抬起疲劳的手肘狠狠地甩开膀子,此举硬生生把她整个人甩到玩儿主跟前,那柄亮晃晃的水果刀朝着她的腹部直直捅过去…… 甩完膀子的瞬间,贾东旭瞥了眼那刀子,也管不了这么多,肾上腺素飙升,吓软的双腿突生出一股子力气来,赶紧跑了。 就在刀子即将距离她腹部十厘米的时候。 铿锵——!! 一道亮光如同惊昼刹时间划过,金铁敲击声响起,火花四溅! 玩儿主的手腕感受到一股子巨力轰砸在他的手腕儿之上,令其再也握不住小刀,飞了出去。 最后,那柄被击飞的小刀直挺挺的扎向旁边的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木柜子上,发生嗡嗡嗡的轻晃。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发生的飞快! 玩儿主握着吃痛的手腕儿,弓腰如虾,抬眼看向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猪肉腥味,光是瞅他一眼,内心就如同坠入冰窟! 出手的自然就是王建国。 他刚才只是简单的拔刀,挥刀,收刀,如同古代见义勇为、侠肝义胆的侠客般。 在场的小张老师被吓得早就已经紧闭双眼,全身肌肉紧绷,小脸五官都在用力。 绷紧了好一会儿,见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她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瞬间便看到王建国那高大威猛,令人充满安全感的身躯。 傻子都知道,这是他刚刚救了自己。 一旁的大院子弟和贾东旭早就因为过于害怕,被吓的转身跑腿,可没跑几步,便腿软的跌倒在地,贾东旭手中的玉米面粉撒了一地,裤裆里也湿湿的…… “你特么的谁啊!想多管……”玩儿主握住迅速肿胀起来的手腕,欲要再动口舌。 咻! 白光再起! 龙泉宝刀在空中划过,弧光形如圆月。 玩儿主那时髦的三七分头,硬生生被削去一撮,从三七变成三六。 丢落的毛发窸窸窣窣的全部掉进他的脖领里,格外刺挠。 “赶紧滚蛋。” 王建国轻描淡写,淡定收回杀猪刀。 身上的煞气磅礴,浩瀚,宛如实质般释放开来。 刚才在他的眼中,玩儿主身上已然浮现出了屠宰生猪时才会有的结构图,里脊、前槽、后鞧、肋排…… 继续干架下去,他很有可能会把他像屠宰牲畜般,切个干净。 玩儿主哪见过这架势啊!吓得胆都破了! 就刚刚那一个眼神,他就感觉自个儿如同案板上的生猪,会任其宰割…… 而且从他的身上工装也能清楚的认出,这人应该是京城肉联厂的,怕不是那屠宰工哦…… 玩儿主越想越多,恐惧彻底占据心房,咕咚一声,吞咽口唾沫想要逃走。 周围他的同伙们想帮忙,可都畏惧王建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可是先前群众报案的公安已然抵达现场,立马控制了局势,将现场的人员统统带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王建国作为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路人自然也被请了过去。 就在一伙人离开的时候,南锣鼓巷供销社的营业员赫然来到货柜前,看着扎在上面的小刀。 只见那柄小刀,从刀锋的缺口已然开始龟裂…… 第82章 王建国见义勇为曝光 半个小时后,红星派出所。 “行,王建国同志,您见义勇为救人的事迹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过几天咱们写封表扬信给你们厂保卫科。”公安同志微笑道。 这年头,社会混乱,街道治安压力很大,时常会发生恶性的打架斗殴事件,甚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都是常事。 加上深藏在四九城里的敌特,无法肃清,堆积起来的案件数不胜数! 像王建国这种能够帮忙维护社会治安的工人阶级,公安同志恨不得四九城多几个。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王建国回头看了下小张老师,她们还在跟公安同志录口供,玩儿主捂着手腕,瞄向王建国的眼神中都透露着畏惧。 等王建国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王老汉、陈凤霞、王翠翠和秀芝都在大院门口等着,直到看到那熟悉的自行车身影才放心下来。 “哎呦喂!建国你咋这么晚才回来啊!我听中院的贾东旭说南锣鼓巷供销社遇到人火并,他出手相助才能安全回来。”陈凤霞上前查看伤势。 “没事吧,儿子咱们可千万别犯浑,别跟那些混混斗啊!” 一大家子上前关心,王建国心里暖暖的。 不过,那贾东旭刚才都差点吓得尿裤子,居然还有脸说出手相助? 可真是不要脸……王建国心中笑道。 “放心好了,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嘛!吃饭吧,我都饿坏了。” …… 贾家。 贾东旭刚换好裤子,正吃着饭,易中海闻着味就来了。 “东旭,听说你刚救了人?可以啊!大好事!”易中海进门,脸上满是笑意。 “师傅,这一点都不好!您是不知道,那家伙掏刀,要不是我反应快,那可就一尸两命了!” 想起刚才的场景,贾东旭他心底还发怵,要不是进门回家的时候,给母亲贾张氏撒谎扯了一嘴,他被吓到尿裤子的事情可就糗大了…… 要知道,当时贾张氏旁边可是坐着二大妈、三大妈这两大喇叭,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做人?索性干脆扯了谎。 谁知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现在硬生生搞得全院皆知,他也就只能继续圆谎…… “害!东旭,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厂里可是有规定的,你要是见义勇为,做了好人好事上报到厂里,可是能够减免半年的学徒期的,你只要参加考试就可以直接转正了,怎么不是好事?”易中海滔滔不绝。 “啊?!” 贾东旭愣了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规定。 不过就算有,他也不会傻乎乎的跟那玩儿主拼命,那些家伙就是四九城里的烂泥,自个一个工人,沾上他们多少都会惹一身泥! 晦气! 我的命可比他们的命值钱多了。 ……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 居委会的捂盖王就来了,她接到公安部门的通知,说他们九十五号大院里有人见义勇为,做了好人好事,需要大院集体通报表扬。 “易中海把大家伙都喊出来吧!” “好嘞!” 作为捂盖王的得力干将,易中海没花多久就把人都给喊到中院。 大家打着煤油灯,齐齐围聚。 以三大妈杨瑞华为首的好奇群众,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居委会的王主任来干嘛了?街道办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难不成傻柱他爹找着了?那混账东西,傻柱他娘吕冰雪当年也是瞎了眼,给他生下个一个一女。” “我猜啊!八成九十又是王建国打了头熊瞎子回来,明儿说不定街道办的王主任还会来呢!” “害!你真当熊瞎子是土鸡野兔啊!瑞华你别瞎猜,我倒觉得是头东北虎!” “嘿!你们都猜错啦!肯定是王主任肯定是来表彰我儿子的……” 贾张氏站在人群之中,声量最大,贾东旭吓得连忙捂着她的嘴。 “妈,小点声!” 贾张氏挣脱开儿子的束缚:“东旭你怕什么?王家能出尽风头,凭什么咱们贾家就不成?我就是要让大家伙都瞧瞧威风。” 就在众人争论之际,王建国才缓缓从后院的月亮门踱步出来。 嘴里叼着根香烟,火星忽闪忽闪,映照出脸上立体的阴影轮廓。 捂盖王看到最重要的人来了,这才大声宣布道:“好了好了,大家伙都安静安静。” “根据红星派出所的通知,咱们的九十五号大院里出了位见义勇为的同志……” 她还没有说完。 贾张氏就忍不住把自个的儿子推了上去,害的贾东旭咻的一下站到了大家跟前。 群众们开始肆无忌惮的讨论: “诶?还真是贾东旭啊!老贾家可还真是有出息了啊!” “我打小就看东旭这孩子机灵,没想到他思想觉悟还这么高!真不愧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咱们面儿上都有光!” “呦,贾东旭刚才我在供销社帮忙的时候,也没见你啊!” 王建国适时出声,压制在场众人。 大家的眼神立马开始复杂起来,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最终还是捂盖王打破了僵局:“大家都别瞎猜!见义勇为的是咱们大院里的打熊将王建国同志!” 真相大白! 贾东旭这回属实是把脸丢大发了! 意识到出糗的贾张氏和易中海连忙收敛了笑容。 大家给予了王建国充足的掌声! 眼神里都是敬佩!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不到,他不仅自个获得了很多荣誉,还为大院争取了流动红旗,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年轻一辈里,心中直接将王建国当做未来奋斗的榜样与目标。 “好了,各位!今儿除了表彰之外,还有一件事要通知各位,明儿周六是全民爱国卫生运动,全四九城,全胡同的人都要参与!易中海明早起来记得通知一下隔壁大院的联络员,我就不再重复了。” 说完,捂盖王就赶着去下一个胡同大院发通知去了。 “得嘞!大家伙都听到了,还有一个月过年了,大家千万不能马虎,明儿留在大院里由瑞华带领大家集中清扫搞卫生!”易中海吆喝着。 王建国深吸了口烟,将烟雾尽数吐出。 得!明儿又没法研究图纸了! 第83章 全民爱国卫生运动,全胡同人参与 自建国以来,前面时期留下的生活垃圾堆积如山、屎山粪海,卫生状况相当堪忧,四九城居民出行都需要垫脚。 52年为了应对朝鲜战争爆发细菌战的威胁,领导人提出了“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的理论,并全面实施爱国运动,并选定每年春节、五一劳动节、国庆都要进行大清扫,全民参与。 且通常都会开展卫生竞赛,由街道办组织。 平时呢,就是每日一清扫,每周一清扫,这个就有专人负责。 像王建国这种需要在工厂上班的工人,也逃不掉,厂里的车间需要分段搞清洁。 因此,第二天早上上班。 王建国拿着分发好的笤帚,目光呆滞的站在办公室门口,站如喽啰…… “好了,登记完毕!王科长你记着把你办公室以及门口走廊的卫生打扫干净,以后卫生运动,这儿就是你的负责区域。” 说话的是一位穿戴着工装,袖子上别着红白袖章的人,他是厂里专门设置的清洁运动委员会成员,专门负责监督厂内卫生运动状况,并且直接给市设清洁运动委员会汇报工作,对他的态度马虎不得。 “好嘞。”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王建国再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扫把,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嘿,也就这个时代有这特色了,不然自个儿一个检疫科科长还要打扫卫生?说出去不得被人家笑话死。 王建国立刻手脚干净利落的搞起卫生来,别说,一边干着,王建国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怪不得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会每天轮值搞卫生,每月大扫除,原来是从这传承下来的! 王建国记得很清楚,上高中那会儿,班主任还带着全班同学集体到大街上打扫大街、搞卫生,虽然21世纪有些作秀的意味,但不可否认在53年这个时代,卫生运动有很大必要。 就拿王建国的办公室来说,别看从外表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犄角旮旯里积累的灰尘很多,就像潜藏的敌特一样…… 几个小时后。 喀嚓喀嚓,将擦拭过的废旧报纸揉成团,打包装进簸箕里,王建国这才拍拍双手的灰尘,长呼口气。 终于搞干净卫生了! 望着屋里屋外亮堂堂,明晃晃的办公室,王建国心中渐生出一股子满足感,搞卫生就是这样,忙碌完看着干净的屋子,心里都会有这种感觉。 此时股长马福顺也搞完了分配的区域,走了过来,见到崭新的办公室,人都惊了。 “科长!您这打扫的也太干净了吧!我告儿您,张彪在的时候,那都是随便搞一下,做做门面工作就成了……” 怪不得,怪不得屋子里这么脏! 王建国微微摇头。 “肮脏之地易滋生蛇鼠,咱们检疫科早就应该像这样敞亮着。” 听着王建国意味深长的教诲,马福顺心中瞬间肃然起敬! 这才是自己想要追随的好领导啊! “马福顺,咱们以后这样,办公室咱俩轮值,以后正式上班前都打扫一遍。”王建国淡淡道。 “好嘞,科长没问题!” 股长马福顺连忙答应,王科长如此接地气,自个儿岂能有不答应的道理? 弄完卫生,离中午开饭还有一段时间,王建国例常到检疫车间、屠宰车间检查。 由于还要完成每日规定的屠宰数量,工人们必须得比平时来的更早,干的更快,这样才能在下班前多腾出来时间大搞卫生。 因此,王建国走到哪,哪都像是开了高倍速。 检疫工人拿出比平时更加迅速的效率检疫: “静态、动态、食态没问题!” “淋巴结、心、肝、肺、腰、肾,没问题!” “检疫证、消毒证、非疫区证+耳标,也没问题!检疫通过!” 啪嗒! 拿起蓝色的戳子在猪屁股上盖个章,再将合格的生猪放到一块,等下一齐送往屠宰车间。 这里必须小提一嘴的是,自从王建国在京城肉联厂推行的《检疫手册》后,便立刻波及到了供货商,还有周围的菜市场里的肉格子,老师傅们采买过来的生猪,也开始按照检疫手册上流程检查,并且要求三证齐全。 要不了多久,便会辐射到四九城附近的城市、乃至全国…… “今儿冰猪有多少头?”王建国瞥了眼采购科工人。 工人颤颤巍巍的回应道:“王科长,今儿的冰猪不多,也就100多头,吕厂长给咱们科长的压力很大,最近他南北到处跑。” “嗯。” 王建国微微点头,这数量还行。 又去了趟存放冰猪的仓库,堆了大概有小千头冰猪,按照这个速度,拖到自个儿的罐头生产线出来完全没问题。 “建国,你也在啊!” 仓库里,吕朝阳突然出现,吓得人一激灵。 “厂长。”王建国打了个招呼。 吕朝阳叉着腰看着仓库里的冰猪,心头的压力渐生:“这段时间,我打电话问过淞沪那边梅林罐头罐头食品厂了,想着先把它们的罐头生产线先引过来……” 对此,王建国倒是听清楚。 梅林午餐肉罐头,这玩意后世人就算没吃过,也听过。 它在30年就已经成立了,当时在法租界主打的就是西式的调味品,比如番茄沙司罐头等等,远销海外。 现在它的产品线已经拓展了许多家常菜,例如:红烧牛肉、干菜肉、冬菇鸭、凤尾鱼、什锦酱菜罐头等等。 可现在是53年,厂子还是属于私人工厂,到54年才开始公私合营。 “成果如何?”王建国明知故问。 “害!人家当然是不同意,它们还说淞沪肉联厂早就联系他们了,就算要引进,也是先给他们,咱们这山高路远的,排队都得猴年马月。况且他们做的都是熟食罐头,跟咱们要效仿的国外猪肉罐头流水线还不一样,就算能引进过来,还需要改良……” 吕朝阳好不容易找到的路又堵死了,现在就只能期望于王建国这最后的希望。 “厂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预计年后可以把图纸设计完,等到罐头生产线落实部署,起码得五一左右了。” 王建国估算了下时间,自己这还需要撰写手册,提交给工程部苏工那边,他们还需要试验都需要时间。 “好!有了确切时间,起码我心理能安定些!不说了,我得回我办公室搞卫生了,不然被那卫生委员逮住,将我一军就惨喽!” 吕朝阳打着哈哈背着手离开,显然心情愉悦了不少。 望着他的背影,王建国觉着有点滑稽。 厂长都怕被卫生委员逮,这特么也太真实了吧! 第84章 各位,想不想听点劲爆的消息? 在众人的加倍赶工下,到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肉联厂的屠宰工作就基本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大搞卫生,这里没王建国什么事情,来肉账房拿四只猪蹄就打算回大院了。 大院里王老汉双臂受伤,能劳动的就剩下老妈陈凤霞,媳妇李秀芝,还有个丫头片子王翠翠,让她们搞卫生恐怕会很累。 毕竟她们不仅要负责打扫大院的卫生,大院外边的街道也是需要她们参与的! “大姐,在吗?” 王建国瞅了眼小小的肉账房,里面好像没人。 “在呢,在呢!” 会计大姐从柜台下面爬起,瞅见是王建国这才松了口气。 “王科长,您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来取肉的工人呢!” 昨天发薪日,来肉账房支取肉的工人很多,她愣是忙到晚上的十点钟才回家,今儿一大早过来继续! 到现在才稍微好点,能够让她腾出点时间搞搞卫生。 “哈哈,您这两天忙坏了,帮我支取4只蹄子。” 王建国倚在木质柜台之上。 “得嘞,您稍等。” 会计大姐悠悠起身,朝后走去。 今儿拿这么多猪蹄主要是傻柱主动请缨,说再过来帮忙做两个菜,有免费大厨做菜,王建国哪有拒绝的道理。 没一会儿,交接完毕后,王建国就拎着猪蹄,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这里有个小细节,会计大姐特地用了油封纸把猪蹄子包的严严实实。 王建国开始还疑惑,平时都是拿个草杆绑的,今儿怎么这么讲究? 直到,他骑到大街上方才明悟。 大搞卫生,路上满是烟尘,即使有人泼洒热水,扬尘依旧很大。 王建国都得是边捂着鼻子,才能安全通过。 临近九十五号大院的公厕胡同口时,王建国终于看到秀芝她们,连忙把车子停回大院后,王建国方才过来帮忙。 只见,公厕这段地面的路上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上的枯枝和碎石泥子也被扫的干净。 秀芝扶着腰,从早打扫到下午,说不累那都是假的。 “我爸妈呢?”王建国见秀芝就一个人,发出疑问。 “哦!正好轮到咱们打扫公厕这块的地界卫生,爸妈跟傻柱许大茂掏厕所去了。” 听完秀芝的话,王建国才明白。 傻柱许大茂他们的区域跟自个儿家挨着,他们在打扫完之后,自发过来帮忙掏厕所…… 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王建国有些愣神,这两货啥时候这么殷勤了? 如果是之前分的那块羊肉的功劳,那可真是太值当了! “你累一天了,回去歇息吧!这点垃圾交给我来吧!” 说着,王建国就要抢她收到的笤帚,没想到这丫头撅的很,就是不撒手。 “不成,你上班才辛苦,哪能还让你搞卫生,你也不替自个考虑考虑,再这样我会心疼坏的。”秀芝坚定的把地上的垃圾扫好,露出笑容。 得嘞! 看这样恐怕在她手上是抢不到活了。 王建国只能来到公厕旁,瞧瞧这边的进度。 只见去到的时候,傻柱和许大茂已经洗好手,擦好汗了。 陈凤霞、王老汉、许母则是在远处欢送掏粪车离开。 “嘿!王哥你咋来了!” “听说你帮我们家掏厕所,我这不是来感谢你们了么!” 王建国瞥了眼公厕,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今后一段时间上厕所都没那么难受了。 大家也甭觉得上公共厕所有多膈应,没得选你咋办?就算是后世的大明星窦唯和王菲,他们也得捂着鼻子上! 明星都能上,我一个穿越者还上不了吗?在穿越界说出去,都丢份。 说回正题。 “害!王哥您跟咱们客气啥啊!今儿咱们一块掏了厕所,下回就不会再分到咱们头上了,属于是双赢!”傻柱乐呵呵的笑着。 别看他叫傻柱,其实心底里细腻的很,只是在电视剧里他不愿跟人计较,加上被钝刀子割肉习惯了,但凡换成那李副厂长敢跟他交板,管你是谁,先给你来套傻柱快乐拳尝尝。 “就是!这回轮完,咱们接着好几年都排不到咱们了。”许大茂在旁边帮腔,在偷奸耍滑这方面,他也是个典型。 “对了,王哥等会儿我给你做饭去!” 只见傻柱直愣愣的就要回大院了。 王建国闻着他身上的味,哭笑不得提醒道:“洗个澡换身衣裳吧,咱不着急。” “哦哦,差点忘了这茬!”傻柱一拍脑袋,低头闻了闻味道。 啧! 差点犯错误了! 哪都顶着一股子公厕味就到人家里做饭的?要是被何大清知道,狗腿都得被打断! “那我等会儿过来!” “成!傻柱晚上你跟许大茂家一块过来吃饭吧!” 王建国邀请道。 虽然他们是为了避免下回轮值掏厕所才帮的忙,但实际上主要的脏活累活都是他俩年轻小伙子在干。 毕竟掏粪清洁,需要人弯腰用粪勺子往里面够,才能弄干净,且王建国看见他们二人手肘、膝盖都是泥渍就知道,刚才他们没少偷懒。 至于陈凤霞和许母,则是主要承担抬水桶过来冲洗,王老汉双手是废的,干不了重活,全程也就打打酱油。 这么看下来,请他俩吃顿饭不亏,正好继续实施收买人心的计划…… 一大家子把工具都收拾好回大院的时候,就已经五点多了,院子里也是打扫的十分干净,院堂子里的积雪都铲了个遍,露出原有的青石板砖。 大人们在外面扫街,小孩子们也不会闲着,打扫着各自屋里屋外。 何雨水和王翠翠便是如此。 由于今天要搞卫生,所以后院修房子的三位工匠大清早就过来请了天假,王建国准了。 可惜,他们要是在的话,今晚的晚饭还能多做点。 傻柱已经冲洗换洗好了,在王家厨房大刀阔斧的切菜烧饭,即便是普通的农家柴火灶也被他烧出在工厂后厨的感觉! 红烧蹄膀、羊肉萝卜汤、白菜豆腐炖粉条、一大篮子的主食棒子面饼。 饭桌上,王建国等人已经齐齐就位。 这时,刚才轧钢厂忙完回来的许富贵才姗姗来迟,他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 “各位,想不想听点劲爆的消息?” 此话瞬间勾起了王建国的兴趣。 “哦?快说来听听。” 第85章 轧钢厂李怀德与肉联厂李启德 许富贵也是回来得知王家请吃饭,才打算分享分享这则秘密。 怎么说呢,算是讨好王建国吧,毕竟这年头信息可比钞票值钱。 许富贵低声道:“你们猜我在下班前看到了谁跟谁?”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有意无意的瞥了眼王建国。 显然这消息跟肉联厂有关。 傻柱乐呵呵的抢先开口道:“碰到王哥了?不对啊!那个点王哥已经回来了。” “你个二百五,我猜肯定是肉联厂的人过来了,采购部的人?”许大茂损了傻柱一嘴。 “都不对。” 许富贵摇摇头,最终把目光看向了王建国。 “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提示,来我们厂子的应该是肉联厂的领导,我听门卫室的人说的。” 作为当事人,王建国的脑中已经在飞速的运转了。 厂领导?那就只剩下李启德了啊! 他去轧钢厂了? 在电视剧里,红星轧钢厂的李副厂长就经常请肉联厂的厂长吃饭。 顺着这条线索猜下去,王建国的思路立马通畅了! 那李怀德和李启德,怕不是有什么关系,两人的名字就相差一个字。 有很大的概率是亲兄弟或者表兄弟…… 如此猜想的话,也怪不得他俩经常互相请吃饭,厮混在一起了。 王建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立刻得到了现场吃瓜群众的惊叹,就连王老汉也懵了。 “建国,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有道理。” 他咂吧着嘴,让陈凤霞给了点上了旱烟。 突然觉得自个儿的思想过于单纯,对于厂里的人际关系认识太浅薄。 …… 另一边,东来顺饭馆包间。 正如众人所猜测的一样,李怀德正和李启德二人把酒言欢,桌上摆放着茅台酒。 李怀德给自个的好兄弟满上:“来!启哥!您就是我的哥,打今儿起你只要有任何钢铁方面的需要,跟老弟我打声招呼,我都必须给你办喽!就是咱们厂里的猪肉供给……” 他这次过来也是有目的,作为统管轧钢厂后勤的副厂长,自然是要对猪肉进场渠道有所需求。 但是先前好几次,他的邀请都落了空,这回终于邀请上这位名字只差一个字的“亲兄弟”,自然要多多释放善意。 正所谓,谁有渠道谁是爷! 你有求于我,多多少少都得客气点! 肉联厂李启德笑笑不说话,抬起酒杯,示意其先喝两口。 他也正愁着自个的三两算盘,没法扩大收益,现在有人上门来送钱了,他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嘴唇子碰到酒,李启德便下意识的吐了出来:“呸呸呸!你这是什么茅台啊!咋一点酒香味没有?” 轧钢厂李怀德愣了下,连忙品尝,同样吐了出来:“这酒来源没问题啊!我在专卖局买的。” 李启德黑着脸。 呵呵,你当我是没喝过茅台的土老帽吗? 求我办事,还想拿假酒?! 说着,他又重新开了一瓶,这回味道才正常,粮食的芳香醇厚,酱香宜人。 他们不知道的这会儿贵州茅台酒厂正在经历赎买、没收、移交等方式重组,将三家私营酒厂转化成国营,重组期间由于三家的技术参差不齐,导致这一两年的出品就像是开盲盒,有好有坏。 好的就是正常茅台酒香味,差的便是香味缺乏,差距甚远。 在李怀德自罚三倍的赔礼下,李启德方才重新恢复了脸色。 酒过三巡,他终于缓缓松口:“你们红星轧钢厂要向我们专门进口猪肉?” “是啊!这不马上过年了吗?想给工人们吃上几天大的荤腥,咱们厂里规定年年都是如此。”李怀德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你们去年怎么不找我们?现在才来?”李启德继续施压。 “害!启哥这您就怪错怀弟了,去年我找过你们厂长,当时他说要优先供应援朝的将士们,这理由一出,我自然没法再说,今年我实在没办法,再吃不上猪肉改善不了伙食,我的压力就大了。”李怀德敬完酒后,直接仰头闷了。 当时的肉联厂猪肉产量会优先保障机关、部队、大型工厂的猪肉配额。轧钢厂作为重工业单位,虽然也能获得分配,但数量是完全受限于顺序和调拨指标的,加上国家全力支持援朝将士,大型工厂里的工人们少吃点肉,没啥问题。 加上当时轧钢厂采购科是无法自主采购鲜肉,只能通过计划渠道申领,很多时候都没法获得纯猪肉,大部分都是肉联厂调拨的猪油、猪连贴(脾脏)、猪血等副产品。 因此,食堂大部分时候的荤菜都是“猪油炒白菜”“猪血炖豆腐”“猪肉渣炖粉条”这种。 去年一整年,能吃上猪肉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今年过年再吃不上,他这个副厂长恐怕得被工人们戳脊梁骨。 明白情况的李启德点了点头。 这是想让他帮帮忙,绕过申领渠道,给他们轧钢厂弄一批猪肉过去,怪不得需要请客吃饭。 他思量片刻,有了主意:“生猪我没法调配给你,那都是有规定的,每日完成的屠宰数量都是登记在册要上报的。” 闻言,李怀德脸瞬间垮了:“启哥帮帮忙!就这快过年几天,也要不了多少定量。” 李启德笑笑:“你看你又急!我这生猪没有多的,倒是冰猪有一些,你看看要不要?” “冰猪?”李怀德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就是在半路上或者提前冻死的生猪,肉质和口感肯定是没法跟生猪媲美,由于没有提前放血,肉里的腥气也会更重些,你自己考虑。”李启德眼神如刀,锋芒锐利。 “当然了,这批冰猪给你,我得从里面抽三成。” 无利不起早,他不仅从冰猪供货商那抽了一笔,现在又能在李怀德身上抽一笔,简直不要太赚! “嘶——!!” 李怀德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转了许久,方才点头同意,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亏。 “成!不过检疫方面你们得保证没问题!” “那自然……” 李启德说这话的时候,心是虚的。 如果这批冰猪要检疫,就必然要经过检疫科王建国的手,留下记录,被查到就遭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曾经的外甥张彪充当临时检疫员,走假检疫这条路了。 “来,喝!!!” “喝!” 第86章 麻烦事不断?有蹊跷! 1953年1月17日,今天是周日,工厂不用上班。 王建国哪都没去,就待在家里研究图纸,撰写手册。 目前的进度是,电动剥皮机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预计月底可以完成,首机亮相!罐头生产线图纸在机械精通天赋的加持下,已然全部熟透,现在只要把操作手册写完,就可以提交给厂长或者苏工了。 屠宰经验值在肋排锯的加持下,他每天抽空至少能弄到5000点! 现如今又积攒到了4万点,还差6万点就可以进行传奇级抽奖! 奖池里,无论是那1000亩的自动农场还是新抽出来的东西都很好,都能选,到时候再进行抉择。 隔壁的隔壁,三位工匠干的很起劲,轰隆一声,原有的破旧砖墙直接倒地,他们正准备重新搭建主要木质减震框架。 秀芝今儿也没有出去,乖乖的坐在王建国身边缝制新裤衩,这是陈凤霞才从供销社里采买回来的新布,打算给王建国、王翠翠、儿媳妇秀芝置办些过年的新衣裳。 她的模样乖巧,光是坐在那儿,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秀芝,歇会儿吧!自从你嫁给我进门开始,你就没有闲过。” 王建国写累了,瘫倒在旁边的炕上,搂着秀芝细软的腰,躺到她的腿上,用肉腿作枕。 “没关系,我妈说过家庭是需要两个人互相支撑的,看我给你缝的新裤衩,好看不?” 秀芝放下手中的针线,轻轻抚摸着王建国的英俊的脸庞。 “颜色和款式都可以,就是这储蛋仓太小了点,给我弄大点。” 王建国举起半成品的裤衩子,窗外的阳光倾泻进来,能透过布料撒下柔光。 闻言,秀芝小脸一红。 细细这么一看,好像还真小了,再改改? 那个时代的男性裤衩子是典型的“筒腰子”,也就是直筒四角裤,不区分正反面,用的都是粗布缝制,摒弃了民国时期的丝绸、蕾丝边的样式,靠近腰的地方有条布带,用以束腰。 女性则是延续民国样式的高腰三角裤,同样用布条系紧,王建国晚上跟秀芝同床的时候,就经常需要先解她的布结。 夏天热的时候,都几乎只穿大裆裤,类似于外用的大档短裤,冬天冷的时候,裤衩子就要絮棉做成棉腰子,可以防风保暖,就是腰屁股这会鼓一大块出来,显得笨拙。 秀芝就是打算先缝制好基本版型,再添加些棉花进去。 “嗯,我知道了。” 王建国放下裤衩子,盯着秀芝的脸,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 户口迁移! 53年4月政务院会发布《关于劝止农民盲目流入城市的指示》,并且首次提出“盲流”概念,要求各地劝阻农民随意进城,四九城也开始执行,到了53年10月正式开始实行统购统销政策,根据城市户口规划定额,采买粮食就需要粮本。 农村户口是没有办法享受城市的配额的,电视剧里秦淮如、贾张氏就是因为没有及时迁移户口,导致到了60年代,全家老小五口人就依靠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额艰难活着…… 要说当时王建国还不理解,秦淮如为什么不提早迁移户口? 自从经历过土改的经历,王建国明白了,她当时要是迁移成城市户口,那么秦家村里她们秦家可分的地就少了…… 秦淮如的情况不是个例,很多的四九城郊的农村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城市户口。 虽然不知道秀芝家里会不会有这个困扰,但是山高路远的,管她那么多,先把户口迁过来再说! 等到政策下来,那就晚了,没机会了。 “秀芝,咱们等会儿去街道办找趟王主任去,给你把户口迁到咱们四九城里。”王建国下定决心。 自己提前知道剧情,自然要发挥利用到极致。 “啊?” 对于这种重大的事情,大部分人的反应都跟秀芝一样,不清楚,不明白,脑子空白。 她仅犹豫了片刻,就无条件选择相信自己的男人。 世界上,或许她的亲戚朋友、兄弟姐妹会骗她,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会! 把东西收拾好了,二人准备出门。 刚到门口,就碰到了邮局的邮差:“诶?您是九十五号大院的李秀芝吗?你们上次来寄信,我对你们印象很深刻。” 这俩小两口,郎才女貌,普通人见了很难忘掉。 “是我。”秀芝大大方方道。 “哦,这有封四川的信寄给你的,请收好。”说着,邮差拿出一份签收登记表,让秀芝签字或者按手印。 好在秀芝提前去过扫盲班,早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字迹工整的签下自个儿名字,还按了个手印。 做完这一切,邮差方才蹬上自行车,继续前往下一家大院。 王建国从信封上写的地址和寄信人的名字来看,可以看出对方应该是秀芝的父母。 “走吧,咱们边走边看。” 二人骑上了车,秀芝坐在后座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正襟危坐的读了起来:“秀芝见字如面,你在四九城里还好吗?爸妈都很担心你……” 王建国听完下来,大概的意思可以总结成几点。 秀芝父母对她的关心,以及乡下土改分土地的关系,虽然秀芝已经外嫁,但由于她还没修改户口,她们李家仍旧是多分了点土地…… 不过按照秀芝的说话,她爸妈都是农民并不识字,因此信件的内容应该是邮局的工作人员帮忙代写的。 王建国管不了这么多,他可不会因为顾忌这几亩田地,就不让秀芝迁移户口。 毕竟当时又没有实时互联网,户籍的消息闭塞,就算被揭发那也是后面的事情了,自己一个穿越者没必要如此畏畏缩缩,该果断就要果断。 抵达红星街道办事处。 王建国牵着秀芝就直奔中院王主任的办公室,入门就看到了小张老师还有王主任她们,正坐在一起聊天。 抗美援朝的前线传来捷报,志愿军以空战制胜、地面固守、反登陆威慑三线告捷,显着削弱了美军的攻势,这则好消息传递下来,基层的民众们都很高兴,呲着大牙乐。 “诶,王主任我有事找您!” “是王建国同志啊!怎么了,铁锤张那边出事了?”王主任收敛起笑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街道办装修队的三人。 “哦,不是,我想来找你办理一下我媳妇儿户口迁移的事情。” 王建国正说着,王主任身旁的小张老师眼睛眨呀眨,宛如小迷妹般。 第87章 给秀芝办理户口迁移 王主任淡淡道:“咱们现在能办理户口迁移的政策只有三种。” “第一个是就业迁移,提供国营工厂的招工录用文件;第二个是随迁,配偶可以凭结婚证申请夫妻投靠,但需证明配偶具备城市稳定居所和经济能力;第三个特殊审批,无明确政策依据的,需公安分局特批……” 王主任详细的讲解了一下政策要求,顺便科普。 “秀芝的情况我都了解,她经常来咱们街道办帮忙,你要办理户口迁移的话,就只能走随迁了。” “好嘞,没问题。”王建国答应下来。 他还要回去办理一些材料,比如房产证、结婚证、工作证明等等,街道办会把整理好的消息保送到户政科审核,通过之后,才会签发《准予迁入证明》,有效期30天。 整个过程办下来,少说十天半个月,长则小半年都有可能。 王建国显然想要速战速决,这玩意儿可不能拖,要是拖到三月份政策下来,户政科那边的审核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宽松了。 想到这,王建国开口道:“王主任咱们这个能在年后办下来吗?” 现在已经1月18号了,2月14号过年,过完年立马就三月份,时间挺赶的。 “你很着急?”王主任刚帮他拟好申请表。 王建国点点头:“我这人办事就害怕拖沓,事情一天不办下来,我这心就不安定。” “行,明儿你把材料准备好,我让玉梅帮你走一趟户政科。” 王主任指了指旁边的张玉梅,小张老师。 只见她兴奋的起身道:“我妈是户政科的,王霞是我干妈,干妈忘了跟你说,昨儿晚在南锣鼓巷供销社就是王建国同志救的我!” 她骄傲的挺了挺胸脯,大院子弟的风气毫无保留。 王主任笑了笑:“你这丫头,还用你说!公安局的同志早就通知我了,不然我干嘛让你亲自跑一趟,不就是给你机会报答一下恩情,人家救你一命,多多少少也得请人吃顿饭嘛!” “哎呀,干妈昨晚我不是要留下来录口供嘛,都没机会开口。” 听着她俩的对话,王建国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怪不得,她会到街道办的扫盲班里当老师,原来跟王主任有关系啊! 而且,好多次上课缺什么东西,粉笔、纸笔啥的,都是直接到办公室里拿,最开始王建国还以为她是胆子大,没想到是关系硬…… 以前四九城里还是很流行干爹、干妈文化的,在世交的关系中,通过认亲来延续亲友的纽带,比如这里张玉梅的老妈和街道办主任王霞就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儿,长大后各自组建家庭,也不想散掉多年的友情,便会选择让子女认亲的方式。 “那,王建国同志能邀请你去饭馆吃顿感谢饭吗?”小张老师直勾勾的盯着王建国。 “害!到饭馆吃多浪费钱,这样你买点菜来我们大院里,我这有专门厨子做出来的味道不比外面差。” 王建国话里话外都是婉拒。 哪有成家的男人还单独跟别的女人出去吃饭的,况且媳妇儿还在身边。 这番说辞,既维护了小张老师的体面,也照顾了秀芝感受。 小张老师说完后,瞥到秀芝时,方才意识到自个说错话。 虽然自个对王建国很欣赏,但人家毕竟是结了婚的,媳妇还是自己的“学生”,可不能乱来。 好在王建国最后那番话,挽回了局面,这让她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 “成!到时候我让我妈还有李源一块过来。”小张老师笑道。 “李源是?”王建国不解。 “哦,那天你不是救了我们两个人吗?那家伙就是。” 王建国回想起来,那个跟玩儿主起正面冲突的人,脑海里有了些印象。 “得,那就明晚?” “好。” 事情办妥之后,王建国也是载着秀芝回家了。 有人专门替自己办这事,可别提多畅快! 就在王建国骑车走后没多久,街道办前院的角落里赫然钻出一个人,她正是三大妈。 她来这就是单纯的出门遛遛弯,没想到就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她立刻马不停蹄的回到大院里,讲述自己的情报。 小小的易家,汇集了一大妈、二大妈、贾张氏、贾东旭、秦淮如还有聋老太。 “你们听好了!王家的小子王建国正在给他媳妇办理户口迁移,我亲耳听到的!” “瑞华,他们要迁户口就迁呗!有必要拉我们过来开会吗?我过年要穿的新鞋底都还没纳完呢!” “就是!他们家干点啥,咱们难道还跟跟屁虫似得盯着?咱们不过日子啦?” 被一群人怼,三大妈有种干了好事,却不被理解的感觉。 她只是觉着王建国不简单,他能干出来的事情,背后必定有她的道理。 倒是易中海品味了许久,说话了:“东旭,要不你跟秦淮如也去办办?” 关系到自个徒弟的事情,他这个道德天尊多多少少得做做样子。 贾东旭若有所思,看向了秦淮如。 秦淮如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她很清楚,如果迁移到城市户口,那么她秦家村的老爹辛辛苦苦多分的几亩地就要收回了。 她要是敢这样做,她爹知道了,不得打死她…… 况且,多几亩土地也是对自己的保障,万一将来贾东旭跟她离婚,她在四九城里待不下去,说不定还能回村里有地可耕。 要是迁入城市户口,那可就啥都没了。 凭借她注水的小学文凭,想要在四九城里找份好工作,难于登天。 因此纵观利益得失,她都不可能同意。 小会议散了之后,贾家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我觉着不妥!东旭我觉着我的农村户口有大用,国家政策随时在变化,等咱们得儿女出生,说不定又变天了!要知道户籍迁到城市可就改不回去了,咱们没必要有样学样,就算到时候城市户口有用,咱们再去办手续不就成了,给自个留条退路……你看咱妈,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秦淮如嘴上一片胡诌,最后还拿贾张氏举起例子。 可贾张氏哪里不明白,她这儿媳妇分明就是不想进工厂里干活,只想悠悠闲闲的在家。 “对哦!到时候有需要咱们再去街道办申请,急个什么劲?”贾东旭若有所思。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在未来的人生选择上,更倾向于有退路的选择。 再说了,这王建国是自个的死对头,跟他学啥呢,呵呵! 第88章 受伤的蒋东方 日子就像是刚新婚小伙子的第一次,没留神就溜过去了。 第二天,周一清早。 王建国骑着二八大杠上班,路上的年味越来越重,小摊贩们也陆续开始提前准备贩卖花生瓜子蜜饯果脯,还有糖画摊、鞭炮摊也开始出现。 甚至鞭炮摊摊主边摔炮仗,边喊:“牛皮不是吹的,大山不是堆的,能响才是威的!” 所谓能摔响的炮仗,其实就是摔炮,用力砸在结实的泥地里,能发出啪啦一声响。 王建国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玩,其中不少摊贩为了卖的好,会偷偷用黄火药替代黑火药,这样造出来的摔炮炸的更响。 不少街道办的宣传栏上,依旧张贴着“打熊打虎”运动的大字报,其中多了几份被虎患伤人的内容,警惕城里居民小心为上。 骑到肉联厂门口,保障的人员已然撤回厂子内部,又回到之前空落落的样子。 “王科长!”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是先前发薪日拦住王建国的那位保卫科小伙,他起身敬礼。 “卫忠呢?平时不是他在门卫室站岗吗?”王建国询问。 那名保卫科小伙如实道:“咱们科长受伤了,卫忠他请假去医院陪护去了。” “啊?” 得知此消息的王建国也惊讶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伤住院了呢? 问清楚具体的医院位置后。 王建国便简单的回检疫科处理了下早上的工作,中午趁着临近饭点,打包了几份好肉好菜,骑着自行车赶了过去。 蒋东方从始至终都对自个很好,借枪打猎、帮忙卖野猪、帮忙联系国营药厂采购科,请吃饭等等,他要是受伤住院自己不去看看那说不过去。 他住的医院离肉联厂不远,属于是厂医务室的合作单位,它们处理不了的病情都会转移过去。 问了下前台的护士,王建国成功找到了病房,推开门,便看到好几张病床,蒋东方躺在中间,后面的病床拉着帘子。 只见他半边脸和半侧身子都绑上了绷带,卫忠坐在旁边陪护。 “王……王哥!你咋来了。” “我听蒋科长出事,就赶紧过来了,这是我在食堂打的饭,你们还没吃吧,吃点。” 王建国把网兜饭盒放下,来到床前。 “哈哈!小王啊,给你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蒋东方露出笑容,嘴唇却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我跟你讲!要不是我那把三八大盖卡弹了,那头东北虎我势必要给它拿下!狗日的小鬼子,操他妈了个……” 经过蒋东方的一番激情讲解,王建国方才明白。 昨天周日,蒋东方联合那名猎户进山找东北虎的痕迹,顺便猎猎野猪,谁曾想他们越追越深,最后一直追到傍晚,原本想着没有收获打道回府,谁曾想蒋东方猎到了好几只飞龙(花尾榛鸡),老猎人称它“傻大胆”,跟傻狍子一样,容易被雌性叫声吸引,也不怎么怕人。 它被誉为八珍之首,清朝时皇室的贡品,有天上龙肉之称,故唤名飞龙。 打到这玩意,蒋东方和猎户肯定要过去捡走啊!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全身斑纹的猛虎,抓伤了王建国等人,最后叼着飞龙走了,要不是猎户开枪打中尾巴吓走了它,恐怕两人没有一个能回来。 “那猎户呢?”王建国询问。 蒋东方笑了笑,示意卫忠拉开了旁边的帘子。 只见,那猎户半边脸肿的跟猪头似得,两只手臂也打了石膏,吊了起来。 “建……建……建国……兄弟……” 那猎户眯着缝隙般的眼睛,口齿含糊不清的说道。 王建国:…… 好吧,他看起来确实更惨一点。 看着他俩的伤势,王建国明悟了一些道理,为什么他们会请愿冒着生命危险都会去打猎;为什么有的钓鱼佬愿意顶着风吹日晒都要去钓鱼;为什么有的极限运动员每天都在舍命拼搏…… 那是因为,他们在享受自己的人生,即便是会受伤、出现意外,但你瞧蒋东方那脸上的笑容,哪能看到丝毫的后悔,恐怕再给他做上百次的选择,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冲去,就像他当年打鬼子一样。 “小王!等我伤好了,你一定要再陪我进趟山,狗日的畜生,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抗住我的大盘鸡!” 蒋东方充满希望的看向王建国,试图从他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就在此时,病房来了一大波人,进门就围了蒋东方和那猎户,从穿着打扮和模样上来看,应该是他们的家人。 “蒋东方我告儿你!周末你再给我进山鬼混打猎,我饶不了你!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安生!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跟孩子可怎么办啊……”一位30多岁的妇女抱着床榻,失声痛哭。 隔壁床猎户也同样如此,不过他那农村媳妇倒是恬静很多,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几个小娃娃调皮的扒拉着洁白的病床榻,时不时还吸溜着鼻涕。 王建国在卫忠的眼神示意下,先行离开了此地,一看蒋科长那媳妇儿就不好对付。 要是知道自个儿曾经跟他进过山,恐怕少不了被归类成狐朋狗友一顿数落。 出了医院门,王建国的眼睛倒是相当明亮。 一头受伤的老虎,屠宰起来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回想起当初屠熊时就曾获得5万点经验值,那要是能宰上一头东北虎,那经验值不得爆表了! 顺势还能把“打虎英雄”的荣誉一块拿了,也算帮街道办王主任完成上头规定的任务,属于是一举多得。 等蒋东方出院,带上大黄就去搂它! 虎虎啊,你命不久矣~ 下午四点,王建国处理完工作下了个早班。 拿厂子开的证明回到大院,再拿上秀芝的材料,一块前往街道办。 王主任和小张老师都在,审核完资料都没问题后,王主任在街道意见书上批上“同意”二字便递给了张玉梅。 她骑着街道办的自行车,边骑边回头道:“王建国同志,等会儿我跟我妈拿菜过来,你别骗我们,记得把大厨请来。” “得嘞!” 王建国挥手示意。 骗人?我怎么会骗人呢? 虽然傻柱现在只是轧钢厂食堂后厨的学徒工,但好歹也是谭家菜的传人,将来怎么也算是大厨吧…… 莫欺少年穷啊喂! 第89章 一场闹剧,没想到是你? 如果要说这段日子里,最痛苦的人,那无疑是聋老太了。 “王建国这混小子,不讲武德啊!” 她每天早上到下午倒要忍受隔壁乒铃乓啷的装修声音,饭点还要闻着王家饭菜的肉香。 再看看一大妈秀菊端来的糠腌菜,这你说谁能受到了? 可闹了好几轮,王家就当看不见她这个人似得,根本不把她这位全院地位最高的老太太放在眼里,真是无法无天了。 今儿她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大闹一场,也不管丢不丢面儿了! 想罢,她正欲出门,就看到王家的门口站了好多人。 街道办的王主任、一位小姑娘和大姐。 只见那王主任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进王家的门,反而是率先来到聋老太的屋子。 吓得她连忙坐回到自个儿的炕上,假装啥也不知道。 “老太太挨家吗?我是街道办的王霞。” “在呢,门没锁,你推开就成。”聋老太太夹着嗓子,把拐棍杵在地上正襟危坐。 当年还是居委会的捂盖王给她通融才办下来的五保户名额,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王主任知道,否则撤销了,那她就自讨苦吃。 因此聋老太太对街道办的王主任,心中存有一丝恐惧,生怕事情败露。 嘎吱~ 门推开了。 王主任带着笑意,手中还拿着慰问街道孤寡老人的三斤玉米面粉,一提油纸包裹的桃酥,粉油纸上印着“增产节约”字样。 “老太太您身体怎么样了?去年春节我忙不过来,就让居委会的小王过来慰问,今儿趁着有空亲自过来看看您。” 聋老太太连忙挤出笑脸,她恨不得王主任少来几趟,这样才能蒙混过关。 “身体好着呢!忙点好,忙点好,我一大把年纪当然要体谅你们,没关系的,大院里的易中海把我照顾的挺好的。” 为了应付检查,聋老太只能嘴上说着好话。 “那就成!要是居委会小王没有把慰问孤寡老人的工作做到位,我回去可得向她问罪呢,哈哈!”王霞嘴角露出笑意。 “今儿我被你们隔壁邻居王建国邀请吃饭,您要不要一块过来?” 听到这,聋老太下意识的拒绝道:“算了,咱老人家吃不得大鱼大肉的油腻吃食,肠胃受不了,秀菊那边已经给我做好饭菜,浪费可耻。” 她连忙摆出自己的最高觉悟,并且试图远离,万一要是等会儿在饭桌上,有人谈到自己的五保户的事情,那可就玩完了! 王霞又跟她唠了会儿家常,这才缓缓起身离开。 隔壁。 王建国的厨房已经忙到热火朝天了。 小张老师和她妈拿了一条十斤重的大板鲫、二斤猪肉、二斤富强粉、一小柳筐鸡蛋。 如此丰富的谢礼,让王老汉和陈凤霞坐立难安,连王建国都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您这也太客气了,拎这么多东西来!” “害!客气啥!你救了我闺女一命,不然被那玩儿主割花了脸蛋,或者捅上一刀,我都得后悔一辈子。” 小张老师她妈叫张淑芬,没错,她们夫妻两人都同是姓张,多年以来因为身体的缘故,就只生了一个独生女,在那个时代相当罕见。 户政科在四九年以前隶属民政局,四九年后统一迁移至公安局,户政科纳入公安系统,不过张淑芬属于是行政辅助人员,没有警衔,只是专门负责处理户籍事务。 “孩她爸在外地出差,不然少说咱们全家老小都要过来感谢您一番。” “阿姨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坐。”王建国和秀芝搬来板凳。 “叫什么阿姨,叫张姐就行了,以后户籍问题上有需要的找我,职责范围内能办的我都优先给你办了。”张淑芬十分开朗,倒是跟老妈陈凤霞性子差不多。 果然! 她俩凑一块,就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子女带娃、街坊八卦、纳鞋手法,甚至生娃的秘方都能聊上。 聊着聊着,王主任也掺和上一块聊。 傻柱也是勤快,知道小张老师要过来,大献殷勤,换了身干净衣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相亲嘞! 他边做菜,边眼神时不时就往小张老师身上瞟。 “对了,不是说还有人来吗?那个小伙子呢?”王建国看着门外也没人过来。 “哦,李源那家伙估计也想拉着他爸妈一块过来,耽搁了些时间。” 小张老师解释着,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炕上针线篮子里的棉腰子短裤,蛋兜那个地方缝的巨大…… 王建国秀芝小两口相互对视一眼,互相秒懂,秀芝立马脸红将其收好,并且拿出新的信纸内容将她的注意力引走:“张老师,这是我打算给家里写的回信,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字。” “好。” 趁着所有人都有事干,王建国则是来到门口,跟王老汉逗门口的大黄玩。 作为极品重托犬,它虽然还是幼崽,但是体表却长有相当细腻的绒毛,防水保温,撸起来毛茸茸暖呼呼的。 家里吃剩的羊骨头或者王翠翠吃不下的棒子面糊糊都会喂给它吃,大黄也不矫情,来者不拒,什么都吃。 在王建国的思维里,养狗就该是这样,主人家有啥,狗就吃啥,哪有后世养狗那么多规矩,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 大黄也不负众望,体格子变大了不少,从重托犬幼崽成为了小崽。 大院外。 李源拉着自个儿老爸,来到九十五号大院门口。 “爸!人张玉梅都带家长去道谢了,咱们不去是不是太丢份了?好歹你也是肉联厂的副厂长啊!” 没错,李源他爸正是那副厂长李启德,他手里拎着两瓶茅台酒,一罐上好茶叶,一条大前门香烟。 “我这不是准备礼品了吗?还有救你那人叫啥名字?你不提前跟我说说?”李启德杵在那,不愿意往前迈一步。 “哎呀,爸!赶紧先进去吧,等到了我告儿你!” 就这样,在李源的半推半就下,父子二人从前院一直穿过中院,走到后院。 直至,李启德看到后院里的王老汉和王建国。 “李副厂长?你怎来了……”王老汉连忙起身迎接。 却不料,李源反应更快,指着王建国道:“爸!王建国同志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李启德:|???|! 第90章 表彰大会即将开始! 尴尬! 史无前例的的尴尬灌满了李启德全身,他在肉联厂里最不爽就是疯狂上位的王建国,现在他居然一举成了自个儿子的救命恩人? 而且还要给他道谢,跟他吃饭? 打心底里生出了恶心反胃感,涌上喉咙…… “李副厂长好啊!没想到咱们能在这见面!”王建国微微一笑,上前伸手。 “王科长,你在厂子里能力突出就算了,在外面也如此有能耐,我对你当真是刮目相看。”李启德几乎是强压下心中的愤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爸!你们认识?”李源有些不可思议。 “何止认识!王科长最近可是咱们肉联厂里的大红人啊!咱们四九城工程部的大佬苏工都来找过他!”李启德只能假装大度,热情介绍着。 王建国则是静静地听着盘算。 李源如果是大院子弟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妈或者其他直系亲属是处级党政军职务或者团级军官身份才有可能。 四九城里果然都是卧虎藏龙,一块城墙砖砸下去,都能砸到个当官的…… 这李副厂长也不好惹啊! “害!都得愣在门口干嘛,赶紧进来取暖吧!外边怪冷的。”王老汉招呼他们进来。 没多久,饭菜做好了,王家的房子里满满当当的挤了大桌子人。 饭桌上,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是挺微妙的。 李源正打算追小张老师,小张老师却无感,并且爱慕着王建国。 王老汉敬畏着副厂长李启德,李启德却有些尴尬的面对王建国。 唯独当事人,依旧该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似得。 值得一提的是,王建国倒是托了李启德的福,首次品尝到了53年的茅台酒,香味十足,且两瓶都是好的,没出什么岔子。 那罐茶叶和大前门香烟则被放到了抽屉里。 饭桌最后,小张老师带着她妈张淑芬牵头,以茶代酒给王建国致谢。 李源也起身效仿,可轮到李启德的时候,他就有些犯难了。 让他一个副厂长给科长道歉? 这怎么样都难以接受啊! 王建国也没有催促,毕竟这顿饭局都是他们组织的,自个儿全程当个看客就成。 不过,李启德再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起身,进行了致谢。 毕竟跟自己儿子的生命安全比起来,这点个人的小荣辱他还是能放下的。 “王建国同志,再次感谢你出手救了我儿子一命,话不多说都在酒里,我干了!” 李启德昂头一口闷下,柔顺的茅台在他的喉头却尝出了辛辣的感觉。 饭后,他借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他提前知道要给王建国致谢,打死他都不会过来,现在被赶鸭子上架,他也只能算了。 但心中的原本就有的不满和憋屈,并不会消散,反而在他的心中慢慢滋长。 大院门口。 “凤霞,不用送了,就到这吧!”小张老师她妈张淑芬已然跟陈凤霞处成了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秀芝的户籍资料今儿下午我就收到了,这几天我就把章盖好,把准入证明批好,到时候我让玉梅给你们送来。” “害!那多麻烦,您放街道办就成,我们自个儿去拿吧,省的小张老师跑一趟。”王建国客套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咱们老张家自古以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以后我家玉梅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希望王科长你们看到了都能帮帮忙。”张淑芬这才露出了真意。 她这样的做的原因,无疑就是为自个女儿铺好保护伞。 毕竟谁知道下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会是什么时候?她只要表现出大度的模样,传出去,既能落得好名声,还能保护好自己女儿。 建国以来,四九城里一直潜藏着无数的隐患,稍不留神,他们这些大院子弟都有可能会被盯上。 “得嘞!咱们都是为和谐社会做贡献嘛!” 王建国挥挥手跟他们告别。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热闹的王家方才恢复往日的平静。 回到屋里,王老汉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今儿他尤为的高兴,由于自个儿子做了好事,就连平时厂里高高在上的副厂长都要给他敬酒,王老汉这个干了半辈子的屠宰工,心中的自豪感充满了整个胸膛。 陈凤霞都无奈了,手臂都那样了,还能喝这么多! “翠翠,刚一直给你爸倒酒,也不知道少给她倒点!” 王老汉手臂还抬不起,饭桌上的酒杯都是小女儿满上的。 王翠翠瘪瘪嘴,明明是她爸一直让她倒的,她心里苦,但是没处说…… “建国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泡脚,没喝多吧?”秀芝依旧是那样温柔体贴,摸着王建国的脸,酒精上头皮肤有些微微发烫。 在微醺的作用下,王建国看向秀芝的脸那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 你们说,这四川最后一个甜妹是谁研究的呢?真带劲!!! 嘴唇是甜的,上下都是甜的,中间还有奶香味…… 就跟奶油夹心饼干一样,适合舔一舔、泡一泡,最后一口吃掉。 …… 时间就像是过了二十五岁的男人,朝气如漏沙,攥得越紧,流得越疾。 转眼间就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马上就要临近月底了。 整个四九城的年味也越来越浓,王建国一大早来到肉联厂就看到卫忠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几名工人扛着梯子和红布条子,在厂四处挂上小红灯笼,就连厂里所谓的临时电影院也被改回了原先礼堂的样子。 王建国抬着头望了望,询问一旁的卫忠:“老弟,厂里是要搞什么大活动吗?还是有大人物要来?礼堂都开始布置上了。” 大部分的国营工厂里,都会配备有职工礼堂,它既是政治学习场所,也是集体表彰的空间,听说去年的“红旗手”“生产标兵”就是在那颁发的。 “不知道啊!王哥这你得问厂长。”卫忠心虚说道。 “好吧。”王建国悻悻的回了检疫科办公室。 另一边,厂长吕朝阳正在打电话找隔壁的铁路系统的丰台机务段租借礼堂,铁路系统礼堂规模更大、设施更全,不用的时候,经常会借给兄弟单位们使用。 吕朝阳觉着自个儿厂里的礼堂就算布置好了,也太小了,届时苏工可是要带着所有工程部的技术骨干过来,他们京城肉联厂可绝对不能丢面儿! 至于厂里的礼堂,就当个备用留着。 弄完这一切后,吕朝阳这才回到厂里,让秘书把王建国叫来。 建国同志啊!表彰大会马上开始了,你可真是为咱们肉联厂争光啊! 第91章 东厂西段的战略 肉联厂厂长办公室,烟雾比声音更先飘散。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与吕朝阳形成默契,任何事情都不着急,先抽根烟再说。 直至烟抽到大半,吕朝阳才缓缓开口道:“建国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给苏工提供的电击屠宰流水线已经试验成功,工程部已经开始对接第二轧钢厂,开始量产了。” 说着,吕朝阳手指轻点,烟灰恰到好处的全部落到青瓷烟灰缸里。 王建国点点头。 四九城及其附近共有三个轧钢厂,第一轧钢厂又名“红星军工厂”,人数不多,仅有1000-1500人左右,专门生产军用特种钢材及军工装备,如装甲板、武器部件等,厂里保密以及戒备最严; 第二轧钢厂则是主攻民用钢材领域加工,产量大,运作稳定,钢材月产量达16万吨以上,苏工便是与他们对接,由工程部直接下单量产,品质和速度都相当有保障; 第三轧钢厂那就是易中海上班的地方了,属于民生工厂,负责基础的钢材加工,贾东旭累的人模狗样不是没有道理的,里面技术部核心任务不是创新,而是维修,让毛熊援助的早期轧机等机械能够维持运转。 第三轧钢厂虽然人多,足足有上万规模,但是技术青黄不接,完全达不到苏工的要求,自然不可能把生产流水线的任务交给他们。 吕朝阳继续道:“明儿还有一天的时间排练,后天苏工就要带着工程部集体过来给你表彰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即使王建国心境远超普通人,但是不知为何也开始莫名期待起来。 或许是自己也置身于大环境中,被潜移默化的集体荣誉感染了。 “厂长,在哪颁奖?我能先去看看吗?” “去吧,就在隔壁铁路部丰都机务段礼堂,我给你开个条子。” 说着,吕朝阳笑着给他写了字条。 王建国拿上字条后,没有骑车,踱步到厂房后边隔着一公里的机务段。 临近后,才看到两厂围墙交界处立着木质联名光荣榜,肉联厂屠宰工与机务段司炉工照片并列,标题“一手握闸把,一手挥屠刀,皆为保国安民”。 往里看去,能够清晰的看到砖混结构的建筑,屋顶皆铺着油毛毡和石棉瓦。 空气中飘忽着淡淡的煤烟味和机油味,听说有些人天生就喜欢闻这些味道,王建国倒是闻了几下,没什么感觉。 “干什么的?!” 门卫室骤然出现两位持枪的门卫,与此同时,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很多道眼睛,盯得王建国全身发寒,鸡皮疙瘩倒起。 “同志,您好我是隔壁肉联厂的,来参观下你的机务段的礼堂,这是我们厂长写的条子。”王建国将其递了过去。 门卫警惕的接过,又传递给了其他门卫后,这才点头放行。 “原来是兄弟单位的,请进。” 在门卫的带领下,王建国方才越过门禁处,四处张望。 “小同志,第一次来?”陪同的门卫喊来了另一位门卫小伙子,由他带领王建国进去。 “对,我才到肉联厂上班没多久。” 王建国打量着这所谓的丰都机务段,怎么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或许是看出了疑惑,门卫解释道:“你不会以为这就是咱们丰都机务段的主体了吧?” “哈哈,不是的。咱们主体在四九城西南丰台区的,这是咱们国家东厂西段的战略。” 听到这,王建国算是明白了。 这里的铁路段是专门用以铁路运输活畜以及大规模的冻肉,这里的冻肉和仓库里的冰猪不一样,那种是已经处理分割好,可以运送全国的冻肉。 而肉联厂专用线自东向西铺设,接入京哈铁路(经通州)或京承铁路,再经北京原有的环城铁路绕至丰台编组站,最终与丰台机务段管辖轨道交汇。 机务段会每日派调车组,包括司乘和检修工经专用线进入肉联厂货场,完成活畜车厢交接与冷藏车编组。 王建国循着铁路望向自家的肉联厂,果然看到有条笔直的铁路直扎后面的冷藏库,王建国由于前面那段时间很忙,基本只在检疫科和屠宰车间忙活,居然还没注意到厂子冷藏车间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想来也是,肉联厂采购科每日1500头的生猪指标,不仅需要从周边采购,还需要面向周围的城区的乡村。 那门卫继续解释道:“上头已经开始统筹建设丰台—东郊工业带的新布局了,沿途的肉联厂、轧钢厂、木材厂、冷藏库,都由丰台机务段统一调度运输。为减少跨区通勤成本,国家就在咱们这中点位置共建的机务段礼堂,用于表彰大会、政治学习,兄弟单位们都可以免费借用。” 听到这,王建国终于明白。 这个礼堂就相当于几座大型工厂公共场所,谁需要开大会,都可以过来使用,不过事后的卫生清洁等等工作还是要做好,否则就很容易跟负责打理礼堂的机务段后勤人员产生矛盾。 王建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递了过去。 “同志谢谢您的介绍,我看您这年纪也不大,还能对这里这么清楚?” 门卫的模样也就二十五六,精神的板寸头,说起话来都带风。 咔嚓~ 点燃香烟。 那门卫抽吸一口,吐出烟雾道:“嘿嘿,同志不瞒你说,我能这么清楚,就是因为我爸就是机务段里的司炉工,这都是他告诉我的。” “我是没本事了,考不上司炉工,当年我爸还想让我以后当火车司机呢!对了,同志您怎么称呼?” 抽了人家的烟,门卫也想问问清楚,跟他交个朋友。 “王建国。” “我叫高建设,你们兄弟单位过来参观或者借用礼堂都是我来接待。” 说话间,二人就已经来到礼堂的正门。 墙面两侧依旧张贴着许多的大字报,基本都是讲解关于火车的内容,其中还有毛熊专家中毛双语图解的“机车锅炉增压技术”。 浓浓的工业风,扑面而来。 第92章 苏工:你简直就是在侮辱我! 推开礼堂大门。 王建国率先看到的便是苏式工业风穹顶,高耸的弧形屋顶镶嵌齿轮状铸铁浮雕,在视觉景深层面一下子就拉高了差距。 入门旁边的木质柜台上,摆放着悬挂“伟人号”的简易机车模型,木质柜台下方配有红色标语,标语应该是木匠雕刻出来,再刷上红漆,写着“多拉快跑,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柜台上方,张贴着两张巨大的铁路运行图,用彩色图钉标记京哈线、京奉线、京汉线等干线…… 至于座椅就没有那么豪华了,基本都是由由报废蒸汽机车的弹簧钢板焊接而成,椅背的弧度适中,王建国好奇坐了上去。 腰背部被固定着,只能昂首挺胸,倒是显得很精神。 目光放远看去,礼堂的正中间的舞台早已经打扫布置完毕,就剩下最上方的横幅还没有拉,不过两侧已经有四五名工作人员抬着木质高梯过来,准备摆放好。 “早上你们厂长来过,说横幅已经提前定制好了,最快明早儿能拿过来。” 那门卫高建设长叹口气,眼里满是羡慕:“听说你们肉联厂要开表彰大会,表彰的是厂里的技术大牛人,我真是羡慕啊!” 说着,他看向王建国,虽然长得挺帅,可又有什么用? 在工厂里,讲究的是能拿得出手的真本事,技术手段!他老爸干了一辈子司炉工,升不上去的原因,就是只会铲煤,关于火车的技术顶多是一知半解,因此他才会想尽办法的了解信息,学习知识。 这礼堂里里外外的墙面图解,他都看的滚瓜烂熟,甚至都能默背下来,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一让他动手拓展讲讲,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浏览完,王建国也打算回去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羡慕别人,不如自个儿动手,让自己也成为别人羡慕的人。” 名字取得这么好,不去搞搞建设,反而安心窝在这里做门卫,简直就是浪费。 王建国告别后,便赶快回去捣鼓自个的电动剥皮机了,还差最后几个零件就能完盖封机试运行,得加把劲。 争取在这两天,把这事捣鼓完! 罐头生产流水线的操作手册也还差三分之一,就能写完,也争取在过年前弄完。 门卫高建设看着王建国远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的微笑。 玩儿呢! 你以为谁都是礼堂里那位大牛人吗? 而且,在高建设看来,王建国如此年轻顶多就是刚入职的屠宰工,啥时候也能说上这种大话了? 还努力就行?真要是行的话,我爸早就是火车司机,而不是个司炉工了! …… 另一边,四九城工程部。 苏工戴着老花镜读着手中的回信,满脸肃穆,直至许久方才缓缓放下,摘下眼镜,揉着眉头。 “苏工,怎么样了?上头同意咱们给京城肉联厂加设供电线路了吗?”一位中年骨干询问。 量产流水线的任务已经下单到轧钢厂,现在就差电力供应问题,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切都能将水到渠成。 届时整个京城肉联厂的效率就会成为全国首个率先工业化的肉联厂,这将给他们的带来巨大的功绩! “加了,但也没加。” 苏工把信在桌上划了出去,信纸在木质画面上打了两个漩,这才稳稳当当的被中年骨干接住。 他拿起,仔细查看了许久,方才明白苏工的意思。 “只在夜间12点-凌晨6点错峰供电?这不是逼着着肉联厂的工人们上晚班吗?加上现在的早中班,那就是三班倒了。”中年骨干沉吟。 不过在愤怒之余,平静下来,他也就能理解。 四九城的电力本就不足,白日的供电几乎是无法再单独提供充足的电力,只剩下凌晨的这段时间空闲…… “没办法,为了加快国家的建设,提高赶上工业化的进度,只能让工人们辛苦一点了,跟吕朝阳说加设晚班,相应的夜班补贴也要跟上。” 苏工起身来到窗前,眺望远方。 在这能看到第一轧钢厂烟囱的影子,栩栩烟雾从里面喷发而出,缥缈向上,国家的工业化如同刚生产的婴儿,能不能茁壮成长,就看这“一五计划”的落实与执行了。 虽然从1号开始就已经在正式执行了,但是具体的文本内容还在商讨和规划,现在就是属于“边计划,边执行”的启动年。 “好的,苏工。” 那中年骨干答应下来后,并没有立刻下去执行,而是悄悄的走到苏工身边。 “老师,我觉着这项技术成果很关键,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五计划的象征成果,要不咱们把这成果的名义留在咱们工程部……老师,也能成为您以后的辉煌历史啊……” 这中年骨干留学回来后,就拜师苏士中苏工,成为其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他能给出这个建议也不是单纯的个人私利,而是为了他们工程部的未来着想,现在这个大环境下,重工部、外交部、国防部,那个部门不必他们红火? 不仅骨干有特权,就连手底下的职工福利待遇都比工程部好! 比如重工部的项目问题需要“特事特办”的,建设时期甚至能调用军队来参与施工;外交部则负责对接毛熊专家,人员常驻莫斯科,享受“特供”物资,肉罐头、呢大衣,吃穿用都是一等一,甚至驻外人员回国时还能带回来先进的收音机手表等紧缺物品! 国防部就更不用说,高军费,所有部门里的老大哥,苦啥都不能苦国防,穷啥都不能穷枪弹!旗下兵工厂有独立的物资通道,工资比其他部分高30%-50%! 苏工听到这话,十分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学生。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语气里,藏着仿佛能杀人的刀,极其凌冽。 中年骨干的喉喉咙里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煤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我说,把成果放到……咱们工程部……” 啪嗒! 一道人影踉跄的跌倒在地上,中年骨干的胯骨轴子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大脚印。 苏工愤怒到全身颤抖,伸出的食指颤栗不止,桌边的技术图纸和铅笔应声跌落震落在地,怒斥道:“混账!这是工程师该说的话吗?! “你简直就是在侮辱我!侮辱咱们工程部!人家王建国干的事情争的是国家进度,你争的是什么?是特么的偷鸡摸狗!!!” 第93章 秀芝怀孕了 苏工颤颤巍巍从胸前口袋中掏出香烟,点上后,把火柴盒摔桌上: “去年刚搞完知识分子改造,你白学‘批评与自我批评’了?去!!!特么的今晚就过去党委重新学习!” “……是,是……老师。” 中年骨干吓得双腿一软,爬着从办公室离开。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和蔼可亲的老师发这么大的火,说实在话,这样的小操作他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借个名,真正的荣誉还会是在王建国身上的啊! 苏工胸部起伏多次,抽了半盒烟才缓过劲来。 开什么玩笑儿?! 让他去抢占王建国的功劳?那图纸上的画出来的设备是你们能够设计出来的?人家为国家做了如此大的贡献,还想在背后搞小动作? 这不是在寒人家的心吗?刻意把人才赶走吗? 就算是成果再庞大,能让他立刻升任到国防部苏工都不会动心,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好好的对待人才,他们才能创造出更多的技术价值,才能为国家做更多的贡献!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给他表彰,让他放开手,大胆的干! 他苏士中愿意给王建国搭桥牵线,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当天晚上,工程部党委便联合苏工开展了一次讲话,重新明确规定了相应的条例,让不少上头的骨干们,彻底冷静下来。 沉下心,学习,搞技术,踏踏实实为一五计划做出自己的贡献,才是骨干们的当务之急! 国家才建立没多久,一切百废待兴,学好毛熊国的技术,强大自身,才能将来成就伟大的祖国! …… 就这样,过了第二天。 排练日。 王建国被吕朝阳带着到礼堂来进行了一次彩排,避免流程上的失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都提前由肉联厂的党委起草好让王建国背诵。 别说,这还是王建国人生中第一次站到这么大的舞台上被颁奖,心底里油然而生自豪感。 原来为国家做贡献被看到,是这样的感觉啊…… “明儿记得邀请你爸妈,亲属过来参加,我们有给他们预留座位。” 二人站在台前,吕朝阳假装是苏工,正在给王建国颁发奖状。 “得嘞,我回去就跟他们说。” 排练这活还挺累人的,王建国倒腾了几趟,就坐观众席上的铁板椅子上歇着了。 据说,从封建王朝的礼部设立之初,颁奖需要彩排、排练就已经出现了,甚至一直延续到后世现代…… 王建国记着小时候学校组织的什么班级唱歌比赛,都特么要提前排练个半个学期,那时还挺开心,能够不用上课。 现在? 排练完,王建国还得回检疫科、屠宰车间继续检查工作,打工人就是这样的了…… 当天晚上。 回到家后,饭桌上王建国就把此事跟王老汉、秀芝他们说了。 吓得王老汉筷子都掉桌上。 老妈陈凤霞更是喜的眼泪水都飙出来了。 “我家儿有出息了,有大出息了!谁说咱们儿子操劳一辈子就是个杀猪的!老汉你瞅瞅!” “妈,怎么了?为啥这么激动?”王建国有些不解。 他总感觉这里面有些蹊跷。 秀芝在旁边解释道:“今儿早我跟妈出门去同仁堂复诊,路过中院听到其他大妈们在议论你,说你跟爸一样一辈子都只是个杀猪的,能当上科长也是找关系走后门当上的,没有什么真材实料……” 秀芝也是耿直,当时就要上去跟他们理论,可腹中的隐痛,让陈凤霞只能将其先行送去药店。 “要不是我不舒服,少说也要跟她们理论一番!咱家的汉子,哪能被这些长舌妇如此诋毁!”秀芝气鼓鼓,两侧白嫩的小脸更加红润了。 “秀芝,别动气,忘了大夫跟咱们说的吗?”想到这,陈凤霞终于笑着把眼泪擦干。 她之所以这么激动,还有一个原因。 “同仁堂的大夫说了,秀芝怀了,是喜脉!而且根据滑动的迹象上来看一动一静,一阴一阳,很有可能是对龙凤胎!” 陈凤霞说完这话的时候,王老汉和王翠翠都笑了,显然他们早就知晓。 中医号脉的方法,在这古籍如《脉经》中就有记载“男为阳,女为阴;左为阳,右为阴”,如果孕妇左脉比右脉强而有力,可能怀男孩;反之则可能怀女孩;如果两边脉象力度和快慢相似,则可能是双胞胎。 而秀芝的脉象,一边强一边弱,老大夫便得出此结论。 听到媳妇怀孕的消息,王建国心里的喜悦,充满胸廓。 辛苦耕耘一个月有余,终于有成果了,这哪能不让人高兴! “妈!你咋不早说!给咱爸炖的鸡汤,多炖点,给秀芝提前补补身子,到时候生出一个大胖小子,大胖丫头来!” 王建国心思撇了撇体内空间,里面的芦丁鸡仍旧在迅速繁殖,小小的牧场里已然挤不下了,那两头受伤的野猪已然痊愈…… 体内空间突然之间就被挤得满满当当,塞到塞不下,其中还有不少芦丁鸡由于没有生存空间而被野猪们活活踩死! 看来扩大空间和消耗掉芦丁鸡,成为了当务之急,正好媳妇儿怀孕了,鸡和鸡蛋又能消耗掉! 农场里的人参枝苗也长到齐人高,上面显示的年份已然接近十年,可以用作老参的替代…… 屠宰经验值也攒到了7万多点,还有两万多,就可以抽奖了,但王建国既眼馋那原有的1000亩自动农牧场,又想抽新的,可谓是十分纠结。 饭后,一大家子高高兴兴的熄灯睡觉了,王老汉倒是兴奋的睡不着觉,脑子里都是王建国登台光荣领奖的画面…… 第二天,一大早。 王老汉穿上了洗到发白发净的屠宰工工装,发型摸得猪油梳的板正,脚上的黑面儿白底布鞋也是崭新的,直接把过年的新鞋都拿出来提前穿上。 陈凤霞则是穿上火红的大棉袄,这还是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给她置办的嫁妆。 王翠翠披上从隔壁大院小孩儿那借来的带花棉服,用了一颗奶糖才借来的。 唯独秀芝身上仍旧穿着打着补丁的老旧衣服。 王建国一拍脑袋,我这记性! 忘给媳妇买新衣裳了! “秀芝你等会儿,我骑车到供销社给你买新的。”王建国风风火火的骑车出门。 秀芝在后面本想拦下,不想让王建国多花冤枉钱,可却被王老汉和陈凤霞放走:“秀芝听话,咱这不是乱花钱,这是咱们四九城老爷们儿的面!” 王家的骚动,自然搅得大院不得安宁。 贾东旭刚拿着陶瓷杯到水池边洗脸漱口,准备上班,他看着王家风风火火的模样,笑了。 今儿天据说丰都机务段的礼堂工程部的苏工要带着全体骨干过来,他们轧钢厂也被要求过去参观。 其中易中海便在受邀参观的名单了,师傅都去了,自然要带上徒弟,贾东旭也顺道蹭上了。 此时,易中海已然洗漱完毕,穿好衣服:“东旭,搞快点!别迟到了,咱们早点出发!” “好嘞师傅!” 贾东旭沾沾自喜,我是要去见工程部大佬苏工的人啦! 王建国你就老老实实的杀你的猪去吧! 这种大佬,你一辈子都见不着啊! 第94章 易中海师徒与王建国一家的不同待遇 易中海和贾东旭走后,没一会儿,王建国才骑着自行车回来。 手里还拿着两套漂亮的棉衣棉裤,都是供销社里最好看的! 让秀芝换好衣服后,一家人这才缓缓缓缓出发。 王建国载着秀芝,前座横杠载着妹妹王翠翠,至于王老汉和陈凤霞,王建国贴心的叫来了三轮车夫给他们送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让大院里的其他人注意。 刘海中刚吃好水煮蛋,穿好工装棉服,揣着手走到中院,大老远就看到王建国一家出门的场景。 中院的贾张氏、秦淮如、一大妈也伸长着脖子好奇的往外瞅。 “诶?你们说,这王家今天集体出门干啥呢?也不知会咱们一声?” “不清楚,我在后院的吃早的时候,就听见他们的笑声了,估计是遇到好事了。” “难不成是王老汉的手臂好了?现在到医院里面复诊去?” “不可能!昨儿我还见着他的手连个水桶都提不起来,还是陈凤霞拎回去的。” 大院群众们七嘴八舌。 唯独贾张氏下巴高扬,得意不已:“甭管他们,今儿我儿子东旭要去丰都机务段礼堂里参观呢!听说还有大领导要来!” 一大妈附和:“是嘞!我家老易说那工程部的苏工很厉害,曾经在毛熊留学过,是归国的技术专家!他们轧钢厂的顶头部门就是工程部,要是有技术革新提交上去,还有可能晋升到工程部为国家干活呢!” 提到国家部门,众人不自觉的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离他们这些普通的平民老百姓实在是太遥远了。 更别说是从毛熊留学归来的专家,放到大院里那都是王牌的存在,很多四合院小说里写的非常离谱,留学归来的大牛居然还能被道德天尊他们算计…… 听到贾张氏和一大妈的话,大院里的其他吃瓜群众也凑了过来。 “贾家嫂子,你们东旭看来要有出息了!能去这样的大礼堂里面参观,但凡在里面认识一两个专家骨干,扯上关系,未来前途无可限量啊!” “同样是轧钢厂的,为啥我家老刘没有被邀请啊?” 二大妈多嘴说了一句,气的刘海中刘胖胖白了她一眼,就赶紧上班去了。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一个六级锻工兢兢业业,带出来的徒弟都有好几个转正了,如此傲人的成绩,却完全没有机会去礼堂参会…… 而易中海七级钳工就可以,还能带上贾东旭?凭什么啊! 我不服…… 刘胖胖气的走起路来,将军肚都一晃一晃的。 …… 几十分钟后,丰都机务段门卫室外。 门卫高建设把易中海师徒俩都给拦了下来:“你们两位是哪个单位的?名单上好像没有你们的名字。” “我们是红星第三轧钢厂的,是我们车间的廖主任让我过来的。”易中海搓着手,给他递了根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可是铁道部的地盘,他一个小小的钳工可不敢造次。 高建设把烟夹到耳廓上,又重新翻了翻,终于在其他特邀嘉宾里看到了红星第三轧钢厂廖主任的名字。 这次礼堂颁奖大会,其他周围的兄弟单位都要邀请的名额,如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其中每个人又可以各自带一个人来,多的就没有位置了。 “嗯,没问题。不过你们应该是附属人员,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这样吧,你等你们廖主任到了,再一块进去。今儿情况特殊,我们保卫科要严谨一些,希望你们理解。” 高建设说话间,门口赫然走出来一支八人的保卫科小分队,他们手持50式冲锋枪,在门口依次排开,后面也有好几支小队已经集结完毕。 今儿天工程部的人过来,丰都机务段保卫科人员集体出动,确保今天的颁奖行动没有敌特干扰,都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番阵势,自然吓得门口的易中海和贾东旭瑟瑟发抖,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乖乖的站到一旁等人。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很多的人,门卫一一核对名单后,将他们放行。 易中海和贾东旭在旁边冷的瑟瑟发抖,不断的跺脚驱散严寒。 “师傅,你说今天工程部搞那么大阵仗是要干嘛?”贾东旭知道的不多。 “害,听说那肉联厂里的人发明了什么新技术,流水线啥玩意的,被工程部的苏工看中量产了,今儿就是专门召开的颁奖仪式。”易中海也是从车间廖主任口中得知的。 “流水线?那不就是国家大力倡导的工业化吗?是谁这么有本事?”贾东旭愣住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王建国这个死对头,但转念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推进工厂工业化的技术,能是王建国这个杀猪的弄出来的?打死他都不信! 他宁愿相信是肉联厂技术部苦心研究多年的老技术骨干,就像是他师傅这种,还有点可能…… 王建国才多大年纪,能有这么高的技术水平?开玩笑!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眼角的余光赫然瞥到远处的自行车以及三轮车。 定睛瞧去,赫然是王建国一大家子。 贾东旭指了指:“师傅,那好像是王建国一家,他们也来参加表彰大会?” 易中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眺望:“人家好歹也是肉联厂的科长,受到邀请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工厂内部的大会,不过全家老小过来,就有些夸张嘞。” 嘎吱~ 没一会儿,王建国稳稳当当的捏住刹车停车,车上的秀芝落座后,再把王翠翠给抱下来。 后面的三轮车也顺势停了车,王建国爽快的付了车钱。 车夫瞥了眼门口保卫科那么多持枪人员,吓得赶紧蹬车走了。 还是王老汉的反应快,一下车就看到门口站如喽啰的两人:“易师傅,东旭,这么巧,你们也来参加大会啊!” 易中海笑道:“是啊!厂里领导安排的,我也没办法,你儿子肉联厂的阵势搞得够大啊,连我这轧钢厂都收到消息了。” 两人打着哈哈。 王建国却自顾自的带着家人来到门口,其他门卫正想要拦,却被某人抢先一步。 正是那昨天见过面的门卫高建设,他满脸堆笑道:“建国兄弟,您来了!来,我带你进去!” 截然不同的嘴脸,出现在他的身上。 让易中海贾东旭两人都看呆了。 什么情况? 玩儿变脸呢! 第95章 师傅!这不公平! 就连王建国本人也有点被他的热情吓到了,连忙挥手:“建设兄弟太客气了,这是我媳妇、我爸妈和妹妹。” 高建设连忙敬礼:“嫂子好!叔叔阿姨好!妹妹好!” 其他保卫科的人员似乎也认清楚了来人,齐齐敬礼! ∠(°ゝ°)∠(°ゝ°)∠(°ゝ°)! “你们太客气了,咱们先入场吧。”王建国苦笑一声,从他们的表现上看,应该是认出自己便是这场大会的主角。 “建国兄弟,这车我帮你推到车棚里去。”高建设连忙接过手里的自行车,心中如同波涛翻涌的大海。 昨天王建国和吕朝阳过来彩排的时候,他都懵了。 他反应了好久,才知道前天亲自接待参观的人竟然就是表彰大会的主人公! 联想到之前的冒失,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可是就连工程部专家都要过来的颁奖的牛人同志啊!他前天居然没有打起十二分招待,真是太失礼了。 就这样,王建国一大家子核验完身份后,顺利的进去了,高建设还热心的在前面带路。 搞得门外还在寒风中站岗的易中海和贾东旭很难堪。 “师傅!凭什么啊!这不公平!凭什么咱们要苦哈哈的在外边等,咱们轧钢厂好歹也是个几万人的大厂。”贾东旭心里很不服气。 易中海脸面阴沉,他没想到会区别对待如此严重。 “东旭咱们没必要羡慕,等你以后出息了,成了厂里的八级工,发明出新的轧钢技术,在咱们工厂里的大礼堂开颁奖大会,肯定比这还气阔!”易中海虚伪的安慰道。 这番说辞哄哄小孩还行,发明新技术,那都是专家工程师们干的,他们这些普通工人也就干干维修,搞搞基础工作就筋疲力竭了,哪还有其他心力干这个…… 不过,贾东旭倒是听进去了。 他决定奋发图强,争取一年时间内,把师傅交给他的那张图纸给死记硬背熟练! “师傅!你放心,你上次教给我的图纸,我已经大概会看了。”贾东旭的嫉妒心和鸡血同时上头,内心动力满满。 听到这,易中海终于欣慰的点点头,随口道:“那我考考你,轴承座底面与机架安装面的接触面积最低不能低于几成?” 这是图纸上清晰标注过的规范问题,在学徒工转正成一级钳工的考核中经常会考,他也在晚上教授图纸的小灶上反复强调过。 被突然提问,贾东旭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梅?马什么梅? 在易中海逐渐收敛的笑容和严厉眼神下,贾东旭开口胡诌:“七成?” 啪嗒! 易中海无奈拍了拍额头,捂脸没脸见人:“八成五啊!” 轴承座底面与机架安装面的接触面积小于等于85%的时候,就要用刮刀对轴承座底面进行针对性刮削,直至接触面积≥85%,才算达标。 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车间廖主任终于来了。 来的还有轧钢厂的副厂长李怀德,以及好几位技术员,在他们的带领下,二人方才能灰溜溜的进去。 …… 另一边,主人公王建国在众人的带领下很快进了现场,只见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秀芝他们被安排到前排的座椅后,王建国就跟厂长到后台办公室去了。 只见那里放置着一台庞然大物,盖着红布条子,蒙在鼓里让人看不清楚,不过从外观上来看能看出那是台方方正正的钢铁巨兽。 苏工带领的工程部成员们,正和丰都机务段铁道部的段长热情攀谈。 见到王建国来了,苏工立马介绍道:“关段长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电击屠宰流水线的发明者王建国,现任肉联厂检疫科的科长。” “小同志您好!我是丰都机务段的段长,关和平,今儿刚好过来参观参观!” 关段长向王建国伸手。 王建国不卑不亢,谦虚回握:“关段长好,苏工好!” 铁道部门隶属于重工部,能够特事特办,之前就提到过,不过铁道部有些特殊的就是,他们的部长是可以直接跟上级中Y领导汇报,并且有独立的军事化属性,如铁道兵等。 在一五计划的启动之年,铁路建设也愈发重要与红火,在重工部那也是排到前列的存在! 五大系统里,车、机、工、电、辆各设有独立的段级单位,段长为生产一线最高指挥官,这位关和平段长换算过来就是正处级,他的头上还有路局级(地方局长)、厅局级(各职能局长)、部级(最高)。 “哈哈!你们忙活你们的就好,不用管我了!”关和平露了个面,就赶紧撤开,把真正的位置让出来。 苏工也趁此机会,把王建国拉到一旁单聊。 熟悉的分烟,点烟。 二人都抽上后,苏工方才缓缓道:“小王同志,你那电压控制模块是自学还是怎么弄得?没有那玩意,电击屠宰流水线就算是造出来,也没法子使用,想必你是专门考究过的吧。” 还好抽到了机械精通天赋,换做是之前被问到这个问题,王建国恐怕是答不上来。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早就梳理好了相关知识点,侃侃而谈。 大意就是在图书馆里的书籍里自学成才…… 大家可别小看了50年代的课本,那玩意儿可教的都是真东西,建国初期所有的课本都是照搬的毛熊国的内容,初中物理就开始教学力学、声学等五大模块,高中则是进阶到原子物理,内容逐级深化且无重复,讲究的那叫一个“螺旋式上升”体系。 生物,化学则是推行“直线式授课”初中化学学完基础反应,高中就立刻深入有机化学与工业流程,做制碱和造纸等等的实验。 数学就更加了,直接取消平面解析几何等,强化了几何证明与代数推理的严谨训练,突出数学思维的本质逻辑,让学习数学的学生能够真正理解。 且里面的应用题全都是实际题,能将知识即时转化为生产力! 最后加上当时的教师资源短缺,课本设计的时候就有个硬性规定,必须方便自学……哪像后世的课本,一个知识点拆的稀巴烂,生怕学生自学成才,甚至有经验的老教师上课都是抛开课本,用自己的方式来教学,更加方便知识点的理解和吸收。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世的年轻人都说,老一辈的初高中生特别有含金量的原因,因为他们就相当于后世的研究生、博士生,能不厉害嘛! 一支烟完毕,苏工也就理解了。 原来这王建国真的是个自学成才的天才啊!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吕朝阳过来通知:“苏工,王建国表彰大会马上开始啦!” “好嘞,来了!” 第96章 表彰大会的对象是王建国?贾东旭懵了! 礼堂里人声鼎沸。 大部分参加的都是肉联厂的工人,还有少部分其他工厂邀请过来的。 这里需要提一下的是,这次的表彰大会是经过吕朝阳调整的出来的,也就是说大会结束之后,午休时间会缩短以及下午的下班时间都会适当延长以确保完成每日的屠宰任务。 对此工人们并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是个重集体、轻个体的时代,表彰大会既是对他们劳动工人的肯定,也是他们集体的荣誉,就算表彰不是自己,但是能够参加,面儿上也会有光,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嘛! 贾东旭和易中海两人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轧钢厂李怀德和车间主任则是坐在前列。 由于去的晚了,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座位,易中海当仁不让的坐了,至于贾东旭就只能在旁边站着。 他撇了撇王老汉他们的位置,心中再次不满,凭什么他们能坐到这么前面?他们不过是肉联厂职工家属! 而自己却站在后边…… 王老汉等人坐在前头也不舒服,如此大的场面,让他们坐立难安,腰杆紧张到远离椅背,蹦的老紧。 王翠翠则是提溜着害怕又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整个礼堂实在是太气派了!把它们统统记下来,回到大院里,又可以跟别的小孩儿们炫耀了。 秀芝则是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后台中的缝隙,她能隐隐约约看到王建国的身影,手掌轻轻摩挲着新衣裳。 怎么说呢,看到自己男人这么有本事,她心里就像是乐开了花似的,甜丝丝的。 嫁衣嫁汉穿衣吃饭,她不但穿上了新衣裳,还顿顿吃上荤腥,王建国对她还格外的温柔体贴,这样的男人别说打着灯笼,就算上坐着火车跑遍全国都嫁不着! 她从兜里特地带了那瓶雪花膏,终于大方的蒯了一指,与此同时递给了陈凤霞她们:“爸妈,你们也抹一抹,万一领导要让咱们上台,可让咱们粗糙的手吓着。” 陈凤霞笑着接过:“就是!咱们老王家可不能丢份,王老汉把手伸过来,我帮你擦擦。” 王老汉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两只无法动弹的手臂。 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过,也不知是吃了一个月中药方子起了作用,还是太过兴奋,这一次,王老汉的手居然有了感觉,当冰冰凉的雪花膏涂到手上的时候,他竟然有了感觉! 王老汉双眸瞪大,强压下心中的喜悦。 只因—— 表彰大会已经开始了! 两位礼堂人员,把上边遮蔽横幅的条子拉下来,赫然露出“京城肉联厂职工表彰大会”几个大字,红彤彤,极为显眼。 几位肉联厂领导上台讲话。 站在后台的王建国和苏工站在一块,不知道为什么,领导在这种场合一讲话,就特别让人容易犯困…… 滔滔不绝的讲了十几分钟,王建国总结下来就几点。 京城肉联厂的简易发展史。 最近生产成果汇报(包括受到上头领导的口头表扬,以激励民心)。 “好了,接下来请咱们工作人员把咱们机器推上台,与此同时用最热闹的掌声欢迎咱们工程部的苏工以及其他技术骨干,还有本次表彰对象——王建国登场!” 哗啦啦——!! 掌声如同雷鸣般炸响,回荡在礼堂内部,地下的工人们神采奕奕,眼里都是羡慕。 最后一排的易中海和贾东旭都懵了。 他们霎时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表彰大会的对象居然是王建国?而且还是工程部的苏工过来颁奖? 这……这合理吗? 直到王建国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迎着目光登场,他们心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还真是! 贾东旭脆弱的小心脏如同被千斤巨石压住,牢牢喘不过气来,如同当年知晓父亲老贾死亡时候那样,心情格外沉重…… 如此盛誉,真的是羡慕的他面目全非,眼见着对方跟自己的差距越来越远,贾东旭心中生出了无力感。 或许是察觉到了徒弟的失落,易中海安慰道:“东旭,好好努力吧……” 可话刚说到一半,易中海就想起刚才考贾东旭的题,那么简单的题都特么的不会,还安慰个屁啊! 气都要被气死了! 人家王建国没有人带自学成才,都站到礼堂里被表彰了! 你呢?自个七级大钳工亲自带,连图纸最基础的都还看不懂…… 当初,我要是选让王建国进轧钢厂当自己徒弟,或许现在一块站上表彰台的就是我啊! 易中海有些后悔,要不是提前收了贾张氏的好处……他才不会如此冲动…… …… 表彰台上。 苏工光荣的揭开身后机器遮掩的红色幕布,露出崭新光亮的电击屠宰机器,激情澎湃的介绍道: “这就是王建国同志研发的机器,可以快速的通过电击对生猪进行屠宰,这机器一旦布置到肉联厂的屠宰车间,那么效率将会呈现几何式的增长!让我们再给王建国同志最热烈的掌声!” “好!”底下的工人们一个比一个鼓的起劲。 秀芝她们也用力拍到双手通红,掌心火辣辣。 王建国在雷响般的掌声中,接过了奖状,发表了稿子。 整场大会也没有持续多久,也就一个多小时,表彰结束之后,工人就马上回到厂里返岗了。 不过,屠宰车间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机器,股长马福顺正看着手中的操作手册,惊叹王建国的牛掰。 手册上,详细的讲解了操作的方式,现在就差把电给接上,就可以屠宰使用了! 王建国也在厂长吕朝阳和苏工陪同下,走回到了办公室。 “小王,听你们吕厂长说你最近还捣鼓了个机器?”苏工嘴角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 他就知道,电击屠宰机器只是个小小开胃菜,剩下的才是大头。 “对!我研发了电动剥皮机,方便咱们肉联厂开展皮革工作,到时候卖个毛熊还能创外汇呢!” 说话间,三人就来到了办公室。 苏工立马就被办公室里长两米、宽一米五、高一米八的机器给吸引住了。 王建国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趁着苏工在看机器的时候,他缓缓从抽屉里拿出罐头生产流水线的图纸。 苏工,来吧! 我这技术蓝图一拿出来,你们工程部过年可能都得加班喽~ 第97章 震惊的苏工!这是一套完整的流水线啊! “这个剥皮机好啊!” 苏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机器,看明白了一部分,又看不明白,昏黄的眼珠子里满是好奇。 他在毛熊留学的时候也见识过人家的平板式、滚筒式的剥皮机,王建国这台机器他却从来没见识过。 “小王同志,你这剥皮机操作时需要工人提前吹好气吗?它跟青岛剥皮法比较起来的好处是什么?” 苏工不愧是老工程师,一下子就问出了两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王建国淡淡回应:“我这台剥皮机,既不用吹气,也不需要很多人,一个人操作就可以了。” 剥猪皮是一项相当复杂的工艺,由于猪结构导致猪的皮肤与皮下肌肉层之间存在紧密结缔组织,也就是筋膜,直接徒手剥很容易导致粘连猪皮破损;经过吹气后,猪皮的张力均匀,剥起皮来就容易很多。 吹气的流程也不复杂,就是废人。 工人在猪后蹄处切开小口,插入挺子,也就是长铁棍,沿着皮下捅至耳根,形成充足气体通路,再由肺活量大的工人把用力吹气,尽可能的把猪体吹胀,圆润;吹气时,还需要用木棒敲打躯干,促使气体渗透至四肢及脖颈的褶皱处。 吹好猪皮后,就需要至少5-8名熟练工人使用弧形薄刃刀,沿皮下筋膜层进行“推剥”,将猪皮完整剥下,由于50年代初青岛肉联厂就通过此法日产80张猪皮闻名,因此便称其整个模式为——青岛剥皮法。 王建国顺势从抽屉里拿出它的专属图纸,介绍道: “苏工,您瞧好喽!我这机器跟传统‘猪身剥皮’不同,我采用‘皮上起肉’的方法,把生猪剖腹取内脏后,将猪体倒挂于升降扎板;扎板上升时,机器的双向夹持器会自动拉拽猪皮,实行错落,从而皮肉分离。也就是说把处理好的生猪放到流水线上放好,一个工人就可以完成操作!” 王建国的设计很巧妙,通过机器错落的方式扒皮,可以直接节省了吹皮的繁琐工序。 甚至还拯救了无数因为吹猪皮而获得气胸的屠宰工们。 “机器好啊!工业化就是好啊!” 苏工端详着王建国手中的图纸,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这样的剥皮方式确实特别,也只有机器才能够做到,普通的工人想要完成剥皮操作,就只能慢慢的用环刀慢切…… 那效率,根本不可能提的上来。 苏工再一次被如此高度工业化的机器给震惊住了。 虽说这玩意抵不上丑国佬原子弹那么高技术含量,但是即使能够改变工厂现状,提高生产效率,那就是好技术! “小王同志,这图纸能拿回去给我研究研究吗?” 苏工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谁能想到,他一个留洋技术骨干,老工程师还要开口向一位毛头小子要技术图纸研究,这要是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但现实就是如此…… 王建国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苏工在心中长叹口气。 是啊!之前的电击屠宰流水线人家就全部交出,并且还手写了一份操作手册,却从来没有提到过任何荣誉的要求! 现在自己居然又贪婪的空手白嫖,实在是太过分了! 人家不同意也是很正常的。 “没关系的,这机器既然你能造出来,说明……”苏工唉声叹气道。 王建国哭笑不得的把图纸都塞到他手上:“苏工,我没意见,大家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苏工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图纸,再看看王建国那坚定的眸子。 这觉悟…… 这无私奉献的精神…… 妈的,跟自己那想剽窃他人成果的学生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苏工越想越气,等回去一定要再给昨天那中年骨干再拉出来,单独训话!再让他简单写个十万字的检讨才行…… 他瞅了瞅手中的两份图纸,有些不解:“这份是……” “这是苏工我送给你的神秘大礼,等你回去再打开。”王建国神秘兮兮道。 自己的操作手册还没写完,还差最后一点,等过完新年就差不多了。 “害!你还送我礼物,我受之有愧啊!” 拿着图纸的苏工,立马在心中有了决断。 两人在办公室又交流了一会儿后,王建国也是赶紧回去岗位上处理工作,刚走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了许多其他工服的人员。 他们身着藏青色棉质工装,上衣是夹克式的设计,袖口、裤脚统统收紧,胸口有很多口袋,手中还拎着很多电工专供的工具。 最重要就是头顶上戴着的藤编或柳条编织安全帽,其个别工人戴的是皮质安全帽,表面光溜溜,估计是刷了桐油。 显然这是四九城电力局的工作人员,他们过来,应该就是给肉联厂进行电力扩容的。 这里王建国上交图纸给苏工就很明智了,城里的电力紧张,任何时候都是优先给重点工厂使用,自家的肉联厂想要申请加电,层层申请下来,恐怕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批下来。 有苏工就不同了,他在工程部,打个电话或者亲自说明情况,就能办的事情,能够节省很多时间。 “诶?王建国同志!您好,我们是四九城电力局的!今儿我们有同志去参加您的表彰大会了,您可真是太牛了!给咱们四九城的年轻一代涨脸了!” “是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王建国同志在肉联厂都能搞发明创造,那我在电力局也不能落下!” “我们大家都要向你学习才行!” 一群电力局的同志们纷纷涌上前,面上都带着对王建国的敬仰与羡慕,那年头榜样的力量很大,因此才会催生出如此强烈的集体荣誉。 王建国瞥了瞥他们的安全帽,便知道当时由于条件的限制,普通的电力工人根本不可能会佩戴绝缘的安全帽,而且很多人对电力的危险和安全性边界完全不清楚。 不像后世人,只要手指被插座里的电电过,那就知道电老虎的恐怖之处。 “哈哈!谢谢大家捧场!你们积极参与发明创造我是赞同的,我看你们的安全帽在绝缘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王建国点到即止。 留下了一堆若有所思的工人们,呆愣在原地。 他们摘下自己的柳条编制成的帽子,安全帽能够防异物掉落就成了,怎么还要绝缘呢? 想不明白…… 第98章 一五计划,以才荐贤,开始进部? 王建国来到屠宰车间,这里已经摆放了一台电击屠宰设备,吕朝阳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试验成果,早就已经让电力局的工作提前帮忙。暂时将它连接到普通的电线通路上了。 肉联厂原本也是有电线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夜间的点灯照明,220V左右的电压,完全够用。 “小王啊,你来啦!” 吕朝阳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机器的摆放是挨着检疫通道的,只有通过检疫,合格的生猪才会被允许放进来,接下来把生猪赶进流水线的赶猪道,再由一名工人通过手摇齿轮的方式,让赶猪道下的传送带转动,生猪就被乖乖的送到电击口,被两侧电排夹住,然后放电。 其中手摇齿轮的方式也是当年王建国考虑到电力不足的原因进行的适当调整,现在看来非常的实用,主要的电力不会造成一丝一毫的浪费。 “你来。”吕朝阳让开了位置,把电击按钮的位置露了出来。 见厂长执意相让,王建国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正好测试一下,电击屠宰获取经验值的效率! 电击口处,生猪两只清澈又愚蠢的小眼珠子提溜着转,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粉嫩薄脆的猪耳朵上下翻动。 突然间,王建国按下按钮。 呲溜一声! 可爱的猪猪瞬间直了,嘴角留下一抹迷人的微笑。 王建国哭死,猪猪实在是太善良了,死了都还在给予世界微笑……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王建国:(?°???°)? 很快嘛! 按下按钮的瞬间,系统提示就出来了。 王建国没有停手,继续让工人转动齿轮,一头又一头生猪被放到传送带上。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 没一会儿功夫,王建国就轻轻松松的完成了十头生猪的电击屠宰。 剩下晕死的猪,直接拉到旁边的屠宰车间进行放血即可,减少了大量的赶猪、按猪的时间,毕竟它都晕死过去了,屠宰工们处理它们更加的方便快捷。 过完手瘾之后,王建国连忙让位置出来,让吕朝阳也体会了一下。 霎时间,这位常年眉头紧皱的中年人露出了孩童般的微笑。 毕竟,谁能拒绝工业化“玩具”的魅力呢…… 不过,就在这时,王建国发现了些许的问题。 他蹲在机器旁边,喊来了电力局的工作人员以及股长马福顺,补充了些相关细节。 比如电力安全的限制,53年的时候还没有漏电保护装置,万一机器要是漏电可就不好了。 王建国简单的说了几点内部:增加木质的绝缘台、操作人员必须穿戴胶鞋操作、电击设备的金属外壳必须接地、电闸闸刀开关必须要是陶瓷保险丝等等。 电力局的工人双目瞪大,王建国的安全用电意识远超他的想象,而且每一个细节都说的在点上。 股长马福顺则是认真的记着笔记,王建国统管屠宰车间之后,顺便把他也调配过去协助管理,连续的重用,让他早就对王建国死心塌地。 他要把王建国的口述内容,后续整理成机器的员工安全操作手册,跟那检疫手册一样,使用机器的工人们必须全部牢记。 …… 另一边,坐着吉普车回工程部的苏工手中攥着两份图纸,心中的激动简直无法压制。 他只能通过一遍又一遍的查看剥皮机的图纸来安定内心。 另一份图纸,他愣是没有打开看,王建国说了让他回去再看,自然是有道理的。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并让司机开快一点。 不多时,车辆终于开回了工程部。 苏工一把年纪却仍旧步履稳健,风风火火的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路上遇到自己的学生,那名中年骨干。 苏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喝道:“回去就昨天的事情,给我写份十万字的检讨!” 中年骨干:??? 夺……夺少?十万字? 我犯天条啦? 办公室里。 苏工甚至都来不及倒上一杯茶水,把门关严实后,来到桌前,铺开手中的神秘蓝图。 详细又精美图纸细节一个接一个跳进他的眼睛里,惊得苏工目不暇接。 “这……这是,肉联厂罐头生产线的图纸?!而且还是经过改良的,跟毛熊国他们的完全不一样,电压下降、种类增多、不仅能做猪肉罐头、牛羊肉也可以,甚至水果罐头的技术也有……” 苏工仿佛打开了宝藏,他从抽屉中拿出放大镜,仔细端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心中的不安渐渐被踏实的图纸填实…… 许久,他颤颤巍巍的来到窗前,点上一根香烟平静心情。 这是一份图文详尽,且完全具备生产条件的罐头流水线图纸,只要他牵头就完全能够将它给落实下来! 王建国这哪里送的是一份大礼啊,完全就是直接把肉联厂的工业化推上了新的高度啊! 等到建设下来,京城肉联厂的水平就已经完全不输毛熊专家集中投建的津门肉联厂,甚至还会超越,真正做到“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就在这时,工程部的党委秘书敲响了门:“苏工在吗?” “在。” 苏工恢复平静,重新把图纸收好,这才开了门。 “苏工是这样的,今年是一五计划的启动年,上头需要给了咱们工程部以才荐贤的指标,您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交书面推荐材料到我这,我帮您递交。”党委秘书给苏工口头表达完后,还给了一份信件以及举荐申请表。 “行,我知道了。” 苏工关上门,党委已经就此事开过好几次会议,他早就知道。 不过就是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倒是有很多亲戚朋友打听到了消息,私底下找上门联系他,希望能让自己的子女进部。 苏工这脾气哪能惯着这些关系户,统统赶走,让他们吃了闭门羹。 回到座位上,苏工又重新打开了蓝图。 突然间,他目光一凛看着蓝图上王建国的署名。 对啊!这不就有个合适的人选吗? 第99章 年前忙碌的肉联厂,秀芝的户口批下来了! 一月尾巴刚结束,二月刚过几天。 京城肉联厂也迎来了春节前最忙碌的时候,以往的规矩都是节前的10-15天为生产高峰期。 “大家加把劲!提高效率,争取今年早点完成屠宰任务,提早放假过年!” 王建国拿着简易喇叭,在屠宰车间边巡视边鼓劲。 临近年关,国家直接下达了定量任务,年前这段时间完成3万头生猪的屠宰工作,分摊下来也就是每天完成2000头,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几乎所有肉联厂都在加班加点。 依据50年颁布的《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中,春节法定假期为农历正月初一至初三,也就是共3天假期,如果提前完成任务指标,那么工厂就能提前放假,完不成那么除夕当天上午都要加班,确保指标足够。 “好!!!” “有了王科长您研发的机器,咱们肉联厂的效率早就翻倍了,现在每天都能至少完成3000头的屠宰工作呢!” “是啊!以前协助按猪、帮忙拉锯的工人们,现在全部到屠宰岗位了,真正做到高效率的物尽其用!” 工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很多屠宰工出身的工人,你让他们去干别的工作,多多少少心里会有些不适应。 现在好了,王建国研发了肋排锯、电击屠宰流水线,省去了大量的人工,屠宰工们能够专心致志的从事屠宰工作,干起活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至于电动剥皮机那边,则是暂时还没有进展,工厂外面的电力局工人们还在日夜劳作。 他们需要用绳索扛运8-10米的松木电杆,然后再通过人工的方式挖坑埋设,每铺设一公里就需要耗时三五天,而最近的大型变电站距离肉联厂足足有八公里,也就是说最少需要二十多天,最快弄好也要到年后了…… 王建国对此并不着急,电动剥皮机本来就是为了给肉联厂增加外汇的,不着急。 等下午下了班回到大院里。 原本空荡寂寥的大院,都会变得格外热闹。 “呦!王科长您回来啦!我帮您推车。” 看门的阎埠贵,立刻宛如附骨之蛆般贴了上来。 自从知道王建国请了傻柱、许大茂一家吃了几次肉后,他的小算盘就彻底打好了。 只要王建国一家出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贴上去帮忙再说,万一人家心情好,也给顿肉,那就赚大发了…… 要知道,阎老抠作为大院的看门安全员,虽然没有什么大油水,但是小油水是不会断的。 这年头,夜晚四九城里的乱的很,家家户户基本都有人专门负责夜间锁门,防止外人进入,阎老抠作为前院里的积极分子,自然就当选这个职位。 夜晚有事出去或者晚归的人都必须跟他知会一声,让他给你留门,不然冬天的四九城大半夜给你关在外边,真能给人冻死! 打招呼留门自然就需要有东西,一包烟、几百块(几分钱)都是心意,必须要有。 可阎埠贵却从来没有在王家身上薅到过一次,尤其是王老汉受伤之后,王家老小几乎天一黑就全部乖乖待在屋子里,根本不出去。 他就算是有本事也使不出! 但人不能被尿憋死,既然等不到,那就干脆主动出击,因此才有了热情帮忙这档子事。 王建国笑笑谢绝:“不用了三大爷,我自个儿来就成,您忙您的吧。” 刚摆脱了阎埠贵,迎面又来个胖子,刘海中。 他自打从易中海贾东旭口中得知,王建国在礼堂被工程部苏工的颁奖表彰后,心里头的官瘾立马上来了,要是能攀上王建国,说不定日后自个儿也能进部,当上个大官呢! “王科长回来啦!这几天你新家的装修进度可快了,我一下班回来就帮你盯着。”刘海中急忙邀功。 王建国有些无语。 人家工匠干的好好的,哪里需要你监工啊! 他们每次完成一道工序,都会邀请王建国亲自过来查验,看了几次后,王建国也就彻底放心让他们搞了。 并且有的时候,还会经常把做好的羊肉分给他们带回家吃。 王建国打着哈哈,回到家时一看,先前从红星村里拿回来的羊肉,经过悠悠众口,已然被吃的只剩下一小块。 羊肉这玩意也不能多吃,吃多了,每天晚上在炕上抱着媳妇儿睡觉的时候,王建国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羊骚味,相反秀芝身上就好闻许多,仍旧是淡淡的奶香味…… 加上媳妇儿怀孕了,夜间也好同房,王建国只能让秀芝通过其他的方式来解决生理需求。 这玩意儿也没什么害羞,不好启齿的,古代的时候,那些达官贵人王侯将相玩的更花呢。 饭后,王建国依旧是点着煤油灯,加班加点的撰写着罐头生产线的操作手册,秀芝在旁边也不闲着。 王建国过年的新裤衩、新衣裳、新棉鞋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坐在旁边书写着回信。 “建国,你看看我写的成不成?” 秀芝将自己写的信递过来,同时把身子靠过来。 王建国停笔,仔细阅读了一番。 写的不错,感情写的相当充沛。 在那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娱乐基本靠手的年代,车马很慢,想要跟家里人联系,写封信都得两三个才能来回一趟。 秀芝这封信寄回去,起码要等到年后三四月份才可能有回信。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了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王建国同志,李秀芝同志睡了没?” “没呢!” 王建国应了一声,起来开门,赫然是街道办的小张老师,她手里拿着信封。 只见她大口喘着粗气,扶着腰说道:“呐!拿好喽!这是秀芝的准予迁入证明,记着明儿早拿上材料去趟公安局,重新办理新的户口本。没啥事,我就先走了,李源还在外边等着我呢!” 小张老师来的快,走的也快。 秀芝刚披好外套走到王建国身边,人就已经没影了。 王建国看着手中留有余温的证明,心中不自觉的感叹,还得是有关系啊! 这效率,杠杠的! “张老师走这么快,也不进来坐坐。”秀芝嘟囔着小嘴。 王建国直接反手将其抱起:“秀芝,打今儿起,你就是咱们四九城里的人喽!以后等咱们老了,外地人都得尊称咱们一声京爷儿!” 那叫一个地地地地道! “诶呀!建国快把我放下来!爸妈还在看着呢!”秀芝害臊的躲进怀里。 王建国回头瞥了眼外屋,只见王老汉和陈凤霞早就大被闷头,啥都没看到。 倒是王翠翠钻出被褥,提溜着好奇的大眼偷看。 “睡你觉去!小孩子家家的,少儿不宜。”王建国笑骂一声。 王翠翠刚想起身告状,被褥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拖回被褥里…… 第100章 嚣张的贾东旭,咱们轧钢厂食堂也有猪肉吃了! 翌日,早上。 秀芝和陈凤霞早早起来做早饭,把昨天的剩下来的羊肉和猪肉沫子重新炒香,做成了浇头,再用富强粉掺和玉米面粉做个二合面面条子。 富强粉是上次小张老师她妈张淑芬带来的谢礼,陈凤霞一直紧巴着不舍得吃,今儿眼见着马上快除夕了,做一顿给大家尝尝鲜。 这玩意粮店常年无货,陈凤霞前几天去了好多次粮店都买不着,后来才从售货员口中得知,由于一五计划的开始,面粉的原料小麦优先拿出去跟毛熊国换取外汇,面粉内销紧蹙。 当时的面粉分为三级,一等富强牌面粉,二等建设牌面粉,三等就是生产牌。 富强粉采用高精加工,每100斤小麦才能出5斤富强粉,极为稀少;??建设牌属于中精度通用面粉??,也就是中筋粉,出粉率约七成左右,保留少量麸皮,颜色微黄,吃起口感还行,是当时四九城工人家庭的主要选择;生产牌就是低筋粉,出粉率高达八成,麸皮很多,颜色和口感都很一般,一般的单位食堂和农村主食便是它。 市场上还有标准粉,也就是八一粉;黑面全麦粉,后世面包店里经常营销的全麦面包,就是用它做的。 王建国洗漱完,回来吸溜着面条子。 由于过于烫,就只能沿着碗边,吸溜着吃,那叫一个地道。 听着她们的话,王建国只总结了一句话—— 上等的精白属于机器与外汇,中等的灰黄属于工人与城市,下等的麸皮才属于沉默的大多数??。 “妈,面粉还够年三十包饺子吗?不够我想办法去弄点?”王建国翘着二郎腿,朝厨房里的陈凤霞问道。 她刚把早饭做好,正在熄灭柴火。 “还有一斤多点,应该够用,你要是过年还想吃顿????面,那可就不够喽。”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同时把两只手上的水蒯到围裙上。 ?面是陕西的面食,原身过年时候在四九城的小摊贩那吃过一次,念念不忘,后面每次过年,陈凤霞就会想尽办法给王建国做一顿。 属于是典型的——妈,我觉得这道菜很好吃,于是接下来一个月都是同一道菜。 “害!胡闹!建国在肉联厂工作,上哪搞来的富强粉啊!他又不是在粮店上班。”王老汉并不看好。 “就是就是,哥你别太好面逞强了。”王翠翠露着门牙小口吃着面条子。 王建国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面。 激将法呢?! 我还偏偏就上这当了! 不多时,一大碗面条子下肚,早饭也吃的差不多,王建国顺手就把秀芝的碗也拿到外面洗。 秀芝还想抢活,被王建国的霸道气息直接镇压:“孕妇就少活动。” 这话听在秀芝的心里甜甜的,陈凤霞就没这么好的反应了,想当年她怀兄妹俩的时候,快临盆还烧火做饭搞卫生,干着家务活呢! 王建国刚到中院水池,就听到贾东旭那神气的声音。 “妈,淮如这点肉给你们吃吧,咱们轧钢厂食堂最近开始供应猪肉了,中午我到食堂吃去!” 他边说着,边出门往师傅易中海的屋子走去。 看到王建国的时候,那下巴仰的比天还高。 就你们肉联厂食堂有猪肉吃?咱们轧钢厂食堂也有!而且吃的还不赖! 贾东旭径直推开了易家门,重新关好,小声道:“师傅,听说咱们轧钢厂食堂从今天开始供应猪肉是真的吗?” 易中海正扒拉着棒子面糊糊跟咸菜:“当然,昨儿下班车间的廖主任说的,临近过年李副厂长专门为咱们采购回来的猪肉,柱子在食堂当学徒工,不行你可以问他去。” “我不问,那傻柱都快跟王建国穿一条裤子了,懒得搭理。”贾东旭双手抱胸,不屑一顾。 现在轧钢厂伙食标准提升上来,他觉得跟王建国的肉联厂也就不相上下,根本不怕对比。 中院里, 傻柱也吃好早饭出来洗碗,正好碰到王建国:“嘿王哥,听说咱们食堂的猪肉是你们肉联厂运过来的。” 傻柱平时在后厨没少打听消息,尤其是轧钢厂里妇女同志的休息室,那八卦新闻啥都能打听到。 “有这回事吗?” 王建国涮着碗,现在厂里的每日3000头生猪屠宰好都第一时间装车送到机关单位、学校、医院里,暂时是没有收到上头指示说要给他们红星第三轧钢厂。 他们这是从哪得的肉呢? “哈?王哥你都不知道这消息,那奇了怪了,昨儿下班咱们那食堂主厨说的,应该不会有假才对。”傻柱也懵了。 “没事,等我上班问问就知道了。” 王建国心中瞬间有了几个猜测。 一个是中间运输过程中出现了纰漏,有猪肉向外私通,但这可是犯罪,那轧钢厂的李怀德如此精灵,自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咱们厂子里哪里还有剩余,且没人注意的猪肉呢? 突然之间,王建国灵光一闪。 仓库里,堆放的冰猪! 这玩意采购科采买过来,肉联厂根本就没法处理,平时都是混些到生猪里面,但大部分都在囤着,等待王建国罐头生产线出山之日。 如此一来,有人动冰猪的手脚也很合理了。 想到这,王建国就感觉到自个深入到肉联厂的黑幕里了,采购科包德胜、张彪、还有李副厂长应该也跑不掉…… 洗好碗后,王建国第一时间就骑着自行车上班了。 十几分钟后,肉联厂门卫室里,赫然坐着一位熟悉的面孔。 “蒋科长,好久不见,您的伤好点没?” 蒋东方和卫忠坐在门卫室里,他的脸上和右手的手臂仍旧是绑着绷带。 “小王啊!我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换做以前,在战场上这点小伤医疗兵包扎好,过几天我就下地蹦跶了!这医院就是麻烦!”蒋东方起身,跛着脚上前,打量着王建国。 “一段日子不见,又英俊帅气不少!这周日咱们进山干场大的,去不去!我拿上大盘鸡,那头老虎劳资要让它身体的金属含量超标!” 蒋东方仍旧是狂热爱好者的模样,一提到打猎整个人都精神了。 王建国笑笑:“蒋科长,周日是大年初二,你怕是出不来啊!” 啪! 蒋东方拍拍脑袋:“对!忘了个逑的!那就除夕前一天,这回你不能再拒绝我了。” 看着他那较真的模样,加上王建国本身就有想法。 “成!我答应了。” 唠完嗑后,王建国并没离开,反而把蒋东方拉到一旁,讲述了今早在大院得知的消息。 蒋东方听完之后,面色一凛: “什么?居然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投机倒把?!” 第101章 包德胜,你这回可包不住了! 蒋东方面色相当不悦,他不过是到医院里住了一两周时间,厂里就发生这种事情。 要知道,他这个保卫科科长职责可多了。 一是要对冷库、屠宰车间、锅炉房等高危区域,进行防火、防盗、防破坏监管;二是每天巡逻确保厂里设备运行无误,财务科等科室安全;三是保护厂里的财产,避免损失,并且会重点监视厂区围墙、原料仓库,防范敌对势力的投毒…… 肉联厂食品安全大于天,要是出现严重事故,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投机倒把这事很严重,这些生猪可都是国家财产,无论是谁!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蒋东方身上顿时爆发出肃杀之气,他从战场上下来,最看不得就是这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在他眼中,如果在这种抗美援朝的特殊时期还搞这些,那跟卖国求荣的汉奸没什么区别,他的思维就是如此激进…… “小王,你有什么线索没有?咱们查清楚了再去抓人办案!” 蒋东方稍作思考后,面色冷峻下来。 他现在是保卫科科长,不再是战场上士兵,不能肆意妄为,办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讲究证据,他虽然很不喜欢,但也得按规矩来。 “我也只是听咱们大院里轧钢厂的人说的,具体情况还得摸排。”王建国思索了下。 “成!小王你去忙你的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保卫科了。” 蒋东方说完,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默默把卫忠还有几名心腹叫了过去。 王建国则是将自行车放回到车棚,消毒完毕,直奔冷库,准备清点数量。 正巧股长马福顺也在,就顺势把他也喊上。 “王科长,我给您介绍下,这是咱们屠宰车间的两位主管冷库的工人,柳大鹏、柳二鹏。” “王科长好!”x2 王建国看着他们两人,有些陌生,似乎很少见过。 “王科长,这是咱们冷库里的冰猪数量,跟采购科那边核对过了,没有问题。”两兄弟把记录的名册递了过来。 上面清晰的写着,冰猪数量为208头,经过一番时间的查验,确实没有问题,不多不少。 王建国点点头,径直离开,回到电击屠宰流水线的按钮前,边按按钮,边思考。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 这事情不简单。 大院里的贾东旭和傻柱没有理由骗我,那么就是厂里的大手很狡猾,有可能把已经倒卖的冰猪重新填补上;亦或者直接绕过了自己检疫科这关,直接从采购科里分流出来,直接向轧钢厂供应……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累计获得10万点经验值,可进行传奇级抽奖!】 愣神思考间,王建国这才注意到系统的提示。 终于攒够10万点经验值了,等回去有空再抽也不迟。 现在先把问题给解决! 一旦出了安全事故,自己这个检疫科科长再怎么样,也摆脱不了干系!外界的民众可不会管你这么多,出了事情,自然就会第一时间联想过来…… “科长?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马福顺悄咪咪的来到王建国身边,问道。 他总觉得今天不太对劲,过来问问。 “把咱们最近一周的检疫账本拿到我办公室,你跟我一起重新核验一下,我怀疑有未经过检疫的冰猪流入市场。”王建国雷厉风行。 很快,办公室里二人就开始核对起了账本。 …… 另一边,采购科的包德胜也收到了风。 瞬间慌了神。 他连忙从椅子上翻身,肥鲤鱼打挺,头上秃顶的几根毛发耷拉在一旁,凌乱的很。 他摸着将军肚,吩咐张彪把采购科的账本拿出来检查,确保没问题后,这才放下心来。 前段时间,副厂长李启德从外边回来后,就火急火燎的将他叫到办公室。 讲的自然就是把冰猪卖给红星第三轧钢厂的事情…… 听得包德胜那叫一个汗流浃背,说好听这叫处理厂里积攒的冰猪存活,说不好听那叫投机倒把。 好在,对于常年在采购科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包德胜来说,只要给钱,那就一切都好说。 那年头,只要有本事,采购科都能从中拿到很多油水,低买高卖、以次充好,“入场费”“好处费”,吃拿卡要弄来的灰色收入,甚至比正式工资多十倍以上。 就拿王建国所在的京城肉联厂来说,生猪的供应主要就是从周边的农户散户以及附近的国营农场收购过来,可每天都要屠宰几千头生猪,就算是他们养的再多,也不够消耗的。 因此采购科通常会把范围扩展到附近的省份,包德胜现在就宁夏和东北那边的猪仓采购过来。 “那王建国真是要折腾死我们啊!” 包德胜将账本合上,撇到桌面。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脑子抽抽突然检查,不用管。”张彪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后,悠闲着翘着二郎腿混日子。 虽然他表面淡定,但知情后他的内心其实很纠结……纠结到底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就在这时,蒋东方带着保卫科的人一拥而入。 阵势相当的吓人! 吓得包德胜从椅子上蹦起来:“蒋科长,你带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现在怀疑你参与厂里冰猪的投机倒把!我已经上报给厂长了,你俩都跟我走一趟!” 蒋东方立马派人将他们两人都给拿下,押送到厂长办公室。 由于冰猪事件,吕朝阳提前跟蒋东方打过招呼,出了事情不要着急上报,先在厂里解决。 蒋东方虽然是脾气爆炸,但是也知道吕朝阳的不易,每日为了完成规定指标,心力交瘁,加上平日里也没少照顾。 就拿住院的事情来说,吕朝阳就不知来探望过好几次…… 于情于理,他都得卖个情面。 要是上报到上头市公安局,厂党委、市党委介入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厂长办公室里。 众人齐聚,王建国也都在。 吕朝阳看着手中的检疫科、采购科账本:“包德胜,说说吧!怎么个事?轧钢厂的猪肉是谁供应的?” 第102章 完美的借口,无可奈何 就在十分钟前,王建国拿着账本敲响了吕朝阳的办公室,说明了此事。 吕朝阳听后,那叫一个着急。 出了事故,他这个厂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要是检疫过的冰猪还好,要是没经过检疫就送到轧钢厂,导致一万多工人生病中毒那可就完了! 这责任,谁来都担不住! 这才让蒋东方把包德胜张彪先抓过来。 “上头没有让我给轧钢厂猪肉的指标,你凭什么就擅自做主啊!说,还有谁参与!” 王建国还是第一次见到吕朝阳发这么大的火。 但是想想也很合理,能够当上厂长的人,本来就是要有两把刷子和脾气的,不然遇到事情不争,那么厂子就没有办法发展壮大。 就拿苏工第一次亲临肉联厂来说,就是吕朝阳在工程部死乞白赖争取回来的,这才有王建国的电击流水线的后续落实…… 以前王建国还不明白,那年头的很多底层人或者有脾气的人过得都不差,现在明白了。 一切都是他们争取回来的! 他们那个环境要是从小不争不抢就要挨饿,就要被人欺负;这次他忍了,下次别人就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过来,不断退让只会让人没有底线。 只有将抢破头的那股子狠劲拿出来,才能在活下来! 包德胜被吓得有些发怵,他颤颤巍巍道:“厂长,没有的事情,你看我们的账本和检疫科的账本都是对的上的。” 啪! 吕朝阳将账本狠狠砸到桌上! “对得上,才特么的有大问题!没经过检疫的冰猪,能流入市场吗?我问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还以为你能包的住吗?包德胜你现在好好交代,没出事故我还能从轻处理你!要是出了事故,连我都兜不住,你就别怪蒋科长上报党委!让你坐大牢、吃枪子!” 包德胜和张彪被吓得面色煞白,话都说不出。 王建国看着他们守口如瓶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他们所为。 要是自个干的,早特么招了,不敢说就是因为上头有人,压得他们不敢说。 王建国来到吕朝阳身边,附耳轻声道:“厂长,这事估计不简单,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干这事。” 吕朝阳秒懂,立马眼神示意蒋东方请人。 没多会儿,副厂长李启德悠哉悠哉的过来。 “呦!吕大厂长搞什么呢?这么大阵仗,想对我进行审判还是想动私刑啊?” 李启德跟吕朝阳并不对付,自从他单方面提拔王建国开始。 “轧钢厂的冰猪是我批准的卖的,有问题找我。”他坐下就直接将责任揽过。 “吕朝阳我告儿你!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帮你处理冰猪,现在仓库里早就不止这么点!” 在职级方面,虽然吕朝阳这个厂长比李启德大,但是李启德实际上才是真正的具体管理者,因此在关系上,二者地位没啥区别,很多工厂里厂长和副厂长不对付的多的是。 现在就冰猪问题上,他们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既要完成指标,又要想办法处理掉多采购回来的冰猪。 吕朝阳听完他的话,气的面色铁青。 王建国的罐头流水线才递交给苏工,要落实下来,最快都要年后三四月份,这几个月下来,冰猪的数量就远远不是他所能够瞒下的了! 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等攒到一定数量就会无情爆炸。 而李启德这个完美的借口,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人家也在帮忙…… 这场讨伐会好似瞬间就失去了意义。 就连刚才被吓到的包德胜和张彪都开始得意起来,嘴脸相当欠揍。 对啊!他们可是在为厂里做贡献! 怕什么! 唯独王建国不认同。 “李副厂长,请问你的冰猪过了我们检疫科的手了吗?” 李启德眉毛一挑,似乎早就料到了:“当然!我出给轧钢厂的都是从冰库里拿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能够出多少,补多少?能够做到如此精准呢?按理来说,采购科的冰猪应该是运输途中的意外,应该不可控才是,李副厂长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王建国早就从这批冰猪事件中,看出了苗头。 恐怕这李启德是故意让包德胜采购的冰猪,想要从中获利。 听到这,原本还一筹莫展的吕朝阳和蒋东方立马眼睛亮了! 没错!为什么你能做到如此精准的补货?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李启德瞬间冷汗直冒,后背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他没想到王建国的逻辑如此严谨,竟然通过预判预判了他的预判。 妈了个巴子! 想漏了这环! 他不断吞咽着唾沫,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办法辩解。 吕朝阳才不会给他这个时间,直接逼问:“说啊!你怎么不说啊!刚才不还是很嚣张的吗?” 蒋东方乘势补刀,冷笑道:“李副厂长,如果您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清楚中间的关系,利用职权投机倒把的罪名您仍旧是逃脱不掉,我已经让财务科核对账本,要是您出给轧钢厂的冰猪,没有把钱拿回厂里,您的问题可就大了。” 三连问下,李启德脑子跟炸开了似得。 他虽然不怕财务科对账,可一旦上报党委,监察部门下场,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要知道,53年正值“三反”运动后期,国家持续严打腐败,采购科早已成为重点监管对象,他要是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吕朝阳众人大局在握的时候,包德胜突然站起身来。 “厂长,蒋科长是我犯了错误!一切都是我干的,跟轧钢厂采购科对接的时候,我从中抽取了五成,我坦白从宽,请求宽大处理。” 突如其来的自爆,将场面局势瞬间产生变化。 包德胜继续道:“是我跟李副厂长提的建议,具体的落实人也是我,我包德胜一人做事一人当。” 听完此话,李副厂长嘴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 被王建国敏锐的捕捉到。 “包德胜,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以为把责任揽过来,就成了吗?你们要是有问题,一个都跑不了!”蒋东方怒目圆瞪。 就在这时,财务科的职员也过来了,正是上次给王建国亲自发工资的那位。 他拿着账本说道:“蒋科长,那批冰猪并没有记在我们厂账本上。” 保卫科的卫忠也来了,他刚才被蒋东方派去搜查三人的办公室。 只见他拿着一大包牛皮纸袋:“叔,这些钱都是在包德胜办公室搜到的,上面落款是红星第三轧钢厂采购科的章,没有问题。” 人证物证口供,一切的罪证,都指向了包德胜。 李启德从里面摘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沉默许久的张彪发话了:“不对!这不对!” 李启德瞳孔一缩,眼珠子转了过去。 大傻彪,你想干什么!!! 第103章 统管采购科?除夕将近 听到此话的王建国、吕朝阳、蒋东方三人齐齐转头瞧去。 难道说,还有高手? “张彪,你知道什么事情就尽快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蒋东方大声呵斥。 肃杀气息,吓得张彪下意识嘴瓢道:“那钱应该是给我的,采购科的放错地方了……” 话刚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在自己挖坑跳吗? 原本已经准备顶罪的包德胜,人都傻了。 这什么情况?居然还有反转! “来人,把他们俩都带回保卫科去!”蒋东方一声令下,门外的保卫科人员立马冲了进来,将人全部带走。 牛皮纸袋里的钱也经过清点后,全部充公,流回财务科。 “吕朝阳没啥事情,我就走了,厂里我还有其他的要办,没工夫陪你玩。”说着,李启德就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吕朝阳牙齿咬的嘎吱嘎吱响。 如果要论资历,李启德管理的肉联厂的经验和手段比他丰富多了,而他不过是上头调派过来的名誉厂长,想要跟货真价实背景扎实的李启德扳手腕可完全不够格…… 尤其是他的背景,吕朝阳想到就冒冷汗。 “建国同志,采购科那边包德胜调查期间,恐怕需要你帮我统管一下,我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闻言,王建国愣了愣。 统管采购科? 自己已经身兼两个职位了,现在又来一个? 王建国思虑了片刻,并没有立刻答应了下来:“厂长,实话说我并不懂采购科的流程和操作,您要我实在要我管理的话,也可以,不过出了问题……” “害!王建国同志你放心好了,我就是想采购部有个自己人,真正管事的我已经物色好人选了。不然你以后想要查看采购科的账本可没那么容易。”吕朝阳笑笑。 哦~ 原来如此! 王建国瞬间懂了吕朝阳的意思,自己想要确保检疫流程和生猪进厂、出厂无误,那么就得核查账本,但王建国作为检疫科长并没有查看其他科的资格。 现在不一样了,给我统管后,就有权力查看,正好也能完善厂里的监督链! 吕朝阳恐怕早就已经谋划许久,非临时想法…… “成!” 这事儿暂时告一段落。 很快,采购科的副科长找了过来,他名叫周三毛,脑袋瓜子圆圆的,外型跟三毛的原型格外神似,他是被吕朝阳从股长提拔上来的。 包德胜张彪案被调查期间,都由他来协助采购工作,同时给王建国打下手。 王建国简单的说了几条规矩后,接下来一段时间就看他表现了。 时间过得很快。 京城肉联厂有了新血液的注入后,办起事情来也是激情火热。 3万头生猪的屠宰指标,在王建国的流水线协助下硬生生在除夕前一天提早完成了! 厂长吕朝阳很高兴,大手一挥,让除了部分维修和保卫科的人员外,工人们提早放假,回家过完整的除夕! 要知道,自从京城肉联厂成立以来,他们几乎每次都是忙到除夕下午四五点,才能放假回家。 现在好了,直接提前! 工人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切都是要归功于王建国的电击屠宰流水线、肋排锯,让他们提高了效率。 将工厂里里外外都搞了卫生大清洁后,厂子也迎来了久违的休闲时光。 咔哒! 王建国把办公室的门锁好后,将钥匙交给保卫科登记封存,由专人存入专用钥匙柜,贴标分类。 上交钥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过年期间工厂停工停产,保卫科需要24小时值班,确保财产不受损失。 要是钥匙没有上交,一旦出现损失,那么就是谁保管,谁负责。 在保卫科值班员那签完字后,王建国浑身轻松,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阵了! 老实说,工厂里单休一天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睡个懒觉起来半天就没了,吃顿饭,抱着媳妇儿搓个圆圆儿一晚上又过去了,根本没休息到哪去。 不过单休也好过前世送外卖的时候,根本没有休息,风雨无阻…… 王建国刚出门就碰到蒋东方,也不知道他是专门在这等着,还是啥。 二人相约明早除夕进山打虎,争取下午能回来,吃上一顿饺子。 临出门前,王建国还看到肉联厂的文艺队正在组织排练,她们大部分都是厂里的妇女同志,排练的是典型转花手娟,为春节游园会做准备。 下班回家的路上,街边的摊贩就更热闹了。 到时都是张灯结彩,红灯笼、红墙纸、商铺门楣贴着手写的春联,上边写着“增产节约迎新春”等等。 街边摆满了小摊,卖冻梨、糖葫芦、空竹、面具等零散年货,孩童围着玩具摊争购偃月刀、或插小红旗的三尺糖葫。 年画摊里的杨柳青年画,胖娃娃、丰收图,那也是围满了人。 不止如此,王建国还看到国营副食店居然也出来摆起了摊子,他们早就提前调集全国的年货,摊位上堆满猪牛羊肉、海带、冬菜、粉条等,排队购买的队伍愣是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建国没有着急回家,骑着自行车特地去了趟四九城着名的点心铺子。 要知道,在四九城过年,不吃正明斋大八件,祥聚公蜜三刀,桂兰斋细馅糕,聚庆斋百果饼,那就等于白过了。 路线也不复杂,从南锣鼓巷北口向西,到护国寺街的桂兰斋,再过前门大街找到祥聚公、正明斋,最后从大栅栏的聚庆斋回来,耗时将近两个小时。 半个小时买点心,剩下的一个半小时都是用来排队了。 好在这些铺子的点心虽然好吃,但是价格太贵了,前来排队购买的民众们几乎都是买一点点回家过过小孩嘴瘾。 王建国就不同了,每样路过都买了半斤,主打就是豪横!并且在路过卤煮摊子的时候,也打包买了一大份。 等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临近六点多了,只剩下依稀几个大院居民敞开着门,打扫院前的街道,将积尘运至垃圾站。 过年前,全体街道居民都会再次参与大扫除,寓意“辞旧迎新”,这次就轮到后院的聋老太和刘海中一家打扫公厕了。 将自行车停到车棚后,守在窗户门口的王翠翠立马转头大声通报:“妈,我哥回来啦!” “来喽。” 陈凤霞不知从哪拿来的柳筐,从里面抓来一把枯杆子撒在门口前面。 “建国,来!踩踩芝麻杆。” 第104章 四九城的除夕 通过前身的记忆,王建国方才得知,这是四九城里的扫尘和“踩岁”习俗。 扫尘就是先前的清扫灰尘,“踩岁”则是取得谐音,老人们会在门前撒上干燥的芝麻秸,供人踩踏发出“咔嚓”声,象征“踩祟(碎)迎祥”,把去年的霉运统统放到脚下踩干净,明年开始过上平静祥和的好日子。 王建国也不磨叽,拎着糕点卤煮,踩了上去,晒干的芝麻秸发出阵阵响声,屋子里也迎来了笑声。 “哥,今儿你又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王翠翠盯着王建国手中大包小包的油封纸,哈喇子都快流下来。 她连忙发挥小大人的作用,接过东西,放到饭桌上打开。 秀芝则是贤惠的来到王建国身边,将外套、棉鞋脱下,放到煤炉子旁边烘干。 陈凤霞和王老汉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咔嚓!咔嚓! 王翠翠打开绳结,赫然从里面看到了完全不重样的糕点。 “爸妈,这是我特地去正明斋、祥聚公、桂兰斋、聚庆斋那买的糕点,就当是咱们过年吃了,那二斤卤煮咱们争取今晚就将它消灭。”王建国打着哈哈,享受着秀芝洗脸擦手服务。 脸盆里放的是热水,里面有干桃枝、松针与柏叶,煮出来的水呈现出淡淡的棕色。 秀芝拿着帕子在水里过了好多遍,再将其扭干,擦在王建国的脸上。 她边擦还边解释道:“这是妈说,她们这边的习俗,从除夕前一天开始洗去晦气、避邪驱灾,直到过完正月初一。我们川地那边没有这习俗,倒是听以前村里南方来的商贩说过,他们南方过年会用柚子叶黄皮叶洗澡,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建国缓缓握住她那烫好的小手:“你歇息吧,水让我来倒就成。” 南方过年用叶子水洗澡这事,当然是真的,而且农村里现在还延续这习俗…… 为了避免家人担心,王建国并没有提第二天出去打虎的事情,而是选择了隐瞒,只是借口第二天要出去逛逛。 至于过年的吃食,王建国早就准备好了。 自己体内空间不仅有芦丁鸡、兔子、还有两头大野猪呢!它们经过休养,伤势早就已经痊愈,实在不行,杀上一头来当年猪也行! …… 翌日,天还没亮。 外边下着小雪。 王建国从温柔乡里蹦跶起来,穿好衣服鞋子,带上极品重托大黄,骑上自行车就出门。 依旧是熟悉的东直门,熟悉的馄饨小摊,唯一不同得是还多了一个人,赫然是那名猎户。 只见他的脸已然消肿,手臂仍旧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身子也瘦了一圈。 蒋东方则是把脸上的纱布取了下来,触目惊心的三道爪痕笼罩着他的左眼,好在没有伤到眼睛,从他们的伤势来看,就知道当时那只老虎有多么凶残。 “老板儿,再来碗大馄饨。” “得嘞!” 王建国点完,就注意到他们身后背着的装备,黑布包着的“烧火棍”。 从那样子上来看,蒋东方是把那挺大盘鸡给带出来了,猎户也不逊色,直接坦言自个儿带的是土炮子,装的熊弹,一发下去不管是熊瞎子还是东北虎都得撩那儿! 王建国则是什么都没带,只有后腰别着的杀猪刀。 “嚯!你啥时养了条土狗?”蒋东方注意到了脚边的大黄。 “养了快一个月了,等会儿进山咱们还得靠它呢!”王建国吸溜着馄饨汤。 猎户则是将大黄拎起,仔细打量,嘴角根本压不住。 “好狗!王建国兄弟,等它长大了,借我配个种如何?当然了,酬劳不少你。” 猎户单打独斗久了,也想要拥有一只上好的猎犬,可是那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养和消耗的起的,最划算的还是配种。 “成啊!配好了,到时候分几只小狗崽给我。”王建国倒是没啥意见。 给狗配种他并不专业,屠宰才是自己的老本行,专业事就交给专业人来做。 匆匆吃过早饭后,三人又买了几个糖饼揣进怀里,就准备出发进山了。 仍旧是王建国载着蒋东方,那猎户则是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匹马,一行人不慌不忙的在雪地上前进。 泥地上沾了雪,变得有些泥泞,两侧的树枝土地都变得白茫茫。 这次的地点是永定河附近的房山十渡或大兴段沿岸密林。 自50年起,四九城郊区的虎患就已经很严重了,郊区密林存在着大量的野生虎种群,加上“土地改革”推动开荒种地,周边山区如门头沟、密云等地的森林被大规模砍伐,老虎的猎物野猪、鹿锐减,迫使人虎矛盾极为激烈,经常能遇到老虎到村庄里觅食,后续村子里组建民兵队、打虎队,才暂时减少了伤亡,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57年,四九城官方仍旧记录有虎患出现的情况。 蒋东方和猎户上来狩猎的老虎,就是应了当地村民的委托过来帮忙的。 从天不亮,一直骑到大中午,三人终于是抵达了目的地,雪也停了。 “诶!终于到了!新车就是好啊!要是换你上次那破车,我这把老骨头恐怕都要散架了。”蒋东方下车活动了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骨头响声。 王建国也活动活动,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无论如何,他都得亲手把老虎给屠宰,解锁新的物种。 将自行车和马放到村民家后,三人就带着家伙什进山了。 极品重托进到山林后,似乎觉醒了般,格外的兴奋,东闻闻西嗅嗅,四只梅花印子在雪地上尤为显眼。 很快大黄就在一处树干处停了下来。 巨大的尿骚味直冲天灵盖,闻到这味道后,大黄浑身有些发颤,百兽之王的威压那都是刻到其他生物骨子里的。 即使它是极品重托犬,第一次闻到这味道的时候,也会被吓到。 不过,也就是持续了一会儿。 它就打起精神,继续沿着尿液的味道寻找,有猎犬就是不一样,那效率杠杠的! 王建国三人几乎没有怎么绕弯,都是跟在它身后。 猎户心头大喜,这狗太棒了!换做是他们上次,找了将近一整天都没有什么线索,最后还是误打误撞才找到的。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大黄突然停住了,它朝着远处的白色小土坡上呲牙咧嘴,一声闷吼从喉间喷出。 “汪!!!” 第105章 上山打虎! 一声犬吠,立刻让王建国三人警惕了起来。 冬季的树林子早就只剩下杆子,几只鸟雀被惊起,扑腾着翅膀飞离,脆弱的树枝丫子跌落地上,扎进雪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建国抽刀,凌冽的龙泉宝刀出鞘,刀锋铮铮。 蒋东方作为主要的火力手,大盘鸡早已上好了子弹,他很有自信,一旦上次的猛虎扑出,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争取让百斤重的老虎体内有十几斤的子弹! 猎户左手端起土炮子,两只眼珠子四处张望,警惕异常,一旦有猛兽出没,他就会立马开枪将其爆头。 小土坡上的生物听到犬吠了,淅淅索索的赶紧跑了,三人连忙追上。 猎户看着地上的脚印,判断道:“虚惊一场,是黄皮子。” “你们看啊,黄皮子脚印一般都是星形,五趾分开,脚尖比较细,爪痕很清晰,整体跟硬币差不多大小。” 猎户蹲在地上给二人科普,毕竟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如果是老虎的脚印,脚印就会是大型梅花状,尤其是掌垫特别的宽大,步子也比较大,咱们继续找吧。” 王建国瞥了眼便记住了。 就这样三人一狗沿着虎迹找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看到东北虎的踪迹,不得已之下,只能暂时休整,吃上口糖饼充充饥。 猎户和蒋东方拿着枪顺势在附近打点野鸡、野鸟啥的,总不能空军白跑一趟。 王建国则是牵着大黄在附近逛逛,突然间,大黄回头朝着主人轻叫了几声。 由于它是从系统抽奖出来的,因此完全可以听懂它的意思。 “又有新虎的味道?” 王建国这就感到有些奇怪了,通常来说一山不能融二虎,雄虎的领地意识是极强的,如果有别的老虎入侵,它们第一时间就会找上门去攻击入侵者,胜者独享领地,败者死亡或者狼狈离开。 “走,咱们去看看。” 跟在大黄身后,王建国沿着山林深处又进发了十公里左右。 终于,听到了两声清晰的虎啸,以及剧烈的打斗声,大黄更是被吓得双腿发软,全身打颤。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王建国示意大黄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后,一人一狗悄咪咪的摸了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 只见远处十几米外,两只猛虎正在雪地里殊死搏斗,巨大的虎爪来回拍击,虎涎顺着口腔滴落,伴随着滚烫的鲜血。 周围单薄的雪地,都被它们那至阳至刚的血气给融化,露出下面的黑泥。 王建国的策略也很简单,等到它们都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渔翁得利。 不然傻乎乎的冲上去,恐怕会被两只老虎撕碎,自己那200斤的臂力,对付一只老虎还勉强能行,但是遇上两只那可就完全不够用了。 很快,另一只老虎似乎是尾巴和小腿受伤严重,打不过就想跑,可受伤的猛虎哪里会给它逃跑的机会,冲上去朝着它的脖颈便是撕咬过去。 伤虎也殊死一搏,做着最后的回光返照,几分钟过后,一代兽王落幕,另一只猛虎成功扞卫了自己的领地,它舔舐着伤口,两只虎瞳也有些涣散,体力消耗严重。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提着刀冲出。 正是王建国。 趁你病要你命,这不仅仅是句谚语,更是人类的智慧。 “吼!!!”猛虎见居然还有人埋伏自己,也是怒了,朝着人类入侵者发出凶狠的咆哮,企图喝足对方。 可早就被屠宰经验值冲昏头脑的王建国哪能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面对半伤的老虎,自己成功屠宰的机会起码有七成以上,自然不能错过! 古有武松打虎,今有我建国屠虎! 经验值,拿来吧你! 王建国手腕一甩,龙泉宝刀立马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刀柄稳稳握在手上,刀气凌冽。 猛虎也不再磨叽,从地上高高跃起,露出尖牙利爪便是扑来。 那速度之快,丝毫不像受过伤。 惊得王建国连忙横刀格挡,锋利的爪子抓在刀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鸡皮疙瘩暴起。 冲击力加上巨大的体重,愣是把王建国都被扑了个踉跄,好在身后是个小土坡,用作缓冲才没有被它扑倒,否则一旦摔倒在地上,就会彻底进去它的优势体位。 “呼呼呼——!” 王建国喘着粗气,应对刚才那击,体内的肾上腺素就已经彻底拉满。 后背的撞击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猛虎闪身到另一边,有些不可思议,愣神了半秒,便再次助跑奔来,于空中飞扑!!! 这次,它有信心用两颗锐利的虎齿咬穿对方脖颈,就如同咬死一只野鸡崽般。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大黄突然冲出,在空中狠狠的咬住了老虎的胳膊,拖延了半秒。 说时迟那时快,王建国拿着杀猪刀一个滑铲! 锋利的刀刃加上200斤的臂力加持,刀过皮开,刃过血走! 与此同时,蒙眼摸骨技能发动。 王建国的脑子里立马出现了清晰的老虎内脏结构,虎肚、虎肠、虎心、虎脑、虎骨、虎鞭虎蛋…… 滚烫的虎血夹杂着内脏挥洒在地上,呲啦作响。 系统提示同步而出: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东北虎”,获得经验值点!】 【叮!恭喜宿主屠宰经验值再次达到10万点,目前可抽取传奇级抽奖2次!】 …… 另一边。 蒋东方和猎户瞪着地上被轰碎的野雀和野鸡渣滓,有些无语。 为了猎虎,他们并没有携带普通的鸟枪或者步枪,导致现在打些小型的猎物根本打不了,一枪下去都化成血雾了。 二人无奈,找了块石头坐下。 蒋东方捏着下巴,异想天开讨论道:“猎百斤,你说咱们再遇到东北虎扑过来的时候,我拿根尖利的长棍抵住地面,老虎落地会不会被我戳死啊!” “亦或者它扑过来的时候,我拿着刀一个滑铲将它肚皮刨开有没有可能?” 别说,这问题还真难倒了猎户。 猎百斤拍着脑子道:“蒋东方老哥,你这方法理论上应该可以,但实际上,你一个滑铲很有可能会滑进老虎肚子里,并且它还会打着饱嗝谢谢大自然的馈赠。” 蒋东方:…… 他摸着身旁的大盘鸡想了想,也对! 咱有枪,一个滑铲过去,把枪塞到它嘴里,应该能给它打穿喽! 还是,由内而外的那种! 二人闲聊完,回到原地却发现王建国不见了。 蒋东方:“嗯?小王人呢?” 猎百斤看着地上的脚印,“走!咱们赶紧追上去看看!” 第106章 收获两头虎体,传奇级抽奖 密林深处。 “呼……呼……” 王建国看着系统的提示,欣喜起身,开膛破肚的猛虎趴在地上挣扎几下,便彻底咽气。 极品重托仍旧死死的咬着它的虎皮,呲牙咧嘴,浑身狗毛乍起,赫然是已经陷入应激状态。 “大黄,大黄!” 王建国轻喝几声,方才将其神志唤回,嘴里咂吧着虎血,又重新恢复成乖巧可爱的小狗模样。 它主动来到主人身边,用小小的头颅抵蹭。 王建国摸了摸它的头,开玩笑道:“现在你可是咬死老虎的猎犬了,以后长大了可要支棱起来!” 闻言,大黄挺起骄傲的胸膛,经此一役,它将彻底消除对虎的畏惧! 民间甚至老猎人还会用虎血为初出茅庐的猎犬开锋,这也是猎犬成熟的标志……毕竟,虎血染牙的狗,要么成神,要么成魔! 瞧见它狗模人样,王建国心中就好笑。 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也管不了这么多,心神入体,开始抽奖! 传奇级的抽奖特效就是不一样,每次打开那亮光,都能把人眼给闪瞎! 许久之后,转盘终于定格。 【叮!已花费10万点屠宰经验值,目前剩余经验值:10万零2千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个超级大奖资格,请选择其中一个选项!】 【选项一:物种图鉴:可通过物种图鉴来查阅当前可屠宰牲畜,并且每点亮一枚图鉴,便可永久获得1%屠宰经验值加成,且附带雷达扫描功能。】 【选项二:每周快递盲盒:每七天可获得一个未来的快递盲盒,物品随机,类型随机,但盲盒物品符合《禁止寄递物品管理规定》。】 【选项三:抽奖系统2.0升级资格:升级后,抽奖系统将优化成:白银级、黄金级、钻石级、传奇级,奖品全面更新。】 (目前奖池:1000亩自动农场(旧)、词条【加钱居士】(旧)) 好家伙!好家伙! 王建国直呼好家伙!不愧是传奇级抽奖,一时之间甚至都看花了眼。 选项一即使图鉴也是成就,只要点亮了一个物种,就能永久获得屠宰经验值的加成,世间那么多种牲畜,要是都集齐成功,那多完美! 而且还附带有雷达扫描功能,也就意味着外出打猎再也不用睁眼瞎了,再配合上极品重托的大黄,将来解锁森林里的更多猛兽轻而易举。 好东西! 再看选项二,快递盲盒也不错,就是随机性太大了,抽到什么东西根本不知道。 这玩意儿就全拼运气,运气好能抽到好东西,运气差那就相当于白白浪费10万点屠宰经验值,以后日子过得无聊了可以选择,给生活增加点乐趣。 最后看选项三,直接抽奖系统2.0更新了! 你,你,你还挺智能的嘞! 虽然奖品优化了,但是王建国觉得暂时还不需要,现在的奖池就已经很不错了。 等以后抽不到好东西,再升级也不迟…… 最终王建国选择了选项一,以及早早看好的1000亩自动农场! 两个大奖拿下,屠宰经验值又再度挥霍一空。 【当前经验值剩余:2050点】 玄光落下,王建国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体内空间里的农场瞬间扩宽至1000亩! 原本拥挤到没地儿落脚的芦丁鸡和野猪们,霎时间摔到宽旷结实的黑土地上,一眼望去甚至望不到头。 1000亩怎么说呢,大概就是长宽816米的地块,换算一下相当于4.5个故宫,93个标准足球场,看数字感觉不大,但实际上已经大的相当离谱。 以王建国这体质,绕着空间跑一圈都有些大喘气。 芦丁鸡、野兔、野猪就更不用说了,见到宽阔的土地后,立马四处奔袭,撒丫子的跑。 与此同时,王建国脑海中立刻多了一本清晰的图谱。 打开之后,立刻弹出了好几道亮光。 【叮!已解锁物种“猪”,屠宰经验值永久加1%!】 【叮!已解锁物种“野兔”,屠宰经验值永久加1%!】 【叮!已解锁物种“芦丁鸡”,屠宰经验值永久加1%……】 …… 【目前已解锁8种牲畜,共提升永久8%屠宰经验值,请宿主再接再厉!】 可以! 王建国眼神微眯,有了这永久加成,自己获得经验值的速度将会越来越快。 并且等肉联厂工业化程度上来,每天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操作按钮就完全成,那才是真正的解放生产力,坐享其成! “汪!汪!” 大黄的几声犬吠,迅速把王建国拉回现实。 瞅着地上两具虎尸,这可是大收获! 王建国靠近之后,轻抚虎皮,脑中图鉴便自动展开—— 虎尸身上最值钱的部位依次标注出来,虎鞭150万一根(150元)、虎骨200万\/公斤(200元)、完整虎皮100万一张(100元)、虎眼…… 七七八八,零零总总算下来,一头老虎尸体就价格800万(800元)左右,实际出手折算完至少能卖500-600万(500-600元)。 两头就是到手就是一千多块了! 王建国本不富裕的口袋里,立刻就充实了起来。 “小王!” “王建国同志!你搁哪呢?” 远处林子里传来蒋东方和猎户猎百斤的吆喝声,久久回荡。 “我在这儿呢!” 王建国回应的同时,拿出杀猪刀将两条虎鞭割了下来,收进空间里。 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对男人来说…… 王建国虽然床上本事很强,每次都能跟秀芝切磋个两三小时,但是枪用久了,总得保养一下,日子很长,岂能亏待了自己二弟? 况且虎鞭还有祛风止痛、强筋健骨的作用,并且对类风湿性关节炎、筋骨疼痛、膝盖及腿部酸痛都有缓解作用…… 正好给王老汉和爷爷王撇子补一补,他俩一个双手无力,一个年老体衰,怎么都用的上。 蒋东方和猎百斤闻声靠近,看到地上的两只老虎人都傻了。 “小王,这这这……什么情况?你武松附体了?滑铲宰了两只老虎?” 猎户猎百斤彻底蒙圈,换做是他拿着土炮子也没把握一次性干掉两只老虎,换成意大利炮倒有可能…… “害!我来的时候遇到它们在争地盘,早就打的两败俱伤,我就是刚好过来捡漏的。” 王建国打着哈哈,回忆起先前屠虎的场面,他自个都觉得有些梦幻,更别说复述一遍了。 可二人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们只知道王建国现在是打虎英雄了! 第107章 傻柱,你们食堂为什么不给我们做肉吃! 三人忙活了老半天,这才把两具虎尸给拖下山,借来板车牵上猎百斤的马,再拖回城里。 大黄则是乖巧的跟在身后,尝了虎血之后,它精神头很足,跑起步来都是蹦跶蹦跶的。 …… 另一边,大院傍晚。 除夕夜,轧钢厂工人们却罕见的晚下班。 大院门口也是难得一次性聚齐了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以及傻柱,阎埠贵则是守着前院门口。 这些天由于一五计划启动,轧钢厂的季度指标压得很死,他们全厂早都开启三班倒,高炉、轧机等设备都需持续运转,根本不可能提前休假和停产,高强度的工作也让众人累的够呛。 特别是出大力气的锻工刘海中,还有钳工易中海,以及打下手搬钢材的贾东旭,他最累。 “哎呦喂,师傅咱们轧钢厂春节休息吗?”贾东旭揉着自己的老腰,双腿走起路来都无力。 易中海揣着手,瞥了他一眼:“廖主任不是下通知了吗?没仔细听?轮班制,也就是咱们钳工车间一半人休息,另一半人上班,第二天轮换,今儿年就别想有完整休假了,等季度指标完成了吧。” “害……” 贾东旭回想起自己家中不见荤腥的伙食,以及每晚床事,他的腰子就莫名幻痛,扶着后腰才能勉强把腰杆子给撑起来。 其他人见状,都纷纷笑出声来。 刘海中来到贾东旭身边,大巴掌拍了拍他的腰:“东旭不是二大爷不告儿你,你这是肾绝了啊!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保养!” 这腰板儿都挺不直喽,肾里肯定没货了! 阎埠贵也在旁边拍着自个儿的胸脯,插话:“东旭,你呀是不是一宿得尿夜壶三趟?”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子都在眼镜框里打转,活脱脱将他精明爱算计的模样表现的淋漓尽致。 “诶,三大爷您瞧得真准!还真是!晚上还睡不好……”贾东旭回忆自己的起夜情况。 “东旭啊,大概率是肾虚了,实在不行就去同仁堂里找大夫抓个方子吧。” 作为师傅的易中海对此很有话语权,他在这方面就曾找过很多的老中医瞧过。 聊到这个话题,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蜜汁的笑容。 贾东旭看着傻柱还在偷笑,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上来了:“柱子,你还笑?!你告儿我食堂从昨天开始为什么没有猪肉供应了?是不是你们后厨的自己吃了?” 他选择先将矛盾发泄到缺少肉食身上,要是他像王建国家一样,天天有肉吃,他会肾虚、尿频? 他堂堂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根本不可能的事! 傻柱原本就是来吃瓜的,听到这话,人都懵了:“东旭哥,瞧您这话说的,咱们后厨也没有余粮啊!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啊!” 别看傻柱看上去呆傻呆傻的,其实他跟许大茂玩儿多了,嘴皮子也利索的很。 “柱子,你欠揍是吧?”贾东旭恶狠狠的瞪去。 易中海出手调停:“嘛呢!咱们大院好不容易得了一次流动红旗,东旭你可别犯荤把咱们大院荣誉弄没了。” 傻柱看着贾东旭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就想笑。 就这样,还整天想跟王哥比,您配吗? 他继续嘲讽道:“您瞧三大爷家也没荤腥,三大妈不也怀上了嘛!实在不行,就找人三大爷取取经,甭整天拉不出屎来赖茅坑。” 刘海中也在一旁补充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很好用的壮阳方子。” 眼见风头要被阎埠贵抢走,刘海中立马上赶着出手。 “哦?” 此话一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二大爷您就说吧,甭吊着咱们胃口了。”贾东旭脾气泄了大半。 “很简单,您去药铺或者鸽子市、黑市买条虎鞭回来泡酒,包你喝了之后龙精虎猛。”刘海中挺着将军肚,轻声说道。 怕人不信,他还补充道:“我媳妇生光天、光福的时候,我就买过小半根,后面匀了老阎一碗,你看他瘦瘦弱弱,照样能支棱起来。” 原本贾东旭是听着乐的,一看到三大爷阎埠贵居然也喝过,那怪不得。 要知道,要论孩子哪家最多,那必须是阎家,大儿子阎解成、二儿子阎解放、三儿子阎解旷才刚生半年不久,现在又怀上了,可想而知这“读书人”的威猛之处。 如此威猛之人,居然也是喝了虎鞭酒,那一切就合理了。 “不过,现在药铺一根虎鞭卖几百万(几百元),贵得很,你要买最好去鸽子市或者黑市碰碰运气。”刘海中建议道。 “这么贵?!”贾东旭傻眼了。 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起码不吃不喝攒上一年才有钱买。 “二大爷,您之前泡的酒渣还有吗?不成,我再泡泡尝个味也行。”贾东旭想到个好主意。 刘海中指了指阎埠贵:“嘿!你能想到的,老阎早就已经做完了。” 贾东旭:…… 此刻,他是如此深刻理解的三大爷的精明与抠搜…… 药渣都吃干净了,怪不得这么猛! “其实最好的还是生虎鞭,直接加点药材炖成药膳,当晚喝了保你凶猛一晚上。”刘海中夸夸其谈,为了充面子,后面的事情他就是在完全胡诌了。 又聊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散场。 贾东旭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找老妈贾张氏要钱,每个月的工资他都会第一时间选择上交。 没办法,谁让他是妈宝男呢…… 可一听到要拿钱出来,贾张氏心底就慌了,儿子每个月的工资扣掉基础的生活开销外,其他的全部都被她大手大脚花光了,仅剩的那点还是自己将来的养老钱动不得。 尤其是每次四九城赶集的日子,她都会买上一些零嘴,作为长辈家里的荤腥她也是第一个吃,其次才是贾东旭,最后是媳妇儿秦淮如。 并且作为曾经的“名门大家”,从嫁进贾家开始,她就没过过苦日子,就算是老贾归西后,也依旧如此,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正是这个道理。 就在贾张氏想着怎么编个借口的时候,大院外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呐喊声。 “老虎?!有人打了两只老虎回来!” 第108章 王建国回归,打虎英雄!众禽震惊! “这是谁啊?这么有本事,马车上驮着两只吊睛白额虎,好吓人。” “诶!这位同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都让让了。” 猎户猎百斤拉着马车,驮着虎尸回到大院,他左瞧瞧右看看,确认这里是九十五号大院方才翻身下马。 周围都已经围满了南锣鼓巷的街坊邻居,他们有的从猎户进了巷子就开始跟随,一直到大院门口,已然聚集了好几十号人。 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自然惊的看门的阎埠贵一激灵。 他扶着眼镜来到门口,瞥见车上的两只虎头,吓得眼镜都跌落在地,结实的眼镜腿都给摔断了。 阎埠贵的双腿也在发颤,他颤抖从地上捡起眼镜以及镜腿,虚扶镜框看向陌生来人:“这位同志,您找哪位?” 猎百斤手上还打着石膏,居然都能猎杀两只老虎,自然把他这个弱不禁风的老师给吓够呛。 “你们大院有人吗?来搭把手。” “好……好。” 见不是来找茬,而是来卸货的,阎埠贵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连忙来到中院喊人:“老易、老刘不好了,你们快出来!” 听着喊声,众人齐齐而出。 大院里阎埠贵掌管着大院的安全,很少会有如此慌张的时候,一旦出现,那就意味着需要同仇敌忾。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王老汉、许富贵许大茂几家人的汉子全都涌了出来。 “老阎发生什么事了?不行咱们赶紧找厂里保卫科!” “咱们人多力量大,就算是有贼来了,咱们工人阶级也不怕!” 说着说着,大院里的其他能出力的妇女也齐齐出动,赫然集结了十几号人。 阎埠贵喘着大粗气,一句话分好几次才能说完:“大院……大院门口来了个……来了个猎户,打了……打了两只老虎回到,说是给咱们大院的。” 众人听完,都愣了。 他们没听错吧?还有这种好事! 贾东旭立刻双眸瞪大?这是瞌睡了送枕头吗? 自己正巧没钱买虎鞭,现在好了,不用买,有人直接送! 听到有人送来两只老虎,大院众人立刻开始了盘算。 “听说虎骨泡酒可以祛风湿壮筋骨,咱们老人们拿上一根泡来喝,七老八十都还能像年轻人一样蹦跶呢!” “现在天这么冷!当然是虎皮最实用,我家儿媳淮如等她生下个大胖小子,用虎皮做成袄子最好用!听说西游记的孙大圣,穿的也是虎袄呢!” “虎血才是好东西,尤其是血气不足的妇女同志,咱们每个月月是流那么多血,正好拿来补补……” 众人的讨论,顷刻间就达到了高潮。 贾东旭可不管那么多,他在厨房拿上菜刀就悄咪咪跑到前院,打算先下手为强。 门外的猎百斤左瞧右盼,还看不到王建国和蒋东方到。 “他们不是说到国营药厂找人过来吗?咋现在还没来?” 就在他慌神之际,有一个人已经悄咪咪的,抬起虎腿就准备要下刀割鞭,可刚打开就懵了。 老虎胯下空荡荡,连鞭带蛋都没有…… 想罢,他又翻开另一只,仍旧是空空荡荡。 难道这是两只雌虎?不可能啊!它们胯下明显有伤痕,显然是被人提前割走了! “诶!同志,这两只老虎的虎鞭呢?”贾东旭见找不出成果,就只能询问了。 猎百斤回头才发现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突然愣住:“什么虎鞭!这位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他沿着贾东旭的视线看去,赫然发现老虎身上的虎鞭不见了,要知道作为常年跑山的猎户,他太清楚虎鞭的价值了。 虎鞭被民间视为壮阳圣品,通常是“一鞭抵十金”,尤其是健壮的公虎鞭,在药房收购后晒干制成粉末,每一两的价格甚至远超大黄鱼! “虎鞭呢?跑哪去了?这位同志你手脚也太不干净了吧!这两条虎鞭可起码值两台自行车啊!”猎户杀气腾腾的跑过来检查。 上下翻找,都找不到线索。 他只能怀疑到贾东旭的头上! 贾东旭提着刀,辩解道:“我还要问你呢,这只雌虎不是送给我们大院的吗?” 猎百斤都被气笑了:“你这是在质疑我猎户的职业?劳资从小就进山打野,到现在十几年了,难道我还分不清公母?再说了,谁说送给你们大院的?让你们搭把手卸个货,还算计上了。” 二人争辩之时,王建国也载着蒋东方回来,身后还跟着国营药厂的干事,就是上次收购熊瞎子那位同志。 他也骑着厂里的自行车过来。 嘎吱~ 停车后,王建国示意他上前验货。 找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官方、正式、不需要浪费多余的功夫讨价还价勾心斗角,光是这几点就足够了。 那名国营药厂采购科看到两只老虎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53年开始,国家开展的“除兽保粮”运动,导致他们国营药厂联合商业部门同步收购虎制品,将老虎制成各种药品,可以出口毛熊,创造外汇,形成“打猎-收购-出口”的统一链条。 甚至每个季度都会给他们采购员下达指标,每采购回一头虎,就给他们发放奖金,没完成则要扣工资,这政策一下来,把他急的焦头烂额。 刚过完元旦,他就跑遍了整个四九城的市场,可毫无收获,原本他都打算放弃了,谁成想王建国来了,而且开口就是两只,直接帮他完成季度指标! 他来到板车前,仔细甄别:“毛色透亮,牙龄不大,还是两只成年的雄虎,品质非常好……还不是用枪猎杀的,没有破坏里面的虎骨……” 就在那名干事和王建国讨论价格的时候,易中海他们也跟着出来了。 当看到王建国的时候,众人心中已然有了个猜想—— 这两头老虎肯定是他打的! 果不其然,在国营药厂采购科干事的确认下,众人的彻底心凉了半截,这虎就跟他们完全没关系! 最终,由于缺少虎鞭,那名干事给王建国报价1100万(1100元),如果有虎鞭的话能给到1400万(1400元)…… 王建国也没有犹豫,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他应该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适当给高了点,相当于跟我交好。 成交之后,他急忙骑着自行车会厂里找财务科拿钱,王建国则是看着姗姗来迟的秀芝、王老汉陈凤霞笑道: “爸妈,媳妇儿我赶在除夕晚,回来了。” …… 红星街道办这边。 王主任正准备下班回家包饺子,却被来通风报信的大妈拦住: “王主任!出大事了!有人打了两只老虎回来!” “啊???几号大院,我去看看!” “九十五号。” 闻言,王主任立即在脑中浮现了王建国的身影…… 第1章 杀猪?狗都不……干!干的就是杀猪! (求加书架,每日三章更新,量大管饱!) 一九五二年,霜降。 京城,九十五号大院。 王建国正被王老汉满院子撵着跑。 “你个臭小子,整天混不吝跟那帮街溜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让你跟爹我学点屠宰本事都不肯学!” “爹,你有话好好说,先把杀猪刀放下啊!” 王建国一口气穿过后院的月亮门,路过中院,逃到前院。 趁着院里人多眼杂,方才找了个角落,喘上几口大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刚穿越过来,就让我学杀猪,也不管我受不受得了。” 王建国在心中抱怨。 前世他可是985毕业的计算机海归博士,毕业就入职知名科技公司当码农,且一干就是十几年! 期间,必不可少的车贷、房贷、结婚生娃,更加过分的是娶的老婆还是个名媛,三天两头就要旅游逛街高消费。 层层压力下,让王建国喘不过气来。 直到中年危机,35岁被辞…… 无奈,为了养家糊口他只能跑去尝试送外卖。 倒霉的事情接踵而至,在路上被大运撞了,这才穿越到禽满四合院来! 而且还要杀猪? 让一个码农,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敲键盘的码农杀猪? 玩儿呢! 孔乙己脱下长衫,还要分几步走呢,他可不允许自己干净清洁的双手,整天与猪肥膘打交道。 见老汉没有追上来,王建国嘴角挽起一丝笑容。 穿越了,也挺好的。 至少父母健在,还有个妹妹,一大家子和和睦睦。 不用再像前世,自己一个孤儿,任由强势的老婆家拿捏…… “王老汉!你要死啊!大霜天,把我家建国打坏了咋办!” 母亲陈凤霞从后院冲出来,揪住王老汉的耳垂子,往后院拽。 “媳妇轻点轻点,疼~” 原本硬气的王老汉,此刻却如同只瘦弱的鸡仔,被揪了回去。 大院里,看戏的众人纷纷喜笑颜开。 易中海把两只手揣着手,肘了肘身旁的贾东旭:“徒弟,你以后娶媳妇可得机灵点,可别像王老汉娶个川渝婆娘,那火辣程度你可把持不住。” 此时,贾东旭才入职轧钢厂两年,还是个学徒工。 拜师易中海后,日子方才有了盼头。 “师傅您说的是,我要娶媳妇肯定要娶温柔贤惠,会照顾人的!”贾东旭瞥向王建国躲藏的方向,眼里透露出锋芒。 两年前,二人同时入轧钢厂学徒考核,贾东旭因为易中海提前泄题的缘故轻松入围,倒霉的王建国就没这么好运了。 到现在,还是没有工作的街溜子。 至于入职肉联厂?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年前他可见识过王建国的胆量,就连杀只鸡他都害怕! 还想要到肉联厂里屠宰生猪,怕不会被猪吓个半死! “嗯,你好好干!等过几天秦家村的媒婆到了,师傅我帮你长长眼。” “多谢师傅!” 看到贾东旭毕恭毕敬的样子,易中海甚是满意。 此子,不愧是自己养老的首要人选! 大院里的众人把热闹看的差不多,也都开始各自回屋烧煤取暖,生火做饭。 王建国也从心底,正式与过去划清界限! 回到后院罩房里头,就看到王老汉在操刀切着巴掌大小的猪胰脏,每一刀下去都是厚度相仿薄片。 灶旁还有小碗的猪脆骨以及二两猪肉。 在50年代,屠宰工家庭可是享有“下脚料特权”,像猪血、猪胰脏这些不在计划供应内的边角料,工人可以低价购买; 其次是“技术福利”,比如精准分割时多余的肥膘和下脚料都会进入屠宰工的口袋。 今晚的丰盛菜肴,便是王老汉在今天的屠宰中巧妙的盈余下来的。 母亲陈凤霞则是烧着柴火灶,把猪胰腺编出油,再混合白菜帮和玉米面做成胰油渣菜糊糊,一碗下肚,解馋又顶饱。 闻着猪油的香气,王建国的肚子饿的咕噜噜的响。 这个年代的猪肉就是香啊! 50年代国内的本土猪种如太湖猪、金华猪的肌内脂肪含量高,其次是饲养方式,且都是吃酒糟豆饼慢养一年以上,比现在4个月出栏的肉猪饲养更久更充分。 加上大部分人一年吃不上几次肉,肉自然就香多了。 现在年轻人嫌肥肉腻,哪晓得当年为抢熬猪油的锅渣,打架斗殴那是比比皆是! “爸,妈,你们看我哥馋的肚子都打鼓了~” 妹妹王翠翠呲着个大牙,指着王建国傻乐。 她正处在换牙期,张开嘴笑的时候,真就只能看到两颗大牙。 “别笑了告状精,你张嘴笑的时候牙缝都跑风。”王建国回怼。 “爸妈!你看我哥!他又笑我!” 王翠翠哭丧着大脸,立刻触发被动。 听到小棉袄难过,王老汉遭不住了,抓住王建国的手就拽到案板前:“干活!整天就知道欺负妹妹!今晚有重要客人来吃饭,把肉和脆骨给我剁成碎,肉臊子里不能有脆骨,脆骨里不能有臊子……” 你当你鲁智深呢! 王建国刚想吐槽,右手就被塞上了沉重的杀猪刀,十几斤的重量压得虎口生疼。 同时,左手就已经被放到肉上。 “爸,我说了我不会,你别强迫我了,你看!” 王建国晃晃悠悠的拿起刀,半天才把那二两肉切成对半,切口还歪歪扭扭,简直没眼看。 对于从来没有干过重体力活的人来说,拿刀切菜都是难事。 况且这刀还是当年王老汉当学徒时在地摊上掏的,原型是把老式重型剁骨刀,用兵工厂流出的钨钢残片夹死铁锻的,老沉了。 “哎呦我去!”王老汉直接转过头去,懒得看。 王建国瘪了瘪嘴,强扭的瓜不甜,懂吗? 再说了,杀猪?狗都不…… 此时,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就响起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穿越!已为宿主觉醒屠宰系统!】 【只要屠宰一头牲畜,就可以获得获得经验点,经验点可用于抽奖!】 【一、传奇级抽奖,10万经验点一次。】 【二、黄金级抽奖,1千经验点一次。】 【三、白银级抽奖,100经验点一次。】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300经验点!】 屠宰系统? 也就说我杀的猪越多,就越强? 杀猪?狗都不……干!干的就是杀猪! 有了系统,谁还努力啊! 抽奖,加点就完事了! 王建国当即点下抽奖按键,新手大礼包赠送的3百点经验值刚好够抽三次白银级。 【叮!恭喜宿主获得庖丁解猪秘籍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臂力200斤!】 【叮!恭喜宿主获得蒙眼摸骨经验包一份!】 奖励落下,王建国瞬间焕然一新,手中陌生沉重的杀猪刀如臂驱使。 第2章 剁个肉,不是有手就行? 古有庖丁解牛,今有庖丁解猪。 王建国脑海中瞬间就对猪的结构有了充分了解。 庖丁解猪更是对传统屠宰技艺的极致化呈现,特指50年代肉联厂顶尖技工以解剖学原理实现“刀过骨现、分毫不损”的分解技术。 现在有了系统的帮助,王建国一举成为了预备役的顶尖技工! 这门技术,就连王老汉从事的京城肉联厂都没有人能够达到! 同时,臂力增强200斤后。 王建国只觉得体内突生出一股子洪荒之力,平时帮老妈挑桶自来水都费劲的小细胳膊,现在居然变得壮实有肉起来。 微微握拳,拉丝的肌肉便会浮现在表皮之下,汹涌澎湃! 摸骨经验包更是有大作用。 王建国手刚耷拉在那二两肉上,脑海中便知晓此肉的具体位置。 这是一块后鞧(qiu)肉,也就是猪骨盆到后腿跟腱子肉,含肉量高,属于三级肉。 往上还有特级里脊、壹号通脊、贰号前槽。 往下则是四级肋排与五等下水。 王老汉今天能带回这份二两的后鞧肉,也是在肉联厂里排了老半天才低价买到。 “哎!孩他娘,我没眼看了!出去抽口旱烟去!” 背过身来的王老汉不耐烦的从厨房夺门而出,郁闷的拾捣起他的宝贝烟枪。 在这个年代,作为一名技术工人,最忌讳的便是自家孩子没有子承父业。 一个萝卜一个坑,内部接班和顶替制盛行。 基本父亲从事什么职业,自家孩子就会从事什么职业。 比如南锣鼓巷胡同口里的水霸水三儿,木匠木老头等等,家里祖祖辈辈就是干这行的! 而自家孩子王建国居然不想当屠宰工,这就让王老汉很难受。 你说这寄吧孩子,将来不会一辈子都是个街溜子吧…… 靠坐在炕上的王老汉敲了敲手中的烟枪,把里面残余的烟烬尽数抖落干净,愁眉不展。 他还想着今晚邀请肉联厂屠宰组组长过来吃饭,为自家憨儿谋划一二。 现在看来,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剁个肉,恐怕都剁不好! 就在其愁眉苦脸之时,厨房灶台上响起了清脆有节奏的砧板敲击声。 咚咚咚! “这孩子恐怕又在乱搞了!” 王老汉最终还是放不下心来,起身再度钻进厨房,张嘴就骂:“建国,你……” 可话刚到嗓子眼,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住了。 只见砧板上的肉和脆骨,早就已经被剁的整齐均匀,井然有序的码放在实木墩子上。 杀猪刀刀尖朝下,刃面上干净整洁,就连灶台周边都干干净净。 王老汉傻眼了。 当初他第一次剁肉的时候,可是碎末横飞,就算是戴了围裙,也还是弄得浑身狼狈。 怎么到王建国这就不一样了? 莫非是还提前打扫了卫生? 不应该! 王老汉跑到灶台上,仔细上下观摩一圈,手指腹揩上面也没有油花,只有干涩的浮灰。 也就是说王建国刚才剁肉根本就有飞溅的动作! “这,这肉是你剁的?” 王老汉索性开口质问。 “是啊!剁个肉不是有手就行?” 王建国摊了摊手,眼神里满是轻松惬意。 “就是嘞!我家建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鸣惊人!”烧着灶火的陈凤霞仰起头,脸上带着笑。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王建国第一次出手干活就如此漂亮,当妈的怎能不高兴。 闻言,王老头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玩儿呢! 他在肉联厂里当了十多年的屠宰工,想要达到刀面无渣,碎肉不飞的境界,就连他都做不到。 现在自己的街溜子傻大儿,居然轻而易举的做到呢? “就是就是~” 王建国在一旁插科打诨:“对了老汉,咱们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吗?这么丰盛?” 今天更是直接大手笔消费了二两肉,在王家堪比过年! “还不是为了你个混小子的将来!” 王老汉挥动着烟枪,敲向王建国的脑门。 王建国胜在年轻,反应快,轻而易举的就躲开了。 “今晚我请了肉联厂屠宰组组长过来吃饭,为的就是几天后的招工指标,听说咱们京城肉联厂要新招30个人呢!” 王老汉骄傲的宣读出自己得知的小道消息。 在任何时候,消息永远存在传播时效,提前知道内部消息,就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感情好啊!”母亲陈凤霞激动的眼泪水都要掉出来了。 王建国此时已经22岁,早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 现在解决了工作,到娶媳妇那步就轻松多了! 请客、吃饭、送礼…… 看来在任何时候都一样啊! 王建国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过现在凭借自己高超的屠宰技术,只要给他展示的机会,他入职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好耶!有肉吃了!”王翠翠露出大牙在屋子里蹦跶。 对于小朋友来说,能吃上荤腥就是一天中最快乐的事情。 王建国通过融合前身的记忆,也是晓得了其中的门道。 肉联厂屠宰组组长作为屠宰工的上头,主管底下的检疫员,以及屠宰工,对一条流水线的全流程负责。 在招工过程中,负责实操考核的打分,也就是一刀准测试。 一般来说,只要过了实操考核,进入肉联厂就是稳稳当当的事情。 王老汉邀请组长来家里吃饭,自然是通过走关系,让其在后续的考核中对王建国放放水…… “老王,挨家吗?” 屋外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询问声。 “同志,您找谁啊?”道德天尊易中海充分发挥自己的热心肠。 “老王,王老汉。” “在后院的罩房,过了月亮门,正对着那家就是。” “好嘞,同志谢谢您。” 踢踏踢踏。 皮鞋声逼近,随着王老汉闻声出门迎接。 王建国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上半身穿着苏式立领藏青色粗棉布衫,下半身同款大棉裤塞进黑色胶靴内,手中还拎着个公文包。 发型干净整洁,面部油光水滑,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模样。 这便是主管王老汉的组长,郑屠。 “哎呦喂,组长您来的这么早,有失远迎啊!” 王老汉连忙从兜里掏出新买的大前门,拆开包装,递烟过去。 只见组长郑屠自然而然的接过烟,点上。 同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黄色信封,郑重其事道:“王老汉啊!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啊。” 第3章 调配通知,总有新人换旧人 王老汉以为是自家儿子王建国入职的事情有着落了,连忙客气道: “组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先吃了饭再说不吃!” 他极尽的上前恭维,眼角的褶子也在堆笑中层层分明。 一旁的王建国人间清醒,看到这副模样,便知晓恐怕没有好事发生。 组长郑屠看到陈凤霞端上来的胰油渣菜糊、白菜豆腐肉末、脆骨哨子,吞咽了口唾沫。 “饭我就不吃了,给你分发通知完,我还得赶去下一家呢。” 说着,他便把那份黄色的信封递给王老汉。 王老汉颤颤巍巍的接过,他看向郑屠那不苟言笑的表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拆开信封,赫然看到硕大的“工作调动通知单”字样。 在这年头,工人阶级是爷爷,企业无权辞退,是妥妥的铁饭碗,但仍旧可以通过调配等方式,把工人调换至其他地方。 组长郑屠吐了口烟雾,淡淡道: “王老汉,看开点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上头说津门新开了肉联厂,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厂里把你调配过去也是信任你。” 从郑屠的口中,王建国也是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后世天津肉联厂的原型,由毛熊老大哥援建,建设之初就是承担华北肉类调配枢纽的重要角色,是“一五”计划关键步骤。 “确实不是坏事,厂里把我调配过去,也是看重我的能力……” 在信封的后面,还有其他的调动名单,王老汉瞥了一眼,大部分都是肉联厂里的老屠宰工,事实也如郑屠所说,这是国家大事,并非厂里的刻意针对。 王老汉这种老实人,在面对国家的决策也是无能为力,本能的就选择了接受。 可工作地点从离家近的京城,调配至遥远的津门,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接受。 谁愿意远离老婆孩子,去到其他城市工作呢? …… 四合院里。 易中海家也同样做了丰盛的饭菜,不过菜都是贾家提供的,名义上是今天是拜师两周年,要好好庆祝一下。 贾张氏和一大妈欢喜着擦干手里的水,交头接耳: “秀菊,你说帮我在秦家村打听的媒婆,有着落了?” “是啊,贾家嫂子,媒婆那边说张罗到两个合适的婚配人选,个个都水灵的不得了!给东旭当媳妇正正好!” “那就好,那就好……” 贾张氏听闻一大妈的话,老脸笑的格外灿烂,脸颊的两坨肥肉上下翻飞。 自从老贾去世后,她最操心的便是贾东旭结婚的事情。 等媳妇过门,再生几个大胖小子,儿孙满堂,她也就能高兴的颐养天年了。 饭桌上,贾东旭的心思还是被刚才的陌生人牵动着神经: “师傅,刚才那人是去王家的?看上去像是个大领导的样子。” “嗯,应该是肉联厂的人,我见过他们的工装。” 易中海捧着瓷碗,边喝着碗里的糊糊,边指点江山。 “师傅,你说他不会是为了王建国来的吧?” 贾东旭仍旧没有死心。 两人从小在院里长大,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在考试成绩上,王建国永远都是压他一头,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超越。 久而久之,他在心底就不知不觉将其当做竞争对手。 妄图在其他方面,找回丢失掉的面子。 当时的轧钢厂学徒考核分数出来的时候,要不是有易中海提前泄题,他恐怕又要再度败给王建国。 “咸吃萝卜淡操心,干好你自己的事吧,你马上学徒期满,要参加转正定级考核了,至于王建国他一个街溜子,能进肉联厂除非祖坟冒青烟。” 易中海吸溜了口糊糊,夹了口腌咸菜送入口中。 “师傅,你说的也是……” 听到这,贾东旭算是吃了定心丸。 他不再理会,反而开始认真吃饭。 …… 片刻后,组长郑屠便起身离开。 “老王啊,你也别怪厂里,支援国家建设是我们工人的荣耀,关于你儿子要入职我们肉联厂,厂里也是举双手赞同,而且你们子女入职也是有好处的。” “屠宰工子女免试文化课,但是现场放血、一刀准的考核少不了。” 现场活猪放血考验的就是屠宰工的胆量,这个年代里,肉联厂的活猪宰杀靠的都是纯人工,如果连杀猪放血的胆量都没有,那指定不行。 一刀准,考验的便是屠宰工对于牲畜结构的了解。 听说屠宰出身的老师傅,可以做到要多少,便切多少,分毫不差! “谢谢组长提点,我送您出去。” 王老汉整个人像是失了魂,机械般的维护着最后的体面。 两人一前一后步出了屋门后,母亲陈凤霞再也忍不住,开始掩面哭泣起来。 哭泣声,自然引得大院里其他人的注意。 后院离得最近的许富贵和许娄氏一家率先靠近,此时的许大茂方才14岁,刚上初中的毛头小子。 “王哥你咋发生啥大事了?” 许大茂年纪轻轻就嘴皮子就特别利索,平时看到王建国都会亲切的叫上一声王哥。 17岁的傻柱拉着妹妹何雨水也跑过来凑热闹。 此时何大清刚跟寡妇跑了一年,傻柱跟何雨水饿肚子,时常会跑到后院要饭吃。 那时的聋老太还极为刻薄,经常把两人赶走,最后还是王老汉和陈凤霞偶尔接济,他们才能活下来。 大院里基本没有什么秘密,很快大家都知道王老汉要被调去津门肉联厂的事情。 大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大家口头上都说这是为国家做建设,是好事。 但实际上,这种事情落到他们头上,没几个人能笑出来的。 毕竟这可是要背井离乡,又不是上山下乡,距离可远着呢! 王建国心中也紧巴巴的。 谁愿意看到自家老父亲一把年纪了还四处奔走,但是凭借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还想左右肉联厂里的决定,显然是痴人说梦! 除非…… 除非我能成为肉联厂里的大牛,能够得到厂长的赏识,且有很重的话语权! 或许之前没法做到,但是现在有了屠宰系统,难事便有了可能! 肉联厂的入职考试在三天后,王老汉的工作调动则是在一周后。 也就是说,中间的空余时间很关键! 王建国看向母亲陈凤霞的掩面哭泣的模样,心中一懔。 爸妈,这事交给我了! 第4章 肉联厂入职考核前夕,东单菜市场 往后的几天里,整个王家都陷入了低迷的情绪。 就连平时古灵精怪,嬉皮笑脸的王翠翠都收敛了笑容。 两颗大门牙不再显露,只会静静地拽着王建国的棉衣下摆。 直到—— 入职考核的前一天,凌晨五点半。 天蒙蒙亮。 “爸妈,我出去逛一逛。” 王建国裹好破棉衣,轻声细语推着王老汉的破旧大铁驴,出了院门,骑出胡同,直奔东单菜市场。 等到骑出南锣鼓巷,就来到交叉口南大街。 王建国朝着北边方向继续骑,经过安定内大街、安定门桥,最后在和平里中街右拐直达东单菜市场,全程3公里左右。 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王建国想要提前练练手! 顺便看看这屠宰系统有几斤几两。 早上五点半,正值开市之时,忙忙碌碌的肉菜小贩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同样早起的还有排队买肉买菜市民们,他们早都络绎不绝,挤满市场。 东单菜市场作为京城规模最大的国营菜市,光是猪肉格子都有15个,牛羊肉床子也有9个,鱼摊更是突破20个,日均售肉超万斤! 且每天清晨屠宰场都会运来整猪,让肉格子的老师傅现场肢解,开肉剔骨。 他们的手艺可完全不输肉联厂的老工人。 王建国看着一头头鲜活的整猪被送到肉格子后边杀猪房就感叹,还得是新鲜猪有活力。 等过了年关,来到五三年,计划经济正式实行的时候。 届时新鲜猪肉青黄不接,部分肉格子就只能提供冷冻肉或者盐腌肉,就算有钱有票,也只能吃下闷亏。 “都让让啦!” 肉格子里老师傅系好围裙,戴好袖套,拿起杀猪刀在磨刀石上下打磨。 围裙上油光发亮,散发出淡淡的猪肉腥味。 木板房的栅栏里,游荡着七八头睡眼惺忪的大肥猪,小小的眼珠子透露出清澈愚蠢。 “各位走过路过的同志们瞧好了,今日东单菜市场的首猪开宰了!” 随着老师傅吆喝,底下围观的群众就更多了。 挤得王建国如同上了岛国片里的电车。 大家着急买头猪的原因也很简单,大早上的,冷啊! 赶紧买完后,回到家里的炕上找雪白的媳妇暖手,她不香嘛! 突然,或许是木栅栏年久失修的缘故。 一头大猪居然挣脱了老师傅的束缚,猪突猛进下干翻了几人,朝着栅栏的豁口就冲了出去。 栅栏外都是围观的群众,赫然被吓了大跳,想要后撤。 然而后路,却早已被人堵死。 肉格子的老师傅那叫一个急啊,朝着人群大喊:“大家小心,别被猪撞着了。”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猪二熊三老虎”,虽然家猪不如野猪般凶猛,但是让其冲到人群中,伤害也是不容小觑。 此时,一位穿着棉衣的少年没有后撤,反而勇敢向前。 死死的揪住两只猪耳朵,整个身子下沉,凭借巨大的臂力,硬生生的将重达200斤的大肥猪按倒在地。 身似洪钟,形似猛虎。 少年自然就是王建国,只见他动作娴熟从身旁木头案板上抽出一把杀猪刀,朝着猪脖颈处的血管割去。 随后刀口斜向心脏处45度深入,旋转,抽刀,颈动脉和主要静脉被尽数切断,血液喷涌而出! “拿桶来!” 王建国也来不及顾忌老师傅们的面子了,热辣滚烫的猪血顺着猪颈血流如注。 他还要用尽全身力气按住挣扎的死猪。 在这个年代,猪血又称猪红,虽然跟猪下水统称五等下水,但往往有价无市,通常刚出摊,大盆的猪红就卖光了。 人们通常认为食用猪红可以补血、祛尘,大人小孩都爱吃。 “来了来了,大家都来搭把手。” 老师傅们急忙传递木桶。 很快,血流尽之后,猪也就不再动弹。 任由肉格子里的老师傅将其合力抬到案板上。 此番变故,自然引得东单菜市场的熊师傅出面,他是肉格子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师傅。 “嚯,这位同志龙精虎猛,比咱们肉格子里的老师傅劲力还大,同志你在哪上班,我咋看着如此面生?” 熊师傅机灵的眼珠子上下打转,把王建国全身打量个遍,也没看出蹊跷来。 话说他常年游走在肉格子和肉联厂之间,不可能不认识此等大牛。 就从王建国按猪的手势来说就很专业,揪耳、沉肩、下腰、伏地,一般人没练个十几年的功夫,都不可能做到如此流畅。 加上开喉放血的精准位置,分毫不差,刀刀命中猪喉咙到心脏处大血管! 就算让他那练习两年半的不孝子来放血,都不可能做到如此利索。 “老师傅客气,我还没工作。” 王建国应答了句,注意力却是集中到了系统提示上。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光是放血就能获得50点? 那我屠宰完一整头猪呢?会获得多少经验值? 至少有一两百,足够我抽几次白银级了! 想到这,王建国不禁把目光放到案板上的整猪,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怎么?对杀猪有兴趣?” 熊师傅显然察觉到了王建国的想法:“切过猪吗?试试?” 此言一出,其他的老师傅纷纷阻止: “老熊,这可不行啊!这要是给小同志切坏了,可就没有人买了!” “我承认小同志的力气和胆量都不错,但是这跟切肉完全是两码事!” “想要完美的破肚、开膛、剔骨、切肉可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胜任的!” 就在大家众说纷纭的时候,王建国已经先一步来到案板前。 “各位您瞧好了,要是我切的不漂亮,切多少我买多少便是!” “好!” 熊师傅原本就极为赏识王建国,现如今听到他居然有如此胆识与气魄,也不再纠结。 简单的烫猪,去毛后。 王建国手持剔骨刀,双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实打实的兴奋。 随着锋利的刀具破开肚皮,系统的提示也同步触发: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开膛,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剔骨,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切肉,获得经验值50点!】 …… 第5章 小同志干活,讲究一个干净敞亮 四合院,中院。 贾东旭穿好棉大衣,手里揣着贾张氏煮的鸡蛋,告别道: “妈,我去上班了。” 说完,他还不自觉的瞥向后院方向。 这个点,王建国估计还躺在炕上睡大觉吧! 嘿,没工作的人,就是懒散! “等等我。” 贾张氏穿好衣裳破棉鞋,手里提溜着菜篮子。 脸上洋溢着笑容。 今天是轧钢厂发工资的日子,亦是贾家每个月买肉大喜日子。 此时,五二年京城肉类还没有开启肉票的辉煌时代,想要买肉就得排队,限售,每人每次买肉不许超过半斤,但是不限次数。 不过副食店里的猪肉供应是有限的,售完即止。 因此,贾张氏索性舍弃近距离的南锣鼓巷副食店,直奔东单菜市场。 两人途经副食店的时候,都被那长长的队伍给吓个不轻。 黑压压,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个年代,想要吃上口荤腥,不经历排队潮根本不可能! 甚至不少人天没亮就已经开始在门口排队了! …… “呼——!” 二十分钟后,王建国长呼一口浊气,空气中水雾如柱。 皮肤蒸腾出莹莹热气,如同国术大牛打完一套功夫。 案板上的整猪已经按部位整齐摆放,猪头、猪骨、猪肉、猪下水等。 其中,杀猪刀、案板、衣服上三光,干干净净,丝毫没有 其中猪肉,王建国还特地按照等级,把特级里脊、一号通脊、二号前槽、三号后鞧、四号肋排划分的明明白白! 方便现场排队的市民们购买。 当然了,特级里脊和一号通脊就不可能售卖,被老师傅们默契的收到后台。 全程围观的熊师傅,以及其他老师傅惊讶的目瞪口呆。 “小同志,你今年多大啊?” “刚满二十二。” 嘶——!! 老师傅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二岁? 他恐怕在娘胎里就开始杀猪了吧! 如此流畅的杀猪手法,且能做到“三光”,就连他们这些老师傅都不一定能做到。 这里的“三光”指的是,刀光、案板光、围裙光,王建国没有佩戴围裙,但是身上的衣服上却连半点碎末都没有粘上。 此等技术,可谓相当老练! 现场恐怕也就只有认真状态下的熊师傅可以做到…… “好好好啊!” 熊师傅看向王建国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小同志怎么称呼?” “王建国。” “有没有兴趣到咱们东单菜市场肉格子上班?我到联合会跟街道办给你开介绍信。” 熊师傅抛出橄榄枝。 他们东单菜市场可是京城“四大菜市场”之首,妥妥的国营市场,员工纳入国家编制,享受“铁饭碗”待遇,并且菜市场员工可通过摊贩联合会参与政策讨论,1950年京城首届人民代表会议就有摊贩代表出席。 在这里,一把刀能切出全家温饱,一杆秤能称出半世安稳! 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前来买菜的群众们听到这条件,眼里都冒酸水: “要是我可以到东单菜市场工作,让我在里面当牛做马都行啊!” “别做梦了,就算你能当牛马也进不去!” “我可是听说了,熊师傅一家八口人让靠他一个人养活都没问题!到这上班简直就是比去轧钢厂还好!” 就连肉格子的老师傅们,也都羡慕不已。 他们膝下也有子女,想送进来都没有门路,要不需要考核,要不就是需要等到自己退休顶岗。 像熊师傅主动开金口出介绍信的情况,还是首次!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 王建国婉言拒绝。 明天就是肉联厂的入职考核了,可不能耽误。 王建国已经打好主意,规划好后续。 前期先在肉联厂猥琐发育,屠宰获取经验值,后期等抽奖抽到先进的技术图纸、屠宰装备等,就可以改造流水线,加速屠宰进度。 如果留在肉格子,杀猪杀到麻,都没有什么前途…… “好吧!既然小王同志还有别的安排就算了,以后要是回心转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熊师傅可不想埋没人才。 原本想着王建国要是在肉格子里干的出色,就给他引荐到京城肉联厂去的。 肉联厂的副厂长是他的小学同学,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关系很好。 这些年,两人经常交流人才。 肉联厂里干不动的老工人,会流通到肉格子当临时工,也算是散发余热。 “得嘞!” 王建国放下手中的刀具,用肥皂洗了个手,干干净净的准备离开。 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几百经验值,他恨不得赶紧回家抽奖! “等等,小王同志,你帮我们分猪没有让你白忙活的道理,这半斤通脊和一斤猪大肠就当我送你了。” 熊师傅把王建国拉到一侧,悄咪咪的给其递来。 猪肉和大肠用的都是干瘪的草杆捆绑好。 “诶,别介,熊师傅你太客气了。” “客气啥,就算是来我们这帮忙的临时工,我们都不会亏待,更何况你帮我切的这么漂亮……” 经过一番虚伪的拉扯后,王建国还是收下了。 毕竟不用花钱,不用排队就得到的肉,谁不稀罕! 告别熊师傅后,王建国从东单菜市场的后门走了。 才出市场大街没多久,就看到乌泱泱来买肉的大部队。 “还好我不用排队,不然一上午都得白忙活!” 王建国估算了一下,肉格子里的猪肉供应,最多卖到队伍的中间就卖光了。 后面来排队的纯粹瞎忙活! “走喽!” 把肉挂在车把后,王建国吹着口哨,蹬上老式的大铁驴回家,脚踏吱呀吱呀响。 路过队伍后方时,眼尖的贾张氏一下就把王建国给认出来了。 王家那个毛头小子,他大清早跑来这干嘛? 由于此时天还蒙蒙亮,加上队伍周围排队的人太多了,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都让让!你们别挤兑我,我一个老婆子大清早来排队,我容易嘛我!” 贾张氏发挥她撒泼打滚的招式,硬生生的在人群中挤出大块空间。 可着急买肉的人家哪里还管得了她,再次将其淹没。 第6章 狼狈的贾张氏,对比太明显了 “爸妈,我回来了。” 王建国刚回到四合院就看到王老汉穿好工装,准备上班。 “你个臭小子现在才回来,赶紧把自行车给我,耽误我上班,影响我评厂里的先进积极分子咋办?” 王老汉接过自行车,方才注意到把手上的猪肉和大肠。 “这肉是从哪来的?” 王老汉常年从事肉联厂,瞬间就闻到王建国身上的肉腥味。 闻声,陈凤霞也从里屋出来。 “在东单菜市场买的,省的我妈再出门买菜了。” “真是好孩子啊!终于懂事了。” 陈凤霞看着肉上捆扎的草杆,就知道王建国没有撒谎,每个菜市场的捆肉的草杆都不一样,作为京城菜市场之首的东单,用的正是上好的稻草秸秆。 “你哪来的钱买肉,王建国我可告儿你,咱们王家一不偷二不抢,光明磊落,可不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 王老汉显然不觉得王建国有这么多闲钱。 “去去去,给我上班去!建国咱们从小看到大,连根针线都没动过,哪可能干这种事!再说了,要是偷的,能绑这么结实漂亮吗?” 为母则刚,陈凤霞从王建国脸上洋溢的笑容就判断出来,自己儿子肯定是干了件大事回来。 “你啊,慈母多败儿!” “劳资蜀道山!” 听见倒数,王老汉打了个冷颤,出了院门后,蹬了几下自行车,方才丝滑上座,逐渐远去。 此番异样,自动惊动了前院的阎埠贵,阎老扣。 他在看到王建国手上提溜的猪肉与大肠后,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他们阎家已经快两个月没尝到荤腥了,上个月本来想让三大妈出门排队买肉来着,可是排了好几天都买不到,只能作罢。 “建国你家买到肉啦,我家正好还有半坛子酸菜,今晚咱们做个酸菜炖大肠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阎老抠的眼珠子都快掉到肉里了。 ”呵呵!阎老师您这算盘打的响啊!想用酸菜换肉,咋不见你家有鱼的时候,来找我们做酸菜鱼呢?” 王建国丝毫不惯着。 在外人眼里,他现在可是很没有工作的街溜子,脾气不好怼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被怼的阎埠贵,如鲠在喉。 钓鱼的爱好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虽然不是每天都有收获,但是偶尔钓上来几条小鱼还是能做到的。 小鱼基本都被阎家上上下下吃了个干净,连骨头都会烤酥吞进肚里。 哪里可能还会分给外人?想都别想! 见自讨没趣,阎埠贵扶好眼镜,准备上班去了。 王家屋里。 妹妹王翠翠正就着咸菜,喝着稀饭。 看到王建国提溜回来的肉和大肠,眼珠子都瞪圆了。 “哥,你这是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买这么多肉回来!” 王翠翠抹了把嘴,不可思议地走上前绕着王建国转了一圈。 虽然王老汉是肉联厂的屠宰工,但是他始终都是手脚干净利落的老实人。 买荤腥也是老老实实的在厂里,按价购买。 因此王家的油水并没有很多,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个个吃的肥头大耳。 陈凤霞也不止一次埋怨过,其他肉联厂职工私底下偷摸往家里顺,积少成多,每天都有肉或者下水吃! 可给她羡慕坏了! “说这话!我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多少也要为家里做点贡献,不像某人还躺在家里的温柔乡里。” 王建国怼起妹妹来,也是顺带的事。 “妈!你看我哥,他又欺负我!” 王翠翠充分发挥起告状精的精神。 “好了,建国给妈说说吧,这肉是从哪来的?” 半晌后,王建国简单的阐述了下事情的经过。 猪暴走,按猪,杀猪…… 最后,熊师傅送肉。 整个过程听得陈凤霞和王翠翠一愣一愣的。 啥时候,王建国从一个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的街溜子,成了会杀猪的老师傅了? 就在两人懵逼的时候,中院里嘈杂的喊闹声就吸引了王家人的注意。 王建国率先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抬头就看到狼狈不堪的贾张氏。 她正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裳也是歪七扭八,脚下的棉鞋也被踩破了口,露出里面彩色的厚袜。 最着名的是手中拎着的草绳,上面挂着一两槽头肉。 只见贾张氏破口大骂道:“天杀的杀猪佬,我大清早去东单菜市场排队,排了大半天才买回来一两肉,还是没人要的槽头肉,真是造孽啊!” 喊叫声立马把院子里的几位大妈给聚集过来。 一大妈秀菊刚把易中海的鸡蛋壳收拾干净,就马不停蹄地出来吃瓜了: “贾家嫂子,你这算好的了,我上个礼拜排了七天都没买着肉,我家老易都对我有意见了。” “这年头肉少人多,我们刘家除了海中能吃上盘炒鸡蛋外,其他荤腥也是少见。” “想要买到猪肉,要是没有在凌晨五点前去排队,就别想了,南锣鼓巷副食店和肉格子都是售完即止。” 二大妈,三大妈以及许大茂他妈都出来诉苦。 王建国听着她们的抱怨,再看看自个屋头里,不需要排队就轻松得到的半斤通脊肉与大肠,心中别提多畅快! 买肉很难吗? 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这年头,有一门好手艺就是吃的开啊! 贾张氏小心翼翼的回家把肉挂到厨房的钩子上,出门准备继续参与讨论。 可她却看到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由的生出不畅快。 老贾还在的时候,他们贾王两家就经常不对付。 王老汉经常炫耀王建国的学习成绩好,而贾东旭则是永远在他后面。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满足父母虚荣心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对比各家孩子的学习成绩,老贾每次在王老汉面前都是没有面子的那位。 久而久之,贾张氏也对王家产生了不满。 不就是学习成绩好吗?有什么用? 好在,初中毕业后贾东旭拜了易中海为师,进了轧钢厂当学徒,让贾张氏脸上沾了光。 再看王建国就拉了,二十多岁还没有工作,妥妥的街溜子! 现在这个街溜子还好意思笑她? 贾张氏心中嘲讽:笑什么笑?你家还连肉都没有呢! 等秦家村的媒婆一来,我家东旭不仅有好工作,还能娶到个好媳妇! 再看你王建国,没工作,自然就没媳妇愿意跟你! 老贾啊!你跟王家斗了一辈子,咱们终于要迎来大胜啦! 第7章 再次开启抽奖 当晚,王家再度飘出了能馋哭人的肉香。 就连中院的贾家都闻到了。 贾张氏扒拉了半块槽头肉到自己的碗里,疑惑的出门打听: “秀菊,这是哪家买到肉了,也不知会我们一声,悄摸着吃肉。” “师娘,不会是你们家的吧?分我勺肉汤也行。” 贾东旭抱着碗,一口就把那半两肉塞进肚子里了。 虽然说是学徒工,但是他在轧钢厂里干的可一点不少,易中海让他干啥就干啥。 一天下来,易中海倒是清净,脏活累活全都让贾东旭干了,真正钳工的技能却没有学到多少…… 因此,每次回家的胃口都格外的大,基本大半玉米糊糊都是他一个人吃掉。 “嗨!不是咱家的,是后院老王家的!我去给聋老太送饭的时候,亲口听她说的。” 一大妈望了望后院的方向,瞬间觉得自个手上的二合面馒头不香了。 “呦吼,又是王建国他们家?凭啥他们家天天吃肉啊?昨儿我见他们有领导过来有肉吃,今儿又来?” 贾东旭把碗里的糊糊吃干抹净后,心里贼不忿。 他可是入职了轧钢厂,有正式工作的人,都没有每天大鱼大肉吃。 就连碗里的半块猪肉还是槽头肉! 反观王家,天天吃这么好? 怕不是在肉联厂里手脚不干净! 在有限的线索里,贾东旭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这要是写封举报信到厂里,恐怕王老汉的工作都要没! 有了这个把柄后,贾东旭突然挺直了腰杆,以后遇到王建国一定要给他个下马威尝尝! 叫他整天这么神气! 要是惹恼了他,王建国全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大院里的其他人和贾张氏,则是没有往极端的方面想。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傻柱在轧钢厂的后厨当学徒也经常偷偷带盒饭回来给何雨水吃,这在大院里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难道她们也去揭发苦命人的唯一生活手段? 再说了,在这个年代里,大院里的人就没几个手脚干净的! 都是为了生活,就连上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闹大。 …… 当夜,王家默默的吃完饭后。 王老汉把王建国叫到一旁: “建国白天的事情我听你妈说了,是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杀猪好手。明儿,我就要赶去津门的肉联厂,家里就剩下一个男子汉,把你妈和妹妹照顾好。” 或许是面对着离别,平时严厉的王老汉也罕见的温和了不少。 原本中间是还有几天时间的,但津门那边催的很急,只能上赶着去。 “明儿负责考试的组长郑屠我也打过招呼,看在我远调的份上,只要你不是成绩太离谱,进肉联厂是稳稳的……” 王老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嘱咐着进厂后的规矩。 同时也警示王建国不要堕落,犯其他职工小偷小摸的错误,他们老王家宁可饿死,也不会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不得不说,光从思想觉悟上来看,王建国承认王老汉是个正直的人。 但如果到了60年自然灾害,闹饥荒的时候,全家都要被饿死的情况下,你又该做如何选择呢? 说到最后,王老汉居然罕见的掉了眼泪:“本来你妈拜托媒婆在秦家村给你说了媒,我还想看看你讨媳妇来着,现在估计是看到不到了。” 秦家村? 王建国听到这,在联想到四合院的剧情线就猜测到了。 一手的白莲花秦淮茹应该就要上线了。 对于这位吸血鬼,王建国看剧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好感,现在就算是脱光了送到他面前,给他当媳妇,王建国都不会要! 无他,唯克夫尔。 只要粘上秦淮茹,就意味着附带了白眼狼盗圣棒梗,以及槐花小当等拖油瓶。 试问,哪个家庭能扛得住她们造啊! 王建国可不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宁可选个其他村妹,也不选她。 收拾完碗筷的陈凤霞和王翠翠两人趴在门边,静静的听着王老汉的嘱咐。 神色哀伤,几欲掉眼泪。 “王老汉,你去的是津门又不是去援朝,搞那么伤感干什么!等我入职进了厂,第一时间让厂领导把你调回来。” 王建国看气氛实在沉重,只能充分发挥嘴皮子,打趣一番。 果然,效果十分显着。 气的王老汉抄起拐棍就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子。 “建国你和我站住,今儿我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姓王!还进厂后指挥领导,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人家厂领导是你能随便说动的吗?” 王建国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最后实在没地方躲了,才跑到陈凤霞身后。 “老汉,厂领导也是为我们工人服务的吗!只要我有本事,他们也得听我的!妈,你小心点,别被打到了。” 陈凤霞瞪了眼王老汉,他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耙耳朵实锤了。 “别闹了,赶紧看看还有没有要带的东西,行李我都帮你收拾好了。” “孩他娘,你就惯他吧!日后建国没出息,可不赖我!” 蔫吧的王老汉默默的回屋检查起行李。 王翠翠倒是呲着个大门牙乐呵:“哥,你这吹牛皮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都还没入职就开始指挥起厂领导了。” “小屁孩,你懂什么叫人才的话语权吗?” 王建国眼神微眯。 有系统加持,他想要在52年的四合院打拼出一片光明未来,很简单。 简单的洗完脚,擦拭完身子后,王建国钻进被窝的第一时间就查看了白天获得的屠宰经验值。 【屠宰经验值:450点】 可以抽四次白眼级,亦或者再攒攒抽一次黄金级的大奖? 答案显而易见,明天考试的时候还需要进行屠宰,届时可以轻松获得经验值。 干脆先抽了再说! “开始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现金10万元(相当于新币10元)!】 【叮!恭喜宿主获得芦丁鸡两只(一公一母)!】 【叮!恭喜宿主获得养鸡秘籍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龙泉锻造杀猪刀一把!】 随着光芒落下,王建国的脑海中就多出了四件物体。 看来过了新手礼包之后,白银级抽奖的质量就回归正常了。 下次得多攒一点,试试黄金级抽奖,恐怕会抽到更多好东西! 第8章 肉联厂考核正式开始 翌日。 王老汉天不亮就起床了,他要凭借工作调动文件到火车站里兑换特价票。 52年京津交通还是以蒸汽绿皮火车为主,长途汽车为辅。 王老汉乘坐的是京沪铁路(时称津浦铁路北段)是连接京津的核心通道,此时尚无直达特快列车,都是在中途停站落客。 冬季火车上基本都靠燃煤取暖,温度大致保持在0-5度左右。 王建国也没有睡好,大清早就被陈凤霞收拾的声音给吵醒。 看着父母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王建国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啥时候自己也能娶上一个贤惠媳妇! 别看陈凤霞在家对王老汉凶巴巴的,但是家务、礼数、伺候可是一点不少,甚至时不时半夜外屋还会传来声响。 可想而知,二人的幸福程度。 “起来过早了建国,今天你可要是入职考核,可千万别迟到。” 陈凤霞从厨房端来二合面馒头,稀饭咸菜还有一个水煮鸡蛋,一股脑的放到桌上。 仔细瞧去,她的脸上还有淡淡的泪痕。 “妈,凭什么我哥吃这么好?我也要吃煮鸡蛋!” 王翠翠看着自己碗里的稀饭,发出抗议。 “你哥今天可是要去干体力活杀猪的,不吃好怎么能行?要是入职成功,咱家可又多一份收入呢!”陈凤霞驳回。 “就是就是!以后你想吃点啥,都得找我要钱!” 王建国扒拉两口稀饭,逗逗自家小妹。 “绝对不可能!我王翠翠就算饿死馋死也不会开口朝你要一分钱!” 结束了早饭后,王建国再次推着家里破旧的大铁驴准备出门。 对于这车的来历,王建国也是后来才知道,几年前王老汉在城外敌特手上救过一上海富商,正巧对方是同昌车行的老板。 这台二八大扛正是国产车行仿制的进口车,由于技术不成熟,整车的工艺十分粗糙,但在52年有车骑就不错了。 当时提车回来的时候,王家可谓是风光无限,王建国甚至怀疑老贾便是在此次对比中不敌,撒手人寰的…… …… 京城肉联厂。 组长郑屠已经指挥好工人们把测试要用的活猪整齐排列。 猪猪们被架在离地半米的空中,底下摆着装血的木桶。 左侧的房间是活猪放血,一刀切实战考核。 右侧的房间是文化考试,非屠宰场职工子女就需要多一个考核步骤,也就是扫盲班的水平,会写名字和基础的算术就行。 “呦,老郑今天居然有闲工夫邀请我来当考核官。” 来人正是东单菜市场肉格子负责人的熊师傅。 “老熊瞧你说这话,咱兄弟俩还说什么客套话,你的屠宰水平放到整个京城谁敢不服。” 郑屠上前,给他散了根大前门,二人跑到场外抽了起来。 “我都一把老骨头,按猪都按不动了,倒是现在的年轻小同志厉害!” 说着,熊师傅就回想起昨日王建国在菜市场里的完美表现。 “害!” 对此郑屠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你就瞎扯吧!前段时间厂领导送来了几个子女,个个都是信球货,别说杀猪,就连杀只鸡都不敢,我还得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他们。” 看到厂里的关系户,郑屠就头大。 不是杀猪的料,非要凑过来干什么! “诶!此言差矣!昨儿,我就遇到一位杀猪天才,年纪轻轻干起活来格外敞亮,甚至比我们肉格子里的老师傅杀的都好!” 熊师傅滔滔不绝的夸赞着昨日王建国的表现。 “真的假的,你可别蒙我!” 郑屠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年轻人?杀猪天才?经验老道? 无论怎么搭配,听上去都不合理啊! 就在此时,厂门口来了位特立独行的存在,正是王建国。 只见他骑着大铁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鹤立鸡群。 熊师傅一眼就认出来人! 他当即大吸一口,把烟屁股丢到地上踩灭凑了上去。 “小王同志,这么巧今儿又遇到你!来这参加肉联厂的考核啊?” 王建国也没想到这么巧,不慌不忙的停下车: “是嘞!之前我爸就给我报了名,所以不方便拒绝……” “嗯嗯!” 原来如此! 熊师傅郁闷了一晚上的心结终于想开了。 原来王建国是要打算入职肉联厂,这才拒绝他的请求,这就合理了。 毕竟肉联厂全称“肉类联合加工厂”,是集畜禽屠宰、冷鲜肉生产、熟食加工、生化制药、冷藏储运、批发零售于一体的综合型企业,可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东单菜市场能够媲美的。 王建国选择大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组长郑屠也凑了上来:“小王来这么早。” 此时的他对王建国的态度还是有些不满,毕竟又是一个靠家里关系来参加考核的家伙。 要不是王老汉三番四次的拜托与嘱咐,他不会给这些关系户任何好脸色。 “郑组长好,我爸大早上赶火车把我吵醒嘞,干脆就早点过来提前准备。” 虽然王建国说的是实话,但听在郑屠的耳中就是格外的不舒服。 厂领导下的通知,让他这个组长干的两头不是人。 “杀猪考核在左手边,你先去做准备吧。” 郑屠指了道。 “好嘞!” 望着王建国进房子的背影,熊师傅肘了肘郑屠:“呐!我说的杀猪天才就是这位小王同志,昨天他在肉格子的表现可给我看呆了!” “你说的人就是他?” 郑屠满脸疑惑。 他可从来没有听王老汉提到过关于王建国的任何事迹,因此他直接在心里默认王建国就是个啥也不会的街溜子。 “就是他!不然还能是谁?” 可郑屠心里仍旧迷迷糊糊:“老熊,你给我讲讲他昨天的表现。” “事情的是这样的……” 经过熊师傅的一番讲述之后,郑屠瞪得眼珠子都圆了。 这么年轻杀猪就能做到三光,且每个部位的肉都分的一清二楚,那不是人才,而是天才了啊! 看着郑屠震惊的模样,熊师傅嘴角微掀:“你要是实在不相信的话,等会儿考核的时候,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又多等了半个小时,见人员都到齐,郑屠这才点好名单,开始正式考核! 第9章 技惊四座,满分 “各考生进场!” 组长郑屠拿着名单依次宣读。 “一号,李秀英。” “二号,刘大虎。” “三号,王建国……” 考生们依次排开,实战考核共有两关: 杀猪放血,测试胆量。 一刀准,考核的是工人手感、重量估算、以及肌肉记忆。 显然最难的便是一刀准,光是这一项,都会筛选掉80%的人。 “刀在这边,你们自己挑选。” 说罢,肉联厂的工人们便推过来一车的杀猪刀,刀具陈旧,一看便是厂子里淘汰的老刀具。 不少考生傻乎乎的上前挑选,便开始自己的杀猪考核。 负责考核的郑屠和熊师傅连连摇头,低声交流: “杀猪之前连刀具都不检查就鲁莽开始,恐怕连猪喉咙都切不开!” “哈哈!老屠没想到你们肉联厂的考核内容如此有意思,粗中有细。” 只有刘大虎等少数几人挑好刀后,没有着急杀猪,而是拿起推车上的磨刀石,开始磨起刀来。 郑屠赞赏:“那几个人不错!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刀不锋利,不仅影响杀猪放血,还会影响后面的一刀准考核。” 熊师傅的目光却始终聚焦在王建国身上。 他看着台子上的刀具,并没有选择。 身旁的刘大虎以为王建国是个新手,小声提示道: “小同志,别愣着了,时间不等人,你挑把趁手的刀就行,磨一磨切猪的时候方便,这都是我副食店杀猪的老爹教我的。” “不用,我自己带了。” 王建国缓缓从腰间拿出了昨晚抽到的龙泉宝刀,刀出窍的瞬间,寒光凌冽。 此番表现,立马吸引了全场注意。 不少考生跑到猪栅栏前,面对活泼好动的猪猪,锈蚀的刀具很难划破猪脖颈,导致他们大汗淋漓也没有造成有效伤害。 当看到王建国自带刀具后,不少人纷纷发起了抗议: “不公平,凭什么他能自己带刀?早知道,我也从家里带把好刀过来!” “就是啊!你们肉联厂给我们分的破刀割肉都难,还怎么考核啊?” “都给我安静,我们考核规定也没有说不准自带刀具,你们自己想不到,还怪我们了?” 组长郑屠对这些考核的人,相当不满。 就在众人争执之时,王建国已经率先来到栅栏前,揪住猪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刀起刀落。 哗啦啦—— 猪血如柱,全都流进了底下的木桶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王建国就完成了杀猪放血的考验。 而且他的刀尤其锋利,险些把整个猪头都给砍了下来! 猪猪甚至都没有挣扎,就已经魂归西天,四肢瘫软,任人宰割。 【叮!恭喜宿主完美屠宰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100点!】 哦? 看来是触发了特殊的奖励机制,获得的经验值变多了! 王建国仔细回想起昨天杀猪的经历,那时他不仅要徒手按住暴走的猪,还需要找准猪的血管。 整个过程耗了几分钟,才将猪给彻底放血。 而这次呢,从提刀到放血不过短短半秒,猪连丝毫痛苦都没有感受到,就已经完成了屠宰…… 原来,减少牲畜的痛苦,更快的速度完成屠宰获得的经验值会变得更多! 最终,王建国得出了答案! 既然如此,那么以后杀猪的时候,都要尽可能的朝着完美的方向努力,获取更多的经验值! “好快!好快的刀!” 身旁的刘大虎都懵逼了,他的刀才磨到一半,王建国就已经完成放血考核了! 这找谁说理去? 原本不满的其他人员,看到王建国干脆利落的杀猪手法后,也是自觉的闭上了嘴。 心中的不满,也纷纷消散。 只因,王建国刚才杀猪的动作实在过于流畅,仿佛在此之前,他就曾经杀过成千上万头牲畜! 身上不自觉的爆发出一股令人恐惧的煞气! 要是惹恼了他,恐怕自己也会如同活猪般,被其割喉放血…… 熊师傅满意的瞥了郑屠一眼: “怎么样,没骗你吧!这杀猪手法太熟练了,简直就是艺术!换做是我,都没有如此快的速度。” 组长郑屠心中也更加确信王建国昨日的事迹。 “这项考核,他是毫无疑问的满分了,接下来就看他的一刀准水平了。” 完成放血考核后的王建国径直来到一侧。 这里摆放着半扇猪肉,一台磅秤。 由专业的计数工人出题。 “姓名。” “王建国。” 计数工人在登记名册上画勾后,给出了考题:“切一斤三两后鞧肉,误差小于二两,即为合格,小于一两即为优秀,分毫不差即为满分。” “好嘞!” 知晓规则后,王建国再次抽出自己的龙泉宝刀。 不得不说,系统的玩意就是好用。 见血后,刀上居然没有流下丝毫血迹,刀锋仍旧是吹毛立断! 王建国来到把半扇猪肉拽到自个身前,找准骨盆至后腿腱子的部位,下刀。 刀过处皮肉两清,骨白如雪,案板无痕。 一条肥瘦相间的白条就切好了。 “我切好了。” 王建国自信的拿起桌上的布条,擦拭起手中的龙泉宝刀。 计数的工人都懵了:“小同志,这么自信?不再掂量掂量,琢磨琢磨?” 想当年,他刚入职肉联厂考核的时候,在一刀准上可是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才以误差二两以内成功通过。 反观王建国,下刀快准狠,切完就称。 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别怪我没提醒你,在上称之前你可都是有机会调整,要是错过,今后可是得后悔终生的!” “不用调整了,你就称吧。” 王建国对自己的手感相当自信。 “得嘞!” 计数工人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在他看来,王建国切的这块肉至少一斤五两往上,要是再切掉少许,及格肯定是没问题。 现在上了称,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台上的熊师傅眉目含笑:“老郑,你觉得误差多少?” 作为组长的郑屠仔细瞧了瞧案板上的猪肉:“王建国切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我猜一斤二两左右。” 熊师傅笑笑:“一包大前门,我猜不多不少,刚刚好。” 就在郑屠后悔中计之时,计数的工人已经把肉放到秤上,并且宣读了结果: “一斤三两,没有误差,满分!” 第10章 突发状况,上赶着的机会 “郑屠,考核的怎么样了?” 看台上,一位穿戴整齐的中年男子走来,手中拿着文件袋。 “副厂长!”熊师傅率先打招呼。 “呦,老熊也在啊!” 中年男人名叫李启德,是肉联厂的副厂长,先前郑屠不满的便是其塞了不少萌新关系户进厂。 “马上结束了,实操考核已经有满分的人才出现。” 郑屠满意的看向王建国的方向。 “哦?文化考核不是还没开始吗?哪就结束了?” 副厂长拍打着手中的文件,宣布道: “上头有了新规定,今年招收的人文化考试也必须得通过才行,工业化、农业化,唯有文化不能拉!只有学好文化,才能建设好新国家。” 50年工农教育会议开展,确立扫盲教育为国家战略,52年开始全国开展大规模扫盲运动,其中军队、工厂更是狠抓。 副厂长只是按照上头的规章制度办事。 “可是,王建国是王老汉的儿子,我们厂职工子女入职不是免除文化考试……” 郑屠说到一半,就被副厂长打断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肉联厂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郑屠你当了这么久组长,怎么思想反而还退步了呢?” “副厂长教育的是……” 郑屠担忧的看向王建国。 他可是听王老汉说过,虽然王建国读过初中,但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到现在恐怕早就提笔忘字,把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要是因为文化考试原因没通过,而错失掉一位杀猪天才,他恐怕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接厂里新的通知,即日起参与肉联厂考核的人员均要参加文化考试,肉联厂职工子女也一视同仁。” 随着通知落下。 底下好不容易通过实操考核的人纷纷哀怨: “我爸说入职肉联厂根本不需要识字的,我就当个屠宰工,要文化来干什么?” “我不服,凭什么到我们这一届要求就改了?不识字,难道就没有办法杀猪了吗?” “呵呵!我倒是觉得新规定好!本来就是要公平公正才对!” 同样通过实操考核的刘大虎,嘴角露出微笑。 他凑近王建国低声道:“建国同志,这对我们普通老百姓可真是件大好事,让我们也能公平竞争上岗!我之前可是上过十五天的扫盲班,认识好几百个汉字呢!” 文化考试? 王建国听到这都笑了。 作为一位985毕业海归博士的穿越者,你居然要考我文化? 这不是上赶着要我装逼吗?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我都经历过,小小的肉联厂文化考试怎么可能难倒我?况且我大学四年以及毕设研究的可都是繁体字代码…… “你呢,建国同志,我看你高大威武英俊帅气的模样,就知道你肯定认识不少字吧!” 虽然刘大虎有一米七的个子,但是在王建国面前仍旧是矮了半个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王建国的小弟呢! “读过初中,咱们先去准备考试吧!” 王建国想要装逼的心已经饥渴难耐了。 …… 十分钟后,王建国就交了卷从考场里出来。 此刻的他的心思并不在成绩上,毕竟考试的内容实在太简单,小学级别的三位数加减乘除。 他更关注的是自己今天怎么弄到更多的屠宰经验值。 眼见着杀猪的实操场地里,部分迟迟没有下刀的考生,王建国有了想法。 他们铁定淘汰,但是被他们折磨过的猪早已经伤痕累累,迟早要送回去屠宰。 与其饱受折磨,不如由自己送他们上路。 一方面可以帮其他人收拾了场子,另一方面也可以减少其他职工的工作量,自己还能获得经验值,可谓是一举三得! “好了,还未放血的同志可以停手了,你们的考核没有通过。” 郑屠和熊师傅拿着名单,依次打叉。 就在他们准备招呼职工,收拾现场的时候,王建国主动站了出来,并且说明了原因。 “你要帮我们收拾?” 郑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要知道,其他考生早就在考完试第一时间离开肉联厂回家了。 而王建国居然主动要求帮忙? “哈哈哈!老郑我就说吧!小王同志的觉悟很高的!”熊师傅都竖起了大拇指。 “行!正好老熊说你的屠宰技术很棒,正好也让我开开眼!” 郑屠欣然答应。 他早就已经对王建国改观,打心底里觉得是个好苗子。 将来王建国当上肉联厂的厂长都有可能! “得嘞!” 有了允许后,王建国也不再束手束脚,拿出自己的龙泉宝刀。 依次朝着猪猪们前进。 很快,考试场地上便整齐的躺好了十几猪! 王建国也从早上一直忙活到了中午。 可他听着系统的播报,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 不知不觉,经验值已经累计了1200点! 刚好够抽一次黄金级的大奖! 本来王建国还能获得更多经验值的,但是郑屠怕把他给累坏了,后续的剔骨切肉工作还是喊了工人们帮忙。 不然,这么多猪,他一个人恐怕得干到晚上都干不完。 王建国也在这次的集体杀猪中,体会到了肉联厂的工作氛围。 在肉联厂个人能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集体协作,共同分担与努力。 老工友们对王建国的表现也是十分满意: “不愧是王老汉的儿子,工作素质和个人品德都没得说!” “是啊!虽然王老汉被调走了,但是又来了个小王!不错不错!” “真没看出来,他教的崽杀起猪来,也这么丝滑流畅!” 王建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 肉联厂之所以要招人就是要填补调遣的缺口,而王老汉本来是不用走的,但是厂领导担心津门那边少了有经验的老师傅,生产进度太慢,这才将其调走。 通过只言片语,王建国就察觉到中间是有可商量的余地。 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等自己在厂里站稳脚跟,有一席之地,将王老汉调回来,问题不大! 想罢,王建国洗干净手,立马骑上大铁驴蹬出了二里地。 回去抽奖! 第11章 相亲大会马上开始 大院里,母亲陈凤霞已经做好了午饭,正等着王建国回来。 饭桌上,王翠翠盯着碗里的炒鸡蛋口水直流。 “妈,别等我哥了,他估计又到街上跟他那些街溜子朋友耍去,咱们先吃吧,蛋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陈凤霞急得在门口望眼欲穿:“建国上午才考完试,咋可能中午就去玩儿呢?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老王又不在……” 想到这,陈凤霞索性打算出门找找。 要是还找不着,她就只能动员大院里的其他人帮忙一起找了。 “妈,我回来了。” 中院,王建国推着快散架的自行车,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建国,你咋现在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陈凤霞连忙出去迎接。 只见自行车的车把上挂着两只灰色的野兔,正使劲蹬着腿,试着逃蹿。 可王建国的鞋带却将它们牢牢困住。 “我在路上遇到了窝野兔,就顺手掏了掏,耽误点时间。” 就在半个小时前,王建国从肉联厂回来时,土路边上居然跑过一群野兔! 这对于前身经常掏鸟,抓兔的街溜子来说,兔子肉也是肉! 王建国几乎下意识就停下车,蹿了出去。 加上系统增加了臂力,王建国轻而易举的就捡起几块石头,趁着它们还没有回洞之际砸晕了它们! 这还没完! 等他靠近捡兔子的时候,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处极为庞大的兔子窝,周围的地面密密麻麻的兔窟! 粗略估计,此地起码有至少二三十只起步! 王建国没有鲁莽的开始行动,而是默默标记了一处地点,等自己带好工具,做好准备再来。 “好可爱的兔兔!”王翠翠听见声响从屋子里跑出来。 小孩子立马就被可爱兔子给吸引了注意力,随手从墙缝拔了根草就开始逗它们玩。 “考试考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 陈凤霞见自己儿子无恙,也是问出来她最担忧的事情。 “轻轻松松,你儿子我这么牛,小小考试哪里能难得倒我,过几天应该就会公布名单。” 王建国停好车子,洗了把手,就准备开始干饭。 闻言,陈凤霞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二十多岁的街溜子终于要有份正式工作了! 就算王老汉不在,她们这个家也不会因此饿肚子。 正所谓:“白大褂,红旗飘,四个轮一把刀。” “嫁汉要嫁肉联郎,天天荤腥不断肠。” “案板底下油汪汪,学徒三年不慌粮。” “一进信箱厂,二进肉联厂。” 在50年代的计划经济时期,肉联厂因提供稳定供应肉食的“硬福利”成为令人艳羡的“金饭碗”, 尤其是在媒婆为主导的婚恋市场上,甚至比轧钢厂的工人都要吃香! 饭桌上,陈凤霞小声提醒道:“建国,你也不小该成家立业了,趁着马上有稳定工作,明儿的相亲会儿你可千万不能错过!” “妈跟秦家村的媒婆都说好了,她说有位叫淮如的姑娘特别水灵,明天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明天就是相亲大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王建国点点头:“行,妈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凑凑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明天贾家的贾东旭也去,你可不能灭了威风!” 陈凤霞咬牙切齿。 这些年来,王家和贾家的暗地里的斗争和较量就没有停过。 “知道了妈,我先去午睡会儿。” 吃饱喝足后,王建国躺到炕上,开启了抽奖。 1000点经验值下去,说不肉疼都是假的! 【消耗1000点经验值,剩余200点,正在进行黄金级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长宽高各10米的体内空间(空间内物品永久保鲜)!】 金光落下,闪的王建国睁不开眼。 当看到系统空间的时候,王建国就已经乐的合不拢嘴。 穿越者最期盼的东西就是体内空间,可以种田发育。 体内空间不大也不小,放下先前系统赠送的两只芦丁鸡足以。 鸡崽落地的瞬间,空间的地面就自动演变成土壤地,似乎是为了适应土鸡的生存。 地里活跃着数不尽的蚯蚓,昆虫,让王建国省下找饲料的功夫。 “还挺贴心!” 将小鸡安放好后,王建国便不再理会。 芦丁鸡体型小,需要的饲养空间也很小,体内空间至少能养2000只以上,加上饲料成本低,养一只普通鸡的饲料可以养50只芦丁鸡! 并且它们在出壳后60天左右就开始产蛋,年产蛋量高达250-300枚,是妥妥的产蛋大户! 养上几只,基本就再也不用担心日常鸡蛋供给! 剩下的200点经验值,王建国打算继续存着,等攒够再抽黄金级别的大奖! 至于十万点经验值的传奇级抽奖,就比较遥远了。 杀一头猪最多200点,起码要杀500头! 以王建国现在的效率,至少要攒够两个月,才能抽一次! 不过以系统的尿性,传奇级抽到的肯定是好东西! 时间一晃,就到傍晚。 贾东旭和易中海早早就下班赶了回来,屋子里贾张氏和一大妈边纳鞋底,边笑的合不拢嘴。 “东旭回来啦!我可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拜托的媒婆今儿给我回信里,她说秦家村今年出了个大美人淮如,特别水灵,胸大屁股圆,要是能娶回家,肯定门丁兴旺!” 贾张氏笑的两颊肥肉翻飞,丝毫没有顾及到易中海和一大妈的脸色。 不过,为了维护好院里道德天尊的形象,易中海还是假惺惺的说道: “是啊!东旭,做师傅的看到你能够成家立业也是很欣慰,明儿相亲遇到什么困难就来屋子里找我!” 明天是周末,轧钢厂休息不用上班。 正好可以跟贾东旭去相亲! “好的师傅,好的妈!” 贾东旭听到胸大屁股圆这几个字,加上秦淮如水灵的名字,早就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 甚至开始幻想起日后的美好生活…… 就在这时,贾张氏提醒道:“听说王家的小子也要参加,东旭你可千万不能丢份。” 王建国? 他一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想要在相亲市场上跟我抢?他凭什么? 贾东旭冷笑一声,面上尽是不屑。 他打心底里觉得,自从入职轧钢厂当学徒开始,他就已经完胜王建国了! 剩下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妈,我知道了!对了妈,咱今晚上吃什么?” “吃玉米糊糊呗!还能吃什么?昨天的二两肉早就吃完了。” 闻言,贾东旭心中就格外郁闷。 什么时候他们贾家才可以享受大鱼大肉的生活啊! 就在二人抱怨之时,从后院传来了辛辣的肉香味。 正是陈凤霞给王建国做了川地的特色菜—— 辣炒兔肉以及麻辣兔头! 那香气,直接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第12章 馋哭众人的肉香,一手秦淮茹初次登场 “什么味?好香!” 贾东旭情不自禁的吞咽口唾沫。 贾张氏和一大妈脸色变化:“应该是后院的王家,那陈凤霞是川地人,之前就经常做麻辣菜,呛的我们狂打喷嚏,不知道这次为啥能这么香!” 王家?又是王家? 回到家的贾东旭看着饭桌上的玉米糊糊以及咸菜疙瘩,拳头紧握。 凭什么?! 他们家天天有肉吃,而自己却是一块肉都得分成两半! 不公平! 见实在没办法,贾东旭只能暗戳戳把劲留到明天的相亲大会上用! 他发誓,在明天的场子上一定要狠狠碾压王建国! 将其狠狠踩在脚底! …… 王家。 陈凤霞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做了一锅相当惊艳的川菜。 看着桌上香气扑鼻的兔肉,王建国就忍不住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麻辣鲜香,丝毫不逊色于前世的川菜馆子。 “妈你这做兔子的手艺,不去开饭馆真是可惜了!” 王建国将骨头吐出,又情不自禁的夹了一块兔肉吃了起来。 这番举动,自然是惊得刚回家的王翠翠一跳。 “兔兔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兔兔呢!” 她就出去跟隔壁大院的小伙伴玩了一会儿,回家就看到活生生的野兔只剩下兔毛了…… “妈,你不是说要把兔兔给我养的吗?” “翠翠,这不是庆祝你哥成功考完试,弄个大菜祝贺祝贺!” “就是,来老妹尝尝,可好吃了。” “不尝不尝,你们都是坏人,我恨你们……” 下一刻,王翠翠就被王建国塞了块兔肉进嘴。 王翠翠愣神了半秒,下意识的咀嚼起来。 “诶妈呀,真香~” 顿时,全家上下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王建国也从这平淡的幸福中找到了归属感。 互相着想,互相体谅,这才是家人。 像前世自己的名媛老婆,除了败光家产,跟闺蜜约会打牌什么都不干,甚至连家务活都是王建国承担,试问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当做家人图什么呀! 重活一世,在这淳朴的年代,王建国想找个踏实贴心的媳妇,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就好。 炕火舒坦,陈凤霞把王建国的外套和鞋子拿到一旁烘干。 外边霜降天,衣服鞋袜不干爽穿上去可难受了。 王建国就在这样温馨的小窝里,沉沉睡去。 …… 第二天。 整个大院早早就热闹非凡。 秦家村的媒婆裹着红棉袄,面色红润的杵在大院里。 贾张氏,陈凤霞,其他大妈都围着她团团转。 媒婆作为传统婚俗文化的中间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必不可少的角色。 “秦家村来的姑娘在哪?让我先长长眼!”贾张氏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她可不想同行的陈凤霞抢先她的风头。 媒婆数着手上的红包,喜笑颜开:“在你们大院的屋子里呢。” 说罢,她指了指何雨水的房间。 门口易中海揣着手,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显然这都是他安排的。 傻柱跟何雨水则是静静站在身旁。 “一大爷,咱可说好了,今日我把房子借出来给你们用,等我成年了,你可也得帮我说媒。” 傻柱笑呵呵的盯着屋子里几位黄花大闺女,尤其是一闪而过的秦淮茹,更是让他记忆犹新。 白又嫩,活脱脱像块白豆腐,让他忍不住想吃上一口…… “柱子你就放心吧!我在大院里向来都是说一不二,还能骗你不成。”易中海笑笑。 “东旭,快过来。” 他朝着屋里的贾东旭招招手,示意其过来。 “来了师傅。”凑近后,贾东旭也不藏着,直接开口道: “师傅,等下在介绍情况的时候,你多帮我美言几句,等我成婚摆酒席定要给您包个大红包。” “那是自然。”易中海颇为满意的看向自个的傻徒弟。 得到应允后,贾东旭如同提前获得交配权的雄鸡,挺胸抬头。 仿佛某位演员大喊:还有谁!!! 看向后院王建国的方向,更是不屑于顾。 从工作开始,到相亲,你步步都弱于我,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贾东旭精心整理着衣裳和发型,就连路过的媒婆都忍不住夸赞一番,真精神。 然而,此时王建国方才慢悠悠的洗漱完毕,带着妹妹王翠翠来到中院的大舞台。 媒婆见时机成熟,也是直接拍掌宣布:“姑娘们,别害羞都出来吧!” “郎才与女貌,琴瑟早和鸣;前生定喜缘,红线一线牵。” “讨媳妇,一要娇,二要俏,三要能说又会道……” 随着媒婆的连串顺口溜下来,屋子里的三位少女方才害羞的走出房间门。 此时的中院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全是来看热闹的大院群众,甚至隔壁九十四号、九十六号大院的年轻小伙也聚了过来。 大家都想沾沾喜气。 为首的自然是秦家村里的村花秦淮茹,她一出场瞬间吸引住在场所有男同志的目光。 就连王建国都被其惊艳到啧啧称奇。 不愧是年轻的十三姨,真是年轻漂亮! 要不是自己看过四合院的后续剧情,恐怕也会被其勾了魂。 瞧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加上清纯漂亮的脸蛋,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能忍住不选他。 顺着王建国视线看去,对面的贾东旭和傻柱都已经看愣了。 尤其是贾东旭眼珠子都快长到对方身上了,要不是贾张氏在旁边拍了他一把,恐怕魂魄都被勾没了。 媒婆继续介绍道:“今天要相亲的就是大院里的贾东旭和王建国同志,两位都是仪表堂堂。” “我们女方这边则是秦淮茹,秦招娣,秦如花三位,下面有请院里德高望重的易中海同志介绍下男方的情况。” 台上说着,台下三位姑娘的眼神早就把两人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 最终都统一把目光落到王建国身上。 无他,主要是王建国的建模实在是太优秀,甩贾东旭好几条街。 尤其是秦淮茹,看着王建国的脸心里甜丝丝的,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 易中海正色道:“咳咳!各位,那边个子稍高的是我们大院的年轻同志,王建国,初中毕业,20岁。 一家四口,他爸王老汉就职肉联厂,不巧昨天被调到津门去了,现在家里常驻三口人,小王呢目前暂时还没有正式工作。” 此话一出,秦淮茹立马明白了意思。 20岁,没有工作,那不就是街溜子吗? 长得帅有什么用?在这个年代可不能当饭吃! 顿时,她的目光就从王建国身上收回。 她们家还有父母要赡养,找个街溜子可绝对不行。 她是来相亲找依靠的,不是来当扶贫的! 陈凤霞听到这,脸色都变了。 完了! 自家儿子的好不容易靠外表建立的初印象,要败光了! 第13章 不好意思,王建国同志我没看上你 王建国也眉头一皱,易中海这老邦菜,是要暗中使绊子啊! 怪不得原着里贾东旭能够轻松的娶到秦淮如,中间少不了他的帮助。 王建国心中默默记下,稍后必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轮到介绍贾东旭的时候,易中海就像是换了个人: “我叫易中海,是京城第三轧钢厂的七级钳工,这是我的徒弟贾东旭,为人老实,勤劳肯干!由于父亲早逝,家里就剩下老母亲一人,平时东旭遇到什么情况,我这个做师傅的都会接济接济……” 有正式工作,还是轧钢厂的工人,前途无量! 加上有位七级钳工的师傅,家里也没有弟妹作为负担。 全都是优点! 如此优秀的条件,听得台下的秦淮如心花灿烂。 再看贾东旭的外表,中规中矩,不好看也不难看,勉强凑合。 要是嫁给他,一份工资就养家里三口人,肯定能活的格外滋润! 甚至还能接济村子里的爸妈…… 秦淮如权衡了一番,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 她是来嫁人,享清福,以后过好日子的!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的上她! 媒婆见易中海介绍的差不多了,也开始走起流程:“接下来双方都说说,有没有看对眼的。” 相亲就是这样,大胆直接。 说不定,两人就互相看对眼了。 “王建国同志先来吧!”说完,媒婆也是打心底里产生了惋惜。 长得如此英俊的小伙子可惜了,没工作这一缺点在相亲市场上可是大忌,起码劝退九成姑娘…… 王建国瞥了一眼其他两位姑娘,普普通通,皮肤都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都太普通了,完全没兴趣。 至于剩下的秦淮如,呵呵…… 谁要是真被色胆蒙了心,就等着成为四合院里的苦主,冤大头吧…… 感受到目光的注视,秦淮如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脯。 脖子高高昂起。 在她看来,自己如此优秀的外表,恐怕早就把这些男人迷得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了。 王建国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她! 咕咚! 贾东旭看着秦淮如那傲人的胸脯,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这要是娶回家,不知道得多幸福,孩子绝对饿不着! 养两三个孩子都够够的! 同时,他看向王建国的眼神里满是不善。 我可警告儿你,要是跟我抢女人,你就死定了! “没有。”王建国淡淡道。 “什么?”媒婆似乎没有听清,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说我没有看上的。” 王建国的话如同巨石砸向水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尤其是自信满满的秦淮如,直接红了脸庞。 羞辱与恼怒令她冲昏了头脑! 你什么意思? 一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还看不上我? 我可是秦家村里公认的村花,要不是想要进城当城里人,在村子里追她,想要娶她的人,起码从村头排到村尾! 现在王建国居然看不上她,可想而知秦淮如心中的愤怒! 其她两位姑娘也是害羞的低下了头,她们条件本就平凡,觉得自个没被城里人看上也正常。 此时,全程围观吃上瓜的贾张氏开始冷嘲热讽: “呦!凤霞,你家儿子出来相亲要求还挺高,这么水灵的姑娘愣是一个没看上,以后小心打一辈子光棍啊!” 被言语刺激的陈凤霞也害臊,凑到王建国身边小声道: “儿啊,妈看那个叫淮如的小姑娘就不错,屁股大能生养,再不济,另外两位姑娘也是朴实人,娶回家也能帮忙干活,你……” 王建国不想过多解释,摆摆手让陈凤霞不用再说。 感知到儿子的决心,当母亲的陈凤霞也是无力。 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任由自个儿轻松摆布…… 面对贾张氏的嘲讽,王建国也不让着: “就算打一辈子光棍,起码活的命长,不像某些人英年早逝!可别娶完媳妇,就步了老贾的后尘。” 此话一语双关,直戳贾张氏的肺管子。 “小瘪犊子,你骂谁家短命呢?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才走几年啊,大院里的年轻人就敢拿我们贾家开玩笑了。” 贾张氏一言不合就开始招魂。 贾东旭也被暗伤到,出口骂道:“王建国你嘴咋这么损呢!我告儿你,我贾东旭命硬的很,等我儿孙满堂的时候,你恐怕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反弹,反弹。” 王建国掏掏耳洞,轻松回应。 作为曾经的街溜子,嘴皮子各方面可丝毫不逊色。 见说不过,贾东旭咬咬牙,懒得跟他计较。 小小的闹剧,也让秦淮如更加确定了心思,王建国这样混不吝的男人,要是嫁给他,以后肯定得过苦日子! 贾东旭倒是嘴笨,老老实实,日后也好掌控。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贾东旭同志你有没有看对眼的?”媒婆见局势不对劲,赶紧走流程打断。 “有!” 既然没人跟他抢,贾东旭不再客气,伸出手指直指指秦淮如。 在场的众人都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这才对嘛! 秦家村的村花出来相亲,要是没人选,那才叫一个奇怪! 贾张氏倒不是很满意,虽然秦淮如胸大屁股大好生养,但她总觉得这样漂亮的女人,自个傻儿子把持不住。 她情愿贾东旭选另外两位农村姑娘,不过选都选了,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好!看来今天有戏!” 媒婆笑出了声,走到秦淮如身边,轻声道: “秦淮如不用怕,出门在外,我就是咱自家人,你看上了大院里的哪位同志呢?要是你们双方看对眼,咱们今天的相亲就算是圆满成功。” 秦淮如眉目含情,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 她竟然不害臊,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秦淮如看对眼了王建国吧? 陈凤霞也紧张的双手出汗,好像自个儿子还有希望…… 贾东旭和贾张氏的笑容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秦淮如轻声道:“不好意思,王建国同志我没看上你。” “我看上的是贾东旭同志。” 第14章 王建国的反击,吃大亏的秦淮如、易中海 喔!!! 现场氛围在死寂半晌后,重新爆发出尖鸣! 贴脸开大! 秦淮如此举仿佛在找回属于自己场子,秦家村的村花你看不上我,我也照样看不上你! 贾东旭都乐了。 仿佛坐了一趟情绪过山车,他不由的对秦淮如更加欢喜! 这要是娶回家一起对付王建国,那就是锦上添花啊! 王建国丝毫不逊:“媒婆你好像漏了个环节吧,女方的家庭情况你还没说吧。” 刚找回面子的秦淮茹顿时面色铁青,临行前她给媒婆塞了红包,就是希望能够在这个环节上糊弄过去。 等到两人看对眼了,再温水煮青蛙,把自家的穷困境地说清楚。 现在王建国居然直接开大,让她惊讶的有些猝不及防! 大院里看热闹的男同志也吆喝起来: “是啊媒婆!我们男同志万一娶个带崽的寡妇,岂不是要给别人养杂种。” “这都算好的了,最怕女方家穷还带病,刚结婚就要接济家里,把我们男方当冤大头。” “咱们城里的粪霸不就是吗?娶了个媳妇,每天挣得钱全给老婆家的弟弟娶媳妇过好日子去了……” 群众们的议论声越大,秦淮茹和媒婆的脸色也就越难看。 就连贾张氏也看出了不对劲的苗条,按理说长得跟狐狸精似得女人不可能现在还没有嫁出去。 放在农村里,恐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大家别急,我刚才太兴奋了,差点忘了这茬,我现在就说。” 媒婆看向王建国的方向都有些心虚,生怕自己的名声在这毁于一旦。 她朝着王建国认真道:“秦淮茹呢,三代从农,是妥妥的农民阶级,劳动人民最光荣嘛。” “父母健在,就是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小毛病,偶尔要拿点药,膝下子女算上她啊,共有六个弟弟妹妹,最小的弟弟还在上小学,属于家中长女,大致就这么个情况……” 媒婆结结巴巴,终于是把秦淮茹的情况说完了。 那年代,多子女家庭在农村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就是八口人都要张嘴吃饭,加上看病,开销实在太大。 这才导致秦淮茹到现在没有嫁出去,其实中间秦家父母想要10块钱彩礼,让她嫁给村里的屠夫,可秦淮茹打死不同意,拖到今天。 “嘶!” 在场大院里的男同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相亲啊,分明就是等着去乡下扶贫啊! 他们这些常年在四九城里生活的人,可不想因为娶了个农村婆娘,日后跑到农村去! 瞬间,他们觉得秦淮茹的样貌也就那么回事! 把她娶回家,就意味着逢年过节都得养活她们家里的八口人,没点家底都不够造的! 见反击成功,王建国也是干脆搬了个板凳坐到一旁继续看戏。 贾家自从老贾走后,家底还挺厚的,倒是不怎么需要担心,但是时间长了,也终究是坐吃山空。 除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秦淮茹入门后就不跟家里联系。 可,秦家父母会同意吗? 就算同意,彩礼上怎么也得狮子大开口,敲上一笔! 王建国到时候再一扇风,搬出易中海七级钳工的身份,秦家父母恐怕会像闻到香油的老鼠,大吃一口。 届时,易中海碍于面子得出钱扶持,贾东旭一家也得掏空家底,就连过门的秦淮茹从今往后也不好过! 尤其是有贾张氏在! 秦淮茹眼见自己的金龟婿要没了,连忙施展白莲花大法,眼泪唰唰往下流。 她朝着贾东旭泪眼婆娑道:“贾东旭同志,你,你不会嫌弃我的出身吧~” 狐狸媚眼一抛,小处男贾东旭那还能扛得住,加上他本就心中欢喜,这小小问题算什么? “不嫌弃,我们轧钢厂里的标语就写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怕困难!只要我们今后齐心协力,就没有困难能够把我们难住!” 贾东旭此刻正到发邪,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把漂亮媳妇娶回来再说。 反正他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加上有师傅易中海兜底,今后生活能苦到哪去! 可身旁的贾张氏却不这么想,她赶紧劝道: “儿啊,你可千万别被这狐狸精迷住了眼,她这家庭条件可配不上咱们!” “妈,我已经做好决定了,非秦淮茹不娶!” 贾东旭眼神坚定,直勾勾的盯着秦淮茹。 “哎呀,你怎么不听妈的话呢,这种女人可不能娶啊……” 甭管贾张氏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诫,都没法让贾东旭改变想法。 易中海也出声了:“贾家嫂子,我看两人挺般配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王建国从他看向秦淮茹的眼神,就读出了不寻常之处。 这老帮菜,怕不是自己看上了! 见此,王建国也借势递上高帽:“就是啊!怕什么,一大爷作为我们大院里人尽皆知的道德典范,弟媳妇家里有困难怎么可能不帮一把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傻柱和许大茂也当捧哏: “就是就是!不仅要帮,过几天喝喜酒恐怕还得包个大红包呢!” “我可听说了,一大爷这七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可有70万(70块)呢!” “花不完,一生一世都花不完!” 大院里的众人一边羡慕易中海的高工资,一边将视线看向他。 易中海顿时感到压力拉满。 52年正值计划经济初期,技术工人的收入主要以津贴+补贴为主,而非固定工资,他的实际月收入也就在40-50万元(40-50块)区间,哪有70万(70块)这么高? 不过,既然大家都把他抬到了道德高地上,他也不可能翻脸拒绝。 只能笑呵呵道:“我徒弟东旭喝喜酒那天,自然会安排!等秦淮如加入咱们九十五号大院这个大家庭之后,就是一家人了。” “家里人有困难,咱们肯定会互相帮助。” 说完,易中海看向秦淮如: “你要是真心实意想跟我徒弟东旭过日子,这五块钱就当我这个师傅给你的见面礼了。” 易中海肉疼的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王建国从板凳上起身,笑眯眯的问道: “还得是一大爷,办事就是敞亮!那我要是也娶媳妇摆喜酒,一大爷会不会也同样关照我呢?” 第15章 凤霞,你家儿子要老婆不要 易中海额头冒出冷汗。 他已经猜到王建国是在报复,报复先前自己暗中使得绊子。 不过在人多的场合,他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维持道德天尊的高帽子。 “那是自然!小王啊,你要是也娶到媳妇了,一大爷我肯定一视同仁。” 他擦了擦汗。 “行,今天咱们大院的相亲活动圆满成功,大家都散了吧!下霜,外面也怪冷的。” 易中海不敢在多逗留,生怕再待下去,自个的棺材本都得赔喽! 王建国也并非得理不饶人的主,见教训的差不多也就回了屋。 “诶!建国你真就一个没看上?” 王家屋里,陈凤霞愁眉苦脸。 好不容易找媒婆组了个相亲局,没想到白费功夫。 王建国混不吝的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小盘花生,不紧不慢的磕着。 这是王老汉临走前到供销社买的,原本是打算留给王翠翠当做零嘴的…… “妈,娶媳妇可是件终生大事,可不能马虎。像她们这种并非真心实意的姑娘,我避开还来不及呢,还相亲?” 王建国剥开粉色的花生衣,将白花花的花生抛入口中,一嚼咸香干脆。 好吃! “我看你就是诚心想气我。”陈凤霞无奈。 论嘴皮子,她是奈何不了。 虽然王建国平时吊儿郎当,但是在大事上却很有主见。 昨天的肉联厂考试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哎!”陈凤霞长叹口气,无力的坐在板凳上: “要是你早点有份稳定工作,今天的局面肯定会不一样,你长得这么俊,几个姑娘早就把你看出花了。” 这年头,男人没工作就意味着吃不饱饭,可是会饿死人的。 就在一家人以为今天的事情结束时,后院门头传来了吆喝声。 “凤霞,凤霞,你挨家么?” “在嘞。” 陈凤霞听着声响,连忙出门。 听着熟悉的声音,王建国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陈小兰,陈凤霞的姐姐,个子不高,胖嘟嘟。 当年两人同时进城嫁人,她则是嫁给了京城前门八十九号院保卫科干事。 日子过得虽不如陈凤霞红火,但也算是日子有盼头。 “姨妈!你有小一年没来看我们了。” 王建国上前打招呼。 “建国一年不见,长得又英俊不少。”陈小兰打量着外甥。 突然间,她含眸微笑,拉过陈凤霞:“凤霞,你家建国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就给你送来。” 陈凤霞以为自个姐姐开玩笑呢,也就没放在心上。 “小兰,你还是这么会开玩笑,我上午刚给他相完亲。” 但,王建国却是愣住了。 这台词,好熟悉。 这不是被誉为国产电影巅峰《牧马人》里面的台词吗? 难道四川的最后一个甜妹要让我遇到了? 要知道,原着里的女主就是乘坐绿皮火车四处漂泊,最后走投无路才去了西北大草原! “姨妈,那姑娘长什么样?”王建国还是再确认一番。 “四川来的,跟咱们还是老乡呢,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棉衣,两只大眼睛水灵灵,可漂亮了。” 陈小兰喋喋不休的念叨: “昨天借宿我们家,让我给她找个家,我第一时间想起你了。” “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李秀芝来着,人如其名。” 还真是她! 王建国心中乐开了花,估计是自己的穿越引发了连锁反应,竟把牧马人的女主给送了过来! 大家可能没听说过这部电影,但这句名台词“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肯定都听说过! 要是能娶李秀芝回家,不得甩秦淮茹十八条街啊! “怎么样建国,这老婆……” “要,我要!” “行,你等等哈。” 说完,陈小兰就马不停蹄的出门了。 几个小时后,她果真带回来一位姑娘,手里还攥着两张结婚证。 “建国这是我到街道办帮你代领的结婚证,明年你们生个大胖小子的时候,记得请我吃满月酒!” 姨妈的高效,让陈凤霞都愣住了。 “小兰,你这玩笑可开太大了,快把人家姑娘送回去吧!” “什么玩笑?凤霞我可跟你说,这可是法律!” 50年婚姻法就已经颁布,自登记起便受到保护。 “你们先熟悉熟悉,我先走了。” 陈小兰笑的合不拢嘴,在她看来,小姑娘长得漂亮,跟王建国属于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屋子里,四个人莫名的寂静。 最终还是王建国打破了沉默,他在观察了足足两分半后,终究还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货真价实的李秀芝! 这可给自个捡到宝了! 五官小巧精致,再配上国泰民安的小圆脸,白白净净,甩现在女明星好几条街! 胸前两束麻花辫,如同黑色丝绸般垂落,更显肤白。 就是有些身板有些瘦弱,从胸前的幅度来看,油水缺乏,需要日后孕养。 “你喝点水吧,大老远过来。” 王建国盛了碗水,递了过去。 李秀芝悠悠接过,大口喝完,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她没想到那位嬢嬢如此好心,居然给她找了个城里的家,还是在四九城里面! 这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 小心肝都止不住的颤,加上递水时,她没忍住瞥了下王建国的脸庞,心就跳的更快了! 高大威猛,面如冠玉,身上散发着迷人气息。 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终生托付给他…… “姐姐,你长的好好看。”王翠翠已经扑到她跟前,抱着其大腿,张着大门牙傻乐。 或许是融洽的氛围,让李秀芝卸下了所有防备。 “小姑娘,几岁了。” “六岁,明年上小学。” 王翠翠指着王建国道:“姐姐别怕,以后我哥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你打小报告,当告状精是吧!”王建国接话茬。 “姐姐你看!我哥老是这样欺负我,你可得帮我!”王翠翠叉着腰,活像个小大人。 “好了好了,翠翠别闹了,跟妈出去买菜去。” 作为母亲的陈凤霞拉上小丫头便往屋子外边走,避免打扰两人的独处时光。 恍惚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居然也跟贾东旭一样,在今天娶到了媳妇。 甚至还领了证! 比贾家都要快一步! 第16章 姨妈没跟你说,我没有工作是个街溜子? 屋子里。 李秀芝静静地矗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她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王建国立刻领会,去厨房端来一碗稀饭,以及中午刚热完的麻辣兔肉。 甚至怕自个媳妇吃不饱,王建国还亲自摊了两个鸡蛋。 鸡蛋自然是王老汉在的时候买的,现在就剩下最后两个,陈凤霞本想留着,等王建国正式上班再给其补充营养…… “一路上奔波,饿坏了吧?简单吃点。” 等到香喷喷的菜上桌后,李秀芝都傻眼了。 这年头有稀饭,有肉有蛋,甚至快赶上断头饭! 或许是明白了什么,李秀芝默默接过稀饭喝了起来。 同时,她眼角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 “大哥,你行行好,我能干活,给你洗衣做饭一辈子伺候你,千万别把我卖到胡同窑子里……” 说到后面,李秀芝都快把脸埋到碗里了。 在京城游荡的时候,她就曾见过傍晚黑漆漆的胡同里,女子招手迎客的模样。 她下意识就联想到了王建国这是想把她给卖了,换钱! “啊?你说什么呢?什么卖你?” 王建国的面部表情,如同京剧变脸格外精彩! “难道你不是想把我卖了,换钱吗?” 李秀芝紧蹙着眉头,显得格外可爱。 “秀芝同志,在新时代咱们怎么可能还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是跟我们人民群众作对啊!”王建国侃侃而谈。 “这兔肉是我们昨晚吃剩的,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妈也是四川人,特地做的麻辣兔肉,你要是不尝尝可就是大损失。” 说着,王建国轻松自在的夹起兔肉送入嘴里。 就为了打消她的警惕心。 “那这鸡蛋呢?” “鸡蛋是我特地给你煎的,我看你营养不良,给你多吃点补补。” “我吃点辣椒段就行了,其他的留给你们吃吧……” 李秀芝小口的喝着碗里的稀饭,眼神观察着四周的布置。 “赶快吃吧,等我妹妹回来恐怕要吵翻天了!对了,姨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没正经工作的人。” 王建国把鸡蛋推到她面前。 李秀芝囫囵间已经吃完一碗稀饭,见实在拗不过,张嘴吃了几口。 满满的蛋香,让她回味悠长。 “说了,没工作怎么了,贫穷最光荣,我不嫌弃,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不得不说,那个年代的女人的想法就是纯粹,找个丈夫简简单单踏实过日子就好。 “不嫌弃,明儿我要去城郊抓兔子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昨晚麻辣兔肉的滋味,让王建国没齿难忘。 去肉联厂半路上的那窝大兔子,肯定不能放过! 抓几个吃,再抓几只放到空间里养肥了吃,美滋滋。 反正现在入职肉联厂的通知还没有正式下来,有闲工夫。 “好。” 李秀芝傻傻的答应下来。 与此同时,她把碗里的一大半的鸡蛋端到王建国面前。 “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吃,吃完了我好洗碗。” 看着她那谦让的神情,王建国笑了。 有个事事都牵挂自个的媳妇就是好啊! 好吃的都紧着我! “我在家天天吃鸡蛋,别让了,听我的,你吃好明天才能陪我去干活。” 王建国自然不能让媳妇吃亏。 等到空间里的芦丁鸡交配,以后鸡蛋吃都吃不完。 面对强硬的态度,李秀芝并未没有妥协,如同电影里的那般执拗。 “那就留给你妹妹吃吧,我去洗碗。” 说完,她把包袱放下,拿起桌上的脏碗便到外边的洗手池,主动洗了起来。 与此同时,贾家那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场面。 相亲结束后,秦淮如就马不停蹄的把行李搬到贾家。 贾张氏和贾东旭则是兴高采烈的在厨房做着饭,毕竟娶到媳妇了,怎么也算件大好事。 二人全程忙里忙外,累的满头大汗。 秦淮如则是翘着二郎腿,悠闲的过来监工,裤兜的五块钱紧紧的攥着。 直到吃完饭,都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最后还是贾张氏瘪着嘴,喊上贾东旭把锅碗瓢盆拿到中院的水池去,一起洗涮。 刚到水池,他们就看到了李秀芝的存在。 “诶?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你不是咱们大院的吧?”贾张氏心生警惕。 贾东旭瞥了一眼,便迅速把目光收回。 他的心早就被秦淮如蛊惑了,外界的女人就算是再漂亮,也不能鼓动他的心。 更何况,李秀芝穿的如此朴素,更像是逃难过来的。 “呃……” 面对贾张氏咄咄逼人的盘查,李秀芝一时之间语塞,话在嘴边说不出口。 总不能四处张扬,自己在转瞬之间就嫁人了吧。 就在她窘迫之时,王建国及时出现: “当然面生,这是我刚娶的媳妇,以后就是我们王家的人。” “哈哈哈!” 贾东旭捧腹大笑。 “王建国你就别逗我了,该不会是刚刚相亲失败丢了面子,就随便在街边找了个女人想气我们吧!我今儿就告儿你,娶老婆这事上你就根本赢不了我!” 贾张氏也露出同款笑容。 就算她对秦淮如不是很满意,但起码也比王建国讨不到媳妇,打光棍要强。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王建国亮出崭新的结婚登记证书。 “不好意思了各位,时间有些仓促,没来及通知大家。” 贾东旭放下手中的碗,凑近一看,白纸黑字,盖着街道办公章! 货真价实! 他才吃个饭的功夫,王建国就娶到媳妇领证了? 而他跟秦淮如只是名义上的看对眼,距离拿证还差得远呢! 此番操作,自然引得吃饱饭的其他人出来吃瓜。 易中海皱着眉头上前,打量着证书:“没错,证书不假!好啊王建国你动作这么快!” 阎埠贵心中乐开了花,一毛不花,就可以吃上两家酒席了,舒坦! “不仅如此,我家媳妇吃完饭,还主动洗碗呢!” 王建国杀人诛心。 刚走到门槛,准备吃瓜的秦淮如一个踉跄。 她的脸庞立马变得火辣辣! 任何事情,最害怕的就是对比,有了对比,一切缺点都会被放大! 贾东旭咬着牙,心中突生闷气。 好像在娶媳妇的结果上,他还是败给了王建国! “可恶啊!怎么就能这么快领证呢!不行,我和秦淮如也要加快进度!” 想着,他立马回到屋里,拉起秦淮如的手就要往街道办跑。 “走,我们现在也去领证,就算是输也不能输的太难看!” 可谁知,秦淮如却迟迟不肯走,她弱弱道: “来相亲前,我爸妈说了,至少你得跟我回一趟家里给了彩礼,我才能跟跟你领证,这是我们家的习俗。” 贾东旭有些傻眼。 什么玩意? 彩礼?你怎么不早说? “多少钱?” 第17章 对比明显的两家人,傻柱许大茂酸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 贾东旭实在受不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加上王建国莫名其妙的领了证。 在结婚速度上超过自己,就更加不爽。 “好。” 秦淮茹也不遮掩,拎上行李就跟贾东旭出了门,准备赶最后一趟去秦家村的公共汽车。 …… 当天晚上,王家格外的热闹。 陈凤霞越看李秀芝越是欢喜,四川的妹子不仅温柔贤淑,干起活来丝毫不差。 劈柴烧水针线活样样精通,做饭更是拿手好戏。 吃完饭,还烧好热水给王建国洗脚。 给他吓了个激灵。 “你放着吧,我自己来。” “我妈吩咐过我,出门在外要勤快,让我来吧。” 说罢,李秀芝便开始温柔的洗了起来。 王建国感叹: 有媳妇伺候着的滋味就是不一样! …… 四合院如同透风的墙,王建国娶媳妇的事情传遍了整栋大院。 好奇的傻柱和许大茂顶着寒风趴在窗子外面偷看。 当看到洗脚场景的时候,两人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等我成了轧钢厂的后厨一把手,我也要娶个这么好的媳妇!”傻柱冷的揣手。 “呵!傻柱就你!长这么磕碜,真有女孩喜欢你才怪!你以为你是王建国啊!” 许大茂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嘴依旧是那么损! “嘿!你这孙砸,毛都没长齐呢!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估计还是个小屁孩呢!”傻柱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开始年龄霸凌。 “走着瞧!大院里下一个结婚的肯定是我!” 许大茂显然机灵很多。 他打算第二天抽空找王建国讨教讨教! 当晚。 等到王建国出门上完厕所回来之后,就看到疲惫的李秀芝早就沉沉睡下。 是啊! 长途跋涉,加上今天马不停蹄的干活,早就把她给累坏了。 她侧躺在里屋的炕上,在煤油灯的照耀下睫毛修长,脸蛋更显圆润饱满。 “好看!真好看!” 这是王建国打心底里的评价。 为其盖好被褥后,王建国熄灭油灯,安静的躺在炕上的另一侧准备睡觉。 全程轻手轻脚,生怕将其吵醒。 …… 翌日,天刚朦朦亮。 王建国就听到轻微的啜泣声。 睁开朦胧的双眼,这才注意到李秀芝正坐在床上掩面哭泣。 抽噎声在清晨的屋内格外清晰。 冷冰冰的。 “想家了?” 秀芝点点头:“我想到邮局给我妈写封信,告诉她我在城里找到家了。”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吃过早饭就去。” 结婚自古以来都是大事,怎么可能不告诉父母呢! 王建国翻身下炕,翻了翻炉灰,又重新添了些新煤,屋子里这才开始暖了起来。 “那不会影响你抓兔子的计划吗?” “不影响,写封信的事情很快的。”王建国笑笑。 “可是我不识字……” “我会写。” 听到这,李秀芝居然又再度哭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农村姑娘不仅嫁到了城里,还嫁给了一位会识文断字的文化人。 王建国越是优秀,她心中的自卑就愈是明显。 “你怎么又哭了呢?” 王建国轻声上前,温柔的为其擦拭掉眼泪。 “没什么,我命好遇上了个好人。” 秀芝的目光坚定。 正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做好选择之后,无需有繁杂的念头,坚定自己的选择就完事了! 外屋,陈凤霞听到声响也披着衣裳起了床。 “秀芝咋了,受欺负了?王建国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你爸不在就没人教训你!要是敢欺负咱们四川妹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陈凤霞转头回屋从衣柜里拿了件厚棉衣,给其披上。 “秀芝别怕,今后这就是你家,受欺负了就跟妈说,妈帮你教训他们!” 厚重的棉衣披在身上,格外暖心。 “建国他……他没欺负我,是……是你们对我太好了,我是遇到好人家了。” 片刻之后,屋子里响起了更大的哭声。 “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大院里其他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着了呢。” 王建国在一旁打趣。 或许是真的害怕被别人听到,秀芝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朝着陈凤霞说道:“妈,我帮你做早饭。” 简单的吃过馒头咸菜后。 王建国骑上大铁驴,载着秀芝到鼓楼东大街。 南锣鼓巷里面是没有邮局的,最近的一间便是在这。 寄信的过程也很简单,李秀芝负责说,王建国负责写,同时给其中的语句辞藻润色。 最后再放入信封,贴上邮票,盖上邮戳投递。 把大事完成后,秀芝终于是心里踏实,安定下来。 从此刻起,自己便是这四九城里的人了。 “走了,抓兔子去。” “来了。” 王建国载着秀芝并没有直奔兔子窟,而是途经几条胡同,每次路过,他都会停下来进去。 没一会儿,队伍就壮大到了五人。 多出来的三人,自然就是前身认识的朋友狗剩、马三、驴蛋。 他们都是妥妥的街溜子,十八九岁辍学没有工作,平日里就靠拿家里的钱过活,跟后世的精神小伙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们也都是苦命人。 家里继父、继母轻则打骂,重则把他们赶出家门,好腾出更多粮食喂养听话的孩子。 有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王建国找他们的目的,一是为了联络感情抓兔子,二是为了以后步步高升后,手底下有帮能信得过的人。 狗剩、马三、驴蛋他们就很合适。 “王哥,你还敢来找我们玩啊!你不怕你爸,把你打回家?” “说这话,我爸早就调去津门的肉联厂了,今儿我找你们可是遇到大货了,预计有十几只大肥兔窟窿!” 王建国直接说清楚来意。 想要单枪匹马就把它们抓干净显然不可能,不齐心协力,肯定今日会空军而归。 听到有大货,三人都兴奋起来。 “兔子好啊!全身都是宝!肉可以吃,兔毛还可以做成手套,抓回家我爸妈肯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自从上次咱们秋天吃了烤麻雀后,就再也没吃过野味了,正好解解馋!” “抓兔子我专业!我家正好有我舅舅寄存的一整套工具!” “行啊!狗剩看一圈,还是你最靠谱!” 王建国嘻嘻哈哈,带着兄弟们进屋子里拿工具。 就在众人出巷子的时候,等待许久的李秀芝冲上前,为其递上来一副手套:“建国戴上吧,外边冷。” 狗剩、马三、驴蛋众人: “???” 第18章 抓野兔,阎埠贵的道德绑架 “王哥,这位是?” 三人异口同声,眉头也在同步皱起。 什么情况? 王建国这是走桃花运了?走在路上都有漂亮的小姑娘上前关心照料? 为什么我们没有? “这是我爱人李秀芝,我俩昨天刚领的证。” 王建国的话语听在他们的耳朵里,既熟悉又陌生。 都是老北京话,凑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我听你们大院里的人说你昨天参加相亲了,可你不是没跟人看对眼吗?” “是啊!现场的没中,场外的相中了。” 几人恍然大悟。 明白后,他们同行走在路上的时候,心中都对王建国产生了芥蒂。 说好打一辈子光棍的好兄弟,突然之间就结婚了,这谁能好受。 王建国见状,连忙解围:“别介啊!等你们找着工作,我给你们也介绍几个就是。” 听到这,三人方才面色好转。 再度恢复平时模样。 “王哥,您早说啊!咱们还指望您带我找到兔窝开开荤呢!” “该说不说,嫂子长得可真是漂亮!跟王哥您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要是能给我娶到这样的媳妇,天天让我住洋房睡大觉我都愿意啊!” “可拉倒吧!白日做梦呢你!” 一伙人,闲言碎语间就组团来到了目的地。 期间,王建国还使坏的故意把自行车骑到颠簸的路段,让李秀芝不得不抱紧,防止摔下去。 给这小丫头逗的脸蛋通红。 “到了,就是这。” 王建国刚把自行车停好,草丛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几道灰色的身影跳动。 “好肥的兔子!王哥你真没骗我们!”狗剩、马三、驴蛋三人激动坏了。 他们在家都好久没吃上过瘾的荤腥。 现在这么多兔子,但凡抓到一两只都够他们过嘴瘾! “是啊!我之前看到的时候也都跟你们一样的神情,不过地上的窟窿太多,不好抓。”王建国仔细分析局势。 很快,身旁的李秀芝有了想法: “我们四川那边抓兔子,一靠铁夹猎犬火枪,二靠兔笼兔网,靠蛮力怕是不行。” “我这有兔笼和兔网。”狗剩高举手中工具。 他马不停蹄的绕着洞窟布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兔子们纷纷惊吓回窝。 三人则是在一旁静静蹲守。 可蹲了许久,连根兔毛都没见着。 再一看,兔子早就从其他窟窿溜出去继续吃草去了。 “洞太多了,我们的网又太小,得把洞都堵起来,再把它们赶过得来才行。”王建国观察了四周的环境,得出了结论。 “那我们怎么赶它们啊?又没有猎犬。”李秀芝问。 “烟熏!” 王建国前世看过很多户外的视频,用烟熏的方法,不仅可以抓野兔还可以抓田鼠之类的动物。 “好办法诶!王哥还得是你有办法!” 几人说干就干。 找起附近的大石头,先把网外围的洞窟全部堵得严实,最后留一处负责扇风点火。 不一会儿,整座小土丘都蔓延出几缕青烟。 王建国眼睛死死盯住出口。 半晌过后,随着洞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兔子终于藏不住了,一股脑的全部涌了出来。 一只接一只,几人全神贯注,死死按住兔网,生怕它们冲破,最后功亏一篑。 啪嗒! 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兔子进网后,王建国干脆利落的收紧网口。 “呼——!” 众人累的齐齐瘫坐在地上。 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笼子里足足有二十多只兔子,都是清一色的大肥兔! 小兔子都没见着! “王哥,这回的货实在是太大了!咱们吃都吃不完啊!” “诶!都别谦让,分兔子了!” 最后三人一人拿了三只,剩下的全都留给了王建国。 “王哥,咱们拿三只够了,剩下的留给您和嫂子补身体。” “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喊我们,保证义不容辞!” “走了走了,摆酒席的时候叫我们,我们给您帮忙去!” 三人拎上沉甸甸的兔子先走了。 原本王建国想要多分几只给他们的,可他们打死都不肯要。 无奈,自己只能含泪收下。 网里共计有十二只,王建国趁着没人注意,将其中几只母兔子和公兔子都收进空间里,外边就留下五六只。 被李秀芝问起,王建国便说放了,可持续发展,等明年再来抓。 等回到四合院的时候,负责看门的阎埠贵眼睛都直了。 “呦,建国这是到哪弄的兔子,这么多?” 他的两只眼睛都恨不得立马长到上面。 “三大爷,没看到我脚上的灰尘吗,当然是到外面抓的。” 王建国从自行车篮上将它们拎起,顺手把车递给李秀芝,示意她先回家。 听到是抓的,不是买的后,阎埠贵的心思更加活络。 “建国啊,反正这么多兔子你也吃不完,不如送我两只,让大爷我尝尝味也好啊!” 阎埠贵笑眯眯,眼睛都快眯成缝,双手止不住就要向兔网伸去。 “送你?这几只我们家还不够吃呢,你要想吃就自个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王建国的态度强硬,丝毫没有给他占便宜的机会。 见机会不成,阎老抠再度心生一计。 “建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肉你们吃了,那兔毛可以给我了吧!正好我缺副手套,我让你三大妈给我纳一对。” “兔毛手套?三大爷谢谢你提醒我,再过一两个月过年,我们家正好纳几副!得嘞,三大爷没啥事,我就回屋了,外面怪冷的。” 王建国笑哈哈的拎着兔子回屋,丝毫没有接受阎埠贵的要求。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看着王建国远去的背影,阎埠贵那叫一个气啊! 兔肉没吃上,连兔毛都没薅着。 就在此时,倒霉蛋贾东旭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秦淮茹,拎着大包小包。 “呦,三大爷谁又惹您生气了。” “东旭回来了,就那王建国,我找他要点兔子肉都不给我。” 贾东旭这两天奔波劳碌,去到秦家不仅花了一百万(一百块)彩礼,还只吃了点咸菜稀饭,连点肉都没见着! “他们王家又有肉吃了?” “是啊!一次抓五六只大肥兔子,够吃好几天的呢!”阎埠贵吞咽唾沫。 贾东旭一时之间都傻了。 到底谁才是四合院里的正式工人啊!怎么他比我吃的还好啊! 回到家里,贾东旭就马不停蹄奔向厨房:“妈,我回来了,今晚咱们吃啥?” 贾张氏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鞋底子:“玉米糊糊跟咸菜,怎么了?” 贾东旭酸麻了! 王建国娶媳妇一毛钱彩礼没掏,天天有肉吃! 再看自己,花钱买罪受啊! 真是气死个人! 第19章 王大哥,你是不是嫌我长的丑? 秦淮茹一开始还为自己的选择高兴。 毕竟贾东旭作为工人老大哥,一回村里,便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铺天盖地的称赞,让秦家挣足了面子。 在消息闭塞的农村,无疑是产生巨大的轰动! 可从村子里回城后,看到饭桌上的糊糊咸菜,她就有点高兴不起来。 相比较之下,王建国这个街溜子吃的比她们好太多,连着两天吃上荤腥! “不过这应该是暂时的,王家的家底终究会被败光。” 秦淮如心中安慰自己,贾东旭可是有正式工作的工人,铁饭碗。 只要饿不着,日后吃肉的机会有的是! 至于王建国这个街溜子,迟早会坐吃山空! …… 王家厨房里。 王建国干净利落的拎到厨房,准备开始杀兔子。 “让我来吧,你忙活一天也够累。” 秀芝体贴的端来一碗温水,她想把宰兔子的脏活累活都揽到自己身上。 咕咚咕咚! 面对媳妇的关怀,王建国没有拒绝,一把接过仰头喝下。 但手中的兔网并没有滴过去。 “秀芝,我还没有跟你提过我家是干什么的吧?我爸是肉联厂的屠宰工,常年跟杀猪打交道,以后这屠宰牲畜的事情统统交给我就好了!” “好吧,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秀芝乖巧的站在一旁,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始终在找活干。 这叫眼里有活。 王建国也不磨叽,拎起兔子耳朵,拿出家里的菜刀,朝着它的脖子就是一刀。 干净利落,鲜血直流。 【叮!恭喜宿主完美宰杀兔子,解锁新物种,获得经验值200!】 200点?! 屠宰新物种,就给这么多? 王建国心中泛起嘀咕。 要知道,完整杀一头猪给的经验值也才200点,现在杀一头兔子就给了200点? 如果以后能宰杀掉一头熊,老虎等大型动物,给的经验值恐怕会更多…… 开膛、扒皮、清理内脏等一系列工序,王建国做的可谓是行云流水。 事实上,只要会杀猪,再去屠宰其他的小型动物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秀芝在旁边都看呆了。 她以为王建国只是个普通的街溜子,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娴熟的屠宰手艺,宰杀兔子的动作那叫一个完美! 甚至比她在街边看到的肉格子老师傅手法还要漂亮! 惊讶完后,陈凤霞又告诉了她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 王建国已经参加了肉联厂的入职考核,现在就等着考核结果通知呢! 一旦通过,他儿子便会是肉联厂里正式工人! “肉联厂?是那个堪比金饭碗的肉联厂吗?” 秀芝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在她们川地,当地的肉联厂是仅次于信箱厂的完美工作! 只要入职,家里几乎就再也不会缺肉吃!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谚语体现的淋漓尽致! “是啊!建国那臭小子没跟你说?”陈凤霞有些埋怨。 “没说,不过他应该是想正式入职,确定了再跟我说吧……”秀芝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开始为其辩解起来。 “嗯!也对,虽然我对自己儿子有信心,但事情还没有敲定也不好说。” 陈凤霞没想到,王建国居然还有如此沉稳的一面。 “妈你们在聊什么呢?兔子我杀完了,剩下就到你们的主场了。” 厨房里,传来王建国的吆喝声。 “来了,来了。” 人员交替。 清理干净双手的王建国立马得到了秀芝的照料,又是暖手,又是端水擦汗。 生怕自己累着。 屋子里很快就兔肉的芳香,陈凤霞这次做的是四川达州的酸辣兔。 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一锅酸菜辣兔别提多畅快! 吃饱喝足后,已然来到了晚上。 王建国二人在简单的洗漱擦拭干净身子后,齐齐躺到了炕上。 盖着被子的王建国莫名感到一股燥热,翻来覆去。 身旁的秀芝也注意到了这点,她轻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晚上吃了两个兔腰子,邪火乱窜,我平静一会儿就好了。” 二人虽然躺在同一个炕上,王建国却没有想有任何强制圆房的想法,这玩意强扭的瓜不甜。 只有夫妻双方都愿意,做起来才会舒畅。 听到这话的秀芝脸上迅速蹿上一抹红润,她咬咬嘴唇,回想起昨夜,王建国也是这般没有动她。 突然,不好的想法涌现。 她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这次,王建国反应很快,听到身后没有声音就立刻转过身来。 京城冬季月亮格外亮,明晃晃,透过窗户打在秀芝的脸蛋上。 那滴眼泪如同清澈透明的宝石般,悄悄滑落。 王建国轻柔的为其擦拭泪珠:“怎么又掉小珍珠了,谁又欺负你了?” 面对温柔的抚摸,秀芝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王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长的丑……” “额……” 王建国心中产生过无数个花言巧语,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嫌弃,秀芝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说罢,王建国便将其一把拥入怀中。 贴紧后,胸前居然传来了强烈的柔软触感,将衣服褪却,方才见识到隐藏的汹涌。 这里也藏着两个大货啊! 欣喜之余,二人开始了结婚的首次恩爱合体。 三日过后。 大清早。 “哈~” 王建国打了个哈欠,精神奕奕的拿着搪瓷杯牙刷洗脸巾,出门准备洗漱。 炕上的秀芝还沉浸在梦乡之中,这几日晚上的劳作让其疲惫不堪。 刚穿过月亮门,就看到中院的水池子里秦淮如这个洗衣鸡在清洗床单衣物。 大冬天的洗床单,傻瓜到知道他们晚上在做什么。 贾家的窗台上,一双吊眉老眼死死的盯着秦淮如,眼眸里满是怨恨。 贾张氏那叫一个恨啊! 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回家,每天晚上折腾贾东旭不睡觉,他早上上班都起不来! 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儿子都要快给这狐狸精给榨干不可! 正在洗衣服的秦淮如看到王建国来了,自觉让出位置。 心中的腹诽道:“这没有工作的街溜子,也早起真是稀罕!而且春光满面,真是稀奇!” 几分钟后,一脸肾虚模样的贾东旭也起身出门洗漱。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神采奕奕,红光满面的王建国! 相比较之下,他面颊无肉,挂着一对黑眼圈,走来路来都打踉跄。 “贾东旭,你这小身板也不行啊!” 王建国见状笑出了声。 相传,媳妇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同床后阴阳调和,男方精神饱满的旺夫型。 另一种则是同床完之后,男方阳气耗尽,女方精神奕奕的欲女型。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遇到的秀芝便是万中无一的旺夫型。 而倒霉蛋贾东旭,可就惨喽…… 他每晚阳气耗尽,怪不得英年早逝,原来问题都出在这了! 第20章 邮局来信!贾东旭懵了! 见此,王建国心中大为庆幸,还好当初没有选秦淮如。 不然日后英年早逝的恐怕是自己。 “呵呵!王建国你就羡慕吧!我昨晚跟我媳妇可是大战了三百回合,床单都……” “东旭——!”秦淮如连忙害羞的止住他的话茬。 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在大院可就没脸见大家。 “还三百回合呢,你怕不是三秒真男人吧!” 王建国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贾东旭怼的面红耳赤。 开玩笑,街溜子的嘴皮子功夫岂是你能够小看的? 由于是早高峰,大院里陆陆续续起床的人也不少。 易中海也拿着脸盆出来,看到贾东旭的肾虚样子也给吓了一跳。 他连忙提醒道:“东旭,要注意节制啊!这几天让你机床打磨零件,你手都在发颤。” “放心吧师傅,我好得很!我打算今晚就喊傻柱给我弄桌酒席,我把婚礼办一办,也让大家伙开开荤!” 贾东旭看向王建国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看到没有,我有正式工作,财力家底雄厚,还有个七级钳工的师傅帮我! 王建国你拿什么跟我斗? “好啊!柱子在我们轧钢厂后厨很出色,煮几个大菜完全没问题!” 听到徒弟要办酒席,他这个师傅自然高兴的不行。 “王建国,晚上的酒席记得来参加哈!”贾东旭笑了笑。 在这种众人聚集的大场面下,他的光芒肯定是最闪耀的。 此时,虚伪的道德天尊易中海也发话了: “小王啊!我记着你和秀芝还没办婚礼吧?这样吧,不如你们排在东旭后边,一起给大家敬个酒发个喜糖,一块办了算了。” “正好也给你们王家省钱,王老汉不在,你们日子过得也紧巴。” 听着易中海那虚伪至极的话术,王建国都乐了。 这是为我着想? 难道不是为了向大院里人炫耀自己和徒弟有本事吗? 跟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 “一大爷不必了,我和秀芝暂时还没打算办婚礼,等我找着工作再说。” 王建国的一番话如同棉花般,让二人出击的重拳无处发泄。 心中更加郁闷。 对方不接招,你也没办法啊! “行,本来还想替你省钱来着,那就等你找着工作再说,到时候一大爷我好好给你们小两口张罗张罗。”易中海笑笑。 “一大爷你怎么个张罗法?要给我们包个大红包吗?大院里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可不能反悔。” 王建国索性蹬鼻子上脸,趁着人多,赶紧道德绑架。 易中海原本只是想着客套两句,谁成想居然当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就只能吃下哑巴亏。 “行,行。” 易中海苦笑着洗漱完,麻溜的上班去了。 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被王建国给坑死! 弄完这一切的贾东旭,心情也好多了大摇大摆回到屋子里收拾衣服,准备上班。 至于傻柱以及大院里的其他人,自然会有易中海和贾张氏通知,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 …… 时间如炬,悄无声息地就到了晚上。 大院里忙的如火如荼,傻柱作为酒席的主厨夹了口露天大铁锅,便开始忙活起来。 其他人也在互帮互助,摆出自家的桌椅板凳准备吃席。 其中最开心的要数王翠翠这类的小朋友,吃酒席意味着她可以吃到好吃的。 王家老小都落座之后,王翠翠闻着香味乐道:“哥,你啥时候也摆酒席?” “翠翠,你咋如此馋嘴,普通人家结婚发几颗喜糖就成。”陈凤霞在旁边教训。 在50年代,结婚办酒席的确是非常少有罕见,大部分都是发喜糖,告诉一声就好。 贾东旭此举不过是想向院子里大家炫耀,冲冲面子,证明自个比王建国优秀! “妈咱们不急,以后我们办一场更大的!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过来!” 王建国吃着桌上的花生米,笑道。 “没必要,咱们省下这笔钱可以吃好几顿肉呢。”媳妇秀芝也选择站在了陈凤霞这边。 吃肉?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是对王建国来说并不是。 等入职肉联厂,他就可以用职工折扣来购买猪肉,猪肉根本不缺。 加上体内的空间还养有芦丁鸡和兔子。 抓兔子那天,王建国可看清楚了。 其中好几只母兔子的肚子都鼓鼓囊囊,应该是怀了兔宝宝! 等到它们都开始生长发育,鸡肉和兔肉也不缺! 届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并且,还可以提前为以后得自然灾害时期囤积物资,到时候四合院里的众禽为了一两肉都开始疯狂争抢的时候。 王建国美滋滋的让全家老小吃喝不愁,那不香吗? “好了,不说了,听我的。” 没多久,随着一盘盘精致的菜端上菜桌,酒席也就正式开始。 王建国坐在下边像看猴一样,看着台上的贾东旭和易中海表演。 易中海不愧是大院里的道德典范,说的话都是格外有水平。 “大院里的各位,今天是我徒弟东旭的酒席,我这个做师傅的很欣慰,他可以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来让我们给这对新人献上最真挚的祝贺!” 哗啦啦! 掌声迭起。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吃席的笑容。 轮到贾东旭发言的时候,他就已经情不自禁的走到了王建国身边。 “承蒙各位的关照,我今天能有这份工作全靠当年王建国同志的成全,没有他,我恐怕也没有今天,在此我要向他表示我最真挚的谢意。” 贾东旭这番话,话里话外都带着讽刺。 “我也希望王建国同志可以重新振作起来,找到工作,将来也能办一场盛大的酒席……” 场下的大院群众们,也纷纷传来交头接耳。 他们都知晓当年的情况。 两人同时参加轧钢厂学徒考核,王建国没有通过,反而是普普通通的贾东旭成功入职。 就在贾东旭洋洋得意之时,大院里闯进来一位邮差。 他拿着信件,高声吆喝道: “哪位是王建国同志,有你的信件,是肉联厂寄过来的。” 闻言,王建国嘴角微掀。 看来是考核的结果出来了! 整个大院的人都被那名邮差吸引了目光! 第21章 入职肉联厂!震惊全场 “我是。” 王建国从凳子上起身,朝着邮差挥了挥手。 “好嘞,你们这是办喜事呢!沾沾你们喜气。” 接过信封后,邮差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家。 八卦的傻柱和许大茂上前围观: “王哥,肉联厂为什么会给你寄信啊?” “就是嘞!该不会是你爸给你寄来的吧?” 只有知道真相的陈凤霞和刘秀芝嘴角带着笑意。 “我前段时间参加肉联厂的考核,这应该是考核结果。” 说着,王建国已经把封口拆开,认真研读起来。 信中入职名单里,王建国实操考核排名第一,文化考核排名第一。 双料第一。 “哼!装神弄鬼!” 贾东旭倒是看不惯王建国出风头的样子,现在可是他摆婚礼酒席,准备出风头的时候。 他大步走到其身边,笑道:“我听说想要入职肉联厂可是要会杀猪的,我记着你以前可是连只鸡都不敢杀。” “你要是能进肉联厂,那可真的是够稀奇的。” 贾东旭嘴角带着笑。 既然你要抢我的风头,那么我就只能当众曝光你了。 他凑到王建国身边,慢悠悠道: “让我看看你的结果……恭喜王建国同志,以考核第一的成绩,正式入职肉联厂,由于你的屠宰技术相当成熟,特批你成为正式屠宰工人,享受正式工待遇37万5千(37块5)……” 念到后面,贾东旭都结巴了。 什么? 正式工? 普通人入职工厂,不都是从三年学徒工做起的吗? 怎么王建国直接就成为正式工了? 要知道,在当时那个年代,轧钢厂学徒工的工资只有27万5千元(27块5),只有成为正式工才是33万(33块钱)。 只有成为二级钳工,才有资格升到37万5千(37块5)。 “呦!厂里还真大方!贾东旭我没记错的,你现在还是学徒工吧?可得好好加油努力,争取早日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工人啊!” 王建国若有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为其着想的模样。 大院里的其他人都炸开锅了。 “你们都听到了吗?小王不仅通过肉联厂考核还直接成为正式工了!一个月工资37万5千(37块5)啊!” “凤霞啊!你家小王可真有本事啊!看来考核的时候是把现场的老师傅们都征服了!” “不愧是王老汉的种,天生就是在肉联厂上班的料!我亲戚家有个孩子,肉联厂考核参加了好几次都没过呢!” 大家都为王建国成为正式工人,高兴。 陈凤霞的桌上霎时间多了好几个人,都是来祝贺跟打交道的。 李秀芝乖巧的坐在身旁,应付着热情的众人。 自己丈夫有本事,对她这个小媳妇来说,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她越来越确信,自己嫁到了好人家! 易中海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完全没有想到王建国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杀出个回马枪。 直接找到工作了,还是正式工! 再看贾东旭,在厂里加工零件都还不利索,恐怕明年的转正考核都悬。 新人秦淮如的脸色也不好。 她没想到,当初拒绝了自己的男人王建国,居然还藏了大招。 怪不得他们家可以天天吃上肉! 老爹王老汉在肉联厂,儿子王建国也是厂里的正式工人,一旦嫁给他,今后的日子肉少不了…… 再看贾东旭,外强中干,也就有个七级钳工的师傅撑腰,否则也是个信球货。 秦淮如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悔意。 难道当初我的选择做错了?应该选择王建国才对…… 原本独属于贾东旭两人的酒席现场,由于一封信的到来,彻底沦为王建国的主场! 大家都在激烈讨论他的喜事。 毕竟都是一个大院的,在肉联厂多个熟人,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都能说上话。 一整场酒席下来,王建国居然受到了最多人的敬酒,相当稀罕。 …… 就这样,晚饭过后。 王建国便带着秀芝回屋了,吃饱喝足,自然要运动一番,消消食。 一番云雨过后,两个小时过去了。 王建国躺在炕上,抱着秀芝。 “明早我就要去厂里上班了,白天你跟我妈她们不用担心我。” “嗯嗯。” 秀芝脸颊上还带有红晕。 “我们做好晚饭,等你回来,在厂里杀猪的时候注意安全,别把自个伤到了。” 不愧是四川最后一个甜妹,全方位的温柔体贴。 让王建国都没有忍住,再度将其拉到身下,再度云雨。 …… 另一边,贾家。 贾东旭喝的酩酊大醉,如同烂泥般躺在炕上。 他想不明白,他比王建国差哪了! 明明他早两年进轧钢厂,可到头来还是个学徒工! 说好听点叫学徒工,实际上就是个厂打杂的,易中海交给他干的都是些麻烦琐碎的脏活累活。 比如检测钢材表面质量(如裂纹、跑槽)、定期为轧机轴承齿轮等部位加注黄油、打磨零件,清理机床,搬运钢材等等。 说好的在干中学,可两年了,他毛都没学会! 想让易中海给他传授一些关于七级钳工的技巧时,却总被以“经验不足”“现在教你迟早也会忘”打发。 “东旭我帮你把外套脱了,不然躺在炕上也不暖和,容易着凉。” 秦淮如本想今晚洞房花烛夜,再刺激一把,但看到贾东旭那摊烂泥,瞬间就没了兴致。 反观酒席上,王建国应酬四方宾客落落大方,喝了那么多,依旧保持清醒帅气模样。 跟贾东旭有着天壤之别! “淮如——!” 醉酒的贾东旭看到媳妇,就没忍住将其扒拉到炕上,又啃又亲。 秦淮如却是满脸嫌弃,似乎在说,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嘛? 三秒过后,贾东旭舒坦的翻过身来,呼呼大睡。 气的秦淮如起身打水,为其擦拭干净…… 第22章 王建国工序的建议,大大提高屠宰效率 翌日。 天蒙蒙亮,王建国便被秀芝喊醒,起来洗漱吃早饭。 昨晚的大战过于激烈,导致王建国起晚了都没发现。 不过,精气神倒是十足! 王建国越来越确信自个娶到了旺夫的好媳妇! 滋阴补阳,阴阳调和! 临出发前李秀芝递来一副兔毛手套:“戴上,外边冷。” 从她脸上的疲惫以及手上的针孔伤势来看,应该是昨天到现在加急赶工做出来的。 生怕自己在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冻到双手。 面对秀芝的体贴,王建国心里暖暖的。 温柔的将其拥入怀里:“今晚等我下班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便出门找到破旧的大铁驴,骑车上班去了。 别说戴上手套之后,骑自行车双手都暖和不少。 刚出大院没多久,就遇到同样上班的贾东旭。 他眼眶凹陷,双手插进裤兜子里,缩着脖子,浑身打着冷颤,冻得跟个孙子似的。 轧钢厂距离大院好几公里,平时走路上班都要二十分钟。 而王建国有自行车就方便多了,骑到肉联厂也才十分钟。 …… 肉联厂的门头是有保安室的,王建国一出现就被门卫给拦下。 “同志,你看着挺面生,你找谁?” 语气里满是威严。 门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目光犀利,手上还拿着家伙什。 肉联厂和轧钢厂一样,也是有保卫科的存在,他们手中都佩戴有相应的小型枪械,负责保卫厂里的安全。 而且保卫科的规模甚至比轧钢厂还要大,毕竟这是要提供给整个京城吃肉的地方,要是出了事故那可不得了! 王建国出示了信件,以及信件后面附带的工作证明。 “嗯,没问题。” 门卫点点头:“你是屠宰车间的,朝着大路直走,走到尽头就是,进去找组长郑屠报道就行。车子停在车间外边的车棚,可不能开进去。” “好嘞,多谢。” 这段路,王建国之前走过,可谓是轻车熟路。 啪嗒! 把车子停到车棚后,王建国这才慢悠悠的进入车间。 不同于上次检测,进入车间屠宰是需要经过严格的消毒工序,完成后才可以进入。 否则就只能在车间外边的准备区域等待。 然而,组长郑屠早就在那等候了。 他见过王建国便第一时间,上前握手打招呼:“王建国同志,欢迎你入职我们的肉联厂,你的考核成绩名列第一,厂长刚回来就说要见识见识你呢,跟我来。” 说罢,他带路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哪位?门没锁,进来吧!” “厂长是我,郑屠。” 推开门后,王建国便看到肉联厂厂长吕建阳。 四五十岁,国字脸,光看气质和模样就知道是个大领导。 “厂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王建国。”郑屠介绍完,就自觉关上门退场了,留给两人空间。 “好!小同志长得还挺帅!年纪轻轻杀猪的本事就让郑屠跟老熊都为之惊叹,你还是第一位。” 吕朝阳上来就夸赞了一番。 “让你提前成为正式工,也是我特地要求的,就当是我给你的弥补吧。” 话语中的意思,王建国已然明了。 那就是拉拢人心,尤其是自己这样的人才。 “感谢吕厂长。” “虽然让你提前成为了正式工,但是每天5头猪的基础工作量还是得完成。”吕朝阳开始介绍起肉联厂的工作内容。 对此,王建国已经提前了解过。 50年代国家还处于工业化初期,肉类加工技术相对落后,机械化程度低。 王老汉作为一名老练的屠宰工,每天的标准任务量是10头,从放血到切肉,屠宰猪肉全过程都要做。 因此,经常回到家都是累瘫的状态。 长此以往,王老汉全身上下都累出毛病。 当时的王建国并没有什么办法处理,但是现在不同了,轮到自己上岗的时候,就有了新的想法。 “吕厂长,也就是说咱们肉联厂还是沿用的传统的杀猪流程?”王建国发问。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吕朝阳倒是听说过,毛熊那边的肉联厂采用的都是新的工序和机器杀猪,效率很高。 可也就听说罢了! 具体的实施内容,还得等上头请毛熊专家过来调整才行。 就在王建国准备说自己的想法时。 办公室里就着急忙慌的冲进来一个人,低声在吕朝阳的耳边汇报情况。 “什么?临时让我们肉联厂每日的屠宰数量增加1500头?开玩笑呢?” 吕朝阳听完秘书的汇报后,眉头紧皱。 按照现在的杀猪工序,每天完成500头刚刚好,高峰期也就800头,再多根本就干不赢! “这是毛熊专家开完会后,给我们定的最低目标,全国的肉联厂数量都提了。”秘书道出实情。 “那咋办?再多招点人?”吕朝阳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我有办法。” 这时,王建国的声音如同冬日暖阳,充满了救赎感。 吕朝阳和秘书都郑重的看向了面前的年轻人。 “之前我在考核的时候,就曾经想过,为什么我们不把屠宰工的工序进行拆分呢?” 王建国的话立马引起厂长的注意。 “工序拆分?怎么个拆法?” 王建国解释道:“比如杀猪通常需要三个步骤,放血、剔骨、切肉,咱们就专门有人负责放血,把擅长某个工序的工人们集中起来,让他们只完成其中一个步骤,长此以往,效率会提高很多。” 这个想法也是穿越后,王建国通过前世的经验,结合王老汉的经历得出。 不然,王老汉一把年纪,又要杀,又要拖,还要扛,真正杀猪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中间的时间,全都浪费掉了。 吕厂长听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同意或者反驳,而是静静地思考。 脑子里都是工人们工作的画面…… 许久之后,吕朝阳想通了,这方法似乎真的可行! 他们可是肉联厂,人多力量大,本来就应该比菜市场的肉格子高效才对。 王建国的想法,无疑是相当合理! “行!死马当作活马医!建国同志你可真是人如其名啊!你想负责哪个工序?”吕朝阳笑的格外开心。 王建国思索了片刻,就想到能让自己屠宰经验值快速增长的工序。 “让我负责放血吧!” 第23章 肉联厂首次完成1500头屠宰任务!王建国大功臣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 一直忙活到中午,王建国足足给100头猪放了血! 屠宰经验值也是直接来到5000点! 心满意足的王建国这才停手,去食堂领票吃饭。 值得一提的就是,肉联厂的食堂的伙食非常好。 猪肉炖粉条、红烧肉、葱拌猪耳、大锅菜、米饭馒头应有尽有。 而且油水充足,就连普通的炒青菜都飘出浓浓的猪油香! 价格也不贵,荤菜统统200块(2分钱)一份,素菜100块(1分钱),米饭免费! 王建国知道肉联厂的伙食好,没想到这么好! 这伙食直接吊打轧钢厂! 随着下午上班的钟声敲响,午休的工人们纷纷穿上围裙开始继续工作。 由于王建国是放血的第一道工序,因此完成指定任务,就可以停手休息。 否则继续屠宰下去,后面工序的老师傅们加班到深夜都干不完! 放血的过程也是很简单。 有系统的加持,以及龙泉宝刀的存在,王建国如同流水线上的机器,见血封喉! 效率非常高! 一头头待宰的肥猪,喉间如同泉涌,很快就一命呜呼,倒在地上躺板板。 休息期间,组长郑屠看着工厂里史无前例的高效率,心中格外欣喜。 “建国同志,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方法!把工序分开后,工人的效率至少提升了三倍!” 现在才到下午,整个京城肉联厂就已经完成了1000多头猪的屠宰工作,距离完成1500头的目标不远了。 吕朝阳也在全程监工,心中的那份激动溢于言表。 挤压在心头的大山,轻而易举的就被王建国给化解! “人才!当真是我们厂里的人才啊!建国,下班了别着急走,你帮我解决了大麻烦,我奖励你一百斤免费猪肉额度,缺肉了就去领!” 嚯!一百斤免费猪肉! 不愧是肉联厂的厂长,出手就是大气! 王建国道谢后,就准备下班收工回家了。 自从今日开始实施了工序分离制度后,工人们只要完成了厂里规定的任务,就可以提前下班。 肉联厂不像是轧钢厂等其他工厂,每天早上货车送来的活猪都是数量有限,现杀现宰,不会留存到第二天。 活都干完了,自然不会强行留下来加班…… “在肉联厂上班好啊!比当公务员都舒坦!” 王建国拿着吕厂长开的条子,来到肉账房,把条子给负责出纳的会计大姐。 会计大姐是中年女同志,戴着眼镜,不苟言笑。 当她看到上面的免费额度后,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100斤免费猪肉额度,足够普通家庭吃上两三年! “支取二斤梅花肉。” “得嘞!” 会计大姐在账本上记下名字,直取的类目和数额后,便从后门进到库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根麻绳,拴着肥瘦相间的梅花肉。 “您拿好。” 走出肉账房的时候,路过的工友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梅花肉属于三号前槽,在肩胛骨周边,外面菜市场肉格子的价格是7200一斤(7毛2),而且基本就属于供不应求的状况。 就算是肉联厂的内部职工购买,也需要5200一斤(5毛2),因此很少有工人会大手大脚的购买,基本都是厂领导买的多。 把肉挂在车把上,王建国骑着车准备回家。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门卫都懵了。 “同志,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是啊,完成工作任务了,我还想多干点,可组长不让。” 王建国顺便给他讲了讲今天发生的事情,门卫小伙这才明白,眼前之人便是厂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王建国! 改变厂里的工序,提高数倍效率的人才! “真是久仰大名,您先忙,我不打搅您了。”门卫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光。 …… 四合院里。 陈凤霞正带着李秀芝纳鞋底,织新围巾手套毛衣等。 一方面是提前准备过年的新衣裳新鞋,另一方面她们还接了纺织合作社的棉纱加工任务,每双鞋底可换14两小米。 别看秀芝瘦瘦弱弱的样子,干起活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体力活,针线活可谓是样样精通。 看的陈凤霞都欣慰不已:“秀芝歇一会儿了再干,别把身子给累坏了。” “妈,我不累。我多纳一双鞋底,建国养家糊口的压力就小一点。” 秀芝露出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好姑娘啊!我家建国娶了你真是好运呐!”陈凤霞感慨万分。 相比较秦家的媳妇秦淮如,秀芝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两天,她已经不止一次听贾张氏在跟一大妈抱怨。 秦淮如白天不仅不干活,晚上还要折腾自己儿子大半夜不睡觉,再这样下去,她儿子迟早要毁在她的手上…… 每每听到,陈凤霞都会庆幸。 还好建国当初没有将其娶回家,不然这些破事,可就遭殃到他们王家头上喽! “秀芝我回来了,你们在干嘛呢?” 王建国把肉藏在身后,进了门。 由于是下午时间,大院里也没什么人。 负责看门的阎埠贵也不在,否则肯定会被其拦截,并且来上一番道德绑架。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是五点才下班吗?现在可才三点多!” 秀芝疑惑道。 “建国你老实跟妈交代,在厂里是不是犯错误,被人家赶回来了?” 陈凤霞满脸担忧,生怕自己孩子第一天上班就犯错误。 “妈你们就不能往好处想嘛!你看,我工作的太优秀,厂长还奖励了我猪肉呢!” 王建国从背后拿出二斤猪肉。 梅花肉交织的纹理既细腻又漂亮,在白日的光照下,如同粉色琥珀般迷人。 “好漂亮!” 李秀芝顺势接过。 王建国笑了笑:“你也是。” 刹那间,秀芝的脸就如同熟透的苹果,色泽红润。 “妈还在呢~” “你们小两口就腻歪吧!晚上我给你们去做盐煎肉,梅花肉用这个做法,最香了!” 看不下去的陈凤霞,只能找其他的借口开溜。 ……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贾家这边晚饭则是吃的昨天的剩饭剩菜。 摆了酒席就是如此,主家一般会把多余的菜分给其他群众,剩下的自己吃。 忙活一天回家的贾东旭,吃着已经只剩下渣渣的菜,心中还洋洋得意。 “王建国,今天你家总没有荤腥吃了吧!” 第24章 大抽奖!出尽风头的王建国 翌日清晨。 王建国早早的就睁开眼睛,醒了。 枕边人秀芝仍旧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之中,脸色潮红,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将意识沉入脑海,王建国就迫不及待开始了抽奖! 昨天可是获得了5000点屠宰经验值,正好可以抽取5次黄金级的奖品! “开始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电击屠宰技术图纸”一份!】 【叮!恭喜宿主体内空间扩展成长宽高各20米!】 【叮!恭喜宿主获得全品类蔬菜种子大礼包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枪械精通”!】 【叮!恭喜宿主获得生猪检疫知识!】 五道光芒落下,王建国的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体内空间自然而然的拓展成了农牧场,肥沃的黑土地铺满空间,蔬菜种子静静地躺在一旁,等待播种。 王建国将北方常见的蔬菜,如土豆、玉米、白菜等都种了些。 并且还种植了一些川地喜欢的蔬菜,比如青红辣椒、豌豆尖等。 种子播种完毕后,剩下的就无需再管。 空间内,王建国还把之前放进的芦丁鸡以及野兔规划到牧场里,用幻化出的栅栏围上。 此时的芦丁鸡已经开始下蛋繁衍,地上零星出现几个白色鸡蛋。 野兔那边效率也很高,雌兔分娩了许多小兔子,只需要等待他们长大即可。 从体内空间回过神来,王建国便开始盘点剩下的收获。 生猪检疫知识化作星点没入大脑,很快,他就明白了如何对一头猪进行合格的检查。 这让王建国感到欣喜。 在52年国家尚未建立系统化的动物检疫法规,主要依据《家畜家禽防疫条例(草案)》及地方性规章开展防疫工作,到55年农业部才颁布《畜禽防疫暂行办法》,首次明确生猪检疫的法定地位。 因此当时肉联厂的生猪检疫工作并没有完整的流程和法规,全凭老师傅们的经验判断。 如果我能根据所知道的知识,起草一份检疫流程草案,说不定能大大提高自身的话语权以及地位。 届时,把王老汉从津门调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再看天赋“枪械精通”,这个奖励很有用! 在这个时代,要是能够熟练的掌握枪械,不仅可以遇到敌特的时候能够自保,同时外出遇到野猪、熊瞎子的时候,也可以有出手的机会。 至于,最后一项“电击屠宰技术图纸”,就很重磅了! 自从肉联厂使用了自己的新的工序改良后,屠宰的速度快了很多,但在前期杀猪放血的时候还是会耽误很多的时间。 工人需要把生猪控制住,将其赶到指定的架子上,才能方便割喉放血的操作。 如果有“电击屠宰技术”就不同了! 建好流水线后,只需要使用高压电将其瞬间电死,再放血悬挂就方便多了。 效率方面,估计还能够提升个好几倍! 后世的生猪屠宰厂,都是这样做的。 把奖励都盘算好后,再度睁眼,李秀芝已经醒了,在厨房里蒸馒头,煮着稀饭。 王建国也从炕上起身,洗漱准备去上班。 …… 另一边,京城肉联厂。 厂长吕朝阳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昨天他们是全国唯一一家完成任务指标的肉联厂! 在电话里,得到了上头领导的高度表扬! 领导还希望吕朝阳能够带头参加后天的经验分享会。 要知道,自从一五计划的开始实施,越来越多的毛熊专家过来援建。 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早就让很多人不满,但还是要低下头去虚心学习技术。 其中肉联厂的工业化进程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我们这边能够拿出先进的技术,就可以在这种无形的大国竞争中找回些许面子! “没问题领导!” 吕朝阳直接答应下来。 心中却是一直浮现王建国的形象。 “当真是我们肉联厂的人才,对待人才可千万不能怠慢!” 想罢,他起身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上班时间。 正好看看王建国今天的工作表现。 只见,他从二楼办公室下来,经过消毒后,来到了屠宰车间,却并没有看到王建国的身影。 “郑屠,我们厂里的人才呢?” 组长郑屠如实汇报道:“厂长,王建国上班的时候,刚放了几头猪的血就停手,说要去检疫科看看,他说今天的猪好像有问题。” “我正打算找你汇报情况来着……” 吕朝阳眉头一挑,他早就对肉联厂的采购和检疫科不爽了,整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似得,完全不把他这个厂长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是整个肉联厂的大动脉,根本动不得! 但凡他们两个科撂挑子,厂子就得停工歇菜,届时上头领导怪罪下来,他可承受不起。 “我们过去瞧瞧!” …… 检疫科办公室。 此时的王建国手中拿着一块肉拍到科长张彪的桌上: “今天这批生猪有问题,我放血的时候发现他们有行走不稳、眼结膜充血的症状,我怀疑是猪囊尾蚴寄生。” 自从获得了生猪检疫知识后,上班杀猪时,王建国就如同经验丰富的老兽医。 在屠宰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瞥,就能分辨出那头猪是健康,那头猪身上有什么毛病。 或许是瞌睡送枕头,就在其杀了几头后,果然发现了好几头病猪! 王建国在简单的跟郑屠报告后,便拎着肉到检疫科查看情况。 才靠近,就听到科长张彪正在训斥手下: “昨天那批猪的旋毛虫报告填‘全阴’!动作麻利点,不然月底的补贴都给你们扣了……” 证据确凿下,王建国索性开门见山,闯了进去。 “你是哪来的毛头小子,打哪来回哪去!没看到我们科室正在开会呢吗?” 张彪异常嚣张,叼着根烟,唾沫星子横飞。 身边的职工们似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们连忙劝慰道:“科长,是厂里的大红人王建国!” “啥玩意,没听过!赶紧让他滚蛋!” 张彪人如其名,可不管你是谁! 他连厂长吕朝阳都不怕,还怕你一个小小的王建国? 就在此时,王建国身后又多出两道人影,赫然是吕朝阳和郑屠。 “你要让谁滚蛋啊?!” 第25章 王建国的专业与提议 见靠山来了,王建国直接拿出证据: “厂长,你看这腰肌里的米粒状囊包,就是猪囊尾蚴寄生症状,一旦人吃了就会患上猪带绦虫病,后果很严重。” 看着面前证据,吕朝阳先是惊讶。 没想到负责屠宰的王建国居然还懂得检疫知识,而且言语间都显得格外专业。 郑屠上前看了一眼,便释放肯定:“的确是涤虫卵,规模不大,但是也不能屠宰食用了。” 吕朝阳点头,他目光狠狠地扫视检疫科。 不需要说话,怒火已经倾泻而出。 科室里的人除了张彪外,其他人纷纷低下头颅。 “把今天的检疫报告拿给我看,还有采购单!” 工人们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吕厂长看了几眼就发现了问题:“你们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边上的王建国凑过去瞄了一眼,采购单上生猪的价格便宜三分之一,看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便宜没好货的道理永远都存在。 见事情败露,工人们也不再隐瞒,道出实情:“王师傅说的症状,就是张科上周批的那车‘便宜猪’,厂长我们都是被迫的……” …… 后续的事情,王建国就不操心了。 把检查出来的病猪都处理过后,就继续开始工作。 毕竟要获得屠宰经验值,不上班工作的话可不行。 顺便,王建国还观察了下厂里情况,看看有没有条件建设电击屠宰的流水线。 如果能建设完毕之后,绝对会比自己手工屠宰要快得多! 届时,我只要按动电击的开关,经验值就可以蹭蹭往上涨。 工作内容方面,肯定会更加的轻松。 哗啦啦——! 临近中午时分,王建国停手,将手中的龙泉宝刀冲洗干净后收好,便前往食堂吃饭。 听说今天做的是炖肘子,那香味老早就能闻到了。 “小王啊!今天可得感谢你,不然这批猪肉流入市场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吕朝阳似乎提前蹲伏好似得,王建国刚到食堂,就被逮住了。 “厂长瞧你这话,感谢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工作。” “哈哈!建国同志你这觉悟实在是太高了,今天中午到楼上的包间,我请你吃顿好的。” 肉联厂的设置跟轧钢厂差异不大,在食堂都设置有二楼包间,专门提供给厂领导使用,偶尔还能接待来宾。 “得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王建国笑笑。 看过四合院的都知道,傻柱每次能往家里带好吃的,都是给厂长开小灶的时候。 那伙食,吃的叫一个丰盛,一点不输后代的餐厅酒楼。 等上到二楼的时候,郑屠早就已经将菜都安排好了。 炖猪肘、四喜丸子、红烧肉、砂锅白肉、抓拿里脊、冬瓜翡翠白菜汤,五荤一素。 三个人的饭桌上,就吃的如此丰盛。 有好几个菜都是王建国在食堂里没见过,估计是只有领导开小灶的时候,才能有的吃。 饭桌上,王建国该吃吃丝毫不客气。 吃到一半之时,厂长吕朝阳突然问道:“小王,你们的检疫知识是从哪里学的,我看比厂里的老师傅还要专业!” 面对提问,王建国只能胡诌: “小的时候,我就经常爱看些闲书,都是在书上学的。后面遇到一位逃荒的兽医,他曾留过洋,顺势就教了我一些东西,我记性好,便把上面的案例都记了下来……” 这番说辞并没有引起怀疑,毕竟吕朝阳他们又不是来抓敌特的。 “那本洋文书上有详细的检疫知识,以及流程,等我有空整理出来给您看看。” 王建国夹起一个硕大的肉丸塞入口中。 汁水充盈,肉香四溢,好吃极了。 “怪不得!原来是曾经遇到过贵人!” 吕朝阳终于想通了。 “那我就期待你的好消息!” 饭后,王建国扶着肚子出门,吃的实在是太好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吕厂长心中也暗自做了个决定,如果王建国真的对检疫方面有系统了解的话,那么空缺的检疫科长的位置,就留给他! ……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三点,王建国依旧是提前完成工作,准备下班回家。 由于今天的炖肘子非常好吃,经过厂长的同意。 王建国花费了五斤额度,打包了个大肘子回家,省的老妈下锅做了。 回家的路上,大铁驴的车把都被压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骑了好一会儿,经过鸽子市时。 王建国顺势就绕了一圈,却发现了个奇怪的现象。 按照常理来说,大冷天的鸽子市应该没有多少人才对,可今天的鸽子市人却非常多,都拥挤在一个摊位前。 还未上前,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与猪骚味道。 “早上刚打的野猪,童叟无欺,只卖一斤(1块)!” 当时的菜市场肉格子的猪肉价格才8000(8毛),鸽子市上才卖这个价格,也算是相当公道。 前来买肉的人那是络绎不绝,把老哥的摊子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是许久没有开荤的普通老百姓,看到鸽子市有卖,就立马赶了过来。 王建国往肉摊上凑了一眼,足足两三百斤的大野猪,没一会儿就卖了一半了! 再看那猎人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腰间的屠刀还流着血。 由于自己还有肉,王建国就不上去凑热闹了。 但是野猪这个新物种的屠宰经验值,是肯定要薅的。 等到肉卖的差不多,要收摊的时候,王建国这才上前问道:“老哥,方便问问您这野猪是在哪打的吗?” 猎户看来人不是来买肉的,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告诉你,你也打不着啊!我们蹲了一夜,到大早上才打了一头,换做是你们这些没有经验的小伙子,恐怕猪毛都打不着。” 或许是早就预料到结果,王建国索性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其塞了过去。 这烟还是王老汉临走时放在抽屉里的,王建国虽说不抽烟,但是平时用来打打关系还是挺好用的。 猎户看到大前门的时候,眼睛都挪不开了。 这种好烟,错过了可就没有机会抽! 他连忙转换了嘴脸:“小同志好说好说,野猪群就在东直门出去的城郊林子,不过经过今天我俩折腾,它们估计会换位置。” 得到情报后,王建国心中有了底。 等周末有空搞只枪,打几只野猪,解锁新物种,多薅点屠宰经验值! 第26章 撰写检疫知识手册,吕厂长的决议 猎户见王建国信誓旦旦的模样,便知道自个是拦不住他了,只能好心道: “小同志,冬季虽然是熊瞎子冬眠的季节,但是不排除它们被吵醒出来觅食的可能,加上山里的东北虎,那可是能吃人的!” 王建国微微点头。 自古以来,山里的熊和老虎都是山大王,之前打仗的时候,它们因害怕枪支火炮躲进深山,现在和平年代,自然也就慢慢出来。 52年的时候,国家还成立了专门的打虎队,提供枪支和粮食补助,打虎队的成员大多是当地的猎户与民兵,以及被虎患伤过的人。 “多谢老哥,我就问问。” 虽然王建国现在拥有枪械精通的天赋,但没必要为了解锁新物种的那点屠宰经验,铤而走险。 待在肉联厂里稳稳当当也挺好,上山打猎也只是为了消遣周末的无聊时光罢了。 路过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时候,王建国还顺势买了几沓信纸,还有一支铱金笔,一瓶墨水,共计3万元(3块)。 铱金笔也叫自来水钢笔,是英雄616钢笔前身,价格较为便宜,是城里孩子上学时的首选。 等骑着大铁驴回到家时,正巧遇到大院里的妇女们开完会。 仔细瞧去,便知道是居委会的王主任跟妇女联合会的同志们,给妇女们分配零工任务,赚取零钱补贴家用。 有纳鞋底、糊粉笔盒、火柴盒等等。 这个居委会的王主任也被其他同人小说里戏称为“捂盖王”,跟街道办真正的王主任不是同一个人。 老妈陈凤霞跟媳妇李秀芝刚领完工具,就看到王建国的身影,不禁喜出望外。 但论眼尖还得是三大妈,她瞥了眼车把上的油封纸,就知道有好东西! “呦,建国今天又这么早下班呐!今儿又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大院里的其他妇女也转头看去,贾张氏,一大妈,秦淮如她们都在。 王家天天吃肉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人,加上陈凤霞虽然性格泼辣,但是耳根子软,被人问几句就道出实情。 毕竟他们王家不偷不抢,靠自身本事得到的肉,说出去怎么了? 加上秀芝经过油水的孕养,皮肤也越来越白皙透亮,面色蜡黄,身材干瘪的形象逐渐好转。 贾张氏则是恨得牙痒痒,早知道肉联厂这么好,她当初就应该让自己儿子去参加考核去! 起码不用天天早起排长队,最后就只能买到二两剩肉。 秦淮如心里则是后悔不已,当初自己如果没有当众拒绝王建国,事后单独找他聊聊,或许天天吃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哦,今天我们食堂做了个大肘子,厂长让我带一个回家尝尝。” 王建国也不藏拙,该显露实力就得显露。 省的众禽胡乱猜测,怀疑自己是偷的。 三大妈听闻之后,更加兴奋,当即就开口道:“建国,我听说了你们家天天有肉吃,三大妈一家好久没闻到荤腥,分点给我家尝尝呗。” 面对阎家无理的要求,王建国自然不会惯着。 “三大妈,我干脆把整个肘子送给你,明天再顺便送你几斤猪肉怎么样?” 三大妈闻言都懵了,还有这种好事? “建国,你这不是在开玩笑逗我吗?” “你也知道这是玩笑话啊!” 王建国对于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对四合院里的众禽好是没用的,他们只会变着法的从你身上榨取到更多的油水。 老好人傻柱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吗? 人都快到三十了,也没存下什么钱,每个月的工资都被秦淮如借去,有借无还的那种,并且从厂里带回来的盒饭还被经常克扣,到处无偿帮忙更是家常便饭,甚至最后还要为这些禽兽们养老…… 妥妥的大冤种!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千古不变的道理。 吃瘪后,三大妈灰溜溜的回到前院,继续守着门口,等待劫掠下一波人。 大院里的其他人原本想跟在后面也混上点肘子肉,现在恐怕是无望了。 就这样平静的回到家后,王建国拆开了油封纸,肉香夹杂着卤料香气四溢,瞬间就充满屋。 看到自家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陈凤霞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妈,你怎么哭了。”秀芝注意到情况后,第一时间擦泪。 “没啥,我跟老汉结婚了十几年都没吃上的大鱼大肉,我儿子工作后居然顿顿吃上了,我这当妈的很高兴,要是你老汉在就好了……” 陈凤霞感动不已。 自家儿子真的长大了,可以为撑起这个小家了。 “妈,别伤心,过不了多久我就让领导将我爸调回来。” “你这孩子,别乱来,你有这份心妈就很高兴了。” 陈凤霞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拉着秀芝进厨房开始烧水做饭。 王建国洗干净手后,给钢笔充好水上好墨,开始撰写检疫知识手册。 整个过程也不复杂,就是把脑子里吸收的知识,如实的写下来。 从下午写到饭点,吃完饭后又继续加班加点,直到晚上八点,王建国终于停了下笔杆子。 伸个懒腰! 一份满满当当的手写册子就写好了。 旁边糊火柴盒,帮做零工的秀芝注意到,也停了手,起身为王建国放松筋骨。 她看着手册上的字迹工整文字,眼睛都直了。 “秀芝,想不想学写字?想学我教你啊!” 王建国一把将其搂入怀中,柔软的屁股蛋子坐到腿上,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重量,轻飘飘。 初次亲密的接触,自然让秀芝脸红心跳。 “想~” 她半天方才憋出个字来。 当初看到王建国给她爸妈代写信件的时候,秀芝就心动了。 下午街道办的王主任过来的时候,她还询问了关于扫盲班的事情,得知需要一个星期后才开始,她有些等不及了。 反正在家除了帮做零工,以及收拾家务外,剩下的大半时间都浪费,如果能用来学习识字,那将会非常好! “既然想,那就提前先付点学费吧!” 身强体壮的王建国很轻易的就将其抱起,温柔的放到炕上,准备开始日常的暖被窝工作。 …… 另一边,贾东旭得知王建国今晚吃大肘子,天都塌了! 他吃着前天的剩菜,听着贾张氏说着今天的所见所闻,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好在有个好消息! 师傅易中海告诉他,轧钢厂里现在正在大肆锻造q235钢,即桥梁钢、厂房钢、高压输电塔钢,他要是能报名参与锻造计划,说不定就可以提前转正,并且定为二级钳工! 那可是二级钳工啊! 一旦他成功,那就是最快速度的升职加薪,面对王建国,他贾东旭终于可以硬气起来! 不就小小的肉联厂正式工吗? 有我的二级钳工香吗? 第27章 满意的吕厂长,王建国升任检疫科科长! 第二天,王建国拿着写好的材料递交到办公室。 吕朝阳看的仔仔细细,没有任何纰漏。 最终,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这份检疫知识手册写的实在是太棒了。 不仅有理有据,还引经据典,详细的讲述了检疫的流程: 宰前检疫,群体检查:通过“三态观察”(静态、动态、食态)筛选病猪…… 宰后同步检疫,检查剖检颌下淋巴结、心、肝、肺、腰、肾。 最后将检疫的过程,汇总成“三证一标”,即检疫证、消毒证、非疫区证+耳标,过程清晰明了。 看完之后,吕朝阳都不得不佩服王建国的学识! 但凡早点遇到这样的人,他们京城肉联厂恐怕早就成为全国模范工厂了! “建国啊!你这工作能力实在是太突出了!我们肉联厂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样吧,正好检疫科的张彪被我停岗停职,你正好有能力担任检验科科长的位置!” 吕朝阳微笑道。 “那就谢谢厂长!” 王建国心中一喜。 自己才工作了几天,居然就从屠宰工升职成了检疫科科长,这升职速度简直比坐火箭都快! 要知道,就连郑屠干了这么久,也才只是个组长,而自己已然是科长级别了。 “当然了这是临时调配的,工资只能按照最低的70万元(70元)计算,等升职任命下来后就是94万2千五(94.25元)。” 吕朝阳低头写着任命报告。 一个月工资70块……王建国嘴角上扬。 这不就快赶上四合院工资天花板的易中海了吗? 他现在七级钳工,每个月算上补贴也才70块,没有补贴的时候,只有50多! 而自己,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就是他的极限! 舒服! 不得不说,升职加薪不愧是打工人最兴奋的时候! 但是王建国并没有因此就被冲昏了头脑。 去检疫科当科长固然好,但是这样一来,可就没法屠宰牲畜,获取经验值了。 “那吕厂长,有空的时候我还可以去放放血吧?” 王建国这番话把吕朝阳整笑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王建国是真的爱杀猪啊! 给他当了检疫科的科长,还想着放血。 “当然没问题,只要你完成工作,其余时间想帮厂里减轻负担是好事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得到允许后,王建国也是放心了。 再当一会儿屠宰工,多攒点经验值抽奖,要是能抽到完整的电击流水线图纸就好了。 届时,根本不需要自己下场亲自动手杀猪,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按按钮就行。 “去吧,这是你的工作证明。” 吕朝阳递过来一张纸条。 虽然这种事情,厂长通知一声底下的人就知道了,但是为了流程的合规性,他也并没有偷懒。 “得嘞。” 从办公室出门的时候,王建国觉得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直到他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屠宰车间。 组长郑屠看见王建国大早上的就发呆,好心提醒道:“小王啊,昨晚没睡好吗?精神不太集中的样子,洗把脸,开始上班放血吧。” 只见王建国微微摇头。 “老郑啊,你看看我这个证明上写了什么。” 郑屠觉得今天王建国神神叨叨的,换做平常,他早就化身工作狂魔开始磨刀放血了。 就在其接过证明一看,人傻了。 “检……检疫科科长?!” 郑屠瞧见下方厂长的签名以及公章,就知道这是真的! “是啊,升职来的太快,我还有点不适应。” 郑屠被王建国的凡尔赛气的嘴角抽搐。 他勤勤恳恳干了好几年,也才只是个普通的组长,而王建国已然是科长了! 难道这就是人才与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差别吗? “额……王科长,以后请你多多关照了。”郑屠低着头。 他很清楚,在肉联厂里除了厂长有实权之外,权力最大的就是采购科和检疫科,其中检疫科是老大。 他只要不同意,你就算采购了一万头猪回来,没有检疫科点头,他们都进不了厂里屠宰! 可谓当仁不让的大哥! “老郑啊,你说我现在去跟厂长说我爸的事情,他会同意调回来吗?”王建国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听到这,郑屠冷汗都下来了。 当初就是他去王家宣布的消息,可他也只是个跑腿的,千万别动怒到他头上。 “我觉得不妥王科长,现在去找厂长提,恐怕日后会留下话柄。” 郑屠在厂里待久了,也是个老江湖,显然更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确实。” 王建国没有多加深究:“有空我会过来放血的,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说完,他就朝着检疫科的方向走了。 现在整个检疫科可谓是群龙无首。 一大群检疫科的工人们齐齐坐在办公室里,手足无措: “怎么办啊!飙哥居然被厂长给停职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可遭不住。” “跟我们关系不大吧!张彪是副厂长的外甥,凭借关系进来的,我觉得早就该罢免他,让更加有能力的同志上任!” “就是啊!他还经常威胁我们,不听他的就取消我们的补贴,我们也只能屈服不是?” 工人们七嘴八舌。 心底里都是对此次决定的赞同,同时心底里也打算看一出好戏。 “检疫科办公室,熟悉的地方。” 王建国拿着证明踏入办公室的瞬间,就被十几双眼睛盯着。 郑屠也跟在身后,隆重介绍道:“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检疫科的新任科长,王科长。” “王……王科长好。” 众人齐齐起身同喊。 他们也认出来了,就是上次拿着肉来找张彪对质的年轻人。 如此年轻就当上了科长,以后的前途可谓是无可限量啊! “大家好,我们都是为了厂里服务,大家干好各自的工作就好。” 王建国说了一番场面话后,就宣读了一项重要的决策。 “从今天开始,检疫科都要熟读且背诵检疫知识手册上的内容,坚决做到无疏漏,认真完成检疫流程,做到每一步都标准有效!” “手册今明两天就会公示出来,今天先照旧。” 第28章 吃瘪的贾东旭与易中海 另一边,红星第三轧钢厂。 刚上班,贾东旭就迫不及待找厂里的廖主任报名,参加锻造计划。 “贾东旭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个学徒工吧?你这条件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啊!” 廖主任紧皱眉头。 “啊?不应该啊!我师傅说让我来报名试试的!”贾东旭傻眼了。 “一看就是老易没跟你说清楚,至少的是一级钳工以上才能参加,让你师傅过来报名还差不多。” 廖主任笑了。 锻造q235钢可是个苦力活,易中海这七级钳工才不愿意过来干呢! “廖主任,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到里面当学徒工也好啊!我真的太想转正了!” 贾东旭就如同狗皮膏药,看到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这样吧,你要是实在想干也行,现在计划刚开始正好缺些搬运钢材的力工,你要是能干就去试试。”廖主任思考片刻,最终同意。 “谢谢主任!” 贾东旭连忙道谢,一时之间竟然没听清楚工作内容。 等到他到了地方之后,才傻眼了。 搬运钢材! 他这样的小身板哪里能扛的动啊! 才干了一会儿就灰溜溜的跑回到易中海手下。 “师傅你也没说干这活那么累啊!早知道我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你算了。”贾东旭累的气喘吁吁。 易中海也没好到哪去,经过贾东旭这么一宣传,其他工友们都皱着眉头看他。 “东旭,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好心告儿你,你还赖我!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可别怪我这做师傅的没提醒你。” “哦哦,师傅这都是我的错。” 听完易中海的话后,贾东旭觉得也有道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的能力不足,到现在居然还只是一个学徒工。 走路不平,不能怪路不平嘛! 与此同时贾东旭的这番表现,也让廖主任重新注意到了学徒工的存在。 他喊来易中海:“老易啊!这贾东旭在你手底下都干两年了,基础的金属切削技术,和划线定位会不会啊?明年转正考核,这都是重点考核内容啊!” “放心吧,廖主任,我一个七级钳工带个徒弟岂不是手拿把掐,明年的考核我手底下的四五个徒弟都有把握通过!” 廖主任似笑非笑的点点头,这句话听起来咋这么熟悉。 “行,那叫他过来。” 易中海突然之间感觉到有一丝不妙,但也只能强忍不发。 “东旭,过来。” 他朝着远处招招手,贾东旭就屁颠屁颠的赶过来。 “师傅,廖主任有什么事?” “来,你看看我手里的这份零件图是哪种钢材的?”廖主任拿出一份图纸,故意遮住名称。 贾东旭看了半天,都分辨不出来。 急的易中海在旁边满头大汗,为了藏拙,识图纸他还没教呢! 贾东旭就算是看上一天,他也看不出来。 “行了!最基础的m20螺栓孔及外螺纹都认不出来,老易这就是你带的徒弟?其他学徒工可是秒答!我看你今年的先进个人评奖暂缓吧!” 廖主任走后,易中海彻底傻眼了! 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但上头的决定,他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把怨气都撒到了贾东旭的身上。 “从今天开始,晚上加班学习图纸,学不会就临摹抄写!” “好……好的,师傅。” 贾东旭没有想到,自个为了与王建国攀比,害的师傅失去评奖的资格,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南锣古巷街道办。 这是一个典型的三进四合院,前院负责接待,中院是王主任等人办公场所,后院则是仓库厨房。 妇女们齐齐把自家的做好的零工,走进中院。 王主任负责给她们做登记。 “秦淮如粉笔盒,火柴盒20个,不错啊!贾张氏你家儿媳可真能干嘞!” 贾张氏皮笑肉不笑,要不是她昨晚逼着干完,恐怕连10个都没有! 不过有人夸奖,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王主任,这是我们王家糊的。” 说着,秀芝递了个箩筐上去。 “粉笔盒,火柴盒40个,还有两双鞋底!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王主任都惊了。 “嗨,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王主任还有没零工了,我再领些回去。” 秀芝露出质朴的笑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疲累。 同样惊讶的还有秦淮如,她昨天糊20个盒子都弄得满手浆糊,麻烦的很。 这李秀芝凭什么这么能干啊! 秦淮如再仔细看向她的手,上面被扎了好几个孔,可谓是满目疮痍。 此刻,她明白了,哪有什么天赋凌然,分明就是单纯努力的结果。 王主任也注意到她的手,轻声提醒道:“你是王家刚过门的媳妇,刚嫁过来就这么拼命?王老汉和王建国都在肉联厂上班,你们家应该没有这么大经济压力才对。” 大部分待业在家的妇女,基本就是做做家务,烧火做饭,等着老爷们回家吃饭就成了。 哪里需要像李秀芝这么拼命干零工? “建国他一个人要养活我们一家不容易,我就只是单纯想给她分担些压力。” 这句质朴的话如同利刃,刺穿了在场人的心防。 尤其是街道办的妇女们,她们此刻真是太感同身受了。 大家都纷纷感叹王建国娶到个好媳妇! 如此关心体贴,可谓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是啊!咱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劳动最光荣!你叫秀芝是吧,我记住你了,来我这还有几百个糊粉笔盒的零工任务,都交给你了。” 见秀芝这么能干,王主任索性把任务的大头都交给她。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2.8斤小米票据,以及4000元(4毛),你拿好。” 李秀芝看着票据上写的兑换地址,两眼发蒙。 没错,这几个字她还不认识。 王主任解释道:“哦,拿上票据到南锣鼓巷供销社兑换就成。” “谢谢王主任,那我先走了。” 贾张氏看着李秀芝远去的背影,后槽牙都咬碎了,拉着儿媳秦淮如就回家了。 到家后,自然便是叱骂:“你看看人家!多知道心疼人,打零工赚到了2斤多的小米,再看你!成天就知道半夜不睡觉折腾我家东旭!” 秦淮如也很委屈,明明她也挣到了2000元(2毛钱)啊! 大不了,她也尝试纳纳鞋底子去! 第29章 暗流涌动,一把杀猪刀震慑宵小 下午,午饭过后。 肉联厂检疫科,王建国在检查完最新一批生猪没问题后,便准备午休。 真别说,有了办公室就是不一样。 平常午休都是在温暖的锅炉房,现在好了,办公室里就有煤炭炉子。 添上几块新煤后,王建国闭目沉思。 意识很快就进入到体内空间。 只见农场这边,播种下去的蔬菜种子已经发芽,长出几片真叶。 芦丁鸡已经下了几十个鸡蛋,并且不少鸡蛋已然有破壳的迹象。 野兔生下来的兔崽子也有长大不少。 王建国初步判断这体内空间对于生物成长有加速效果! 时间流速应该比外界快个20倍左右,里面一天,外界二十天。 如此一来,静静等待收获就好了。 马上就有吃不完的肉菜喽! 回过神来,王建国兴奋到已经睡意全无,拿出了之前抽到的“电击技术图纸”,开始研究起电击屠宰的事宜。 等到他研究明白,自己获得屠宰经验值会更加的轻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为首的人手上夹着皮质公文包,头发梳的锃亮,看上去便是贵气无比。 “你是哪位?怎么在这办公室里休息?张彪呢?” 王建国先是愣神了一秒,方才晃过神来。 这人他之前考核时见过,正是那肉联厂的李李启德副厂长,主管人员后勤和行政调动,王老汉被调走也是他做的决定。 “张彪同志涉嫌非法操作,已经被厂长撤职了,他就是最新的检疫科科长。” 郑屠恰巧有事路过,就专门搭了把腔。 听完此话,李副厂长面色铁青,直奔吕朝阳的办公室走去,似乎要掀起腥风血雨。 自己外甥被撤职,心里肯定不畅快。 “还好问题不大,厂长今天要去上头参加会议。”郑屠宽慰道。 “不过王科长,你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他带着无奈的眼神看过来。 王建国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有技术,有实力,在肉联厂也算站稳脚跟,只要不犯错误,怕他干什么? 大不了,也把我调到津门去。 不过有吕厂长在,他的计谋也不可能得逞。 原以为事情会暂时告一段落,没想到麻烦通常往往接踵而至。 “不好了王科长,这次进的生猪又有大问题。” 来人正是之前揭发张彪的工人,名叫马福顺,王建国见他干活利索,就暂时提拔他为新的小组长,方便自己管理。 “老马不着急,慢慢说。” 马福顺喘了几口大气,缓缓道:“经过我们检查,足足有十头病猪,把他们刨去后,今天厂里1500头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采购科那边也说没有办法,今天的猪肉只有这么多头。” “行,我知道了,我们去看看。” 王建国穿上好棉外套,跟着他出了门。 肉联厂分为东西两侧,西边靠里的是屠宰、清洗、冷藏、化工、检疫车间。 其中西区的职工最多,至少有2000多人,1个大食堂。 靠外的则是采购、保卫科、电影院、广播站、动力维保、医院等。 采购科靠近东门,早晨天不亮的时候,一辆辆运送生猪的大卡车就往里开,把猪都卸到采购科的仓库。 仓库里面有专门通向屠宰清洗的通道,王建国他们走的正是这里。 首先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王建国需要亲自看看生猪到底有什么问题。 只见,那十头病猪已经被检疫科的工人们围了起来,他们正低着头,挨着采购科科长的训斥。 “你们几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科长换了人就可以胡干、乱干、蛮干了吗?以前这些小问题,张彪可从来不会管的!” 对于采购科来说,生猪的数量要是出了问题,他们就是得扣钱的,事关自身利益,肯定要竭力维护。 “科长,不是我们不配合工作,只是……”检疫科工人支支吾吾。 官大一级压死人。 “只是什么只是!我看你们是拿了补贴不想办事,把你们那个什么信任的王科长给我叫过来!” 采购科科长的声音大如洪钟,整个仓库都响彻他的声音,底下的工人被呵斥的满头大汗。 “谁,谁找我?” 王建国缓缓登场。 见到己方领导登场,工人们方才松了口气,朝着王建国的方向靠近。 “你就是新任的检疫科科长?毛头小子,杀猪恐怕都不会吧!” 采购科的科长姓包,名叫包德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秃顶男人,顶着个将军肚,个子不高165左右,可气势却格外足。 王建国也不跟他废话,单手掏出背后的龙泉宝刀,单手把病猪拖到他的跟前。 手起刀落,就送它归了西,动作干净利落,仅仅不到半分钟,病灶猪淋巴就被他给割了出来。 包德胜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厂长的关系户,跟那张彪一样,都是靠关系上位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惹错人了,那杀猪的手法干脆利落,要是刀子落到自个脖子上,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咕咚,他吞咽了口唾沫。 王建国扬了扬手中的猪淋巴,上面布满了黑色小点。 显然此猪,早就已经病的不轻。 “包科长,我请问下你,这样子的猪肉你敢吃吗?” 王建国眼神如鹰,锐利异常。 包德胜吓得那是不气都不敢吭,他手中拿着杀猪刀,傻子才敢惹他呢! “问你话呢?!” “咳咳,既然这十头猪有问题,那就销毁便是,王科长我还得去填补空缺去,就不浪费时间了。” 说罢,他瞥了眼王建国,灰溜溜的走了。 见对面识趣的下了台阶,王建国也就没有继续追究。 看着其远去的背影,他喝声道:“检疫科是肉联厂的至关重要的把关部门,大家务必严格执行手册上的内容,不能放过一头病猪,都听到没有!” “听到了!” 工人们齐声呐喊,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以前张彪在的时候,这采购科的人可谓是横行霸道,踩着他们头上吆五喝六。 现在王建国当科长之后,不仅重新树立了新的规则,而且找回了他们丢失的面子。 大家都开始逐渐认可王建国的存在! 巨大的呐喊声,吓得包德胜一个激灵,他跑路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嘴上不断念叨着:“完了呀!今后这肉联厂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第30章 厂里的自行车指标 完事后,王建国又听到了个好消息。 李副厂长跟着吕朝阳一起去开会去了,起码也要两三天才会回来。 这段时间,就靠着每个科的科长自行管理,同时吕厂长的秘书作为上传下达。 下午,王建国抽空去屠宰车间放了会血,又攒了几千点的经验值。 临到下班点,这才回了家。 当上科长就是不一样,跟干屠宰工时有着天大的区别,没到下班点不能提前走。 手底下还有一大帮人,要来汇报工作,找王建国签字。 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在这个年头忙活点也是好事,大家的辛苦付出都能被看得见。 下班的时候,正好遇到手下小组长马福顺。 “科长下班啦!” “是啊!” 王建国从车棚子把大铁驴子推出来,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动,仔细一看,原来是后轮没气了。 早上骑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车胎就没气了? 怕不是遭到报复了! 马福顺也凑过来帮忙察看,惋惜道:“科长,估计是采购科那帮瘪犊子干的,厂子外面就有修车铺,我带你去。” 厂子里有派系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自古以来检疫科和采购科就不对付。 别人辛辛苦苦采购回来的生猪,总要被检疫科的人三番四次的检查,不合格就得重新忙活,久而久之,无论是谁来干这活心里都有意见。 但是检疫科又是肉联厂的重要把关部门,只严不松,他们也就只能平时搞些小动作。 好在这只台二手的破旧自行车,如果是新车,恐怕王建国就得肉疼了。 不过王建国并不打算就此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都找茬找上门了,自然不可能罢休,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出击! 等到修车铺的时候,修车师傅看了眼那破旧的大铁驴都叹了口气。 “同志,你这车好多年头了吧?车架子和车链都生锈了,连接处也不稳当,估计再骑个几年就散架了。” 修车师傅吭哧吭哧的才把车胎补好,随后又象征性的给车链上了点润滑油。 王建国无奈笑笑:“这是我爸传下来的老古董了,能骑就行。” 这台大铁驴做工粗糙,要是不是当初同昌车行老板免费送的,凭当时家里的条件还不可能有自行车骑呢! 但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它的毛病也就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马福顺也帮腔道:“科长,我告儿你,咱们厂里可是有自行车的分配指标的,之前那采购科的包德胜就弄了台新的28型载重自行车!” 也就是后世经常说的二八大杠。 随着生产技术的进步,以及一五计划的实行,国内永久、凤凰等国产自行车也在逐渐出产,造型上基本也都是仿的它们。 同时,自行车也开始纳入计划供应渠道,没有单位的开的介绍信,也就是购买指标,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 像普通的工人阶级,或者老百姓基本就没什么希望。 马福顺也是看王建国能力如此出众,这才提出。 得知道消息后,王建国心中也有了个想法,搞台新的自行车! “老马多谢你的情报,明儿中午的我在食堂请你吃饭。” 对于这种情报恩惠,王建国向来都是有机会就立马报答,不然人情欠久了可就变味了。 “嗐!科长你太客气了!今儿要不是你帮我检疫科的兄弟们出头,我们至今还要受他们采购科的气呢!” 马福顺说到这里的时候,鼻孔朝天,牛气轰轰。 “从今儿起,咱们检疫科又能重新跟他们平起平坐了!这一切都得多亏了您!” 一番小马屁,拍的那叫一个顺滑。 王建国都无话可说。 告别之后,王建国蹬上车,确实比之前好骑不少,但是脚踏还是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将就着骑呗,总比走路舒服。 等回到大院的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14岁的许大茂,他刚放学,同样骑着一台自行车。 这是他老爸许富贵从厂里采购科借的,通常都是下乡放电影的时候骑的。 “呦,许大茂你这么小就会骑二八大杠了,也不怕掏着你的蛋。”王建国打趣。 对于小孩子来说,二八大杠坐垫太高,腿又不够长,基本小孩子骑都是双腿跨在中间的大杠上面蹬。 这个姿势,就经常会被车杠掏蛋。 “王哥!今儿咋这么晚下班?我路上遇到我爸从乡下回来,就顺便把车借来骑骑。我们家要是也有一台属于自己的车就好了。” 许大茂从小嘴皮子就利索的很,直接甩傻柱好几条街! 也就是现在年纪小点,但凡早出生几年,恐怕一手秦淮如都会落入他的手中。 “厂子里有点事,以后都要这个点才能下班了。”王建国下车,推着车进门。 身后的许大茂听在耳中,就明白大概意思了。 应该是平时早下班的举动让厂领导不满,被训斥了呗! 靠近门的阎埠贵见王建国回来,第一时间看向车把,见没东西后,这才打了声招呼:“建国,今儿挺晚啊!你也太敬业了。” “三大爷这大冷天的还守门,你可比我敬业多了。” 听着王建国的阴阳怪气,阎埠贵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回屋了。 “这小王,没大没小!估计在厂里也是这副模样,刚听他和许大茂的对话,我就知道他在厂里肯定挨训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身旁的三大妈烧好火后,也出来帮腔。 “就是,昨天我找他分点肘子给我都不愿意,今儿没带肉回来,估计是昨天的还剩大半没吃完呢!” 酱大肘子! 阎埠贵听到这口水都流一地:“那他们厂领导还挺好,小王这种不尊老爱幼的人就该训!” “老阎啥事笑这么开心?” 易中海姗姗来迟。 他被训斥后,乖乖的给贾东旭培训识图知识,搞得现在才回来。 “还能是啥!王家那小子平时不都三四点就下班回来了吗?今儿我听说他被肉联厂领导批评了,以后都要晚下班!”阎埠贵分享自己情报。 听到这的易中海,终于笑出了声。 哈哈,活该啊! 消息不灵通的他们只能胡乱猜测,但凡知道王建国升职到科长的事情,恐怕会吓掉他们大牙! 第31章 王建国的身份在大院曝光,王科长? “秀芝,妈我回来了。” 王建国朝屋子里喊了一声。 “建国回来啦,我把菜再热一下。”秀芝放下手中的浆糊杆子。 桌上的饭菜早就已经做好,用饭罩子盖着,冬天天冷,放久了自然就凉了。 王翠翠从床上一跃而下,捂着肚子抱住王建国,幽怨道:“哥,你咋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王建国摸了摸她的头:“洗手,我等会儿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好耶!” 饭桌上,吃的是昨天的切了一半的酱肘子,还有之前剩的猪肉炒了个白菜,也算是蛮丰盛,主食是小锅米饭配上几个二合面馒头。 在四合院里,也就王建国一家能够天天有肉吃! “建国我刚听三大妈她们说了,你挨厂里处分了?”陈凤霞洗完手,从外面回来。 “你呀,进了肉联厂就好好工作,不要把平时街溜子的风气带到工作上……” 面对几位大妈的闲话,陈凤霞显然是相信了。 可李秀芝却从从兜里拿出4毛钱,递到王建国的手上: “妈,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我相信建国,这钱是我昨天做零工挣得,你平时在食堂吃饭别省着,多吃点肉。” …… 正所谓隔墙有耳,王家的房子就近邻聋老太太。 她可把刚才王家的话听得清楚,别看她叫聋老太,52年的时候身体可好着很呢! 加上刚在街道办申请下来五保户的名额,她现在可谓是人生巅峰。 至于她如何办下来的,还不是易中海从中给王主任说了好话,死乞白赖才给办下来…… “嘿!王家小子,天天吃肉也不惦记惦记我这个老太太,现在出事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要说这几天怨念最深的不是贾张氏,反而是聋老太太!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两家住的近。 像之前,陈凤霞做的麻辣兔肉、盐煎肉到现在的大肘子,每一次都在挑战聋老太太的底线。 大院里哪家但凡做点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给她这个可怜的聋老太太送过来,尊老爱幼。 尤其是王老汉在的时候,王家男人偶然还会送碗猪肉过来,自从人走了之后,换上王建国天就变了。 连着三天的大鱼大肉,愣是没有自己的份! 聋老太太心里能高兴就怪了! “老太太挨家吗?我给你送饭来了。”门外,易中海笑呵呵的敲门进屋。 “在呢!今儿家里做好吃的了!”聋老太太看见有人过来送吃的,高兴极了。 现在来她家最勤快的要数易中海了,时常会给她送些肉菜过来,省的她自个做饭。 “是啊,秀菊今儿买到肉了,我就想着给你带一份。” 易中海进屋之后,按照惯例四处张望,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等到老太太归西,后院这两间大房很有可能就会到他手上。 “还是你有孝心!知道孝敬老人,不像隔壁……” 聋老太太说到后面轻声细语,生怕王家听见。 听到这易中海笑了,靠近悄咪咪说了今天的发现。 谁知,聋老太太刚才就已经听到了。 “老太太还得是您厉害,坐在屋子里就把瓜吃了。” 易中海几句话就把聋老太太哄得前仰后合。 “我就说这街溜子就算找了工作,将来也会是老样子,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安心,不像我们那会儿,扛着严寒给志愿军送棉衣,送棉鞋……”聋老太说着说着,就提起当年的光辉事迹。 易中海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 “老太太您就收了神通吧,给您送完饭我还得回去填饱肚子呢!” 他来这就是单纯送个饭,顺便把今天王建国倒霉的事情分享分享,可不想再听一遍。 见状聋老太也只能作罢,就在易中海走后,她就从隔壁听到了炸裂的消息。 …… “什么?科长?检疫科的科长?!” 陈凤霞惊呼出声。 “嘘,妈你小点声,现在还只是暂任,正式任命还得过几天。” 王建国叨了块肘子肉,送入口中。 “妈,科长是什么职位?”王翠翠咬着筷子,歪头疑惑。 “当然是厂里的大领导!王老汉在的时候就天天念叨着他们线上的组长,科长就是比组长还要大的领导!” 经过陈凤霞这一解释,王翠翠和秀芝都有了概念。 “那这么说,我哥现在的职位比我爸的还要高了?” “那当然!翠翠你以后也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个中专,也当个大领导。” 陈凤霞说到后面,激动的眼泪水直掉。 王老汉努力了一辈子就只是一个屠宰工,而王建国刚上班几天就成为大领导,能不激动就怪了! “好!”王翠翠满口答应。 随后,她看向李秀芝:“好耶,嫂子你以后就大领导的媳妇了!” 秀芝却是看向王建国,眼神坚定道:“我不管他是不是领导,在我眼里他还是王建国,他就是当官我也不稀罕,就是再糊二十年火柴盒,我也不嫌弃。反正,领证的那天起,我就决定跟他过一辈子。” 这番话就仿佛一柄利刃,直直刺穿了王建国这雄鹰一般的男人,忍不住眼眶湿润。 得此良妻,夫复何求!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愿意踏踏实实地跟着我一辈子,试问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 更何况,她还是李秀芝。 “我儿真是娶到一个好媳妇了!建国我可告诉你,今后你要是敢欺负秀芝我这当妈的跟你没完!”陈凤霞擦了擦眼泪。 此刻,她正式把自己儿媳当做比亲人还亲…… “妈,瞧你说的!这么好的媳妇我疼爱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欺负!”王建国哭笑不得。 “哥,今后我也跟嫂子站在同一阵线,你要是欺负她,我就跟你没完!”王翠翠也来凑热闹。 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 隔壁屋子的聋老太太却是惊讶到嘴巴都合不上。 她消化了好久,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科长? 王建国居然到肉联厂里当了科长? 这可是大领导的职位啊!权力相当于街道办的王主任! 不行,我必须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小易! 聋老太太连忙穿上鞋子,披上外套,拿上拐棍就出了门。 甚至由于太过着急,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第32章 大院众人的算计1 “小易啊!不好了!” 聋老太走的那就一个着急,杵着拐杖就冲进了易家。 “咋了,老太太饭菜不合胃口吗?” 易中海连忙把碗里的鸡蛋塞入口中,同时一大妈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不是,王家那小子……王家那小子他升职啦!” 聋老太太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在易中海的脑子里炸开。 啥玩意?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易中海这种见多识广的人,也愣神了半秒。 “老太太,你又是偷听到的?” “是啊!千真万确!” 聋老太着急的找了个位子坐下。 易中海的嘴中咀嚼的鸡蛋渐渐泛出一股苦味。 他作为轧钢厂里的七级钳工,太清楚了科长的份量! 在铁饭碗的体制内,科长虽然只是最小的职位,如同以前的九品芝麻官,但却是晋升处级的必经途径。 刘海中如果在的话,恐怕会更加的清楚。 说曹操,曹操到。 “老太太,老易你们在商量什么呢?我在后院都看到你们在来回跑动了。”刘海中挺着个将军肚走了过来,看样子就真的跟个领导似得。 他现在刚刚晋升为六级锻工,却仍旧在大院里低易中海一头。 在听闻简单的讲解后,刘海中都笑了。 呵呵,他是不相信的! 他梦寐以求的大官,王建国刚入职几天就当上了?这不是玩儿嘛! 可在聋老太再三重复强调没听错后,他的脸色这才阴了下来。 自个在大院的排名又要降一名了…… “如果他真的是科长,那我们可惹不得了。”易中海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大妈不解,她疑惑的问道:“他不过是肉联厂的科长,有这么厉害吗?” 言下之意就是,关你们轧钢厂的工人什么事情? 刘海中不厌其烦的解释道:“现在肉类可是属于紧俏物资,科长掌握着很多的内部福利,如猪下水、猪油的内部调配权,普通工人都得需要科长批条才能用内部特价购买。” 他对肉联厂的科长并不熟悉,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应该跟轧钢厂里的科长职能差不多。 作为官迷,这都是基本知识。 “小刘啊,你的意思是王家小子以后可以随意带些猪肉回来给我们吃?”聋老太太听了个囫囵。 刘海中也并不想跟她争辩,点点头应和道:“诶!老太太不愧是您,总结的相当到位,他确实可以这样做。” 傻柱在轧钢厂食堂还只是个学徒工,就经常带饭回来给何雨水吃。 那王建国在肉联厂都当上科长了,带点肉回来给大院里的人吃,也很合理。 听到这,聋老太太已经笑的合不拢嘴,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她这个年纪,牙齿早就掉的只剩下几个了。 “也就是我们今后再也不用排长队买肉吃了!” 笑容是会传染的,尤其事关自己利益的大好事。 在场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并且都往这方面想。 “秀菊,挨家吗?我来找你借点酱油,我家酱油不够了。” 随着三大妈的加入,现场知情人士又多了一位。 三大妈可是大嘴巴子,由于常年把守大门,练就了一番出色的情报功夫,相当于大院里的播音喇叭。 很快,消息就悄悄传遍了整个大院。 刘家。 饭桌上,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三个孩子吃着饭桌上的炒鸡蛋,一人一口就吃没了。 老大老二正是小学五六年级,长身体的时候,饭量特别大! 每次二大妈煮的一大锅稀饭、玉米糊糊都能被他们吃个底朝天。 至于猪肉,每个月能吃上两三回,但都是僧多肉少。 不过相比较其他家,刘家有刘海中这个六级锻工在,日子紧巴中也算是挺不错。 刘海中从易中海的屋子里回来后,就再也忍不住,面色铁青。 一方面嫉妒王建国的狗屎运,一方面也埋怨自己的无能。 再看到桌子上唯一的荤腥炒鸡蛋被吃个干净后,他再也憋不住了,怒骂起来: “你们这两货就知道吃!以后要是在学校不好好读书,我腿给你们打断!学学人家王建国,好歹也是初中毕业,你们两个小崽子还不想读书了!” 刘海中回想起家中的糟心事就心烦。 “老刘你咋了,出门了趟就跟吃了枪药似的,鸡蛋不够我再给你煎哈!” 二大妈也知道刘海中独自一人抚养三个孩子的不容易,在生活上也是相当体贴。 家里有荤腥都第一时间紧着他吃,可今晚属于是特殊情况,她洗个锅的功夫,炒鸡蛋就被孩子们造没了。 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三个孩子挨训后,只能低下头无奈的舔着筷子。 被人安抚后,刘海中的暴脾气也算是缓解不少。 他悻悻的道出缘由。 听完之后,刘光齐、刘光天两人在心中已经暗自下定决心,长大之后一定也要当上轧钢厂的科长。 不为别的,就为了好好把老爸刘海中教训一顿! 属于妥妥的父慈子笑了…… 二大妈给出建议:“既然他是咱们院里的大官,那咱们跟他打好关系,以后岂不是天天都有猪肉吃?” 肉联厂的科长的体量可是大的吓人,他平时带点肉回来接济下大院里的人,合情合理。 就算是届时事发,在道德层面上,王建国在大院里也会是无私奉献的大好人! 听到这,刘海中也觉得有道理。 跟王建国打好关系,从今往后,他想当大官的愿望也能有落脚点。 至少在大院里,得到权力后,一人之下,几十人之下也不错! “好办法!你快多炒点鸡蛋,炒好了我亲自给王家送去!” 阎家。 三大妈一回家,就因为兴奋不由自主的呕吐了起来,吓的在场的老大阎解成一个激灵。 在饭桌上,他还要照顾弟弟阎解放、阎解旷。 “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妈这是遇到好事了,高兴!”三大妈清理干净后,笑的格外开心。 在四合院里,论生存压力最大的当属他们阎家,三个男孩,现在貌似自己又怀上了。 正在吃稀饭就着酱油筷子的阎埠贵也注意到了三大妈呕吐的情况。 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他便知道家里又要再添一名新丁。 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他就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来,把鼻梁上的眼镜都顶了起来。 三大妈见状,笑道:“老阎,好消息!” “王家那小子升职了,现在是肉联厂的科长,以后咱们大院里猪肉要吃不完了!” 第33章 大院众人的算计2 “什么?!” 在短暂的惊讶后,阎埠贵也露出了同款笑容。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阎埠贵看着角落里残破的钓竿,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等今后大院里有了稳定的肉食,他就可以心无旁骛的专心钓鱼。 终于不用空军了…… “是啊!我可听说了,肉联厂的职工最多带半斤的猪下水回家,王建国他是科长,每天带个二斤猪肉回家不过分吧?”三大妈已经开始了算术。 阎埠贵也敲起了小算盘。 “诶!小了,格局小了!一天两斤肉都是基本操作,最重要的是还能轮换着来,今天猪肉,明天猪头,后天猪下水,大后天猪板油……咱们大院出了个王科长,日子可谓是越过越红火了!” 三大妈挨说后,也反应过来。 “是嘞!正好咱家的油也马上见底,炸上一大盘猪板油,能做猪油拌饭,猪油渣还特别好吃嘞!” 老大阎解成听到猪油拌饭,馋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这辈子他就吃过一次,自从那次以后,他就再也忘不掉那香味! 阎埠贵甚至已经幻想起今后,他们阎家上上下下都吃的油光满面,就跟易中海、刘海中一样。 “记得,咱们今后可得对王建国特别照顾,争取多从他手中讨点肉回来。” “得嘞!” 贾家。 “什么?王建国升到科长了?”贾东旭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晕过去。 “妈你没听错吧?” “千真万确,其他家早都传的沸沸扬扬了。”贾张氏瞪着三角眼,嘴角下撇。 贾东旭头都大了。 不是哥们,你升职的速度就算是坐火车都没这么快啊! 而且还是科长! 他们轧钢厂的科长,统管生产,职位甚至比廖主任还要高,远远不是他能够企及的存在! 肉联厂的职位与轧钢厂职位平级,也就意味着从今日起他们王贾两家就彻底是两路人了! 没想到,老贾和王老汉斗了一辈子,最后会在儿子这辈分出胜负来…… 他一个轧钢厂的学徒工,拿什么跟王建国斗啊! 看到儿子的失落,贾张氏安慰道:“东旭别气馁,我听说他现在只是暂时担任,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就算下来了,他也得被我们治的死死的!” “妈,你的意思是?”贾东旭脑子没转过弯来。 “他当上肉联厂科长之后,我们大院每家每户,他要是不送上二斤猪肉,你看我们搞不搞他!这年头升职可是要考察个人品德和作风的!他不团结我们,就等着大家说他坏话吧!”贾张氏笑的阴恻恻。 之前老贾在工厂转正的时候,厂里的人就曾经来做过政审,走亲访友问遍了街坊邻居,都说没问题,这才成为了正式工。 当时,贾家可没少下功夫,提前到处打好招呼,发好鸡蛋。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就算平日关系再不好,在这种场合都不会瞎搅和! 毕竟,风水轮流转,下次轮到你的时候,大家也会互相帮助你。 这就是大院的好处,集体荣誉感强! “也行吧!正好妈你以后不用早起排队买猪肉了,淮如你也可以多睡会儿。” 贾东旭点点头。 不过要过他这关,王建国必须得多出点血,多薅点肉回来,方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被点名的秦淮如,却是魂都飘飘然。 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当初相亲时的场景:如果当时坚定的选择了王建国,现在自己就是科长的女人了! 家里的七个兄弟姐妹,还有父母都能每天吃上猪肉…… 而不是嫁给一个床上功夫不行的三秒男! “秦淮如!秦淮如!” 吃完饭后,贾张氏看到愣神的儿媳,怒从心头起,没忍住上前掐了下她的胳膊。 巨大的痛感让她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赶紧洗碗去!我告儿你,要是有什么歪心思,我饶不了你!” 同为女人,贾张氏一眼就看出了秦淮如心中的小九九。 委屈吃痛的白莲花,只能拾起桌上的脏碗,去外面的水池。 突然之间,她的胃里一阵翻腾,无奈下只能找到簸箕干呕起来。 突如其来的呕吐,让她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她应该是怀孕了! 在没怀孕之前,她或许还有跳槽的希望,但是现在已经彻底抹杀掉了所有的希望,今后她都得必须跟着贾家过日子了…… 她心中那叫一个后悔啊! 贾东旭反应很快,连忙上前为其拍后背:“淮如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到诊所看看?” 贾张氏喜笑颜开:“傻儿子,她这是怀孕啦!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我马上就有孙子,还有吃不完的猪肉喽!” …… 当天夜晚,整个大院都洋溢出欢声笑语。 王建国在厨房简单的擦拭身子后,也开始打量起后院的这两间耳房。 人一旦升职加薪之后,就会开始尝试改善自己的居住生活环境。 王家的这两间屋子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据王老汉的父亲说,四合院原本是王氏王爷祖宅,后来经历时代变迁,以及新国家的建立,最后落到头上,就剩下两间房。 其他房子,早就因为各种原由变卖出去。 但是大院中还是有几间空房没有人住,比如后院,原本一排七间房子,王家占两间,聋老太占两间,还剩下一个独房,两间耳房。 至于没有人住的原因也很简单,年久失修,屋顶早就破烂不堪,下雨下雪都往里淌。 想要修补好住进去,就得提前花一大笔钱修缮屋顶,还要重新粉刷墙壁,重新购置家具才能住人…… 这一套小连招下来,导致街道办王主任分配了好多次房屋,都愣是没能把它们给分配出去。 大家都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宁愿选择其他大院的好屋子。 当上了肉联厂的科长之后,是可以分配房子的,由本人选择住在肉联厂的家属院亦或者其他地方,但都要跟厂长打招呼,开条子,再到街道办排队…… 王建国的想法就是把后院的空房子盘下来,重新修缮好,届时陈凤霞和王老汉回来之后住在老宅子。 他和秀芝则搬到隔壁的新屋子里住。 住在做好隔音的新屋子里,他们夫妻二人就再也不用窝在被窝里轻手轻脚造孩了! 况且等秀芝怀孕了,生孩子下来,孩子也能有更大的房子住。 即使流传到后世,这京城四合院的房子那也是天价,妥妥的投资品! 王建国这波可谓是提前谋划! 第34章 态度一百八十度变化的禽兽们 翌日清晨。 1952年,12月27日,星期六,晴天。 距离过年两个半月。 早上7点30,王建国舒服的睁眼起床,旁边被褥里还残存着秀芝的香味,那是一种淡淡的奶香味道,很好闻。 透过门帘,就能看到秀芝已经和陈凤霞在厨房里烧水做早饭,忙的不可开交。 自从王建国开始正式上班后,他每天早上都会看到这一幕,而王翠翠则在厨房里搭建的简易床板上睡得正香。 原本王老汉在的时候,一家四口都是挤在一张炕上睡觉,但自从娶了媳妇后,陈凤霞就毅然决然的带着妹妹到外屋里睡觉。 说是不能打扰他们夫妻二人的生活。 看到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住在冰冷的板床上,王建国想要新房子的愿望达到了顶峰。 都当上科长了,还让家里人吃苦,这合适吗? 况且自从穿越以来,王建国在她们身上感受了前所未有的亲情,在心底里早就把她们当做真正的亲人! “建国起来啦!我给你打了热水,你拿着帕子去洗把脸吧!早上我给你蒸了馒头,煮了碗鸡蛋面。” 秀芝洋溢着笑容。 自家男人一天比一天有本事,她干起活来那是更加得劲! 王建国看着秀芝那粉扑扑的小脸蛋,没忍住上前捏了捏,那手感就如同饱含水份的蜜桃,让人想咬一口。 “大早上的,有人呢~” 秀芝害羞的转过身子。 这个空隙,王建国便瞥到了她冻到通红的双手,大早上烧火做饭,洗洗涮涮,手不变红就怪了。 “秀芝注意保暖,手可别长冻疮了!今天下班,我去供销社给你和妈买盒护手霜去。” 王建国抓起她的小手,合在掌中,心疼坏了。 “别乱花钱,我们涂点猪肥膘就好了。”秀芝虽然没见过这玩意,但是听这名字,就知道老贵了。 “好了,你们小两口别腻歪了,建国赶紧洗漱吃早,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京城肉联厂是实行早八晚五上下班时间,中间有一个小时的午休吃饭时间,目前屠宰车间实行的是两班倒,早班6:00-15:00、中班14:00-23:00。 之前王建国当屠宰工的时候上的就是早班,而且每次都是超额完成任务,这才能够提前下班。 “知道了。” 面对老妈的絮絮叨叨,王建国没有嫌弃,反而是觉得十分珍惜,毕竟这可是有父母的幸福。 王建国拿着媳妇打好的热水,带上洗漱工具,出门。 穿过月亮门,就来到中院的水池。 此时,大院里的其他人也起来洗漱,洗衣鸡秦淮如则是定期刷新,大清早的就在清洗着衣服。 以易中海为首的大爷们率先打起了招呼:“小王,早啊!今天精神奕奕的,比平时还帅上几分啊!” 刘海中:“那可不,咱们大院里如果要评选样貌最英俊的男同志,非小王莫属!” 阎埠贵:“要是我有女儿,说不定会争着抢着嫁给他呢!” 面对一群禽兽们的恭维,王建国心底里毛毛的。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来就拍马屁献殷勤,非奸即盗。 其中就连平时与陈凤霞不对付的贾张氏都扬起了笑脸:“小王啊!咱们以前王贾的小打小闹你就别放在心上,咱们今后就和谐共处,你看怎么样?” 王建国出来洗脸刷牙的功夫,就见证了他们态度一百八十度变化。 明明前几天,还因为自家吃肉,各家面色不悦,现在居然全都装成没事人了? 怕不是故意的! 据王建国猜测,应该是自己升职成科长的消息走漏风声,被他们知道了。 态度这才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而且他们与我交好,恐怕也是为了从我身上获得利益。 几个念头,王建国就想明白。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装了。 “嗐!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我对各位都没啥意见。” 见王建国松口,贾张氏耷拉的三角眼笑成一条缝。 “大家可都听见了,小王的格局就是大啊!” 其他人也在纷纷帮腔: “是啊!我早就看出建国那优良的品质了,王老汉这儿子不孬,有格局,够敞亮!” “有空我们大家一定要多找小王学习他的优良品质,咱们大院明年争取弄个优秀四合院的称号回来!” “小王啊!记着哈,今天多带点肥肉回来,让我们都闻闻肉香味。” 刘海中这番话,就是暗戳戳的提示他。 王建国回想起家中的二斤猪肉和肘子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今天确实要带肉回家了。 “二大爷谢谢你提醒,我先去吃早饭,准备上班了。” 说完,王建国拧干帕子,拿上脸盆就回屋吃面。 留下欣喜的众人。 阎埠贵乐道:“老刘,还是你有招啊!这分明就明示啊!今儿晚大家伙就等着吃上免费的大肥肉吧!” 争着表现的刘海中拍了拍将军肚,下巴昂的比天高。 你们就学吧!等我攀上王建国这个大官之后,今后咱们的地位可就是天差地别喽! “那当然,记着啊!今天的肉我要大份的,剩下的你们自个分,明天谁提,谁就分大份。” 说完,刘海中也回屋准备吃个鸡蛋上班了。 众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谁叫他们张嘴慢人一步,分肉自然就少分点。 回到屋子的阎埠贵那叫一个恨啊! 自己要是早点开口,说不定分肉就能给他们家多分一点。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个好办法,那就是提前回家堵门。 先把王建国的肉给拦下来,不就成了! 好主意! 阎埠贵吩咐好三大妈在家要省吃俭用后,就赶紧穿好衣服去学校了。 …… 中院里的奇怪表现,一直蔓延到了后院。 平时从来不出门的跟王家打招呼的聋老太也奇迹般的早起,开了门。 “凤霞、建国、秀芝你们早啊!” 聋老太杵着拐棍,眯着眼睛往厨房里瞅,恨不得把王建国的鸡蛋面一口吃进肚子里。 “老太太,您早啊!” 回到屋子的王建国抄起筷子,便把面条尽数塞入口中,猪油鸡蛋面,顺口弹牙,大早上来上一碗美滋滋。 见那鸡蛋面居然不是给自己的,聋老太面色瞬间变得僵硬。 罢了,罢了,晚上有肉吃就行。 “秀芝来,过来。” “干嘛?” 秀芝碗里则是盛着小米粥,就着咸菜梗,吃的津津有味。 王建国直接把碗里剩下的鸡蛋夹到她的碗里:“乖哈!多吃点,给我养的白白胖胖的。” “我去上班啦!” 第35章 肉联厂检疫知识手册正式实施,王科长的地位! 呵呵! 一个鸡蛋还让来让去! 聋老太瞥了一眼,就没眼看,回屋去了。 王建国来到车棚,把大铁驴推出大院,戴上秀芝亲手织的兔毛手套,脚一蹬便出了门。 大院里的人,齐声欢笑。 仿佛王建国根本就不是去上班,而是去给他们买肉一般。 …… 京城肉联厂,门卫处。 “王科长早!” 门卫小伙非常识相,见到王建国的身影便主动打起了招呼。 经过简单的交谈得知,门卫小伙叫卫忠,今年19岁,保卫科科长是他叔叔,毕业之后通过关系就被分配过来了。 他十分佩服王建国的本事,第一次相见时对方还只是个普通的屠宰工,后来立马又改变厂里的屠宰工序,成为大红人。 再摇身一变,就已经是王科长了! 但凡他能有这本事,家里人都不知道有多高兴自豪! 王建国给他散了支烟,顺便聊了几句。 “对了,卫忠老弟,明儿周末,你们保卫科的枪能借我一支吗?” 听到这,卫忠突然就严肃起来了。 “王科长,这可不兴借啊!” 他展示了下腰间的枪套子,里面装着一把崭新的54式手枪,也就是老t33,改小了点,外号大黑星,弹夹里能装7发子弹,枪套里还有5发备弹。 属于是保卫科的统一枪械,上班的时候领枪,晚上的下班的时候交钱,中间出任务可以申请后不交。 保卫科的墙柜还有不强,平时除了保养之外,很少会拿出来,开柜子的钥匙在科长手上攥着。 “切,少来!我早就听马福顺说了,你们科长时不时就会带枪上山打野味去,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的了我?” 王建国见对方绕弯子,也就不藏着了。 “我借枪也是收到情报,城外有野猪出没,想借把枪出去打两头,事成之后,野猪肉少不了你的!” 见没唬住,卫忠只能摸着头傻笑道:“这事我得跟我叔叔说一下,他是个打猎狂,估计会跟你一块去。” 王建国沉思了下,“没问题。” 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暂且不管,先把野猪打到,屠宰一番再说! 并且自己还有体内空间,如果野猪很多的话,还能把他们圈养起来,割蛋圈养的野猪肉会香很多。 “那就拜托你了,我先去上班了。” 王建国道了声谢,做好消毒清洁,就回到办公室里。 只见墙面上已经张贴好了检疫知识手册,内容都是全新手抄形式。 不仅在办公室贴了,还在检疫科的上上下下都贴好了。 这应该是吕厂长吩咐人做的。 “王科长您来了,我们今天是要根据您的手册流程来吗?”马福顺盯着墙上的流程,他已经背了一早上了。 新的检疫流程其实也并不复杂,大流程跟以前一样,都分为宰前检疫、屠宰检疫。 以后最后给合格的生猪盖蓝色的检疫章。 当时的印油技术还只是简易的食用色素,容易晕染褪色,到后世,那检疫章盖到人皮肤上,擦都擦不掉,只能够新陈代谢逐渐让其消失…… 说回正题,王建国这份手册里的内容更加精细,比如屠宰检疫的时候,加入了“五岗十三刀”标准化操作。 检疫人员需要对头部(查颌下淋巴结)、内脏(查肝肺病变)、胴体(淤血、寄生虫)、体表及旋毛虫等五个部位的13处关键点,进行过程监控,确保生猪没有毛病。 同时还规范检疫员对猪咬肌、膈肌,进行压片镜检。 以前张彪在的时候,压片机几乎就没怎么用过,放在那里都积灰了。 并且每天检疫完成后,还要负责登记检疫台账,记录动物来源、检疫结果、处理方式等,存档至少2年,方便日后检查…… 这些都是王建国带来的新流程,新方式。 虽然这对于每一位检疫工人来说,增加了不少工作内容,但是看着厂子越来越正规,他们其实打心底里还是很高兴的! 纷纷夸赞王建国有本事,有方法! “嗯!今天都按照新流程来,不熟悉的工人们,你们互帮互助,争取在厂长回来之前,大家都统一规范,争取把咱们京城肉联厂打造成全国的典范!” 王建国做下决定,并且给大家加油打气。 “收到,科长!” “散会!” 检疫科的工人纷纷散去,开始把新的风气,新的流程带到整个肉联厂里。 王建国也没有闲着,他来到屠宰车间,边放血,边顺势检疫。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 就这样,一直干到了中午,午饭时间。 检疫科的工人们按照新的工作方式,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心情舒畅。 以前没有规范流程,全靠经验,除了老师傅,年轻人们总会心惊胆颤,生怕自个出现遗漏,导致病猪流入市场。 现在好了,只要按照流程走,就几乎没有遗漏死角,心里也安定许多! 这一切的功劳,全都要归功到王建国的身上! 打饭排队的时候,工人们都忍不住炫耀起来: “咱们信任的王科长可真有本事,编纂的手册特别棒,用了新方法后,今儿咱们检疫科检查出好几头病猪!” “你们检疫科的日子,我看越过越红火,整天热热闹闹,要是我识字多点,就进你们检疫科了!” “是啊!尤其是那采购科,现在被你们打击之后都老实好多,没有以往的嚣张劲了!” 其他车间的男女工人们,都羡慕的不行。 就在这时,王建国拿着饭票进了门。 全场瞩目。 “王科长,您受累了,我给您排好了队!” 队伍前头马福顺高举右手。 其他人也都开始注意到了来人。 工厂里的大妈们,小姑娘,小媳妇们,看到王建国的第一眼,就被他帅气的容颜给迷的五迷三道。 那家伙,谁能顶得住。 高大帅气,英俊潇洒,光是站在那里,爱好八卦的妇女们都忍不住想要聊上两句。 “不用了,我排队就行。” 王建国摆摆手。 开玩笑,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王科长带头插队,多么影响自己高大伟岸的形象啊! 况且,排个队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今儿中午吃的是羊肉,羊肉炖萝卜,还有韭菜粉条,茄子肉沫,以及一大锅猪骨汤。 在肉联厂食堂,没肉吃是根本不可能的! 王建国打了份羊肉,还有一碗汤,两个白面馒头,共花了7分钱。 吃着鲜嫩的羊肉,王建国的思维一下子就打开了。 对啊! 屠宰牲畜,牛羊应该也可以啊! 第36章 王建国的未来蓝图,电击屠宰线,引入牛羊肉,统统安排上 而且牛羊肉作为新的稳定物种,得到的经验值肯定也会不一样的吧? 这个想法一下子就得到了王建国的认可。 待到厂子稳定下来,需要发展壮大的时候,他就可以适时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到时候,电击屠宰线,牛羊肉统统都要引进来! 午休时,保卫科的卫忠找了过来。 “王科长,你的情况我跟我叔叔说了,他说没问题,等你今晚下班到他办公室一趟。” “行啊!” 据王建国猜测,估计是想认识认识自己。 在这个年代,工厂保卫科的地位可不一般,它们的编制和人事归厂子管理,但业务(如案件侦查、反特行动)直接受上头京城市公安机关指导。 并且可以跳过吕朝阳等管理层上报重大事件,形成“垂直管理+属地协作”的特殊模式。 而且保卫科还要时刻提防敌特搞破坏,因此下设武装警卫班,需要长期戒严,进行夜间巡视,有的时候还会协助管理厂子的治安,比如打架斗殴等都归他们管。 因此,在四合院电视剧里,一旦出现失窃或者其他情况,傻柱和许大茂想到的第一时间就是报告给厂里的保卫科,让他们出面处理。 保卫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像公安那么正式,在大院里要是报了公安,那么肇事者很有可能会蹲大牢,从此就撕破脸皮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4点50。 王建国检查了今天的检疫台账,没有问题后,便前往了保卫科方向。 “咚咚咚!” 敲响门。 “请进。” 王建国推开门后,便看到了保卫科科长蒋东方,四十来岁,头发胡茬简短,如同钢针般坚硬。 “蒋科长好,我是检疫科的王建国,早上我让卫忠老弟来找过你。” 二者虽然都是科长,但是长期拿枪的人就是不一样,蒋东方身上时刻散发着肃杀之气。 从他后面墙上悬挂的锦旗和徽章上来看,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是有过十分傲人的功绩。 果不其然,通过跟其基本交流。 王建国得知,他虽是贫农家庭,父母在抗日战争中因掩护游击队牺牲,却由地下党抚养长大,属于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后因为在46年抗日有功(抓特务),建国后被分到肉联厂当上了科长。 享正科级待遇,兼任厂党委委员,直接对市公安局治安处和厂党委书记双重负责。 平时的爱好就是杀鬼子、抓敌特和上山打猎。 彪悍的风格让王建国一时之间都有点招架不住。 怎么说呢,感觉他的行事作风跟李云龙有点相像。 张嘴就是国粹,但是骨子里却是流淌着红色的血。 “王建国同志,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这么优秀,要不是家里媳妇不同意,我分分钟都想把你收作义子。” 蒋东方熟练的点了根大前门,吞云吐雾道:“叫你同志也太见外了,以后就叫你小王吧!” 王建国心中讪笑。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小王就小王,带个吧字什么意思? “周末我跟你一起进山打野猪没问题吧!我这个人一天不干点啥,就浑身不得劲,妈的要不是小鬼子投降了,我多少也要再杀几头泄泄愤……” 蒋东方摩拳擦掌,捏的指节劈啪作响,像炒豆子般。 王建国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内心也是无比向往能够为国争光。 不应该这么说,或许是每个穿越者都会想干的事情才对! 说到激动处,蒋东方甚至站了起来,看到他一瘸一拐跛脚的样子,王建国方才明悟。 他主动解释道:“哈哈!就是因为我脚伤的太严重了,不然援朝我肯定就参加了。” 此时正值抗美援朝的白热化时期,国内也开始准备实施一五计划,确定了“边打、边稳、边建”的方针。 蒋东方来到柜子前,从兜里掏出钥匙,一边打开柜子,一边吞吐烟圈:“小王,以前摸过枪没有。” “怎么说呢?也算摸过吧!” 如果算上游戏里的枪,王建国不仅摸过m4,AK,巴雷特,98Kd都摸过。 “那还行,不算孬。” 咔嚓咔嚓! 只见蒋东方从柜子里掏出一把步枪,单手握扳机,单手拉拴,格外潇洒。 “野猪这种玩意,皮糙肉厚,不用步枪根本打不穿猪皮,明儿咱们就拿这枪去。”蒋东方嘴里含着烟,上下嘴皮子翻动。 王建刚打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步枪,这是一把三八式步枪也就是“三八大盖”。 因枪机上方有随枪机联动的拱形防尘盖,且机匣刻有“三八式”字样而得名,而这杆枪的三八二字被刀痕重重划过。 由此可以判断,这还是一把抗日胜利后的缴获枪! 当年小鬼子撤离时,无法接受战败,一时之间又无法销毁枪支,最后只能想出划掉字样的方式来减少屈辱,也是后世辨别缴获枪与非缴获枪的主要方法之一。 “嘿嘿!你小子还挺识货!这杆枪就是我当年在胜利前缴获的!”蒋东方得意的又点了根烟。 王建国笑笑:“蒋科长,咱们两个人用一杆枪不够吧?” “谁说的,明儿你用这把,我家还有呢!我好歹也是个科长,哪能干出这种抠搜事情。”蒋东方一着急,脸就被气血憋的涨红。 由于有枪械精通的加持,王建国拿着枪如臂驱使,噼里啪啦几下,就把整个枪给拆了下来。 随后当着蒋东方的面,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后,又飞快的装了起来,并且扣动扳机,空枪击发了几下。 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相当漂亮。 蒋东方一开始以为王建国只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今儿看走眼了,对方还是个玩枪的行家! 突然之间,他就兴奋起来,拉着王建国的手大声道: “小王啊!明儿到地方,咱们来个竞赛怎么样?看谁能打到野猪,输的人请吃饭!如何?” 以他的性格,在保卫科待了三年,早就快被闷的发酵了。 现在遇到个势均力敌的小伙子,他恨不得当场就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成,没问题!蒋处长,到时候你输了我可得去丰泽园或者东来顺宰你一顿哦!” 王建国丝毫不逊。 有系统加持,我怕什么! “害!去鸿宾楼都成!” 第37章 拎肉回家的王建国,众禽高兴坏了 又跟蒋东方聊了一会儿,王建国这才准备回家。 看了看时间,5点20! 希望肉账房的大姐还没下班! 王建国把枪归还后,马不停蹄的跑了过去。 赶到的时候,正好遇到低头收拾东西下班的会计大姐。 她头也没抬说道:“同志,我下班喽!您要换肉得明天了。” “大姐,帮帮忙。” “诶!你们老是……”会计大姐抬头看到居然是王建国,后面的话直接打住。 要知道,王建国现在可是检疫科的科长,可不是她一个小小肉账房会计能够得罪的。 “哎呀呀!是王科长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您要多少斤的肉,我给您拿!” 会计大姐连忙把手中的包包放下,重新换了副面孔。 “梅花肉还有吗?给我拿三斤,再拿十斤猪肥膘,家里正好没油了。” 早上王建国吃鸡蛋面的时候,就看到那黄色的搪瓷盆里见底的猪油。 每次都是陈凤霞早起三四点钟,排队到副食店买的。 现在自己入职肉联厂,哪还能让老妈受那罪。 “有!有!只要王科长您开金口,就算是要特级里脊我都给您弄过来。” 会计大姐利索的在账本上找到王建国的名字,详细记录下三斤梅花肉。 王建国笑笑:“大姐您可太会开玩笑了,特级里脊可是要统一收走的。” 肉联厂的猪肉分为五级,其中特级里脊肉每头猪只有2.3%,也就手臂大小的长条,用于国宴招待、毛熊专家、高级干部以及大领导专供。 像普通人基本很少有机会能够吃到,就连肉格子里的特级里脊也会有人专门收走,不对外售卖。 特级里脊下面就是壹号通脊肉,占整猪8.5%,主要就是出口毛熊国。 王建国平时在厂里能换到最高级别的就是现在的贰号前槽肉(含梅花肉)。 只见会计大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并且给了他一个眼神。 随后,她悄咪咪的从肉账房里拿了两条肉出来,一大块猪肥膘。 “王科长不瞒你说,你们偶尔吃一次特级通脊也正常,就打个招呼的事情。” 王建国懂了。 暗箱操作! 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不愧是会计大姐,为人处世这一块拿捏的死死的! 怪不得她能在这个岗位上干这么久呢! 得了便宜的王建国默默将肉收下,他不会傻到充当正义使者去揭发,这事向来都是大家墨守成规,说不定前任科长张彪等人干过多少次。 甚至厂长,副厂长都吃过…… 两条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其中特级里脊粉嫩嫩,没有丝毫的筋膜,捏上去异常柔软,如同一条粉色的宝石。 就连梅花肉在它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王科长别着急走,我拿油封纸给你包一下,别让人看出来。” 会计大姐又从下边拿了两张淡棕色的纸,直到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放心。 “得嘞,那就谢谢您了。” “客气慢走。” 王建国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份恩情,会计大姐不仅给他换了一斤特级通脊,甚至连十斤的猪板油都没有登记,显然是在给他开绿灯。 肉联厂虽然会有时候免费送猪下水和猪板油,但都是需要登记的,每个工人有定额限量,多拿上头领导都能看得见。 大姐此举,无疑是在默默与自己交好。 领着大块猪肥膘回家的王建国,在马路上格外瞩目,引得路人瞠目结舌。 这年头,有自行车还有这么大块猪肥膘,长得还帅,在京城里除了干部子弟很少有人如此威风。 路过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时候,王建国也没有忘记买上一瓶雪花膏、一盒Abc米老鼠奶糖(也就是后世的大白兔奶糖,不过要到59年建国十周年,才彻底改名)。 雪花膏花了3块钱,糖花了2块,一盒里有15颗,被可食用的米纸包着,外边是蓝白兔图案的蜡纸。 供销社的营业员态度依旧是那样,散漫冷漠,墙上张贴着大字报。 并没有“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提示,那是70年代才有的,现在嘿嘿…… 王建国打开奶糖盒子,拆了一颗塞入口中,奶香味与甜味水乳交融,奶香醇厚,丝毫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 原料都是纯正的牛奶、奶粉、白糖,纯手工制成,价格自然贵到离谱。 反正钱这方面,王建国是不怎么担心,上次抽到的10万元(10元),现在都还没花完呢! 等再抽奖说不定还能抽到。 离开供销社的时候,王建国可谓是满载而归。 …… 大院里,众禽们早早就回家做好了准备。 贾张氏甚至磨好了菜刀,准备切猪肉。 三位大爷更是齐聚中院易中海家。 “王建国咋还没回来,今晚也要加班吗?” “我向他妈打听了,今儿不用加班估计是肉拿的太多了,在路上耽搁了。” “也是啊!一家一斤肉,他至少也得拿8斤肉回来!” 阎埠贵那小算盘,嗖的一下就算好了。 要是八斤肉给他们阎家吃,起码能吃两个月,不,至少三个月起步! “嘿!8斤肉会不会太多了,他才当上科长应该不会那么嚣张,估计两三斤就差不多了,没看他每次回家也才拿这么多,细水长流嘛!” 易中海说了句公道话。 “也对,也对,细水长流!往后日子还长着呢!”阎埠贵点头应和。 突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大铁驴声音。 “回来了。”刘海中第一个起身,欲要上前拍马屁。 可却被阎埠贵给拦住了:“老刘别着急,等他把肉分到我们这,我们再出去,着急忙慌反而显得我们很没面子。” 他们都不知道阎老抠打的什么算盘,只觉得他说到有道理,便重新坐下,慢慢等待。 此时。 王建国刚推着车进了门,就遇到了三大妈的拦截。 她瞪着溜圆的大眼,看着车把上的十斤猪肥膘,以及梅花肉,惊呼出声: “小王啊!今天厂里发福利了,你带这么多肉回来?” “三大妈借过一下,哪有什么福利,都是我花真金白银买的,你要是想要啊,让你儿子也到肉联厂上班就有机会了。” 见事情不对,王建国果然选择胡诌加开溜。 第38章 嗯?都大半夜了,怎么还不来给我们分肉? 王建国不管不顾,推着自行车就往后院走,速度之快,态度之决绝,三大妈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中院去了。 三大妈满脸问号:??? 分肉呢? 我们阎家可是在前院,按照顺序也是从前到后分啊! 难不成,他已经提前知道三位大爷在中院,先去中院分肉? 三大妈只能这样猜想了。 很快,她便得到了错误答案。 王建国经过中院的时候,丝毫没有停留,穿过月亮门,直接回家。 难不成是先从德高望重的聋老太太那,分起? 整个大院不知她一个人疑惑,贾张氏也懵了。 她敞开着家里的门,提着菜刀砧板就呆愣的站在中院。 与对面三位大爷干瞪眼。 “什么情况?!不是分肉吗?他怎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张氏感觉自己手中的刀都白磨了! 三位大爷也懵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难不成他是去先去给后院的聋老太太分了?” “有可能!这孩子还算是知道尊老爱幼,也行吧!按照顺序来,接下来就该老易你们家了,分完你们家就轮到我了。”刘海中拍拍肚子回家了。 正好看看王建国的操作。 阎埠贵闻言,赶紧回家,问三大妈:“怎么样?你提前分到没有?” 三大妈哭丧着脸:“分啥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连肉没摸着!” “诶!哪算我们失策了。” 阎埠贵无力的坐在板凳上,没有提前占到便宜,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实在不行,等会儿再去钓会儿鱼吧…… 三大妈见他又开始盯着那杆破鱼竿,轻声道:“不过我看到他今天还特意带了十斤的猪肥膘回来,还有梅花肉,油封纸里估计是酱肉,神秘的很!” “十斤猪肥膘!那不得炸一大盆猪油,够我们吃半年?猪油渣我也好久没吃了。” 阎埠贵被馋到哈喇子都流出来。 按照比例,无论如何也能给他们家分个一斤! …… 王家。 “妈,秀芝我回来了!” 王建国停好车子,拎着肉直接进了厨房。 只见陈凤霞正拿着热水烫盛猪油的搪瓷盆,然后把里面最后一点猪肉倒进菜里。 “正好,家里没油了,我从厂里拿了点。” “这么大块,路上累坏了吧!” 陈凤霞连忙把湿漉漉的手,蹭到围裙上擦干,这才接过了沉甸甸的猪板油。 她以前到副食店去排队,每次最多买二斤,哪像王建国如此豪横,直接就是十斤! “建国回来啦,换双棉鞋,我帮你把外套烘干。”屋里头的秀芝停下了手中糊火柴盒的零工。 一天时间,她就已经糊好了小半,再有个两天时间,她就可以如期交工了。 王翠翠则是好奇的翻动着梅花肉,以及那块油封纸。 “哥,纸里包着什么?神神秘秘的?” 王建国一边享受媳妇的脱外套服务,一边小声说道:“这是好肉,妈咱们今晚吃溜肉片,就用油封纸里的里脊肉做。” “行!”陈凤霞笑着开始把猪板油开始切块,炼猪油。 同时,秀芝把衣服都放到火炉旁烘干,这样第二天穿的时候,里面就会暖洋洋,不会残存有水汽冻脚。 不愧是贤妻,小细节拿捏死死的! 与此同时,王建国还从口袋里拿出Abc米老鼠奶糖,拿给妹妹王翠翠5颗,塞给老妈陈凤霞嘴里1颗,秀芝1颗,剩下就交给她保管。 “哥!这是米老鼠奶糖!我只见隔壁大院小石头提起过一次,当时可把我馋坏了!现在我也有的吃的,哥哥你真棒!” 王翠翠呲着个大门牙傻乐,轻手轻脚的剥了一颗,放入嘴中。 三人嘴里含着甜丝丝的奶糖,别提笑的有多开心了。 王翠翠还特意收集全部的糖纸,等吃完晚饭,到小朋友圈子里炫耀! 至于陈凤霞和秀芝就是第一次吃了,以前她们吃的都是喜糖,味道可远远没有奶糖好吃。 “买这糖老贵了吧!我给你保管着,隔段时间我就拿一颗给你解馋。” 秀芝捧着糖罐,细细数着里面剩下的数量。 由于她过于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的王建国,一个手搂腰,一个手抱腿,轻而易举的就把秀芝抱起来。 “哎呀,你干嘛~” “给你称称重呀!嗯,不错,比刚领证的时候重了点。” 王建国抱起秀芝,就往里屋走,那恩爱的模样,让陈凤霞都不得不捂住王翠翠的眼睛。 进了里屋,王建国便看到角落柳条簸箕里装满了糊好的粉笔盒、火柴盒,炕上角落也摆了不少还没干的。 “坐好,我给你带了份好东西回来。” 王建国轻轻把秀芝放到炕上,拾起她的手,只见那原本细嫩的手,早就因为洗衣做饭的粗活,粗糙不堪。 加上浆糊粘手,需要反复冲洗,秀芝的手已经变得不忍直视。 “这是我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雪花膏,你平时干完活就抹一抹,别不舍得,抹完了我再给你买,听到没有。” 霸道总裁宠妻这块,王建国拿捏也死死的。 秀芝本来想拒绝,可看到他那雄狮一般的眼睛,到嘴的话就收了回去。 “嗯,到时候我跟咱妈一起抹。” 秀芝质朴的微笑,如同冬日的暖阳般和煦,两颊的脸蛋早就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染上红晕。 吧唧~ 王建国没忍住亲了一口。 嗯,奶香味,真够劲。 “咦!妈,我哥不害臊!大白天亲嫂子脸蛋!”王翠翠从门帘下偷看到了全貌,说完话后,撒丫子就跑。 “嘿!王翠翠,当哥的我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好歹了!” 王家上下都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当天晚上,用猪板油做成了溜肉片,香迷糊了整座大院! 就连王建国这个穿越者都吃的食指大动! 不愧是特级里脊! 肉质纯净、肌理细腻,如丝绸般滑嫩,入口即化! 难怪是专供国宴的肉,大领导们就是会吃! 没一会儿,一斤特级里脊做成的溜肉片,不知不觉就被三人吃个底朝天,光盘行动! …… 有人欢喜有人愁,大院里的其他人,还苦苦的等着王建国分肉。 直到大半夜,聋老太太从瞌睡中惊起,看到的仍旧是空空荡荡的桌子。 “嗯?都大半夜了,怎么还不来给我们分肉?” 第39章 昨晚肉的味道?那可真是太棒了!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众禽们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王建国分肉。 突然之间,他们好像明白了—— 一切好像都是他们自甘情愿,王建国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此事! 聋老太醒的最早,人老是这样的,睡多了根本就睡不着。 她起床就杵着拐棍气孬孬的经过王家,并且甩了一个凌厉的眼神! 陈凤霞虽然早起了,可大早上正在烧火,复炸昨晚的猪肉渣,等着给儿女当零嘴。 完全没有留意到外面有人经过。 秀芝和王建国夫妻二人激战到深夜,困到现在都还没起来。 聋老太又放不下面子进去直接要,只能生闷气,离开后院,来到中院易中海家门口。 “秀菊,小易啊,起来没有。” “老太太早啊!” 一大妈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见面的第一时间,她就问出最大的疑问:“老太太,昨晚王建国给你家……” “没分!分个屁!”聋老太杵了杵拐棍,似乎要把地板都捅个洞来。 一大妈先是松了口气。 没分就好,还以为就他们家没分,那可就尴尬了。 现在大家都没得,那就还是在同一条阵线上。 “老太太您别动气,为了那点肉把自个身体气坏可不值当,您今天想吃什么,我让老易给我钱,我去肉格子给您排队买去。”一大妈宽慰道。 现在再去副食店排队也是徒劳,不如直接去菜市场碰碰运气。 聋老太是那种不喜欢直说,喜欢对方猜的人,让她直接开口要,她说不出来。 最好是对方知晓她的喜好,自己主动送来那种! 也就是老北京俗称的好面! 一大妈此举,让聋老太感觉不到尊重,她一句话没说,转头就回屋了。 此时,易中海也晃悠悠起床。 今天是周日,他能这个点起来算特别早了。 在厨房转悠了一圈,没有看到肉后,他脸色铁青。 看来他们是被王建国耍了啊! 什么分肉,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情! “秀菊,刚那是聋老太?”易中海把毛巾搭到肩膀上,手中拿上脸盆、牙刷牙膏。 “是嘞!老太太应该是嘴馋了,上赶着想吃肉呢!”一大妈回到厨房摆动柴火。 “天天想着吃肉!我还想天天吃呢!” 大早上就受气的易中海,无奈出门洗漱。 在中院水池,还碰到了其他洗漱的大部队。 刘海中挺着将军肚,疑问道:“没肉?” 阎埠贵摇摇头:“没有。” “我瞧那王家小子根本就打算给咱们分,他当上科长就是为了吃独食的!” 贾张氏瞪着恶毒三角眼出来凑热闹。 “你们说说,人怎么能自私成这样!老贾当年转正,还给你们大家发过糖块呢!” 她对当年的付出耿耿于怀,没有收回本之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听完贾张氏话,大家更加觉得心里难受。 “要不我们等他起来,再开门见山说说?”阎埠贵提出建议。 对阎老抠而言,最后有的吃就行,甭管是咋来的。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这样了。” 众禽又开始了在中院,准备堵截等待。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后院的月亮门,随时准备出击! 就在这时,来人了。 众禽们目光灼灼,发现是王翠翠后,兴致大减。 只见她一手拿着奶糖的蜡纸,一手拿着一块奶糖,下巴能昂到天上去。 大家也不傻,当即就认出那是南锣鼓巷供销社里卖的Abc米老鼠奶糖,贵的很! “小丫头,这奶糖是谁给你买的?”易中海明知故问。 “当然是我哥!我妈可不舍得。” 王翠翠昂着头,直接跑到隔壁大院,找小伙伴们炫耀去了。 众禽看着王翠翠的背影,心中更加不满,纷纷议论道: “不仅有肉,还有钱买奶糖,那玩意听说贵得很,小小一盒就能买两三斤猪肉了!” “我也就听说过,从来没有尝过,听说奶糖里面有奶粉,孕妇小孩吃了有营养,能养身体。” “他们王家就算不分肉,分块奶糖给我们也成啊!” 贾张氏和阎埠贵都盯上了王家的奶糖。 现在秦淮如和三大妈都怀有身孕,正是需要奶糖补充营养,调养身体的时候。 要是能给他们分上两块,那可就真是太棒了…… 因此,他们决定继续等待! …… 王家。 猪油渣的香气蔓延到整个屋子。 “唔~~” 王建国在温暖的被窝里伸个懒腰,巨大的动作自然把身边的秀芝给惊醒了。 上手在两个中心点抓了抓后,王建国便一脸满足的穿衣服起身。 今儿天答应了肉联厂保卫科科长蒋东方出去打野猪,到东直门集合,他可不想迟到。 秀芝也同步起身,贤惠的服侍其穿衣服:“今儿周日不用上班,不多睡会儿?” 昨晚,他们二人可是奋战到了两三点,秀芝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主要是屋子太小,他们干些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吵醒陈凤霞和王翠翠。 王建国也没有瞒着:“今儿约了人,上山打野猪去,你和妈在家等着吃新鲜的野猪肉吧!” 陈凤霞闻声也从厨房赶过来,她眉头紧蹙:“建国啊!你咋那么冲动呢!家里的肉都吃不完,别冒这风险!野猪可凶着呢!” “不用担心,跟我一块去还有厂子里保卫科科长,我们带着枪,别说是野猪了,熊瞎子咱都不怕。”王建国解释道。 “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秀芝知道王建国的脾气,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也就不再阻拦。 陈凤霞见状也就只能由着他去,儿大不由母。 “建国,带点猪油渣路上当零嘴。” 陈凤霞把香喷喷的猪肉渣包进油封纸里,同时又塞了两个蒸好的二合面馒头。 她能做到的,也就是不让自己的孩子在外挨饿了。 穿好衣服,王建国便准备出门洗漱。 来到中院,又看到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我这是中了幻术吗? 王建国不解,直到阎埠贵开了口:“小王啊!听说你们家昨天又吃肉了?味道怎么样?” “味道?那可真是太棒了!” 王建国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注意他们的脸色变化。 要知道,昨晚他吃的可是特级里脊,专供国宴和大领导吃的,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 第40章 郊外打野猪,枪法精湛的王建国 “各位没啥事,我就走了,有点赶时间。” 王建国洗漱完后,喝了碗小米粥,脚底抹油,赶紧回家拿上东西,推上大铁驴出门。 由于没有手表,王建国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能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瞥一眼里面的手表时间,8点10分了。 距离约定好的8点半,还有20分钟,希望赶得上吧。 王建国先骑行到鼓楼东大街,往东走,然后右转进入东直门内大街,继续直行便能抵达东直门。 全程2.8公里左右,步行的话只要需要30分钟,骑自行车就快多了,15分钟就到了。 东直门在元代就已经建立,原名崇仁门,到了明代改称为东直门,民间老百姓更愿意称呼它为“木门”。 原因很简单,它在明清时期是木材和砖瓦的专门进京通道,即使到52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城内城外依旧有许许多多的木材铺、砖铺。 单单,王建国路过的功夫,就起码有五六家。 东直门内外大街都很繁华,加上今天是周末是赶集的日子,郊外的很多农村人会进场购买物资,生活用品。 东直门也并非简单的只有一座城楼,而是东直门城楼、东直门箭楼、东直门闸楼和瓮城的统称。 由于王建国吃过早饭,因此就没有被街边的小吃勾引。 环视一圈,你还能看到巨大的水塔和烟囱,那是京师自来水厂,也叫东直门水厂,由早起的推水工抽取地下水,再用木轮车送水至城内,听说建国前临近东直门的区域用的都是这里送的水。 以前四九城里还会有水霸,城内虽然水井众多,但90%以上为苦咸水井,无法饮用,仅少数甜水井能提供饮用水。 这些稀缺水源就会被山东籍水商控制,形成“井窝子”,也就是水霸的权力中心。 1952年城区自来水供水覆盖率提升后,水霸渐渐失去了价值。 现在仅剩下部分茶楼,会找他们专门购买井水。 王建国属于是看到哪,想到哪。 很快,他就在城门一座早餐摊前,看到了蒋东方。 他背后背着两杆黑布缠紧的“烧火棍”,发型依旧干净利落,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换上了一身新的行头,掺在人堆里活脱脱一个普通人。 根本看不出来,他会是肉联厂的保卫科科长! “小王,吃点?” 蒋东方直楞起腰,把碗里的馄饨扒进胃里。 路边摊的馄饨摊价格也算地道,2000元(2毛)一碗,一碗里面有12个,就赚个辛苦钱。 “吃过了,再吃等会儿走不动道了。” “成,那就走,我坐你车吧!” 蒋东方也不客气,直接坐到王建国自行车后面,他由于脚受过伤的缘故,脚踝无法发力,因此就算是他有购买自行车的名额,也没有买。 猎户跟王建国透露的地方,就在东直门外10公里的郊外,那里几乎是人迹罕至。 野猪才会如此猖獗! 出了东直门,还能看到历史的遗珠——护城河。 不过河道早已淤塞,水质浑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条小水沟呢! 在平坦的公路上,大铁驴还坐着还行,可一旦上了颠簸的土路,那就叫一个折磨了。 坐在铁架子上的蒋东方险些把肾结石都给扽出来! 加上车子年老失修,颠簸的过程中还会时不时发出零件的哀嚎声。 到后面蒋东方都看不下去了:“小王啊!实在不行你换台自行车吧!都当上检疫科的科长,还骑这辆破车,说出来都要丢我们肉联厂的脸。” 王建国无奈道:“蒋科长,厂长没回来我手头上也没指标啊!况且新的自行车那么贵,我就算发工资都不够买。” 这年头,自行车不仅有指标要求,价格也是贵到离谱,120万-140万(120-140元)一台。 蒋东方想了想也是。 不过他是想着以后周末都跟王建国出来打猎游玩的,每次都让他坐这车可受不了。 于是,他开口道:“指标我这里有,至于钱嘛!等你打到野猪,卖给咱们厂里的食堂或者采购科不就成了。” 对哦!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打到的野猪肉不仅可以自己吃,还可以卖钱,像鸽子市里的猎户,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就足足赚了几百块钱! “行嘞!那我就争取多打一头,把车钱打出来!” 王建国兴致勃勃。 怪不得说那年头的人都有活力,有拼劲呢!勤劳就能致富可不是开玩笑的! 玩笑间,穿过村庄农田,车子就骑行到了地方,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皮桦树林。 蒋东方直接下了车,来到一棵树前蹲下,观察上面的剐蹭的痕迹。 “行啊!小王这还真有野猪,而且规模不小。” 野猪是杂食性群居动物,喜欢到处拱地翻找食物,同时还喜欢对着树皮蹭痒。 树皮上就留有几根清晰的猪毛,蒋东方这个打猎狂热爱好者一眼就认出来。 “来拿好,枪口不要对着人。” 他从后背上解下烧火棍,把里面的步枪递给王建国,同时拿出一盒子弹,逐一装填,上膛。 终于要开始真枪实弹的干了! 王建国难掩内心的兴奋,从小到大他做的最多的梦,就是可以抱着枪睡觉。 “我在部队的时候,曾经是队里的神枪手,创下最好的记录就是七颗子弹,干掉六头鬼子!”提到当年的战绩时,蒋东方脸上的自豪就再也掩饰不住。 “你呢?” 面对提问,王建国没有丝毫犹豫:“我最好的战绩是徒手搏击,曾经一人大战几百只蚊子不落下风。” 原本蒋东方都被前面的话给钓起兴头,听到后面都乐了。 “行,那我比不过你!” 两人调侃完一番后,正式开始进入密林。 脚步轻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小王,记得咱们得赌注哈!我要是输了请你吃饭,顺便把自行车的指标让给你,我要是赢了,你钱包可要大出血了!” “记着呢。” 就在两人深入了一公里左右,远处干枯的灌木丛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头健硕的野猪顶着獠牙出现在视野中。 跟在它身后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十几头母猪,以及小野猪崽! 第41章 屠宰野猪!获得大量经验值! “嘘!” 蒋东方做了个嘘声手势,同时两根手指比划,大概的意思是等到它们靠近了再打,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王建国也不傻,立即心领神会。 可事与愿违,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想象的发展,野猪群只是前进了几米,就再也不向前。 反而是供着猪鼻子,在四处乱嗅。 冬季的林子基本都是光秃秃的,很少遮蔽,但凡一阵风吹过,他们两人的气息就会暴露。 王建国当机立断,端起枪就开始了瞄准,蒋东方原本想要阻拦,可是随着身后刮起的寒风,他也晓得要暴露了,也跟着抬起枪口。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拴,瞄准,开枪! 砰砰砰! 此刻枪法精通的王建国如同枪神附体,瞄准野猪的心脏部位就扣动扳机。 巨大的响声,惊得野猪群们四散奔袭。 林子上空惊起一群鸟雀。 硝烟散去,王建国和蒋东方朝着野猪的方向走去,在步枪的绝对威力下,即使是野猪的厚实表皮也难成承受。 很快,两人就在地方发现了第一只受伤的野猪。 野猪的心脏直接被打穿,呜呼哀嚎几声,双腿蹬直,屎尿乱飞下,命丧黄泉。 王建国没有犹豫,抄起腰间的龙泉宝刀,朝着它的脖颈处割喉放血,动作之干脆,惊得蒋东方咋舌。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野猪”,获得经验值点!】 好家伙! 系统够豪横,直接给了1万点经验值! 这让王建国对屠宰新的物种产生了浓厚的动力,要是再解锁多几个,岂不是能凑够10万点经验值,抽传奇级抽奖了? 方法可行! 哗啦啦! 腥臭湿热的血液流出,野猪的生机彻底断绝。 “好刀法!” 蒋东方伸出大拇哥夸赞,原本以为王建国只是凭借优秀的学识与管理经验晋升成检疫科科长,现在看来他是看走眼了。 论屠宰技术,他从来没有见过比王建国还要利索的。 按照惯例,王建国朝着野猪的淋巴以及内脏解剖检查,也可以说是职业习惯。 “蒋科长,咱们运气不错,这头野猪很健康,没有寄生虫和传染病。” 王建国顺便把猪内脏和大肠里的粪便处理干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蒋东方嘴角抽了抽。 你丫小子,也太专业了。 他突然蹲下身子,检查其地上的弹壳,这才发现这头猪并不是它打的。 出门的时候,为了区分猎物,蒋东方给王建国的子弹都是做过标记的。 记忆中,在野猪混乱之际,他开了至少5枪,最少有3头野猪中枪。 “行,算你领先!” 蒋东方沿着血迹和哀嚎声往前走,又发现一头毙命的野猪,仍旧是王建国打死的。 紧接着又一头…… 他都有些麻了! 直到追出去一公里外,才看到属于自己的猎物,那是一头体型中等的野猪,上半身中弹,打破了肺,走的越快,死的越快。 他干脆利落的拿出小刀,结束了它的生命,并且有样学样的模仿王建国的操作。 换以前,他可没那么讲究。 “1:3暂时落后!” ……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点!】 【……】 “三头,四头,五头……”王建国清点完毕。 其中三头野猪直接毙命,剩下两头只是打伤了它们的腿,让它们无法逃命。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王建国把那两头受伤的野猪收入体内空间。 看看在空间里能不能把伤养好,繁殖一下,如果可以,今后就能吃到源源不断的野猪肉了。 把野猪都处理好后,王建国这才沿着蒋东方的方向走去。 “蒋科长,蒋科长,咱们别走散了。” 地面上不仅有寒霜,还有部分未融化的积雪,加上密密麻麻的白皮桦树林,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好在两人相距不远,听到声音后,蒋东方也给予回应。 “这边这边,我打到了两头大的,一头小的,你呢几头?” 二人汇合后,蒋东方把枪放到地上,激动的展示着手中的收获。 “我可告儿你,跑了的可不算!” 王建国笑笑,“那我也是三头,不过都是大的。” “害!那就是平手!”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道,以及野猪的骚味,天空中的鸟儿也重新回归树林。 就在二人嬉笑准备回家之际,树丛里突然蹿过一道黑影。 蒋东方还未来的反应,背后的黑色阴影就要将其笼罩,他猛地转过身来,瞳孔缩小如针孔。 嘴里只吐出了五个字:“熊瞎子,快跑!” 紧接着,他就被熊掌给拍飞。 王建国反应很快,抬枪,拉拴,开枪。 砰砰砰! 连着三枪,都打到了熊瞎子的要害,可剧烈的痛感反而激发出熊瞎子残暴的兽性。 朝着王建国就是冲锋,张开巨大的熊掌就是狠狠扑过去。 旁边被拍飞的蒋东方栽倒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心凉了半截。 完了呀!小王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此时,王建国临危不乱,抽出龙泉宝刀,两只手臂经过系统的强化,单臂力量足足有200斤,两只加起来400斤! 初次交锋之下,并不落下风。 反而在熊瞎子的胸口划出长长的刀痕,血流如注! “吼!!!” 盛怒之下,熊瞎子张开它那黑色的大口,猛地扑跳,欲要将其撕咬成人肉碎片! 与此同时,王建国拿着利刃,一个滑铲。 噼里啪啦! 熊瞎子居然直接被开膛破肚,里面的内脏如同下饺子般,哗啦啦的全部掉落出来。 “呼……呼……呼……” 许久之后,王建国大口喘着粗气,两只手臂在刚才的交锋中,早就因为过度紧张而脱力,浑身酸软无力。 随着肾上腺素褪去,身子骨如同散架般难受。 王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前胸、后背、手臂上都有被熊爪划伤的伤痕,源源不断的痛感侵袭而来。 妈的,痛死我了! 当年武松是怎么徒手打死老虎的啊! 我带着刀,都打得如此狼狈…… 与此同时,系统也发出了提示: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黑熊”,获得经验值点!】 【叮!恭喜宿主屠宰经验值达到10万点,可抽取传奇级抽奖!】 第42章 传奇级抽奖!震惊的大院众人! “抽取!” 王建国没有犹豫,这还是他第一次攒够十万点的超高经验值,自然想看看这传奇级的抽奖能有什么好东西。 随着脑海中的转盘旋转,最终定格! 布灵布灵! 意识之中闪着遮天蔽日的亮光,许久方才消散。 【叮!已花费10万点屠宰经验值,目前剩余经验值:0】 【叮!恭喜宿主获得选择以下三个超级大奖,请选择其中一个选项】 【选项一:体内空间扩展成1000亩农牧林场,且附带一键播种、除草、自动收获,永久自动保鲜功能!】 【选项二:词条【加钱居士】:你可以通过加钱,来收买任何人的兄弟,姐妹,妻女等,仅限认识之人。】 【选项三:天赋“杀一变百”,每日首次屠宰的经验值多增加100点,最多10头,仅限已解锁的牲畜。】 王建国看着三个选项,眼睛都花了! 不愧是传奇级抽奖,三个都是好东西! 选项一,体内空间扩展无疑是年代文穿越的刚需,只有囤积好足够的粮食,日后的日子才能过的越来越红火,甚至到自然灾害的饥荒年都能顿顿吃肉,养活全家! 几乎是可以无脑选! 再看选项二,居然是高端的词条。 众所周知,词条的出现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加钱居士的梗大家应该也都知道,只要加钱,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王建国思考了片刻,便知道这词条现在作用不大,毕竟自个还没发工资呢!手头上并没有多少闲钱。 况且收买人,他也没说价格,万一需要几百块,几千块,自己也掏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只能说这词条是个好东西,但现在不适合。 最后看选项三,杀一变百,每天都可以多加1000点屠宰经验值。 这个天赋很实用! 可以帮助自己快进到下一次的抽奖! 也很好! 犹豫了片刻,王建国终于下定了决心,先选选项三,其他两项以后有机会再说。 毕竟获取屠宰经验值,才是目前刚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杀一变百”!】 【其余两项,将会进入备选池子,下次再开启时可再次选择,仅限一次!】 可以! 这传奇级抽奖就是牛,居然还玩备选池这套! 光芒落下的同时,王建国体内的伤痛也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 回到现实。 不远处,两三米的地方躺着一头熊瞎子,内脏沁出的腥臭血液染红了地面的寒霜积雪。 蒋东方扶着树,杵着枪缓缓爬起来:“小王你没事吧!” 人刚经历过生死关头,任何反应都是麻木的。 他吞咽着唾沫,完全没有想到进山打个野猪居然会引来熊瞎子,不过也是,巨大的枪响配上野猪血腥味,惊醒冬眠饥饿的黑熊也实属正常。 如果是惹来一头东北虎,那可真就是凉凉了,没有专门的打虎队参与,或者保卫科全体拿机枪出马,都拿它没辙。 “没,没事,蒋科长您呢?” 王建国从地上起身,这趟打猎之旅,不仅收获了五只野猪,还有一头熊瞎子,可谓是收获满满! “我没事。” 蒋东方跛脚快走到跟前,打量着毙命的黑熊,眼珠子瞪的溜圆。 “我滴个亲娘诶!小王啊,你成打熊将了!” 在北方的山区或林区,如果能够成功猎杀威胁人畜安全的黑熊者,常被老百姓们尊称为“打熊将”,强调其勇武,跟“打虎英雄”名号差不多。 他蹲下身子,抚摸着厚实温暖的熊皮,解释道: “这年头,能猎到熊甚至比老虎还稀少!熊胆可以卖给国营国营药材厂,80万-120万元(80元-120元)左右,四只熊掌可以卖给丰泽园等饭馆,40万-60万元(40元-60元)左右,熊皮熊油可以拿到鸽子市,也能卖钱……” 王建国则是将手中的利刃收起,默默听着盘算。 按照这样算下来,一头熊瞎子至少可以换150万-225万元(150-225元)! 发了,发了! 买新自行车的钱有了! “可以啊!小王!这样吧,我这把老骨头被你救了必须要报恩,你要是嫌麻烦,我帮你找人处理,你就躺着收钱!” 蒋东方也是个敞亮人,知道刚才如果没有王建国屠熊,那么他必定会命丧当场,偿还恩情是必须的! 并且从今天开始,他蒋东方正式把王建国当作亲人看待! 开玩笑,滴水之恩还涌泉相报,自己保卫科科长这条命多多少少有些价值。 “行,那就麻烦蒋科长了。” 王建国露出笑容。 “诶!以后叫蒋叔!” “得嘞,蒋叔!” 王建国也不傻,能有攀上保卫科科长的机会,自然要珍惜,万一以后在肉联厂或者大院遇到事情,自己也有靠山。 “蒋叔,咱们这熊瞎子几百斤嘞,咱们要怎么运回去都是个问题……” 就在王建国思考办法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脚步的沙沙声。 回头一看,赫然是熟人。 鸽子市遇到的那位猎户。 “我就说这边是谁呢!感情是你来了!”猎户一眼就认出了王建国的模样。 那张帅脸和气质,在整个四九城都是独一份。 “呦吼!好家伙你打了这么多头野猪。” 猎户边走边看,直到看到地方黑色的皮毛,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的来回扫视。 “打……打熊将……” 经过简单的交流,猎户心底里早就已经被震惊到麻痹,徒手用刀把熊瞎子给宰了! 牛逼! 简直太牛逼了! 他当猎户十几年,在山里遇到都得明枪示警,撒丫子就跑,没想到王建国比他还勇猛。 “我刚好山脚下有人,我让他们带台板车过来。” 面对打熊将,猎户打心底里一万个尊重,连忙调头喊人帮忙。 就这样,一群人拉着板车浩浩荡荡的准备回城! 由于板车上的熊瞎子和野猪过于瞩目,经过的路人、小孩纷纷驻足观看。 “我滴个亲娘诶!这是打熊将到山里进货了!” “太牛了,我们村子的鸡舍前几个月被熊瞎子闯进来,正愁没人治它呢!打的好!” “黑瞎子,蹲树洞,秋天拍果冬舔掌;打熊将,枪杆稳,专瞄胸口白月牙!一枪撂倒山大王,熊胆换钱盖新房……” 路过鸽子市的时候,蒋东方就下车了,顺势把多余的野猪肉全部卖出去。 王建国则是留了一头野猪肉自己吃,其余两头也拜托蒋叔帮忙卖,至于熊瞎子,就只能先拉回大院放着,得到明天专人来收购。 回到95号大院的时候,镇守门口的阎埠贵看到板车上的熊瞎子和野猪,都傻眼了。 连忙跑向中院的“情报中心”。 “老易,老刘,王建国他回来啦!” 第43章 他昨天没分肉肯定是害怕不够,今天就不同了 周日下午的四合院是人气最旺的。 气温回升,阳光正好。 大家都不用上班,大爷们围着煤炭炉子吹牛聊天,大妈们嘴上讨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手中不断忙活着织围巾、纳鞋底、补棉衣,针线筐里装着碎布头与家长里短,准备迎接新年。 小孩子则是流着鼻涕泡,脸颊顶着苹果红,三三两两在青砖缝上跳房子,玩到抛光的羊拐骨扔得噼啪响。 一分钟前,前院角落里。 王翠翠的身边聚集了一大帮小孩,也有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比如许大茂、刘家老大老二、阎解成、何雨水。 “你们瞧好喽!这是我哥给我在供销社买的奶糖,上面的米老鼠图案多好看!” 王翠翠掐着腰,给小伙伴们展示着糖纸。 看的他们那叫一个羡慕! “这是米老鼠奶糖,我妈说社里要买两毛钱一颗,我死乞白赖半天都不给我买,王翠翠你哥可真有本事!” “哇!这蜡纸上的图案可真好看,要是我哥也这么有本事就好了!” “王翠翠能借给我们看看吗?” 其中阎解成和许大茂两个大孩子,年纪最大,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有了歪心思。 故意怂恿道:“王翠翠空口无凭啊!咱们这里除了你根本就没人吃过,这糖纸万一是捡回来的。” “你们胡说!就是我哥给我买的,我兜里还有呢!” 说罢,恼怒的王翠翠从兜里掏出4颗奶糖,放在手心证明自己的清白。 奶糖出现的瞬间,一大帮小孩儿眼睛都直了! 那样式,那包装,就算是化成灰他们都不可能认错! 许大茂和阎解成反应很快,伸手就要拿一颗,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急速奔走的阎埠贵,以及正准备入门的王建国。 他们顿时愣了一下。 无他,只因为王建国此时浑身煞气,棉衣和脸庞都沾有淡淡的血迹。 “妹妹。” 王建国轻唤一声,同时眼神扫视而过。 吓得许大茂两人连连收手。 “哥!你回来啦!” 王翠翠把糖重新放回自己兜里,同时往后院跑去:“我这就回去告儿我妈和嫂子!” 看着那脚底抹油的妹妹,王建国也是无语了。 只能默默地把板车拉进门口。 …… 与此同时,中院悠闲的宁静也随着阎埠贵的到来被打破。 大家齐聚一大爷的房子,刘海中正和易中海堪堪而谈轧钢厂里的最新计划任务,贾东旭在旁虚心听取。 二大妈正和一大妈请教手中绣菊花的要点。 贾张氏则是厚着脸皮,拿着鞋底过来蹭暖。 “老易,老刘,王建国他回来啦!”阎埠贵气喘吁吁,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回来就回来呗!像他这种自私自利没有集体精神的人,咱们就甭搭理他了。”贾东旭帮腔。 今天早上的事情,他早就听贾张氏说过了,带着肉回来,又不分。 这不就是在拿他们当猴耍吗? 而且,当大院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王建国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千根针般不舒服。 凭什么?! 我贾东旭差哪了? 其他人闻言,也是相同的表情和态度,又不给他们分肉,回来就回来呗! “这回不一样啦!我亲眼见着他拖着板车回来,车上装着一大头黑黢黢的玩意,好像是熊瞎子,旁边还有一头野猪呢!加起来起码有五百斤肉!” 阎埠贵小眼珠子转的飞快。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凝望。 一大妈率先开口:“会不会是他昨天没分肉,今天特地上山打猎回来再给我们分?” 二大妈点头应和:“应该是嘞!早上我路过王家,陈凤霞就跟我说过,他儿子今天约了人出门打猎,没做他的午饭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可以!”刘海中微笑出声。 “我可听厂医说过,熊胆、熊掌、熊油可都是好东西,熊胆治高热、惊风,熊掌吃了强身健体,熊油能治冻疮、烫伤,咱们都能用上。” 在人堆里,刘海中不知不觉开始炫耀起自己的见闻。 众人一听都乐坏了。 “不止吧!熊毛还可以制成裘皮褥子,暖和的很,还有两个月过新年,我家儿媳正好怀孕能用上!” 贾张氏笑的两颊横肉翻飞:“等我宝贝金孙出来,还能给他们做成袄子呢!” 一大妈笑道:“听说熊毛保暖的很,别给孩儿捂出汗来!” “既然你们都要熊瞎子,那我我就勉为其难的拿野猪肉吧!就不跟你们争了。”阎埠贵笑了笑。 比起别的,能让他们阎家吃上一顿荤腥才是重中之重。 一二百斤的野猪,他拿个几十斤,足够吃到过年了! 众人越说越夸张,似乎已经要把王建国的收获给彻底瓜分。 “走,咱们出去也帮帮忙去!”刘海中起身领导。 拿别人的好处,多多少少帮帮忙,这样子良心上还好受一点。 就在大家出了中院门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人。 “王建国人呢?” “早回后院了。”许大茂撇了他们一眼,也赶紧跑回家门口凑热闹去了。 板车就停放在后院王家门口,上面的熊瞎子和野猪冻得邦邦硬。 陈凤霞和秀芝闻声也出来。 看到猎货后,人都懵了。 还是秀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来到王建国身边:“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一猪二熊三老虎,王建国出门打猎一趟,就把民间的两头猛兽给打回来了,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伤到了。”王建国轻飘飘搂着秀芝。 “伤到哪了,我的医馆给你抓药。” 秀芝从始至终眼神都在王建国的身上,左右细看。 陈凤霞反应过来,也过来先察看自家孩子的状况。 “建国!你要吓死妈呀!你要是伤着了,我怎么向老王交代啊!” 看着家人关怀至极的体贴与关心,王建国心里暖暖的。 别人只关心你飞的高不高,只有家人会关心你累不累。 这才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 在此刻,王建国方才彻底放下穿越者的心结,从今天起,正式成为土着,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 “秀芝,你晚上可得好好帮我揉揉。” 看王建国一脸不正经的样子,秀芝也被吓得脸颊翻红,眼含泪花,嘟囔起诱人的小嘴。 反观其他人,则是把板车围的水泄不通。 傻柱许大茂为首的小孩子们既好奇,又畏惧,摸着熊瞎子和野猪的皮毛,浑身发颤。 众禽们就不同了,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计算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小王啊!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出趟门能打那么多山货,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这样吧,我让大家伙也来帮忙,给你打打下手,把肉都分了吧。” 道德天尊易中海,如是说。 第44章 你们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是嘞!我们也不白帮忙,就分半扇肉就行!”阎埠贵苍蝇搓手。 “害!你们要肉,那熊皮可得给我们家,我家儿媳已经预订了。” 贾张氏抄起昨晚磨利的菜刀,就要上前。 其他人也生怕自己抢不到好东西,纷纷上前哄抢,昨晚等肉的痛苦,今日他们可不想再度承受。 易中海静静看着,没有阻止,反而笑眯眯的打量起板车上的熊胆和熊油。 陈凤霞和秀芝都被这般疯抢的阵势给吓懵了,连连后退几步,眼中满是疑问。 “我看谁敢动我的东西!” 喀嚓! 王建国不动声色,抽出背后的步枪,拉响枪拴! 清脆的响声吓得众人一愣,纷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这野猪和熊瞎子都是我打的,你们今天要是敢动一下,我立马报告保卫科,告儿你们抢劫!” 真理配合上威慑,效果显着。 原本已经失控的现场,顿时井然有序起来。 贾张氏见状,她愣了。 “王家小子你什么意思?我们就想给你帮忙,想分点肉吃吃,你还想枪毙我们不成?” 大家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不信王建国敢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她开枪。 易中海也发话了:“小王小王!你冷静点,拿着枪吓唬大家作甚,大不了咱们不掺和了。” 说罢,他惜命的后退几步。 其他上头的人,也纷纷冷静下来,开始后退。 作为看完电视剧全集的王建国来说,四合院的众禽的性格脾气,他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拿出点真刀真枪,他们还真不怕你! 再加上道德天尊易中海在旁边瞎搅和,浑水摸鱼,说不定今天辛苦打回来的山货,还真要被他们分走。 呵呵! 王建国将步枪拿在手上,厉声道:“本来呢,我也是跟大家的想法一样,想着野味吃不完就给大家分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邻居。” 阎埠贵等人听到这,笑了,连忙应和: “是是是!你看吧!我就知道王建国同志从小就有集体奉献精神,不吃独食!” “不愧是王老汉的种!当年他正式入职肉联厂当屠宰工的时候,可是请我们全院吃过一顿猪肉呢!” 贾张氏原本收起来的菜刀,又重新拿了起来。 易中海没搞清楚王建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眉头紧皱。 “但是——” 王建国停顿片刻后,掷地有声道: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看到你们贪婪坐享齐成,躺在家里就能轻而易举的剥削我们这些劳动人民的辛苦成果,我就心寒!” 王建国手中放下枪,却拿起了最锋利的武器。 “有一个算一个!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明儿我就到轧钢厂找你们的领导问问,是不是你们教职工这么干的!” “地主阶级才被扳倒,你们就要在大院里胡诌胡抢,为非作歹,为所欲为!我豁出半条命才打下来的野货,你们小嘴一张就要分走一半?!合着你们祖上都是地主,都是资本家?!我告儿你们资本家都没有这么干的!” 众人都懵了。 不知不觉头顶上就被盖了高高的帽子。 易中海更是老脸一绿,嘴唇颤抖:“小……小王啊!你说的有点严重了,我就是单纯好心想帮忙……” “帮忙?!咱们不见猎熊的时候帮忙,非要等我打完了回来才帮?” 说到最后,王建国模仿起张麻子的声音和动作:“你们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众人:…… !!!∑(?Д?ノ)ノ 惊讶之际,他们立马退避三舍,距离王建国与地上的板车保持两米距离。 生怕退慢一步,高帽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此刻,易中海露出了宛如菊花般的笑容,赔笑道:“建国同志啊,您看这样成不,我们就不给你帮忙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遇事不决,先跑为敬! 易中海可不想惹上这位小祖宗,万一明天真跑到他们厂里告状,那可真就完蛋了! 其他人也跟着溜了。 傻柱看着许大茂还愣在原地,当即肘了他一下:“你还不走,找死啊!” 许大茂一脸苦相:“你以为我不想走啊!刚被真枪吓的腿软了,没劲!” 直至最后,后院重新恢复清净。 许大茂慢慢悠悠的回了屋关上门,整个人趴在窗台上,满眼羡慕瞧着王建国。 他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嘴皮子这么利索的人! 原本想要掺和一脚的聋老太,听到枪声之后,早就已经被吓的缩在屋里不出来,脑子里回忆的皆是过往…… “妈,这熊瞎子明儿我拉回到厂里卖了,咱们就吃这野猪肉,我打的是头母的,肉不骚。” 王建国利索的在原地把野猪给大卸八块,扒皮剁骨切肉一气呵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额外100!】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额外100!】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200+额外100!】 好家伙,看着样子是天赋“杀一变百”起效果了! 额外增加的经验值就是香啊! 宰一头野猪,就获得了900点经验值,比之前杀猪足足多了700点! 真不错! 长此以往下来,我抽奖的频率会越来越快! 陈凤霞和秀芝则是在厨房烧火,准备做饭,她们此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家里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是好,以后在大院里说话都能硬气几分。 平时二人遇到大院里的大爷、大妈,几乎是都是卑微恭敬的态度,毕竟王老汉走后,家里主心骨没了,不谦虚些,往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现在不同了,王建国刚才的操作无疑是接替了王老汉作用,彻底成为了家中的顶梁柱! “妈,今晚我想吃煎猪排,我给你切三斤猪排骨过来。” 对于野味,当然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烹饪它,方才能吃到最后的味道。 至于剩下的野猪肉,王建国剔完骨头就剩下100多斤,怪不得比不过家猪呢! 250斤的野猪出肉率50%都不到! 这还算好的了,冬季野猪们贴过肥膘,换做是春季,恐怕连30%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随着香喷喷的煎猪排出炉,整座大院都被馋哭了! 第45章 风风火火的扫盲行动 今晚的主菜是煎猪排,主食是杂米饭,也就是高粱米加小米混合成的饭,多余的骨头掺着萝卜还炖了一锅汤。 一家人吃的那叫一个畅快。 吃饭期间,秀芝又把自己糊火柴盒赚到的6000元(六毛)交给王建国。 这次王建国没有收:“这钱你自己拿着吧,你存着或者补贴家用都行。” 秀芝心疼道:“现在家里就靠你一个人撑着,你在厂子里多吃点,我就是担心你没吃好,才去做零工的。” “好……好吧。” 对于秀芝的脾气,王建国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收的话,这丫头可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收下。 “明天街道办开展的扫盲班开始了,你不是一直让我学习识字来着……”秀芝结结巴巴。 “去吧,明早我去趟街道办找王主任给你报名!” 52到53年国内最重要的三件事,抗美援朝、一五计划、还有扫盲班全面开展。 农村会组织炕头学习小组,妇女们围炕识字或者在田间休息的时候学习;工厂则是组织“车间学校”,利用工休时间识文断字;军队里,行军时战士们的背包会挂识字板,后面的队伍学习前面队伍的字。 这个时候就有聪明的人会问了,那排头的战士们呢…… 四九城里扫盲班的主要是夜间教学,有点像后世夜校的意思。 老师基本就是师范生,或者基层干部,亦或者识字多的青年。 “建国你们厂子里有扫盲活动吗?” 陈凤霞好奇道:“我今儿去街道办王主任那,听她说津门纺织厂的纺织工人已经开展了为期23天的脱产学习,不上班,专门学习识字。” 自从王老汉调去津门的肉联厂后,陈凤霞就不知不觉的关注了很多那边的消息。 “没有,我们肉联厂里识字的人挺多,咱们这次入职考核不就考核文化,算术了嘛。” 王建国咂吧一块肉排,将排骨上的肉全都吞进胃里,充满野味的肉香弥漫口腔,唇齿留香。 “也对……”陈凤霞低下头。 “咋了妈,你要是想参加,我给你一块报名,王翠翠你正好明年上小学,一块去吧。”王建国愉快的决定了。 陈凤霞微微点头,她想学会写字,然后给王老汉写封信来着。 王翠翠正啃着大排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眼神幽怨。 她明白,这都是报复! “妈,我哥她又欺负我!” “乖,翠翠,咱们三个一块去不孤单,不然就要留你一个人搁家了。” 秀芝温柔的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油渍。 “也对哦~不过,我还得要一颗奶糖!” “行~” 此时,王建国进行了犀利点评:“秀芝不能太惯着她,糖吃多了容易虫吃牙,她本来就剩两颗大门牙了,哈哈。” “妈!嫂子,我哥他又欺负我!!” 王家笑的其乐融融。 晚饭过后,王建国也没有忘记正事,一边研究电击屠宰的生产线图纸,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 另一边, 饭后的易中海在青石地板上来回踱步,眉头似乎打了个结,紧皱。 “老易别走了,晃得我眼珠子冒金星。”一大妈秀菊挥了挥手。 无奈之下,易中海只能找了个板凳坐下。 “秀菊,你说那王家小子明儿会不会到厂里告儿我们?” 自从王建国发完飙后,他心里就乱糟糟的。 易中海啥都不怕,就怕积累半生的名声有所损坏,因此很多事情,他情愿花点小钱,也要把自己的名声保住喽! “我看不会,他应该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们,大家都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撕破脸对咱们都不好。” 一大妈的安慰,并没有多大作用。 就在这时,还有一位更着急的人来了。 “师傅!那王建国该不会真想得罪咱们大院里的人吧!” 下午众人抢着分肉的时候,贾东旭正蹲在公厕里面打标枪,根本就没有参与。 等回来的时候,才听说王建国@他了。 那给他晚上担心的,饭都没吃饱就跑过来了,毕竟他马上还有一年就能从学徒工转正成正式工,中间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嘛,你去看看他现在在干嘛就知道了。” 易中海打算派贾东旭到王家门口偷听下情报。 贾东旭犹豫了片刻,也觉着有道理,便立马开展行动。 只见他蹑手蹑脚的跑到王家窗子跟前,侧着脸往里面瞧去。 透明的玻璃雾蒙蒙的,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视线。 ‘他这是在写大字报还是举报信?!’ 贾东旭瞧见王建国正趴在桌子前,手中的钢笔写写停停,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嘿嘿嘿的怪笑。 ‘没错了!我滴个祖宗诶!他这是想折腾死我们啊!’ 收集到情报后,他立马回去给易中海报信。 “什么?!他还真在写!我不就说了句想帮忙的公道话,至于吗?” 易中海憋不住了,与其一直暗戳戳的猜测,不如正面应对。 他脚步生风,三步两下就到了门口。 “咚咚咚!” “王建国在家么?” “怎么了,一大爷。” 王建国打开门。 他刚好把电击屠宰流水线的图纸研究明白,并且把操作流程都编纂到信纸上,叠好放到桌上,等着吕厂长回来提交。 易中海侧过头去,赫然瞥见桌上的信纸,脸色煞白。 “我滴个小祖宗诶!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地道了,我向你道歉,你何必写那玩意呢……” 王建国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瞧去,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 原来道德天尊也会有主动道歉的一天啊! 这不比什么其他小说里的强行无脑打脸爽多了? 王建国摊摊手。 “一大爷,您应该也听说过一句话,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您今天的事情,让我很难办啊!” “害!有啥难办的!我也给你道歉了,难不成你还想补偿不成?”易中海皱眉。 “诶!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不要补偿,我也不要钱,我不是那种人……” 王建国充分发挥前身的街溜子话术,把欲拒还迎发挥到极致。 “多少?20万(20块)够不够?” 作为老狐狸,易中海能听不出来好赖话嘛! 王建国掏了掏耳洞: “恐怕不够啊!” “得加钱!” 第46章 工业化、农业化,没有文化不能化 那年头的举报信威力极大,既可以方便民众举报贪腐,也可以检举出身边的敌特分子。 而举报信的处理结果轻则下岗失业,重则会关监狱,枪毙。 事关自己的名声和铁饭碗,易中海也只能破财消灾,赔了50万元(50块)。 收到钱的王建国还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终于轮到我薅易中海的养老钱了! 哈哈,爽快! 事情告一段落。 …… 翌日,周一大早。 王建国吃了碗小米粥配昨晚的猪排肉,拎了七斤野猪肉,便骑着大铁驴赶去街道办了。 一路上,扫盲班的活动宣传的沸沸扬扬,有几位女同志拿着大字报沿街叫喊: “工业化、农业化,没有文化不能化!” “有火才能烧,有水才能浇,今日不识字,明日苦难熬。” “冲上文化山,活捉1500字。白天忙生产,夜晚上学堂,放下犁耙捧书本。” “苦战十五天,摘掉文盲帽。认钟表、识钱票,家庭主妇要开窍……” 王建国给家里的三人统统报了扫盲班的同时,还分了二斤肉给王主任。 一开始王主任是不肯收,当听到这是山上打的野猪肉,不值钱,她这才收下。 同时,心中对其暗中称赞。 “不愧是当了肉联厂科长的人,觉悟就是高!带着全家积极参加扫盲班,你们大院的人要是都能有这样的觉悟,我们的工作就好办多喽!” 如今南锣鼓巷的扫盲班正在努力招生中,但由于各种家长里短的缘由,效果十分有限。 王家的操作无疑是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以至于,等王建国去上班后,王主任马上就跑到95号大院,宣扬此事。 贾东旭一气之下,也给贾张氏和秦淮如报了名。 之前找媳妇、工作晋升,他可谓是样样落后,在扫盲识字方面,他可不愿意再落后! 加上秦淮如可是小学毕业,认识的字可比李秀芝多多了! 在这方面,他坚信自己可以比过王建国! 大院里参与的还有傻柱、何雨水,以及被老爸许富贵强制扭送过去的许大茂。 当时还在读初二的许大茂人都傻了,自己认识字,到扫盲班里不是降维打击嘛!他一时之间也搞不清许富贵的想法,也只能乖乖听从。 就这样,大院里风风光光的一群人报名。 具体的开课时间是晚上19:00-20:30,一个半小时,原本是应该是满打满算的两个小时才对,可由于冬天下霜下雪的缘故,晚上易发生事故,故提前半个小时下课。 …… 肉联厂门口。 王建国刚到,门卫室的小伙子卫忠就迫不及待的出来了。 “王哥牛啊!昨晚我可听我叔叔说了,你们不仅打到了野猪还干掉了一头熊瞎子,熊瞎子在哪呢?给我长长眼呗!” 他好奇的左顾右盼,却并没有看到目标,有些失望。 “在大院呢,我正准备找蒋科长处理一下,呐!这是昨天打猎的枪,交给你还是……” “王哥给我就成,我来转交,正好让我瞧瞧这杆子三八式步枪!之前锁在柜子里,我求了他好久都不给我打开看看。”卫忠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中的步枪,眼珠子瞪得溜圆。 简单在检疫科露了个面后,王建国就直奔保卫科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正好看到蒋东方在添煤块,用炉钩子掏掉地下的煤灰,然后重新才把煤炉子盖合上,烧了壶水,准备泡茶。 桌上还摆放着几颗清洗好的野猪牙,用绳子串成手串,打算盘一盘。 “来啦!我枪呢?” “被你侄子拦截了,他说等会儿给你送来。”王建国上前,打量起蒋东方的伤势。 只见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跌打损伤药味,昨天被熊瞎子拍了一掌估计伤的不轻。 “嘿嘿!别瞧了,我这把老骨头好的很,就是有些地方淤青了,我敷几天药膏就好了。” 蒋东方坡着脚,一瘸一拐的回到座位上。 嘴可真硬! 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票子:“那两头野猪我帮你卖了,180万元(180块),还有这是购买自行车的指标凭证,我找厂长签过字盖过章了。” 说着,他将东西都递过来:“熊瞎子还放在你家大院吧!我中午让人过去拉走,到时候弄好了我再把钱给你。” 蒋东方处理起事情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王建国只拿了100万(100块)和凭证:“蒋科长,这80万(80块)你收下,让您给我忙前忙后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去去去!瞧不起谁呢?我告儿你,按你这么说,你还救我一命呢,我心理也不好受,我怎么偿还你,该拿着就拿着,还有中午去丰泽园吃饭,愿赌服输我请客!” 蒋东方也不给王建国拉扯的机会,直接给他轰出了办公室。 矗立在门外的王建国无奈的看着手中的票子。 不愧是蒋科长,完全不差事啊! 离开保卫科后,王建国又拎着剩下的五斤野猪肉到了肉账房,送给会计大姐。 之前许下偿还恩情的承诺,他可没忘。 会计大姐看到真的打来了野猪肉,惊讶的合不拢嘴。 “王科长你可真有本事呢!”大姐竖起大拇哥表示肯定。 野猪肉在中医理论中,可以补虚损、益精气,她正好拿回家给她老公好好补补! 处理完所有的人情世故后,王建国这才想起吕厂长今天应该开会回来了。 于是他问道:“大姐,厂长回来没有?” 说话间,会计大姐已经把肉用油封纸包扎好:“回来嘞!大清早我上班的时候,就看到他了,笑吟吟的,看样子挺高兴。” 妇女作为那年代的专属情报站,消息方面那叫一个灵通,上到领导动态,下到中午食堂伙食,她们都在上班的短短几分钟内,了解的清清楚楚。 “得嘞!我先去忙了。” 告别会计大姐,王建国这才从兜里掏出“沉甸甸”的信封纸,来到吕朝阳的办公室,敲响屋门。 咚咚咚! “门没锁,进。” 王建国开门,关门,微笑道:“吕厂长,我有要紧事找你。” 吕朝阳也笑了笑:“正好,我也有好消息要跟你说!” 第47章 传统肉联厂的窘境,王建国的建议与破局 “这次到四九城里开会,领导着重表扬了我,托了你的福,咱们京城肉联厂暂时屈居全国首列!” 吕朝阳说到后面,面色潮红。 那年头,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 在集体主义的大环境下,工厂受到上头领导的表彰,底下的工人们也都会感受到强烈的集体荣誉感。 所谓集体有了荣誉,个人自然就有荣誉,就是这个道理。 “领导还说,下半年的‘先进生产单位’称号会颁给咱们厂!” 先进生产单位跟红旗单位差不多,都会颁发一面奖章或者红旗,厂领导们一般都会将他们挂到自己办公室。 其中这个称号的作用很多,会关联到厂里的每一位职工,让大家面上有光! 在大院里或者大街上跟人吹牛的时候,只要带上“先进生产单位”的名头,对方都会高看你几分。 前些年,这个称号几乎就是被第一、第二、第三轧钢厂包揽,今年由于王建国新工序的出现,才彻底改变了现状。 首次落到肉联厂头上。 “害!吕厂长您这可就说笑了,没有您的英明领导,我说不定还在生产车间里放血呢!” 王建国接过话茬。 “不过……”吕朝阳把好消息说完之后,话锋一转。 “还有几天就元旦,马上又要过新年了,恐怕咱们的称号把持不了多久。” 吕朝阳开完会之后,分享完经验后,就被特邀前往津门的新肉联厂参观,路上还有许多毛熊老大哥的专家亲自莅临。 他们带着先进的生产蓝图,讲述着要帮助建造全新的屠宰流水线,蓝图上的纯机械化的车间惊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原来老大哥们在第一个“一五计划”,就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城市建立配备制冷、香肠加工、副产品处理车间的综合工厂,并且引入德国、丹麦的自动轨道流水线,实现屠宰环节的悬挂运输、电击制昏、机械化剥皮等工序…… 而反观国内,仍旧沿用着传统的手工屠宰技术,二者落后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等到来年三月,津门肉联厂引入这些技术之后,那么全国的工厂都会效仿,逐渐淘汰旧技术。 吕朝阳担心的就是这点,刚拿到“先进单位”称号,还没有捂热,就要拱手让人,这谁受得了? 得知具体的情况后,王建国也明白了。 看来自己的的电击屠宰技术要加快落实才行,颇有种跟毛熊专家竞赛的感觉! “厂长,其实我也有考虑过对厂里的技术提出变革,你看看这是我拟定的图纸,以及操作手册。” 王建国将携带的图纸和手册递交过去。 吕朝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你等等。” 他把图纸摊到桌面上,又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仔细放大观察。 看了一会儿后,他又兴奋的喊来厂里的其他技术员,并且让秘书通知神秘人过来。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里进来了一位戴着眼镜的黑衣老者,头发花白,五六十岁模样。 “苏工,您来了!” 苏士中,早期的留洋技术骨干,后又在毛熊国进修过两年半工程物理,目前被分配统管肉联厂的技术工作,并且尤为精通肉类的屠宰加工技术,在国内工程部专家里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吕朝阳的低头鞠躬,引得其他技术人员一致模仿。 毕竟苏工是他们心目中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朝阳,你说有大事找我?”苏工疑问。 “是的,苏工您看看这张技术蓝图。” 吕朝阳指引老者来到桌前,递上了放大镜。 经过短短几次的观察,苏工脸色就变化了数次,以他的经验,一下子就认出这是生猪屠宰的技术图纸,用的还是先进的电击技术。 “朝阳,你这是打哪偷来的?毛熊专家那边可声称得等到来年三月材料整齐后,才把图纸拿来!” 在一五计划毛熊援建时期,钢铁、机械、电力等民用工业领域,那些专家们通常倾囊相授,不过一切都建立在能快速动工的基础上。 因此,苏工看到图纸的第一时间才会有这样的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跟毛熊专家的图纸并不一样! 上面不仅有电击主机、电极设计、控制模块、赶猪道,就连三点式的输送装置都绘制的清清楚楚,甚至比他们的图纸还要详细! 也就是只要他们拿着图纸去准备好相应材料,就可以制作出完整的流水线! 而且配合旁边的操作手册,直接能让他们学习完后就操作! 这番离谱的操作,给廖工都整不会了! 吕朝阳嘿嘿一笑,把角落里的王建国推出:“苏工,这图纸是我们厂里的王建国同志绘制的,您有问题可以问他。” “这么年轻?”苏工打着圈,观察了一遍。 “你这图纸真是你绘制的?” “千真万确。” 王建国丝毫不慌。 系统抽到的,那不就是我的?况且这屠宰流水线可是后世的产物,经过无数次的更新迭代,科技含量高的惊人!可以说吊打同类型的其他国家流水线! 不过为了适配50年代的技术水平,图纸里的主机和控制模块用的还是当时的技术,在效果方面会打些折扣,但也完全足够了! “操作手册也是我怕你们不明白,专门写的。” 上面的钢笔字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完全可以当做有力的证明。 在通过简单的交流后,苏工也是彻底相信了,老脸笑的如同向日葵般灿烂。 一位技术高超的屠宰工,凭借实力晋升科长,并且提出优秀的屠宰工序,这样的人才有想法绘制图纸很合理吧! “现在看来工人阶级不仅有力量,还有智慧,我们这电击屠宰的技术要是提前落实建造,恐怕还能领先津门那边!” 苏工对面前的小同志,爱不释手,要不是有特殊的原因受限,他恨不得立马把王建国拉进工程部的班子里。 “行,你这技术图纸我先拿回工程部商讨,后面有结果了我再过来,应该能在这两个月就造一条流水线出来!” 苏士中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丝毫不耽搁任何时间。 技术员们投了眼羡慕的目光给王建国后,也回工位上工作去了。 办公室里,又变回冷清的两个人。 见此,王建国终于提出心中藏匿许久的请求:“吕厂长,有件事情我想提出很久了。” “哈哈,你说就是!”吕朝阳此刻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能不能把我爸王老汉从津门肉联厂调回来?” 闻言,吕朝阳的脸色煞白。 第48章 突然回归的王老汉? 仅仅片刻,吕朝阳又回归正常,他打着哈哈:“建国同志,此事还不着急……” “吕厂长,您这次去津门参观应该见着我爸了吧?他身体怎么样了?” 作为临时调遣过去的厂里老职工,厂长过去出差,多多少少都会见个面。 “呃……”吕朝阳结结巴巴。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吕朝阳:“先不说这个了,厂委会已经同意了你的升职任命,今天开始就会在厂张榜公示15天,无异议你就可以正式任职了。” 王建国点点头。 在这个年头,职工升职厂长虽能提名同意,但是具体的结果还是需要厂委会举手表决,超过半数以上的人同意才行…… 鉴于王建国在对厂里做出的贡献,委员会大部分人都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公示期,人事部还会牵头审查“三龄一历”,廉洁情况、群众基础等等情况。 这些王建国都不慌,就算大院里的众禽要捣乱,他也分分钟有办法拿捏。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几人就简单很多了,继续用举报信当做把柄。 傻柱可以举报他偷带食堂饭,许大茂虽然还在读初中,但是许富贵已经做好打算,等其一毕业就将轧钢厂电影院的职位让出去…… 全都是把柄! 王建国只需要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就行,但凡他们想搞事情,势必让他们吃不掉兜着走! 其他时候,就当他们在身边演电视剧就成。 等王建国离开之后,吕朝阳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身影出神。 “诶,建国同志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说出来不利于团结!” 吕朝阳也犯了大难,他看着自个空荡荡的钱兜,眉头紧皱。 ……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由于蒋东方要请吃饭,王建国简单屠宰了十几天猪,把每日的额外的经验值薅了之后,就推着大铁驴出发了。 同行的人还有小伙子卫忠,他跟保卫科其他人暂时换了班,又借了台二八大杠载着叔叔蒋东方。 “王哥,你这老车也该换了,干脆去百货商店换台新的,这台就是我们保卫科张股长的车。” 喀嚓喀嚓! 卫忠骑着崭新二八大杠,车轱辘碾压在石子路上声音格外好听,黑色的车漆在日光下也泛出光晕,蒋东方坐在后座抽烟。 “我侄子说的在理,赶紧换喽,昨天坐你车,老骨头都差点给你扽散了。” 王建国骑着大铁驴,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声,心中还有些不舍。 正所谓好马配好鞍,自己当上科长,也是时候换上一台好的交通工具了,至于旧车简单修缮后,放在家里秀芝她们还能骑。 抵达百货大楼的时候,王建国立马就被门口摆放了五台二八大杠所吸引。 营业员是位中年大姐,得知王建国是拿着单位的凭证买车后,态度好了不少。 “这四台是国内卖的最好的28型载重自行车,进口货180万(180块)一台,另一台是咱们自产的飞鸽牌,也是二八大杠,150万(150块)。” 王建国试骑了一下,两台车的感觉差不多,飞鸽牌更轻一些。 营业员解释道:“同志可真有眼光,这是厂里第一批改进后的车,车架用的都是鞍钢,比原先轻了20公斤呢!” 飞鸽牌从50年就开始投产,到53年正式大规模量产,为了适应国内的土路,还把辐条从28根增至36根,王建国正好遇到首批车。 虽然是仿制但并不是抄袭,每一辆飞鸽都是国内工人阶级们用榔头敲打出来的! “就要飞鸽牌的吧,支持国产!” 王建国爽快的掏了钱,又拿着证件去派出所上牌,盖钢戳。 大消费后,全副身家,就剩下82万5千元(82块5毛)。 路上,蒋东方约好的收熊瞎子的人也来了,是国营药厂采购科的同志。 相约一块在丰泽园饭馆吃饭。 饭桌上,采购科的同志听闻王建国徒手宰熊的经历后,震惊的头皮发麻。 并且相约下次再打到熊瞎子或者东北虎之类的大型凶兽,第一时间联系他。 蒋东方说请吃饭,那可真是一点不含糊。 葱烧海参、油爆双脆、芫爆散丹、红扒熊掌,黄焖肉翅,主食有烩面条子和大米饭,管够。 丰泽园作为四九城着名的老字号鲁菜馆,烧的菜那叫一个色泽红亮、葱香浓烈、咸鲜适口,吃的王建国直呼过瘾。 光是米饭都干了三大碗,最后都是扶墙出去的! 吃饱喝足后,王建国顺势跟采购员一同回大院,刚好他能把自己的大铁驴骑回去。 蒋东方叔侄俩就不掺和了,告别后,回厂里午休去了。 等回到大院的时候,王建国崭新的自行车立即让院里的几位大妈轰动! 三大妈作为大院情报员,围着新车上前观望,恨不得眼睛长到上面! 现在要论大院里谁家最威风,必然当属王家! 两台自行车,父子都是肉联厂里的正式工,双职工家庭! 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能吊打大院里的任何一家!就连易中海这个七级钳工都要排到后边。 贾家刚晾晒好衣服的秦淮如,羡慕的双眼通红。 此刻,她的心里巨后悔,当初脑子怎么就成浆糊,没有死乞白赖上王建国呢! 让那什么李秀芝捡了大便宜…… 一个四川逃难过来的小丫头片子,不仅嫁给了科长,现在居然还有自行车能骑! 而自己怀孕了,还要每天早起到副食店或者菜市场排长队买菜,但凡她有自行车,不知道能省下多少功夫! “这熊不错,熊皮保存完整,熊胆、熊掌都在,我算算价格,按我们厂里的最高采购价240万(240块)给你怎么样?”采购科的同志对着后院板车上的熊瞎子一顿观察。 “成!” 虽然把这个熊瞎子拉到鸽子市或者黑市能卖更高的价格,但是大冬天的太麻烦,而且价格也确实可以,索性卖了算了。 两人爽快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建国的空虚的腰包,又一次鼓了起来! 处理完事情后,王建国下意识的回屋:“妈,秀芝?” “秀芝,屋子咋就你一个人?” 王家空荡荡,只剩下李秀芝在里屋勤快的糊着火柴盒。 “哦,半个小时前,妈和翠翠收到街道办的消息,风风火火的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 屋子们被推开,陈凤霞看到儿子在的时候,眼泪绷不住了:“建国!不好了,快!快带上秀芝跟妈去趟医院,你爸回来了!” 医院? 再回想起先前厂长吕朝阳遮遮掩掩的举动。 听到陈凤霞焦急的声音,王建国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妈,秀芝,骑上车跟我走!” 第49章 历史洪流滚滚袭来,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陈凤霞是会骑车的,以前周日王老汉不上班的时候,两人就经常到小路上练习。 “妈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王建国载着秀芝,脚上动作踏的飞快,新车链条顺滑,轻轻松松就骑到了前头。 “听王主任说,你爸在津门肉联厂试验新设备,触电了晕倒,已经住院好多天了,津门厂属医务室医疗资源有限,只能从那边医院转回来。” 一路上,王建国都保持着沉默。 心头如同压了块大石头,让人很难喘过气来。 从事生产的工人,就是会时时刻刻面临各种突发事情,受伤、断肢、毙命都是常有的事情,很难避免。 后面贾东旭在轧钢厂出事故暴毙,也是如此…… 抵达医院后,问清楚护士床位,三人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只见房间内,街道办的王主任王霞和妹妹王翠翠正站在一旁,洁白的病床上躺着昏迷的王老汉,消毒水弥漫在空气中刺鼻。 王翠翠的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显然已经哭了好一会儿。 王主任解释道:“你们不用太担心,医生刚过来看过了,王老汉的状态有所好转,应该在这几天就会苏醒,不过……” “不过什么?”王建国追问。 “医生说他的手部神经局部坏死,今后没法再从事重体力劳动,屠宰恐怕也干不了……”王主任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 在简单的宽慰了几人后,她便赶了回去,最近的由于扫盲班的事情,街道办杂事繁多。 病房里,就剩下王建国三人。 “呜呜呜……”陈凤霞趴在病床上,低声抽泣起来。 家里的顶梁柱今后无法工作,生活的重担全都压在了王建国一个人身上。 好在这次事件属于工伤,医疗费用基本上都由肉联厂全包。 这时,吕朝阳也赶了过来,看到屋子里的王建国时,他愧疚的眼神只能四处乱瞟。 王建国把他拉到外边走廊,打算问清楚具体情况。 原来这是彻头彻尾的是一次意外,前段时间毛熊的专家就已经运进来的一批电击设备,王老汉作为老屠宰工受邀参观,没想到他无意间触摸了上面通电的金属零件,这才导致了事故发生。 为了造成后续的不良影响,以及一五计划的实行,津门肉联厂赶紧又找吕朝阳重新借调了一个人,正是组长郑屠。 “建国,你放心医疗费用咱们厂子全包,至于后续的赔偿,等出院了我会让厂里的尽快核算好。”吕朝阳满头大汗。 还好事故并不严重,如果造成伤亡,他问题也就大了! “你也别怪厂里,要怪就怪我吧!”吕朝阳揽下全部责任。 那年头,愿意为国家做贡献的人前仆后继,无私奉献,为了不继续落后挨打,各行各业都豁出了命! 青海高原、大漠深处、戈壁滩,当历史的洪流滚滚袭来,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王建国沉默了。 一个小时后。 “建国,建国!你爸醒了!” 几声呼唤,把王建国喊了回来。 病床上的王老汉面色苍白,似乎苍老了十岁,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法举起自己的胳膊,此刻,他也明白自己的双手是彻底废了。 医生护士进房查体后,对着王建国说道:“嗯,病人情况挺好,剩下就是疗养和康复,平时要多补充营养,肉蛋奶都尽可能补充些,营养跟上了,说不定好的会更快些……” “得嘞,谢谢您医生。” “甭客气,这几天我都会过来检查,最快一周后就能出院了。” 总算是得到了个好消息,一家人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王老汉肚子饿的咕咕叫,陈凤霞见状连忙拉着王翠翠出门买点宜进口的流食。 简单吃了点后,他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当他看到一家人在身旁陪伴着自己,王老汉咧开苍白的嘴唇,笑了笑。 “还笑呢!怎么不电死你!” 陈凤霞娇嗔一声,看着王老汉那样子就来气:“出了事也不写封信告诉家里,害我们现在才知道。” 老夫老妻间的拌嘴,又回来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王老汉转头把目光看向王建国:“倒是咱们儿子出息了,娶了媳妇,又当上了科长。” 他最大遗憾的就是调遣津门后,没有机会参加儿子的婚礼。 王建国识相的把李秀芝拉到身边:“爸,这是我媳妇李秀芝,也是四川人。” 王老汉先是一惊,随后瞥了眼陈凤霞,眯着眼笑道:“四川好啊,四川好啊,温柔漂亮又贤惠,姑娘长得也水灵,简直跟你妈年轻时一样好看……” “……爸。”秀芝乖巧的杵在原地,两只小手抓的绑紧。 “诶~”王老汉应了声。 突然,秀芝从兜里掏出一盒奶糖,撕开包装:“爸,这是建国买的米老鼠奶糖,里面有奶粉有营养,您吃点补充营养。” “好,好。” 糖还未入口,看到如此温柔善良的儿媳,王老汉就满意的不得了。 “爸正好我跟秀芝还没摆酒席,等你出院,咱们在大院里风风光光的摆上几大桌。”王建国想起什么。 闻言,王老汉先惊后喜。 没想到自己儿子人生最重要的时候,自己还是赶上了,心中喜悦难以言表。 甚至都快忘记身上的疼痛。 “好好好……咳咳……” 王老汉含着糖,兴奋到剧烈咳嗽起来。 “王老汉劳资蜀道山,你给劳资好好养伤,再乱动爪子!”陈凤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手抬不起来,王老汉甚至都想无奈摊手……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王翠翠则是一如既往的收集着外包装的蜡纸,并且骄傲的给王老汉展示着。 夕阳西下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进来,一切都仿佛蒙上金色的薄纱,病房里的空气此时暖和不少。 见到如此温馨的场面,王建国想明白了。 既然历史是无法改变的,那我们普通人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时代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快快乐乐活着,开开心心享受。 至于其他的,爱咋地咋地,去他么的! 见时候不早了,王建国拉着秀芝打算先回家做饭,再把饭菜送过来。 医生可是说了,要好好的补充鱼肉蛋奶,正好我空间里养有芦丁鸡和野兔,炖个鸡汤,煮个鸡蛋再说! 第50章 崩溃的贾东旭,什么都比不过?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芦丁鸡”,获得屠宰经验值25点!】 鸽鸽,你的经验值怎么才只有25点? 野兔都比你多! 王建国看着面前巴掌大小的芦丁鸡,明白了。 之前首次屠宰野猪、熊瞎子能获得大额的经验值估计就是和体型、危险程度、难易程度有关。 徒手就能逮住的芦丁鸡显然没有多大的危险。 芦丁鸡是由斑翅山鹑与蓝胸鹑杂交培育而成的新品种,成年后也就鹌鹑大小。 国内系统化杂交实验始从40年前后开始,但直到70年后才初步形成可稳定繁殖的种群,并出现如“老北京红”等品种。 以目前的技术条件根本无法推广养殖,也就系统空间内,可以为所欲为,让其能够快速生长了。 王建国是有野心的,之前抽到的养鸡秘籍里就有关于芦丁鸡规模化养殖的方式方法,届时推广出去,说不定自个还能提前成为四九城的养殖大户! 锅里一共炖了六只鸡,五个鸡蛋,并且回来的路上还在药铺买了点党参、当归、红枣、枸杞等药材,放进去一块煮。 顺道还给王建国提了个醒,又跑到菜市场买了点人参种子,等有空放到空间里种下。 以后不论是家里有人受伤需要滋补,反正都能用的上,正好空间内的农牧渔场有时间加速功能,种它们最合适了。 鸡汤炖好之后,那是一个满院飘香。 那香味真不是盖的! 加上王建国根本不省材料,真材实料,大院里其他人馋的哈喇子直冒。 …… 贾家。 嗅嗅——! “啥味道啊?这么香?东旭去你师傅那一趟,看看是不是炖鸡汤了,给我跟秦淮如盛一碗。” 贾张氏停下口中的动作,碗边的玉米糊糊难以下咽。 听到有鸡汤喝,秦淮如希冀的看向贾东旭一眼,同时手放到肚子上,抚摸起来。 贾东旭无奈。 他在厂里忙的半死,当学徒工,午休还要被拉上学识字,下班还要学图纸,晚上回到家板凳都没坐热又要出门。 可一想到秦淮如肚子里的孩子,贾东旭就勉强有了动力。 “我滴儿啊!等你出生之后一定要乖乖听话,让我们全家都过上好日子,听到没有?” 贾东旭打起精神,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祖传大海碗。 据说这是当年老贾在逛潘家窑儿的时候买的,听摊主说,只要拿着这个碗,以后就能吃喝不愁,老贾心头一乐,方才买下。 后来,贾家缺粮食吃的时候,都会拿上它…… “咚咚咚!” “师傅!您家做嘛好吃的了,让我解解馋呗!”贾东旭抱着碗,敲开易家门。 只见易中海端着一碗小米粥,就着咸菜花生米,喝的起劲。 桌上还有一小碗酱牛肉,小碗鸡蛋。 贾东旭瞬间明白,这鸡汤的香味根本不是从这传出来的。 原本想偷吃的易中海面露尴尬,偷偷关门做饭,躲了半天还是被抓包。 “咳咳!那香味应该是后院传过来。” 一大妈帮腔:“是嘞!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王家,我接水的时候听闻后院有杀鸡的声音。” 又是王建国他们家!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凭什么他就能天天吃肉炖汤,我真是受够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大海碗,回想到贾张氏和秦淮如的期待,心中犹豫了。 实在不行,就跟他服个软,交个好,以后就算没肉吃也能蹭口汤喝喝…… 可自个真能拉下这张脸吗? 于是,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嘿嘿,师傅,分点肉给我吃呗!” 易中海看了看他的大海碗:??? 几分钟后,贾东旭回了家。 秦淮如和贾张氏都笑出了声:“妈,咱们好久没有喝过鸡汤了,今儿终于可以大饱口福了。” “易中海好歹也是东旭师傅,咱也不贪心,盛个半碗就成!” 贾张氏脸颊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乱颤。 见贾东旭回来,她连忙拿起自个的碗:“东旭,先给妈盛。” 可大海碗倒了半天,只倒出了两片牛肉以及零碎鸡蛋。 “妈,那是王建国他们家在炖鸡汤。”贾东旭萎靡不振道。 屋子里剩余两人都沉默了。 贾张氏莫名把大海碗里的肉夹到自个碗里,眼珠子狂转。 突然,她想到一个好方法,肘了肘秦淮如:“淮如,你去找王家的那个秀芝,找她盛一碗去。你们不是经常跑去街道办做零工吗?应该很熟悉吧!” 秦淮如面色极为难看。 呵呵! 零工她早就不做了,累死累活干一天才赚几千元(几毛钱),只有那个李秀芝傻不拉几才天天拼命干! 她嫁到贾家本来就是为了享福的,哪可能会干那活! 白天也是骗贾张氏出门干零工,实际上就是出去逛逛,免得待在屋子里要干家务。 眼见事情即将败露,秦淮如当即委屈道:“我不去,她在街道办把我的零工任务都抢完了,跟她关系才不好嘞!倒是我听说,王建国给他们家里人都报名了扫盲班,说要争做大院里的识字典范!” 闻言,贾东旭愣住了。 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仅他跟王建国的差距会越拉越大,就连家庭成员的差距也会越拉越大! “妈,淮如,咱们全家也报名去!比伙食咱们比不了,比识字咱们基础可比她们强!” 贾东旭算盘都打好了,他们贾家就贾张氏不识字,秦淮如小学文化,他自己初中文化,在扫盲班上肯定能比赢! 他坚信自己总有个方面比王建国强! 想着,他连忙放下碗,拉着二人出门去了。 刚出门,就恰巧碰到装好汤,准备去医院的王建国夫妻。 他们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后座秀芝抱着沉甸甸的小砂锅,拎着网兜饭盒,顺手还拿个鸡腿亲自喂给王建国,那温馨的场面…… 路人看了羡慕,单身狗看了流泪。 贾东旭人都傻了。 他询问向门口蹲守的阎埠贵:“三大爷,王建国啥时候又换了新车?旧的呢?” 阎埠贵瞥了一眼,也是羡慕的不行:“今儿买的!他们王家现在可神气了,两台自行车,双职工家庭!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喽!” 贾东旭天塌了!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最后的扫盲班上…… 就在这时,吃饱饭的易中海笑眯眯的走过来,作为大院里的联络员,下班回来遇到街道办王主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情况。 “什么双职工家庭,王老汉出了事故,恐怕今后都没法在肉联厂上班喽!” 言语里,有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众禽们闻言,并没有感到惋惜,反而心中产生了同样的情绪。 该啊! 遭报应了吧! 第51章 点像瓜子捺像刀,横像扁担竖像条 晚上,六点。 医院。 “建国!怎么一次性炖这么多只鹌鹑啊!太浪费了!”王老汉看着面前盛宴,馋的口水直流。 “这不是鹌鹑,这是芦丁鸡,新品种!” 王建国打开网兜饭盒,里面蒸有高粱饭还有二合面馒头。 陈凤霞和王老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过在饥饿的催动下,他们还是吃了起来。 才尝了几口,味道就瞬间把他们征服了。 “爸,你多吃点!医生说营养跟上了,你才能好的快,出院!以后每天给你炖一锅鸡汤,直到你好为止!” 王建国扒着饭,吃着盛出来的鸡肉。 空间里的芦丁鸡繁育的很快,已经有几十只成鸡,它们长大后又开始交配繁衍,现在每天能产几十个鸡蛋,吃都吃不完! 更别说那些野兔了,一只比一只肥! 受伤的两只野猪也有好转,开始自己觅食起来…… “那太破费了!咱们家家底再多也不能这么造啊!” 王老头痛斥王建国的浪费行为,以前他在家的时候,虽说不富裕,但是每个月能从肉联厂买些便宜猪板油和猪肉回来。 一个月也能吃上三四回猪肉,日子算勉勉强强。 他心里还十分愧疚。 离开四九城去津门后,家里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害!那是你没本事!我家建国当家后,每次回家都拎二斤猪肉回来!前几天还拿了十斤猪肥膘回来榨油呢!兔肉、猪肘轮着吃!” 说到这,陈凤霞那是自豪的不行。 王老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情况? 我一离开家,你们每天都吃的这么好?那我还愧疚个屁啊! “嘿嘿!爸,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王建国简单讲述了自己改进工序被厂长奖励猪肉额度,以及检疫手册上交的过程。 听得王老汉那是目瞪口呆,他都怀疑自个在做梦,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会打洞。 他王老汉的种,这么有本事! 那可真是列祖列宗的祖坟冒青烟喽! “所以,咱家吃食这方面您就甭担心了,好好养伤就是!等我任命正式下来,下个月光是工资每个月都有94万2千五元(94块2毛5)呢!” “那不得比那一大爷易中海工资都高了?哈哈!”王老汉乐的全身疼,呲牙咧嘴也挡不住嘴角的笑意。 儿子越有本事,当爹的就越高兴! 要不是他只能躺在病床上,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回大院炫耀一番。 一旁的王翠翠撇着嘴,有什么大不了的,将来她肯定比老哥更有本事。 吃完饭后,王建国看了看时间也觉着差不多了。 得赶紧送陈凤霞秀芝她们去扫盲班了。 今早才积极报名,晚上就缺席可不好。 开办的地点就在街道办的后院空置屋子,平时当做仓库,现在清理出来,挂了块小黑板。 负责教学的是位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同志,姓张,叫张玉梅。 “几位同志,是参加扫盲班的吗?入座吧!” 王建国高大帅气的容貌,立马就吸引到了小张同志的注意。 她的眸子时不时就会瞥过去,看几眼。 那年头的男女青年表达感情的方式都很青涩,看对眼就成。 “我是送我妈和我媳妇过来的,下课了我再来接她们。” 王建国礼貌的应了一声。 看了眼小屋子里,空空荡荡,就他们来的最早。 “哦,原来是这样。” 小张同志掩饰心中的失落,再看向秀芝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嫉妒。 还没安静多久,门外就熙熙攘攘来人了。 分别是贾东旭一家,以及许大茂、傻柱,还有几位大妈们。 其中许大茂傻柱两人心思并不单纯,尤其是傻柱,听说扫盲班里的老师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体内的傻柱之力就忍不住了。 跟着许大茂就跑来了! 定睛一看,嚯! 还真挺漂亮,大眼睛,小嘴唇,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白白嫩嫩。 看一眼,他就害羞低着头。 “王哥……不对,王科长,你也在啊!” 许大茂看到王建国的第一时间,就上来拍马屁,眼力见和嘴皮子功夫了得。 “你们也来学习啊!学习好啊!” 王建国简单跟他聊了几句后,就赶紧骑上自行车回医院陪同去了。 惹的小张老师惊讶不已。 她没听错,王建国不仅长得年轻英俊,还是个科长,工作能力也是一流! 再加上那崭新的自行车…… 比她曾经在学校遇到过的干部子弟,还要优秀! 这番小动作自然落在贾东旭眼中。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哦哦,马上了,应该还有几位同志,我先准备板书。”小张同志收回心神,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要是有认识的同志,可以一起大声的跟我读出来。” “点像瓜子捺像刀,横像扁担竖像条,写对‘劳动’两个字,锄头镰刀肩上挑。” “不拜菩萨不烧香,识字课本揣胸膛,风雨雷电认得清,老天也得听人讲。” “睁眼瞎,变明灯,毕业证书红章印!念完《工人三字经》,机器图纸看得真。” …… 一堂课下来,学的最认真的就是李秀芝和贾东旭。 秀芝主要就是想着赶紧学会写字,这样的话下次到邮局写信,她就可以不用麻烦王建国专门跑一趟。 不过,由于从来没上过学的缘故,她学起字来非常的吃力。 一共就50个字,她能完全认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个,会写的更是没有…… 陈凤霞和王翠翠就比较随缘了,能学多少就尽量学多少。 相反,贾东旭仗着自己读过初中的缘故,在课堂上勇争先锋,让小张老师很是满意。 可他回头一看,媳妇秦淮如却在开小差,目光直直的望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问今天学会了哪个字,愣是一个没记住! 贾东旭刚想发火,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宝宝,他就只能把这口气咽到肚子里,大不了就回去加班学! 咕噜噜~ 另一旁的贾张氏更加夸张,坐在座位上,睡得鬼迷日眼,打着呼噜。 “妈!别睡了,课都结束了!”贾东旭丢脸的将其推醒。 贾张氏擦着哈喇子,脑袋空空,更是一问三不知。 许大茂和傻柱这俩货更加,全程就盯着小张老师的脸蛋看,至于学到多少,就完全没人知道了。 晚上。 王建国亲自过来骑车把秀芝、王翠翠接回来,老妈陈凤霞则是打算在医院陪王老汉过夜。 叮铃铃~ 路上,王建国开口问道:“秀芝,今天上课有没有认真学习?” “嗯嗯,很认真,学会了柴米油盐,国家人民……”秀芝抱着王翠翠,温柔的数着手指。 王建国坏笑一声: “嘿嘿,那今晚我可要在被窝,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喽!” 第52章 年的最后一天 当天晚上,在王翠翠入睡之后。 王建国小两口也开始了恩爱的夫妻生活,怪不得说那年头的子女多呢,大晚上精力无处发泄,不就只能造娃了嘛! 经过这段时间的油水的孕养,秀芝的身材也变得丰盈起来,尤其是两个圆圆,越搓越带劲,隐隐有慢慢长大的迹象! 秀芝不愧是旺夫体质,辛苦劳累到半夜,王建国都不觉着疲累,反而神盈充足,就跟吃了根人参一般。 说到人参,王建国的意识立马进入了体内空间,把白天买的种子播撒种下。 要是给它种上了几十年,届时出来的就是百年人参、千年人参,营养与价值就会超级翻倍! 农场里,之前播种下的蔬菜种子已经尽数发芽长大,并且系统还自动给需要攀蔓的蔬菜加装了篱笆,方便它们生长。 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模样! 唯独牧场里的两头野猪,在看到王建国的第一时间就跑到尽头躲起来。 看来是之前的枪伤对它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王建国苦笑:“都给你们包吃包住了,混上铁饭碗了还不知足,真的是!养肥了,就给你们炖了!” 两只野猪:|???|! 玩笑过后,王建国扫视了眼空荡荡的林场和鱼塘,等有空再搞些果树种子和鱼苗,统统养上,从此吃喝不愁。 回过神来,睡到自然醒。 秀芝已经起身开始煮稀饭和鸡蛋,鸡蛋是昨晚王建国放到桌子上的,满满一大篮子,应该有五六十个。 虽然芦丁鸡蛋小了点,但是好歹也是鸡蛋,有营养! 由于王建国经常会从肉联厂带肉菜回来,秀芝也就很少会追究它们的来源,这就是习惯的可怕之处,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也省的他解释。 早上搭配是六必居的咸菜梆子和酱瓜,王建国也不知道当初王老汉是哪根筋搭错了,用四两猪肉跟厂里的工友换的,半斤咸菜吃了半年都没吃完。 要不是家里的其他咸菜都吃完了,秀芝也不会把它翻出来。 王建国出门上班的时候,秀芝跟王翠翠则是拿着稀饭咸菜鸡蛋往医院方向走。 看着还不会骑车的李秀芝,王建国心疼道:“晚上下班我教你骑车,整天走路也不是个事。” “好~”秀芝回头温柔回应。 同时小步向前,帮王建国整理好衣领子,兔毛手套后,这才拉着王翠翠走了。 这番场面自然被同样出门的许大茂和傻柱看到,两人羡慕至极。 “许大茂啊,你说王建国咋就这么好运,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回家?等我工作转正,在后厨扎下根来,也要找个四川婆娘。”傻柱眼里直冒酸水。 “害!你可拉倒吧!瞅你那模样,长得那么磕碜!有姑娘喜欢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许大茂嘴皮子丝毫不留情面,张嘴就开大。 “你这孙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欠揍了你!”傻柱被羞辱后,立马抡起拳头就想揍人。 “我还听说了,那李秀芝还把赚到的零工钱,全部上交给王建国呢!普天之下这样的娘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也就王哥长那么帅气,才有机会。” 许大茂也不废话,背上自个的单肩包就去上学。 他还有一年就初中毕业,届时接任许富贵轧钢厂放映员的工作,吃香喝辣,再泡上几个大美妞!把日子过得红火,争取向王建国靠齐! 不知不觉中,大院里以许大茂为首的年轻小伙,早就已经把王建国当做心中的榜样,标杆。 至于一大爷易中海,抱歉咱不熟…… 傻柱冷哼几声,回过头来,赫然看到秦淮如正在中院水池子洗衣服。 顿时,他心中邪念生起:娶不到温柔的川妹子,娶了像秦姐那样的女人也不错。 起码家里放到肮臭的衣服,和屋子里卫生能有人收拾收拾。 …… 肉联厂门卫室。 “早啊!王科长!” 卫忠看到那崭新的自行车以及帅气的容颜,便立马从板凳上起身敬礼。 嘎~ 王建国捏住刹车,停到门卫室门口:“叫我王哥就行,科长也太生分了。” 卫忠摆摆手:“在外边得称职务!” 别说,你小子还挺懂规矩,今后是个进步的好料子! “今儿厂里搞什么活动吗?” 王建国肉眼看去,厂里上上下下都贴了红字,红字上写着大字。 在进门口的上方,还拉了红底黄字的大横幅,边缘有些发光,沾有几缕蜘蛛网。 “明儿不元旦了嘛!工厂放假一天!全体欢庆!” 听着卫忠的话,王建国走远了几步,这才看清横幅上的字—— 欢庆元旦,劳动光荣! “去年也是这横幅吧。”王建国看穿。 “当然,勤俭节约嘛,昨儿我们跟厂里的工人们一起挂的。” 寒风萧瑟,不知从哪刮起一阵风,在地面上打了个漩,钻进王建国脖领。 “不说了,我回办公室取暖去了,中午食堂我请你跟蒋处长吃饭。” 人情往来是必不可少的,更何况是值得深交的人。 “得嘞!” …… 从采购科的通道进入,就能看到检疫科的工人们在拿着一本手抄册子,边翻阅,边检查。 他们面色严肃,细致认真。 身旁的采购科的同事则是心慌慌,生怕负责的生猪出现问题。 “王科长!” “科长早!” “王科长,昨晚的检疫台账我放桌上了,您记得签个字。” 路过的工人们,纷纷向王建国问好。 从他们脸上洋溢出来的笑容,和真挚的脸庞就能看出,他们是发自真心的敬重王建国。 “早上好。” 王建国一一挥手打招呼,礼貌亲人的模样,惹的采购科工人们满眼羡慕。 而他们的科长包德胜,就没这么好了,完不成采购任务,就挨批评,并且苛责打骂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平时遇到,也是摆出领导架子,生人勿近。 哪可能像王建国一样给他们好脸色。 待其走远后,采购科工人们不禁竖起大拇哥:“你们可真有福气,遇到这么个好科长!” 只见检疫科的工人笑了笑:“那是现在,换做以前张彪在的时候,咱们也是苦难兄弟,王科长年轻又有本事,我们在心里都很爱戴他!” 此时,恰逢人事部调查人员经过。 经过一番问询,他们默默在心里为其打了高分。 第53章 黄金级抽奖,全都是好东西! 王建国刚回到检疫科办公室,就看到马福顺在让工人汇报工作。 “王科长早!” 马福顺第一时间起身,同时让工人先出去,他的脸上写满了笑容。 “咋了遇到什么大喜事了,笑的这么灿烂。” 王建国原本想着给煤炉子添点新煤,掏掏炉灰,没想到炉子早就烧好,并且放在上面的水壶也哗哗作响。 想必应该是马福顺干的。 “托王科长您的福!我从组长升成股长了!”马福顺笑吟吟。 京城肉联厂在建国以前,还是前店后厂的小作坊模式,他当时就已经在那工作了五六年,后来建国后,工厂收编与合并,他又干了三年。 如今三十郎当岁,终于从组长干到股长,能不高兴才怪! “可以啊!说明吕厂长很认可你的工作能力!” 哔——!! 水壶烧开,王建国给茶壶里泡上热茶,解解渴。 “害!王科长没有您啊!我恐怕干一辈子都升不上去!” 马福顺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得到厂长的青睐,一是工龄足够,二是因为王建国的才干。 可不是谁都能像王科长一样,能被破格提拔! 从此刻开始,他将会唯王建国马首是瞻,傍大腿的机会错过就不再有! “王科长,听说您爸他住院了?” “是的,手臂神经伤到了,今后得康复很长一段时间。” 马福顺眼珠子转了转,回忆了下:“王科长我是从红星村里的出来,咱们那村子里有位老先生,医术了得,我觉得您可以去试试。” 红星村吗? 王建国没有记错的话,红星村紧邻着秦家村,距离四九城也就二十里路,王建国的爷爷奶奶就住在村里。 由于原身很早就进城了,对村子里的情况并不熟悉,能想起来的也就只有爷爷奶奶家那破旧的木门槛,冰凉的泥土地,以及夏天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还有过年偶尔的回乡,别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嘞,谢谢。” 王建国默默记下了这则信息,正好明儿元旦放假,去一趟也好。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饭点。 王建国请吃饭,蒋东方和卫忠也不客气,都点了两个肉菜,期间蒋东方还想邀请明儿继续进山,却被王建国拒绝了。 得知缘由后,他也没有生气,反而是让王老汉好好养伤。 至于专家苏工那边,吕朝阳说等到放完假回来,他还要亲自过来一趟,让王建国做好准备。 估计是回去之后讨论具体的实施方案。 如果咱们自研的电击屠宰流水线可以制作出来,那国内的工程技术水平就又会提升一大截! 午休时间,王建国看了看系统积攒的屠宰经验值,已有4000点。 干脆抽四次黄金级抽奖,把电击图纸交出来后,手上已经没有存货了,这可不行。 正所谓“研发一代、生产一代、储备一代”,咱们得优良传统可得继承下去! “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极品重托犬幼崽”一只!】 【叮!恭喜宿主获得“午餐肉罐头生产线图纸”一张!】 【叮!恭喜宿主获得词条“我的眼睛就是尺”!】 【叮!恭喜宿主获得“生羊屠宰操作手册”一份】 四道玄光落下,体内空间又多了很多东西。 王建国刚低头,就看到一只黄色的小土狗正伸着舌头,兴奋的摇着尾巴。 “这是极品重托?玩儿我呢?这不是一只中华田园犬吗?” 在打猎团队中,猎犬分为头犬、快帮和重托,其中重托就是猎犬中的主力,负责与野猪搏斗、缠斗,牵制猎物,直到主人过来。 重托犬一般也都是比特犬或者杜高犬担任,很少会有土狗。 “汪汪!!” 小狗不满的吠了几声。 无奈,王建国也只能相信系统了。 再看下一个奖励,午餐肉罐头生产线图纸,这个不错! 在国外肉罐头生产技术早就已经十分成熟了,但是国内目前的肉联厂才刚刚起步,要是自己能够研究透彻,等到流水线布置完成后,再提出上交,肯定又能震惊苏工一回! 生羊屠宰操作手册也很好。 王建国是不满足肉联厂只屠宰生猪一个品类,将来牛羊都要收编进来,只有这样自己的每日获得屠宰经验值才会得到最大化! 剩下最后一个奖励,王建国有些看不懂了。 我的眼睛就是尺是什么鬼? 我又不是在新疆摆摊卖切割,能用上吗? 抱着这样的怀疑,王建国从体内空间内退出,午休时间办公室里除了自己就没人了。 他眨了眨眼,只见眼中摆放的方型桌子,长宽高数值立马浮现出来。 【长:1.5米,宽1.2米,高0.8米。】 从抽屉拿出皮尺量了量,居然分毫不差! “嘿!还挺好玩!” 王建国又来到窗边,盯着外边只剩下枝干的毛白杨。 【高度:25米,直径0.8米……】 王建国习惯性的低头看了看。 【长度:0.18米,直径……】 …… 嘿!这玩意儿还真挺准! 王建国就这样从检疫车间,玩到了屠宰车间,直到下班。 路过肉账房的时候,找会计大姐拿了二斤猪筒骨,拿回去跟芦丁鸡一块炖汤。 到这里,王建国才发现了猫腻! 大姐虽然账上写的是二斤,实际上王建国用眼睛一扫,嚯! 足足有二斤八两! 完全就是远超标准! 王建国不信是肉账房的称坏了,更相信这是对方的人情世故。 会计大姐见他直勾勾的盯着,开口道:“王科长?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一斤。” “够了够了,多了也吃不完。” 王建国连连摆手。 “王科长您就甭跟我客气,您上次送我的野猪肉,我家男人吃的很高兴,说有空邀您来一趟,亲自招待您。”会计大姐笑吟吟。 “没问题,不过最近可能不行,我爸住院儿忙活不过来,下次,下次一定!” 王建国告别了热心的大姐,骑上自行车回家。 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王建国又拿出几只芦丁鸡出来捆扎好,连同猪肉一块带回家。 等回到大院的时候,秀芝已经把火烧好,并且屋子里已经坐好了客人。 他们正是肉联厂人事科职员。 看见王建国拎着大鱼大肉进门,他们都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按理说,王建国才从屠宰工升任科长,家里怎么可能吃的那么好? …… 大院里,情报通阎埠贵和易中海等人齐聚一堂,看热闹。 他们幸灾乐祸道: “嘿嘿!王建国这回惹上大麻烦喽!敢不分肉给我们,每天能吃那么好,我不信他没有问题!” 第54章 王建国打熊将的事件被曝光,王主任的助攻 姗姗来迟的贾东旭也是吃上热瓜。 他们肉联厂人事科的不仅会来大院审查情况,还会询问亲朋邻居,评定他的道德、人品、是否有团结精神等等。 “我看他啊!恐怕连第一关廉洁品德都过不了!按理说肉联厂的职工也不可能天天有肉吃才对!而且每次回家都是拿着好几斤!” 贾东旭一方面嫉妒的咬牙切齿,一方面又羡慕的不行。 易中海摇摇头:“东旭你猜测的很有道理,王老汉在的时候,他们王家也就是一个月吃三四次,每次不超过半斤。轮到王建国那小子当家后,光景就变了,咋可能吧!” “师傅,你是说他经常利用职务之便偷肉?”贾东旭冷笑。 如果真是那样,被查出来,他可就身败名裂了! 易中海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都是你猜出来的,我可没说! 阎埠贵听闻肉是偷来的,心中也是一紧,还好他没吃着,否则连累过来,他小学语文老师的饭碗都要不保! 出来清洗碗筷的秦淮如闻言,心里颇有微词。 偷的怎么了?那也算人家本事! 总比吃不上强! 对于她来说,有的吃吃得好才是首位,甭管是用什么下三滥招式弄来的。 …… 王家。 把鸡和肉都拿给秀芝后,王建国也是接受起人事科调查组的问询。 他们刚才已经做过背调了。 王建国祖上三代都是农民,阶级成分、政治立场都没问题,爷爷王老实辛苦一辈子供出来一位王老汉,送他进了肉联厂,留下四合院的两间房子后,就回红星村里种地,回归田园生活。 不然一家六口挤在一块,谁都不痛快。 至于王老汉更是勤勤恳恳,没有犯过任何错误,甚至曾经帮助过上海同昌车行老板躲过敌特的追杀…… “你们家平时都吃的这么好?” 考察组提出了疑问。 “哦,肉是厂长给我奖励的免费额度,每次拎肉肉账房都有记录,至于鸡嘛……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爹住院了,医生说需要多喝鸡汤补充营养,我就去鸽子市买的……” 王建国丝毫不慌,他穿越至今,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全都正正当当。 有迹可查! 考察组拿出笔来一一记录。 随后王建国又交代了下新自行车的情况,以及上山打猎的情况…… …… 另一边。 街道办事处。 主任王霞正看着上头的报告愁眉苦脸:“在农村搞开展打熊打虎行动也就算了,咱们四九城里搞个什么劲!” 由于一五计划的开展,工业化农业化的大规模需要,周边乡村街道已经开始砍伐森林,开垦耕地行动,野生动物栖息地减少,熊患虎患伤人也就越来越频发。 上头领导给每个街道办下发了指标,必须要完成“打熊将”“打虎英雄”的嘉奖行动,用以振奋群众信心! 街道办其他人员也凑了过来,出谋划策。 “霞姐,要不我们去找四九城里老独眼,让他出马一趟,他以前也是猎户,还教了好几个徒弟出来,请他出山或许真能猎头熊回来!” “我觉着不靠谱!上次我去他们大院慰问,人影都没见着,听邻居说他早就回乡下颐养天年喽。” “实在不行,咱们去鸽子市找几个猎户吧,或许那里面有能人……” 众人商讨了半天,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靠谱。 王主任拍板:“成!正好扫盲班活动也开展起来,咱们这会儿有空。” 就在众人起身准备出发的时候,门口来人了。 “诶!王主任,您正好在,我打算给我家媳妇报名扫盲班。” 来人是那位国营药厂采购科的干事。 “王主任你们咋闷闷不乐的,看来最近扫盲班压力很大呀” 见人询问,王主任就顺势说了她们马上要开展的工作。 “找打熊将?哈哈!不用找!咱们街道就有一位!” 正所谓赶得早不如来得巧! 采购科干事立马说出了王建国的事迹。 听得王主任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猎杀了一头熊?” “千真万确,熊尸体还被我收购回厂里做药材去了,您可以随时过来看。”干事拍着胸脯保证。 王主任心中产生了疑惑。 这么大的事情,居委会的小王怎么也不通知自己一声,害她挠破头皮想了半天。 “你跟我们走一趟,不碍事吧?” “不碍事。” 一伙人去了趟药材厂,确认了事实,又返回到南锣鼓巷居委会找了王主任。 也就是那位四合院里的常客,“捂盖子·王”的真身。 王霞问了她半天,对于王建国猎熊的事情那是一概不知…… “王主任,这也不能怪我呀!我这些天都在忙着扫盲班活动的宣传工作,要怪就只能怪大院里的联络员易中海没有把这件事情上报了……”小王弱弱道。 在职级上,街道办的王主任可是她的领导,她一个居委会的小职员,哪里能撑的起主任名号,都是易中海他们狐假虎威罢了。 王霞无奈的瞥了她一眼。 “走吧,咱们去趟大院,把该表彰的活动,做一做!后面还有个打虎英雄的指标呐!那个也是难啃的硬骨头!” 等到她们到95号大院的时候,恰巧易中海也吃完瓜,准备散场。 看到王主任出现的瞬间,三位大爷立刻笑开了花。 “王主任,您大驾光临咱们大院,不会是打算给咱们颁优秀大院的流动红旗吧!” “那可真是太棒了!咱们九十五号大院精心准备了这么久,连地面上都没有垃圾!” “咱们大院这么久还从来没有拿到过流动红旗呢!这次多少要让隔壁大院羡慕,哈哈!” 易中海等人乐了半天,却发现对方脸上毫无笑容。 “还流动红旗呢!连基础的通讯工作都没做到位!”小王看着易中海,怒火中烧。 “你们大院里有人猎了熊,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上报?” 易中海慌了。 猎熊? 王建国? 好啊!这王家小子这回算是惹上大麻烦了!居委会、街道办的主任都来兴师问罪了! 他赶紧撇清关系:“两位主任!不关我们的事啊!一切都是王建国他一个人干的!要抓人,你们就去后院抓就成了,我来带路。” 王霞:“什么抓人?是奖赏!” “还要公开表彰,颁发奖状呢!” 易中海:“啊???” 第55章 大院里的流动红旗 此时,考察组的人也从王家出来,看到王主任的时候立刻打了招呼。 虽说他们在厂里的职级很高,但是在街道办王主任面前,他们还差远了。 “王主任挺凑巧啊!您来这指导工作?” “不是,我来找王建国,他周日的打了头熊,我来给他了解情况!给他嘉奖呢,咱们四九城里也有打熊将了!”王主任乐道。 考察组还以为王建国说的猎熊是开玩笑的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如此一来,他的政治觉悟也太高了! 不仅保护农业生产和人民的生命安全,还不怕牺牲、敢于斗争,并且获得了街道办等基层组织的认可…… 这样的人才,晋升成科长,简直太合适了! 不知不觉中,考察组的人心中已经有了偏向。 整个嘉奖的过程,也没有很复杂。 王主任喊上了大院里的群众,公开表扬后,等后面会把奖状送来,并且所在的95号大院获得下个月优秀大院的流动红旗! 同时明日街道办广播时段,还会专门宣传宣传。 此番消息一出,大院里的都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获得集体荣誉,比任何事情都要高兴! 那个年代,流动红旗也叫“看得见的荣誉”“摸得着的归属”,获得红旗的大院,其居民在入d、提干、招工时可能被优先考虑。 大家纷纷夸赞: “王建国也太有本事了!为咱们大院争取到了优秀大院的流动红旗,打今儿起,咱们出门唠嗑都有面儿了,哈哈!” “害!我觉得咱们平时的日常工作也做的够出色,才有今天的成果。” “大家也别掉以轻心,拿旗容易,保旗难,接下来大家可得继续保持!” 易中海提醒了几下,试图重新挽回自己一大爷的威风。 可是在场的众人,眼神就只停留在当事人王建国身上。 又寒暄了好一会儿,王主任和考察组的人告辞,期间他们又当面问询了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人。 三位大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哪还敢说王建国的坏话,夸赞都还来不及。 至此,事件告一段落。 秀芝炖好鸡汤,晾凉的时候,被王建国拉到外边宽敞的胡同开始学习骑自行车。 这是早上上班前,就说好的。 初次上手时,秀芝只敢紧紧的抓着王建国的手臂,生怕摔倒。 骑了几圈后,这丫头居然开始大胆的松开手,吓得王建国连忙从后方随时准备扶住。 好在自己的臂力惊人,就算是车子要摔了,也能第一时间连人带车扶住,避免摔倒。 秀芝的平衡感很出色,才学了一个小时,她就已经可以做到基础的蹬地,上车,晃晃悠悠的骑行一段距离,要是再给她一些时间,说不定还真半天学会了! 见时候不早,两人也是拿上饭菜赶往医院。 医院里,王老汉的状态越来越好,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就是双手仍旧没有任何知觉。 “爸,明儿我回趟红星村,我听说那有个老先生从医多年,说不定可以给您治好。” 王建国吃饭的时候,说出了从马福顺那得到的消息。 小小的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红星村?正好你爷爷奶奶都在,去的时候顺便探望一下他们吧!”王老汉低着头喝汤。 陈凤霞听到这时,也低着头沉默。 煤炉子发出嘶斯的响声。 秀芝不明所以,悄眯把王建国拉出去询问:“爸妈怎么不说话?是爷奶他们出事了吗?” “不是。” 王建国根据前身的记忆,悠悠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王老汉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性格木讷,任劳任怨,可以说“老实”二字贯穿了他整个人生。 十岁的年纪就要照顾着家里五岁的老二,老二打小就聪明,过目不忘,天生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那个年代,家里能出个聪明孩子,就是祖坟冒青烟,王家上上下下都紧着老二,王老汉每次都只能捡弟弟的剩饭吃,就连他唯一上初中的机会,都让给了弟弟。 可谁成想这货成年后,居然看上了嫂子,也就是陈凤霞,那时她和王老汉两人已经情投意洽,哪能容得下外人插足。 没想到,父母的再度溺爱,彻底让王老汉心寒,他后来索性带着陈凤霞离开家讨生活…… 后来战火纷飞,老二死了,王老汉父母辛苦为他谋划的肉联厂职位,也落到了王老汉头上。 经历了种种不愉快后,这对旧时代的父子、婆媳间早就产生了许多隔阂,最多也就过年回乡下的时候探望几分,平时就宛如生人。 或许是因为隔代亲的缘故,爷爷奶奶对自己倒是蛮好,从小到大都如此。 秀芝听后,恍然大悟。 抱着王建国的胳膊不撒手。 “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无论男女、老大还是老二,咱们都尽可能一碗水儿端平,好吗?” “那当然,男娃像我英俊潇洒,女娃像你端庄温柔又甜丝丝的。” 王建国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酸儿辣女肚里藏,迈过门槛看脚忙;左男右女莫说破,来年抱孩笑满堂。” “哎呀羞死人了,我去扫盲班了……” …… 当天晚上。 王建国在桌上安静的研究着“生羊屠宰手册”和“罐头生产线图纸”。 在杀猪方面,他有庖丁解猪秘籍,屠宰起来知根知底,但换了个物种情况就不同了。 好在,也算是有基础,学习起来并不费劲。 目前国内生羊的主要品种是板肉兼优的槐山羊、耐寒脂厚的蒙古羊、高产大型的小尾寒羊,剩下的就是些农户自行杂交的羊种。 宰羊和宰猪,二者在流程和重心上都有极大的差别,生羊的屠宰是需要进行严格的扒皮处理的。 一是因为扒皮之后更加干净卫生,二是因为羊皮毛有着极高的价值,一张完整的羊皮甚至能占活羊价值的15%-30%! 因此屠宰羊,会对工人有更高的要求。 “挺有意思。” 王建国回想起之前食堂吃到过的羊肉,心中便下定了决心,日后的屠羊生产线必须要安排上。 至于罐头生产图纸,王建国就看的头大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没点时间还真就啃不下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看到了晚上十点。 秀芝早就已经从医院回来。 “还在研究工厂的事情呢,早点休息吧。” 她烧了盆热水,给王建国洗脚放松。 边洗,她边抬头问道:“明儿要不要我陪你去红星村?路上你骑累了,我俩还能换着骑。” 看着体贴至极的媳妇,王建国点了点头。 第56章 年的第一天,元旦回村 1953年1月1日,元旦,多云转晴。 早上八点半。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跟秀芝并肩走着,兜里揣着街道办开好的路条。 街道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元旦掺上市集与庙会,那景象简直就是人挤人。 街头随处可见售卖冰糖葫芦、风车、空竹、泥老虎的摊贩,他们穿着深灰色的旧棉袄,关节处打着补丁,揣着手,扯着嗓子吆喝。 “卖冰糖葫芦喽~” “走过路过别错过,便宜又好玩儿的大风车。” “小孩小孩你别哭,给你买个泥老虎;泥老虎,泥老虎,咕嘎咕嘎两毛五。” 小孩们穿着旧袄子,在大街上嬉戏打闹,嘴里唱着歌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喵喵喵,猫来了,叽里咕噜滚下来……” 王建国没忍住,买了两串糖葫芦,留着路上吃。 眼里看着充满年代味的四九城,心灵也得到了抚慰。 到了宽敞地方,二人方才能够自由的骑上车,出了城。 红星村跟秦家村毗邻,都在四九城的郊外,距离南锣鼓巷有十多公里。 王建国的路线是从南锣鼓巷北口出发,途径鼓楼西大街,德胜门内大街,最后从德胜门门洞出去,再骑行一段3公里的马路和5公里的田埂土路就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德胜门,这是京郊农副产品入城的主要通道,城门旁边还有个菜市口,规模不大,但是品类十分齐全。 颇有种“小东单菜市场”的既视感。 原本这是有设城门税卡的,建国后就改成了民兵检查站,但凡有大件物品进入民兵都要进行检查,也算是保障四九城内居民的安全。 出了城门,还有不少驴车和马车的汉子,他们逢人就上前询问,是否需要车夫,拉到秦家村或者红星村2000元(2毛)一趟。 沿途的风景还行,马路是碾压平整的石子路,两侧的杨树枝干空空荡荡。 王建国没有浪费时间,载着秀芝就往村子里赶。 路上也遇到了很多进城赶集的村民,他们看到王建国崭新的二八大杠,羡慕的干瞪眼。 小孩儿们则是牢牢盯着后排秀芝手中的糖葫芦,相比较自行车,显然它们更加有吸引力。 红星村其实也就是四九城的西郊区,背靠小西山余脉,村民多从事采石、果林种植,辅以鸡鸭猪羊养殖。 秦家村则是毗邻红星村东侧,地处清河沿岸,以蔬菜种植和禽畜养殖为主,村南有清代“秦家坟”遗址,秦淮如她们家就挨着那儿附近。 到了岔路口,还会有民兵排查陌生人身份,以免敌特或者不法分子搞破坏,现在正是村子里土改的关键时期,他们的神经更加警觉。 “站住!同志你们是哪儿的?出示通行证!” 民兵们握紧手中枪支,把人拦下。 王建国和秀芝那细皮嫩肉的样貌,一看就知道不是村里人。 好在,早上特地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开了路条,不然今儿恐怕会被当成嫌疑分子抓起来。 民兵们看到字条后,盘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王撇子家搁这条路直走,拐弯靠近山头的那间土房就是。” 民兵好心指了路。 没错,王建国的爷爷就叫王撇子,他天生下来就是左撇子,故因此得名。 别说,这名字倒是跟他的偏心的性格,高度统一了。 “爷爷奶奶,挨家吗?” 咔哒。 王建国把自行车靠墙停好,牵着秀芝就往小院子里走。 “谁呀——” 房子里,突然探出半个头发苍白的老妇人,看见王建国的第一时间还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立刻切换笑容。 “建国啊!我的宝贝金孙回来啦!” 老妇人欣喜之余,又往屋子里吆喝了声:“老头子快来,咱孙子来了!” 王撇子戴着羊毛帽,肩上披着羊毛毡,拎着旱烟枪出门迎接。 “孙子!这位是……” 显然,老头子的眼光更加毒辣。 “这是我媳妇李秀芝,已经跟她扯了证。” “好好好!快进屋坐,外边冷!” 进屋的时候,爷爷王撇子立马往炕里、火盆添了把玉米杆子和柴火,屋子里慢慢的暖和起来。 奶奶则是重新给“汤婆子”里倒上烧好的热水,塞给秀芝暖脚。 汤婆子也就是铝制的暖壶,添了热水后,专门暖脚用的。 四人就齐齐坐在火炕上,舒适暖和。 王建国的脚与秀芝的脚在被褥里互相交叠,取暖。 “爷爷奶奶,你们肯定很好奇我为啥今儿特地回来一趟,主要是我爸他……” 随着事情唯唯讲述,二老面色也是逐渐凝重。 他们虽说跟儿子王老汉的关系不好,但是如今也就剩下最后一个儿了。 加上年纪渐长,年轻时犯过的错误,如今也如尖刀利刃随着回忆来袭…… 看着他们的脸色变化,王建国也是心里五味杂陈。 按理说,自己作为孙儿,多多少少都要帮忙调解一下。 可当事人换成自己,真的能轻易说出原谅吗? “害!都怪我们年轻时造的孽啊!不说了,不说了,你饿不饿我们煮碗碗羊油面给你吃!” 王撇子下意识的回避这个话题。 “我们在村子里也没闲着,养了几头羊崽子……” 说到这时,村里的广播响了: “乡亲们,土改已临近尾声,剩下查田评产、分配、颁发三步,各家各户出人出力,配合工作队的工作,争取让大家都分到田地!” 土改是从50年开始到53年春结束的,作为一次相当深刻的革命,它做到了耕者有其田的作用,帮助了无数没有田地的农民们,让他们今后能够有机会自力耕生,吃上饱饭! “哈哈!好啊!建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王撇子猛吸了口旱烟,笑眯眯。 今后等他们二老归西,分配的土地迟早会到王老汉和王建国头上,提前熟悉也不是坏事。 “成啊!正好我年轻,眼神好!他们要是量少了,咱们还有机会纠正回来呢!” 别忘了,王建国先前可是获得了词条—— 我的眼睛就是尺! 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那就走吧!” 第57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量的就是屎 出门前,奶奶还贴心了拿了两块小咸肉干,给王建国和秀芝当零食嚼口。 王建国咂吧了一口,是羊肉的,味道干香紧实,口感跟后世的牛肉干差不多。 出了土院子,后边的羊圈里丁铃当啷的养着好几头小羊羔。 其中还有三四只大羊,四五只鸡鸭。 看到这,王建国是挺疑惑的,一般来说农村里养鸡鸭猪兔都很正常,但是四九城农村养羊的比较少。 “孙子嘴馋了?那可吃不得,都是村子里的农业社集体所有,只有那头大羊和那头小羊羔子是咱们家的,今儿它们也跟着放假一天。” 奶奶解释道。 “我就好奇,随便看看,奶奶咱们走快两步,跟不上大部队了。” 王撇子此时已经背着手,不管不顾的走在前头,拉开了十米的身位。 不多会儿,村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工作队拿好皮尺,照着名单上的顺序依次丈量土地,做土地复查。 “王撇子?王撇子在吗?这就是你家的地?” 一伙人没多久就量到了地方。 “是嘞!插着玉米杆子的范围就是!”王撇子指着田地周边一圈圈好的杆子。 王建国循着声望去。 词条发动! 清晰明了的提示出现: 【前段长40米,宽25米,后段长35米宽24.38米,土地面积共计:2.78亩】 很不错! 接下来,就等着量地的工作队上场了。 王建国瞥了眼,他们的年纪都不大,看样子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青年,脸上都还戴着稚嫩。 况且这个年代,测量工具匮乏,农民和土改工作队主要依靠传统智慧与简易方法完成土地丈量。 比如那位青年,他一边张开步子,一边心中默念口诀:长十六,宽十五,不多不少整一亩。 成年人的两步,约1.3-1.5米,称“一庹”或“一弓”,等量到合适的时候,就可以当做一亩地来计算。 “王撇子,你们家的自留地量好了,共计一亩八左右,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去下家了。” 青年小伙子边询问,边示意其他工作队员下笔记录。 本子上已经记录了好几家成果,他们都是糊里糊涂的点头答应了。 王撇子若有所思的抽了口旱烟。 才一亩八吗?不应该吧!我觉着怎么也有二亩地吧? “王撇子怎么?对我们工作队量的不认可?有意见你可以提,我们都是专门学习过方式方法的,保证不会有错误。”青年对自己的很有信心,打着包票。 “没有,没有……” 王撇子见状也只能强忍下心中的疑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量少了。” 王建国走到人群中间。 那位工作队的青年愣了,他才上任就有人来找茬?这是根本不把工作队放在眼里啊! “你说什么?!” “我说量少了,应该是2亩8分地才对!”王建国直接进了一位。 毕竟说小数,他们也不一定能听得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就是按着我老师教给我的方法量的,我的步子两步一米二,量下来不会差多少!”青年反驳。 “是啊是啊!同志你是哪位?分明就是来找茬的吧!民兵民兵!” 工作组的人立马喊来民兵,欲要把王建国赶走。 王建国的爷爷奶奶见出事了,立马把自己大孙子护在身后。 “同志您甭生气,他是我城里的孙子,今儿刚回来。” “嘿!您们消消气。” 王撇子转过头,低声道:“建国啊!冷静点,咱们别犯错误!” 当众顶撞工作队,扰乱大家的量地工作肯定是不行的! “我昨晚已经偷偷多挪了点地,咱们不吃亏!” 这是土改期间,大部分农民都会做的小动作,就是为了以后自家的土地能多一点。 王建国可忍不了。 我的人生信条就是绝不妥协! “我的眼睛就是尺,你量的地就是屎!明明你的步子小了0.1米不说,量地的时候还没把你的脚长度算上啊!” 经过王建国一顿嘴炮输出,那位青年恍然大悟,他刚才量的时候,好像忘了这一点。 其他工作队成员也被点醒。 他们顿时脸庞羞红:“同志您别着急,咱们还有这么多人呢!轮流再帮你复量一遍。” 经过三五个人步量后,他们都得出了惊人结果,还真是二亩八! 工作队登记完毕,并且重新更正之后,抱着歉意去量下一家了。 其中,爷爷王撇子是最震惊的! 王建国的眼神也好的太离谱了吧?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知道具体的面积? “孙子,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嘿嘿!可能这就是咱们王家的天赋吧!”王建国笑着摸摸头。 “哈哈哈!好!不愧是咱们王家优秀的血脉!看来你小时候的吃的猪眼睛发功了!”王撇子吐了口旱烟。 王建国小的时候不知为何,格外迷恋上吃烤猪眼睛,当时王老汉在肉联厂刚上班,每次都能拿不少回来……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这种独特的喜好就渐渐消失了。 王建国回忆起童年,无奈的苦笑。 也罢,正好懒得自个编故事了。 一旁的秀芝疑惑的把脑袋凑过来:“那玩儿意好吃吗?” “好吃!烤的滋滋冒油,一口咬下去还会爆汁呢!改天我从厂里给你们带点回来尝尝。”王建国露出坏笑。 “咦~我不吃,别想忽悠我,我可精着呢!” “嘿!不吃也得吃!不然我晚上就吃你!” “讨厌~光天化日之下,你耍流氓是吧!” 二人甜言蜜语一番。 王建国终究是想起了正事:“爷爷,我听说咱们村子里有位老中医,我想请他过去给我爹看看,你知道他搁哪儿吗?” “对!我差点给忘了!老李头,听说他的先祖是李时珍,传到他这十五代了,不过他脾气可臭的很,我带你过去。” 王撇子背着手在前面带路。 奶奶就不掺和了,回家准备烧火做饭,趁着临近中午做顿好吃的。 老李头是外来户,几年前才搬到红星村落了户,他没有田地,因此也不需要参与土地丈量工作。 沿着村里的土路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处临近山边的幽静茅屋处。 还没靠近,王建国就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道。 “老李头挨家吗?我,王撇子!” 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应。 爷爷王撇子挂不住脸:“你再不出声装死人,欠你的药钱,年前不给你结了。” “嘿嘿,在呢!在呢!” 王建国:…… 这也行? 第58章 参芪通络汤,半路巧遇贾东旭 木门打开,走出来一位胡须尽白的老者,衣衫单薄,却洗的素净。 浓浓的药香随着门隙泄出,王建国细嗅了几下,还挺好闻的。 “王撇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手又疼了?”老李头抚须笑笑,同时把人迎进屋。 “老毛病了,今儿来找你是有大事,我城里的儿子在工厂干活的时候出了事故,手……” 爷爷王撇子用右手抽着旱烟。 原来在小的时候,他的左撇子就曾被严厉纠正过,农村人哪懂这些,只知道左撇子不吉利,右撇子将来好干活,能融入集体…… 简单交代前因后果,老李头就明白了。 “应该是伤到筋骨了,你们是想来找我治手?那玩意儿费时费力,还格外费钱,这位是你孙子吧?如果家里有劳力,我觉得就没必要治了,我开两副安神止疼的药得了。” 听闻此言,屋里沉默了。 只剩下火灶里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 几个煎药的老陶罐,外观已经包浆,盖子上圆形的小孔蒸汽直冒,药香满屋。 王建国明白了。 听这位老中医的意思就是,想要治好,少说三年五载,多则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康复。 毕竟手臂神经损伤,放到后世,没有先进设备手术都没办法医治,更何况是现在。 爷爷王撇子低着头抽着闷烟,许久之后,方才开口:“试试吧。” 显然这番话对于老李头没有什么说服力,他看向王建国:“你可想好了,就算你是城里工人,每个月有工资,也不一定吃的消。” “嘿嘿,其实你爸有劳保,没必要花钱,我这属于民间偏方,所需的药材都是市面上的贵货,真划不来。” 说着,他在黄色的草纸上蘸墨写下所需药材。 方子名叫“参芪通络汤”,专治臂丛神经损伤、周围神经炎等所致的手臂麻木、肌肉萎缩、活动受限等症,药材有人参、黄芪、当归、红花、地龙、桑枝、老鹤草、透骨草、黄酒等。 其中主材人参为君药,气行则血行,血行则筋柔,筋柔则复现。 “里面的参子最好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参,如果有更年长的药效更好,我这有支十几年的老参和些黄芪当归你拿去,剩下几味就需要你到城里拿,我这没存货了。” 老李头从药材堆里,扒拉出几味草药,打包好递出。 “一共12万(12块),这次可概不赊账,这支老参子我原本打算拿到城里药铺卖的,至少能卖多卖一两万(一两块),看在咱们得交情上便宜你了。” 王撇子从裤里的钱布袋里付了钱,脸上写满了肉疼。 “呦吼!平时几千块(几毛)钱都要赊,今儿给儿子拿药倒是大方。”老李头笑着收下了钱。 原本王建国是想自己付钱的,但是爷爷王撇子却是极力阻拦。 或许,他想偿还些年轻时的愧疚吧…… 开好了药方子,王建国又就着人参的问题问个清楚。 别忘了,我的体内空间可是有农场。 里面已经种下了一批人参,并且农场里还有时间加速功能,后期想要几十年的老参那都是轻轻松松。 前期就苦逼一点,花钱买。 聊了一会儿已临至中午,王建国打算吃个午饭,就启程回城,去买药抓药还需要时间。 王撇子也正有此意。 “老李头,一块儿到我家吃顿便饭。” “不了,我还要看火煎药,就不打搅你们爷孙团聚了。” 告别老中医后。 沿着土路回家,田基里的农民们也散了不少,负责量地的工作组也从红星村的西侧走到东侧。 路过村口,还能看到隔壁秦家村的村民们也来凑热闹,伸长脖颈,如同老鹅。 王建国还在人群中看到两个熟人,赫然是秦淮如和贾东旭,看样子他们应该是也收到风特地跑过来,身旁还站着一大帮孩子,拉着贾东旭的衣服不撒手。 这应该秦淮如的弟弟妹妹,那大帮子萝卜头,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贾东旭眼神不错,愣是发现了王建国,他低声嘟囔:“怎么到哪都碰到这个冤家!” “贾东旭你嘀咕什么呢?” 王建国敞亮的喊出他的名字。 “没什么,念着你的好呢!没有你我可娶不到这么好看的媳妇。” 言外之意,就是想要揭当初秦淮如拒绝王建国的伤疤。 毕竟周围可都是秦家村的人,单身的汉子们可别提多馋秦家村花了,未出嫁的大闺女们也羡慕秦淮如能嫁个城里的工人老大哥。 闻言,王建国呵呵一笑。 大庭广众之下装逼? 非要我揭你短是吧! “哈哈!不用客气,也幸亏有你,我才没有当上这个冤大头女婿,100万元(100块)的彩礼我家可真给不起。” 此言一出。 围观的群众都懵逼了。 夺……夺少? 娶秦淮如花了100万元(100块)的彩礼?瞬间单身汉子们收回了目光。 他们这些庄稼汉,努力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存下来这么多钱,就算秦淮如漂亮成一朵花,在现实面前也得低下头来。 “不像我娶的那个媳妇,温柔漂亮贤惠,平时还会打零工心疼我,重点啊还一分钱不要。”王建国继续补刀。 贾东旭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同时,周围的汉子们都抱着同情的眼光看他。 那年头娶个媳妇,最重要的是会干活,好好过日子,彩礼更是少之又少,一块猪肉,一床新棉被就已经是很高的礼仪了,毕竟大家都是穷苦老百姓,没必要互相为难…… 可贾东旭不同,他就是个纯纯大冤种。 “王建国,你你你……” 贾东旭被气到语无伦次,身旁的秦淮如生怕他被气到暴走,连忙将其拉走。 “东旭,你别生气,等下气坏身子就不好了……”白莲花假惺惺地的安慰。 实际上是怕,她们家的事迹败露,传的秦家村和大院人尽皆知,那时她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撒手!我看你见你家就来气!还说回门宴请我吃饭,结果呢?就杀了只瘦鸡,你们秦家可真对得起我!”贾东旭火冒三丈。 只见秦淮如轻轻抚摸肚皮,做出腹痛的模样,立马就重新把他拿捏住。 “东旭莫要生气,咱们以后的孩子肯定会格外有出息,他王家再有本事也比不上咱们优秀的血脉。”白莲花假意哭哭啼啼,事情才得以平息。 至于王建国嘛,早就已经走远了。 小院里,奶奶手忙脚乱的揪着羊头,掌中的菜刀迟迟找不到精确位置,大羊无法忍受折磨,激烈反抗起来。 撞倒了前来帮忙的秀芝,低头仰角,朝着她狠狠顶去! 第59章 屠宰肉羊,解锁新品种! “孽畜!” 电光火石间,王建国刚回到小院,就看到发狂的大羊,两个箭步就冲到它身后。 擒角,锁喉,下压。 足足200斤的臂力,直接把羊头牢牢按在泥地,锋利的羊角距离秀芝的腹部仅一掌距离。 要是被它顶一下,少说肠穿肚烂,身受重伤。 “奶奶,你杀这羊干什么?” 王建国撇下它的脖颈处,已然有好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疤,淌着血,其中有道切口更是深入见骨。 或许是刀不够锋利,又或者是找不到喉咙的致命部位,导致它如此痛苦。 奶奶拿着刀,颤巍巍说:“都是你爷的主意,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杀只羊给你们带回去吃……” 王建国:……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家里唯一自有的大羊居然要杀了,给自个吃,不愧是隔代亲。 眼见这番情景,也推脱不得,王建国缓缓从腰后抽出龙泉宝刀,紧紧锁住羊头,准备下刀。 秀芝立刻机灵的拿来脸盆,准备接血。 由于昨晚刚看过生羊屠宰手册,王建国很清楚杀羊和杀猪在放血的过程中就有细微的差别。 杀猪是需要从喉部下刀,直达心脏间的血管。 而宰羊,则是从羊喉部下刀,横切断食管、气管和血管,也称为“断三管“。 雁过拔毛,刀过留痕。 在王建国干脆利落的挥刀下,肉羊喉部血流如注,几分钟后,停止了挣扎。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羊”,获得经验值20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放血,获得经验值160点(100点首日屠宰加成)!】 60点吗? 不错,居然比佩奇还多10点! 至此,王建国也明白了经验值的具体机制,屠宰经验值会根据牲畜的凶险程度、难易程度、体型、还有总体数量的判定。 例如,这里生羊显然比猪更有攻击性,且总体数量更少,所以屠宰它们的经验值就会多10点,很合理。 …… 哗啦啦! 冒着热气的羊血,从喉管中奔流。 王建国的动作全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看的三人齐齐惊讶。 “我滴乖乖啊!咱们金孙这屠宰手艺,真是赏心悦目,比村头猪肉格子老师傅都利索!” “我就说嘛!咱们孙子能有今天的成就,天赋和平时努力都必不可少!” 就连秀芝心中也掀起了汹涌波澜。 她嫁给王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动刀屠宰的样子,不得不说,一举一动都在显露出魅力。 这年头,能掌握一门踏实的手艺,就如同有了活命的本钱,只要努力工作,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有奔头。 “孙儿,我来帮你剥皮,哎呦本来是想叫村头的屠户帮忙的,可惜他今儿进城赶集,没搁家。”奶奶嘴上碎碎念,就要过来帮忙。 “得嘞。” 小院里没有挂钩,一个人想要完成羊的剥皮工作很难,最好是有人协助。 好在王建国的力气很大,加上提前了解过流程,现在只是实操,问题不大。 没一会儿,一张完美的羊皮子就被扒了下来,上面的羊毛沾满了泥灰,后面还需要手动清洗、晾干才能卖出个好价钱。 剩下的就是屠宰工序了,开边开膛,剔骨割肉,清理内脏等等。 当然了,羊肉也是有分级的,不过并不会像猪肉那么复杂,而是按照膘度来分。 也就是按照肥瘦来分类。 肌肉丰满,骨骼不外露,全身脂肪覆盖为一级羊肉;肌肉中等,肩胛骨微露,脂肪较薄为二级;肌肉薄,脊椎\/肋骨明显外露,脂肪少就是三级。 价格也随着等级逐步下调。 王建国手中的这只羊,就是一只普通的三级羊肉,脂肪少,肥膘不多。 “建国,秀芝你俩想咋吃?汆羊汤还是白煮还是铜锅涮?”奶奶从屋子里探出头来。 “白煮,汆羊汤都行,别太麻烦了。” 王建国用温水洗净双手,坐在炕上打量着药方,坐等着吃。 倒也不是他懒不想帮忙,实在是奶奶和秀芝二人早就已经把厨房给包圆儿了,想找点活儿都没有! 隔壁邻居大妈听闻这边在煮羊肉,也纷纷在院子外边嚼舌根子。 “这就是王撇子他孙媳妇儿吧!真水灵!一到家就开始干活,可惜了嫁错人了啊!” “郭大婶子,此话怎讲?我看那小同志长挺帅气啊!” “帅气也不能当饭吃啊!听说王撇子他孙子二十岁了,还没有工作,在城里还是街溜子!” “哎呦喂!街溜子那算了吧!跟这小姑娘太不般配了!” 闲言碎语随着窗户缝传到秀芝耳朵里。 她立马起身,把外边人赶走。 “大婶子,您们嘴上留德,当着别人面嚼舌根子,也不怕将来折了你们祖宗积攒下的阴德!” 对外,秀芝可丝毫不客气,虽是川渝最后一位甜妹,但不意味着她的嘴皮子功夫弱。 邻居大妈哪遭得住,连连散场。 最主要是秀芝身后的王建国出来了,高大俊朗的面庞,加上刚屠宰完牲畜,光是杵在那霸气就不自觉显露出来,令人生畏。 “秀芝,甭跟她们生气,咱们遇到这种长舌妇不搭理她们就完事了。” 王建国把小媳妇拉到怀里,刚刚的激烈对峙,早就让她眼眶蒙上薄雾。 只见秀芝斩钉截铁道:“旁人嚼舌根说咱不般配?呸!鞋合不合脚,穿的人才知道。就算你只是屠宰工,我是个家庭主妇的,可这日子是咱俩一瓢水、一把刀活出来的!你心里装着我,我心里装着你,城里的永定河作证,咋不般配?” “更何况,你早就是科长了!她们儿孙一辈子都不一定比你有出息!” 秀芝说这话的时候,叉着腰,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 有的时候,言语像刀子能刺穿人心,有时也会像暖流,驱散寒冷,温暖人心。 王建国抱了抱淳朴的傻媳妇,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换作是吸血鬼白莲花? 恐怕自个现在遭大罪了! 很快,羊肉煮好,王建国等人也开始舒舒服服的享受。 …… 果不其然,另一边。 贾东旭被老丈人吆喝的累个半死,负责跟工作组的同志丈量土地,光是那五亩地,来回都给他跑个半死。 关键,这最后土地也只会落到秦淮如的弟弟们头上,他此刻纯粹就是个苦力。 要问为什么他会心甘情愿的跑腿,那就只能是秦淮如优秀的操作。 作为秦家长女,贾东旭不干,就得她干。 而秦淮如又怀有身孕,贾东旭属于一根筋变两头堵,只能自个上了。 那怎叫一个惨字了得! 来回几趟下,他双腿发酸发软,直路都走的晃晃悠悠。 第60章 野狗骚乱,极品重托犬登场 “嗝~我吃饱了。” 王建国抹了把嘴,桌上的羊骨头堆成了座小山。 爷爷奶奶并没有因为自己说简单吃点,他们就真的没有准备。 不仅汆了羊肉汤,还煮了好几块羊大棒骨。 “建国记得把这半扇羊肉带回城里,留多了咱俩老骨头也不完。” 屋外,爷爷王撇子已经把羊肉装进柳条筐里,塞得满满当当,同时还有两只老母鸡,药材则是单独捆好,放置最上头。 做完这一切,王撇子又再次划燃火柴,颤抖的火焰里,潜藏着他的显山不露水的关切。 晃动着佝偻的背影,出了门。 王建国和秀芝杵在院门,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管他,你爷爷活了大半辈子就这样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别看他嘴上不关心老汉,其实夜里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次眼泪。”奶奶毫不留情的戳破。 “你们也甭怪他,他年轻时候是偏心,但谁年轻时不犯点错误呢……” 老字辈里对于父子间的亲情皆是如此,藏到骨子里,不到生离死别,重大伤亡,都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王建国对此深有体会。 以前王老汉经常在家扮演“严父”形象,言语里满是斥责与要求,可从来没有少过自己一口吃的,赶集逛庙会的时候看上糖葫芦和小人书,也都会尽可能的满足…… 直到自个成家立业,接替他充当家里的顶梁柱,王建国发现王老汉也慢慢变了。 …… “奶奶,我们走了。” 土路上,王建国挥挥手告别,载着秀芝和满车收获回城。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声音渐远。 由于后座被柳框占据,秀芝也就只能侧坐到二八大杠的横杠上,后靠着王建国的肩膀。 很快,二人就路过民兵站点,稍作检查后就予以放行。 “回家喽!” 取到方子的王建国浑身轻松,压在心底的巨石也松了下来。 由于此时已经临近下午两点,天空辽阔,太阳也从厚重的云层中钻出,给四九城寒冷的郊外一丝温暖。 阳光撒在二人身上,暖洋洋。 路边几乎没多少人,这个点,早上逛集会的村民几乎都已经回村了。 土路上除了车胎碾过石子的声音,安静到可怕。 路边植被稀少,倒是零零散散堆放了许多废弃草垛。 突然之间,草垛堆里赫然钻出一条野狗,紧接着两条、三条…… “野狗!” 王建国目光如炬。 50年代,国内北方冬季路边野狗数量极多,小日子战败之后大量的军犬被遗弃在农村、山区,它们体型庞大,性格凶悍被称为“北犬”。 经常会在冬季的时节下山觅食,攻击农人,饲养的牲畜,它们尤爱乱葬岗尸体为食,繁殖速度激增。 看到它们的第一时间,王建国就猜测到这批野狗应该是从秦家村的坟地里出来的,毕竟附近就那一块有尸体…… “建国怎么办?我们回村喊民兵帮忙?”秀芝紧张到抓紧王建国胳膊。 “不用怕,它们要是敢过来,也得问我腰上的杀猪刀答不答应!” 王建国没有停车,继续淡定的骑行。 或许是身上的煞气与气势震慑住它们,野狗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反而是静悄悄的尾随。 野狗们流着哈喇子,低温导致它们的毛发格外浓密,如同钢针般坚硬。 直到—— 飒飒飒! 路过一段十分崎岖的石子路,车子在剧烈抖动下,后排的柳框处磴出几块小碎肉! 野狗们瞬间发狂,急速朝着王建国两人狂奔。 感知到异样的王建国第一时间想起了空间内的“极品重托犬”,正好趁此机会把它放出来! 以狗对狗! 要知道能被称作极品重托的狗都十分不简单,别看它只是个幼崽,战斗力和凶横程度上可丝毫不俗。 这不,极品重托一登场,它便浑身炸毛,喉咙爆发出极强的威慑。 “汪!!!” 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秀芝连连回头,王建国也顺势停了车,把人放下来。 “那有只小土狗在帮我们!它长的好乖,好干净啊!” 秀芝的目光聚焦在重托犬上,它的个头只有野狗的三分之一不到,气势上却是丝毫不逊,毛绒绒,活像毛绒玩具。 野狗们哪管这么多,作为小日子曾经的饲养的军犬,满脑子里也只有野性。 “秀芝你扶好车,我去帮忙。” 王建国抽出杀猪刀,无与伦比的凌冽的杀气释放而出,腰间宝刀血尤腥。 可重托犬感知到主人的行动,却是回头低吼一声,似乎再说它能搞定。 野狗们围成了一个半圆,身体压得极低,脖颈上肮脏纠结的鬃毛根根竖起,咧开的嘴角淌着粘稠的涎水,黄浊的獠牙在昏暗中闪着饥饿的凶光。 刹那间,重托犬动了。 它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撕裂暮色的棕黄色闪电,没有一丝犹豫,目标精准得令人心颤——直扑那野狗因惊疑而微微抬起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快到那些野狗龇出的獠牙还悬在半空,重托犬小小的头颅猛地一甩,动作带着一种与其体型绝不相称的、源自本能的凶悍爆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黄昏里爆开,异常清晰,像冰凌猝然折断。 那野狗喉咙里威胁低吼,瞬间被一种漏气般的、急促而怪异的“嗬嗬”声取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凶光骤然熄灭,被巨大的茫然和死亡的冰冷迅速占据。 “呜呜呜~” 其他野狗见状,如同丧家之犬边发出低喝,欲要逃离。 “卧槽!不愧是极品重托!这战斗力绝了!”王建国心中惊呼一声。 原本还担心它的体型过小,会受伤,没想到它这么勇猛,这到底是谁的部将! 系统出品,就是精品! 对于这些丧家之犬,王建国也没有放过,指挥重托继续追击,小日子都跑了,你们还想继续作威作福?怎么可能? 必须把你们全部斩草除根!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北狗”,获得经验值80点!】 【叮!恭喜宿主屠宰牲畜,获得经验值180点(100点首日屠宰加成)!】 第61章 四九城同仁堂,六条野山参 “啐!” 王建国吐了口唾沫星子,后撤了好几步,生怕狗血溅到自个身上。 真他么畅快! 刹那间,王建国也有些理解蒋东方的心境了,小日子的玩意就是该杀!畅快的杀! “汪!” 犬吠声响,只见极品重托在完成任务之后,径直开始自顾自的舔手梳毛,如同小猫般爱护卫生。 此番可爱的情景,立马击碎秀芝最后的心防,她蹲下身子,摸着狗头询问道:“这小狗没家的话,咱们给它一个家吧!” 她瞥了瞥四周,路边皆是荒地,视野之内并无人家。 “成!不过咱们得瞧瞧它跟不跟上,要是能跟到家,说明我们跟它有缘分。” 王建国此举并非多余,而是想再看看极品重托的其他特性。 刚才战斗的时候,它不仅展现重托的勇猛的战斗能力,还展示了无与伦比的速度,现在再看看它的耐力如何…… 只有全面了解清楚,日后养大驱使起来才更加好用! 秀芝没有太多意见,上了车。 一开始她还担心小狗不会跟随,可频频回头看到那土黄色的身影后,嘴角的笑意却再也压不住。 四九城里是有人养狗的,他们基本都是历史遗留下的富户,“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说的就是他们。 其中的肥狗,代指是狮子狗,也就是京巴,小小一只,狗毛修长的那种。 普通平民百姓更多养的土狗,也就是中华田园,在治安不好的年头,拴在门房或者倒座房,防范盗。 几公里土路下来,极品重托都没有显露出疲惫的状态,只是热的开始伸舌头喘气。 王建国非常满意。 自家常年都有肉食吃,想要多养活一条狗,那是完全没任何问题。 靠近德胜门的时候,下午的光景与早上完全不一样,除了继续站岗的民兵外,摆摊卖菜的摊贩也早已收工回家,只剩下不少卖柳框、鸡笼、鞋底手工的小贩仍在寒风中坚持。 城外的护城河水,细细看去,早已经结成坚冰,如银带环绕城墙,给土灰的德胜门徒增一抹色彩。 周围的夯土墙张贴着大大额“抗美援朝”等标语,白底红字格外显眼。 简单的检查过后,民兵予以放行。 回了城,王建国第一时间就朝着最近的西城区同仁堂赶去,买药。 同仁堂自康熙八年创立,后面就一直为宫廷专门提供药物,至今有300多年历史,此时的同仁堂还是私营企业,由乐氏家族掌控,但是由于抗美援朝的缘故,增加了许多的国营订单,也算是为54年的公私合营提前铺上康庄大道。 格局依旧是熟悉的前店后厂,门店皆是青砖灰瓦,进门就能看到聆琅满目的百眼橱,药柜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小纸条,注明每个柜子对应何等药材。 “同志,看病还是买药?看病的话需要排队,买药请走这边。” 王建国把自行车停在门外,只身带着方子进门。 “买药。” 由于今儿是元旦,来同仁堂看病的人比平时多好几倍,那大长队伍恐怕得排到晚上! 店里常设的坐堂医师青衫儒礼,戴着圆形黑框眼镜,号脉的手法那叫一个专业。 王建国好奇的四处打量,方才将所需药材逐一念出来,负责接待的伙计谈着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共2万三千5百(2块3毛5),是否需要代煎?代煎多收2百(2分)工费?” 伙计算完账后,询问。 “不用,我回家自个来就行。” 丹方上写清楚了具体的煎药方法,王建国只需要照做就成,没必要多花冤枉钱。 “对了,你们这还有二十年以上的人参吗?” 伙计懵了一下,嘿嘿笑道: “同志甭说二十年以上,咱们百年的长白山野山参都有,不过那玩意儿属于急救用药,已经被上头统购,用于战备物资,咱们库房只有些十几年的中低档人参。” 王建国点点头。 也罢,特殊时期下,很多事情都是没办法的,靠人不如靠己。 “挑几条年份老的,一块打包吧!” “得嘞!” 从同仁堂里出来,王建国的腰包彻底瘪了,就剩下238万5千(238块5毛)。 别看钱很多,但根本不够花!这人参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吃一个月,下个月还得买! 刚才六条野山参就要了85万(85块)去!相比较之下红星村里的老李头的价格简直就是人情价,怪不得他住的屋子穷嘞!不吃人哪能富得快? 这一切都被秀芝看在眼里,家里急需要用钱的时候,可她没有工作,也只能抓心挠肝干着急。 她现在还是川地的农村户口,根本就没法找到工作。 就算是街道办每年有户籍迁移的指标,但基本都会优先分配给退休军人、毕业生等,她们这些人嫁人后的户口迁移往往都是排在最后面的。 大院里跟她相同待遇的人很多,比如贾张氏、秦淮如、以及好几位大妈…… 没办法,那年头户口就决定了很多人一辈子的人生轨迹。 想罢,她也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到街道办派发的零工任务上。 打今儿起,她要再成倍努力干活! 日子嘛,就像工厂里那烧煤的机器,你喂它一把煤,它就给你融一斤铁。人勤快点,黄土里也能刨出金疙瘩! 秀芝她相信自己能靠勤劳的双手,帮王建国减轻生活压力,共创出美好的生活! “傻丫头,想傻呢?” 王建国看着秀芝杵在那,抿着小嘴巴,眼神坚毅的像是要入d。 “没啥,就是治咱爹的开销太多了,我想替你分担分担压力。”秀芝微微抬头,下午的阳光洒进她的瞳孔,熠熠生辉。 “你难道不想跑?咱爹这情况,很有可能会把我们王家吃穷,吃垮,将来你恐怕要跟我天天吃苦哦~”王建国打趣。 谁知听闻此话后,李秀芝撅起嘴巴生起气来: “应承下的话,就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拔出来也得留个窟窿眼儿。咱庄稼人,吐口唾沫就是钉,说跟你过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叫一辈子!就算跟下辈子勒紧裤腰带吃土,我都心甘情愿。” “哈哈!傻丫头逗你呢!咱们回家吧。” 王建国在金钱方面从来不担心,有系统在,吃喝不愁,况且自个还有份稳定的工作。 光是每个月发的工资,那都够买六七条参了! 第62章 提前铺路,缔结善缘 顺嘴一提。 王建国所在的京城肉联厂,每个月15号发工资,雷打不动,遇到节假日或者休息日会提前一两天发。 新员工即使在1号入职,当月15号也会领到整月的工资,这就是当年“先领薪后劳动”独特发薪模式。 换做到后世,呵呵,黑心工厂压你一个月工资都算是轻的,就拿王建国穿越前跑的外卖的来说,上来就先压了2个月,直接让他体会到资本的险恶…… 回到大院。 王建国这满满当当的车货,引得众人围观。 其中就有许大茂这小子。 “王哥,你这是去到乡下采购去了?咱们轧钢厂采购科都没你一趟带的多。” 许大茂的嘴皮子利索的很,上来就是套近乎,拍马屁,听得王建国嘴角上扬。 “回了趟红星村,我爷奶弄了点羊肉给我,咱们着?想不想来点尝尝?” 许家虽说只有许富贵一个劳动力,但是作为那年头稀罕的电影放映员,每次下乡放电影都能搜刮点油水,一家人也算是过得挺滋润。 “哎呦喂我去!我爸没下乡,我家可半个月没吃上半点荤腥,馋死我了!您要是赏脸给我点尝尝,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儿!”许大茂笑起来,显得那小鞋拔子脸匀称不少。 “得嘞!反正咱家也吃不完。” 王建国大方的分了块羊肉给他,可给他美的,跑回后院的时候脚下生风似得。 与此同时,傻柱拉着妹妹何雨水也在旁眼巴巴的看着。 按理说,从王建国穿越过来,整座大院里,就许大茂和傻柱两兄妹没算计过自己,合情合理,对这种“好人”多少也得拉拢一番…… 这不是在资敌,而是在笼络人心,毕竟后世的大浪潮袭来,王建国可不想成为大院里人人喊打的倒霉蛋,提前铺路缔结善缘,才是大智慧。 况且提前打断易中海的后备养老线路,也是好事!到时看何雨柱用傻柱之力,教训易中海不也是上等的乐子? 也分给他们一块肉之后,王建国两人就回屋子,淘洗砂锅开始煎药了。 而这番分肉行为,赫然在大院里掀起无与伦比的巨大风暴。 …… 许家。 许富贵和许母正就着晚上的吃食,激情争论。 “老许!今儿元旦你咋没下乡放电影去?我们家可两个星期没吃上荤腥了!”许母低声询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平时他们乡下有需要就回上赶着来求我,我才好开点小条件的嘛!总不能让我挨个地方去问吧?这多丢面?再说了,我不是给了你钱吗?”许富贵也是心里有火气。 说起话来,气势都要压她一头。 “害!我连着好几次大清早去排队都买不着肉,也不能怪我啊!秦家贾张氏还有儿媳帮忙,不也竹篮子打水嘛!”许母无奈。 “再这样下去不行,大茂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实在不行,我去找一趟王建国,他在肉联厂……” 许富贵说到一半,许大茂就拎着羊肉高兴进门了。 “爸妈,你们瞧王哥给我们的,咱们今晚儿能吃上羊肉喽!” “啊???” …… 何家。 收了羊肉的傻柱心底里就跟蚂蚁爬了般难受,要不是他们家实在是太穷了。 妹妹何雨水又眼巴巴,饿的面黄肌瘦,他也不会如此痛快的收下。 “妹妹,你在家看着火,咱们把肉白水煮熟就成,我搁王家帮帮忙去。” “好的哥。” 何雨水方才八岁,但是生活的艰难,早就让她独自摸索了基本的烧火煮饭能力,简单的做顿吃食完全没问题。 刚出门,就碰到易中海从外边回来,手里还拿着油封纸,酱肉的味道萦绕。 “嚯!柱子,风风火火的干啥去?见我都不打声招呼?” 易中海第一时间就把手背了过去,戴上了道德天尊的面具。 那点小动作早就被傻柱看穿:“没啥,我去趟后院,一大爷今晚儿元旦您家打算吃啥好吃的?” 易中海拢了拢后手,笑道:“就是些便饭,柱子你要是不嫌弃,给你添一碗。” 闻言,傻柱内心还是有些失望的。 但凡易中海能多真诚些,分享点肉食,说不定他也会把羊肉分些出来…… 再说了,何家两个人,添一碗?也不够吃啊! “算了一大爷,我们家买了菜了,就不打搅您了。对了,我爸最近还没寄信回来?” 傻柱的问题立刻让易中海紧张起来。 何大清自从51年6月跟白寡妇跑路到保定后,每个月会往家里寄2万元(2块)跟信件,无一例外都被他代收拦截了,名义上说是暂存保管,背地里拿去干啥了就没人知道了…… “咳……没,柱子你放心!老何要是寄信回来,我第一时间会通知你的,天儿不早了,不聊了。” 易中海拎着菜,麻溜进屋。 被糊弄过去的傻柱也没想那么多,直接朝着后院的王家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王哥,挨家吗?我,柱子!” “在呢!” 王建国刚把肉放好,傻柱就过来了。 此时的何玉柱才十七岁,马上十八,青涩的很,敲开门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啥。 不过他在看见厨房里的秀芝在忙活做饭后,才想起话头来:“王哥,感谢你今儿送我的羊肉!嘿,不瞒你说,自从我爹跑后,就只有你对我家最大方……这样吧,我虽然在轧钢厂当帮厨,但我从小就跟我爹学过,我帮您做道红烧羊肉,你看成吗?” 王建国反应了半天,这家伙居然是想报恩。 “成啊!正好你尝尝你的手艺。” “得嘞!那您跟嫂子就坐等着吃就成!” 傻柱乐呵呵的接替了李秀芝的活。 有厨子给自己做饭,王建国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羊肉搁他俩手上,做来做去也是水煮、或者川味辣炒…… 秀芝见不用做饭,也落得一身清闲,趁着工夫,她又开始忙之前没糊完的粉笔盒。 赚钱,赚钱,狠狠地赚钱…… 极品重托犬则是静静地待在王建国的脚边,既不吵也不闹,时刻保卫屋子平安。 一时之间,以王家为圆心,许家、何家都散发出阵阵羊肉香味。 …… 一个小时后,饥肠辘辘从秦家村赶回来的贾旭东被秦淮如搀扶着回来。 他推开了贾家的大门,“妈,你搁家炖羊肉了?这么香?” 只见,戴着老花镜的贾张氏正悠闲地盘坐在炕上补破衣裳。 别说炖肉了,灶火都没烧! 她缓缓抬头,看向两手空荡荡的贾东旭:“儿啊!你搁娘家回来,没带两只鸡回来?” 那这秦淮如,不妥妥赔钱货吗? 就在此时,鼻子灵光的秦淮如闻见了常年忍饥挨饿的何家,飘来的肉香。 她不理解,啥时候他们也吃上荤腥了? 第63章 善缘成!家和万事兴!苏工再度上门 同样不解的还有聋老太。 她闻到了一股极特别的香气,红烧羊肉,没错!绝对是! 她年轻时光景好的时候,到饭馆里点过一回,那味道吃了绝对忘不了! 想罢,聋老太起身开门,嗅了嗅。 确认无误,就是王建国他们家! 她拄着拐棍来到窗前,赫然看到里面有位熟悉的身影,何雨柱! 怪不得烧的羊肉这么香!感情是有帮手! 此时的傻柱已经炖的差不多了,起身道:“王哥,肉给你烧好了,我先回屋吃饭了。” 王建国从桌上起身:“柱子,甭急着走,盛一碗回去。” 谁知傻柱摆手拒绝:“这哪能啊!我是来过来帮忙的,不是来蹭饭的!再说了,刚你已经给我肉了!再拿,我这脸皮可受不了!” 说罢,他像脚底抹油般跑出屋子。 王建国和秀芝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盛菜,准备拿去医院给王老汉和陈凤霞他们。 傻柱出门的时候碰到聋老太。 “嘿,老太太您吉祥啊!大冷天在这杵着!” 聋老太见他还在装傻充愣,也不演了,单刀直入:“柱子,你搁里面做好吃的,也不孝敬孝敬我这老人家?咱大院尊老爱幼的习俗,你都忘了?” 傻柱瞬间被压力到语塞,他挠挠头:“老太太,我就一帮忙的,也没法孝敬您啊!要不您自个进去跟他们说?” 聋老太一听要自己出马,立刻拉下脸,拄着拐棍回屋了。 让大院里面子最大的她去求人?那不开玩笑吗? 平时院子里谁不是对她点头哈腰的? 今儿天想让她低头,自然不可能! 大不了不吃了! 等傻柱回到屋,何雨水早就已经把羊肉煮好,准备晾凉切肉。 “妹妹,让我来。” “好~” 没一会儿,何家的饭桌上赫然多了一大碟子码好的羊肉,两人就着玉米糊糊,一口一块。 吃到后面,何雨水都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 能吃到这么大块的肉,真是太幸福了! 傻柱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自从父亲何大清走后,他们家首次能够尽情吃得起肉。 这一切的功劳都要归咎于那个男人,王建国…… 两相对比下,傻柱也发现了一直以来表面对他和蔼关心的易中海,实际上连块酱肉都不舍得分给他们。 人心一旦有了比较,孰优孰劣,心中自有评判。 “没想到,叫了两年的一大爷,还抵不上一块肉……” 啪啪啪! “柱子?柱子?我,你一大爷!” 何家门外,不仅站着易中海还站着贾东旭、秦淮如、聋老太。 他们早就闻到何家传出来的肉味。 虽然他们不敢轻易招惹王建国,但了无依靠的何家兄妹,自然就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听东旭说,你们家有羊肉?咱们都一个大院的,要懂得分享,咱可不能像后院的王建国一样,当上科长就不拿咱们当回事。” 易中海自从上次被王建国坑了50万(50块)道歉费后,就一直耿耿于怀。 听聋老太说傻柱跑到他家去帮忙做饭,他立马就急了,可不能让他俩掺和一块! 屋里的傻柱连忙把剩余的羊肉夹到何雨水碗里,小声示意其赶紧吃,他去开门。 直到何雨水将肉全部吞咽后,傻柱方才晃悠悠的开门。 开门的瞬间,把他吓个大跳。 这几人,眼中仿佛透露着凶光,恨不得把他整个人给吃干抹净。 傻柱打了个激灵,晃了晃脑袋,幻觉方才彻底消失,浮现出他们带着微笑的脸。 “柱子,咋这么久才开门啊?” 易中海踮着脚往里头望去,只见盘子里空空荡荡,何雨水倒了点玉米糊糊在上面,舔着。 他瘪了瘪嘴,似乎并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 其他人也如此。 本想着到傻柱家分些羊肉吃,结果毛都没有。 聋老太可不管这么多,杵着拐棍就进门,找了凳子就是一坐,鼻子猛地嗅闻。 “老太太,一大爷,贾大哥,秦姐你们这是?” 傻柱都愣住了。 感觉他自个儿跟做贼似得! 不就是没把王建国给的肉分给你们吗?至于吗? 聋老太坐了好一会儿,除了傻柱身上浓浓的红烧羊肉味之外,闻不到别的,她方才不满的训诫道:“柱子,做人可不能忘本,之前你兄妹俩在大院饿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还是我给你们匀的窝窝头。” “嘿!老太太您放心,我都记着呢!等明儿上班,给您再打份饭盒回来。”傻柱嘴角抽了抽。 滴水之恩,真拿他当涌泉来报呢!他们兄妹俩都没饱饭吃! 最后无奈,众人方才散场。 今天又是众禽没讨到肉的一天。 后院,王建国准备出门的时候,正面遇到许富贵。 为了表示感谢,王老汉所在的医院明晚恰巧会放场电影,届时王建国一家人过来就行,他会提前帮忙留上好位置。 王建国微微一笑,明儿晚看电影吗? 有点意思。 …… 翌日,清晨。 元旦假期结束,四九城就像个精密的齿轮,停歇的工厂又开始有条不紊的旋转起来。 昨晚,王建国和秀芝拿着烧好的羊肉到医院时,王老汉吃着碗里的羊肉莫名沉默了。 原来,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吃便是羊肉,可因为种种原因,却从来就没有吃过。 八岁时想吃的东西,你四十八岁再给我,还有意义吗? “王科长早!” 门卫室,卫忠依旧出来打招呼,脸上写了疲惫。 一问才知,昨儿蒋东方又拉着他去打猎了,这次还特地带了把土炮子,也就是喷子,装备上独头弹,一枪下去,熊瞎子也得直接嗝屁! 结果二人在山里转悠了半天,别说野猪了,猪毛都没看到一根,属实是空军空到姥姥家了。 闲磕唠完,王建国原本想回办公室先泡壶茶水,刚把自行车停好。 手下马福顺就跑了过来:“王科长您快到吕厂长办公室一趟,听说上次的专家苏工已经到了,就在办公室等您嘞!” “好,我马上过去。” 王建国眼眸流转,猜测到应该是电击屠宰流水线的事宜应该敲定下来。 有系统给的详细的图纸,加上我编写的操作手册,以这些大佬的聪明才智应该很快就能理解和落实才对。 果然! 当他抵达办公室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止只有苏工苏士中一人,还有不少陌生的面孔,以及肉联厂的全体技术员。 小小一间办公室,愣是给他们挤得满满当当! 而且,王建国看那些陌生的面孔,居然与苏工靠的极近,就连衣着都格外类似统一。 苏工见状立马上前给他的同事们介绍道: “各位骨干们,这位就是我想给大家引荐的青年才俊,别看他年纪轻轻就以为他没有什么经验,那套电击屠宰流水线的图纸,就是他设计的!” 众人:(⊙o⊙)!!! 第64章 肉联厂潜藏下的风暴 53年正是一五计划正式开启的当打之年,他们这批技术骨干从全国各地被征召到此,原本以为是让他们发挥自个的特长。 谁曾想,一句“全面学苏”的口号,让他们彻底蔫吧。 现如今,又再次喊到这像王建国这种小年轻学习,大家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忿。 他们穿着整齐的灰色中山装,四口袋,五纽扣,庄重严谨,打量起王建国的眼神并不和善。 苏工见状,连忙提醒道:“干嘛呢?!以为留过洋,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就可以瞧不起人了?等以后让你们跟毛熊人学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 “我把你们叫来,一是为了磨炼你们的心性,二是让你时刻在内心敲响警钟,保持谦卑的态度,顶住压力,我们不想再落后,也不想再挨打了……” 听到训诫,这些年轻的骨干们方才醒悟。 连这样压力都承受不了,将来让他们对接专家,建设祖国的时候,该怎么办啊! 一时之间,众人皆放下面子,虚心向前找王建国讨教图纸上不明之处。 办公室刹时间,变成了大型解答场所。 几个小时后,骨干们心中的疑云消散,脸上也出现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整个过程中,王建国都是捏了把汗。 装大牛可真是累啊! 稍有不慎就很容易会穿帮! 好在电击屠宰的工艺并不复杂,加上他早就梳理过好几遍,早就做到心中有数,并没有被难到。 “得嘞!建国同志,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想跟你说,你提出的设计方案我们工程部已经研究通过,将会在一个月内落实,到时你们京城肉联厂就作为首个试点!” 苏工笑的格外淳朴。 “那可真是太荣幸了!” …… 随后的时间里,苏工又带着这群技术骨干参观了肉联厂,实地见证国内仍靠手工屠宰的落后现状。 此番对比下,更加激发了他们内心的使命感。 中午,在食堂二楼的包厢里吃过丰盛的午饭后,王建国和吕厂长将他们依次送走。 消息如风。 肉联厂里莫名笼罩了一层名为喜悦的薄雾,更新设备,新的屠宰流水线如同闪电般飞速传播开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今儿咱们肉联厂来了一批技术专家,听说要给咱们上毛熊那边的流水线设备!以后咱们就不用赶猪放血了,一按按钮生猪就死了!” “那好啊!这给咱们屠宰工能省很多事呢!要是能把这时间节省下来,咱们厂里每天至少能屠宰2500头!效率提高一大截!” “我听说,那图纸是检疫科的新任王科长画的,他也太有本事了!说不定科长只是他的起点,将来统管屠宰科、采购科、甚至成为总工都有可能啊!” 各种小道消息那是传的满天飞。 很快,就传到了副厂长李启德的耳中,他前段时间刚从津门回来,就自个外甥的事情与吕朝阳争论了好几天。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官复原职不可能!检疫科科长这个位置王建国坐定了! 随着具体的公告下来,李启德也是没招了。 原本他对这个厂里的人才没啥意见,但奈何媳妇和娘家人给的压力实在是太多,他也开始烦躁起来。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把张彪塞到采购科科长包德胜手下,当个副科。 办公室里,吊儿郎当闯进来一个莽撞人。 “舅舅!那王建国想干嘛呢?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我怀疑他进来就没安好心!一个屠宰工哪能搞那么多发明,怕不是外面的敌特分子!”张彪依旧是那副玩儿主的模样。 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是拉开抽屉,抽起李启德的大前门香烟。 身后跟着的正是包德胜,他挺着将军肚,脸色也不好看。 “厂长,咱上次那批病猪全都被检疫科给拦下了,油水咱们不仅没捞着,北边的人咱们还得罪了。” 李启德沉默了许久,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既然生猪的检疫他没有办法绕开,那冰猪呢? 现在可是大冬天,从北方长途运输拿货过来,运输途中出现冻伤死亡也很正常吧? 用这个借口,直接把部分生猪直接替换成冰猪,那中间的油水…… 把这个想法告诉包德胜后,他连连夸赞! “厂长你可真是个商业奇才,你不到商业部工作,真的是可惜了!我这就联系人去办!” 说着,他就要出门,却被李启德拦住:“把张彪一块带上。” 此时,正抽着烟,喝着热茶的张彪一愣。 张彪:??? …… 屠宰车间里。 “噗嗤!” 随着王建国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头生猪的心脏血管被彻底切碎绞断,猪红滴进桶里,被尽数收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屠宰)!】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屠宰)!】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放血,获得屠宰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屠宰)!】 【……】 直到把每日的额外经验值全部薅光,王建国方才收刀停手。 他放血的速度越来越快,抽刀、出刀、拔刀之间,仿佛连贯起来的屠宰艺术! 周围的屠宰工人们,一边操作,一边惊叹王建国的操作。 按照常理来说,从屠宰工晋升之后工人们,就很少会亲自动手,比如郑屠升任组长后,他一个月加起来的动手数量双手可数…… 升职后,还能踏踏实实的回来屠宰,也就只有王建国一人了! 因此工人们打心底里敬佩王建国这种“下基层”的操作,大家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关切。 “王科长,您何必呢?这工作哪还需要您亲自动手,交给我们来就成!您不如多歇着,给新晋来同志们指导下工作!” “害!你们懂什么?王科长这叫不忘本,就算以后坐的位置再高,他也是从咱们屠宰车间出来的人!咱们大家加把劲,争取明年也能像王科长一样升职加薪,争取当个组长!” “没错!我只要每天看到王科长跟我一块动刀子,我浑身上下的牛劲就使不完!今儿势必多宰两头,给你们减减负担!” 屠宰工人们干劲满满,身上的疲惫被扫空大半。 王建国笑了。 这年头的工人们就是淳朴,生活就是有盼头啊! 屠宰车间门口,厂长吕朝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在思考,要不要把屠宰车间也一并划给王建国统管算了,毕竟把郑屠调去津门帮忙后,车间里隐隐约约少了块主心骨,要是王建国能够顶上…… 第65章 王建国统管屠宰车间!开始进步! 在计划短缺经济的50年代,一岗多职的现象十分常见,厂里的工人们不仅仅只会从事自己工作岗位上的事情。 比如采购科的工人们,他们最近在王建国领导的“新检疫流程”下,也学会了不少检疫知识,在生猪大似进场的时候,也能分担不少的基础检疫工作。 再比如部分的劳资干事在工厂的招工淡季,也会被抽调至生产线上顶岗,用以应对屠宰旺季人力缺口等等。 这都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更何况吕朝阳作为厂长,统管全工厂的各部门,手下实在需要一名得力干将,能够帮助他统筹规划。 换做是以前,李副厂长还勉强可以,可随着他外甥事件爆发,吕朝阳对他的信任就减少了很多。 指望这个老狐狸能够乖乖听命,不如自个培养一位新人。 于是,他把王建国喊来了办公室。 “厂长,有事?” 王建国进门后就熟练到煤炉子旁边暖手,他刚才完成屠宰工作洗完手,两只手冷冰冰的。 在煤炉子的温暖炙烤下,双手渐渐恢复了温度。 “坐!” 吕朝阳也就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让你统管屠宰车间,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闻言,王建国还愣了下。 他原本还想着等电击屠宰流水线做好,再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操控一下按钮呢! 现在好了,直接让自己统管,职位更大了! “没问题!厂长您把这任务交给我,也是对我放心!” 王建国直接答应。 毕竟以后再来屠宰车间,他就可以不需要背负任何的包袱,随心所欲的屠宰都可以! “成!明儿我就让人通知全厂去!” “得嘞!” 吕朝阳见王建国如此痛快,也十分满意,就当是给他升职了。 毕竟他可是为厂里做了巨大贡献!等流水线布置后,京城肉联厂每日的产肉数量,起码能翻倍,从1500头,到3000头! “对了厂长,下午我有点事,想早一点下班,您看……” 王建国手头上的每日工作已经做完了,下午还答应了许富贵到医院看电影,可得早点去。 冬天放电影会稍晚些,大概下午四点到六点左右,这样既不耽误工人们工作,也能兼顾休息,如果是夏天的话就会晚些,大概六点才会开始。 “害!去吧!王老汉最近恢复的怎么样?” 吕朝阳自然知道王建国想早点下班的原因,医院里躺着个病人,有些突发事情很正常。 况且从王建国入职开始,他每次都是超标完成任务,在吕朝阳心里,早就对他放一万个心! 口碑这块儿,完全不需要担心! “还行,我回乡下找老师傅开了个方子,正在调养。” 闻言,吕朝阳沉思片刻,又从抽屉里拿出字条,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递出。 “这样吧,我再给你批50对猪蹄的免费额度,以形补形,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不得不说,吕朝阳对待手底下的工人还是很尽心尽力,不仅报销全部的医疗费用,还时不时的关心职工。 这让王建国打心底里生出了归属感。 他没有拒绝,直接收下。 毕竟上次厂里的酱猪蹄,还让他心念念,一直没来得及弄点,现在好了,直接送上门,没有理由不要。 临近四点钟的时候,王建国就拿着字条到了肉账房找上会计大姐。 大姐见到条子后,如实登记,脸上没有惊讶,反而是见怪不怪。 以王建国的贡献,完全对的起这免费额度! 她进了肉库里,出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两大包,一包长长方方的猪蹄子,另一包就不知道了。 “大姐,这是?” 王建国接过,自己可就要了四个猪蹄儿,可没要别的。 只见大姐偷偷笑道:“害!放心这玩意不值钱,就当大姐送给你的!回家再打开,好不容易给你包好的。” “呃……行吧。” 王建国从肉账房离开,骑上自行车直奔医院。 …… 另一边,医院的后边的家属区小广场人头攒动。 这块儿后边挨着住院部,旁边则是医院职工的筒子楼,大家伙儿知道今儿有免费电影看,纷纷拿上板凳占座。 “大家都遵守秩序,按先来后到排好啊!” 许富贵从自行车上卸下放映机,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最前排靠近放映机的最佳观影位置,已经被他空出来,特地留着! 对于这种人挤人的现象,他早就见怪不怪。 这年头娱乐业严重匮乏,想要看场露天电影儿,不仅需要极为灵活的消息渠道,还需要有副好身板,能扛住! 就比如这大冬天,室外冻得口鼻冒白气,可依旧抵不住大家的热情,没一会儿小广场就挤满了人,人山人海,乌泱泱! 甚至还有不少家属把自个儿的棉被都带来取暖! 许富贵这还好受些,他特地找院方特地要了个煤炉子,借口“避免冻坏放映机”,实际上是他自个儿想取暖。 毕竟许富贵是从轧钢厂借过来的,医院方面也只好满足他的条件。 他一边调试,一边摸索着手中的新机器,雄赳赳气昂昂,骄傲的胸脯直挺挺。 这是一台16毫米的新式放映机,国产长江200型(也被称为“老五四”的象征,国内电影工业的起点),52年量产,是南京电影机械厂仿苏制机型,国内首台自产放映机。 金属机身配汽油发电机,吭哧吭哧,放映起来十分得劲。 旁边围观的群众们,看向许富贵的眼中都是好奇羡慕。 底下的骚动,自然惊得整个住院部瞩目。 王翠翠趴在窗户旁,边擦掉哈出来的白气,边试图看清楼下的人群。 “爸,妈,我也想看电影!” 陈凤霞来到她跟前,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上的麻花辫,瞥了楼下一眼,就被那如山的人群给吓住了。 “翠翠,这么多人咱们可挤不进去,还不如就在这看吧。” 她的语气里有些疲惫,这些天来,她几乎都是在悉心陪同和照料病床上的王老汉。 虽说,服药后,王老汉已经有所好转,能够下地行走,但是双臂仍旧是没有多少知觉。 王翠翠瘪着嘴,眼中的渴望似乎要洞穿玻璃。 “实在不行,等你哥来了,你骑他肩膀子上?” “好吧……”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王建国和秀芝终于到场。 “爸,妈,翠翠,走咱们看电影!有人给咱们留了座。” 第66章 看场电影,厂里的困局 “好耶!” 王翠翠一蹦三尺高,两条麻花辫在空中画了圈。 “建国,真的假的?底下这么多人呢!”陈凤霞透过窗子甚至都看不到空位。 “当然是真的,你瞧,底下放电影的不就是咱们院的许富贵吗?我昨儿分了他们点羊肉,今儿特地给咱们占的座!” 经过一番解释,一大家子都乐的合不拢嘴。 没想到,他们也能看上电影了,而且还是在位置最好的前排! 放电影的映布就那么小,坐在后头的人眯起眼睛,也就只能看到小人在动,至于表情和台词就更加不可能听清了。 “这!王建国这里!” 许富贵看到人来了,举手招呼。 王建国一大家子终于是成功挤开了人群,坐到了位置上,旁边还有煤炭炉子,暖暖和和! 今儿要放映的电影是《南征北战》,国内首部的大型战争战争片,主要的内容就是解放战争,它几乎是露天电影的首要选择。 许富贵一边放映,还会一边适时的暂停讲解,方便在场的群众们能够听懂,甚至在好看的高潮片段,他还会进行倒带,重新再播放一次。 这点跟后世的电影院有着极大的区别。 整场下来,许富贵都没有闲着,他不仅要介绍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历史背景、主题思想、主要人物等等,还要不时控制发声的按钮,一手翻着台本,生动形象的演绎讲述…… 王建国坐在一旁静静地感受。 50年代的电影虽然没有后世的那般高超的技术,但是在影片想要传递的精神与情绪上来看,丝毫不逊。 这不,坐在身旁的秀芝在看到战争里,战士们抛头颅撒热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王建国把她搂进怀里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向四周,跟秀芝同样流泪的群众不在少数…… 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儿,才能切身实地的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以及现在和平安定生活的来之不易! 再看向家人这边,陈凤霞也红着眼眶挨着王老汉,双手时不时给他按摩手臂。 王翠翠瞪着圆溜溜的大眼,泪水顺着饱满的脸颊划过一道弧线,小鼻子被冻得红彤彤…… 两个小时后,电影放映完毕。 作为一部122分钟的超规格时长电影,王建国全程看完并没有感觉到无聊,反而是被里面的生动朴实的情节给打动。 据说,这部电影还是根据话剧《战线》改编,导演剧组深入实地拍摄,电影里的解放军们都是真实参演,真实感直接拉满了! 后来在74年京城电影厂还翻拍了彩色版,上映后大家都还是觉着52年的黑白版本更加好看…… “走吧!” 电影播放结束,不少的群众们纷纷搬着板凳回家,刚才看的实在是太过投入,甚至忘记现在已经是饭点,还没做饭呢! 陈凤霞也和王建国秀芝他们回了家,顺势做好饭,带过去。 再过上几天,王老汉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医院这玩意待久了,很容易消耗掉人的精气神,尤其是需要康复的病人,家里的环境显然会让他们身心得到更好的调养。 …… 时间日复一日的过着,几天后。 王建国正在办公室里研究着罐头生产线的图纸,突然门被敲响了。 “进。” 开门的赫然是马股长马福顺:“科长,不好了!采购科那边搞来了一批冰猪,我们该怎么处理?” 他们平时负责检疫的都是活猪,这次搞来的冰猪,让检疫科一下子就懵了。 “先完成正常的检疫工作,我去现场看一下。” “好。” 王建国把图纸收好,来到了采购科的通道。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的检疫科的职员们,他们翻着检疫手册,始终没有找到冰猪的流程规范。 “科长好!” “王科长!这……” “我已经知道了。” 应付掉挤上来的工人们,王建国抽出龙泉宝刀,依次在冰猪的头部、腹部、内脏等13处关键点开刀,检查了一番。 检疫科职员们看的很清楚,这是检疫手册上“五岗十三刀”。 “嗯,这猪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这血都冻在体内了,就算是后期流放到市场上,腥味和口感也会变差……” 王建国边分析,脑中一边做着决策。 “这样,你们先按照原来的流程检疫,我去问下厂长。” “好的科长!!!” 吕朝阳的办公室里,他正和李启德开会讨论。 底下坐着的正是那采购科的包德胜。 “厂长,不是我能力不行!大环境就这样了,南边大雪封山,车队进不来,活的生猪咱们能采购到的也会越来越少,要完成指标,就只能从北边想想办法。” “北边气候比咱们这还冷,猪在半路上冻死也很正常,您应该能理解。” 吕朝阳眉头紧皱。 此类事件也不是第一次,每到冬季,或者暴雨暴雪的时候,就会出现生猪供应不及时情况。 大多数情况下,为了完成指标,有的时候只要猪没毛病,偶尔运点冰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光是冰猪就有300多头,数量太多了。 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这要是流入市场,追根溯源下来,很有可能查到他们头上。 “咚咚咚!” 王建国敲门进来:“厂长,今儿的冰猪咱们怎么解决?” 果然,看到那两大幻神,王建国心中就有了底。 上次他们检疫科流入一批病猪,他就对厂里采购科有了戒心,这次又搞事,显然跟他们俩脱不了干系。 吕朝阳沉吟了片刻:“建国,那批冰猪能通过检疫吗?” “我查了一头,没问题,就是冰猪终究是比不上生猪……” “我知道,这样吧!包德胜你先找其他的渠道,先全力保证生猪,至于这些冰猪我再想想办法处理。”吕朝阳沉寂片刻,终于做出决定。 时间不等人,要是今天搞不完,那么指标就完不成,他的压力如山大! “得嘞!” 言罢,包德胜便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老李,你也出去吧!让我静一静。”吕朝阳看向座位上的李启德。 待人全部走光,只剩下王建国后,他才长叹口气。 这批冰猪还能怎么处理? 不就只能解冻后混杂在生猪里,少量多次消耗掉呗!还能有什么办法? 反正,他是没想法。 就在这时,王建国出声了:“厂长,你说咱们把这些冰猪都做成肉罐头,怎么样?” 原本肉联厂里增加的屠宰量,就是为了供应抗美援朝前线的士兵们的,拉到天寒地冻的朝鲜,屠宰好的生猪肉也会冻的硬邦邦。 在口感方面大打折扣,远远不如毛熊或者美利坚那边的猪肉罐头方便、好吃。 “你是说,把这些冰猪都做成罐头?!” 吕朝阳双眼瞪大。 这小子,不会又拿出新的罐头生产线蓝图吧? 第67章 冰猪替代生猪?那肯定不行啊!做成罐头有希望! “是的。” 王建国眼神如炬,反正自己的图纸迟早都是要拿出来的,现在正好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吕朝阳激动上前,握住王建国肩膀,巨大的力道让其身形都晃了晃。 “你手上真有罐头生产线的图纸?” 上周去津门肉联厂,跟上头领导以及毛熊专家开会,他们帮助我们建设的津门肉联厂,就包括有罐头生产线(暂定)、化工生产线、熟食加工等“深加工”产业线。 深加工顾名思义,就是摆脱单一的屠宰功能,让肉能够充分发挥效用,比如罐头生产线,就需要屠宰与预处理、分割与腌制、装罐与封口、杀菌冷却、制罐冷链等全流程配合。 在难度上是相较于传统的肉联厂翻了个倍! 原本想着等津门落实罐头生产线后,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跟着引进。 可就在吕朝阳准备离开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坏消息,毛熊暂定的生产线取消了,他们看上了地缘更广阔,且离他们更近的内蒙古集宁…… 因此,想要依靠毛熊白嫖他们的罐头生产线技术,就只能等。 有求于人,就会受制于人。 吕朝阳没办法,上头的领导也没办法。 王建国听了吕厂长分享的情报后,也明白了。 后世,56年毛熊国才主导设计集宁肉联厂,它将会成为整个北方清真牛羊肉加工基地,这里会优先建设铁路,其次58年才会增设罐头车间。 58年,正好到了两国关系恶化,举国为毛熊还债的时候,可谓是一步一步算盘打得很响! 国家对此也就毫无办法,只能勒紧裤腰带,紧衣缩食过日子。 要是我提前让京城肉联厂,开展罐头流水线生产,情况会不会有所好转呢? 王建国仅犹豫了片刻,心中就彻底被大义填满,不仅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己将来的美好生活。 我要进步! “我手头上还在绘制,得等苏工他们把电击屠宰基础流水线弄下来先,没有工业基础,咱们想要虚空中建起高楼是没办法的。” 王建国并没有急于交出图纸,自己还没有研究透彻,想要把系统给予的“果实”消化完毕,需要时间。 他的目标是一步步来,先电击屠宰,再完善全流程生产线,最后达到肉联厂全工业化、机械化的后现代水平! “好!那我等你!那些冰猪你让检疫科多留意下,没问题的就先混一点,多余的冰猪就先放仓库囤着。” 吕朝阳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到仓库开始查看起冰猪的数量与状况,让自个儿心里有底。 王建国则是依旧来到屠宰车间,完成每日屠宰任务,等把额外奖励的经验值完成后,他则是站在车间前,默默的注视着现场。 眼见很快,纯手工屠宰的模式将被机械取代,时过境迁的感觉跃于眼前。 几位老屠宰工人们,熟练的把放好血的生猪放到案板之上,开膛,去脏,开边,剁骨,分肉,一道道工序井然有序。 每个人如同车间岗位上的螺丝钉,尽情的发光发热。 不知不觉间,他甚至看入了神。 直到—— “王科长?王科长!”几名老工人的轻声呼唤,让他回过神来。 只见他们已然完成了自己的屠宰任务,准备稍事休息下班。 “怎么了?”王建国微笑应答。 那几名老工人佝偻着手,扭扭捏捏,满脸不好意思,迟疑了许久方才胆怯怯的开口: “王科长,听说厂里马上要用流水线屠宰,那咱们得工作……”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都害怕机器的到来,将他们取缔。 王建国笑笑:“放心好了,大家完全不用担心。引进机器只是为了减少杀猪放血的时间,真正的屠宰工作还得大家出力,放血的工人届时也会加入到你们这来。” 听到此话,大家方才放下心来。 王建国继续道:“届时大家的工作量还会增大,咱们每日的屠宰数量还会增加,厂子也会持续招人,越做越大,将来咱们把京城肉联厂做到全国第一去!” 边安慰的同时,还不忘打上鸡血。 听得工人们热血沸腾,笑容洋溢。 对于他们来说,工厂规模越大,也就意味着前景越来越红火,他们也就更加有面子! 甚至将来超越第三轧钢厂都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王科长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我跟王老汉当了这么多年的工友,都不知道多羡慕他能生出来你这么棒的儿子!” “开玩笑!咱们打前几天起就是王科长手底下的人!出了屠宰车间,那个部门不高看咱们一眼?” “就是!我去食堂打菜,他们都自觉的多给咱们打多了点!” 几人一唱一和,说出了这几天的变化。 原来自从屠宰车间被王建国统管之后,其他车间的工人们都纷纷羡慕不已,厂里的大名人,谁不想凑近凑近? “害!大家这么说就见外了!我跟大家都是一样的,职业不分贵贱,岗位也一样,都是为咱们得人民老百姓服务。”王建国笑笑。 这话水平极高,分量也足。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之后,都发自内心的佩服。 “得嘞!大家到点完成工作就早点下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别累坏了,接下来还有挑战等着大家呢!” “好的科长!” 工人们一呼百应,各自散场。 王建国去肉账房提了几斤猪肉,和四只蹄子准备回家,今儿是王老汉出院回家的日子,他也得早点回去。 说来也奇特,王老汉自从喝了参芪通络汤,身体里精气神十足,浑身牛气十足,到晚上天黑都睡不着,要不是双手抬不起来,他都想发泄发泄打套拳。 说是拳,其实也就是以肩膀带手,胡乱挥动弹,没有知觉的双臂左右挥洒,怪吓人的。 王建国倒是觉得应该是这药太补了,换做是他,每天喝上一碗参药、鸡汤,他能跟秀芝夜晚再多大战个三百回合,到天亮都没有问题。 说回正题,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从医院回来。 刚回到家,王老汉就被拴在门口的极品重托犬给吸引住了眼球。 “建国,这是你养的?你这孩子,我可从来不吃狗肉。” 王建国:??? 小狗:? 第68章 家庭新成员大黄!王主任过来颁奖! 经过秀芝的一番解释,王老汉方才明白过来。 这根本不是储备粮,而是救过王建国和秀芝命的大功臣。 他让陈凤霞提溜起极品重托的咯吱窝,将它抱起,左右打量。 小狗立马乖乖的张嘴伸着舌头,提溜起耳朵,两只前爪如同游泳般不断划着空气,尾巴朝左边甩,厚实的绒毛,让它即使在大冬天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尾巴向左,看门不用锁。瓦盖鼻,花舌头,立耳,大骨架,一等一的好狗!” 王老汉打量了下极品重托,笑的合不拢嘴。 抱着狗进屋后,王老汉也跟王建国等人科普了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知识。 原来他们小的时候在红星村里,赶集的时候偶尔会遇到狗贩子,不少农家老人、猎户挑选幼犬的时候,就经常会以这些标准来挑选。 王老汉好奇经常凑到跟前,耳濡目染下也就记住了,每次他看到狗的时候,脑中都会自动想起当年的画面。 “建国,这狗起名字了没?” 王建国沉吟片刻,看着它浑身土黄的模样,便下意识的说道:“叫大黄。” “大黄,倒是挺符合,嘬嘬嘬,大黄来。”王老汉轻声唤了几句。 小狗便欢欣雀跃,来回奔走。 王翠翠见状,也欢快的加入了追逐游戏,家里添了个新成员,大家脸上都格外高兴。 就在陈凤霞和秀芝准备做晚饭的时候,大院开始热闹起来。 “王建国同志!挨家吗?” “在嘞!在嘞!我刚看到他们一大家子回来!” 许大茂傻柱这俩冤家正在中院斗嘴的时候,就看到王主任带着大部队来了,吓得赶紧交代。 “王主任,我去给你喊来!” 许大茂脑子就是转的快,立刻就掉头回后院喊人。 “那麻烦你了小同志,易中海麻烦通知一下大院里的其他人以及隔壁大院的群众,让大家一同过来学习。”王主任笑着说道。 “我马上就去。” 没一会儿,王建国全家人集体到了中院大舞台。 九十五号大院前院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纷纷七嘴八舌。 “怎么了?怎么了?我刚回家里把柴火点着,就被喊过来了?” “不知道啊!是大院里出现敌特了吗?” “你可甭吓我,我这小心肝都要被你吓出来!我瞧王主任那高兴样儿就不像。” 果然! 等王建国出现的时候,王主任就立马招呼各位过来看齐。 “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本来我是打算元旦过完就立刻过来的,但是因为要上报王建国同志的事迹,因此耽搁了几天……” 话说到一半,王老汉就感觉到不妙。 自家儿子这是犯了大错误,惊动到街道办了啊! 他晃动着无力的双臂,正想给王建国大逼兜子,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他只能无助向王主任求情:“王主任,这都是误会,我儿子一直都是遵纪守法……” “王老汉你说什么呢!你儿子可是大英雄!”王主任纠正。 “王建国同志在元旦节前的周日上山,打了一头熊瞎子,切实的保障了咱们城郊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们街道办特地前来给打熊将颁发奖状的!” 说着,身后的工作人员递来了一张黄底粉纸。 粉纸上印着红旗、鲜花,右侧的抬头有着大大的“奖状”二字,内容全部用毛笔手写。 【王建国同志: 在一九五二年的“打熊打虎”运动中,你勇于进取,奋勇争先,荣获“打熊将”称号,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红星街道办 一九五三年一月】 “来,王建国同志拿好了,大家给他鼓掌!” 哗啦啦! 大院里一时之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荣获街道办的奖状,这可是大大的幸事。 说出去,那都是给自个脸上贴金事情! 王建国礼貌的接过,站在中院的正中央,光芒万丈。 不得不说,这年代有荣誉感,有使命感呢! 干点好人好事,不仅有奖状,还有集体表扬,愣是让王建国这个曾经的街溜子脸皮都有些发烫。 王建国的光芒如同太阳,照出了不少人的心理阴影。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院里典范道德天尊易中海,此刻他的心里如同打翻了醋坛子般,酸溜溜。 他的脑海里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面落到他这个外来户(四合院的真正原住民就何家,阎家,以及王家,其他几家都是后面轧钢厂和街道办分配进来的)身上,因此从入住大院里他就开始立“好人”的人设,就是能有为了好名声,切切实实扎下根来。 为此,他不惜积极配合居委会、街道办工作,搞大院卫生,清扫厕所,当大院联络员,平时监督留意陌生人,甚至连照顾大院里最大的麻烦聋老太,他都接了。 确实,他这操作经过几年下来,也为他积攒下了不少的好名声。 大家也潜移默化的认同了他这个一大爷。 可辛苦谋划多年,却还赶不上王建国此刻的半分灿烂,你说说这能让人不羡慕嫉妒恨吗? 同样不爽的还有贾东旭。 王建国越是在太阳下灿烂,他就越觉着羞愧,明明,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为人处世,都得到过很多人的认可,就上个月的摆的酒席上,傻柱喝多了吐露真言,说他从小就一直羡慕贾东旭! 这都是实打实的影响力啊! 可随着王建国开始进入肉联厂,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人生进度就仿佛搭上了火车,咻咻咻就超过他,连个尾气儿都看不着…… 贾东旭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要是当年没选轧钢厂,让给王建国,现在站在中央领奖的人会不会是自个儿呢? “东旭,东旭?你怎么了?累了吗?” 秦淮茹做好了饭,这才出来看到王建国获奖的一幕。 一时之间,她也开始了幻想,后悔当初的选择…… 可手耷拉到肚皮上,她便苦笑一声,摇头恢复了清醒。 在媳妇的轻声呼唤下,贾东旭也回过神来。 看见她肚子里的骨肉,贾东旭再次斗志满满。 拿奖状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媳妇十个月后就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了!你呢?生孩子我总能比过你了吧! 还有扫盲班他每天晚上下了班还要亲自过去监督秦淮茹,进度那可谓是飞快,现在大院里的人名都会写了,唯一的就是傻柱的名字,她学了很多遍,不知道为啥总是记不住,这倒是挺奇怪的…… 第69章 三喜临门!流动红旗颁发! 王主任在表彰完王建国之后,又给大家讲解了最近郊外的虎患情况也是相当严重。 她鼓励有能力的青年可以像王建国学习,争取打上一头老虎,为咱们集体做贡献,同时承诺还会颁发“打虎英雄”的奖状,到时候的排场就不是简单的南锣鼓巷街道了,而是整个红星街道,甚至周围的胡同都会表彰一通。 大院的青年被光芒冲昏头脑,纷纷应和。 “没问题!王主任!我这周末就进趟山打虎去!争取把这个称呼也拿回来!” “你那小身板儿怕不是去给老虎送点心去喽!人家武松打虎喝了好几碗酒都没醉,你怕是现在都开始说梦话了!那吊睛大虫是个人看到都发怵!” “怕个球!它扑过来,我大不了一个滑铲躲开。” “还滑铲,怕不是脚滑了,一步到胃哦……” 老四九城人儿就是嘴贫,您要是跟他论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他能给你贫上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王主任还没完,趁着气氛高涨的时候,给95号大院颁发了流动红旗。 易中海作为大院代表,上前代领。 王主任继续道:“隔壁94号,96号以及其他大院的群众们,上个月的流动红旗评定已经结束,希望大家都努把力,争取把咱们大院的环境弄的越来越好,同时向95号大院学习……” 看着那鲜艳的流动红旗,其他大院群众那叫一个眼馋。 “害!原本以为上个月的红旗稳扎稳打落到咱们大院头上,没想到想法落了空!” “咱也没辙啊!谁让95号大院出了个打熊将呢!光是荣誉就碾压咱们其他大院,除非咱们也去打个熊瞎子老虎啥的,或者举报抓个敌特,不然谁能竞争的过他们呀!” “反正我要是95号大院的人,不得集体感谢下王建国,一人得奖,全院有光!” 在集体荣誉感爆满的年代,大院里流动红旗的归属竞争格外的激烈。 人人都想把这杆红旗争取回家! 这都是集体至高无上的荣誉! 其实主要也就是在面儿有光,老四九城人一辈子都在做的三件事:八卦、侃大山、讲规矩。 这三件事中,侃大山是最重要的,小嘴一张,那叫一个地道。 别人想跟您聊点东西,就必须得接受您的炫耀,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才行…… 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中,王主任见任务结束,也就打道回府,大院围观群众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没一会儿,街道上广播大喇叭就开始正式通报王建国打熊将的事迹。 街道大院里的老人孩子们都竖起耳朵,当听故事般津津有味儿。 当得知王建国单枪匹马,凭借一把杀猪刀就把熊瞎子五脏六腑给淘了个干净,大家都纷纷高声呐喊,牛皮! …… 易家。 “至于吗?不就打了头熊,有必要这样大肆宣传吗?” 易中海边吃饭,边听着广播。 实话说,他也有些心动了,他要是能打个熊猎个虎的,说不定也能受到嘉奖。 可上哪搞支枪去? 一大妈见他冥思苦想,就知道他有想法了。 “老易,你可别犯糊涂,你一把年纪别学王建国那样折腾。” 作为枕边人,一大妈可太清楚易中海在乎的东西。 为了在大院里留下一副好的名声,易中海甚至什么都肯干。 易中海晃了晃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对啊! 他可是工厂里珍贵的七级钳工,将来要晋升八级工的人,未来同样前途无可限量,不能因小失大! 王建国能够获得此殊荣,分明就是他撞到了狗屎运罢了!下次他再遇到熊瞎子老虎,怕不是只剩下具尸体! “嗯,我知道,你去给老太太送饭去吧。” “得嘞。” …… 王家。 在秀芝和陈凤霞的巧手下,一桌丰盛的饭菜没多久便做好,酱猪蹄、红烧肉、芦丁鸡汤,主食小米粥。 饭桌上一家人的脸上都是神采奕奕。 最为光荣的奖状,已经被王老汉张贴在家中最显眼的墙上,用的还是秀芝糊火柴盒的浆糊。 “建国你可真是太争气了!不仅给咱们家弄了个奖状,还给大院弄了杆红旗,以后咱们王家在大院里不得横着走。”王老汉打着哈哈。 陈凤霞笑着给王老汉夹菜喂小米粥,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啊!等九月份翠翠马上就要上红星小学一年级了,咱们有了这两个荣誉,届时入学都能提前在老师面前落个好印象。” 王翠翠瘪着小嘴,跟其他的小朋友一样,她可不想上学,她还没玩够呢。 饭桌上,秀芝也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街道办那边的王主任见她干活利索,给她安排了份临时工的工作,以后专门负责零工任务的收集与分发。 她也可以第一时间,接到自个想要的零工任务。 相当于零工团里的“小组长”。 一时之间,她在大院妇女的心目中的份量就重了起来。 “好啊!不愧是我媳妇!对了,在扫盲班里你学的怎么样了?”王建国温柔的抚摸着秀芝的头。 “学了好多字嘞!今晚儿七点老师会对我们进行考核,考核通过的就可以成功从扫盲班里毕业嘞!” 说到这,秀芝吃饭的速度快了几分,紧赶慢赶的就准备出门了。 相反,陈凤霞那里她早就已经放弃了,反正学会写家庭成员的名字,以及基础的几百个汉字,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再让她多学,也记不下来了。 “不着急,我骑车送你去。” 王建国把碗里的粥扒干净,披上外套也跟着出了门。 既然是最后一堂课,那么正好自个就顺路送她送送。 路上,自行车后座的秀芝把头贴近王建国外套,细细念着:“不早退,不迟到,不打闹,不嬉笑,不抽烟,不戴帽,不唠嗑,不睡觉,不织毛,不看报……” 细细询问下方才得知,这段时间里,秀芝除了做零工,糊盒子的时间外,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到了识字认字上。 目前已经掌握了将近2000个生字,在整个扫盲班里也可谓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看到小媳妇这么争气,王建国面上也有光。 没一会儿,扫盲班就到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直想要跟王建国比较的贾东旭带着秦淮如也到了。 见面第一时间,贾东旭就开始跟王建国炫耀: “王建国,我媳妇已经认识了1500多个字,马上就要从扫盲班里毕业了,你媳妇呢?” 第70章 扫盲班大比拼,贾东旭懵了! 面对挑衅,王建国微微一笑。 老实说,他对秦淮如能认识那么多字是存疑的,为啥这么说呢。 就拿自个媳妇秀芝举例,她能短时间之内认识这么多字,一方面归功于她的努力,另一方面也要得益于王建国的教学。 每天晚上,王建国在研究罐头图纸的时候,秀芝也在身旁努力识字,遇到不认识的,她也会第一时间询问,然后抿紧小嘴努力记忆。 扫盲班的老师传授的快速识字方法,都是口诀,比如:“人手足,山水田;狗牛羊,担斤两;日月光,照四方,天上明,地下亮……” 这种脍炙人口的记忆方法,所谓的认识2000个汉字,也都是非常基础的日常用语,真要算含金量的话,可比不少后世的1000字水平都赶不上。 至于秦淮如,王建国每次上下班经过中院的时候,都能看到她在水池边洗东西,不是洗衣服,就是洗碗筷,似乎像是在等着拦截谁一样。 且每次晚上九点上最后一趟公厕的时候,王建国都能看到贾家黑灯了。 这么早睡,且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洗东西的人,能认识多少字? 反正王建国是不相信。 “张老师,贾东旭说的是真的吗?”王建国并没有打算搭理他。 点突然点名的张玉梅愣了下,从进门起,她就一直注视着王建国那帅气的容颜。 “害!你们都不用吵了,今儿就是我带你们的最后一堂课,我会给你布置一个最后的测验,你们谁识字多就各凭本事吧。及格的同志都可以领取到街道办颁发的毕业证书。”小张老师也是怕了。 这贾东旭自从带着媳妇儿进了扫盲班就跟吃了枪药似得,每次看到王建国出现都恨不得要吃人。 说罢,她又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大部分的成员都到教室后,她才是开始准备逐个考试。 许大茂和傻柱也在。 许大茂是被他爸给逼来的,傻柱则是觊觎小张老师的美色,想着顺便过来提高提高。 这俩货,进门之后就自觉跟王建国靠的很近,齐齐坐在最后一排。 自从上次给他俩分过肉以后,他们对王建国的态度就已经从羡慕嫉妒转变成了钦佩,发自内心的那种。 “诶!王哥,你说等我将来在轧钢厂后厨转正了,当上厨子跟小张老师有没有戏?”傻柱贴着王建国的耳朵说悄悄话。 彼时傻柱马上十八岁,在轧钢厂后厨当学徒工,内心的本性驱使他开始考虑日后的相亲的人选。 “干嘛要等以后啊!你现在上都行。” 许大茂潇洒多了,在他看来只要能说会道,忽悠个媳妇回家,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畏畏缩缩,胆小如懦,才不会有女人喜欢。 “去去去!没看见我跟王哥讨教呢嘛!” 傻柱对死对头许大茂可丝毫不惯着,他要是再逼逼下去,手中沙包大的拳头可不会饶了他。 老实说纵观全剧,在王建国的视角来看,以傻柱厨子的身份,年轻时候娶个媳妇回家问题不大,错就错在编剧头上。 从十八岁到三十岁,被冠以浑浑噩噩的名头就忽悠过去了,试问一个厨子在四合院干了十二年,这么优秀的职业能没有媒婆来说媒,其他大院里的大妈们也没有撮合几下?这说出去谁信。 反正王建国不信。 现在穿越过来之后,王建国倒是想亲眼看看,揭开这个谜题。 当然了,首先就得改掉这些坏习惯,把这个因素去掉后,或许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傻柱,你试着打从明儿起,开始认真生活,把屋子里卫生以及自个的卫生拾掇干净,专注于自身积极阳光一些,试试看呢!”王建国笑笑。 “得嘞!王哥我把您的话当做语录记在心里了。” 傻柱用力的点点头。 王建国不仅仅在事业上步步高升,在娶媳妇方面那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媳妇一分钱彩礼不要不说,还格外的温柔体贴,把王建国方方面面照顾的极为周到,最重要是还会打零工赚钱给他花。 这样的女人无论到哪里都找不到! 王建国早就悄无声息的在大院年轻一辈的心中树立了极为标准的榜样形象,影响力巨大。 两人又小聊了一会儿,小张老师就已经开始考试了,考试的内容也不复杂,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朗读扫盲课本里的短文,并且用翻译成通俗易懂的话语意思,只要完成这一步就可以算是合格,能够顺利从扫盲班毕业,拿到毕业证书。 第二部分就是更高难度的写短文,简单的写一篇小短文,如果是农民的话书写便是书写简单的农事记录(如今天干了什么农活,遇到了什么人等等);工人或者干部,则是要求书写工作报告或者生产记录等等。 但由于这个扫盲班里,几乎都是家庭妇女为主,因此小张老师要求各妇女同志们可以写下自己的一天,看谁写的好,便是扫盲班里的识字能手。 在颁发的证书上,会额外标注荣誉! 言下之意,识字能手的荣誉就是班上的第一名! 听到这,贾东旭率先干劲满满。 白天王建国因为打熊将的事迹拿了张奖状,他就十分的不服气,晚上扫盲班结课也会颁发证书,他要自个的媳妇堂堂正正的赢一次! “淮如,等会儿记着不要紧张!好好写!”贾东旭认真嘱咐。 “我知道了。”秦淮如也在贾东旭的鼓励下也信心满满。 虽然她说自己认识1500字只是随口说说,哄贾东旭玩儿的,但是写篇小短文肯定没问题。 反观王建国并没有多说,而是默默地在桌子下边牵起秀芝的手,轻拍几下。 同时给了个“我相信你”的眼神。 秀芝抿着嘴唇,抹了雪花膏的小手柔嫩细滑,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几十分钟后,班上的同志们几乎都通过了读书识字第一部分,少数几个人有些结结巴巴,在小张老师的提醒下也是顺利过关。 剩下就来到了分出高下的第二部分,写短文。 小张老师特地准备了草纸,还有一批铅笔,都是找大院里街道办借的。 大家立刻开始了书写。 王建国作为陪同人员,不需要参加,以他的文学水平和素养,早就甩这里人好几条街,他要是来写短文的话,恐怕所有人都自卑不已。 贾东旭见王建国不写,他也干脆不写,反正比的是各自的媳妇识字水平。 又过了十几分钟,大家齐齐上交草纸。 小张老师作为主考官,依次翻阅大家写的短文。 第71章 秀芝:我的一天 说实话,让一群刚识字的“文盲”们来写短文,挺不公平的。 她们能把基础的事情表达清楚,就已经很棒了。 因此,小张老师在翻阅的时候,并没有用很高的要求来看待。 虽说如此,她幼小的心灵还是承受了很多暴击。 大部分妇女同志写的我的一天,都是在写流水账,比如早上洗脸刷牙,烧水做早饭,正午睡觉拿鞋底,晚上烧水做晚饭,这种。 看了几篇后,她都人麻了。 直到翻阅到秦淮如的短文时,她停住了,嘴角上扬。 “秦淮如同志,你的短文写的很不错,方便我念出来给大家听听吗?” “方便!方便!” 显眼包贾东旭举手抢着回答,在交卷的时候,他就曾经瞥过里面的内容,写的挺不错! 小张老师没有理会他,反而继续定定的看着秦淮如。 现场的其他同志们也扭头看向她。 “没问题。”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时,她才微微点头,将格调拉满。 刚才写短文的时候,她把这辈子能用上的华丽辞藻全都用上了! 为的就是能争取到这份荣誉。 “咳咳……” 小张老师清了清嗓子,充满感情的朗读着:“秦淮如同志版:我的一天。” “我的一天,要从早上东边升起的太阳说起。每天早上七点,我就要含辛茹苦的起床烧火煮稀饭,洗衣服,早上自来水管的水很冷,经常会冻的我双手红彤彤……” “到了晚上,天空黑压压,收拾完碗筷后,我的手又会变的冷冰冰,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选择在火炕上取取暖,等到全身都暖和后,我才会上床睡觉,一觉到天亮。” 念完之后,在场的其他妇女们宛如听了篇故事般,纷纷鼓起了掌。 秦淮如和贾东旭一时之间,仿佛脸上有光,出尽了风头。 尤其是贾东旭下巴都快昂到天上去了,他朝着王建国扬了扬下巴,满眼都是挑衅。 “老师,我媳妇写的这篇短文这么好,应该能拿咱们扫盲班的第一了吧!” 小张老师摇摇头:“别着急,等我看完其他人的先,目前为止,没有看到比秦淮如同志写的更好的了。” 说着,她一边往后翻页,一边快速浏览。 直至翻到最后一页,见到抬头那秀气的三个字“李秀芝”,她才停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秀芝的字迹虽然说写的不是特别的工整,但整体上看却别有一番认认真真的韵味。 她光是简单的扫了眼开头,就莫名其妙看进去了。 “老师赶快吧!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外边天冷儿,我想着早点回家暖和暖和睡大觉嘞!” 贾东旭显然没有多少耐心,他觉得在场的人已经没有人写的比他媳妇写的好了。 更别说王建国那从川地逃荒过来的小媳妇,小学没上过,大字不识几个,凭借短短一两个星期的扫盲班就完成超越,怎么可能! “大家稍安勿躁,李秀芝同志你方便让我给大家念念你写的短文吗?” 小张老师回过神来。 看完秀芝的文章,她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便,要是没有献丑的话。”秀芝有些害羞的低着头。 同时,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王建国,掌心紧张到出汗。 “好。” 得到允许后的小张老师,深吸了口气,开始念了起来:“刘秀芝同志:我的一天。” “我记着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也是我跟我先生扯证的日子。那年家乡闹饥荒,我凭借一纸婚书就从川地坐火车到四九城,总共1800公里,途中我啃过树皮睡过荒野,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了目的地,可赶到目的地才发现,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早就已经人去楼空,无处可去的我只能流落街头,辛的有位好心大姐收留了我,并且给我找了家。” “在去他们家的路上,听别人说他还是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我的心里十分忐忑。进门后,他贴心的给我递了碗热水。就这样,我的结婚对象就变成了一个二十岁还没工作的男人……(中间省略200字) 回首往昔,那就是人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一天,但它却在我的记忆中重复了无数遍。 日子啊,不就是建国当初给我的那碗热水么?看着不冒热气儿,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暖和,比奶豆腐还甜哩。 我不会写那些文绉绉的词儿,可我知道,有我先生的炕头,冷天也暖;没有他的饭碗,肉也不香。他就是我命里的盐,少了你他,日子也就没了滋味。” 长达300多字的短文念完,小张老师的喉头都凝噎了。 在字里行间,她看了秀芝朴实且饱满的情感,即使是换做她来写,都没法写的这么好,这么富有感情。 倾听故事的其他妇女同志们也都听得走了神,眼眶不知为何湿润。 就连秦淮如也都听入了迷,她不知不觉把自个儿当做主人公代入了进去…… 紧接着,回过神来的众人,鼓起了掌。 一阵有史以来最响亮的掌声响起! 王建国也是恍惚了,没想到秀芝能写出这么有真情实感的文字来。 全篇上下没有华丽辞藻,只有简单的白描,却把她全身心的感受写了下来。 不愧是自己选中的媳妇,就是争气! 讲台上的小张老师此时已经抹干了眼泪,问道:“班上的妇女同志们,你们觉着谁的短文写的更好?” 答案几乎是压制般的一边倒—— 李秀芝。 无论是文字内涵,还是真情实感方面,秀芝的文章都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众人! 就连一直想要争强好胜的贾东旭,都找不到纰漏,相比较之下,自个媳妇秦淮如的短文全部都是描写的自己。 而李秀芝的文章中,虽然也在写自己的一天,但是文章中的字字句句都在表达着王建国的爱意。 光是这一点,贾东旭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后排座位上,傻柱和许大茂也呆愣住,他们看向王建国眼中满是羡慕。 他们这辈子要是能娶到李秀芝这样的女人,也算是有福了。 受此感染的傻柱,甚至觉着一直看着挺顺眼的秦姐都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远远不如秀芝姐半分…… 长得再好看有啥用,心没有在自个儿男人身上,这样的女人可要不得——这话是当年何大清在的时候跟他说的,傻柱又恍惚间记了起来。 当天晚上。 王家干洁的墙壁上,又多了一张证书,正是秀芝从扫盲班里获得识字能手荣誉。 第72章 分房子,拿收获,大抽奖! 由于王老汉回来,狭小的两间屋子霎时间就变得紧迫起来。 外屋是厨房兼王老汉、陈凤霞、王翠翠的住所,里屋是王建国两夫妻的温馨小窝。 可随着儿子长大,女儿即将迈入小学,一切都欣欣向荣的好日子,原本的一家之主王老汉犯了难。 等到夜深,王翠翠熟睡后,王老汉跟陈凤霞小声商量了起来:“建国他越来越有本事了,咱们做父母可不能拖他的后腿,让人两口子晚上都没有二人空间独处。” 对此,陈凤霞也是深表同意:“是啊!我听说贾家的贾东旭媳妇怀了,大家都是同一时间段娶媳妇,咱们建国可不能落后了,不然将来抱孙子都迟了。” “要不等咱们过段时间搬回乡下住吧,跟我爸关系再不好,也不能牺牲了咱们儿子儿媳未来的幸福,至于翠翠就正常继续住着,反正她年纪小也不碍事……” 说着,王老汉悄眯的起身,陈凤霞一看就知他是烟瘾犯了,陪同起身。 拿上他的旱烟枪,来到门外,划燃火柴,微弱的亮光照在二老的脸上。 这副场景自然被里屋的王建国听见,看见,透过玻璃,夜中的微光。 他首次如此正式的打量着父母。 只见他们苍老的面庞两侧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染上徐徐银丝,那模样分明就不像是只有四十多岁,此刻更像是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经过住院事件后,王老汉和陈凤霞的容貌就如同瞬间老了十岁般。 “建国,爸妈他们刚才在说什么?”秀芝刚才从被窝中钻出来,没来得及赶上趟。 “他们想搬回乡下去,把房子留给咱俩住。”王建国淡淡道。 这样的操作很常见,等后院的许大茂成家后,许富贵他们俩也会进行同样的操作。 毕竟四合院里面的房子就这么大点地方,要不就挤挤讲究住下,要不就让小两口得块清净地。 可不是谁都可以像傻柱一样,可以一个人独享两间大房子的!大院里更多的情况是阎埠贵家、刘海中家。 屋子里子女很多,都挤在同一张炕上。 “啊?那不成啊!爸双臂受伤,现在还没好呢!咱们平时还能帮忙照顾的啊!” 对于秀芝而言,她并没有什么跟王建国独享房子的心思,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住在一块也挺好的,至于他们小两口…… 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平时就小声一点就成了,不耽误正事。 “我也是这个想法。” 王建国一边摸着圆圆,一边思索着办法。 是时候,把房子拓展一下了! 之前的计划就是利用肉联厂职工的分房制度来把后院那两间破烂的空房子要过来,他们两人直接搬过去。 正好王建国能重新安排一下房屋的布局,弄两间全大院最漂亮的婚房出来! 秀芝被他揉的意乱情迷,娇滴滴的开口道:“你有想法?” “嗯,明儿我去厂里找一趟厂长,以我现在科长的身份,分两间房子给我也不过分吧!” “嗯嗯,那当然不过分。” “对了,秀芝今天你给为夫面儿上争了大光,我还没有奖励你呢!” 言罢,王建国与秀芝在温暖的被窝里再次开启了战斗。 …… 翌日,清晨。 王建国早早的就醒了,顺势心神就没入了体内空间,查看起农牧场的状况。 只见,农场里播种下去的绿叶蔬菜已经开枝散叶,绿油油的一大片,茂盛的很! 爱爬篱笆生长的植被也长到两米多高,远远看过去,如同一道道绿色城墙。 土豆、玉米、白菜、青红辣椒、豌豆尖、生菜等全部都已经成熟了。 王建国只需要上前,用手轻轻触碰,它们就会被采摘下来,农场虽然还不大,但走完一圈,全部收割下来精神也有点小疲累。 要是能获得传奇级抽奖里超大农场,还有一键播种,一键收获工具就好了。 下次如果再攒够10万经验值,考虑换它也不错…… 把农场里植被采收完,王建国又播种了一批,这次种就是其他种类的蔬菜了,主打的就是一个不重样。 紧接着,王建国就来到了林场。 在这里,他先前栽种了许多的人参。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把人参一块种到农场里呢?很简单,因为农场种植的叫园参,由于肥力与土壤结构的关系,园参的生长周期一般都是5-6年,成长到头估计也就是十几年参。 而放到林场里种植就完全不一样了,它叫林下参,生长周期在10-15年,成长几乎无上限,几十年参、百年参、千年参都有可能。 现在市场上卖的人参,高年份,高价格的几乎都是长白山、小兴安岭等地的林下参,它们年份长了,营养价值跟野山参几乎没区别。 为了达到药方上的药效,王建国自然果断将它们栽种到林场里。 如今,人参苗已经长直拦腰高度,枝叶郁郁葱葱,黑土地里白色根须盘中错结,不断向下扎根。 目光扫去,它的参龄已达3年之久。 王建国明白,这肯定体内空间有时间加速的效果,等再过一个月左右再过来看,恐怕它们就能成长为可以药用的人参了。 至于鱼塘,则是空空荡荡,啥都没有。 鱼苗什么的都没买,也没空钓,等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从体内空间回过神来,王建国瞥了眼目前系统面板。 【当前屠宰经验值:点】 距离10万点传奇级抽奖还有很大距离,先抽几次黄金级的奖品再说,自个儿手上罐头图纸,显然不够了。 必须得再多来几个! “开始抽奖!”王建国一声令下。 系统的转盘赫然开始响起,丁铃当啷。 【叮!恭喜宿主体内空间扩展成200立方米!】 【叮!恭喜宿主获得“电动剥猪皮机图纸”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机械精通”(可以通过图纸组装简单的机械,后续可对天赋进行升级)】 【叮!恭喜宿主获得全套机械工具箱一个!】 【叮!恭喜宿主获得“简易轨道式分割锯图纸”(内含肋排锯、小排锯,结合气动切割刀等!)一份!】 五道金光落下,王建国眼睛都瞪圆了。 这五个都是好东西啊!发了!发了! 第73章 王建国的分房请求,办公室里捣鼓设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体内空间翻倍就不说了,后期可以种植更多的农林作物,反正物品在里面可以永久保鲜,地越多就越是划算。 电动剥皮机这可是个好东西! 它是属于屠宰车间里的细分工序,王建国没记错的话,50年代起国家就开始推行猪皮用于制革,但到了58年相关工艺才被改进,59年《人民日报》才刊登提倡“猪皮制革”,明确它为“我国皮革工业的发展方向”。 当时国内的牛羊肉数量较少,无法满足产皮的需要,且优质的山羊板皮会优先用于出口还毛熊外债,国内的皮革工业的原料大缺乏! 导致国家补贴肉联厂收集猪皮,毕竟每剥一张猪皮可为肉联厂净增收入约2万元(2元),为国家增收20万元(20元)! 如果我能在获得剥皮机的基础上,提前囤积好多余的猪皮,并且后期抽到皮革工艺改进的方法,说不定能提前带领厂子致富! 王建国琢磨了下,完全可行! 而且后期等大量引进牛羊,还能用来给它们剥皮,可谓是一举两得了。 剩下的三个奖励就差不多了,机械精通的天赋很好,它在出现的时候,王建国脑海里中原本许多晦涩难懂的区域顿时豁然开朗! 先前一直在研究的“罐头生产线”图纸,也搞清楚了大部分!那茅塞顿开的感觉非常爽! 咔哒! 王建国翻开机械工具套装,发现它们是后世的全套小工具,大小号螺丝刀、各个型号扳手、激光测距仪、万能接口转接板等,应有尽有。 可以说是完美跟“机械精通”天赋对应上了! 剩下最后一个就是“简易轨道式分割锯图纸”(内含肋排锯、小排锯,结合气动切割刀等!)。 肉联厂里是有锯子的,对生猪劈半、切大骨的时候,用的还是传统的木工锯或者小型的手动钢锯,用过这玩意的都知道,锯完基本手都要累麻上半天,屠宰工们自然也不例外。 但如果是我能把锯子弄成轨道式的电动分割锯,那整条屠宰生产流水线就又能节省更多的时间,相应的我获得屠宰经验值也就更多…… 王建国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在机械精通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明白的组装的原理,剩下的就只需要找到材料,让工厂批量制作就可以了。 这个步骤,王建国完全可以交给肉联厂里的其他技术人员,让他们来负责跟进就行,自个的重心自然是放到罐头生产线和电动剥皮机上。 从体内空间回过神来。 王建国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 身旁的可人儿秀芝,早就已经起床烧火做饭,被窝里残存了肉体的温度以及淡淡的奶香,十分迷人。 “起来吃早了。” 等王建国刷牙洗脸完毕的时候,全家老小都已经齐聚小饭桌上。 王老汉和陈凤霞的阴着脸,默默着吃着咸菜就着小米粥,母亲陈凤霞一边自己吃着,一边还要给王老汉投喂。 “建国,我跟你妈打算过几天回乡下一趟……” 犹豫了许久,王老汉终究还是开了口。 “那挺好的,回去多久?”王建国漫不经心的问道。 二老眼神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能回去了就不回来了,我跟凤霞商量着把房子让给你们小两口……”王老汉结结巴巴。 “害!不就房子的事情吗?我今儿去找厂里申请一下,给我分配两间房子,您二老哪都不用去。” 王建国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他们瞬间明白过来。 是啊! 自己的儿子现在可是肉联厂的科长,按理来说,怎么也能分配房子,哪还需要他们两个搬走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最好的。 毕竟没有哪个家长愿意远离自己的孩子,回乡下养老的。 “好好好,还得是你小子有办法,昨晚儿我想了一晚上的办法,愣是没怎么睡好。”王老汉打着哈哈,示意陈凤霞给他点上旱烟。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抽上一口怎么行! “行了,我先去上班了。” 王建国吃好后,就准备骑车去上班了。 今儿的事情有点多,任务有点重。 推车出中院的时候,王建国就发现水池的边上居然多了一个人,赫然是傻柱,他居然大清早上开始学秦淮如洗衣服,真的是罕见。 “嘿!王哥早啊!吃了嘛您?” 傻柱清洗着昨晚的衣裳,利索的拧干水,准备晾好。 今儿早云层不多,朝阳如同黄金般挥洒在大院里,在寒冷的冬天早晨带来些许暖意。 最近几天的天气不错,家家户户也都在清洗着堆积的衣服。 “吃了,柱子今儿精神头不错啊!”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路过,随口夸赞两句。 “那当然!王哥您昨天说的几句真言,我都记在心里,当宝贝呢!”傻柱乐呵呵。 身上的衣裳和发型也拾捣的干干净净,还真就开始有了改变。 希望他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吧! 王建国可管不了这么多,出门,踩脚踏,磴几步路,再丝滑上座,上班去喽! …… 肉联厂门卫室。 “王哥早啊!这是我叔叔让我给你带的东北特产,冻梨,你拿回去到办公室吃吧。” 卫忠从门卫室里跑出来,手中拿着个小篮子,里边装了至少小十个黑黢黢的冻梨子。 “这不东北特产吗?蒋科长也不是哪儿的人吧?”王建国接过,顺势发问。 “害!我婶子娘家的,前几天过来,没看我叔这几天都几乎没人影嘛!” “哦~原来如此。” 不管了,有果子就先吃了再说。 回到办公室,分给马福顺一个后,王建国便提着果篮到吕厂长的办公室。 见他桌上同样摆放着相同的果篮,王建国明白了。 蒋科长就算是性格再直,再马大乎,基本的礼仪还是到位的。 “建国,有什么事吗?” “厂长,我想找您申请两间房子,你看……” 申请的过程也很顺利,以王建国的职级,根本不需要像普通职工那样等着排长队。 原本吕朝阳是想给他分肉联厂家属区的筒子楼的,可王建国嫌弃那儿太远了,住的不方便,不如就再自己大院那申请。 涉及到红星街道的事情,吕朝阳也无能为力,开好了情况说明的条子后,只能让其去街道办找王主任申请。 王建国在检疫科和屠宰车间都巡视了一圈没问题后,快临近中午饭点的时候,方才骑上自行车前往街道办…… 第74章 众禽看热闹,分房的算计 四合院里。 王老汉和陈凤霞二人正游走在大院里,时而抬头仰视,时而上前细看。 95号大院至今,一共有三十八间房子,大的像傻柱,他就一个人住三间正房,小的如何雨水,她自个儿住的就是一间厢房,挨着易中海家。 从房子的数量上来看,就能看出何家先前的底蕴多么丰厚,即使何大清在,两个人住三间正房,多余空一间出来作厨房,那都是绰绰有余! 现在大院里的房子几乎都已经住满了,大部分都是被轧钢厂、红星小学等工人或者老师家属给住上,唯独剩下前院外边的外院还有个12平的小门房,以及后院挨着聋老太两间破烂罩房。 从王老汉和陈凤霞的角度来看,门房显然是过于小了,不适合小两口居住。 后院的两间后罩房也是惨不忍睹。 “咳咳!” 此时,二人就站在这里,他们小心的掀开窗户,往里瞅了几眼,就被浓厚的灰尘呛的咳嗽。 屋顶是破的,四周的墙壁是发霉的,里边空空荡荡,除了空间大点,开间和进深不错之外,全是缺点。 支撑屋顶的木头脊柱已然腐朽掉大半,随时有掉落的风险,要想在里边住,里里外外都要重新装修一遍。 这也就合理的解释了,为什么它们空闲至今依旧没有人愿意居住,想要全部修整完,少说也要花费一两百万(一两百元),而且还要重新购买家具,床褥,杂七杂八费用下来,根本不划算。 大院里的都是人精,自然不愿意接手这档子亏钱买卖。 “王老汉,凤霞你们看什么呢?对这房子有兴趣?”后院的许母和二大妈刚出门买菜回来,他俩站在这打量。 “害!我劝你们再等等!” 二大妈笑道:“我家光齐和光天马上成年,也要工作娶媳妇了,我都不敢打这两间房的主意,主要还是听说街道办过两年会修整空闲留置房,把更多的房子分配给留洋回来的骨干们,届时他们会派人过来修房子,等修好了,咱们再申请不迟。” 听着二大妈的话,王老汉他们也算是明白了。 多等等,到时候就能省下来一大笔钱…… “你们是从哪打听到的小道消息,靠谱不?” 王老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那么多钱,要是能省下来,该多好啊! 大不了,他们俩回乡下住两年也成。 后院的讨论,自然瞒不过中院的贾张氏、一大妈,还有过来蹭煤炉的三大妈等人。 她们正围坐在一块补衣服,纳鞋底,秦淮如也在。 “这王家就是张扬啊,王建国升职就是开始想着搞房子了。” “这很正常吧,人家小两口新婚哪还能跟王老汉他们挤一间屋子?再说了,他们又不用咱们大院里的公共厨房,当初自个沏了一个,现在房子不够住能怪谁?” “是啊!”贾张氏应和道。 他们贾家就很聪明,中院的两间西厢房,全部拿来住人,要做饭就到外边的公共厨房去,屋子里的煤炉子偶尔充当一下灶,暖暖饭菜足够了。 秦淮如全程纳着鞋底不说话,心里却是酸溜溜。 从小到大,她就从来没有过属于自个儿的房间,几乎是都是跟弟弟妹妹们挨着睡觉,即使出嫁了,到了婆家依旧如此。 外屋的贾张氏当了那么多年的寡妇,见自个儿子结婚,心中的监视掌控的欲望却丝毫减弱。 秦淮如搁家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监视着,这样的感受让她非常不舒服,因此时常会出门假装洗衣服逃避,只有在水池边上的时候,她才感觉自个是自由的…… 要是她也能和贾东旭有个单独的二人空间,哪怕只是10平米的小房子,她也愿意。 说着说着,三大妈就开始撺掇起来: “贾家婶子,等你们家媳妇儿生了孩子,一家几口挤在两间屋子里,也不够住啊,你们不提前张罗张罗?” 贾张氏没好气道:“着急什么,买房子不得花钱吗?现在孩子才刚怀上,离长大还有十几年呢!等我家东旭转正成了正式工,十几年后恐怕早就跟那易中海一样,至少是个七级工,到时候想买房子,还不简单。” 对于她这个农村来的妇女来说,过好现在的每一天的生活,吃饱穿暖才是更重要的。 什么后面的规划与长远的眼光都去他丫的! 三大妈被怼后,点头应和:“也是!我瞧淮如这体格,给你家生了两三个都不成问题。” “两三个太少了,现在和平年代,哪家不是生个七八个,哈哈!”贾张氏幻想起未来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却丝毫没有顾及秦淮如的感受,就这两间小房子,还想让她生七八个?做梦呢! “不过,你们可都别跟我争啊!后院的那两间破烂屋子,等街道办翻修好,我第一个申请!”贾张氏厚着脸面说道。 三大妈翻了个白眼,让她自个儿体会。 要说论分房子,当然是他们阎家势在必得,更何况她现在也怀着呢,将来的孩子可住不下! …… 红星街道办。 王建国拿着条子找到了王主任,同时把手中的果篮带上,留了几个给秀芝和家里人吃,其他都送出去。 街道办妇女同志们上下看到王建国的第一时间就是眉开眼笑。 “咱们街道办的大英雄来啦!这回有何贵干?不会又打了头熊吧?可别吓着我!” “建国同志,还好有你在咱们得指标才能完成一半,否则上头的压力下来,咱们可顶不住。” 王主任则是放下手头中的工作,舒展眉头,重新换了副和气的面色说道:“建国同志,你太客气了,还带果篮过来,这是……” 王建国一边介绍,一边给大家分发。 冻梨这玩意,放在那解冻之后,带着冰碴子,一口咬下去,汁水充盈,这样的吃法比新鲜的梨子都甜上几分。 王主任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让人拿下去解冻了,与此同时,她也拿起了那张字条。 对于街道办的主任来说,她的工作职责很多,户籍登记、救济粮发放、协助派出所打击盗匪、肃清敌特、宣读新政策上传下达等等,分配房屋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环,但对四九城的居民来说,确很重要。 “你想要你们95号院的那两间破房?要不我给你换一下,隔壁的大院可有好房子。”王主任轻声道。 第75章 全都傻眼了!王建国的新房子! 她对王建国这种工作领域成绩突出,又有青年才干,政治觉悟还高的小伙子很有好感。 在职权范围内,也尽可能的帮一帮。 “不用了王主任,那房子离我们家近,正好我跟秀芝两个人平时也能照顾父母,以后给他们养老,要是搬到其他大院,平时生活也不方便。” 王建国说出了自己的原因。 王主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并不是简单的贪图距离远近,而是能够想着照顾自己父母,这孩子真是有孝心,不错! “也对,王老汉的手臂废了,指望你妈一个人也很难照顾过来……” 王主任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让咱们街道办的装修队伍过去看看,尽可能帮你们把屋子拾掇出来,修修梁,补补瓦,不能让咱们街道的打熊将住破烂屋子啊!” “那,谢谢王主任了!!” 王建国对她能主动帮忙挺高兴的,虽然说那年头的干部都挺热心,但是能主动到这个程度的并不多见。 他撇了撇桌上摆放着大字报,皆是宣传“打熊打虎”行动的内容,同时警惕上山的打虎的猎户们注意安全等等。 王建国默默记在心中,有空报个恩。 中午时段,她带着王建国走街串巷找人! 街道办每年都需要给军烈属、弱势群体、孤寡老人慰问,送温暖,其中修缮房屋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工序,人才自然也少不了。 其中瓦匠头——铁锤张;木匠大工——雕花李;人力吊车——栓子刘,三人最为出名。 他们都是民间的群众大手,凭借一身本事吃喝不愁,普通人想请到他们那可就难喽,没点讲究还真不成。 “建国同志,你先带他们三个看看,我回街道办给你弄证件去。”王主任挥手告别,同时把房子钥匙递了过去。 这三位工匠大手也明白,王主任给他们介绍的活计,小修小补基本都是需要自己出钱出材料的,更换大件时他们才会开口要价。 但他们仗着头上这层关系,也接到了更多活,这就叫互惠互利。 王建国带着三人浩浩荡荡的赶回了家,那气势,声势浩荡,尤为敞亮。 大院里的其他人都懵了。 不知道王建国想搞什么东西,兴师动众。 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零工,跑出去凑热闹。 后院里,王老汉连忙让陈凤霞给三人倒了碗热茶水,喝过水之后,又借来木梯子,他们才开锁进屋,观察。 “小王同志,您这房子房梁房墙都得换了,倾泻的不成样子嘞!”木匠雕花李拿出线垂,检查梁柱。 “屋顶的瓦也得全换。”瓦工铁锤张附和。 “你们看着来,我的诉求也很简单,房子有问题的地方该换就换,同时帮我把梁柱弄的结实点,最好地龙翻身都震不到的那种,墙面最好弄个保温隔声的……”王建国根据后世的房屋要求,依次提出需求。 结实肯定是首要的,四合院的原剧里可是会经历一场大地震的,虽然目前还为时尚早,但把基础打牢固,届时也不会造成多少损失。 至于保温和隔声,也是重中之重,前者能让冬天屋子更暖和,后者能让人住起来更舒服…… 前世王建国买的商品房就是因为楼层太薄了,楼上住户孩子跑动、跳跃、甚至隔壁邻居说话都能听见,相当闹心! 现在自个住四合院,虽然没有二楼的困扰,但是隔墙有耳,旁边住着聋老太太,谁知道她会不会偷听王建国跟媳妇说悄悄话? 三人听完都懵了。 还以为只是个简单活,没想到遇到事茬了,好在王建国财大气粗,翻修房子的钱统统他来出,几位只要保障做到最好就成! 最终三人报了个价,且看在王主任的份上,打了个折,最终收了120万(120元),包工包料,餐食自带。 这个价格在他们三个大工匠的职业生涯中,都算是最便宜了。 王建国爽快成交,先付了基础的工钱,等后面完工了,再一块把剩余尾款付完。 忙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一点了,王建国来不及赶回肉联厂食堂吃饭了,只能在家讲究吃点。 秀芝很有眼力见,跟陈凤霞两人下了一大锅面条子,还炒了一盘肉臊子,一大盘羊肉。 王建国还留了他们三位下来一块吃,搞得他们还格外不好意思,那年头到人家里最多吃几个馒头、稀饭咸菜,就算是请客也很少会大大方方的请这么多肉! 而且是稀罕的羊肉! 最后三人吃着肚子溜圆,扶墙出了大院,分了烟后彼此交流道: “这王建国同志办事是敞亮啊!又给钱,又请吃饭的,我还以为这趟活咱们又要做亏本买卖!” “那咱们就更加得认真对待了,可不能辜负别人的心意,咱们几个都拿出毕生最好的手艺出来!” “必须得!咱们四九城爷们就好一个面儿,别看咱们整天混不吝的,但遇到好的活主咱们皇城根儿的讲究可不能丢!今儿我栓子刘把话撂这了,我必让他们王家的新房成为四九城里最水灵的!” “去去去,栓子刘,当你的力工去,这种精细活还得靠我木匠老李。” 三人的动作也很快,当天下午就去采买材料,第二天就吭哧吭哧的开始干了起来。 眼见着王建国要把破房翻修,建成新房。 大院里的贾张氏,二大妈,三大妈不乐意了。 “后院那王建国咋动作这么快?那房子我可提前跟王主任报备过了,以后给我的金孙当房子的!” “贾家婶子,你啥时候报备的,我可从进大院以来,就开始打报告申请了,就算要分,你也得排我后边。” “你们再争下去有什么用?人家装修队都请过来了,我看他们这几个人面熟,不就是街道办手底下那三人吗?王建国怕不是已经拿到房产证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抱着怀疑的态度,齐齐走向了街道办。 “王主任!王主任!咱们九十五号大院后院的那两间房子你分配出去了?”贾张氏质问。 王主任扬了扬手中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上面赫然写着王建国三个大字。 掷物无声,却振聋发聩! 当天晚上,整座大院都傻眼了! 这绝对不可能啊! ……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肉联厂检疫科办公室里的王建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扳手螺丝刀。 一台简单的链条式肋排锯被他给造了出来! 王建国立马拿到屠宰车间试验,找个了平整的操作台安装好后,拿起旁边的生猪肋排,放到机器上。 果然!屠宰的速度增加了至少三倍有余!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 第76章 工程部关于电击屠宰的成功试验 没一会儿的功夫,王建国和操作链条锯的工人就完成了肋排工序的分切。 效率直接比人工快了十倍! 往常想要把五头猪肋排完全分割好,怎么也得两三个小时,王建国直接两三分钟搞定! 旁边帮忙操作的机器的工人都懵了,吞咽着唾沫上前打量着桌上的成品。 他刚才就只是简单的手摇了下链条,才几分钟这么多肋排就分割好了?这也太夸张了! “王科长,这是……” “肋排锯,我刚装好的,想看看它的工作效率。” 王建国边笑着回应,边思索它的优缺点。 优点就很明显了,这是手摇式的链条锯,不需要用电就能操作,效率比纯手工分锯更快。 不足的地方就是只能暂时做到这个地步,还是无法做到纯电动,彻底解放双手。 但王建国已经很满意了。 目前来说整个四九城的城市电力供应仍处在匮乏的状态,虽然有郊外的石景山发电厂供电(53年已建成10kV配电网络),但它们通常只会优先保障党政机关、重点工厂,居民供电几乎是限时段的,比如现在是冬季,只有晚上六点到零点供电。 因此目前这个手摇式的肋排锯,可以说是目前阶段“工业化”程度很高的工具了。 后期等供电更加稳定之后,再把它稍微改装,接上电源即可,现在就先将就用着,也完全足够。 “咱们接着来!” 王建国指挥起其他看热闹的工人们,一起参与,没一会儿在耳濡目染下,他们也学会了使用这台链条锯。 那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 …… 另一边。 四九城工程部。 苏工带着一帮年轻骨干终于在车间里按图施工,终于造出了王建国设计的电击屠宰设备。 原理不复杂,就是中间两道双耳电排,通过绝缘杆连接,钩住猪耳形成电流回路,当电流集中于动物大脑时,会阻断神经信号传递,实现快速昏死的目的。 唯一有难度的地方,就是里面的电压转化模块,那个时候想要把10kV变压成70V,无疑难度极大! 这个王建国给出的图纸上有详细的制作方法,按图索骥后也成功造了出来。 嗙嗙嗙! 苏工来到机器前边,手掌拍打着这铁壳子,发出金属敲击响声。 “咱们夜以继日,终于是把它造出来啦!” 其他参与的年轻骨干们满脸的疲倦,但是脸上的笑容却阳光奕奕,充满生机。 “是啊!苏工我之前在毛熊留学时,参观过一次它们的肉联厂,人家里面的设备就是这个样子,把生猪赶到轨道上,待到合适位置操作电钩子,一瞬间那猪就被电直,笑着去世了!” “这王建国同志真是有本事,他没去外边,居然也能造出机器来!要不是咱们查过他的底细,还真以为他是从毛熊那偷了图纸逃回来呢!” “咱们也要承认,民间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我们不能小瞧!” 就在骨干们吹牛打屁的时候,苏工轻声提醒。 “不止如此!” 说着,他带着众人来到图纸前,指着那块神秘的电压转化模块。 “王建国同志甚至考虑到咱们国家电力供应不足的问题,因此使用的都是60-70V的中低电压,如果照搬毛熊使用电钩,恐怕会因为电压不够导致无法电晕生猪。” 这个细节一指出,在场的年轻骨干们恍然大悟,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图纸上,王建国设计的电排,就是通过增加接触面积来确保电击成功,丝毫不浪费一点电力! 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要不是苏工不说,他们第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苏工受教了,咱们赶紧拉头生猪也实验下吧!” 就在上午,他们就已经让肉联厂采购科送来了几头生猪,就等着现在做实验。 “成!把猪拉过来。” 随着苏工一声令下,几名工作人员就把猪运了过来。 接上申请后特供的电线后,机器开始悄无声息的运转。 猪脚下的履带把它们传送至指定位置,苏工按下按钮,电钩向内一合接触到猪耳,滋啦一声,原本摇头晃脑的生猪瞬间微笑僵直,整个过程几秒都不到! “啪啪啪!” 实验成功,场下骨干们激动的鼓起了掌。 苏工算了下,如果按照这个效率,京城肉联厂的屠宰效率可以从每日1500头,翻倍到3000、4500头都没问题! 他目前可是被安排负责研究肉联厂的工业化设备,如此一来,不仅仅他的面上有光,国家供肉的需求也能大大的缓解。 甚至很有可能,工业化的第一步就从他这开始…… 想到这,苏工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他立马回到办公室撰写报告,带着成果,递交给上头。 并且在报告中,特别要求能够给京城肉联厂增设一条专用的供电线路…… 与此同时,他还给吕朝阳打了电话。 “什么?苏工您们可真是神速!这才多久啊!你们就造好了……啊?等设备弄好之后,要给王建国开集体表彰大会?应该的,应该的……” 吕朝阳仔细记好日期,月底1月30日召开表彰大会,正好赶在2月份过年前。 届时不仅苏工过来,全体工程部的技术骨干都要过来!千万不能有半点马虎! 表彰结束后,还有设备剪彩仪式等等,繁杂工作很多。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立刻冲淡了吕朝阳的焦虑。 自从上头开始给他们增加每日的屠宰数量后,他就特别担心每天无法完成指标,心肝一直都是悬在半空,现在好了,只要电击屠宰设备一引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仓库里的冰猪虽然每天都在堆积,但由于他每天去压力采购科的包德胜,现在的问题也不大,再多缓了几个星期都暂时没问题。 不过时间长了,他可就顶不住了。 “建国同志啊!你的罐头生产线进展如何了啊?” 想到这的吕朝阳,兴冲冲的走出办公室,来到屠宰车间。 进门消毒后,他就看到一大群工人围成圈,案板旁切割好的肋排堆积成山。 “嘿!真是盖了帽了!瞧这稀罕物件够地道儿!” “照我说啊,咱们王科长把厂里技术部也统管了算了,他发明的这玩意不比厂里分发的手锯好用多了。” “哈哈!我觉着成,咱们科长越厉害,咱们面上也沾光。” 吕朝阳在外边踮脚伸脖,瞧了半天,愣是没瞅着。 无奈之下,他只能厉声喝道: “嘛呢!一个个的挤在这?” 第77章 这是王建国发明的?三番四次跑空的吕朝阳 现在已经是下午的五点二十分。 平时完成屠宰工作的工人们,早就已经下班,让另一个批次的工人们接班才是,现在居然都没走,反而挤在这看热闹,肯定有问题。 吕朝阳的呵斥声,效果很明显。 工人们听到声响后,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厂长!” “厂长,我们王科长给咱们车间造了个新工具,咱们正观摩呢!” 三言两语,吕朝阳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没想到,几天不见,王建国又瞒着他搞了个肋排锯! 听着工人们的介绍,他也从旁边拿了块肋排,操作起来,咔嚓几下就分割完毕。 这效率! 吕朝阳好歹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崩住,他仔细回忆之下,才恍然想起。 先前他去津门肉联厂参观的时候,毛熊专家率先援助过来的便是一些锯齿状的设备,开始他还想不明白用来干嘛! 现在好了,茅塞顿开! 咱们京城肉联厂反而走在工业化的最前头了,真是盖了帽了! “你们王科长呢?”吕朝阳压下心中的喜悦。 股长马福顺此时也闻声赶到了现场,他悻悻的汇报道:“厂长,王科长已经完成工作,下……下班了。” …… 另一边,完成工作的王建国早就已经下班回去了。 正坐在饭桌上享受着秀芝煮的饭菜。 无他,实在是身心疲惫。 他既要监督检疫科、屠宰车间的工作,又要自己亲自动手屠宰获取经验值,这勤劳劲就算是放到后世那也能称作劳模的存在。 到点了,自然就早早的下班回去休息。 今儿的饭菜比较简单,五花肉、羊肉饺子,土豆炒白菜。 其中大块的五花肉,用白水煮熟后,切成厚厚的的薄片,蘸着蒜酱吃,肥而不腻,据说当年宫廷里的皇帝就是这么吃的,那叫一个地道! 在川地那边好像有道菜叫“李庄白肉”来着,秀芝估计就是仿着那样做法。 王建国吃的那叫一个美,隔着窗户还能看到铁锤张、雕花李、栓子刘三人在干活。 他们的效率很高,几天时间就已经把破旧的主梁和破摔发霉的砖墙拆了个七七八八,再过一两个月新房就能捣腾出来,到时候就能搬到新房住了! 美滋滋! “我吃好了。” 秀芝把筷子放下,不知为何最近几天她总是食欲不振,胃口也没有平时好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明儿我让妈陪你到同仁堂看看?”王建国轻声问道。 “就是,秀芝咱可不能马虎,要是家里再出了病号,可得把我累死。”陈凤霞笑着起身收碗。 坐在一旁的王老汉感觉自个儿被针对了,他本想辩论几句,但是双臂的无力感让他毫无办法反抗,要知道平日里上厕所,他都得媳妇儿帮忙脱裤子…… 好吧,我忍了……王老汉心里嘀咕。 “翠翠,明儿你帮爸煎药哈,让你妈和秀芝出门去。” 王翠翠瘪着嘴,只能含泪答应,本来她还想跟其他大院的小朋友约好过去玩的,现在泡汤喽。 饭后。 王建国瞥了眼今天的收获。 【屠宰经验值:3万5千点(今日新增1万点)!】 他一个人就把分割200头猪肋排,这获取经验值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换做以前,单纯放血屠宰,每日最多二三十头(中间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固定生猪),这还是他没有其他工作干扰的前提下。 现在好了,同样的时间里,获取经验值的效率翻了倍! 果然,科技改变未来啊! 感叹完,擦身子,洗脚收拾好个人卫生后,蒙上大被就是睡。 今后几天,他都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到研制电动剥皮机和罐头流水线上,不早点睡那可真是顶不住。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日又过着。 在肉联厂的王建国就像是陀螺,不停地在办公室和技术部转。 巧合的是,每次吕朝阳想要来找他询问情况,王建国都不在。 打听到了去向,吕朝阳又跑去技术部,发现人也不在。 想要蹲守,可蹲了半天人又没影。 这可把吕厂长弄得抓心挠肝,心里总是痒的刺挠,他太想知道王建国又在搞什么发明创造了。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一星期后的下午终于看到王建国安安静静的待在检疫科办公室。 正在其准备敲门进去逮捕的时候,他看到办公室的正中央摆放着另一台机器。 机器上有个大大的滚筒,表面粗糙,看样子只是个半成品。 “厂长,您来啦!听说您这几天都在找我?” 王建国从椅子上起身,他刚才坐下休息,喝口茶水。 “是啊!你可真是咱们厂里的大忙人,连我想见你都见不着。” 吕朝阳也不客气,进门就给拿起茶杯给自个儿也倒了一杯,同时当他看到桌上的烟灰后,立刻笑道:“你现在也开始抽烟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拆封递了过去。 王建国抽了根,识相给领导先划火柴:“累的时候,解解乏。” 呼—— 二人在办公室内吞云吐雾。 怎么说呢,人总是会变的,就比如穿越前,刚毕业的王建国最讨厌的便是喝酒,奈何在遇到酒鬼领导和酒桌文化的调教后,等到他被炒鱿鱼后,夜深人静时,他居然主动喝起闷酒…… 抽烟也是一样道理,王建国明知这玩意不健康,但就是想要尝试下。 学会妥协,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在任何时代都一样。 烟灰燃烧过半,吕朝阳也是开口问道:“这个是?” 王建国叼着烟,也没有隐瞒,主动介绍:“电动剥皮机,咱们肉联厂目前应该还没有这项业务吧。” “你是说猪皮制革?”吕朝阳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这档子事。 按理来说,他们京城肉联厂也应该把猪皮单独扒出来,可实际操作下来,加上扒皮工序的话,他们工厂每天最多只能屠宰500头生猪,远远低于1500头的标准,后来上头也就松了口,暂时让吕朝阳优先保证出肉效率,其他的后边再说…… 可一拖,就拖到现在。 他每次去面见上头领导的时候,吕朝阳都只能赔笑,尽可能的避免重提此事,先蒙混过关再说。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任何事情都不可一直拖延下去,猪皮制革可是肉联厂重要的创汇收入,他总得面对。 现在好了,瞌睡来了送枕头! 要不是吕朝阳已经有儿子了,他恨不得把王建国收为义子…… “不过这玩意不好搞,我还需要时间。” 王建国把烟头掐灭。 “没问题,我现在就跟厂里的技术部说,你需要人还是资源,都第一时间优先调配给你!”吕朝阳心中乐了花。 第78章 号发工资啦!出尽风头的王建国!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1953年1月15日,周四,发薪日。 每个月的这一天几乎是全院最期盼的日子,家家户户都高兴! 那个时候人民生活有盼头,你穷大家都穷,并不会有很强烈的攀比心理。 早上。 饭桌上,王建国喝着小米粥,吃着煮鸡蛋。 王老汉边享受陈凤霞的投喂,边传授经验:“建国啊,领完工资下班回来记得多找几个伴同行,防人之心不可无。” “爸,这是啥意思?”旁边吃粥的秀芝显然不懂里面的门道。 王建国解释道:“怕被人惦记呗。” 50年-53年正处于全国开展“镇反运动”的时期,四九城里公开的匪帮以及流氓团伙几乎被肃清,但是胡同里还是存在大量的玩儿主、佛爷,它们会在发薪日出来晃荡,有些饿急眼的可不会管你这么多,抢了就跑。 因此无论是街道还是工厂保卫科,今天都会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王老汉每次领完薪水都会结伴跟南锣鼓巷的工友们一块走回来,高矮胖瘦七八号人,声势浩大,因此这些年也几乎没被抢过。 “哦。”秀芝恍然明悟。 咔嚓! 陈凤霞把旱烟点好,塞到王老汉的嘴里,他继续道:“你们可别把它当成评书或者故事儿听,要当真!半年前咱们屠宰车间的张麻子,住在大栅栏街道那个,据说就是晚上挨家的时候,被八大胡同里的小凤仙团伙给仙人跳了,诈了一个月工资,事后报公安人家早跑了。” 说到以前事迹的时候,王老汉的嘴皮子就停不下来,侃侃而谈,这敬业程度以往说书先生都比不过他。 熟悉四九城的老司机们肯定不陌生。 “八大胡同”“戏班子”“同光十三绝”当年的八大胡同里出了很多艺妓名角,不过老辈子里有句俗话——戏不离妓,意思就是这种风月场所更加容易聚积社会上轻浮的人员,渐渐地这里便聚集了大量做皮肉生意的妓女。 一等妓院称作“堂子”,大多是江南地区艺妓,琴棋书画舞蹈样样精通,主打的就是高山流水,玩儿的就是高雅。 二等叫做“茶室”,就是中低档地方,服务员姿色身段稍逊堂子,后世的“喝茶”据说就是由此延伸;剩下的三等“下处”,四等“窑子”就是些残羹剩饭了。 建国后,公安就以雷霆手段彻底打击清扫了八大胡同,但是仍然会有些残党、死灰复燃,那张麻子遇到的仙人跳团伙便是如此。 王建国全当故事听个乐。 自个儿身强体壮,牛高马大,单臂能举200斤,连发狂的疯猪都能控制,更何况些不入流的玩儿主? 就算要动刀,自个腰后的龙泉宝刀也不畏惧! 听完之后,身旁的秀芝紧紧握着王建国的手,柔软的掌心传递温度。 “路上注意安全,实在不行,我们去路上接你。” 王建国现在是科长,工资很高,是普通工人的三倍,走到街上被人蹲点就麻烦了。 “害,不用!秀芝你照顾好自个的身子吧。” 王建国将手心翻找,牢牢把她的小手握在掌中,安全感满满。 前几天秀芝不舒服,陈凤霞陪她去同仁堂里看过,大夫说可能是过度劳累的缘故,让她平时多加休息,等到月底再过来复诊一次。 当时听到这,王建国可心疼坏了,这几天都没怎么让她干零工,就连碗筷都是他洗的。 秀芝在家期间的辛勤劳动他都有看在眼里,每次回家,屋子里就干干净净亮堂的很,手指摸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积灰。 窗户玻璃也是用废旧报纸蘸醋擦得锃光瓦亮,每天起早贪黑的烧火做饭,几乎没有一刻闲着,她甚至还泡了三大坛子的酸萝卜辣椒、豇豆、酸菜,放到后院的地窖里,等今年入夏时节就可以拿出来吃了。 剩余时候,街道办里有零工她就会领回来完成,没有的时候,还会趁着闲暇功夫教授其他针线活差的妇女同志绣花、纳鞋。 要说跟大院胡同里的关系,秀芝可丝毫不差。 “是啊!建国吃好了你赶紧上班去吧,碗筷就留给翠翠洗吧,她这丫头也该到干活的年纪了,我像她这么小的时候,早就在家里割猪草、洗衣做饭、烧火烧水了。” 说着,陈凤霞骄傲的展示起左手虎口上浅浅刀疤。 秀芝举起手,她的手上也有一道,不过痕迹更浅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时候农村家庭养猪是重要的经济来源,大部分的学龄儿童放学后都要承担割猪草任务,当时的镰刀又锋利又小,左手握草杆,右手挥镰刀,一不小心没注意,手上就会留下口子。 要是手上没有疤,那都不算会干活! 王翠翠噘着嘴,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承受了太多…… 无奈,作为家中地位最小的,她也就只能乖乖照做,捧着碗到了水池。 好在,陈凤霞也并没有那么狠心,跟在后边拿来帕子一块洗。 王建国则是来到车棚,推车准备上班。 经过中院、前院,遇到了大院里的好多人,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还有傻柱阎埠贵他们,往常这个时候,他们都相约彼此放下芥蒂,一块上下班。 “嘿,王哥要不要跟咱们一块,有个伴,下班回来路上也安全些。” 开口的是傻柱,这几天他的精神面貌确实有些改变,胡茬刮干净,就连脚上布鞋的灰都拍的干干净净,整个人就跟以旧焕新了一样。 “不用了,我带着家伙什,很安全。” 说着,王建国捞起腰间的棉衣,露出别在后院的杀猪刀。 这般举动,把本想嘲笑的几位大爷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啊! 人家都能凭借一把杀猪刀宰熊,还能怕外面那些货色? 不过,易中海仍旧是不看好。 三步之内什么最快?枪最快! 三步之外呢?枪又准又快! 真遇着悍匪,你拿刀也不管用! 几十分钟后,王建国便抵达了肉联厂的门口,左边五个,右边五个,整整齐齐站了将近十个人,手中拿着统一的50式冲锋枪,腰间别着54式手枪,全神贯注,装备森严。 “站住,干什么的!厂里人员请下车推行!”一位陌生的保卫科同志拦下了王建国。 第79章 肉联厂发薪日,储金会 “诶诶诶,这我们厂里的大名人儿,王科长!这你都不认识?” 门卫室里,负责执勤的卫忠从门卫室站起身,起身的时候双手托着把重器。 毛熊原版的dpm轻机枪,也叫做转盘机枪,王建国更喜欢叫它另一个名字,大盘鸡。 抗美援朝的时候,志愿军就是扛着它硬生生在上甘岭战役中阻断美利坚的进攻,且硬生生撕开一道反攻口。 听到是最近厂里大名鼎鼎的王科长,保卫科的人立马让开了位置,让他进来。 卫忠也从门卫室走到门口,但始终没有出门口,他摸头讪讪笑道:“王哥,没办法,我叔叔说了今儿给我过把拿大盘鸡的手瘾,但是不准出门卫室,您见谅。” “害,说这话咱们就太见外了。这枪从哪弄的?咱们之前可没见着。”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走进厂里,眼神里对那柄轻机枪只有欣赏,要是能拿来打几发,不知道得有多过瘾…… “我叔昨天特地从市公安那调的,咱们厂里就一把,够气派吧!”卫忠托着枪的模样,如同雄鸡,斗志昂扬。 考虑到今天的特殊情况,王建国也就不过多在门口逗留,简单跟他聊了两句就麻溜走了。 临走时,卫忠还说蒋东方打算这周末再进山打猎玩玩,想邀上王建国一块儿去。 想着办公室里仍未完工的电动剥皮机,王建国只能委婉拒绝,并表示下次一定。 工厂里并没有想象中大排长队领工资的情况,而是跟往常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财务科位置设立也十分的巧妙,就在保卫科旁边,王建国为了亲眼见见世面,也是上到了二楼,赫然看到里面忙忙碌碌的四五名财务人员,边整理牛皮纸工资袋,边搬运着纸质的账簿。 想要亲眼见见他们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盛况是看不到喽! “嘛呢!这么着急,还没轮到你领工资呢吧!” 蒋东方突然出现在王建国身后,吓了他一个激灵。 “哎呦,蒋科长您要吓死我,我就瞅瞅看看热闹。” 看见老熟人,王建国也不客气,跟他同行回了办公室。 掏出大前门,递烟,划燃火柴,点燃,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日陪我进山?上次那猎户说找到东北虎的踪迹,给我整的魂不守舍,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像上次那样狼狈,呼!” 蒋东方吐了口烟雾,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我最近都有事,忙得很,恐怕没空陪您。”王建国抖了抖烟灰。 “厂里机器的事?我听吕朝阳大致说了,可以啊你小子,全方位发展!上次来咱们厂里的苏工,他儿子就是咱们市直公安副局长,也就是我上头领导,苏工好像挺看好你,把握住机会年轻人,别像我一样下半辈子就窝在这保卫科了。” 蒋东方丝毫没有保卫科科长的架子,此刻他将王建国完全当做知心好友,教授着四九城里门道。 王建国又跟他聊了会儿,才真正感同身受,皇城底下关系网的盘根错节,能爬到高位稳坐的,多多少少都是有靠山,有关系。 像他们这种普通人,想要一步登天,攀上进部的大船,难上加难。 好在,王建国并不是普通人,有系统在,那是完全不用担心。 一根烟燃尽,蒋东方那是丝毫不藏私,该说的也都说了。 等自个回到检疫科的时候,也刚好轮到他们车间去财务科排队。 “都别挤啊!早拿晚拿都一个样,厂里少不了你的!”股长马福顺协助着财务科的工作人员维持现场秩序。 等到所有的工人都领完工资之后,才会轮到他。 由于王建国还统管屠宰车间的缘故,所以也完全不着急,默默在办公室里研究机器,一直等到临近下午下班才过去。 那时,基本八成的工人都已经领完工资,剩下的二成就只能留到第二天上午继续。 “王科长,这边!” 财务科的工作人员认出了王建国,热情挥手。 王建国扫了眼,五名工作人员火力全开,即使在一月份也是累的满头大汗,这才有如此神速,否则按照慢悠悠的效率,发工资起码得发个三四天。 “您也辛苦啦!” “哪儿的话,职责所在!工人们领了工资,咱们心里也高兴!” 那名财务人员还给王建国搬来了小板凳,翻开账本,麻溜的翻找、登记。 “王科长,由于您是这个月才升的科长,因此这月的工资是94万2千五元(94块2毛5),上个月您是屠宰岗位,工作十二天,咱们把上月的工资一块结算给您,没问题吧?” 财务人员擦着脸上的汗,翻找着写有专属名字的牛皮纸袋。 “来您拿好,共计101万3千八(101.38元)。” 王建国接过之后,当场打开清点。 牛皮纸里还有有个信封,信封正面写有名字、工资、和补贴明细,里面装着的才是钱。 由于53年实施的还是工资分制度,因此折算完工资分后到手的钱币会有主币和分币,主币就是5万元、1万元大面额纸币,分币就是100元、50元小额纸币加上1分、2分分币,分币的作用主要用于支付后边的零头。 “同志,这10万(10元)的扣款是怎么回事?” 王建国指着明细上的扣款数额,发出了疑问。 财务人员看了眼,笑着解释道:“哦,王科长这是咱们工厂储金会每个月的固定扣款,一个月5万(5元)。” 经过一番解释,王建国也算是明白了。 50年,全国总工会就发布了《互助储金会组织条例》要求各大工厂成立相应的储金会。 一是为了取代民间的“标会”,也就是民间的高利贷,那时候大家伙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缺钱用基本是常态,很多底层的工人们需要通过借贷的方式,才能够生存下去。 国家为了取代这些违法组织,切实保障工人们的生活,大动干戈,即用工资分政策平衡货币,又要求成立储金会,无息给工人们借款,已缓解他们的用钱急需,保障他们的生活品质。 储金会就会每个月的发薪日从工人的账户上强制扣款,加上工厂的资金,共同保障大家因工伤、家属患病时的需要,即填补了国家福利与市场保险的双重空白,又解决小额短期需求。 那个年代的储金会,是工人们的“救命绳”,也是对国家集体温情的信赖! 怎么说呢? 王建国听下来,就像是后世的支付宝备用金的意思,不过储金会是无息的,相当于小额免息信贷合作社。 第80章 四九城的市井恩怨,王建国出手 这种大集体互帮互助的感觉,也只有置身于时代之中才能够真正体会到它的重要性。 此时的王建国就从正面感受到了。 “王科长您对这项扣款有意见?您要是觉着不妥,可以退出,我们过几天把钱退还给您。” 财务人员继续解释道:“其实国家也是为了我们好,民间的标会利息可都收到100厘(也就是年息120%)了,妥妥的阎王贷!咱们厂长遵从上头安排,明令禁止咱们工人去标会借贷。” “其实厂里有了储金会,工人们全都是赞成的态度,毕竟谁家没有个着急用钱的时候……” 王建国思考犹豫了下,并没有选择退出储金会。 处在当下时代浪潮里,将自个摘出去太干净,反而不合群。 “行,您继续忙。” 王建国拿上牛皮纸袋,正准备出财务科的门。 “王科长等等,还有2斤肋排福利票,您拿好,到肉账房里支取就好。”财务科人员急忙递上,言语间满是自豪。 这是肉联厂里的专属福利,每个月的发薪日都会发放一些猪肉、肋排或者多余的下水、猪板油等,用作员工福利。 这也是为啥,后续统购统销开始,肉联厂的职位也越来越有含金量,成为城市里年轻人的心目中的香饽饽。 “好嘞!” 王建国接过票的时候,愣了一下:“咱们厂里的储金会在哪,我想去看看。” “就在咱们财务科的后面,您沿着走廊拐弯尽头就是。” 王建国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呦吼,这更不得了! 同样荷枪实弹站了五六位保卫科同志,守着门。 一般来说,厂里的工人领到工资之后,一部分会存在储金会里(存的越多,能借款的数额也就越多,额度通常不超过本人累计存款额的2-3倍,还款期1-6个月,可以从工资中分期扣还),减少现金持有,剩下的便会立刻到副食店购买米面粮油,或者生活必需品。 每个月剩下到手的现金,不会超过五六万(5、6元)。 王建国暂时没有这个需要,好奇的看了眼,就走了。 到点,准备下班! 先回到办公室,把钱统一收到系统空间内,王建国这才放心前往肉账房。 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肉账房的队伍直接从里边,一路排到了厂门口。 蒜鸟蒜鸟,家里还有羊肉没吃完,这队伍排起来,恐怕天黑都轮不到自己。 虽然凭借自个跟肉账房大姐的关系,插个队没问题,但显然这种行为很容易会造成工人的反感,完全没必要。 骑上二八大杠出了门,王建国瞥见那卫忠仍旧在门卫室抱着那杆宝贝大盘鸡,敬业的很。 一路上,夕阳斜下。 边上都是成群结队的肉联厂职工,他们在看到王建国的时候,都自发的打招呼: “王科长好!” “王科长您发明的肋排锯真好用,听说厂技术部准备联系第三轧钢厂量产,过段时间,咱们屠宰车间就都能安装上!到时候还能辐射到哈尔滨、津门那边。” “王科长真是年轻有为,长得又帅,还有自行车,可比那些什么部队大院子弟好多了。” 工人们边打招呼,边唠嗑。 王建国礼貌跟他们应了几句,便蹬车离开。 京城肉联厂在东郊,想要回南锣鼓巷就得自东向西,沿街穿回去。 行至东四、北四等居民区时,街边堆满冬储大白菜,商贩们用草帘盖着防冻,拿到工资们的工人们排着队买菜,对着手掌哈气,跺脚,驱散寒冷。 “磨剪子,锵菜刀喽~” 胡同口,手艺人们叫喊声不断,挑着扁担,摇着铜铃吆喝生意。 剃头摊子老师傅,冒着热气,用铜盆里热水给客人们洗头。 部分城楼与临街墙面刷着红色标语“中毛两国人民的伟大友谊万岁!”“增产节约支援国家建设”等等。 王建国骑着自行车都得靠着边,把中间的主干道留给铛铛车(有轨电车),以及毛熊进口的“胜利牌”轿车与波兰华沙20型轿车,它们驶过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溅到雪水泥点。 “唔……好臭。” 王建国瞅见前面类似时传祥的掏粪工人,拉着粪车缓慢前进,身后路过的群众都得纷纷捂鼻。 从粪车上的仍在流淌的粪汁儿上来看,应该是刚掏完不久,按理说掏粪工都是在早晨工作,一旦他晚上也出现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个区域的公共厕所爆仓了…… 大家可千万别小看了粪便的作用,等到后面的票据时代,农村里想要买粪都要粪票。 特别是城市公厕、工厂及学校厕所的粪便因氮含量高,成为农村生产队眼中的“香饽饽”,他们经常会进城抢粪,甚至为争粪发生过很多次的打架斗殴事件。 王建国秉着呼吸,抓紧绕过了“时传祥”,这才呼吸上清新的空气。 又骑了好一会儿,这才拐进了南锣鼓巷。 据统计南锣鼓巷里共有16条胡同,进深各异,短的有几百米,长则贯穿整个街道,其中雨儿胡同最为特殊。 王建国每次晚上回家路过,都会特地拐到里面兜一圈,据说55年后曾经的国画大师齐白石先生就会搬到这个胡同里,时常逗逗鸟,画画虾啥的! 距离他搬过来还有两年时间,提前熟悉一下,到时候也好亲自拜访一下,要是能见识见识真迹并买一幅,那可真是盖了帽了! “没了!今儿货柜上的东西都卖完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王建国马上刚到南锣鼓巷供销社,眼见马上就要快到家了,却被排队的人给路拦住了。 瞅了眼供销社里的货柜,满满当当的商品现如今空空荡荡,不愧是发薪日,居民们购买力也不遑多让。 “嘛意思!轮到那大院子弟就有货,咱们这些贫民子弟就没货了是吧?” 排头的人指着营业员和刚准备走的客人破口大骂。 “你眼珠子掉地上了吗?没货我卖啥啊?来我们供销社找茬,问过管辖咱们这的公安同志没有?”营业员也丝毫不客气,火力全开的怼了回去。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排队之人正是胡同里玩儿主,整天游手好闲,今儿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钱,就要来排队买烟。 “那对狗男女,给我站住!”玩儿主指着刚才那两名顾客就冲了上去,一把抢走男人手中的香烟。 二人回过头来,男人脸长得很陌生,倒是衣服穿的极为板正,一看就是部队的大院子弟。 另一个女同志,王建国倒是认识—— 扫盲班里的张玉梅,小张老师。 第81章 一人挑翻全场!怕死贾东旭(感爱吃土佐炸豆腐的金猿~) “还给我!你个土鳖!”年轻男人面红耳赤。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排队买不到东西就当众抢劫!”小张老师帮腔。 在四九城里,一直存在着两个不对付的群体,大院子弟自恃“根红苗正”,对城里的贫民子弟从来都是看不起的态度;玩儿主们也一样,打心底里厌恶这些血脉流传下来的阶层,凭什么他们能高高在上,天天吃肉,自个儿全家老少吃不饱饭? 王建国在后面看着,也是涂了个新鲜,没想到居然能正面看到两伙特殊年轻的青年们的暴力对抗。 据说,50年的时候玩儿主首领周长利就曾在新侨饭店被大院子弟羞辱,后来次日单枪匹马在西单百货商场用三菱刮刀偷袭报复,以少胜多,自此他“小混蛋”的名头响彻了四九城。 后来感觉丢了份的大院子弟们窜动了百余人打击报复,终于在60年代初的时候围剿成功,直接将“小混蛋周长利”从西单街追到二里沟车站,他最终身中数十刀,身负重伤…… 此次事件,亦被后世的老四九城导演编剧改编成了电影《血色浪漫》《老炮儿》,老炮儿就冯小刚和许晴演得那个,当时许晴那身段迷倒了不少人…… 能在这碰到典型也属实是碰巧了。 面前被羞辱后的玩儿主直接从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把水果小刀。 “啊啊啊!快找保卫科!快报公安!” 周围刚还在围观的群众们见到他掏刀了,也是吓得赶紧四散开来,三年前周长利的事件还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无辜受伤。 小张老师和那位青年也吓得满脸苍白,双腿像被石化住了,好在小张老师反应快,从身旁逃跑的人群中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袖。 “贾东旭同志?贾东旭同志救命!” 她当即认出了,这位就是先前在扫盲班里带着媳妇十分积极学习分子。 “咱们人多力量大,他肯定不敢轻易动手!” 贾东旭原本领了薪水,双手拎着沉重的米面粮油,只是想着赶紧路过回家,没想到却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瞥了眼玩儿主手上的小刀,立刻吓得拔腿就想跑:“张老师,您放手啊!这是你们的恩怨,甭牵扯到我!” 今年七月份他就要参与考核,从学徒工转正成为正式工人,即将走向人生巅峰,他可不想为了逞英雄挨上一刀,躺医院里…… 到时候,他在红星第三轧钢厂储金会存的钱,还不够他在医院看病的。 小张老师立马寒了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也能理解,但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咱们热血的朝阳群众精神哪去了? 身旁的青年人杵在原地大声呵斥道:“我告儿你啊!你这土鳖们整天游手好闲,学那什么混蛋周长利,你们迟早玩完!” “我去你丫的!你瞧瞧这就是你们大院子弟的素质啊,我操你姥姥的,我看谁特么敢帮你!” 两人也是剑拔弩张,谁也瞧不上谁。 说罢,玩儿主持着刀就冲了上来,贾东旭见状吓得心肝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实说,当众看到有人拔刀朝着自个冲过来,能不害怕的都是神仙! 见小张老师还不撒手,贾东旭只能抬起疲劳的手肘狠狠地甩开膀子,此举硬生生把她整个人甩到玩儿主跟前,那柄亮晃晃的水果刀朝着她的腹部直直捅过去…… 甩完膀子的瞬间,贾东旭瞥了眼那刀子,也管不了这么多,肾上腺素飙升,吓软的双腿突生出一股子力气来,赶紧跑了。 就在刀子即将距离她腹部十厘米的时候。 铿锵——!! 一道亮光如同惊昼刹时间划过,金铁敲击声响起,火花四溅! 玩儿主的手腕感受到一股子巨力轰砸在他的手腕儿之上,令其再也握不住小刀,飞了出去。 最后,那柄被击飞的小刀直挺挺的扎向旁边的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木柜子上,发生嗡嗡嗡的轻晃。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发生的飞快! 玩儿主握着吃痛的手腕儿,弓腰如虾,抬眼看向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猪肉腥味,光是瞅他一眼,内心就如同坠入冰窟! 出手的自然就是王建国。 他刚才只是简单的拔刀,挥刀,收刀,如同古代见义勇为、侠肝义胆的侠客般。 在场的小张老师被吓得早就已经紧闭双眼,全身肌肉紧绷,小脸五官都在用力。 绷紧了好一会儿,见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她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瞬间便看到王建国那高大威猛,令人充满安全感的身躯。 傻子都知道,这是他刚刚救了自己。 一旁的大院子弟和贾东旭早就因为过于害怕,被吓的转身跑腿,可没跑几步,便腿软的跌倒在地,贾东旭手中的玉米面粉撒了一地,裤裆里也湿湿的…… “你特么的谁啊!想多管……”玩儿主握住迅速肿胀起来的手腕,欲要再动口舌。 咻! 白光再起! 龙泉宝刀在空中划过,弧光形如圆月。 玩儿主那时髦的三七分头,硬生生被削去一撮,从三七变成三六。 丢落的毛发窸窸窣窣的全部掉进他的脖领里,格外刺挠。 “赶紧滚蛋。” 王建国轻描淡写,淡定收回杀猪刀。 身上的煞气磅礴,浩瀚,宛如实质般释放开来。 刚才在他的眼中,玩儿主身上已然浮现出了屠宰生猪时才会有的结构图,里脊、前槽、后鞧、肋排…… 继续干架下去,他很有可能会把他像屠宰牲畜般,切个干净。 玩儿主哪见过这架势啊!吓得胆都破了! 就刚刚那一个眼神,他就感觉自个儿如同案板上的生猪,会任其宰割…… 而且从他的身上工装也能清楚的认出,这人应该是京城肉联厂的,怕不是那屠宰工哦…… 玩儿主越想越多,恐惧彻底占据心房,咕咚一声,吞咽口唾沫想要逃走。 周围他的同伙们想帮忙,可都畏惧王建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可是先前群众报案的公安已然抵达现场,立马控制了局势,将现场的人员统统带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王建国作为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路人自然也被请了过去。 就在一伙人离开的时候,南锣鼓巷供销社的营业员赫然来到货柜前,看着扎在上面的小刀。 只见那柄小刀,从刀锋的缺口已然开始龟裂…… 第82章 王建国见义勇为曝光 半个小时后,红星派出所。 “行,王建国同志,您见义勇为救人的事迹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过几天咱们写封表扬信给你们厂保卫科。”公安同志微笑道。 这年头,社会混乱,街道治安压力很大,时常会发生恶性的打架斗殴事件,甚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都是常事。 加上深藏在四九城里的敌特,无法肃清,堆积起来的案件数不胜数! 像王建国这种能够帮忙维护社会治安的工人阶级,公安同志恨不得四九城多几个。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王建国回头看了下小张老师,她们还在跟公安同志录口供,玩儿主捂着手腕,瞄向王建国的眼神中都透露着畏惧。 等王建国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王老汉、陈凤霞、王翠翠和秀芝都在大院门口等着,直到看到那熟悉的自行车身影才放心下来。 “哎呦喂!建国你咋这么晚才回来啊!我听中院的贾东旭说南锣鼓巷供销社遇到人火并,他出手相助才能安全回来。”陈凤霞上前查看伤势。 “没事吧,儿子咱们可千万别犯浑,别跟那些混混斗啊!” 一大家子上前关心,王建国心里暖暖的。 不过,那贾东旭刚才都差点吓得尿裤子,居然还有脸说出手相助? 可真是不要脸……王建国心中笑道。 “放心好了,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嘛!吃饭吧,我都饿坏了。” …… 贾家。 贾东旭刚换好裤子,正吃着饭,易中海闻着味就来了。 “东旭,听说你刚救了人?可以啊!大好事!”易中海进门,脸上满是笑意。 “师傅,这一点都不好!您是不知道,那家伙掏刀,要不是我反应快,那可就一尸两命了!” 想起刚才的场景,贾东旭他心底还发怵,要不是进门回家的时候,给母亲贾张氏撒谎扯了一嘴,他被吓到尿裤子的事情可就糗大了…… 要知道,当时贾张氏旁边可是坐着二大妈、三大妈这两大喇叭,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做人?索性干脆扯了谎。 谁知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现在硬生生搞得全院皆知,他也就只能继续圆谎…… “害!东旭,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厂里可是有规定的,你要是见义勇为,做了好人好事上报到厂里,可是能够减免半年的学徒期的,你只要参加考试就可以直接转正了,怎么不是好事?”易中海滔滔不绝。 “啊?!” 贾东旭愣了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规定。 不过就算有,他也不会傻乎乎的跟那玩儿主拼命,那些家伙就是四九城里的烂泥,自个一个工人,沾上他们多少都会惹一身泥! 晦气! 我的命可比他们的命值钱多了。 ……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 居委会的捂盖王就来了,她接到公安部门的通知,说他们九十五号大院里有人见义勇为,做了好人好事,需要大院集体通报表扬。 “易中海把大家伙都喊出来吧!” “好嘞!” 作为捂盖王的得力干将,易中海没花多久就把人都给喊到中院。 大家打着煤油灯,齐齐围聚。 以三大妈杨瑞华为首的好奇群众,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居委会的王主任来干嘛了?街道办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难不成傻柱他爹找着了?那混账东西,傻柱他娘吕冰雪当年也是瞎了眼,给他生下个一个一女。” “我猜啊!八成九十又是王建国打了头熊瞎子回来,明儿说不定街道办的王主任还会来呢!” “害!你真当熊瞎子是土鸡野兔啊!瑞华你别瞎猜,我倒觉得是头东北虎!” “嘿!你们都猜错啦!肯定是王主任肯定是来表彰我儿子的……” 贾张氏站在人群之中,声量最大,贾东旭吓得连忙捂着她的嘴。 “妈,小点声!” 贾张氏挣脱开儿子的束缚:“东旭你怕什么?王家能出尽风头,凭什么咱们贾家就不成?我就是要让大家伙都瞧瞧威风。” 就在众人争论之际,王建国才缓缓从后院的月亮门踱步出来。 嘴里叼着根香烟,火星忽闪忽闪,映照出脸上立体的阴影轮廓。 捂盖王看到最重要的人来了,这才大声宣布道:“好了好了,大家伙都安静安静。” “根据红星派出所的通知,咱们的九十五号大院里出了位见义勇为的同志……” 她还没有说完。 贾张氏就忍不住把自个的儿子推了上去,害的贾东旭咻的一下站到了大家跟前。 群众们开始肆无忌惮的讨论: “诶?还真是贾东旭啊!老贾家可还真是有出息了啊!” “我打小就看东旭这孩子机灵,没想到他思想觉悟还这么高!真不愧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咱们面儿上都有光!” “呦,贾东旭刚才我在供销社帮忙的时候,也没见你啊!” 王建国适时出声,压制在场众人。 大家的眼神立马开始复杂起来,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最终还是捂盖王打破了僵局:“大家都别瞎猜!见义勇为的是咱们大院里的打熊将王建国同志!” 真相大白! 贾东旭这回属实是把脸丢大发了! 意识到出糗的贾张氏和易中海连忙收敛了笑容。 大家给予了王建国充足的掌声! 眼神里都是敬佩!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不到,他不仅自个获得了很多荣誉,还为大院争取了流动红旗,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年轻一辈里,心中直接将王建国当做未来奋斗的榜样与目标。 “好了,各位!今儿除了表彰之外,还有一件事要通知各位,明儿周六是全民爱国卫生运动,全四九城,全胡同的人都要参与!易中海明早起来记得通知一下隔壁大院的联络员,我就不再重复了。” 说完,捂盖王就赶着去下一个胡同大院发通知去了。 “得嘞!大家伙都听到了,还有一个月过年了,大家千万不能马虎,明儿留在大院里由瑞华带领大家集中清扫搞卫生!”易中海吆喝着。 王建国深吸了口烟,将烟雾尽数吐出。 得!明儿又没法研究图纸了! 第83章 全民爱国卫生运动,全胡同人参与 自建国以来,前面时期留下的生活垃圾堆积如山、屎山粪海,卫生状况相当堪忧,四九城居民出行都需要垫脚。 52年为了应对朝鲜战争爆发细菌战的威胁,领导人提出了“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的理论,并全面实施爱国运动,并选定每年春节、五一劳动节、国庆都要进行大清扫,全民参与。 且通常都会开展卫生竞赛,由街道办组织。 平时呢,就是每日一清扫,每周一清扫,这个就有专人负责。 像王建国这种需要在工厂上班的工人,也逃不掉,厂里的车间需要分段搞清洁。 因此,第二天早上上班。 王建国拿着分发好的笤帚,目光呆滞的站在办公室门口,站如喽啰…… “好了,登记完毕!王科长你记着把你办公室以及门口走廊的卫生打扫干净,以后卫生运动,这儿就是你的负责区域。” 说话的是一位穿戴着工装,袖子上别着红白袖章的人,他是厂里专门设置的清洁运动委员会成员,专门负责监督厂内卫生运动状况,并且直接给市设清洁运动委员会汇报工作,对他的态度马虎不得。 “好嘞。”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王建国再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扫把,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嘿,也就这个时代有这特色了,不然自个儿一个检疫科科长还要打扫卫生?说出去不得被人家笑话死。 王建国立刻手脚干净利落的搞起卫生来,别说,一边干着,王建国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怪不得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会每天轮值搞卫生,每月大扫除,原来是从这传承下来的! 王建国记得很清楚,上高中那会儿,班主任还带着全班同学集体到大街上打扫大街、搞卫生,虽然21世纪有些作秀的意味,但不可否认在53年这个时代,卫生运动有很大必要。 就拿王建国的办公室来说,别看从外表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犄角旮旯里积累的灰尘很多,就像潜藏的敌特一样…… 几个小时后。 喀嚓喀嚓,将擦拭过的废旧报纸揉成团,打包装进簸箕里,王建国这才拍拍双手的灰尘,长呼口气。 终于搞干净卫生了! 望着屋里屋外亮堂堂,明晃晃的办公室,王建国心中渐生出一股子满足感,搞卫生就是这样,忙碌完看着干净的屋子,心里都会有这种感觉。 此时股长马福顺也搞完了分配的区域,走了过来,见到崭新的办公室,人都惊了。 “科长!您这打扫的也太干净了吧!我告儿您,张彪在的时候,那都是随便搞一下,做做门面工作就成了……” 怪不得,怪不得屋子里这么脏! 王建国微微摇头。 “肮脏之地易滋生蛇鼠,咱们检疫科早就应该像这样敞亮着。” 听着王建国意味深长的教诲,马福顺心中瞬间肃然起敬! 这才是自己想要追随的好领导啊! “马福顺,咱们以后这样,办公室咱俩轮值,以后正式上班前都打扫一遍。”王建国淡淡道。 “好嘞,科长没问题!” 股长马福顺连忙答应,王科长如此接地气,自个儿岂能有不答应的道理? 弄完卫生,离中午开饭还有一段时间,王建国例常到检疫车间、屠宰车间检查。 由于还要完成每日规定的屠宰数量,工人们必须得比平时来的更早,干的更快,这样才能在下班前多腾出来时间大搞卫生。 因此,王建国走到哪,哪都像是开了高倍速。 检疫工人拿出比平时更加迅速的效率检疫: “静态、动态、食态没问题!” “淋巴结、心、肝、肺、腰、肾,没问题!” “检疫证、消毒证、非疫区证+耳标,也没问题!检疫通过!” 啪嗒! 拿起蓝色的戳子在猪屁股上盖个章,再将合格的生猪放到一块,等下一齐送往屠宰车间。 这里必须小提一嘴的是,自从王建国在京城肉联厂推行的《检疫手册》后,便立刻波及到了供货商,还有周围的菜市场里的肉格子,老师傅们采买过来的生猪,也开始按照检疫手册上流程检查,并且要求三证齐全。 要不了多久,便会辐射到四九城附近的城市、乃至全国…… “今儿冰猪有多少头?”王建国瞥了眼采购科工人。 工人颤颤巍巍的回应道:“王科长,今儿的冰猪不多,也就100多头,吕厂长给咱们科长的压力很大,最近他南北到处跑。” “嗯。” 王建国微微点头,这数量还行。 又去了趟存放冰猪的仓库,堆了大概有小千头冰猪,按照这个速度,拖到自个儿的罐头生产线出来完全没问题。 “建国,你也在啊!” 仓库里,吕朝阳突然出现,吓得人一激灵。 “厂长。”王建国打了个招呼。 吕朝阳叉着腰看着仓库里的冰猪,心头的压力渐生:“这段时间,我打电话问过淞沪那边梅林罐头罐头食品厂了,想着先把它们的罐头生产线先引过来……” 对此,王建国倒是听清楚。 梅林午餐肉罐头,这玩意后世人就算没吃过,也听过。 它在30年就已经成立了,当时在法租界主打的就是西式的调味品,比如番茄沙司罐头等等,远销海外。 现在它的产品线已经拓展了许多家常菜,例如:红烧牛肉、干菜肉、冬菇鸭、凤尾鱼、什锦酱菜罐头等等。 可现在是53年,厂子还是属于私人工厂,到54年才开始公私合营。 “成果如何?”王建国明知故问。 “害!人家当然是不同意,它们还说淞沪肉联厂早就联系他们了,就算要引进,也是先给他们,咱们这山高路远的,排队都得猴年马月。况且他们做的都是熟食罐头,跟咱们要效仿的国外猪肉罐头流水线还不一样,就算能引进过来,还需要改良……” 吕朝阳好不容易找到的路又堵死了,现在就只能期望于王建国这最后的希望。 “厂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预计年后可以把图纸设计完,等到罐头生产线落实部署,起码得五一左右了。” 王建国估算了下时间,自己这还需要撰写手册,提交给工程部苏工那边,他们还需要试验都需要时间。 “好!有了确切时间,起码我心理能安定些!不说了,我得回我办公室搞卫生了,不然被那卫生委员逮住,将我一军就惨喽!” 吕朝阳打着哈哈背着手离开,显然心情愉悦了不少。 望着他的背影,王建国觉着有点滑稽。 厂长都怕被卫生委员逮,这特么也太真实了吧! 第84章 各位,想不想听点劲爆的消息? 在众人的加倍赶工下,到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肉联厂的屠宰工作就基本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大搞卫生,这里没王建国什么事情,来肉账房拿四只猪蹄就打算回大院了。 大院里王老汉双臂受伤,能劳动的就剩下老妈陈凤霞,媳妇李秀芝,还有个丫头片子王翠翠,让她们搞卫生恐怕会很累。 毕竟她们不仅要负责打扫大院的卫生,大院外边的街道也是需要她们参与的! “大姐,在吗?” 王建国瞅了眼小小的肉账房,里面好像没人。 “在呢,在呢!” 会计大姐从柜台下面爬起,瞅见是王建国这才松了口气。 “王科长,您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来取肉的工人呢!” 昨天发薪日,来肉账房支取肉的工人很多,她愣是忙到晚上的十点钟才回家,今儿一大早过来继续! 到现在才稍微好点,能够让她腾出点时间搞搞卫生。 “哈哈,您这两天忙坏了,帮我支取4只蹄子。” 王建国倚在木质柜台之上。 “得嘞,您稍等。” 会计大姐悠悠起身,朝后走去。 今儿拿这么多猪蹄主要是傻柱主动请缨,说再过来帮忙做两个菜,有免费大厨做菜,王建国哪有拒绝的道理。 没一会儿,交接完毕后,王建国就拎着猪蹄,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这里有个小细节,会计大姐特地用了油封纸把猪蹄子包的严严实实。 王建国开始还疑惑,平时都是拿个草杆绑的,今儿怎么这么讲究? 直到,他骑到大街上方才明悟。 大搞卫生,路上满是烟尘,即使有人泼洒热水,扬尘依旧很大。 王建国都得是边捂着鼻子,才能安全通过。 临近九十五号大院的公厕胡同口时,王建国终于看到秀芝她们,连忙把车子停回大院后,王建国方才过来帮忙。 只见,公厕这段地面的路上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上的枯枝和碎石泥子也被扫的干净。 秀芝扶着腰,从早打扫到下午,说不累那都是假的。 “我爸妈呢?”王建国见秀芝就一个人,发出疑问。 “哦!正好轮到咱们打扫公厕这块的地界卫生,爸妈跟傻柱许大茂掏厕所去了。” 听完秀芝的话,王建国才明白。 傻柱许大茂他们的区域跟自个儿家挨着,他们在打扫完之后,自发过来帮忙掏厕所…… 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王建国有些愣神,这两货啥时候这么殷勤了? 如果是之前分的那块羊肉的功劳,那可真是太值当了! “你累一天了,回去歇息吧!这点垃圾交给我来吧!” 说着,王建国就要抢她收到的笤帚,没想到这丫头撅的很,就是不撒手。 “不成,你上班才辛苦,哪能还让你搞卫生,你也不替自个考虑考虑,再这样我会心疼坏的。”秀芝坚定的把地上的垃圾扫好,露出笑容。 得嘞! 看这样恐怕在她手上是抢不到活了。 王建国只能来到公厕旁,瞧瞧这边的进度。 只见去到的时候,傻柱和许大茂已经洗好手,擦好汗了。 陈凤霞、王老汉、许母则是在远处欢送掏粪车离开。 “嘿!王哥你咋来了!” “听说你帮我们家掏厕所,我这不是来感谢你们了么!” 王建国瞥了眼公厕,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今后一段时间上厕所都没那么难受了。 大家也甭觉得上公共厕所有多膈应,没得选你咋办?就算是后世的大明星窦唯和王菲,他们也得捂着鼻子上! 明星都能上,我一个穿越者还上不了吗?在穿越界说出去,都丢份。 说回正题。 “害!王哥您跟咱们客气啥啊!今儿咱们一块掏了厕所,下回就不会再分到咱们头上了,属于是双赢!”傻柱乐呵呵的笑着。 别看他叫傻柱,其实心底里细腻的很,只是在电视剧里他不愿跟人计较,加上被钝刀子割肉习惯了,但凡换成那李副厂长敢跟他交板,管你是谁,先给你来套傻柱快乐拳尝尝。 “就是!这回轮完,咱们接着好几年都排不到咱们了。”许大茂在旁边帮腔,在偷奸耍滑这方面,他也是个典型。 “对了,王哥等会儿我给你做饭去!” 只见傻柱直愣愣的就要回大院了。 王建国闻着他身上的味,哭笑不得提醒道:“洗个澡换身衣裳吧,咱不着急。” “哦哦,差点忘了这茬!”傻柱一拍脑袋,低头闻了闻味道。 啧! 差点犯错误了! 哪都顶着一股子公厕味就到人家里做饭的?要是被何大清知道,狗腿都得被打断! “那我等会儿过来!” “成!傻柱晚上你跟许大茂家一块过来吃饭吧!” 王建国邀请道。 虽然他们是为了避免下回轮值掏厕所才帮的忙,但实际上主要的脏活累活都是他俩年轻小伙子在干。 毕竟掏粪清洁,需要人弯腰用粪勺子往里面够,才能弄干净,且王建国看见他们二人手肘、膝盖都是泥渍就知道,刚才他们没少偷懒。 至于陈凤霞和许母,则是主要承担抬水桶过来冲洗,王老汉双手是废的,干不了重活,全程也就打打酱油。 这么看下来,请他俩吃顿饭不亏,正好继续实施收买人心的计划…… 一大家子把工具都收拾好回大院的时候,就已经五点多了,院子里也是打扫的十分干净,院堂子里的积雪都铲了个遍,露出原有的青石板砖。 大人们在外面扫街,小孩子们也不会闲着,打扫着各自屋里屋外。 何雨水和王翠翠便是如此。 由于今天要搞卫生,所以后院修房子的三位工匠大清早就过来请了天假,王建国准了。 可惜,他们要是在的话,今晚的晚饭还能多做点。 傻柱已经冲洗换洗好了,在王家厨房大刀阔斧的切菜烧饭,即便是普通的农家柴火灶也被他烧出在工厂后厨的感觉! 红烧蹄膀、羊肉萝卜汤、白菜豆腐炖粉条、一大篮子的主食棒子面饼。 饭桌上,王建国等人已经齐齐就位。 这时,刚才轧钢厂忙完回来的许富贵才姗姗来迟,他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 “各位,想不想听点劲爆的消息?” 此话瞬间勾起了王建国的兴趣。 “哦?快说来听听。” 第85章 轧钢厂李怀德与肉联厂李启德 许富贵也是回来得知王家请吃饭,才打算分享分享这则秘密。 怎么说呢,算是讨好王建国吧,毕竟这年头信息可比钞票值钱。 许富贵低声道:“你们猜我在下班前看到了谁跟谁?”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有意无意的瞥了眼王建国。 显然这消息跟肉联厂有关。 傻柱乐呵呵的抢先开口道:“碰到王哥了?不对啊!那个点王哥已经回来了。” “你个二百五,我猜肯定是肉联厂的人过来了,采购部的人?”许大茂损了傻柱一嘴。 “都不对。” 许富贵摇摇头,最终把目光看向了王建国。 “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提示,来我们厂子的应该是肉联厂的领导,我听门卫室的人说的。” 作为当事人,王建国的脑中已经在飞速的运转了。 厂领导?那就只剩下李启德了啊! 他去轧钢厂了? 在电视剧里,红星轧钢厂的李副厂长就经常请肉联厂的厂长吃饭。 顺着这条线索猜下去,王建国的思路立马通畅了! 那李怀德和李启德,怕不是有什么关系,两人的名字就相差一个字。 有很大的概率是亲兄弟或者表兄弟…… 如此猜想的话,也怪不得他俩经常互相请吃饭,厮混在一起了。 王建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立刻得到了现场吃瓜群众的惊叹,就连王老汉也懵了。 “建国,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有道理。” 他咂吧着嘴,让陈凤霞给了点上了旱烟。 突然觉得自个儿的思想过于单纯,对于厂里的人际关系认识太浅薄。 …… 另一边,东来顺饭馆包间。 正如众人所猜测的一样,李怀德正和李启德二人把酒言欢,桌上摆放着茅台酒。 李怀德给自个的好兄弟满上:“来!启哥!您就是我的哥,打今儿起你只要有任何钢铁方面的需要,跟老弟我打声招呼,我都必须给你办喽!就是咱们厂里的猪肉供给……” 他这次过来也是有目的,作为统管轧钢厂后勤的副厂长,自然是要对猪肉进场渠道有所需求。 但是先前好几次,他的邀请都落了空,这回终于邀请上这位名字只差一个字的“亲兄弟”,自然要多多释放善意。 正所谓,谁有渠道谁是爷! 你有求于我,多多少少都得客气点! 肉联厂李启德笑笑不说话,抬起酒杯,示意其先喝两口。 他也正愁着自个的三两算盘,没法扩大收益,现在有人上门来送钱了,他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嘴唇子碰到酒,李启德便下意识的吐了出来:“呸呸呸!你这是什么茅台啊!咋一点酒香味没有?” 轧钢厂李怀德愣了下,连忙品尝,同样吐了出来:“这酒来源没问题啊!我在专卖局买的。” 李启德黑着脸。 呵呵,你当我是没喝过茅台的土老帽吗? 求我办事,还想拿假酒?! 说着,他又重新开了一瓶,这回味道才正常,粮食的芳香醇厚,酱香宜人。 他们不知道的这会儿贵州茅台酒厂正在经历赎买、没收、移交等方式重组,将三家私营酒厂转化成国营,重组期间由于三家的技术参差不齐,导致这一两年的出品就像是开盲盒,有好有坏。 好的就是正常茅台酒香味,差的便是香味缺乏,差距甚远。 在李怀德自罚三倍的赔礼下,李启德方才重新恢复了脸色。 酒过三巡,他终于缓缓松口:“你们红星轧钢厂要向我们专门进口猪肉?” “是啊!这不马上过年了吗?想给工人们吃上几天大的荤腥,咱们厂里规定年年都是如此。”李怀德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你们去年怎么不找我们?现在才来?”李启德继续施压。 “害!启哥这您就怪错怀弟了,去年我找过你们厂长,当时他说要优先供应援朝的将士们,这理由一出,我自然没法再说,今年我实在没办法,再吃不上猪肉改善不了伙食,我的压力就大了。”李怀德敬完酒后,直接仰头闷了。 当时的肉联厂猪肉产量会优先保障机关、部队、大型工厂的猪肉配额。轧钢厂作为重工业单位,虽然也能获得分配,但数量是完全受限于顺序和调拨指标的,加上国家全力支持援朝将士,大型工厂里的工人们少吃点肉,没啥问题。 加上当时轧钢厂采购科是无法自主采购鲜肉,只能通过计划渠道申领,很多时候都没法获得纯猪肉,大部分都是肉联厂调拨的猪油、猪连贴(脾脏)、猪血等副产品。 因此,食堂大部分时候的荤菜都是“猪油炒白菜”“猪血炖豆腐”“猪肉渣炖粉条”这种。 去年一整年,能吃上猪肉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今年过年再吃不上,他这个副厂长恐怕得被工人们戳脊梁骨。 明白情况的李启德点了点头。 这是想让他帮帮忙,绕过申领渠道,给他们轧钢厂弄一批猪肉过去,怪不得需要请客吃饭。 他思量片刻,有了主意:“生猪我没法调配给你,那都是有规定的,每日完成的屠宰数量都是登记在册要上报的。” 闻言,李怀德脸瞬间垮了:“启哥帮帮忙!就这快过年几天,也要不了多少定量。” 李启德笑笑:“你看你又急!我这生猪没有多的,倒是冰猪有一些,你看看要不要?” “冰猪?”李怀德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就是在半路上或者提前冻死的生猪,肉质和口感肯定是没法跟生猪媲美,由于没有提前放血,肉里的腥气也会更重些,你自己考虑。”李启德眼神如刀,锋芒锐利。 “当然了,这批冰猪给你,我得从里面抽三成。” 无利不起早,他不仅从冰猪供货商那抽了一笔,现在又能在李怀德身上抽一笔,简直不要太赚! “嘶——!!” 李怀德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转了许久,方才点头同意,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亏。 “成!不过检疫方面你们得保证没问题!” “那自然……” 李启德说这话的时候,心是虚的。 如果这批冰猪要检疫,就必然要经过检疫科王建国的手,留下记录,被查到就遭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曾经的外甥张彪充当临时检疫员,走假检疫这条路了。 “来,喝!!!” “喝!” 第86章 麻烦事不断?有蹊跷! 1953年1月17日,今天是周日,工厂不用上班。 王建国哪都没去,就待在家里研究图纸,撰写手册。 目前的进度是,电动剥皮机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预计月底可以完成,首机亮相!罐头生产线图纸在机械精通天赋的加持下,已然全部熟透,现在只要把操作手册写完,就可以提交给厂长或者苏工了。 屠宰经验值在肋排锯的加持下,他每天抽空至少能弄到5000点! 现如今又积攒到了4万点,还差6万点就可以进行传奇级抽奖! 奖池里,无论是那1000亩的自动农场还是新抽出来的东西都很好,都能选,到时候再进行抉择。 隔壁的隔壁,三位工匠干的很起劲,轰隆一声,原有的破旧砖墙直接倒地,他们正准备重新搭建主要木质减震框架。 秀芝今儿也没有出去,乖乖的坐在王建国身边缝制新裤衩,这是陈凤霞才从供销社里采买回来的新布,打算给王建国、王翠翠、儿媳妇秀芝置办些过年的新衣裳。 她的模样乖巧,光是坐在那儿,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秀芝,歇会儿吧!自从你嫁给我进门开始,你就没有闲过。” 王建国写累了,瘫倒在旁边的炕上,搂着秀芝细软的腰,躺到她的腿上,用肉腿作枕。 “没关系,我妈说过家庭是需要两个人互相支撑的,看我给你缝的新裤衩,好看不?” 秀芝放下手中的针线,轻轻抚摸着王建国的英俊的脸庞。 “颜色和款式都可以,就是这储蛋仓太小了点,给我弄大点。” 王建国举起半成品的裤衩子,窗外的阳光倾泻进来,能透过布料撒下柔光。 闻言,秀芝小脸一红。 细细这么一看,好像还真小了,再改改? 那个时代的男性裤衩子是典型的“筒腰子”,也就是直筒四角裤,不区分正反面,用的都是粗布缝制,摒弃了民国时期的丝绸、蕾丝边的样式,靠近腰的地方有条布带,用以束腰。 女性则是延续民国样式的高腰三角裤,同样用布条系紧,王建国晚上跟秀芝同床的时候,就经常需要先解她的布结。 夏天热的时候,都几乎只穿大裆裤,类似于外用的大档短裤,冬天冷的时候,裤衩子就要絮棉做成棉腰子,可以防风保暖,就是腰屁股这会鼓一大块出来,显得笨拙。 秀芝就是打算先缝制好基本版型,再添加些棉花进去。 “嗯,我知道了。” 王建国放下裤衩子,盯着秀芝的脸,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 户口迁移! 53年4月政务院会发布《关于劝止农民盲目流入城市的指示》,并且首次提出“盲流”概念,要求各地劝阻农民随意进城,四九城也开始执行,到了53年10月正式开始实行统购统销政策,根据城市户口规划定额,采买粮食就需要粮本。 农村户口是没有办法享受城市的配额的,电视剧里秦淮如、贾张氏就是因为没有及时迁移户口,导致到了60年代,全家老小五口人就依靠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额艰难活着…… 要说当时王建国还不理解,秦淮如为什么不提早迁移户口? 自从经历过土改的经历,王建国明白了,她当时要是迁移成城市户口,那么秦家村里她们秦家可分的地就少了…… 秦淮如的情况不是个例,很多的四九城郊的农村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城市户口。 虽然不知道秀芝家里会不会有这个困扰,但是山高路远的,管她那么多,先把户口迁过来再说! 等到政策下来,那就晚了,没机会了。 “秀芝,咱们等会儿去街道办找趟王主任去,给你把户口迁到咱们四九城里。”王建国下定决心。 自己提前知道剧情,自然要发挥利用到极致。 “啊?” 对于这种重大的事情,大部分人的反应都跟秀芝一样,不清楚,不明白,脑子空白。 她仅犹豫了片刻,就无条件选择相信自己的男人。 世界上,或许她的亲戚朋友、兄弟姐妹会骗她,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会! 把东西收拾好了,二人准备出门。 刚到门口,就碰到了邮局的邮差:“诶?您是九十五号大院的李秀芝吗?你们上次来寄信,我对你们印象很深刻。” 这俩小两口,郎才女貌,普通人见了很难忘掉。 “是我。”秀芝大大方方道。 “哦,这有封四川的信寄给你的,请收好。”说着,邮差拿出一份签收登记表,让秀芝签字或者按手印。 好在秀芝提前去过扫盲班,早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字迹工整的签下自个儿名字,还按了个手印。 做完这一切,邮差方才蹬上自行车,继续前往下一家大院。 王建国从信封上写的地址和寄信人的名字来看,可以看出对方应该是秀芝的父母。 “走吧,咱们边走边看。” 二人骑上了车,秀芝坐在后座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正襟危坐的读了起来:“秀芝见字如面,你在四九城里还好吗?爸妈都很担心你……” 王建国听完下来,大概的意思可以总结成几点。 秀芝父母对她的关心,以及乡下土改分土地的关系,虽然秀芝已经外嫁,但由于她还没修改户口,她们李家仍旧是多分了点土地…… 不过按照秀芝的说话,她爸妈都是农民并不识字,因此信件的内容应该是邮局的工作人员帮忙代写的。 王建国管不了这么多,他可不会因为顾忌这几亩田地,就不让秀芝迁移户口。 毕竟当时又没有实时互联网,户籍的消息闭塞,就算被揭发那也是后面的事情了,自己一个穿越者没必要如此畏畏缩缩,该果断就要果断。 抵达红星街道办事处。 王建国牵着秀芝就直奔中院王主任的办公室,入门就看到了小张老师还有王主任她们,正坐在一起聊天。 抗美援朝的前线传来捷报,志愿军以空战制胜、地面固守、反登陆威慑三线告捷,显着削弱了美军的攻势,这则好消息传递下来,基层的民众们都很高兴,呲着大牙乐。 “诶,王主任我有事找您!” “是王建国同志啊!怎么了,铁锤张那边出事了?”王主任收敛起笑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街道办装修队的三人。 “哦,不是,我想来找你办理一下我媳妇儿户口迁移的事情。” 王建国正说着,王主任身旁的小张老师眼睛眨呀眨,宛如小迷妹般。 第87章 给秀芝办理户口迁移 王主任淡淡道:“咱们现在能办理户口迁移的政策只有三种。” “第一个是就业迁移,提供国营工厂的招工录用文件;第二个是随迁,配偶可以凭结婚证申请夫妻投靠,但需证明配偶具备城市稳定居所和经济能力;第三个特殊审批,无明确政策依据的,需公安分局特批……” 王主任详细的讲解了一下政策要求,顺便科普。 “秀芝的情况我都了解,她经常来咱们街道办帮忙,你要办理户口迁移的话,就只能走随迁了。” “好嘞,没问题。”王建国答应下来。 他还要回去办理一些材料,比如房产证、结婚证、工作证明等等,街道办会把整理好的消息保送到户政科审核,通过之后,才会签发《准予迁入证明》,有效期30天。 整个过程办下来,少说十天半个月,长则小半年都有可能。 王建国显然想要速战速决,这玩意儿可不能拖,要是拖到三月份政策下来,户政科那边的审核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宽松了。 想到这,王建国开口道:“王主任咱们这个能在年后办下来吗?” 现在已经1月18号了,2月14号过年,过完年立马就三月份,时间挺赶的。 “你很着急?”王主任刚帮他拟好申请表。 王建国点点头:“我这人办事就害怕拖沓,事情一天不办下来,我这心就不安定。” “行,明儿你把材料准备好,我让玉梅帮你走一趟户政科。” 王主任指了指旁边的张玉梅,小张老师。 只见她兴奋的起身道:“我妈是户政科的,王霞是我干妈,干妈忘了跟你说,昨儿晚在南锣鼓巷供销社就是王建国同志救的我!” 她骄傲的挺了挺胸脯,大院子弟的风气毫无保留。 王主任笑了笑:“你这丫头,还用你说!公安局的同志早就通知我了,不然我干嘛让你亲自跑一趟,不就是给你机会报答一下恩情,人家救你一命,多多少少也得请人吃顿饭嘛!” “哎呀,干妈昨晚我不是要留下来录口供嘛,都没机会开口。” 听着她俩的对话,王建国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怪不得,她会到街道办的扫盲班里当老师,原来跟王主任有关系啊! 而且,好多次上课缺什么东西,粉笔、纸笔啥的,都是直接到办公室里拿,最开始王建国还以为她是胆子大,没想到是关系硬…… 以前四九城里还是很流行干爹、干妈文化的,在世交的关系中,通过认亲来延续亲友的纽带,比如这里张玉梅的老妈和街道办主任王霞就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儿,长大后各自组建家庭,也不想散掉多年的友情,便会选择让子女认亲的方式。 “那,王建国同志能邀请你去饭馆吃顿感谢饭吗?”小张老师直勾勾的盯着王建国。 “害!到饭馆吃多浪费钱,这样你买点菜来我们大院里,我这有专门厨子做出来的味道不比外面差。” 王建国话里话外都是婉拒。 哪有成家的男人还单独跟别的女人出去吃饭的,况且媳妇儿还在身边。 这番说辞,既维护了小张老师的体面,也照顾了秀芝感受。 小张老师说完后,瞥到秀芝时,方才意识到自个说错话。 虽然自个对王建国很欣赏,但人家毕竟是结了婚的,媳妇还是自己的“学生”,可不能乱来。 好在王建国最后那番话,挽回了局面,这让她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 “成!到时候我让我妈还有李源一块过来。”小张老师笑道。 “李源是?”王建国不解。 “哦,那天你不是救了我们两个人吗?那家伙就是。” 王建国回想起来,那个跟玩儿主起正面冲突的人,脑海里有了些印象。 “得,那就明晚?” “好。” 事情办妥之后,王建国也是载着秀芝回家了。 有人专门替自己办这事,可别提多畅快! 就在王建国骑车走后没多久,街道办前院的角落里赫然钻出一个人,她正是三大妈。 她来这就是单纯的出门遛遛弯,没想到就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她立刻马不停蹄的回到大院里,讲述自己的情报。 小小的易家,汇集了一大妈、二大妈、贾张氏、贾东旭、秦淮如还有聋老太。 “你们听好了!王家的小子王建国正在给他媳妇办理户口迁移,我亲耳听到的!” “瑞华,他们要迁户口就迁呗!有必要拉我们过来开会吗?我过年要穿的新鞋底都还没纳完呢!” “就是!他们家干点啥,咱们难道还跟跟屁虫似得盯着?咱们不过日子啦?” 被一群人怼,三大妈有种干了好事,却不被理解的感觉。 她只是觉着王建国不简单,他能干出来的事情,背后必定有她的道理。 倒是易中海品味了许久,说话了:“东旭,要不你跟秦淮如也去办办?” 关系到自个徒弟的事情,他这个道德天尊多多少少得做做样子。 贾东旭若有所思,看向了秦淮如。 秦淮如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她很清楚,如果迁移到城市户口,那么她秦家村的老爹辛辛苦苦多分的几亩地就要收回了。 她要是敢这样做,她爹知道了,不得打死她…… 况且,多几亩土地也是对自己的保障,万一将来贾东旭跟她离婚,她在四九城里待不下去,说不定还能回村里有地可耕。 要是迁入城市户口,那可就啥都没了。 凭借她注水的小学文凭,想要在四九城里找份好工作,难于登天。 因此纵观利益得失,她都不可能同意。 小会议散了之后,贾家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我觉着不妥!东旭我觉着我的农村户口有大用,国家政策随时在变化,等咱们得儿女出生,说不定又变天了!要知道户籍迁到城市可就改不回去了,咱们没必要有样学样,就算到时候城市户口有用,咱们再去办手续不就成了,给自个留条退路……你看咱妈,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秦淮如嘴上一片胡诌,最后还拿贾张氏举起例子。 可贾张氏哪里不明白,她这儿媳妇分明就是不想进工厂里干活,只想悠悠闲闲的在家。 “对哦!到时候有需要咱们再去街道办申请,急个什么劲?”贾东旭若有所思。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在未来的人生选择上,更倾向于有退路的选择。 再说了,这王建国是自个的死对头,跟他学啥呢,呵呵! 第88章 受伤的蒋东方 日子就像是刚新婚小伙子的第一次,没留神就溜过去了。 第二天,周一清早。 王建国骑着二八大杠上班,路上的年味越来越重,小摊贩们也陆续开始提前准备贩卖花生瓜子蜜饯果脯,还有糖画摊、鞭炮摊也开始出现。 甚至鞭炮摊摊主边摔炮仗,边喊:“牛皮不是吹的,大山不是堆的,能响才是威的!” 所谓能摔响的炮仗,其实就是摔炮,用力砸在结实的泥地里,能发出啪啦一声响。 王建国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玩,其中不少摊贩为了卖的好,会偷偷用黄火药替代黑火药,这样造出来的摔炮炸的更响。 不少街道办的宣传栏上,依旧张贴着“打熊打虎”运动的大字报,其中多了几份被虎患伤人的内容,警惕城里居民小心为上。 骑到肉联厂门口,保障的人员已然撤回厂子内部,又回到之前空落落的样子。 “王科长!”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是先前发薪日拦住王建国的那位保卫科小伙,他起身敬礼。 “卫忠呢?平时不是他在门卫室站岗吗?”王建国询问。 那名保卫科小伙如实道:“咱们科长受伤了,卫忠他请假去医院陪护去了。” “啊?” 得知此消息的王建国也惊讶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伤住院了呢? 问清楚具体的医院位置后。 王建国便简单的回检疫科处理了下早上的工作,中午趁着临近饭点,打包了几份好肉好菜,骑着自行车赶了过去。 蒋东方从始至终都对自个很好,借枪打猎、帮忙卖野猪、帮忙联系国营药厂采购科,请吃饭等等,他要是受伤住院自己不去看看那说不过去。 他住的医院离肉联厂不远,属于是厂医务室的合作单位,它们处理不了的病情都会转移过去。 问了下前台的护士,王建国成功找到了病房,推开门,便看到好几张病床,蒋东方躺在中间,后面的病床拉着帘子。 只见他半边脸和半侧身子都绑上了绷带,卫忠坐在旁边陪护。 “王……王哥!你咋来了。” “我听蒋科长出事,就赶紧过来了,这是我在食堂打的饭,你们还没吃吧,吃点。” 王建国把网兜饭盒放下,来到床前。 “哈哈!小王啊,给你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蒋东方露出笑容,嘴唇却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我跟你讲!要不是我那把三八大盖卡弹了,那头东北虎我势必要给它拿下!狗日的小鬼子,操他妈了个……” 经过蒋东方的一番激情讲解,王建国方才明白。 昨天周日,蒋东方联合那名猎户进山找东北虎的痕迹,顺便猎猎野猪,谁曾想他们越追越深,最后一直追到傍晚,原本想着没有收获打道回府,谁曾想蒋东方猎到了好几只飞龙(花尾榛鸡),老猎人称它“傻大胆”,跟傻狍子一样,容易被雌性叫声吸引,也不怎么怕人。 它被誉为八珍之首,清朝时皇室的贡品,有天上龙肉之称,故唤名飞龙。 打到这玩意,蒋东方和猎户肯定要过去捡走啊!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全身斑纹的猛虎,抓伤了王建国等人,最后叼着飞龙走了,要不是猎户开枪打中尾巴吓走了它,恐怕两人没有一个能回来。 “那猎户呢?”王建国询问。 蒋东方笑了笑,示意卫忠拉开了旁边的帘子。 只见,那猎户半边脸肿的跟猪头似得,两只手臂也打了石膏,吊了起来。 “建……建……建国……兄弟……” 那猎户眯着缝隙般的眼睛,口齿含糊不清的说道。 王建国:…… 好吧,他看起来确实更惨一点。 看着他俩的伤势,王建国明悟了一些道理,为什么他们会请愿冒着生命危险都会去打猎;为什么有的钓鱼佬愿意顶着风吹日晒都要去钓鱼;为什么有的极限运动员每天都在舍命拼搏…… 那是因为,他们在享受自己的人生,即便是会受伤、出现意外,但你瞧蒋东方那脸上的笑容,哪能看到丝毫的后悔,恐怕再给他做上百次的选择,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冲去,就像他当年打鬼子一样。 “小王!等我伤好了,你一定要再陪我进趟山,狗日的畜生,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抗住我的大盘鸡!” 蒋东方充满希望的看向王建国,试图从他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就在此时,病房来了一大波人,进门就围了蒋东方和那猎户,从穿着打扮和模样上来看,应该是他们的家人。 “蒋东方我告儿你!周末你再给我进山鬼混打猎,我饶不了你!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安生!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跟孩子可怎么办啊……”一位30多岁的妇女抱着床榻,失声痛哭。 隔壁床猎户也同样如此,不过他那农村媳妇倒是恬静很多,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几个小娃娃调皮的扒拉着洁白的病床榻,时不时还吸溜着鼻涕。 王建国在卫忠的眼神示意下,先行离开了此地,一看蒋科长那媳妇儿就不好对付。 要是知道自个儿曾经跟他进过山,恐怕少不了被归类成狐朋狗友一顿数落。 出了医院门,王建国的眼睛倒是相当明亮。 一头受伤的老虎,屠宰起来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回想起当初屠熊时就曾获得5万点经验值,那要是能宰上一头东北虎,那经验值不得爆表了! 顺势还能把“打虎英雄”的荣誉一块拿了,也算帮街道办王主任完成上头规定的任务,属于是一举多得。 等蒋东方出院,带上大黄就去搂它! 虎虎啊,你命不久矣~ 下午四点,王建国处理完工作下了个早班。 拿厂子开的证明回到大院,再拿上秀芝的材料,一块前往街道办。 王主任和小张老师都在,审核完资料都没问题后,王主任在街道意见书上批上“同意”二字便递给了张玉梅。 她骑着街道办的自行车,边骑边回头道:“王建国同志,等会儿我跟我妈拿菜过来,你别骗我们,记得把大厨请来。” “得嘞!” 王建国挥手示意。 骗人?我怎么会骗人呢? 虽然傻柱现在只是轧钢厂食堂后厨的学徒工,但好歹也是谭家菜的传人,将来怎么也算是大厨吧…… 莫欺少年穷啊喂! 第89章 一场闹剧,没想到是你? 如果要说这段日子里,最痛苦的人,那无疑是聋老太了。 “王建国这混小子,不讲武德啊!” 她每天早上到下午倒要忍受隔壁乒铃乓啷的装修声音,饭点还要闻着王家饭菜的肉香。 再看看一大妈秀菊端来的糠腌菜,这你说谁能受到了? 可闹了好几轮,王家就当看不见她这个人似得,根本不把她这位全院地位最高的老太太放在眼里,真是无法无天了。 今儿她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大闹一场,也不管丢不丢面儿了! 想罢,她正欲出门,就看到王家的门口站了好多人。 街道办的王主任、一位小姑娘和大姐。 只见那王主任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进王家的门,反而是率先来到聋老太的屋子。 吓得她连忙坐回到自个儿的炕上,假装啥也不知道。 “老太太挨家吗?我是街道办的王霞。” “在呢,门没锁,你推开就成。”聋老太太夹着嗓子,把拐棍杵在地上正襟危坐。 当年还是居委会的捂盖王给她通融才办下来的五保户名额,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王主任知道,否则撤销了,那她就自讨苦吃。 因此聋老太太对街道办的王主任,心中存有一丝恐惧,生怕事情败露。 嘎吱~ 门推开了。 王主任带着笑意,手中还拿着慰问街道孤寡老人的三斤玉米面粉,一提油纸包裹的桃酥,粉油纸上印着“增产节约”字样。 “老太太您身体怎么样了?去年春节我忙不过来,就让居委会的小王过来慰问,今儿趁着有空亲自过来看看您。” 聋老太太连忙挤出笑脸,她恨不得王主任少来几趟,这样才能蒙混过关。 “身体好着呢!忙点好,忙点好,我一大把年纪当然要体谅你们,没关系的,大院里的易中海把我照顾的挺好的。” 为了应付检查,聋老太只能嘴上说着好话。 “那就成!要是居委会小王没有把慰问孤寡老人的工作做到位,我回去可得向她问罪呢,哈哈!”王霞嘴角露出笑意。 “今儿我被你们隔壁邻居王建国邀请吃饭,您要不要一块过来?” 听到这,聋老太下意识的拒绝道:“算了,咱老人家吃不得大鱼大肉的油腻吃食,肠胃受不了,秀菊那边已经给我做好饭菜,浪费可耻。” 她连忙摆出自己的最高觉悟,并且试图远离,万一要是等会儿在饭桌上,有人谈到自己的五保户的事情,那可就玩完了! 王霞又跟她唠了会儿家常,这才缓缓起身离开。 隔壁。 王建国的厨房已经忙到热火朝天了。 小张老师和她妈拿了一条十斤重的大板鲫、二斤猪肉、二斤富强粉、一小柳筐鸡蛋。 如此丰富的谢礼,让王老汉和陈凤霞坐立难安,连王建国都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您这也太客气了,拎这么多东西来!” “害!客气啥!你救了我闺女一命,不然被那玩儿主割花了脸蛋,或者捅上一刀,我都得后悔一辈子。” 小张老师她妈叫张淑芬,没错,她们夫妻两人都同是姓张,多年以来因为身体的缘故,就只生了一个独生女,在那个时代相当罕见。 户政科在四九年以前隶属民政局,四九年后统一迁移至公安局,户政科纳入公安系统,不过张淑芬属于是行政辅助人员,没有警衔,只是专门负责处理户籍事务。 “孩她爸在外地出差,不然少说咱们全家老小都要过来感谢您一番。” “阿姨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坐。”王建国和秀芝搬来板凳。 “叫什么阿姨,叫张姐就行了,以后户籍问题上有需要的找我,职责范围内能办的我都优先给你办了。”张淑芬十分开朗,倒是跟老妈陈凤霞性子差不多。 果然! 她俩凑一块,就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子女带娃、街坊八卦、纳鞋手法,甚至生娃的秘方都能聊上。 聊着聊着,王主任也掺和上一块聊。 傻柱也是勤快,知道小张老师要过来,大献殷勤,换了身干净衣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相亲嘞! 他边做菜,边眼神时不时就往小张老师身上瞟。 “对了,不是说还有人来吗?那个小伙子呢?”王建国看着门外也没人过来。 “哦,李源那家伙估计也想拉着他爸妈一块过来,耽搁了些时间。” 小张老师解释着,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炕上针线篮子里的棉腰子短裤,蛋兜那个地方缝的巨大…… 王建国秀芝小两口相互对视一眼,互相秒懂,秀芝立马脸红将其收好,并且拿出新的信纸内容将她的注意力引走:“张老师,这是我打算给家里写的回信,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字。” “好。” 趁着所有人都有事干,王建国则是来到门口,跟王老汉逗门口的大黄玩。 作为极品重托犬,它虽然还是幼崽,但是体表却长有相当细腻的绒毛,防水保温,撸起来毛茸茸暖呼呼的。 家里吃剩的羊骨头或者王翠翠吃不下的棒子面糊糊都会喂给它吃,大黄也不矫情,来者不拒,什么都吃。 在王建国的思维里,养狗就该是这样,主人家有啥,狗就吃啥,哪有后世养狗那么多规矩,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 大黄也不负众望,体格子变大了不少,从重托犬幼崽成为了小崽。 大院外。 李源拉着自个儿老爸,来到九十五号大院门口。 “爸!人张玉梅都带家长去道谢了,咱们不去是不是太丢份了?好歹你也是肉联厂的副厂长啊!” 没错,李源他爸正是那副厂长李启德,他手里拎着两瓶茅台酒,一罐上好茶叶,一条大前门香烟。 “我这不是准备礼品了吗?还有救你那人叫啥名字?你不提前跟我说说?”李启德杵在那,不愿意往前迈一步。 “哎呀,爸!赶紧先进去吧,等到了我告儿你!” 就这样,在李源的半推半就下,父子二人从前院一直穿过中院,走到后院。 直至,李启德看到后院里的王老汉和王建国。 “李副厂长?你怎来了……”王老汉连忙起身迎接。 却不料,李源反应更快,指着王建国道:“爸!王建国同志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李启德:|???|! 第90章 表彰大会即将开始! 尴尬! 史无前例的的尴尬灌满了李启德全身,他在肉联厂里最不爽就是疯狂上位的王建国,现在他居然一举成了自个儿子的救命恩人? 而且还要给他道谢,跟他吃饭? 打心底里生出了恶心反胃感,涌上喉咙…… “李副厂长好啊!没想到咱们能在这见面!”王建国微微一笑,上前伸手。 “王科长,你在厂子里能力突出就算了,在外面也如此有能耐,我对你当真是刮目相看。”李启德几乎是强压下心中的愤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爸!你们认识?”李源有些不可思议。 “何止认识!王科长最近可是咱们肉联厂里的大红人啊!咱们四九城工程部的大佬苏工都来找过他!”李启德只能假装大度,热情介绍着。 王建国则是静静地听着盘算。 李源如果是大院子弟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妈或者其他直系亲属是处级党政军职务或者团级军官身份才有可能。 四九城里果然都是卧虎藏龙,一块城墙砖砸下去,都能砸到个当官的…… 这李副厂长也不好惹啊! “害!都得愣在门口干嘛,赶紧进来取暖吧!外边怪冷的。”王老汉招呼他们进来。 没多久,饭菜做好了,王家的房子里满满当当的挤了大桌子人。 饭桌上,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是挺微妙的。 李源正打算追小张老师,小张老师却无感,并且爱慕着王建国。 王老汉敬畏着副厂长李启德,李启德却有些尴尬的面对王建国。 唯独当事人,依旧该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似得。 值得一提的是,王建国倒是托了李启德的福,首次品尝到了53年的茅台酒,香味十足,且两瓶都是好的,没出什么岔子。 那罐茶叶和大前门香烟则被放到了抽屉里。 饭桌最后,小张老师带着她妈张淑芬牵头,以茶代酒给王建国致谢。 李源也起身效仿,可轮到李启德的时候,他就有些犯难了。 让他一个副厂长给科长道歉? 这怎么样都难以接受啊! 王建国也没有催促,毕竟这顿饭局都是他们组织的,自个儿全程当个看客就成。 不过,李启德再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起身,进行了致谢。 毕竟跟自己儿子的生命安全比起来,这点个人的小荣辱他还是能放下的。 “王建国同志,再次感谢你出手救了我儿子一命,话不多说都在酒里,我干了!” 李启德昂头一口闷下,柔顺的茅台在他的喉头却尝出了辛辣的感觉。 饭后,他借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他提前知道要给王建国致谢,打死他都不会过来,现在被赶鸭子上架,他也只能算了。 但心中的原本就有的不满和憋屈,并不会消散,反而在他的心中慢慢滋长。 大院门口。 “凤霞,不用送了,就到这吧!”小张老师她妈张淑芬已然跟陈凤霞处成了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秀芝的户籍资料今儿下午我就收到了,这几天我就把章盖好,把准入证明批好,到时候我让玉梅给你们送来。” “害!那多麻烦,您放街道办就成,我们自个儿去拿吧,省的小张老师跑一趟。”王建国客套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咱们老张家自古以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以后我家玉梅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希望王科长你们看到了都能帮帮忙。”张淑芬这才露出了真意。 她这样的做的原因,无疑就是为自个女儿铺好保护伞。 毕竟谁知道下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会是什么时候?她只要表现出大度的模样,传出去,既能落得好名声,还能保护好自己女儿。 建国以来,四九城里一直潜藏着无数的隐患,稍不留神,他们这些大院子弟都有可能会被盯上。 “得嘞!咱们都是为和谐社会做贡献嘛!” 王建国挥挥手跟他们告别。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热闹的王家方才恢复往日的平静。 回到屋里,王老汉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今儿他尤为的高兴,由于自个儿子做了好事,就连平时厂里高高在上的副厂长都要给他敬酒,王老汉这个干了半辈子的屠宰工,心中的自豪感充满了整个胸膛。 陈凤霞都无奈了,手臂都那样了,还能喝这么多! “翠翠,刚一直给你爸倒酒,也不知道少给她倒点!” 王老汉手臂还抬不起,饭桌上的酒杯都是小女儿满上的。 王翠翠瘪瘪嘴,明明是她爸一直让她倒的,她心里苦,但是没处说…… “建国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泡脚,没喝多吧?”秀芝依旧是那样温柔体贴,摸着王建国的脸,酒精上头皮肤有些微微发烫。 在微醺的作用下,王建国看向秀芝的脸那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 你们说,这四川最后一个甜妹是谁研究的呢?真带劲!!! 嘴唇是甜的,上下都是甜的,中间还有奶香味…… 就跟奶油夹心饼干一样,适合舔一舔、泡一泡,最后一口吃掉。 …… 时间就像是过了二十五岁的男人,朝气如漏沙,攥得越紧,流得越疾。 转眼间就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马上就要临近月底了。 整个四九城的年味也越来越浓,王建国一大早来到肉联厂就看到卫忠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几名工人扛着梯子和红布条子,在厂四处挂上小红灯笼,就连厂里所谓的临时电影院也被改回了原先礼堂的样子。 王建国抬着头望了望,询问一旁的卫忠:“老弟,厂里是要搞什么大活动吗?还是有大人物要来?礼堂都开始布置上了。” 大部分的国营工厂里,都会配备有职工礼堂,它既是政治学习场所,也是集体表彰的空间,听说去年的“红旗手”“生产标兵”就是在那颁发的。 “不知道啊!王哥这你得问厂长。”卫忠心虚说道。 “好吧。”王建国悻悻的回了检疫科办公室。 另一边,厂长吕朝阳正在打电话找隔壁的铁路系统的丰台机务段租借礼堂,铁路系统礼堂规模更大、设施更全,不用的时候,经常会借给兄弟单位们使用。 吕朝阳觉着自个儿厂里的礼堂就算布置好了,也太小了,届时苏工可是要带着所有工程部的技术骨干过来,他们京城肉联厂可绝对不能丢面儿! 至于厂里的礼堂,就当个备用留着。 弄完这一切后,吕朝阳这才回到厂里,让秘书把王建国叫来。 建国同志啊!表彰大会马上开始了,你可真是为咱们肉联厂争光啊! 第91章 东厂西段的战略 肉联厂厂长办公室,烟雾比声音更先飘散。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与吕朝阳形成默契,任何事情都不着急,先抽根烟再说。 直至烟抽到大半,吕朝阳才缓缓开口道:“建国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给苏工提供的电击屠宰流水线已经试验成功,工程部已经开始对接第二轧钢厂,开始量产了。” 说着,吕朝阳手指轻点,烟灰恰到好处的全部落到青瓷烟灰缸里。 王建国点点头。 四九城及其附近共有三个轧钢厂,第一轧钢厂又名“红星军工厂”,人数不多,仅有1000-1500人左右,专门生产军用特种钢材及军工装备,如装甲板、武器部件等,厂里保密以及戒备最严; 第二轧钢厂则是主攻民用钢材领域加工,产量大,运作稳定,钢材月产量达16万吨以上,苏工便是与他们对接,由工程部直接下单量产,品质和速度都相当有保障; 第三轧钢厂那就是易中海上班的地方了,属于民生工厂,负责基础的钢材加工,贾东旭累的人模狗样不是没有道理的,里面技术部核心任务不是创新,而是维修,让毛熊援助的早期轧机等机械能够维持运转。 第三轧钢厂虽然人多,足足有上万规模,但是技术青黄不接,完全达不到苏工的要求,自然不可能把生产流水线的任务交给他们。 吕朝阳继续道:“明儿还有一天的时间排练,后天苏工就要带着工程部集体过来给你表彰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即使王建国心境远超普通人,但是不知为何也开始莫名期待起来。 或许是自己也置身于大环境中,被潜移默化的集体荣誉感染了。 “厂长,在哪颁奖?我能先去看看吗?” “去吧,就在隔壁铁路部丰都机务段礼堂,我给你开个条子。” 说着,吕朝阳笑着给他写了字条。 王建国拿上字条后,没有骑车,踱步到厂房后边隔着一公里的机务段。 临近后,才看到两厂围墙交界处立着木质联名光荣榜,肉联厂屠宰工与机务段司炉工照片并列,标题“一手握闸把,一手挥屠刀,皆为保国安民”。 往里看去,能够清晰的看到砖混结构的建筑,屋顶皆铺着油毛毡和石棉瓦。 空气中飘忽着淡淡的煤烟味和机油味,听说有些人天生就喜欢闻这些味道,王建国倒是闻了几下,没什么感觉。 “干什么的?!” 门卫室骤然出现两位持枪的门卫,与此同时,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很多道眼睛,盯得王建国全身发寒,鸡皮疙瘩倒起。 “同志,您好我是隔壁肉联厂的,来参观下你的机务段的礼堂,这是我们厂长写的条子。”王建国将其递了过去。 门卫警惕的接过,又传递给了其他门卫后,这才点头放行。 “原来是兄弟单位的,请进。” 在门卫的带领下,王建国方才越过门禁处,四处张望。 “小同志,第一次来?”陪同的门卫喊来了另一位门卫小伙子,由他带领王建国进去。 “对,我才到肉联厂上班没多久。” 王建国打量着这所谓的丰都机务段,怎么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或许是看出了疑惑,门卫解释道:“你不会以为这就是咱们丰都机务段的主体了吧?” “哈哈,不是的。咱们主体在四九城西南丰台区的,这是咱们国家东厂西段的战略。” 听到这,王建国算是明白了。 这里的铁路段是专门用以铁路运输活畜以及大规模的冻肉,这里的冻肉和仓库里的冰猪不一样,那种是已经处理分割好,可以运送全国的冻肉。 而肉联厂专用线自东向西铺设,接入京哈铁路(经通州)或京承铁路,再经北京原有的环城铁路绕至丰台编组站,最终与丰台机务段管辖轨道交汇。 机务段会每日派调车组,包括司乘和检修工经专用线进入肉联厂货场,完成活畜车厢交接与冷藏车编组。 王建国循着铁路望向自家的肉联厂,果然看到有条笔直的铁路直扎后面的冷藏库,王建国由于前面那段时间很忙,基本只在检疫科和屠宰车间忙活,居然还没注意到厂子冷藏车间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想来也是,肉联厂采购科每日1500头的生猪指标,不仅需要从周边采购,还需要面向周围的城区的乡村。 那门卫继续解释道:“上头已经开始统筹建设丰台—东郊工业带的新布局了,沿途的肉联厂、轧钢厂、木材厂、冷藏库,都由丰台机务段统一调度运输。为减少跨区通勤成本,国家就在咱们这中点位置共建的机务段礼堂,用于表彰大会、政治学习,兄弟单位们都可以免费借用。” 听到这,王建国终于明白。 这个礼堂就相当于几座大型工厂公共场所,谁需要开大会,都可以过来使用,不过事后的卫生清洁等等工作还是要做好,否则就很容易跟负责打理礼堂的机务段后勤人员产生矛盾。 王建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递了过去。 “同志谢谢您的介绍,我看您这年纪也不大,还能对这里这么清楚?” 门卫的模样也就二十五六,精神的板寸头,说起话来都带风。 咔嚓~ 点燃香烟。 那门卫抽吸一口,吐出烟雾道:“嘿嘿,同志不瞒你说,我能这么清楚,就是因为我爸就是机务段里的司炉工,这都是他告诉我的。” “我是没本事了,考不上司炉工,当年我爸还想让我以后当火车司机呢!对了,同志您怎么称呼?” 抽了人家的烟,门卫也想问问清楚,跟他交个朋友。 “王建国。” “我叫高建设,你们兄弟单位过来参观或者借用礼堂都是我来接待。” 说话间,二人就已经来到礼堂的正门。 墙面两侧依旧张贴着许多的大字报,基本都是讲解关于火车的内容,其中还有毛熊专家中毛双语图解的“机车锅炉增压技术”。 浓浓的工业风,扑面而来。 第92章 苏工:你简直就是在侮辱我! 推开礼堂大门。 王建国率先看到的便是苏式工业风穹顶,高耸的弧形屋顶镶嵌齿轮状铸铁浮雕,在视觉景深层面一下子就拉高了差距。 入门旁边的木质柜台上,摆放着悬挂“伟人号”的简易机车模型,木质柜台下方配有红色标语,标语应该是木匠雕刻出来,再刷上红漆,写着“多拉快跑,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柜台上方,张贴着两张巨大的铁路运行图,用彩色图钉标记京哈线、京奉线、京汉线等干线…… 至于座椅就没有那么豪华了,基本都是由由报废蒸汽机车的弹簧钢板焊接而成,椅背的弧度适中,王建国好奇坐了上去。 腰背部被固定着,只能昂首挺胸,倒是显得很精神。 目光放远看去,礼堂的正中间的舞台早已经打扫布置完毕,就剩下最上方的横幅还没有拉,不过两侧已经有四五名工作人员抬着木质高梯过来,准备摆放好。 “早上你们厂长来过,说横幅已经提前定制好了,最快明早儿能拿过来。” 那门卫高建设长叹口气,眼里满是羡慕:“听说你们肉联厂要开表彰大会,表彰的是厂里的技术大牛人,我真是羡慕啊!” 说着,他看向王建国,虽然长得挺帅,可又有什么用? 在工厂里,讲究的是能拿得出手的真本事,技术手段!他老爸干了一辈子司炉工,升不上去的原因,就是只会铲煤,关于火车的技术顶多是一知半解,因此他才会想尽办法的了解信息,学习知识。 这礼堂里里外外的墙面图解,他都看的滚瓜烂熟,甚至都能默背下来,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一让他动手拓展讲讲,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浏览完,王建国也打算回去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羡慕别人,不如自个儿动手,让自己也成为别人羡慕的人。” 名字取得这么好,不去搞搞建设,反而安心窝在这里做门卫,简直就是浪费。 王建国告别后,便赶快回去捣鼓自个的电动剥皮机了,还差最后几个零件就能完盖封机试运行,得加把劲。 争取在这两天,把这事捣鼓完! 罐头生产流水线的操作手册也还差三分之一,就能写完,也争取在过年前弄完。 门卫高建设看着王建国远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的微笑。 玩儿呢! 你以为谁都是礼堂里那位大牛人吗? 而且,在高建设看来,王建国如此年轻顶多就是刚入职的屠宰工,啥时候也能说上这种大话了? 还努力就行?真要是行的话,我爸早就是火车司机,而不是个司炉工了! …… 另一边,四九城工程部。 苏工戴着老花镜读着手中的回信,满脸肃穆,直至许久方才缓缓放下,摘下眼镜,揉着眉头。 “苏工,怎么样了?上头同意咱们给京城肉联厂加设供电线路了吗?”一位中年骨干询问。 量产流水线的任务已经下单到轧钢厂,现在就差电力供应问题,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切都能将水到渠成。 届时整个京城肉联厂的效率就会成为全国首个率先工业化的肉联厂,这将给他们的带来巨大的功绩! “加了,但也没加。” 苏工把信在桌上划了出去,信纸在木质画面上打了两个漩,这才稳稳当当的被中年骨干接住。 他拿起,仔细查看了许久,方才明白苏工的意思。 “只在夜间12点-凌晨6点错峰供电?这不是逼着着肉联厂的工人们上晚班吗?加上现在的早中班,那就是三班倒了。”中年骨干沉吟。 不过在愤怒之余,平静下来,他也就能理解。 四九城的电力本就不足,白日的供电几乎是无法再单独提供充足的电力,只剩下凌晨的这段时间空闲…… “没办法,为了加快国家的建设,提高赶上工业化的进度,只能让工人们辛苦一点了,跟吕朝阳说加设晚班,相应的夜班补贴也要跟上。” 苏工起身来到窗前,眺望远方。 在这能看到第一轧钢厂烟囱的影子,栩栩烟雾从里面喷发而出,缥缈向上,国家的工业化如同刚生产的婴儿,能不能茁壮成长,就看这“一五计划”的落实与执行了。 虽然从1号开始就已经在正式执行了,但是具体的文本内容还在商讨和规划,现在就是属于“边计划,边执行”的启动年。 “好的,苏工。” 那中年骨干答应下来后,并没有立刻下去执行,而是悄悄的走到苏工身边。 “老师,我觉着这项技术成果很关键,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五计划的象征成果,要不咱们把这成果的名义留在咱们工程部……老师,也能成为您以后的辉煌历史啊……” 这中年骨干留学回来后,就拜师苏士中苏工,成为其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他能给出这个建议也不是单纯的个人私利,而是为了他们工程部的未来着想,现在这个大环境下,重工部、外交部、国防部,那个部门不必他们红火? 不仅骨干有特权,就连手底下的职工福利待遇都比工程部好! 比如重工部的项目问题需要“特事特办”的,建设时期甚至能调用军队来参与施工;外交部则负责对接毛熊专家,人员常驻莫斯科,享受“特供”物资,肉罐头、呢大衣,吃穿用都是一等一,甚至驻外人员回国时还能带回来先进的收音机手表等紧缺物品! 国防部就更不用说,高军费,所有部门里的老大哥,苦啥都不能苦国防,穷啥都不能穷枪弹!旗下兵工厂有独立的物资通道,工资比其他部分高30%-50%! 苏工听到这话,十分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学生。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语气里,藏着仿佛能杀人的刀,极其凌冽。 中年骨干的喉喉咙里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煤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我说,把成果放到……咱们工程部……” 啪嗒! 一道人影踉跄的跌倒在地上,中年骨干的胯骨轴子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大脚印。 苏工愤怒到全身颤抖,伸出的食指颤栗不止,桌边的技术图纸和铅笔应声跌落震落在地,怒斥道:“混账!这是工程师该说的话吗?! “你简直就是在侮辱我!侮辱咱们工程部!人家王建国干的事情争的是国家进度,你争的是什么?是特么的偷鸡摸狗!!!” 第93章 秀芝怀孕了 苏工颤颤巍巍从胸前口袋中掏出香烟,点上后,把火柴盒摔桌上: “去年刚搞完知识分子改造,你白学‘批评与自我批评’了?去!!!特么的今晚就过去党委重新学习!” “……是,是……老师。” 中年骨干吓得双腿一软,爬着从办公室离开。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和蔼可亲的老师发这么大的火,说实在话,这样的小操作他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借个名,真正的荣誉还会是在王建国身上的啊! 苏工胸部起伏多次,抽了半盒烟才缓过劲来。 开什么玩笑儿?! 让他去抢占王建国的功劳?那图纸上的画出来的设备是你们能够设计出来的?人家为国家做了如此大的贡献,还想在背后搞小动作? 这不是在寒人家的心吗?刻意把人才赶走吗? 就算是成果再庞大,能让他立刻升任到国防部苏工都不会动心,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好好的对待人才,他们才能创造出更多的技术价值,才能为国家做更多的贡献!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给他表彰,让他放开手,大胆的干! 他苏士中愿意给王建国搭桥牵线,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当天晚上,工程部党委便联合苏工开展了一次讲话,重新明确规定了相应的条例,让不少上头的骨干们,彻底冷静下来。 沉下心,学习,搞技术,踏踏实实为一五计划做出自己的贡献,才是骨干们的当务之急! 国家才建立没多久,一切百废待兴,学好毛熊国的技术,强大自身,才能将来成就伟大的祖国! …… 就这样,过了第二天。 排练日。 王建国被吕朝阳带着到礼堂来进行了一次彩排,避免流程上的失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都提前由肉联厂的党委起草好让王建国背诵。 别说,这还是王建国人生中第一次站到这么大的舞台上被颁奖,心底里油然而生自豪感。 原来为国家做贡献被看到,是这样的感觉啊…… “明儿记得邀请你爸妈,亲属过来参加,我们有给他们预留座位。” 二人站在台前,吕朝阳假装是苏工,正在给王建国颁发奖状。 “得嘞,我回去就跟他们说。” 排练这活还挺累人的,王建国倒腾了几趟,就坐观众席上的铁板椅子上歇着了。 据说,从封建王朝的礼部设立之初,颁奖需要彩排、排练就已经出现了,甚至一直延续到后世现代…… 王建国记着小时候学校组织的什么班级唱歌比赛,都特么要提前排练个半个学期,那时还挺开心,能够不用上课。 现在? 排练完,王建国还得回检疫科、屠宰车间继续检查工作,打工人就是这样的了…… 当天晚上。 回到家后,饭桌上王建国就把此事跟王老汉、秀芝他们说了。 吓得王老汉筷子都掉桌上。 老妈陈凤霞更是喜的眼泪水都飙出来了。 “我家儿有出息了,有大出息了!谁说咱们儿子操劳一辈子就是个杀猪的!老汉你瞅瞅!” “妈,怎么了?为啥这么激动?”王建国有些不解。 他总感觉这里面有些蹊跷。 秀芝在旁边解释道:“今儿早我跟妈出门去同仁堂复诊,路过中院听到其他大妈们在议论你,说你跟爸一样一辈子都只是个杀猪的,能当上科长也是找关系走后门当上的,没有什么真材实料……” 秀芝也是耿直,当时就要上去跟他们理论,可腹中的隐痛,让陈凤霞只能将其先行送去药店。 “要不是我不舒服,少说也要跟她们理论一番!咱家的汉子,哪能被这些长舌妇如此诋毁!”秀芝气鼓鼓,两侧白嫩的小脸更加红润了。 “秀芝,别动气,忘了大夫跟咱们说的吗?”想到这,陈凤霞终于笑着把眼泪擦干。 她之所以这么激动,还有一个原因。 “同仁堂的大夫说了,秀芝怀了,是喜脉!而且根据滑动的迹象上来看一动一静,一阴一阳,很有可能是对龙凤胎!” 陈凤霞说完这话的时候,王老汉和王翠翠都笑了,显然他们早就知晓。 中医号脉的方法,在这古籍如《脉经》中就有记载“男为阳,女为阴;左为阳,右为阴”,如果孕妇左脉比右脉强而有力,可能怀男孩;反之则可能怀女孩;如果两边脉象力度和快慢相似,则可能是双胞胎。 而秀芝的脉象,一边强一边弱,老大夫便得出此结论。 听到媳妇怀孕的消息,王建国心里的喜悦,充满胸廓。 辛苦耕耘一个月有余,终于有成果了,这哪能不让人高兴! “妈!你咋不早说!给咱爸炖的鸡汤,多炖点,给秀芝提前补补身子,到时候生出一个大胖小子,大胖丫头来!” 王建国心思撇了撇体内空间,里面的芦丁鸡仍旧在迅速繁殖,小小的牧场里已然挤不下了,那两头受伤的野猪已然痊愈…… 体内空间突然之间就被挤得满满当当,塞到塞不下,其中还有不少芦丁鸡由于没有生存空间而被野猪们活活踩死! 看来扩大空间和消耗掉芦丁鸡,成为了当务之急,正好媳妇儿怀孕了,鸡和鸡蛋又能消耗掉! 农场里的人参枝苗也长到齐人高,上面显示的年份已然接近十年,可以用作老参的替代…… 屠宰经验值也攒到了7万多点,还有两万多,就可以抽奖了,但王建国既眼馋那原有的1000亩自动农牧场,又想抽新的,可谓是十分纠结。 饭后,一大家子高高兴兴的熄灯睡觉了,王老汉倒是兴奋的睡不着觉,脑子里都是王建国登台光荣领奖的画面…… 第二天,一大早。 王老汉穿上了洗到发白发净的屠宰工工装,发型摸得猪油梳的板正,脚上的黑面儿白底布鞋也是崭新的,直接把过年的新鞋都拿出来提前穿上。 陈凤霞则是穿上火红的大棉袄,这还是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给她置办的嫁妆。 王翠翠披上从隔壁大院小孩儿那借来的带花棉服,用了一颗奶糖才借来的。 唯独秀芝身上仍旧穿着打着补丁的老旧衣服。 王建国一拍脑袋,我这记性! 忘给媳妇买新衣裳了! “秀芝你等会儿,我骑车到供销社给你买新的。”王建国风风火火的骑车出门。 秀芝在后面本想拦下,不想让王建国多花冤枉钱,可却被王老汉和陈凤霞放走:“秀芝听话,咱这不是乱花钱,这是咱们四九城老爷们儿的面!” 王家的骚动,自然搅得大院不得安宁。 贾东旭刚拿着陶瓷杯到水池边洗脸漱口,准备上班,他看着王家风风火火的模样,笑了。 今儿天据说丰都机务段的礼堂工程部的苏工要带着全体骨干过来,他们轧钢厂也被要求过去参观。 其中易中海便在受邀参观的名单了,师傅都去了,自然要带上徒弟,贾东旭也顺道蹭上了。 此时,易中海已然洗漱完毕,穿好衣服:“东旭,搞快点!别迟到了,咱们早点出发!” “好嘞师傅!” 贾东旭沾沾自喜,我是要去见工程部大佬苏工的人啦! 王建国你就老老实实的杀你的猪去吧! 这种大佬,你一辈子都见不着啊! 第94章 易中海师徒与王建国一家的不同待遇 易中海和贾东旭走后,没一会儿,王建国才骑着自行车回来。 手里还拿着两套漂亮的棉衣棉裤,都是供销社里最好看的! 让秀芝换好衣服后,一家人这才缓缓缓缓出发。 王建国载着秀芝,前座横杠载着妹妹王翠翠,至于王老汉和陈凤霞,王建国贴心的叫来了三轮车夫给他们送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让大院里的其他人注意。 刘海中刚吃好水煮蛋,穿好工装棉服,揣着手走到中院,大老远就看到王建国一家出门的场景。 中院的贾张氏、秦淮如、一大妈也伸长着脖子好奇的往外瞅。 “诶?你们说,这王家今天集体出门干啥呢?也不知会咱们一声?” “不清楚,我在后院的吃早的时候,就听见他们的笑声了,估计是遇到好事了。” “难不成是王老汉的手臂好了?现在到医院里面复诊去?” “不可能!昨儿我还见着他的手连个水桶都提不起来,还是陈凤霞拎回去的。” 大院群众们七嘴八舌。 唯独贾张氏下巴高扬,得意不已:“甭管他们,今儿我儿子东旭要去丰都机务段礼堂里参观呢!听说还有大领导要来!” 一大妈附和:“是嘞!我家老易说那工程部的苏工很厉害,曾经在毛熊留学过,是归国的技术专家!他们轧钢厂的顶头部门就是工程部,要是有技术革新提交上去,还有可能晋升到工程部为国家干活呢!” 提到国家部门,众人不自觉的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离他们这些普通的平民老百姓实在是太遥远了。 更别说是从毛熊留学归来的专家,放到大院里那都是王牌的存在,很多四合院小说里写的非常离谱,留学归来的大牛居然还能被道德天尊他们算计…… 听到贾张氏和一大妈的话,大院里的其他吃瓜群众也凑了过来。 “贾家嫂子,你们东旭看来要有出息了!能去这样的大礼堂里面参观,但凡在里面认识一两个专家骨干,扯上关系,未来前途无可限量啊!” “同样是轧钢厂的,为啥我家老刘没有被邀请啊?” 二大妈多嘴说了一句,气的刘海中刘胖胖白了她一眼,就赶紧上班去了。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一个六级锻工兢兢业业,带出来的徒弟都有好几个转正了,如此傲人的成绩,却完全没有机会去礼堂参会…… 而易中海七级钳工就可以,还能带上贾东旭?凭什么啊! 我不服…… 刘胖胖气的走起路来,将军肚都一晃一晃的。 …… 几十分钟后,丰都机务段门卫室外。 门卫高建设把易中海师徒俩都给拦了下来:“你们两位是哪个单位的?名单上好像没有你们的名字。” “我们是红星第三轧钢厂的,是我们车间的廖主任让我过来的。”易中海搓着手,给他递了根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可是铁道部的地盘,他一个小小的钳工可不敢造次。 高建设把烟夹到耳廓上,又重新翻了翻,终于在其他特邀嘉宾里看到了红星第三轧钢厂廖主任的名字。 这次礼堂颁奖大会,其他周围的兄弟单位都要邀请的名额,如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其中每个人又可以各自带一个人来,多的就没有位置了。 “嗯,没问题。不过你们应该是附属人员,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这样吧,你等你们廖主任到了,再一块进去。今儿情况特殊,我们保卫科要严谨一些,希望你们理解。” 高建设说话间,门口赫然走出来一支八人的保卫科小分队,他们手持50式冲锋枪,在门口依次排开,后面也有好几支小队已经集结完毕。 今儿天工程部的人过来,丰都机务段保卫科人员集体出动,确保今天的颁奖行动没有敌特干扰,都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番阵势,自然吓得门口的易中海和贾东旭瑟瑟发抖,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乖乖的站到一旁等人。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很多的人,门卫一一核对名单后,将他们放行。 易中海和贾东旭在旁边冷的瑟瑟发抖,不断的跺脚驱散严寒。 “师傅,你说今天工程部搞那么大阵仗是要干嘛?”贾东旭知道的不多。 “害,听说那肉联厂里的人发明了什么新技术,流水线啥玩意的,被工程部的苏工看中量产了,今儿就是专门召开的颁奖仪式。”易中海也是从车间廖主任口中得知的。 “流水线?那不就是国家大力倡导的工业化吗?是谁这么有本事?”贾东旭愣住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王建国这个死对头,但转念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推进工厂工业化的技术,能是王建国这个杀猪的弄出来的?打死他都不信! 他宁愿相信是肉联厂技术部苦心研究多年的老技术骨干,就像是他师傅这种,还有点可能…… 王建国才多大年纪,能有这么高的技术水平?开玩笑!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眼角的余光赫然瞥到远处的自行车以及三轮车。 定睛瞧去,赫然是王建国一大家子。 贾东旭指了指:“师傅,那好像是王建国一家,他们也来参加表彰大会?” 易中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眺望:“人家好歹也是肉联厂的科长,受到邀请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工厂内部的大会,不过全家老小过来,就有些夸张嘞。” 嘎吱~ 没一会儿,王建国稳稳当当的捏住刹车停车,车上的秀芝落座后,再把王翠翠给抱下来。 后面的三轮车也顺势停了车,王建国爽快的付了车钱。 车夫瞥了眼门口保卫科那么多持枪人员,吓得赶紧蹬车走了。 还是王老汉的反应快,一下车就看到门口站如喽啰的两人:“易师傅,东旭,这么巧,你们也来参加大会啊!” 易中海笑道:“是啊!厂里领导安排的,我也没办法,你儿子肉联厂的阵势搞得够大啊,连我这轧钢厂都收到消息了。” 两人打着哈哈。 王建国却自顾自的带着家人来到门口,其他门卫正想要拦,却被某人抢先一步。 正是那昨天见过面的门卫高建设,他满脸堆笑道:“建国兄弟,您来了!来,我带你进去!” 截然不同的嘴脸,出现在他的身上。 让易中海贾东旭两人都看呆了。 什么情况? 玩儿变脸呢! 第95章 师傅!这不公平! 就连王建国本人也有点被他的热情吓到了,连忙挥手:“建设兄弟太客气了,这是我媳妇、我爸妈和妹妹。” 高建设连忙敬礼:“嫂子好!叔叔阿姨好!妹妹好!” 其他保卫科的人员似乎也认清楚了来人,齐齐敬礼! ∠(°ゝ°)∠(°ゝ°)∠(°ゝ°)! “你们太客气了,咱们先入场吧。”王建国苦笑一声,从他们的表现上看,应该是认出自己便是这场大会的主角。 “建国兄弟,这车我帮你推到车棚里去。”高建设连忙接过手里的自行车,心中如同波涛翻涌的大海。 昨天王建国和吕朝阳过来彩排的时候,他都懵了。 他反应了好久,才知道前天亲自接待参观的人竟然就是表彰大会的主人公! 联想到之前的冒失,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可是就连工程部专家都要过来的颁奖的牛人同志啊!他前天居然没有打起十二分招待,真是太失礼了。 就这样,王建国一大家子核验完身份后,顺利的进去了,高建设还热心的在前面带路。 搞得门外还在寒风中站岗的易中海和贾东旭很难堪。 “师傅!凭什么啊!这不公平!凭什么咱们要苦哈哈的在外边等,咱们轧钢厂好歹也是个几万人的大厂。”贾东旭心里很不服气。 易中海脸面阴沉,他没想到会区别对待如此严重。 “东旭咱们没必要羡慕,等你以后出息了,成了厂里的八级工,发明出新的轧钢技术,在咱们工厂里的大礼堂开颁奖大会,肯定比这还气阔!”易中海虚伪的安慰道。 这番说辞哄哄小孩还行,发明新技术,那都是专家工程师们干的,他们这些普通工人也就干干维修,搞搞基础工作就筋疲力竭了,哪还有其他心力干这个…… 不过,贾东旭倒是听进去了。 他决定奋发图强,争取一年时间内,把师傅交给他的那张图纸给死记硬背熟练! “师傅!你放心,你上次教给我的图纸,我已经大概会看了。”贾东旭的嫉妒心和鸡血同时上头,内心动力满满。 听到这,易中海终于欣慰的点点头,随口道:“那我考考你,轴承座底面与机架安装面的接触面积最低不能低于几成?” 这是图纸上清晰标注过的规范问题,在学徒工转正成一级钳工的考核中经常会考,他也在晚上教授图纸的小灶上反复强调过。 被突然提问,贾东旭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梅?马什么梅? 在易中海逐渐收敛的笑容和严厉眼神下,贾东旭开口胡诌:“七成?” 啪嗒! 易中海无奈拍了拍额头,捂脸没脸见人:“八成五啊!” 轴承座底面与机架安装面的接触面积小于等于85%的时候,就要用刮刀对轴承座底面进行针对性刮削,直至接触面积≥85%,才算达标。 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车间廖主任终于来了。 来的还有轧钢厂的副厂长李怀德,以及好几位技术员,在他们的带领下,二人方才能灰溜溜的进去。 …… 另一边,主人公王建国在众人的带领下很快进了现场,只见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秀芝他们被安排到前排的座椅后,王建国就跟厂长到后台办公室去了。 只见那里放置着一台庞然大物,盖着红布条子,蒙在鼓里让人看不清楚,不过从外观上来看能看出那是台方方正正的钢铁巨兽。 苏工带领的工程部成员们,正和丰都机务段铁道部的段长热情攀谈。 见到王建国来了,苏工立马介绍道:“关段长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电击屠宰流水线的发明者王建国,现任肉联厂检疫科的科长。” “小同志您好!我是丰都机务段的段长,关和平,今儿刚好过来参观参观!” 关段长向王建国伸手。 王建国不卑不亢,谦虚回握:“关段长好,苏工好!” 铁道部门隶属于重工部,能够特事特办,之前就提到过,不过铁道部有些特殊的就是,他们的部长是可以直接跟上级中Y领导汇报,并且有独立的军事化属性,如铁道兵等。 在一五计划的启动之年,铁路建设也愈发重要与红火,在重工部那也是排到前列的存在! 五大系统里,车、机、工、电、辆各设有独立的段级单位,段长为生产一线最高指挥官,这位关和平段长换算过来就是正处级,他的头上还有路局级(地方局长)、厅局级(各职能局长)、部级(最高)。 “哈哈!你们忙活你们的就好,不用管我了!”关和平露了个面,就赶紧撤开,把真正的位置让出来。 苏工也趁此机会,把王建国拉到一旁单聊。 熟悉的分烟,点烟。 二人都抽上后,苏工方才缓缓道:“小王同志,你那电压控制模块是自学还是怎么弄得?没有那玩意,电击屠宰流水线就算是造出来,也没法子使用,想必你是专门考究过的吧。” 还好抽到了机械精通天赋,换做是之前被问到这个问题,王建国恐怕是答不上来。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早就梳理好了相关知识点,侃侃而谈。 大意就是在图书馆里的书籍里自学成才…… 大家可别小看了50年代的课本,那玩意儿可教的都是真东西,建国初期所有的课本都是照搬的毛熊国的内容,初中物理就开始教学力学、声学等五大模块,高中则是进阶到原子物理,内容逐级深化且无重复,讲究的那叫一个“螺旋式上升”体系。 生物,化学则是推行“直线式授课”初中化学学完基础反应,高中就立刻深入有机化学与工业流程,做制碱和造纸等等的实验。 数学就更加了,直接取消平面解析几何等,强化了几何证明与代数推理的严谨训练,突出数学思维的本质逻辑,让学习数学的学生能够真正理解。 且里面的应用题全都是实际题,能将知识即时转化为生产力! 最后加上当时的教师资源短缺,课本设计的时候就有个硬性规定,必须方便自学……哪像后世的课本,一个知识点拆的稀巴烂,生怕学生自学成才,甚至有经验的老教师上课都是抛开课本,用自己的方式来教学,更加方便知识点的理解和吸收。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世的年轻人都说,老一辈的初高中生特别有含金量的原因,因为他们就相当于后世的研究生、博士生,能不厉害嘛! 一支烟完毕,苏工也就理解了。 原来这王建国真的是个自学成才的天才啊!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吕朝阳过来通知:“苏工,王建国表彰大会马上开始啦!” “好嘞,来了!” 第96章 表彰大会的对象是王建国?贾东旭懵了! 礼堂里人声鼎沸。 大部分参加的都是肉联厂的工人,还有少部分其他工厂邀请过来的。 这里需要提一下的是,这次的表彰大会是经过吕朝阳调整的出来的,也就是说大会结束之后,午休时间会缩短以及下午的下班时间都会适当延长以确保完成每日的屠宰任务。 对此工人们并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是个重集体、轻个体的时代,表彰大会既是对他们劳动工人的肯定,也是他们集体的荣誉,就算表彰不是自己,但是能够参加,面儿上也会有光,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嘛! 贾东旭和易中海两人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轧钢厂李怀德和车间主任则是坐在前列。 由于去的晚了,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座位,易中海当仁不让的坐了,至于贾东旭就只能在旁边站着。 他撇了撇王老汉他们的位置,心中再次不满,凭什么他们能坐到这么前面?他们不过是肉联厂职工家属! 而自己却站在后边…… 王老汉等人坐在前头也不舒服,如此大的场面,让他们坐立难安,腰杆紧张到远离椅背,蹦的老紧。 王翠翠则是提溜着害怕又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整个礼堂实在是太气派了!把它们统统记下来,回到大院里,又可以跟别的小孩儿们炫耀了。 秀芝则是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后台中的缝隙,她能隐隐约约看到王建国的身影,手掌轻轻摩挲着新衣裳。 怎么说呢,看到自己男人这么有本事,她心里就像是乐开了花似的,甜丝丝的。 嫁衣嫁汉穿衣吃饭,她不但穿上了新衣裳,还顿顿吃上荤腥,王建国对她还格外的温柔体贴,这样的男人别说打着灯笼,就算上坐着火车跑遍全国都嫁不着! 她从兜里特地带了那瓶雪花膏,终于大方的蒯了一指,与此同时递给了陈凤霞她们:“爸妈,你们也抹一抹,万一领导要让咱们上台,可让咱们粗糙的手吓着。” 陈凤霞笑着接过:“就是!咱们老王家可不能丢份,王老汉把手伸过来,我帮你擦擦。” 王老汉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两只无法动弹的手臂。 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过,也不知是吃了一个月中药方子起了作用,还是太过兴奋,这一次,王老汉的手居然有了感觉,当冰冰凉的雪花膏涂到手上的时候,他竟然有了感觉! 王老汉双眸瞪大,强压下心中的喜悦。 只因—— 表彰大会已经开始了! 两位礼堂人员,把上边遮蔽横幅的条子拉下来,赫然露出“京城肉联厂职工表彰大会”几个大字,红彤彤,极为显眼。 几位肉联厂领导上台讲话。 站在后台的王建国和苏工站在一块,不知道为什么,领导在这种场合一讲话,就特别让人容易犯困…… 滔滔不绝的讲了十几分钟,王建国总结下来就几点。 京城肉联厂的简易发展史。 最近生产成果汇报(包括受到上头领导的口头表扬,以激励民心)。 “好了,接下来请咱们工作人员把咱们机器推上台,与此同时用最热闹的掌声欢迎咱们工程部的苏工以及其他技术骨干,还有本次表彰对象——王建国登场!” 哗啦啦——!! 掌声如同雷鸣般炸响,回荡在礼堂内部,地下的工人们神采奕奕,眼里都是羡慕。 最后一排的易中海和贾东旭都懵了。 他们霎时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表彰大会的对象居然是王建国?而且还是工程部的苏工过来颁奖? 这……这合理吗? 直到王建国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迎着目光登场,他们心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还真是! 贾东旭脆弱的小心脏如同被千斤巨石压住,牢牢喘不过气来,如同当年知晓父亲老贾死亡时候那样,心情格外沉重…… 如此盛誉,真的是羡慕的他面目全非,眼见着对方跟自己的差距越来越远,贾东旭心中生出了无力感。 或许是察觉到了徒弟的失落,易中海安慰道:“东旭,好好努力吧……” 可话刚说到一半,易中海就想起刚才考贾东旭的题,那么简单的题都特么的不会,还安慰个屁啊! 气都要被气死了! 人家王建国没有人带自学成才,都站到礼堂里被表彰了! 你呢?自个七级大钳工亲自带,连图纸最基础的都还看不懂…… 当初,我要是选让王建国进轧钢厂当自己徒弟,或许现在一块站上表彰台的就是我啊! 易中海有些后悔,要不是提前收了贾张氏的好处……他才不会如此冲动…… …… 表彰台上。 苏工光荣的揭开身后机器遮掩的红色幕布,露出崭新光亮的电击屠宰机器,激情澎湃的介绍道: “这就是王建国同志研发的机器,可以快速的通过电击对生猪进行屠宰,这机器一旦布置到肉联厂的屠宰车间,那么效率将会呈现几何式的增长!让我们再给王建国同志最热烈的掌声!” “好!”底下的工人们一个比一个鼓的起劲。 秀芝她们也用力拍到双手通红,掌心火辣辣。 王建国在雷响般的掌声中,接过了奖状,发表了稿子。 整场大会也没有持续多久,也就一个多小时,表彰结束之后,工人就马上回到厂里返岗了。 不过,屠宰车间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机器,股长马福顺正看着手中的操作手册,惊叹王建国的牛掰。 手册上,详细的讲解了操作的方式,现在就差把电给接上,就可以屠宰使用了! 王建国也在厂长吕朝阳和苏工陪同下,走回到了办公室。 “小王,听你们吕厂长说你最近还捣鼓了个机器?”苏工嘴角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 他就知道,电击屠宰机器只是个小小开胃菜,剩下的才是大头。 “对!我研发了电动剥皮机,方便咱们肉联厂开展皮革工作,到时候卖个毛熊还能创外汇呢!” 说话间,三人就来到了办公室。 苏工立马就被办公室里长两米、宽一米五、高一米八的机器给吸引住了。 王建国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趁着苏工在看机器的时候,他缓缓从抽屉里拿出罐头生产流水线的图纸。 苏工,来吧! 我这技术蓝图一拿出来,你们工程部过年可能都得加班喽~ 第97章 震惊的苏工!这是一套完整的流水线啊! “这个剥皮机好啊!” 苏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机器,看明白了一部分,又看不明白,昏黄的眼珠子里满是好奇。 他在毛熊留学的时候也见识过人家的平板式、滚筒式的剥皮机,王建国这台机器他却从来没见识过。 “小王同志,你这剥皮机操作时需要工人提前吹好气吗?它跟青岛剥皮法比较起来的好处是什么?” 苏工不愧是老工程师,一下子就问出了两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王建国淡淡回应:“我这台剥皮机,既不用吹气,也不需要很多人,一个人操作就可以了。” 剥猪皮是一项相当复杂的工艺,由于猪结构导致猪的皮肤与皮下肌肉层之间存在紧密结缔组织,也就是筋膜,直接徒手剥很容易导致粘连猪皮破损;经过吹气后,猪皮的张力均匀,剥起皮来就容易很多。 吹气的流程也不复杂,就是废人。 工人在猪后蹄处切开小口,插入挺子,也就是长铁棍,沿着皮下捅至耳根,形成充足气体通路,再由肺活量大的工人把用力吹气,尽可能的把猪体吹胀,圆润;吹气时,还需要用木棒敲打躯干,促使气体渗透至四肢及脖颈的褶皱处。 吹好猪皮后,就需要至少5-8名熟练工人使用弧形薄刃刀,沿皮下筋膜层进行“推剥”,将猪皮完整剥下,由于50年代初青岛肉联厂就通过此法日产80张猪皮闻名,因此便称其整个模式为——青岛剥皮法。 王建国顺势从抽屉里拿出它的专属图纸,介绍道: “苏工,您瞧好喽!我这机器跟传统‘猪身剥皮’不同,我采用‘皮上起肉’的方法,把生猪剖腹取内脏后,将猪体倒挂于升降扎板;扎板上升时,机器的双向夹持器会自动拉拽猪皮,实行错落,从而皮肉分离。也就是说把处理好的生猪放到流水线上放好,一个工人就可以完成操作!” 王建国的设计很巧妙,通过机器错落的方式扒皮,可以直接节省了吹皮的繁琐工序。 甚至还拯救了无数因为吹猪皮而获得气胸的屠宰工们。 “机器好啊!工业化就是好啊!” 苏工端详着王建国手中的图纸,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这样的剥皮方式确实特别,也只有机器才能够做到,普通的工人想要完成剥皮操作,就只能慢慢的用环刀慢切…… 那效率,根本不可能提的上来。 苏工再一次被如此高度工业化的机器给震惊住了。 虽说这玩意抵不上丑国佬原子弹那么高技术含量,但是即使能够改变工厂现状,提高生产效率,那就是好技术! “小王同志,这图纸能拿回去给我研究研究吗?” 苏工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谁能想到,他一个留洋技术骨干,老工程师还要开口向一位毛头小子要技术图纸研究,这要是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但现实就是如此…… 王建国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苏工在心中长叹口气。 是啊!之前的电击屠宰流水线人家就全部交出,并且还手写了一份操作手册,却从来没有提到过任何荣誉的要求! 现在自己居然又贪婪的空手白嫖,实在是太过分了! 人家不同意也是很正常的。 “没关系的,这机器既然你能造出来,说明……”苏工唉声叹气道。 王建国哭笑不得的把图纸都塞到他手上:“苏工,我没意见,大家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苏工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图纸,再看看王建国那坚定的眸子。 这觉悟…… 这无私奉献的精神…… 妈的,跟自己那想剽窃他人成果的学生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苏工越想越气,等回去一定要再给昨天那中年骨干再拉出来,单独训话!再让他简单写个十万字的检讨才行…… 他瞅了瞅手中的两份图纸,有些不解:“这份是……” “这是苏工我送给你的神秘大礼,等你回去再打开。”王建国神秘兮兮道。 自己的操作手册还没写完,还差最后一点,等过完新年就差不多了。 “害!你还送我礼物,我受之有愧啊!” 拿着图纸的苏工,立马在心中有了决断。 两人在办公室又交流了一会儿后,王建国也是赶紧回去岗位上处理工作,刚走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了许多其他工服的人员。 他们身着藏青色棉质工装,上衣是夹克式的设计,袖口、裤脚统统收紧,胸口有很多口袋,手中还拎着很多电工专供的工具。 最重要就是头顶上戴着的藤编或柳条编织安全帽,其个别工人戴的是皮质安全帽,表面光溜溜,估计是刷了桐油。 显然这是四九城电力局的工作人员,他们过来,应该就是给肉联厂进行电力扩容的。 这里王建国上交图纸给苏工就很明智了,城里的电力紧张,任何时候都是优先给重点工厂使用,自家的肉联厂想要申请加电,层层申请下来,恐怕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批下来。 有苏工就不同了,他在工程部,打个电话或者亲自说明情况,就能办的事情,能够节省很多时间。 “诶?王建国同志!您好,我们是四九城电力局的!今儿我们有同志去参加您的表彰大会了,您可真是太牛了!给咱们四九城的年轻一代涨脸了!” “是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王建国同志在肉联厂都能搞发明创造,那我在电力局也不能落下!” “我们大家都要向你学习才行!” 一群电力局的同志们纷纷涌上前,面上都带着对王建国的敬仰与羡慕,那年头榜样的力量很大,因此才会催生出如此强烈的集体荣誉。 王建国瞥了瞥他们的安全帽,便知道当时由于条件的限制,普通的电力工人根本不可能会佩戴绝缘的安全帽,而且很多人对电力的危险和安全性边界完全不清楚。 不像后世人,只要手指被插座里的电电过,那就知道电老虎的恐怖之处。 “哈哈!谢谢大家捧场!你们积极参与发明创造我是赞同的,我看你们的安全帽在绝缘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王建国点到即止。 留下了一堆若有所思的工人们,呆愣在原地。 他们摘下自己的柳条编制成的帽子,安全帽能够防异物掉落就成了,怎么还要绝缘呢? 想不明白…… 第98章 一五计划,以才荐贤,开始进部? 王建国来到屠宰车间,这里已经摆放了一台电击屠宰设备,吕朝阳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试验成果,早就已经让电力局的工作提前帮忙。暂时将它连接到普通的电线通路上了。 肉联厂原本也是有电线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夜间的点灯照明,220V左右的电压,完全够用。 “小王啊,你来啦!” 吕朝阳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机器的摆放是挨着检疫通道的,只有通过检疫,合格的生猪才会被允许放进来,接下来把生猪赶进流水线的赶猪道,再由一名工人通过手摇齿轮的方式,让赶猪道下的传送带转动,生猪就被乖乖的送到电击口,被两侧电排夹住,然后放电。 其中手摇齿轮的方式也是当年王建国考虑到电力不足的原因进行的适当调整,现在看来非常的实用,主要的电力不会造成一丝一毫的浪费。 “你来。”吕朝阳让开了位置,把电击按钮的位置露了出来。 见厂长执意相让,王建国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正好测试一下,电击屠宰获取经验值的效率! 电击口处,生猪两只清澈又愚蠢的小眼珠子提溜着转,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粉嫩薄脆的猪耳朵上下翻动。 突然间,王建国按下按钮。 呲溜一声! 可爱的猪猪瞬间直了,嘴角留下一抹迷人的微笑。 王建国哭死,猪猪实在是太善良了,死了都还在给予世界微笑……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王建国:(?°???°)? 很快嘛! 按下按钮的瞬间,系统提示就出来了。 王建国没有停手,继续让工人转动齿轮,一头又一头生猪被放到传送带上。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 没一会儿功夫,王建国就轻轻松松的完成了十头生猪的电击屠宰。 剩下晕死的猪,直接拉到旁边的屠宰车间进行放血即可,减少了大量的赶猪、按猪的时间,毕竟它都晕死过去了,屠宰工们处理它们更加的方便快捷。 过完手瘾之后,王建国连忙让位置出来,让吕朝阳也体会了一下。 霎时间,这位常年眉头紧皱的中年人露出了孩童般的微笑。 毕竟,谁能拒绝工业化“玩具”的魅力呢…… 不过,就在这时,王建国发现了些许的问题。 他蹲在机器旁边,喊来了电力局的工作人员以及股长马福顺,补充了些相关细节。 比如电力安全的限制,53年的时候还没有漏电保护装置,万一机器要是漏电可就不好了。 王建国简单的说了几点内部:增加木质的绝缘台、操作人员必须穿戴胶鞋操作、电击设备的金属外壳必须接地、电闸闸刀开关必须要是陶瓷保险丝等等。 电力局的工人双目瞪大,王建国的安全用电意识远超他的想象,而且每一个细节都说的在点上。 股长马福顺则是认真的记着笔记,王建国统管屠宰车间之后,顺便把他也调配过去协助管理,连续的重用,让他早就对王建国死心塌地。 他要把王建国的口述内容,后续整理成机器的员工安全操作手册,跟那检疫手册一样,使用机器的工人们必须全部牢记。 …… 另一边,坐着吉普车回工程部的苏工手中攥着两份图纸,心中的激动简直无法压制。 他只能通过一遍又一遍的查看剥皮机的图纸来安定内心。 另一份图纸,他愣是没有打开看,王建国说了让他回去再看,自然是有道理的。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并让司机开快一点。 不多时,车辆终于开回了工程部。 苏工一把年纪却仍旧步履稳健,风风火火的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路上遇到自己的学生,那名中年骨干。 苏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喝道:“回去就昨天的事情,给我写份十万字的检讨!” 中年骨干:??? 夺……夺少?十万字? 我犯天条啦? 办公室里。 苏工甚至都来不及倒上一杯茶水,把门关严实后,来到桌前,铺开手中的神秘蓝图。 详细又精美图纸细节一个接一个跳进他的眼睛里,惊得苏工目不暇接。 “这……这是,肉联厂罐头生产线的图纸?!而且还是经过改良的,跟毛熊国他们的完全不一样,电压下降、种类增多、不仅能做猪肉罐头、牛羊肉也可以,甚至水果罐头的技术也有……” 苏工仿佛打开了宝藏,他从抽屉中拿出放大镜,仔细端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心中的不安渐渐被踏实的图纸填实…… 许久,他颤颤巍巍的来到窗前,点上一根香烟平静心情。 这是一份图文详尽,且完全具备生产条件的罐头流水线图纸,只要他牵头就完全能够将它给落实下来! 王建国这哪里送的是一份大礼啊,完全就是直接把肉联厂的工业化推上了新的高度啊! 等到建设下来,京城肉联厂的水平就已经完全不输毛熊专家集中投建的津门肉联厂,甚至还会超越,真正做到“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就在这时,工程部的党委秘书敲响了门:“苏工在吗?” “在。” 苏工恢复平静,重新把图纸收好,这才开了门。 “苏工是这样的,今年是一五计划的启动年,上头需要给了咱们工程部以才荐贤的指标,您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交书面推荐材料到我这,我帮您递交。”党委秘书给苏工口头表达完后,还给了一份信件以及举荐申请表。 “行,我知道了。” 苏工关上门,党委已经就此事开过好几次会议,他早就知道。 不过就是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倒是有很多亲戚朋友打听到了消息,私底下找上门联系他,希望能让自己的子女进部。 苏工这脾气哪能惯着这些关系户,统统赶走,让他们吃了闭门羹。 回到座位上,苏工又重新打开了蓝图。 突然间,他目光一凛看着蓝图上王建国的署名。 对啊!这不就有个合适的人选吗? 第99章 年前忙碌的肉联厂,秀芝的户口批下来了! 一月尾巴刚结束,二月刚过几天。 京城肉联厂也迎来了春节前最忙碌的时候,以往的规矩都是节前的10-15天为生产高峰期。 “大家加把劲!提高效率,争取今年早点完成屠宰任务,提早放假过年!” 王建国拿着简易喇叭,在屠宰车间边巡视边鼓劲。 临近年关,国家直接下达了定量任务,年前这段时间完成3万头生猪的屠宰工作,分摊下来也就是每天完成2000头,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几乎所有肉联厂都在加班加点。 依据50年颁布的《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中,春节法定假期为农历正月初一至初三,也就是共3天假期,如果提前完成任务指标,那么工厂就能提前放假,完不成那么除夕当天上午都要加班,确保指标足够。 “好!!!” “有了王科长您研发的机器,咱们肉联厂的效率早就翻倍了,现在每天都能至少完成3000头的屠宰工作呢!” “是啊!以前协助按猪、帮忙拉锯的工人们,现在全部到屠宰岗位了,真正做到高效率的物尽其用!” 工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很多屠宰工出身的工人,你让他们去干别的工作,多多少少心里会有些不适应。 现在好了,王建国研发了肋排锯、电击屠宰流水线,省去了大量的人工,屠宰工们能够专心致志的从事屠宰工作,干起活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至于电动剥皮机那边,则是暂时还没有进展,工厂外面的电力局工人们还在日夜劳作。 他们需要用绳索扛运8-10米的松木电杆,然后再通过人工的方式挖坑埋设,每铺设一公里就需要耗时三五天,而最近的大型变电站距离肉联厂足足有八公里,也就是说最少需要二十多天,最快弄好也要到年后了…… 王建国对此并不着急,电动剥皮机本来就是为了给肉联厂增加外汇的,不着急。 等下午下了班回到大院里。 原本空荡寂寥的大院,都会变得格外热闹。 “呦!王科长您回来啦!我帮您推车。” 看门的阎埠贵,立刻宛如附骨之蛆般贴了上来。 自从知道王建国请了傻柱、许大茂一家吃了几次肉后,他的小算盘就彻底打好了。 只要王建国一家出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贴上去帮忙再说,万一人家心情好,也给顿肉,那就赚大发了…… 要知道,阎老抠作为大院的看门安全员,虽然没有什么大油水,但是小油水是不会断的。 这年头,夜晚四九城里的乱的很,家家户户基本都有人专门负责夜间锁门,防止外人进入,阎老抠作为前院里的积极分子,自然就当选这个职位。 夜晚有事出去或者晚归的人都必须跟他知会一声,让他给你留门,不然冬天的四九城大半夜给你关在外边,真能给人冻死! 打招呼留门自然就需要有东西,一包烟、几百块(几分钱)都是心意,必须要有。 可阎埠贵却从来没有在王家身上薅到过一次,尤其是王老汉受伤之后,王家老小几乎天一黑就全部乖乖待在屋子里,根本不出去。 他就算是有本事也使不出! 但人不能被尿憋死,既然等不到,那就干脆主动出击,因此才有了热情帮忙这档子事。 王建国笑笑谢绝:“不用了三大爷,我自个儿来就成,您忙您的吧。” 刚摆脱了阎埠贵,迎面又来个胖子,刘海中。 他自打从易中海贾东旭口中得知,王建国在礼堂被工程部苏工的颁奖表彰后,心里头的官瘾立马上来了,要是能攀上王建国,说不定日后自个儿也能进部,当上个大官呢! “王科长回来啦!这几天你新家的装修进度可快了,我一下班回来就帮你盯着。”刘海中急忙邀功。 王建国有些无语。 人家工匠干的好好的,哪里需要你监工啊! 他们每次完成一道工序,都会邀请王建国亲自过来查验,看了几次后,王建国也就彻底放心让他们搞了。 并且有的时候,还会经常把做好的羊肉分给他们带回家吃。 王建国打着哈哈,回到家时一看,先前从红星村里拿回来的羊肉,经过悠悠众口,已然被吃的只剩下一小块。 羊肉这玩意也不能多吃,吃多了,每天晚上在炕上抱着媳妇儿睡觉的时候,王建国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羊骚味,相反秀芝身上就好闻许多,仍旧是淡淡的奶香味…… 加上媳妇儿怀孕了,夜间也好同房,王建国只能让秀芝通过其他的方式来解决生理需求。 这玩意儿也没什么害羞,不好启齿的,古代的时候,那些达官贵人王侯将相玩的更花呢。 饭后,王建国依旧是点着煤油灯,加班加点的撰写着罐头生产线的操作手册,秀芝在旁边也不闲着。 王建国过年的新裤衩、新衣裳、新棉鞋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坐在旁边书写着回信。 “建国,你看看我写的成不成?” 秀芝将自己写的信递过来,同时把身子靠过来。 王建国停笔,仔细阅读了一番。 写的不错,感情写的相当充沛。 在那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娱乐基本靠手的年代,车马很慢,想要跟家里人联系,写封信都得两三个才能来回一趟。 秀芝这封信寄回去,起码要等到年后三四月份才可能有回信。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了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王建国同志,李秀芝同志睡了没?” “没呢!” 王建国应了一声,起来开门,赫然是街道办的小张老师,她手里拿着信封。 只见她大口喘着粗气,扶着腰说道:“呐!拿好喽!这是秀芝的准予迁入证明,记着明儿早拿上材料去趟公安局,重新办理新的户口本。没啥事,我就先走了,李源还在外边等着我呢!” 小张老师来的快,走的也快。 秀芝刚披好外套走到王建国身边,人就已经没影了。 王建国看着手中留有余温的证明,心中不自觉的感叹,还得是有关系啊! 这效率,杠杠的! “张老师走这么快,也不进来坐坐。”秀芝嘟囔着小嘴。 王建国直接反手将其抱起:“秀芝,打今儿起,你就是咱们四九城里的人喽!以后等咱们老了,外地人都得尊称咱们一声京爷儿!” 那叫一个地地地地道! “诶呀!建国快把我放下来!爸妈还在看着呢!”秀芝害臊的躲进怀里。 王建国回头瞥了眼外屋,只见王老汉和陈凤霞早就大被闷头,啥都没看到。 倒是王翠翠钻出被褥,提溜着好奇的大眼偷看。 “睡你觉去!小孩子家家的,少儿不宜。”王建国笑骂一声。 王翠翠刚想起身告状,被褥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拖回被褥里…… 第100章 嚣张的贾东旭,咱们轧钢厂食堂也有猪肉吃了! 翌日,早上。 秀芝和陈凤霞早早起来做早饭,把昨天的剩下来的羊肉和猪肉沫子重新炒香,做成了浇头,再用富强粉掺和玉米面粉做个二合面面条子。 富强粉是上次小张老师她妈张淑芬带来的谢礼,陈凤霞一直紧巴着不舍得吃,今儿眼见着马上快除夕了,做一顿给大家尝尝鲜。 这玩意粮店常年无货,陈凤霞前几天去了好多次粮店都买不着,后来才从售货员口中得知,由于一五计划的开始,面粉的原料小麦优先拿出去跟毛熊国换取外汇,面粉内销紧蹙。 当时的面粉分为三级,一等富强牌面粉,二等建设牌面粉,三等就是生产牌。 富强粉采用高精加工,每100斤小麦才能出5斤富强粉,极为稀少;??建设牌属于中精度通用面粉??,也就是中筋粉,出粉率约七成左右,保留少量麸皮,颜色微黄,吃起口感还行,是当时四九城工人家庭的主要选择;生产牌就是低筋粉,出粉率高达八成,麸皮很多,颜色和口感都很一般,一般的单位食堂和农村主食便是它。 市场上还有标准粉,也就是八一粉;黑面全麦粉,后世面包店里经常营销的全麦面包,就是用它做的。 王建国洗漱完,回来吸溜着面条子。 由于过于烫,就只能沿着碗边,吸溜着吃,那叫一个地道。 听着她们的话,王建国只总结了一句话—— 上等的精白属于机器与外汇,中等的灰黄属于工人与城市,下等的麸皮才属于沉默的大多数??。 “妈,面粉还够年三十包饺子吗?不够我想办法去弄点?”王建国翘着二郎腿,朝厨房里的陈凤霞问道。 她刚把早饭做好,正在熄灭柴火。 “还有一斤多点,应该够用,你要是过年还想吃顿????面,那可就不够喽。”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同时把两只手上的水蒯到围裙上。 ?面是陕西的面食,原身过年时候在四九城的小摊贩那吃过一次,念念不忘,后面每次过年,陈凤霞就会想尽办法给王建国做一顿。 属于是典型的——妈,我觉得这道菜很好吃,于是接下来一个月都是同一道菜。 “害!胡闹!建国在肉联厂工作,上哪搞来的富强粉啊!他又不是在粮店上班。”王老汉并不看好。 “就是就是,哥你别太好面逞强了。”王翠翠露着门牙小口吃着面条子。 王建国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面。 激将法呢?! 我还偏偏就上这当了! 不多时,一大碗面条子下肚,早饭也吃的差不多,王建国顺手就把秀芝的碗也拿到外面洗。 秀芝还想抢活,被王建国的霸道气息直接镇压:“孕妇就少活动。” 这话听在秀芝的心里甜甜的,陈凤霞就没这么好的反应了,想当年她怀兄妹俩的时候,快临盆还烧火做饭搞卫生,干着家务活呢! 王建国刚到中院水池,就听到贾东旭那神气的声音。 “妈,淮如这点肉给你们吃吧,咱们轧钢厂食堂最近开始供应猪肉了,中午我到食堂吃去!” 他边说着,边出门往师傅易中海的屋子走去。 看到王建国的时候,那下巴仰的比天还高。 就你们肉联厂食堂有猪肉吃?咱们轧钢厂食堂也有!而且吃的还不赖! 贾东旭径直推开了易家门,重新关好,小声道:“师傅,听说咱们轧钢厂食堂从今天开始供应猪肉是真的吗?” 易中海正扒拉着棒子面糊糊跟咸菜:“当然,昨儿下班车间的廖主任说的,临近过年李副厂长专门为咱们采购回来的猪肉,柱子在食堂当学徒工,不行你可以问他去。” “我不问,那傻柱都快跟王建国穿一条裤子了,懒得搭理。”贾东旭双手抱胸,不屑一顾。 现在轧钢厂伙食标准提升上来,他觉得跟王建国的肉联厂也就不相上下,根本不怕对比。 中院里, 傻柱也吃好早饭出来洗碗,正好碰到王建国:“嘿王哥,听说咱们食堂的猪肉是你们肉联厂运过来的。” 傻柱平时在后厨没少打听消息,尤其是轧钢厂里妇女同志的休息室,那八卦新闻啥都能打听到。 “有这回事吗?” 王建国涮着碗,现在厂里的每日3000头生猪屠宰好都第一时间装车送到机关单位、学校、医院里,暂时是没有收到上头指示说要给他们红星第三轧钢厂。 他们这是从哪得的肉呢? “哈?王哥你都不知道这消息,那奇了怪了,昨儿下班咱们那食堂主厨说的,应该不会有假才对。”傻柱也懵了。 “没事,等我上班问问就知道了。” 王建国心中瞬间有了几个猜测。 一个是中间运输过程中出现了纰漏,有猪肉向外私通,但这可是犯罪,那轧钢厂的李怀德如此精灵,自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咱们厂子里哪里还有剩余,且没人注意的猪肉呢? 突然之间,王建国灵光一闪。 仓库里,堆放的冰猪! 这玩意采购科采买过来,肉联厂根本就没法处理,平时都是混些到生猪里面,但大部分都在囤着,等待王建国罐头生产线出山之日。 如此一来,有人动冰猪的手脚也很合理了。 想到这,王建国就感觉到自个深入到肉联厂的黑幕里了,采购科包德胜、张彪、还有李副厂长应该也跑不掉…… 洗好碗后,王建国第一时间就骑着自行车上班了。 十几分钟后,肉联厂门卫室里,赫然坐着一位熟悉的面孔。 “蒋科长,好久不见,您的伤好点没?” 蒋东方和卫忠坐在门卫室里,他的脸上和右手的手臂仍旧是绑着绷带。 “小王啊!我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换做以前,在战场上这点小伤医疗兵包扎好,过几天我就下地蹦跶了!这医院就是麻烦!”蒋东方起身,跛着脚上前,打量着王建国。 “一段日子不见,又英俊帅气不少!这周日咱们进山干场大的,去不去!我拿上大盘鸡,那头老虎劳资要让它身体的金属含量超标!” 蒋东方仍旧是狂热爱好者的模样,一提到打猎整个人都精神了。 王建国笑笑:“蒋科长,周日是大年初二,你怕是出不来啊!” 啪! 蒋东方拍拍脑袋:“对!忘了个逑的!那就除夕前一天,这回你不能再拒绝我了。” 看着他那较真的模样,加上王建国本身就有想法。 “成!我答应了。” 唠完嗑后,王建国并没离开,反而把蒋东方拉到一旁,讲述了今早在大院得知的消息。 蒋东方听完之后,面色一凛: “什么?居然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投机倒把?!” 第101章 包德胜,你这回可包不住了! 蒋东方面色相当不悦,他不过是到医院里住了一两周时间,厂里就发生这种事情。 要知道,他这个保卫科科长职责可多了。 一是要对冷库、屠宰车间、锅炉房等高危区域,进行防火、防盗、防破坏监管;二是每天巡逻确保厂里设备运行无误,财务科等科室安全;三是保护厂里的财产,避免损失,并且会重点监视厂区围墙、原料仓库,防范敌对势力的投毒…… 肉联厂食品安全大于天,要是出现严重事故,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投机倒把这事很严重,这些生猪可都是国家财产,无论是谁!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蒋东方身上顿时爆发出肃杀之气,他从战场上下来,最看不得就是这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在他眼中,如果在这种抗美援朝的特殊时期还搞这些,那跟卖国求荣的汉奸没什么区别,他的思维就是如此激进…… “小王,你有什么线索没有?咱们查清楚了再去抓人办案!” 蒋东方稍作思考后,面色冷峻下来。 他现在是保卫科科长,不再是战场上士兵,不能肆意妄为,办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讲究证据,他虽然很不喜欢,但也得按规矩来。 “我也只是听咱们大院里轧钢厂的人说的,具体情况还得摸排。”王建国思索了下。 “成!小王你去忙你的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保卫科了。” 蒋东方说完,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默默把卫忠还有几名心腹叫了过去。 王建国则是将自行车放回到车棚,消毒完毕,直奔冷库,准备清点数量。 正巧股长马福顺也在,就顺势把他也喊上。 “王科长,我给您介绍下,这是咱们屠宰车间的两位主管冷库的工人,柳大鹏、柳二鹏。” “王科长好!”x2 王建国看着他们两人,有些陌生,似乎很少见过。 “王科长,这是咱们冷库里的冰猪数量,跟采购科那边核对过了,没有问题。”两兄弟把记录的名册递了过来。 上面清晰的写着,冰猪数量为208头,经过一番时间的查验,确实没有问题,不多不少。 王建国点点头,径直离开,回到电击屠宰流水线的按钮前,边按按钮,边思考。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0点(100点首日加成)!】 …… 这事情不简单。 大院里的贾东旭和傻柱没有理由骗我,那么就是厂里的大手很狡猾,有可能把已经倒卖的冰猪重新填补上;亦或者直接绕过了自己检疫科这关,直接从采购科里分流出来,直接向轧钢厂供应……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累计获得10万点经验值,可进行传奇级抽奖!】 愣神思考间,王建国这才注意到系统的提示。 终于攒够10万点经验值了,等回去有空再抽也不迟。 现在先把问题给解决! 一旦出了安全事故,自己这个检疫科科长再怎么样,也摆脱不了干系!外界的民众可不会管你这么多,出了事情,自然就会第一时间联想过来…… “科长?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马福顺悄咪咪的来到王建国身边,问道。 他总觉得今天不太对劲,过来问问。 “把咱们最近一周的检疫账本拿到我办公室,你跟我一起重新核验一下,我怀疑有未经过检疫的冰猪流入市场。”王建国雷厉风行。 很快,办公室里二人就开始核对起了账本。 …… 另一边,采购科的包德胜也收到了风。 瞬间慌了神。 他连忙从椅子上翻身,肥鲤鱼打挺,头上秃顶的几根毛发耷拉在一旁,凌乱的很。 他摸着将军肚,吩咐张彪把采购科的账本拿出来检查,确保没问题后,这才放下心来。 前段时间,副厂长李启德从外边回来后,就火急火燎的将他叫到办公室。 讲的自然就是把冰猪卖给红星第三轧钢厂的事情…… 听得包德胜那叫一个汗流浃背,说好听这叫处理厂里积攒的冰猪存活,说不好听那叫投机倒把。 好在,对于常年在采购科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包德胜来说,只要给钱,那就一切都好说。 那年头,只要有本事,采购科都能从中拿到很多油水,低买高卖、以次充好,“入场费”“好处费”,吃拿卡要弄来的灰色收入,甚至比正式工资多十倍以上。 就拿王建国所在的京城肉联厂来说,生猪的供应主要就是从周边的农户散户以及附近的国营农场收购过来,可每天都要屠宰几千头生猪,就算是他们养的再多,也不够消耗的。 因此采购科通常会把范围扩展到附近的省份,包德胜现在就宁夏和东北那边的猪仓采购过来。 “那王建国真是要折腾死我们啊!” 包德胜将账本合上,撇到桌面。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脑子抽抽突然检查,不用管。”张彪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后,悠闲着翘着二郎腿混日子。 虽然他表面淡定,但知情后他的内心其实很纠结……纠结到底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就在这时,蒋东方带着保卫科的人一拥而入。 阵势相当的吓人! 吓得包德胜从椅子上蹦起来:“蒋科长,你带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现在怀疑你参与厂里冰猪的投机倒把!我已经上报给厂长了,你俩都跟我走一趟!” 蒋东方立马派人将他们两人都给拿下,押送到厂长办公室。 由于冰猪事件,吕朝阳提前跟蒋东方打过招呼,出了事情不要着急上报,先在厂里解决。 蒋东方虽然是脾气爆炸,但是也知道吕朝阳的不易,每日为了完成规定指标,心力交瘁,加上平日里也没少照顾。 就拿住院的事情来说,吕朝阳就不知来探望过好几次…… 于情于理,他都得卖个情面。 要是上报到上头市公安局,厂党委、市党委介入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厂长办公室里。 众人齐聚,王建国也都在。 吕朝阳看着手中的检疫科、采购科账本:“包德胜,说说吧!怎么个事?轧钢厂的猪肉是谁供应的?” 第102章 完美的借口,无可奈何 就在十分钟前,王建国拿着账本敲响了吕朝阳的办公室,说明了此事。 吕朝阳听后,那叫一个着急。 出了事故,他这个厂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要是检疫过的冰猪还好,要是没经过检疫就送到轧钢厂,导致一万多工人生病中毒那可就完了! 这责任,谁来都担不住! 这才让蒋东方把包德胜张彪先抓过来。 “上头没有让我给轧钢厂猪肉的指标,你凭什么就擅自做主啊!说,还有谁参与!” 王建国还是第一次见到吕朝阳发这么大的火。 但是想想也很合理,能够当上厂长的人,本来就是要有两把刷子和脾气的,不然遇到事情不争,那么厂子就没有办法发展壮大。 就拿苏工第一次亲临肉联厂来说,就是吕朝阳在工程部死乞白赖争取回来的,这才有王建国的电击流水线的后续落实…… 以前王建国还不明白,那年头的很多底层人或者有脾气的人过得都不差,现在明白了。 一切都是他们争取回来的! 他们那个环境要是从小不争不抢就要挨饿,就要被人欺负;这次他忍了,下次别人就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过来,不断退让只会让人没有底线。 只有将抢破头的那股子狠劲拿出来,才能在活下来! 包德胜被吓得有些发怵,他颤颤巍巍道:“厂长,没有的事情,你看我们的账本和检疫科的账本都是对的上的。” 啪! 吕朝阳将账本狠狠砸到桌上! “对得上,才特么的有大问题!没经过检疫的冰猪,能流入市场吗?我问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还以为你能包的住吗?包德胜你现在好好交代,没出事故我还能从轻处理你!要是出了事故,连我都兜不住,你就别怪蒋科长上报党委!让你坐大牢、吃枪子!” 包德胜和张彪被吓得面色煞白,话都说不出。 王建国看着他们守口如瓶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他们所为。 要是自个干的,早特么招了,不敢说就是因为上头有人,压得他们不敢说。 王建国来到吕朝阳身边,附耳轻声道:“厂长,这事估计不简单,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干这事。” 吕朝阳秒懂,立马眼神示意蒋东方请人。 没多会儿,副厂长李启德悠哉悠哉的过来。 “呦!吕大厂长搞什么呢?这么大阵仗,想对我进行审判还是想动私刑啊?” 李启德跟吕朝阳并不对付,自从他单方面提拔王建国开始。 “轧钢厂的冰猪是我批准的卖的,有问题找我。”他坐下就直接将责任揽过。 “吕朝阳我告儿你!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帮你处理冰猪,现在仓库里早就不止这么点!” 在职级方面,虽然吕朝阳这个厂长比李启德大,但是李启德实际上才是真正的具体管理者,因此在关系上,二者地位没啥区别,很多工厂里厂长和副厂长不对付的多的是。 现在就冰猪问题上,他们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既要完成指标,又要想办法处理掉多采购回来的冰猪。 吕朝阳听完他的话,气的面色铁青。 王建国的罐头流水线才递交给苏工,要落实下来,最快都要年后三四月份,这几个月下来,冰猪的数量就远远不是他所能够瞒下的了! 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等攒到一定数量就会无情爆炸。 而李启德这个完美的借口,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人家也在帮忙…… 这场讨伐会好似瞬间就失去了意义。 就连刚才被吓到的包德胜和张彪都开始得意起来,嘴脸相当欠揍。 对啊!他们可是在为厂里做贡献! 怕什么! 唯独王建国不认同。 “李副厂长,请问你的冰猪过了我们检疫科的手了吗?” 李启德眉毛一挑,似乎早就料到了:“当然!我出给轧钢厂的都是从冰库里拿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能够出多少,补多少?能够做到如此精准呢?按理来说,采购科的冰猪应该是运输途中的意外,应该不可控才是,李副厂长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王建国早就从这批冰猪事件中,看出了苗头。 恐怕这李启德是故意让包德胜采购的冰猪,想要从中获利。 听到这,原本还一筹莫展的吕朝阳和蒋东方立马眼睛亮了! 没错!为什么你能做到如此精准的补货?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李启德瞬间冷汗直冒,后背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他没想到王建国的逻辑如此严谨,竟然通过预判预判了他的预判。 妈了个巴子! 想漏了这环! 他不断吞咽着唾沫,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办法辩解。 吕朝阳才不会给他这个时间,直接逼问:“说啊!你怎么不说啊!刚才不还是很嚣张的吗?” 蒋东方乘势补刀,冷笑道:“李副厂长,如果您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清楚中间的关系,利用职权投机倒把的罪名您仍旧是逃脱不掉,我已经让财务科核对账本,要是您出给轧钢厂的冰猪,没有把钱拿回厂里,您的问题可就大了。” 三连问下,李启德脑子跟炸开了似得。 他虽然不怕财务科对账,可一旦上报党委,监察部门下场,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要知道,53年正值“三反”运动后期,国家持续严打腐败,采购科早已成为重点监管对象,他要是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吕朝阳众人大局在握的时候,包德胜突然站起身来。 “厂长,蒋科长是我犯了错误!一切都是我干的,跟轧钢厂采购科对接的时候,我从中抽取了五成,我坦白从宽,请求宽大处理。” 突如其来的自爆,将场面局势瞬间产生变化。 包德胜继续道:“是我跟李副厂长提的建议,具体的落实人也是我,我包德胜一人做事一人当。” 听完此话,李副厂长嘴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 被王建国敏锐的捕捉到。 “包德胜,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以为把责任揽过来,就成了吗?你们要是有问题,一个都跑不了!”蒋东方怒目圆瞪。 就在这时,财务科的职员也过来了,正是上次给王建国亲自发工资的那位。 他拿着账本说道:“蒋科长,那批冰猪并没有记在我们厂账本上。” 保卫科的卫忠也来了,他刚才被蒋东方派去搜查三人的办公室。 只见他拿着一大包牛皮纸袋:“叔,这些钱都是在包德胜办公室搜到的,上面落款是红星第三轧钢厂采购科的章,没有问题。” 人证物证口供,一切的罪证,都指向了包德胜。 李启德从里面摘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沉默许久的张彪发话了:“不对!这不对!” 李启德瞳孔一缩,眼珠子转了过去。 大傻彪,你想干什么!!! 第103章 统管采购科?除夕将近 听到此话的王建国、吕朝阳、蒋东方三人齐齐转头瞧去。 难道说,还有高手? “张彪,你知道什么事情就尽快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蒋东方大声呵斥。 肃杀气息,吓得张彪下意识嘴瓢道:“那钱应该是给我的,采购科的放错地方了……” 话刚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在自己挖坑跳吗? 原本已经准备顶罪的包德胜,人都傻了。 这什么情况?居然还有反转! “来人,把他们俩都带回保卫科去!”蒋东方一声令下,门外的保卫科人员立马冲了进来,将人全部带走。 牛皮纸袋里的钱也经过清点后,全部充公,流回财务科。 “吕朝阳没啥事情,我就走了,厂里我还有其他的要办,没工夫陪你玩。”说着,李启德就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吕朝阳牙齿咬的嘎吱嘎吱响。 如果要论资历,李启德管理的肉联厂的经验和手段比他丰富多了,而他不过是上头调派过来的名誉厂长,想要跟货真价实背景扎实的李启德扳手腕可完全不够格…… 尤其是他的背景,吕朝阳想到就冒冷汗。 “建国同志,采购科那边包德胜调查期间,恐怕需要你帮我统管一下,我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闻言,王建国愣了愣。 统管采购科? 自己已经身兼两个职位了,现在又来一个? 王建国思虑了片刻,并没有立刻答应了下来:“厂长,实话说我并不懂采购科的流程和操作,您要我实在要我管理的话,也可以,不过出了问题……” “害!王建国同志你放心好了,我就是想采购部有个自己人,真正管事的我已经物色好人选了。不然你以后想要查看采购科的账本可没那么容易。”吕朝阳笑笑。 哦~ 原来如此! 王建国瞬间懂了吕朝阳的意思,自己想要确保检疫流程和生猪进厂、出厂无误,那么就得核查账本,但王建国作为检疫科长并没有查看其他科的资格。 现在不一样了,给我统管后,就有权力查看,正好也能完善厂里的监督链! 吕朝阳恐怕早就已经谋划许久,非临时想法…… “成!” 这事儿暂时告一段落。 很快,采购科的副科长找了过来,他名叫周三毛,脑袋瓜子圆圆的,外型跟三毛的原型格外神似,他是被吕朝阳从股长提拔上来的。 包德胜张彪案被调查期间,都由他来协助采购工作,同时给王建国打下手。 王建国简单的说了几条规矩后,接下来一段时间就看他表现了。 时间过得很快。 京城肉联厂有了新血液的注入后,办起事情来也是激情火热。 3万头生猪的屠宰指标,在王建国的流水线协助下硬生生在除夕前一天提早完成了! 厂长吕朝阳很高兴,大手一挥,让除了部分维修和保卫科的人员外,工人们提早放假,回家过完整的除夕! 要知道,自从京城肉联厂成立以来,他们几乎每次都是忙到除夕下午四五点,才能放假回家。 现在好了,直接提前! 工人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切都是要归功于王建国的电击屠宰流水线、肋排锯,让他们提高了效率。 将工厂里里外外都搞了卫生大清洁后,厂子也迎来了久违的休闲时光。 咔哒! 王建国把办公室的门锁好后,将钥匙交给保卫科登记封存,由专人存入专用钥匙柜,贴标分类。 上交钥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过年期间工厂停工停产,保卫科需要24小时值班,确保财产不受损失。 要是钥匙没有上交,一旦出现损失,那么就是谁保管,谁负责。 在保卫科值班员那签完字后,王建国浑身轻松,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阵了! 老实说,工厂里单休一天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睡个懒觉起来半天就没了,吃顿饭,抱着媳妇儿搓个圆圆儿一晚上又过去了,根本没休息到哪去。 不过单休也好过前世送外卖的时候,根本没有休息,风雨无阻…… 王建国刚出门就碰到蒋东方,也不知道他是专门在这等着,还是啥。 二人相约明早除夕进山打虎,争取下午能回来,吃上一顿饺子。 临出门前,王建国还看到肉联厂的文艺队正在组织排练,她们大部分都是厂里的妇女同志,排练的是典型转花手娟,为春节游园会做准备。 下班回家的路上,街边的摊贩就更热闹了。 到时都是张灯结彩,红灯笼、红墙纸、商铺门楣贴着手写的春联,上边写着“增产节约迎新春”等等。 街边摆满了小摊,卖冻梨、糖葫芦、空竹、面具等零散年货,孩童围着玩具摊争购偃月刀、或插小红旗的三尺糖葫。 年画摊里的杨柳青年画,胖娃娃、丰收图,那也是围满了人。 不止如此,王建国还看到国营副食店居然也出来摆起了摊子,他们早就提前调集全国的年货,摊位上堆满猪牛羊肉、海带、冬菜、粉条等,排队购买的队伍愣是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建国没有着急回家,骑着自行车特地去了趟四九城着名的点心铺子。 要知道,在四九城过年,不吃正明斋大八件,祥聚公蜜三刀,桂兰斋细馅糕,聚庆斋百果饼,那就等于白过了。 路线也不复杂,从南锣鼓巷北口向西,到护国寺街的桂兰斋,再过前门大街找到祥聚公、正明斋,最后从大栅栏的聚庆斋回来,耗时将近两个小时。 半个小时买点心,剩下的一个半小时都是用来排队了。 好在这些铺子的点心虽然好吃,但是价格太贵了,前来排队购买的民众们几乎都是买一点点回家过过小孩嘴瘾。 王建国就不同了,每样路过都买了半斤,主打就是豪横!并且在路过卤煮摊子的时候,也打包买了一大份。 等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临近六点多了,只剩下依稀几个大院居民敞开着门,打扫院前的街道,将积尘运至垃圾站。 过年前,全体街道居民都会再次参与大扫除,寓意“辞旧迎新”,这次就轮到后院的聋老太和刘海中一家打扫公厕了。 将自行车停到车棚后,守在窗户门口的王翠翠立马转头大声通报:“妈,我哥回来啦!” “来喽。” 陈凤霞不知从哪拿来的柳筐,从里面抓来一把枯杆子撒在门口前面。 “建国,来!踩踩芝麻杆。” 第104章 四九城的除夕 通过前身的记忆,王建国方才得知,这是四九城里的扫尘和“踩岁”习俗。 扫尘就是先前的清扫灰尘,“踩岁”则是取得谐音,老人们会在门前撒上干燥的芝麻秸,供人踩踏发出“咔嚓”声,象征“踩祟(碎)迎祥”,把去年的霉运统统放到脚下踩干净,明年开始过上平静祥和的好日子。 王建国也不磨叽,拎着糕点卤煮,踩了上去,晒干的芝麻秸发出阵阵响声,屋子里也迎来了笑声。 “哥,今儿你又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王翠翠盯着王建国手中大包小包的油封纸,哈喇子都快流下来。 她连忙发挥小大人的作用,接过东西,放到饭桌上打开。 秀芝则是贤惠的来到王建国身边,将外套、棉鞋脱下,放到煤炉子旁边烘干。 陈凤霞和王老汉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咔嚓!咔嚓! 王翠翠打开绳结,赫然从里面看到了完全不重样的糕点。 “爸妈,这是我特地去正明斋、祥聚公、桂兰斋、聚庆斋那买的糕点,就当是咱们过年吃了,那二斤卤煮咱们争取今晚就将它消灭。”王建国打着哈哈,享受着秀芝洗脸擦手服务。 脸盆里放的是热水,里面有干桃枝、松针与柏叶,煮出来的水呈现出淡淡的棕色。 秀芝拿着帕子在水里过了好多遍,再将其扭干,擦在王建国的脸上。 她边擦还边解释道:“这是妈说,她们这边的习俗,从除夕前一天开始洗去晦气、避邪驱灾,直到过完正月初一。我们川地那边没有这习俗,倒是听以前村里南方来的商贩说过,他们南方过年会用柚子叶黄皮叶洗澡,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建国缓缓握住她那烫好的小手:“你歇息吧,水让我来倒就成。” 南方过年用叶子水洗澡这事,当然是真的,而且农村里现在还延续这习俗…… 为了避免家人担心,王建国并没有提第二天出去打虎的事情,而是选择了隐瞒,只是借口第二天要出去逛逛。 至于过年的吃食,王建国早就准备好了。 自己体内空间不仅有芦丁鸡、兔子、还有两头大野猪呢!它们经过休养,伤势早就已经痊愈,实在不行,杀上一头来当年猪也行! …… 翌日,天还没亮。 外边下着小雪。 王建国从温柔乡里蹦跶起来,穿好衣服鞋子,带上极品重托大黄,骑上自行车就出门。 依旧是熟悉的东直门,熟悉的馄饨小摊,唯一不同得是还多了一个人,赫然是那名猎户。 只见他的脸已然消肿,手臂仍旧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身子也瘦了一圈。 蒋东方则是把脸上的纱布取了下来,触目惊心的三道爪痕笼罩着他的左眼,好在没有伤到眼睛,从他们的伤势来看,就知道当时那只老虎有多么凶残。 “老板儿,再来碗大馄饨。” “得嘞!” 王建国点完,就注意到他们身后背着的装备,黑布包着的“烧火棍”。 从那样子上来看,蒋东方是把那挺大盘鸡给带出来了,猎户也不逊色,直接坦言自个儿带的是土炮子,装的熊弹,一发下去不管是熊瞎子还是东北虎都得撩那儿! 王建国则是什么都没带,只有后腰别着的杀猪刀。 “嚯!你啥时养了条土狗?”蒋东方注意到了脚边的大黄。 “养了快一个月了,等会儿进山咱们还得靠它呢!”王建国吸溜着馄饨汤。 猎户则是将大黄拎起,仔细打量,嘴角根本压不住。 “好狗!王建国兄弟,等它长大了,借我配个种如何?当然了,酬劳不少你。” 猎户单打独斗久了,也想要拥有一只上好的猎犬,可是那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养和消耗的起的,最划算的还是配种。 “成啊!配好了,到时候分几只小狗崽给我。”王建国倒是没啥意见。 给狗配种他并不专业,屠宰才是自己的老本行,专业事就交给专业人来做。 匆匆吃过早饭后,三人又买了几个糖饼揣进怀里,就准备出发进山了。 仍旧是王建国载着蒋东方,那猎户则是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匹马,一行人不慌不忙的在雪地上前进。 泥地上沾了雪,变得有些泥泞,两侧的树枝土地都变得白茫茫。 这次的地点是永定河附近的房山十渡或大兴段沿岸密林。 自50年起,四九城郊区的虎患就已经很严重了,郊区密林存在着大量的野生虎种群,加上“土地改革”推动开荒种地,周边山区如门头沟、密云等地的森林被大规模砍伐,老虎的猎物野猪、鹿锐减,迫使人虎矛盾极为激烈,经常能遇到老虎到村庄里觅食,后续村子里组建民兵队、打虎队,才暂时减少了伤亡,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57年,四九城官方仍旧记录有虎患出现的情况。 蒋东方和猎户上来狩猎的老虎,就是应了当地村民的委托过来帮忙的。 从天不亮,一直骑到大中午,三人终于是抵达了目的地,雪也停了。 “诶!终于到了!新车就是好啊!要是换你上次那破车,我这把老骨头恐怕都要散架了。”蒋东方下车活动了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骨头响声。 王建国也活动活动,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无论如何,他都得亲手把老虎给屠宰,解锁新的物种。 将自行车和马放到村民家后,三人就带着家伙什进山了。 极品重托进到山林后,似乎觉醒了般,格外的兴奋,东闻闻西嗅嗅,四只梅花印子在雪地上尤为显眼。 很快大黄就在一处树干处停了下来。 巨大的尿骚味直冲天灵盖,闻到这味道后,大黄浑身有些发颤,百兽之王的威压那都是刻到其他生物骨子里的。 即使它是极品重托犬,第一次闻到这味道的时候,也会被吓到。 不过,也就是持续了一会儿。 它就打起精神,继续沿着尿液的味道寻找,有猎犬就是不一样,那效率杠杠的! 王建国三人几乎没有怎么绕弯,都是跟在它身后。 猎户心头大喜,这狗太棒了!换做是他们上次,找了将近一整天都没有什么线索,最后还是误打误撞才找到的。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大黄突然停住了,它朝着远处的白色小土坡上呲牙咧嘴,一声闷吼从喉间喷出。 “汪!!!” 第105章 上山打虎! 一声犬吠,立刻让王建国三人警惕了起来。 冬季的树林子早就只剩下杆子,几只鸟雀被惊起,扑腾着翅膀飞离,脆弱的树枝丫子跌落地上,扎进雪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建国抽刀,凌冽的龙泉宝刀出鞘,刀锋铮铮。 蒋东方作为主要的火力手,大盘鸡早已上好了子弹,他很有自信,一旦上次的猛虎扑出,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争取让百斤重的老虎体内有十几斤的子弹! 猎户左手端起土炮子,两只眼珠子四处张望,警惕异常,一旦有猛兽出没,他就会立马开枪将其爆头。 小土坡上的生物听到犬吠了,淅淅索索的赶紧跑了,三人连忙追上。 猎户看着地上的脚印,判断道:“虚惊一场,是黄皮子。” “你们看啊,黄皮子脚印一般都是星形,五趾分开,脚尖比较细,爪痕很清晰,整体跟硬币差不多大小。” 猎户蹲在地上给二人科普,毕竟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如果是老虎的脚印,脚印就会是大型梅花状,尤其是掌垫特别的宽大,步子也比较大,咱们继续找吧。” 王建国瞥了眼便记住了。 就这样三人一狗沿着虎迹找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看到东北虎的踪迹,不得已之下,只能暂时休整,吃上口糖饼充充饥。 猎户和蒋东方拿着枪顺势在附近打点野鸡、野鸟啥的,总不能空军白跑一趟。 王建国则是牵着大黄在附近逛逛,突然间,大黄回头朝着主人轻叫了几声。 由于它是从系统抽奖出来的,因此完全可以听懂它的意思。 “又有新虎的味道?” 王建国这就感到有些奇怪了,通常来说一山不能融二虎,雄虎的领地意识是极强的,如果有别的老虎入侵,它们第一时间就会找上门去攻击入侵者,胜者独享领地,败者死亡或者狼狈离开。 “走,咱们去看看。” 跟在大黄身后,王建国沿着山林深处又进发了十公里左右。 终于,听到了两声清晰的虎啸,以及剧烈的打斗声,大黄更是被吓得双腿发软,全身打颤。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王建国示意大黄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后,一人一狗悄咪咪的摸了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 只见远处十几米外,两只猛虎正在雪地里殊死搏斗,巨大的虎爪来回拍击,虎涎顺着口腔滴落,伴随着滚烫的鲜血。 周围单薄的雪地,都被它们那至阳至刚的血气给融化,露出下面的黑泥。 王建国的策略也很简单,等到它们都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渔翁得利。 不然傻乎乎的冲上去,恐怕会被两只老虎撕碎,自己那200斤的臂力,对付一只老虎还勉强能行,但是遇上两只那可就完全不够用了。 很快,另一只老虎似乎是尾巴和小腿受伤严重,打不过就想跑,可受伤的猛虎哪里会给它逃跑的机会,冲上去朝着它的脖颈便是撕咬过去。 伤虎也殊死一搏,做着最后的回光返照,几分钟过后,一代兽王落幕,另一只猛虎成功扞卫了自己的领地,它舔舐着伤口,两只虎瞳也有些涣散,体力消耗严重。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提着刀冲出。 正是王建国。 趁你病要你命,这不仅仅是句谚语,更是人类的智慧。 “吼!!!”猛虎见居然还有人埋伏自己,也是怒了,朝着人类入侵者发出凶狠的咆哮,企图喝足对方。 可早就被屠宰经验值冲昏头脑的王建国哪能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面对半伤的老虎,自己成功屠宰的机会起码有七成以上,自然不能错过! 古有武松打虎,今有我建国屠虎! 经验值,拿来吧你! 王建国手腕一甩,龙泉宝刀立马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刀柄稳稳握在手上,刀气凌冽。 猛虎也不再磨叽,从地上高高跃起,露出尖牙利爪便是扑来。 那速度之快,丝毫不像受过伤。 惊得王建国连忙横刀格挡,锋利的爪子抓在刀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鸡皮疙瘩暴起。 冲击力加上巨大的体重,愣是把王建国都被扑了个踉跄,好在身后是个小土坡,用作缓冲才没有被它扑倒,否则一旦摔倒在地上,就会彻底进去它的优势体位。 “呼呼呼——!” 王建国喘着粗气,应对刚才那击,体内的肾上腺素就已经彻底拉满。 后背的撞击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猛虎闪身到另一边,有些不可思议,愣神了半秒,便再次助跑奔来,于空中飞扑!!! 这次,它有信心用两颗锐利的虎齿咬穿对方脖颈,就如同咬死一只野鸡崽般。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大黄突然冲出,在空中狠狠的咬住了老虎的胳膊,拖延了半秒。 说时迟那时快,王建国拿着杀猪刀一个滑铲! 锋利的刀刃加上200斤的臂力加持,刀过皮开,刃过血走! 与此同时,蒙眼摸骨技能发动。 王建国的脑子里立马出现了清晰的老虎内脏结构,虎肚、虎肠、虎心、虎脑、虎骨、虎鞭虎蛋…… 滚烫的虎血夹杂着内脏挥洒在地上,呲啦作响。 系统提示同步而出: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东北虎”,获得经验值点!】 【叮!恭喜宿主屠宰经验值再次达到10万点,目前可抽取传奇级抽奖2次!】 …… 另一边。 蒋东方和猎户瞪着地上被轰碎的野雀和野鸡渣滓,有些无语。 为了猎虎,他们并没有携带普通的鸟枪或者步枪,导致现在打些小型的猎物根本打不了,一枪下去都化成血雾了。 二人无奈,找了块石头坐下。 蒋东方捏着下巴,异想天开讨论道:“猎百斤,你说咱们再遇到东北虎扑过来的时候,我拿根尖利的长棍抵住地面,老虎落地会不会被我戳死啊!” “亦或者它扑过来的时候,我拿着刀一个滑铲将它肚皮刨开有没有可能?” 别说,这问题还真难倒了猎户。 猎百斤拍着脑子道:“蒋东方老哥,你这方法理论上应该可以,但实际上,你一个滑铲很有可能会滑进老虎肚子里,并且它还会打着饱嗝谢谢大自然的馈赠。” 蒋东方:…… 他摸着身旁的大盘鸡想了想,也对! 咱有枪,一个滑铲过去,把枪塞到它嘴里,应该能给它打穿喽! 还是,由内而外的那种! 二人闲聊完,回到原地却发现王建国不见了。 蒋东方:“嗯?小王人呢?” 猎百斤看着地上的脚印,“走!咱们赶紧追上去看看!” 第106章 收获两头虎体,传奇级抽奖 密林深处。 “呼……呼……” 王建国看着系统的提示,欣喜起身,开膛破肚的猛虎趴在地上挣扎几下,便彻底咽气。 极品重托仍旧死死的咬着它的虎皮,呲牙咧嘴,浑身狗毛乍起,赫然是已经陷入应激状态。 “大黄,大黄!” 王建国轻喝几声,方才将其神志唤回,嘴里咂吧着虎血,又重新恢复成乖巧可爱的小狗模样。 它主动来到主人身边,用小小的头颅抵蹭。 王建国摸了摸它的头,开玩笑道:“现在你可是咬死老虎的猎犬了,以后长大了可要支棱起来!” 闻言,大黄挺起骄傲的胸膛,经此一役,它将彻底消除对虎的畏惧! 民间甚至老猎人还会用虎血为初出茅庐的猎犬开锋,这也是猎犬成熟的标志……毕竟,虎血染牙的狗,要么成神,要么成魔! 瞧见它狗模人样,王建国心中就好笑。 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也管不了这么多,心神入体,开始抽奖! 传奇级的抽奖特效就是不一样,每次打开那亮光,都能把人眼给闪瞎! 许久之后,转盘终于定格。 【叮!已花费10万点屠宰经验值,目前剩余经验值:10万零2千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个超级大奖资格,请选择其中一个选项!】 【选项一:物种图鉴:可通过物种图鉴来查阅当前可屠宰牲畜,并且每点亮一枚图鉴,便可永久获得1%屠宰经验值加成,且附带雷达扫描功能。】 【选项二:每周快递盲盒:每七天可获得一个未来的快递盲盒,物品随机,类型随机,但盲盒物品符合《禁止寄递物品管理规定》。】 【选项三:抽奖系统2.0升级资格:升级后,抽奖系统将优化成:白银级、黄金级、钻石级、传奇级,奖品全面更新。】 (目前奖池:1000亩自动农场(旧)、词条【加钱居士】(旧)) 好家伙!好家伙! 王建国直呼好家伙!不愧是传奇级抽奖,一时之间甚至都看花了眼。 选项一即使图鉴也是成就,只要点亮了一个物种,就能永久获得屠宰经验值的加成,世间那么多种牲畜,要是都集齐成功,那多完美! 而且还附带有雷达扫描功能,也就意味着外出打猎再也不用睁眼瞎了,再配合上极品重托的大黄,将来解锁森林里的更多猛兽轻而易举。 好东西! 再看选项二,快递盲盒也不错,就是随机性太大了,抽到什么东西根本不知道。 这玩意儿就全拼运气,运气好能抽到好东西,运气差那就相当于白白浪费10万点屠宰经验值,以后日子过得无聊了可以选择,给生活增加点乐趣。 最后看选项三,直接抽奖系统2.0更新了! 你,你,你还挺智能的嘞! 虽然奖品优化了,但是王建国觉得暂时还不需要,现在的奖池就已经很不错了。 等以后抽不到好东西,再升级也不迟…… 最终王建国选择了选项一,以及早早看好的1000亩自动农场! 两个大奖拿下,屠宰经验值又再度挥霍一空。 【当前经验值剩余:2050点】 玄光落下,王建国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体内空间里的农场瞬间扩宽至1000亩! 原本拥挤到没地儿落脚的芦丁鸡和野猪们,霎时间摔到宽旷结实的黑土地上,一眼望去甚至望不到头。 1000亩怎么说呢,大概就是长宽816米的地块,换算一下相当于4.5个故宫,93个标准足球场,看数字感觉不大,但实际上已经大的相当离谱。 以王建国这体质,绕着空间跑一圈都有些大喘气。 芦丁鸡、野兔、野猪就更不用说了,见到宽阔的土地后,立马四处奔袭,撒丫子的跑。 与此同时,王建国脑海中立刻多了一本清晰的图谱。 打开之后,立刻弹出了好几道亮光。 【叮!已解锁物种“猪”,屠宰经验值永久加1%!】 【叮!已解锁物种“野兔”,屠宰经验值永久加1%!】 【叮!已解锁物种“芦丁鸡”,屠宰经验值永久加1%……】 …… 【目前已解锁8种牲畜,共提升永久8%屠宰经验值,请宿主再接再厉!】 可以! 王建国眼神微眯,有了这永久加成,自己获得经验值的速度将会越来越快。 并且等肉联厂工业化程度上来,每天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操作按钮就完全成,那才是真正的解放生产力,坐享其成! “汪!汪!” 大黄的几声犬吠,迅速把王建国拉回现实。 瞅着地上两具虎尸,这可是大收获! 王建国靠近之后,轻抚虎皮,脑中图鉴便自动展开—— 虎尸身上最值钱的部位依次标注出来,虎鞭150万一根(150元)、虎骨200万\/公斤(200元)、完整虎皮100万一张(100元)、虎眼…… 七七八八,零零总总算下来,一头老虎尸体就价格800万(800元)左右,实际出手折算完至少能卖500-600万(500-600元)。 两头就是到手就是一千多块了! 王建国本不富裕的口袋里,立刻就充实了起来。 “小王!” “王建国同志!你搁哪呢?” 远处林子里传来蒋东方和猎户猎百斤的吆喝声,久久回荡。 “我在这儿呢!” 王建国回应的同时,拿出杀猪刀将两条虎鞭割了下来,收进空间里。 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对男人来说…… 王建国虽然床上本事很强,每次都能跟秀芝切磋个两三小时,但是枪用久了,总得保养一下,日子很长,岂能亏待了自己二弟? 况且虎鞭还有祛风止痛、强筋健骨的作用,并且对类风湿性关节炎、筋骨疼痛、膝盖及腿部酸痛都有缓解作用…… 正好给王老汉和爷爷王撇子补一补,他俩一个双手无力,一个年老体衰,怎么都用的上。 蒋东方和猎百斤闻声靠近,看到地上的两只老虎人都傻了。 “小王,这这这……什么情况?你武松附体了?滑铲宰了两只老虎?” 猎户猎百斤彻底蒙圈,换做是他拿着土炮子也没把握一次性干掉两只老虎,换成意大利炮倒有可能…… “害!我来的时候遇到它们在争地盘,早就打的两败俱伤,我就是刚好过来捡漏的。” 王建国打着哈哈,回忆起先前屠虎的场面,他自个都觉得有些梦幻,更别说复述一遍了。 可二人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们只知道王建国现在是打虎英雄了! 第107章 傻柱,你们食堂为什么不给我们做肉吃! 三人忙活了老半天,这才把两具虎尸给拖下山,借来板车牵上猎百斤的马,再拖回城里。 大黄则是乖巧的跟在身后,尝了虎血之后,它精神头很足,跑起步来都是蹦跶蹦跶的。 …… 另一边,大院傍晚。 除夕夜,轧钢厂工人们却罕见的晚下班。 大院门口也是难得一次性聚齐了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以及傻柱,阎埠贵则是守着前院门口。 这些天由于一五计划启动,轧钢厂的季度指标压得很死,他们全厂早都开启三班倒,高炉、轧机等设备都需持续运转,根本不可能提前休假和停产,高强度的工作也让众人累的够呛。 特别是出大力气的锻工刘海中,还有钳工易中海,以及打下手搬钢材的贾东旭,他最累。 “哎呦喂,师傅咱们轧钢厂春节休息吗?”贾东旭揉着自己的老腰,双腿走起路来都无力。 易中海揣着手,瞥了他一眼:“廖主任不是下通知了吗?没仔细听?轮班制,也就是咱们钳工车间一半人休息,另一半人上班,第二天轮换,今儿年就别想有完整休假了,等季度指标完成了吧。” “害……” 贾东旭回想起自己家中不见荤腥的伙食,以及每晚床事,他的腰子就莫名幻痛,扶着后腰才能勉强把腰杆子给撑起来。 其他人见状,都纷纷笑出声来。 刘海中来到贾东旭身边,大巴掌拍了拍他的腰:“东旭不是二大爷不告儿你,你这是肾绝了啊!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保养!” 这腰板儿都挺不直喽,肾里肯定没货了! 阎埠贵也在旁边拍着自个儿的胸脯,插话:“东旭,你呀是不是一宿得尿夜壶三趟?”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子都在眼镜框里打转,活脱脱将他精明爱算计的模样表现的淋漓尽致。 “诶,三大爷您瞧得真准!还真是!晚上还睡不好……”贾东旭回忆自己的起夜情况。 “东旭啊,大概率是肾虚了,实在不行就去同仁堂里找大夫抓个方子吧。” 作为师傅的易中海对此很有话语权,他在这方面就曾找过很多的老中医瞧过。 聊到这个话题,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蜜汁的笑容。 贾东旭看着傻柱还在偷笑,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上来了:“柱子,你还笑?!你告儿我食堂从昨天开始为什么没有猪肉供应了?是不是你们后厨的自己吃了?” 他选择先将矛盾发泄到缺少肉食身上,要是他像王建国家一样,天天有肉吃,他会肾虚、尿频? 他堂堂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根本不可能的事! 傻柱原本就是来吃瓜的,听到这话,人都懵了:“东旭哥,瞧您这话说的,咱们后厨也没有余粮啊!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啊!” 别看傻柱看上去呆傻呆傻的,其实他跟许大茂玩儿多了,嘴皮子也利索的很。 “柱子,你欠揍是吧?”贾东旭恶狠狠的瞪去。 易中海出手调停:“嘛呢!咱们大院好不容易得了一次流动红旗,东旭你可别犯荤把咱们大院荣誉弄没了。” 傻柱看着贾东旭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就想笑。 就这样,还整天想跟王哥比,您配吗? 他继续嘲讽道:“您瞧三大爷家也没荤腥,三大妈不也怀上了嘛!实在不行,就找人三大爷取取经,甭整天拉不出屎来赖茅坑。” 刘海中也在一旁补充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很好用的壮阳方子。” 眼见风头要被阎埠贵抢走,刘海中立马上赶着出手。 “哦?” 此话一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二大爷您就说吧,甭吊着咱们胃口了。”贾东旭脾气泄了大半。 “很简单,您去药铺或者鸽子市、黑市买条虎鞭回来泡酒,包你喝了之后龙精虎猛。”刘海中挺着将军肚,轻声说道。 怕人不信,他还补充道:“我媳妇生光天、光福的时候,我就买过小半根,后面匀了老阎一碗,你看他瘦瘦弱弱,照样能支棱起来。” 原本贾东旭是听着乐的,一看到三大爷阎埠贵居然也喝过,那怪不得。 要知道,要论孩子哪家最多,那必须是阎家,大儿子阎解成、二儿子阎解放、三儿子阎解旷才刚生半年不久,现在又怀上了,可想而知这“读书人”的威猛之处。 如此威猛之人,居然也是喝了虎鞭酒,那一切就合理了。 “不过,现在药铺一根虎鞭卖几百万(几百元),贵得很,你要买最好去鸽子市或者黑市碰碰运气。”刘海中建议道。 “这么贵?!”贾东旭傻眼了。 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起码不吃不喝攒上一年才有钱买。 “二大爷,您之前泡的酒渣还有吗?不成,我再泡泡尝个味也行。”贾东旭想到个好主意。 刘海中指了指阎埠贵:“嘿!你能想到的,老阎早就已经做完了。” 贾东旭:…… 此刻,他是如此深刻理解的三大爷的精明与抠搜…… 药渣都吃干净了,怪不得这么猛! “其实最好的还是生虎鞭,直接加点药材炖成药膳,当晚喝了保你凶猛一晚上。”刘海中夸夸其谈,为了充面子,后面的事情他就是在完全胡诌了。 又聊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散场。 贾东旭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找老妈贾张氏要钱,每个月的工资他都会第一时间选择上交。 没办法,谁让他是妈宝男呢…… 可一听到要拿钱出来,贾张氏心底就慌了,儿子每个月的工资扣掉基础的生活开销外,其他的全部都被她大手大脚花光了,仅剩的那点还是自己将来的养老钱动不得。 尤其是每次四九城赶集的日子,她都会买上一些零嘴,作为长辈家里的荤腥她也是第一个吃,其次才是贾东旭,最后是媳妇儿秦淮如。 并且作为曾经的“名门大家”,从嫁进贾家开始,她就没过过苦日子,就算是老贾归西后,也依旧如此,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正是这个道理。 就在贾张氏想着怎么编个借口的时候,大院外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呐喊声。 “老虎?!有人打了两只老虎回来!” 第108章 王建国回归,打虎英雄!众禽震惊! “这是谁啊?这么有本事,马车上驮着两只吊睛白额虎,好吓人。” “诶!这位同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都让让了。” 猎户猎百斤拉着马车,驮着虎尸回到大院,他左瞧瞧右看看,确认这里是九十五号大院方才翻身下马。 周围都已经围满了南锣鼓巷的街坊邻居,他们有的从猎户进了巷子就开始跟随,一直到大院门口,已然聚集了好几十号人。 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自然惊的看门的阎埠贵一激灵。 他扶着眼镜来到门口,瞥见车上的两只虎头,吓得眼镜都跌落在地,结实的眼镜腿都给摔断了。 阎埠贵的双腿也在发颤,他颤抖从地上捡起眼镜以及镜腿,虚扶镜框看向陌生来人:“这位同志,您找哪位?” 猎百斤手上还打着石膏,居然都能猎杀两只老虎,自然把他这个弱不禁风的老师给吓够呛。 “你们大院有人吗?来搭把手。” “好……好。” 见不是来找茬,而是来卸货的,阎埠贵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连忙来到中院喊人:“老易、老刘不好了,你们快出来!” 听着喊声,众人齐齐而出。 大院里阎埠贵掌管着大院的安全,很少会有如此慌张的时候,一旦出现,那就意味着需要同仇敌忾。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王老汉、许富贵许大茂几家人的汉子全都涌了出来。 “老阎发生什么事了?不行咱们赶紧找厂里保卫科!” “咱们人多力量大,就算是有贼来了,咱们工人阶级也不怕!” 说着说着,大院里的其他能出力的妇女也齐齐出动,赫然集结了十几号人。 阎埠贵喘着大粗气,一句话分好几次才能说完:“大院……大院门口来了个……来了个猎户,打了……打了两只老虎回到,说是给咱们大院的。” 众人听完,都愣了。 他们没听错吧?还有这种好事! 贾东旭立刻双眸瞪大?这是瞌睡了送枕头吗? 自己正巧没钱买虎鞭,现在好了,不用买,有人直接送! 听到有人送来两只老虎,大院众人立刻开始了盘算。 “听说虎骨泡酒可以祛风湿壮筋骨,咱们老人们拿上一根泡来喝,七老八十都还能像年轻人一样蹦跶呢!” “现在天这么冷!当然是虎皮最实用,我家儿媳淮如等她生下个大胖小子,用虎皮做成袄子最好用!听说西游记的孙大圣,穿的也是虎袄呢!” “虎血才是好东西,尤其是血气不足的妇女同志,咱们每个月月是流那么多血,正好拿来补补……” 众人的讨论,顷刻间就达到了高潮。 贾东旭可不管那么多,他在厨房拿上菜刀就悄咪咪跑到前院,打算先下手为强。 门外的猎百斤左瞧右盼,还看不到王建国和蒋东方到。 “他们不是说到国营药厂找人过来吗?咋现在还没来?” 就在他慌神之际,有一个人已经悄咪咪的,抬起虎腿就准备要下刀割鞭,可刚打开就懵了。 老虎胯下空荡荡,连鞭带蛋都没有…… 想罢,他又翻开另一只,仍旧是空空荡荡。 难道这是两只雌虎?不可能啊!它们胯下明显有伤痕,显然是被人提前割走了! “诶!同志,这两只老虎的虎鞭呢?”贾东旭见找不出成果,就只能询问了。 猎百斤回头才发现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突然愣住:“什么虎鞭!这位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他沿着贾东旭的视线看去,赫然发现老虎身上的虎鞭不见了,要知道作为常年跑山的猎户,他太清楚虎鞭的价值了。 虎鞭被民间视为壮阳圣品,通常是“一鞭抵十金”,尤其是健壮的公虎鞭,在药房收购后晒干制成粉末,每一两的价格甚至远超大黄鱼! “虎鞭呢?跑哪去了?这位同志你手脚也太不干净了吧!这两条虎鞭可起码值两台自行车啊!”猎户杀气腾腾的跑过来检查。 上下翻找,都找不到线索。 他只能怀疑到贾东旭的头上! 贾东旭提着刀,辩解道:“我还要问你呢,这只雌虎不是送给我们大院的吗?” 猎百斤都被气笑了:“你这是在质疑我猎户的职业?劳资从小就进山打野,到现在十几年了,难道我还分不清公母?再说了,谁说送给你们大院的?让你们搭把手卸个货,还算计上了。” 二人争辩之时,王建国也载着蒋东方回来,身后还跟着国营药厂的干事,就是上次收购熊瞎子那位同志。 他也骑着厂里的自行车过来。 嘎吱~ 停车后,王建国示意他上前验货。 找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官方、正式、不需要浪费多余的功夫讨价还价勾心斗角,光是这几点就足够了。 那名国营药厂采购科看到两只老虎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53年开始,国家开展的“除兽保粮”运动,导致他们国营药厂联合商业部门同步收购虎制品,将老虎制成各种药品,可以出口毛熊,创造外汇,形成“打猎-收购-出口”的统一链条。 甚至每个季度都会给他们采购员下达指标,每采购回一头虎,就给他们发放奖金,没完成则要扣工资,这政策一下来,把他急的焦头烂额。 刚过完元旦,他就跑遍了整个四九城的市场,可毫无收获,原本他都打算放弃了,谁成想王建国来了,而且开口就是两只,直接帮他完成季度指标! 他来到板车前,仔细甄别:“毛色透亮,牙龄不大,还是两只成年的雄虎,品质非常好……还不是用枪猎杀的,没有破坏里面的虎骨……” 就在那名干事和王建国讨论价格的时候,易中海他们也跟着出来了。 当看到王建国的时候,众人心中已然有了个猜想—— 这两头老虎肯定是他打的! 果不其然,在国营药厂采购科干事的确认下,众人的彻底心凉了半截,这虎就跟他们完全没关系! 最终,由于缺少虎鞭,那名干事给王建国报价1100万(1100元),如果有虎鞭的话能给到1400万(1400元)…… 王建国也没有犹豫,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他应该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适当给高了点,相当于跟我交好。 成交之后,他急忙骑着自行车会厂里找财务科拿钱,王建国则是看着姗姗来迟的秀芝、王老汉陈凤霞笑道: “爸妈,媳妇儿我赶在除夕晚,回来了。” …… 红星街道办这边。 王主任正准备下班回家包饺子,却被来通风报信的大妈拦住: “王主任!出大事了!有人打了两只老虎回来!” “啊???几号大院,我去看看!” “九十五号。” 闻言,王主任立即在脑中浮现了王建国的身影…… 第109章 风风光光的王建国,打虎英雄! 大院里。 王建国看着旁边拿刀的人,轻笑道:“贾东旭,你提着刀干吗?想帮我拾掇老虎吗?” “这可不是你家里的老母鸡,任你宰割。” 众人循着声,也齐齐望去。 贾东旭眼见自己丢份,尴尬回应:“王建国瞧您说这话,远亲不如近邻么,这大年三十的邻居帮帮忙很正常。” 他边说边把刀藏好,缓缓后退到大部队中。 人群里,秀芝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察看无伤势后,方才紧紧抱住王建国。 她头埋在王建国胸膛里,眼泪眼泪洇湿了棉衣,声音闷闷的抽搐道:“你要吓死我,你要是没了,我就把自个儿埋在这沙窝子里,陪你!…幸好,幸好你还在…往后可不许吓我了,听见没?” 秀芝在后院听到三大爷阎埠贵说有人打虎回来,她的心头就一紧。 联想到上次王建国也是出门打熊瞎子,受伤而归,现在打的是老虎,吃人不吐骨头,她们川地以前就流传过猎户一家老小上山打虎,被全部吃干抹净的…… 所以,她见到王建国无事,才会第一时间哭泣。 面对胸前温柔小媳妇的关心,王建国顿时心中有些许的愧疚,他不提前说就是害怕家人担心,现在看来终究还是发生了。 “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么,秀芝我跟你说,这次打虎我就没受什么伤,一个滑铲干掉一只。”王建国抚着她的头,话语里极尽温柔。 秀恩爱撒狗粮的场面,霎时间让围观的大院成员、街坊邻居都羞红了脸。 这光天化日之下…… 贾东旭看在眼里,羡慕在心底,今天他累成狗下班回家,媳妇儿秦淮如不说给她关心了,甚至连杯茶水都没倒过。 他越想越气,扫了眼人群,见没有撒气对象,直接回屋。 方才看到在秦淮如正和老妈贾张氏在做着擀面剂子,炕上的小桌摆着几个包好的饺子,悠悠闲闲,好不快活。 见人回来了,秦淮如笑问道:“东旭,外面什么情况啊,我跟妈正包大年三十的饺子呢。” 贾张氏没有说话,转头静静看去,让她掏钱可没门。 贾东旭顿时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双手抱胸,生闷气,不说话,让你们猜。 院外。 王老汉的面上儿格外有光,儿子打了两头老虎回来,街坊邻居纷纷凑上来恭维: “王老汉!你可真有本事啊!生出个这么龙精虎猛的儿子,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王老汉都邻居一场,我爸妈七老八十,腿儿有些毛病,你看这虎骨能不能分我一根,我就拿去泡酒,泡好了分你一碗……” “是啊!做人不能这么吝啬,两头老虎分我点虎血暖暖身子也好啊!” “去去去!都散了!这两头老虎王建国同志已经卖给我们国营药厂了,你们这是要强抢国家财产吗?”采购科干事喝道。 他才不会让这些人捣乱。 就在议论的时候,街道办王主任也带着人过来了。 看到货真价实的老虎,还是两头时,她双眼迸发出精光。 要知道,上头可是给了她们红星街道办至少一头老虎的指标,现在王建国居然打了两头回来,这增加的可都是妥妥的功绩啊! 了解完情况,她便让人连忙回去拿大红花过来。 当即在九十五号大院召开了“打虎英雄”的表彰会! 王建国站在人群中心,胸前的大红花鲜红夺目,羡煞众人! 大院外围观的群众们更是达到七八十号,围的水泄不通。 作为打虎英雄的家属,王老汉陈凤霞秀芝他们也是面上有光。 要说除夕夜谁最风光,赫然是王家,王建国! 像什么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都被耀眼的光芒,挤在墙角黯淡无光。 人群的后方,三人眼神各异。 易中海看着日渐风光的王建国,便知道大院的天要开始变了,不知何时,他们王家已然成了大院的主心骨,甚至一度超越他易中海跟聋老太太…… 恐怕以后召开全院大会的时候,都得着重的邀请他们家,至于自己的话语权…… 呵呵,除非他也上山打头老虎或者熊瞎子,不然凭什么跟人家斗? 刘海中则是脑中快速思虑和懊恼,早知道打熊将和打虎英雄这么风光,他就带上儿子刘光齐进趟山了,凭借自己的锻工的力气,跟老虎掰掰手腕应该没问题…… 阎埠贵则是有些后悔,没有从这两具虎尸上薅到东西,要是再弄到点虎鞭渣滓,他有自信再生一两个都成! 当天傍晚,街道办的王主任让广播站的播音员加班,及时通报了王建国打虎英雄的事迹! 一时之间,整个红星街道的街坊邻居都晓得了。 大家纷纷乐此不疲的讨论: “哎呦喂!还真有人成当世武松了,一把杀猪刀干掉两头老虎,传唱下去恐怕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还要神乎。” “要我说啊,这很正常,咱们屠户以前可是和鲁智深较量过的,膀子力气身段样样不差,干掉老虎不成问题。”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钢枪肩上扛,脚踩山岗岗;五六七八九,老虎撞枪口,一枪穿云过,黑夜变朝阳……” “老辈传,虎是山神爷,咱偏说,虎是纸老鸹!北大霜,风雪狂,正好缺张褥垫床!” …… 王家厨房里正传出阵阵飘香。 王建国特地把虎鞭拿出来,跟药膳系统空间内的人参一块熬煮慢炖,这玩意儿倒是不用着急,偎上小火,炖煮一晚上,第二天正午时候喝最是生猛。 “你小子,上山打虎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害咱们尽担心你。” 王老汉手中颤颤巍巍的拿着旱烟,现在他的手臂已经有了好转,起码拿起烟枪的劲有了,不过也就只能举一会儿,就会无力放下。 “嘿,这不是事发突然么!下次一定。” 王建国打着哈哈,给灶里添了些煤块。 “害!建国啊,不瞒你说明儿虎鞭汤炖好之后,少喝点。” 王老汉鬼鬼祟祟凑近:“咱们王家先天那本事就强,秀芝现在又怀了,你还喝药膳,咋滴?要给你没出生的儿子棍棒教育啊?” “爸,你放心好了,我主要是给你炖的。”王建国笑笑。 王老汉又惊又疑:嗯??? 两个男人在厨房就这锅里的虎鞭,谈天说地。 里屋三位女同志可没闲着,王翠翠好奇的靠着门洞,偷听二人的讲话。 她好奇的回头看向陈凤霞:“妈!我哥说了,这药膳是炖给我爸喝的,他不应该喝猪蹄汤吗?” 陈凤霞和秀芝两人,互相对视了下,羞红了脸。 “翠翠,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长大你就知道了。” 第110章 除夕守岁,53年春节的日偏食 经常在四九城过新年的朋友们都知道,老北京人是有守岁的传统的。 也就是说,从大年三十除夕夜晚上到正月初一是通宵不眠的。 全家围坐炉旁,点上油灯蜡烛,闲谈、游戏、包饺子、串门聊天,直至天明。这一夜被称为“熬年”,既是对旧岁的辞别,也寄托着对新年的祈福。 王建国和王老汉在厨房聊天的时候,秀芝陈凤霞则是在里屋包素馅饺子,其中一个饺子里还会包上一枚铜钱,谁要是吃到了那就意味着新年吉祥,大吉大利。 王翠翠则是拿上家里的火柴盒冲到大院外边跟小伙伴们燃放鞭炮,噼里啪啦作响,好不热闹。 心灵手巧的秀芝还扎了几个小红灯笼,点好后递给王翠翠以及她的小伙伴们。 大院外鞭炮和烟花的响声,不绝于耳,透过窗棂上的剪纸撒在王建国的脸上。 望着窗外的热闹的新年氛围,王建国竟然有一丝的迷离和沉醉。 这就是50年代的新年吗?真有年味! 换做是自己穿越之前,过年无非就是吃顿年夜饭,然后跟老婆孩子窝在客厅看电视、刷手机…… 年味,也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寡淡。 他也有尝试过改变这一切,比如说曾经计划拉着妻儿出去放烟花,可刚把烟花摆好,就被巡逻的警察和城管给没收了…… 还好,自己穿越了,能够重新开始过上新的生活。 想到这,王建国回过神来,看着身旁抽烟的王老汉,门口的陈凤霞、秀芝,捂耳朵放鞭炮的王翠翠,嘴角上扬。 日子不求过得多么精彩,有个安稳的小家就很好。 时间过的很快,愣神之际。 四九城由近及远,传来了响声。 最近的红星第三轧钢厂为倒班工人鸣笛报时,滴滴滴,三长两短,汽笛声悠扬,方圆十里之内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大院外的街道,还有积极分子在敲打着五更梆子,也是两快一慢的节奏。 在没有钟表的大院里,时间在此刻竟然具象了起来。 王老汉用烟枪敲了敲地板,“凤霞,准备下饺子喽。” “来啦。” 在外边看热闹的陈凤霞连忙进屋,老四九城人的过年的习俗便是在除夕夜前包好饺子,在新年笛声响时,下锅。 这也叫“祭灶”。 此刻,整个四合院人家们都在统一做着这个步骤,拿着饺子围坐在灶前,准备下饺子。 十分钟后,子时已到。 汽笛声与梆子敲击声,同时响起。 呲啦!饺子下锅! 时间也来到了,1953年2月14日,正月初一,星期四。 王建国迎来了首个新年! 做完这一切后,陈凤霞便招呼大家到院门后踩芝麻杆,齐齐踩碎迎接新年。 噼里啪啦——!! 芝麻秸秆在脚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响声,不止王建国一家在如此操作,后院的许大茂一家、刘海中一家、甚至聋老太也在踩碎。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似乎在此刻都放下心中的不满,共同迎接新年。 踩完碎后,便到了团拜环节,也就是小辈去找晚辈行三叩首礼,说些吉祥话。 “爸,您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翠翠反应很快,回到家祭拜完祖宗,就开始朝着王老汉行礼要压岁钱。 “哈哈,好。”王老汉笑着从兜里拿出红包。 紧接着,她又再次效仿,把屋子里的人拜了一圈,吃完“五更饺子”就提溜出门,和别的小伙伴们冲到其他家里去。 毕竟对于小孩子来说,过新年是唯一能获取大量压岁钱的时候…… 53年的压岁钱多为1-8分硬币(相当于1-8元),经济困难家庭会用红纸包着米粒替代,用红纸的寓意在于压祟,而不是真正的攀比钱数。 王建国则是拿出一沓零钱交给秀芝,将包红包的重任,交给了她,吃过饺子后,便沉沉睡下。 无他,今天白天打虎的行动实在是太累了。 肾上腺素消退后,身体只剩下浑身的疲惫。 随着时间的流转,大院外的声响也越来越小,凌晨六点的时候,就已经是安静不行。 守岁完的挨家挨户都进行了短暂的休息,都等着大年初一醒来去逛庙会、逛花市。 临近早上7点20时,王建国已经醒了过来,来到中院的水池边,刷牙洗漱。 地面上铺满了踩扁的芝麻杆,踱步在上面仍然会发出细微的响声,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火药、硫磺味,整个四九城的天都是灰蒙蒙的。 就在这时,朝阳从云中探出头来,7点27分之时,太阳和月亮的边缘产生了重叠。 王建国还是第一次遇到“天狗食月”,神奇的光晕照亮大地。 大院里的其他人也缓缓苏醒,注意到了这幕天文现象。 “您瞅瞅这天狗开始吞日头了!” “天狗吞日迎新年,说明今年是个好年啊!” “谁说不是呢!这月亮挡太阳,好比咱工人休班——总要还的!” 没多久,街上的广播就传来了王主任的声音,她给大家科普:“大家伙甭慌,日食是自然的天文现象,莫信天狗,这是科学!寓意着咱们国家日益富强,即使有外敌阻拦,也挡不住太阳的光芒万丈,郎朗乾坤……” 洗漱完毕,王建国回了屋子,打算等日偏食结束了再出门。 等到九点多的时候,整个太阳彻底被月亮挡住,全城、全国都宛如进入了黑夜。 无数好奇的农民百姓孩童,窝在窗边抬头望天,见证着历史性的一幕。 唯独贾张氏、聋老太、易中海窝在被窝里,大被蒙头,生怕发生什么事情…… 原本回到炕上抱着媳妇,搓着圆圆的王建国,突然感觉到了异样。 他连忙闭眼,心神进入农林牧场里。 只见在日偏食的影响下,里面植被的生长速度居然飙升至了百倍! 才播种下没多久的蔬菜种子,赫然已经长大成熟,枝繁叶茂。 就连那只有十年不到的人参,在顷刻间参龄都在飙涨,王建国亲眼看着它上面的提示—— 【林下参正在生长,当前参龄11年……】 【林下参正在生长,当前参龄12年……】 【林下参正在生长,当前参龄13年……】 【……】 第111章 逛庙会 一直到上午十点半的时候,日偏食现象方才结束。 王建国体内的人参也从十年的品质,成愣是长到了八十年的老参!只要再给它一两个月的时间,它就可以达到百年人参的级别! 人参参龄一旦过百,那药用价值、营养、价格,全都会翻倍!药房里,一根百年老参价格更是能卖出几百万(几百元)甚至几千万(几千元)的天价! “没想到,体内空间的植被居然还会受到日偏食的影响。” 王建国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个儿升级农场后,居然捡到这么大一个漏。 不然他想要培育一批百年老参,至少都得好几年,现在好了,直接提了波速!爽歪歪! 红星村里老李头的药方上写的很清楚,人参年份越老,通络汤的药效也就越好。 王建国相信王老汉的伤势会更快好起来。 “哎呀,别摸了天都亮了。” 秀芝躲在王建国的怀里娇嗔道。 月亮挪开之后,四九城也终于迎来了再一次的“天亮”。 王建国嘿嘿揉捏了几下,方才不舍的起床穿鞋:“走,咱们等会儿吃完早饭,去逛厂甸庙会去。” 原本还沉睡在梦乡的王翠翠,听闻要去逛庙会,兴奋的直接从外屋的床上蹦了起来。 “爸妈,逛庙会我要去买糖葫芦,我想买连环画……”王翠翠呲着大门牙起身,穿上陈凤霞缝制的新衣裳。 说是新衣裳实际上就是用旧衣服,扯上新布重新缝的,小孩儿一年一个样,改衣服尺码几乎是每个家庭妇女的必备绝活了。 “去,咱们都去。”陈凤霞笑呵呵。 今早的早饭是用粳米熬成软烂粘稠的粥,配酱瓜、咸菜丝,以及昨晚的年夜饭里的剩菜。 大家也没吃多少,王建国简单吃了点,空着肚子打算到庙会上多尝点好东西。 才出门,王建国就敏锐的发现大院里空荡荡的,大年初一,四九城里的老百姓都会外出拜年,甚至齐齐涌出街。 要不是就到雍和宫、白云观、红螺寺、潭柘寺等等庙宇宫观上香、祈福,要不就是到街上的庙会凑热闹。 街道上也是空寥寥的,没多少人,地面上只有不少的鞭炮的红纸,这应该是昨晚街道办的人员过来集体燃放的鞭炮,至少为什么要集体燃放,原因很简单,节约省钱嘛…… 只有少数几个人揣着手,三三两两朝着胡同口走去,转个弯儿消失在视线中。 “快走吧!去晚了,咱们就只能人挤人了。”王老汉提示了声。 王建国也不再磨叽,搂着秀芝就往琉璃厂东街走。 春节里,四九城的厂甸庙会与花市庙会是是最热闹的。其中厂甸庙会则是以琉璃厂为中心,北起和平门,南至虎坊桥,很多社会的名流比如梅兰芳、齐白石、沈从文、老舍和曹禺都会在庙会里出现,在厂甸里淘古籍,到书摊上研究明清字画及民俗文物…… 花市庙会则是位于崇文门外花市大街,以羊市口为界分东西两段。 由于时间不早了,王建国就打算先去厂甸庙会逛逛,明儿有时间再去花市。 行进的路线也很简单,从南锣鼓巷南口出发,向西转入地安门外大街,过北海北门后,西行转南转到宣武门内大街,最后直行就到琉璃厂东街了,全程3.5公里左右,走个四十分钟差不多。 沿街胡同小巷子很多卖糕点零嘴的,王建国花钱买了两份白年糕还有豌豆黄,其中白年糕里面是红豆沙馅的,吃起来甜丝丝。 分着吃,大家也都不占肚子。 “卖豆汁儿喽!正宗四九城豆汁儿!” 路过一处卖豆汁儿焦圈的小摊贩时,王建国停下来看了两眼。 老北京儿里最出名、最地道美食是什么? 豆汁儿焦圈那必须要数大拇哥! 摊位上,几位中老年的汉子妇人,喝着滚烫的豆汁儿,佐着辣咸菜丝,吃的呲啦咧嘴。 “这位同志,您要来一碗吗?我家做豆汁儿都三十多年了,都是老主顾,可地道了。”摊主边扬着手中的小勺,边自豪的拍着胸脯。 听着他张嘴就是三十年老店,王建国笑了。 “成!给我来一碗,尝尝咸淡。爸妈翠翠你们喝吗?”王建国爽快付了钱。 只见他们都整齐的摇了摇头,陈凤霞更是拉着秀芝,眼神示意她不要去尝。 嘿!咱就不信这邪了! 豆汁儿有那么大威力吗?要知道前世榴莲、螺蛳粉、葱花香菜折耳根、云南虫宴、广东凉茶我可都尝过,有啥大惊小怪的…… 一分钟后,王建国露出了痛苦面具。 卧槽了! 这豆汁儿味跟特么的发酵过的潲水一个味儿! 酸酸的,臭臭的,质地黏腻,喝进嘴里会像老酸奶疙瘩一样,糊住整个口腔,只有咕咚一下将其吞入胃里,才会好受一些…… 咂吧嘴,那股酸臭的豆汁儿味回味悠长,在鼻子口腔里肆意妄为! 王建国连忙调整好表情,露出美味的神色:“来,秀芝你从川地来的,肯定没尝过咱们四九城的特色美食,来尝尝,特别好喝。” 秀芝犹犹豫豫的看着王建国的神情,看着他微笑大舔舌头说好吃,她有些心动了。 毕竟王建国可从来没有骗过她。 就在其摆开婆婆陈凤霞束缚,来到王建国身边喝了一口后,瞬间后悔了。 那味道,简直比某种蛋白质的味儿还要…… 王建国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道:“忍住,让我妹尝尝。” 闻言,秀芝居然罕见的露出了疑惑,她皱着眉头看向王建国。 果然啊!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就是有耐心。 “翠翠,你也没尝过吧!来尝尝,这豆汁儿就跟牛奶豆浆一样好喝。”王建国笑眯眯。 “略略略!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嫂子你说,这豆汁儿好喝吗?”王翠翠才不会这么轻易的上当呢! 她选择询问秀芝,毕竟嫂子一直对她挺好的。 “挺难……难的好喝……” 秀芝原本不想撒谎,可看到王建国那非要使坏的眼神,她还是从了。 就当是陪自个男人玩玩了。 “好喝?!嫂子你别骗我。”人小鬼大的王翠翠来到摊前,接过了王建国递来的小碗。 皱着眉头盯着碗里酸臭的豆汁儿,张开小嘴一口闷下。 瞬间,她就后悔了! “爸妈!我哥和嫂子,他们联合起来骗我!” 王翠翠:o (≧口≦)o 第112章 吕朝阳的造访,王老汉的工作安置问题 “哈哈哈。” 人群中一片欢声笑语。 王建国拉着秀芝起身,继续去逛庙会了。 逛庙会的人很多,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其中两侧还会有几位民兵协助公安站岗,维持现场秩序。 厂甸庙会里要说什么最有看头,那必须是四九城天桥老艺人表演的绝活,飞叉、舞狮、跑驴、五虎棍、撂跤、拉洋片的、唱莲花落的、演双簧的什么都有! 围观的民众,既好奇想要靠近,又怕波及到自身,保持一定的距离。 至于,王建国一家人由于来晚了缘故,就只能在外边看看。 他们从上午逛到下午,顺便在摊上找了个卖炒肝配包子的,大快朵颐了一番。 正所谓,炒肝包子不分家,缺一不算老北京,正是这个道理。 等众人回到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先前出去逛庙会的人也都回来,九十五号大院终于回归到平时的热闹程度。 “恭喜恭喜!” “新年快乐!您吉祥!” “王叔叔新年快乐……” 也不知到是不是受了阎埠贵的指示,他的大儿子阎解成抱着阎解放,向王建国一家子的大人要红包。 由于王建国结了婚,在四九城的习俗里是需要发红包的,如果是像傻柱一样,单身到65年,他就没有义务发…… 在领取了红包之后,王家方才能够从前院大门处“放行”,等众人回到后院的时候,赫然发现了一个熟人,他正做客在刘海中家里。 “王建国同志,你终于回来了!” 吕朝阳从刘海中的家中出来,手上还拎着肉联厂的年货包,里面是2斤猪肉、10斤白菜和1捆粉丝。 他作为肉联厂的厂长可不敢带别的年货过来,毕竟要是被人有心之人知道,很有可能会留下腐败工人阶级的话柄,因此拿厂里的年货包最为合适。 刘海中跟在后面解释道:“建国同志,你们厂长来了有一会儿,见你不在,我就请他进门取暖了。” 官迷遇到领导自然要巴结一番,况且还是肉联厂的厂长,虽然他不知道吕朝阳为什么亲自过来,但肯定是有大事,这可不能耽搁。 “二大爷,谢谢您!新年吉祥!”王建国拱手道谢。 “害!客气!咱们都是大院的一家人!”刘海中笑哈哈,拍着将军肚,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王老汉见状,有些胆儿颤,连忙让陈凤霞开门迎客。 进门后,秀芝连忙给他倒了杯热茶水。 “上午刚给留守的工人们开了团拜会,所以现在才过来,主要是为了回访下你爹王老汉的伤势,顺便告知下关于王老汉工作去留的问题。”吕朝阳喝了口茶水,不急不慢。 留守肉联厂的工人们,在正月初一的时候,会将工人及家属集中到礼堂,吕朝阳致辞感谢,并且会发放慰问品,除了年货包之外,每人还会获得一斤花生糖果,以及五斤猪板油。 “经过厂党委的讨论,保留王老汉的职位,工资照发,待3-6个月后伤情稳定,工会将会派人过来做伤情鉴定,如果康复的不错,我们会把王老汉调去轻松的岗位,如果仍旧是无劳动能力,我们也会按月发放残废抚恤金。”吕朝阳淡淡说道。 本来这些事情让工会的人来说就行了,但是鉴于王建国现在对厂里的贡献太大了,他这才亲自过来一趟。 王建国点点头。 这些他都清楚,在王老汉出事的时候,他就曾在肉联厂里询问过蒋东方、马福顺、肉账房的大姐,从这些肉联厂的老职工口中,知道了大概得政策。 这个残疾抚恤金,相当于原工资的50%-70%,也就是每个月20多万(20多元)。 “厂长,您放心好了!我儿子给我在红星村里找老中医开了药方,您瞧我这手,已经能拿旱烟枪了。”王老汉坐在旁边,晃晃悠悠的拿起自己的宝贝疙瘩,手臂和手指颤颤巍巍,举到嘴边然后又迅速的放下。 见此,吕朝阳很高兴。 “不愧是咱们厂里的老师傅,咱们厂里的发展建设可少不了你们的贡献啊!不过,等你伤好了,厂里的变化可翻天覆地了。” 说着,他骄傲的起身,看向王建国:“上次的表彰大会你也参加了,建国同志现在正协助工程部的苏工完成咱们肉联厂的工业化改革,最快一年时间,咱们京城肉联厂就能成为全国工厂的领头羊!” “好!!!” 情绪抵达制高点的时候,屋子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王建国一家除了王老汉都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只能说不愧是厂长,来家里拜年都能说的如此激情澎湃。 火红年代,无需多言,干就完事儿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吕朝阳就要走了,准备回家陪伴家人。 说实话,当个厂长还挺累的,过年都没有多少时间休息,既要确保厂里留守工人的安全,又要四处拜访残疾残障工人家庭…… 临走前,王建国笑嘻嘻道:“吕厂长,别着急走,来都来了,喝完药膳汤再走。” 说着,就让秀芝到厨房里端了碗人参虎鞭汤。 这玩儿可费功夫了,足足炖了一晚上,白天王建国去逛庙会的时候,又用尾火煨了一上午,可谓是药香四溢。 光是那味道,闻一闻都会让人面红耳赤,全身充血,喝一口下肚,必定能壮大阳火,赛似潘驴邓小贤里的驴吊! 吕朝阳光是嗅到虎鞭汤蒸腾上来的雾气,脸庞就有些发烫发红:“王建国同志,这是……” “哈哈,好东西!男人至宝,喝了保证错不了!”王建国没有直说,打着哈哈。 吕朝阳将信将疑的喝了一口,霎时间,阳气直冲天灵盖,全身毛孔都得到了抒发。 胃里如同燃烧起温暖的火焰,在血液的作用下,暖流游向四方,随后全身沆瀣一气,暖意浑然一体! 喝了一口,吕朝阳便知道此汤必是大补之物,且王建国又说男人至宝,他大概就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了,这玩意儿比猪鞭还要带劲…… 喝完,吕朝阳也就不再逗留,连连告辞,朝着回家的方向赶去。 望着厂长离去的背影,王建国微微一笑。 看来今晚,吕厂长的被窝要起风了。 药膳汤的味道顺着门缝飘出后院,甚至隐隐约约的飘到了贾家。 第113章 生龙活虎的王建国,贾东旭:王哥,可否借一碗说话 贾家。 贾东旭依坐在炕上,才坐了一会儿,他就感觉腰肌乏力,随后他又重新换了个姿势,直到依靠着墙面,乏力之感方才好些。 无他,唯昨晚又交作业了。 老实说,按照大夫说的孕前三个月禁止做房事,防止滑胎流产,贾东旭也深表同意。 但是到了夜晚的炕上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媳妇儿秦淮如跟他肉贴肉,那前凸后翘的身段不断刺激他的小兄弟,哪里能遭得住? 加上,秦淮如那灵巧的小手…… 贾东旭两手一摊,表示完全没办法。 今儿趁着厂甸庙会热闹,他跑到永安堂找大夫给他把了把脉,抓了两副壮阳药方子,其中方子里的药材虎鞭实在是太贵了,按两来算,一两要10万(10元),他就没买。 可大夫说,用其他的代替有药效会减半,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贾东旭无奈之际,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子药膳香味,那味道,就跟永安堂后边煎药房里的一股味道极像,当时店里的伙计还特地拿给他闻过。 而这味道明显更加浓郁! “谁家在炖虎鞭汤?”贾东旭起身穿鞋,闻着味,摸到了后院的月亮门,鼻子猛嗅。 终于把根源锁定到了王建国和聋老太的后罩房,根据排除法,首先排除掉聋老太,那么就只剩下王建国了。 联想到昨天他去割虎鞭毫无收获,贾东旭明白了,怪不得昨天那两只老虎鞭都没了,原来是被王建国提前收起来。 真是好算盘! …… 此时,王家的桌子上,放着两碗虎鞭汤。 王老汉故意岔开话题道:“建国啊,可惜了昨儿的虎骨咱没留下一根,不然泡点酒,给你爷爷送过去也好啊,他老人腿脚也不好了。” 他没有啥别的想法,就是单纯为了报答上次的羊肉恩情。 “害!这不一样,我要是把虎骨剃下来,不仅破坏了虎皮,还会浪费很多虎血,人家国营药厂采购科的干事也不是傻子,到时候肯定就不是这个价格。我倒是觉着,送虎骨酒,不如也送我爷一煲虎鞭汤。”王建国呼气吹凉。 王老汉:??? “你个臭小子,想干嘛?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我爹那年纪都快六十了,喝什么虎鞭汤?!倒是你多喝点,别像中院那小贾一样,整天弯腰塌背无精打采。” 汤吹凉后,王建国小口喝下:“话说爸,咱们老王家能力这么强,咋就我跟王翠翠两兄妹?” 王老汉无奈,回忆往昔:“有啥办法,当时战乱,我跟你妈在四九城里朝不保夕,本来你应该还有两个哥哥的,但是都流产了……” 说到这,他不禁有些伤感。 一个男人,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子成功生下孩子,多多少少心里头都有些愧疚,别看他在外人看来是个“耙耳朵”,王老汉不过是想着多听听媳妇儿话,偿还心中的愧疚感罢了。 闻言,王建国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这位老父亲形象突然高大起来。 哪有什么耙耳朵,不过是爱意藏得更深罢了。 王老汉晃悠的拿起烟枪抽了一口:“当时这还不叫四九城,叫北平,轧钢厂也不叫轧钢厂,叫娄氏铁厂,我从家里带着凤霞逃出来,到北平肉格子做帮工,当时郑屠组长他爸是摊上的老东家,据说他那个猪肉摊还是北宋时期传下来的……” 他回忆往昔,就像是在讲故事评书般,娓娓道来。 王建国对于四合院之前的事情,那可就一概不知,听得很新鲜。 “爸,照你这么说,郑屠祖上是水浒里镇关西?怪不得,这样看来一切都很合理。” “嗯!不然嘞!人家郑屠祖祖辈辈都是卖猪肉的,建国更是直接被招进肉联厂当了组长,要说论切肉臊子的功力,全厂都没人能够抵得过他。”王老汉在谈到郑屠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说着,他叫陈凤霞到厨房把那柄十几斤重的杀猪刀拿来。 “这刀就是我当时做帮工的时候用的,当时郑屠组长拿这刀剁的臊子,细密匀称,肥不夹瘦,瘦不夹肥,那场面我记了一辈子。” “可以,爸你再说说,咱们大院里的往事。” 王建国对四合院里的人更感兴趣,想看看他们之前都是些什么货色。 “害!人太多了,我就讲讲那易中海吧!我已经可见过他爹一面。”王老汉咂吧着旱烟嘴,继续说着:“这秘密我敢说整个大院就没几个人知道,易中海他爹叫易大炮,人如其名,是个脾气火爆的主,经常削易中海,打的他跟孙子一样,哈哈……” 说到一半,或许是回忆到了好笑的事情,王老汉笑的不行。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给咱们大院里的一大爷留点面子,喝汤吧。”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王建国嘴角微掀,开始喝汤。 浓郁的虎鞭气息,如同道道阳气匹练,顺着喉管直入丹田,随后温暖四肢,最后于头顶蒸腾,散出淡淡白烟…… 王老汉也不例外,喝完之后,瞬间感觉两只冰凉的手臂,居然有了一丝暖意。 从王老汉那惊讶的眼神中,王建国得到了内心的验证—— 虎鞭汤不仅仅只有壮阳功能,它性温,归肾、肝经,还能通利关节,疏达经络,促进气血运行,其实正好适合双臂神经损伤的王老汉喝。 全身血液都通了,手臂自然而然也会好上许多。 门外一直偷听的贾东旭激动坏了,这玩意这么顶? 他立马回家,拿上祖传的大海碗,敲响了王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喝着汤的王建国:“呦!贵客啊!东旭新年居然还能想着来我们家串门。” “害!王哥瞧您说这话就见外了,虽然咱们长大后的发展不同,但好歹也从小在大杂院里光屁股长大,过年必须得来串串门,说几句吉祥话啊!” 看贾东旭捧着大海碗,王建国就知道他想干嘛了。 贾东旭见被识破,干脆也就不装了,凑近道:“王哥,咱就有话直说了,能不能借一碗说话?这些天,我在房事那方面总是力不从心啊!您就算是看在大家伙都是男人的份上,匀我一勺就成。” “滚蛋!”王建国丝毫不惯着,利落关门。 玩儿呢! 就你那身子骨,虚不受补懂不懂,万一补死了,我不得一辈子毁你头上! 贾东旭,我这是在救你啊!你可得感谢我。 第114章 王建国搞定图纸,我来搞定协调,你来搞定马口铁皮 吃了闭门羹的贾东旭,只能无奈的回屋,用猪鞭当做方子,煲起药来。 真别说,王建国这一拒绝的举动,当真救下了贾东旭一命……否则,四合院的历史就从此刻开始彻底改写。 此时,秦淮如也刚从隔壁大院串门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贾东旭在煤炭炉子上炖着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靠近桌上才看到药方上的“壮阳丹方”几个字,不禁皱起眉来。 她之所以敢在怀胎三个月之前,还进行房事,都是因为贾东旭实在是太逊了,总是几分钟就完事儿,别说给腹中的胎儿棍棒教育了,连宫缩的刺激都给不到,因此她也就可以大胆的纵欲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后,转眼间新年假期就结束了。 各个工厂也陆续开始上班。 工程部。 苏工苏士中早早的钻进了办公室,头上的仅剩不多的头发,也被他抓了个凌乱。 技术图纸边上堆放着许多沓的草稿纸,上面写着相应的工序拆解,罐头生产线的重难点等等。 咚咚! 苏工的那位中年骨干敲门进来:“老师,您让我写的检讨我写好了,您过目一下。” 他名叫庞伟,已经快四十了,自从进了工程部,给苏工当了学生,他就一直很尊敬自己的老师,只因苏工的技术实在是太强了,甚至不少的轧钢厂的技术难题,他都能有相应的想法和见解,上头让苏工负责肉联厂的技术完全就是大材小用…… “工作期间要称职务!”苏工本来就烦,看到他学生那歪歪扭扭写的一沓检讨书更加火大。 “是,苏工。”中年骨干庞伟战战兢兢。 他来到老师身边后,赫然看到了草稿纸上的重难点,他就知道罐头流水线是块硬骨头,没那么好搞。 技术、材料、工艺、政策等很多问题,都如同拦路虎,其中马口铁皮,也就是做罐头最重要的镀锡薄钢板最为重要! 53年的时候,国内根本没有相关的钢铁厂能够造出来! 连最基础的罐头铁皮都没有,你光有猪肉有什么用? “老……苏工,这工业化不好推进啊!咱们要解决马口铁皮卡脖子问题,就得找外贸部特批外汇,从咱们老大哥毛熊那进口才行。”庞伟说出自己的担忧。 “哼!就算是进口回来就能用了?进口马口铁还需要二次加工呢!需要剪板机分切为罐体坯料,但咱们国内的剪板机精度还远远达不到水平,会有很多毛刺没法密封,还得通过手工打磨才行。” 苏工甩出一沓梅林罐头厂的资料,这些问题,它们早就已经摸索过了。 现在他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只是河水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工业化的小船实在是过于薄弱,到处漏水。 就算马口铁皮弄好了,但密封圈、罐身接缝焊接、高温蒸煮设备、半自动活塞灌装机(毛熊型号ПВ-2)、半自动封罐机(大英meadowvale型)……都需要!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一阵寒风从打开的窗户灌到屋里,把图纸吹了个反面。 苏工这才注意到图纸背后居然详细的标注着,罐头流水线配套设备的图解,异常的详细,从高温蒸煮机到灌装机、封罐机全都有! 而且还是基于当前国情做的简略版,既兼顾了国内工业化的短板,又能巧妙的利用现有的技术的整合进行本地化处理。 简单来说,就是王建国这套图纸上的罐头生产流线机器设备要求更少,更加简略实用。 原本需要几十个步骤的罐头生产,被其简化成了制盒、封罐、焊接、蒸煮、检验,五个流程! 这简直就是天才之举! 苏工惊讶的合不拢嘴,他抱着图纸傻笑了起来。 庞伟被自己老师疯癫的模样都给吓到了,不自觉后退半步:“苏工,你怎么了?” “王建国这图纸已经帮我们搞定所有图纸了,接下来咱们就只要实施就成,我来搞定协调,庞伟你去搞定外贸部,争取多搞点马口铁回来!”苏工大手一拍,当场愉快的决定了。 庞伟:??? “老师,你是说让我去找外贸部?” 他此刻颇有种龙宫太子要挟奔波儿灞干掉唐僧师徒的既视感…… “怎么?就让你干一件事都干不成?”苏工看着桌面上的十万字检讨书。 庞伟面色瞬间煞白:“成!我这就去找外贸部!争取多批点指标回来。” 他连忙退出了办公室,生怕老师发难,再让他写检讨,他就得欲哭无泪了。 反正趁着一五计划开展,各部门都必须要积极配合工业化的推进,加上有苏工作为背景,他去要指标其实也不难,就是需要面对那些人,要费很多嘴皮子。 待庞伟离开之后,苏工还是没有忍住,分别给轻工部和商业部打去了电话。 毕竟国家有规定,如果是肉联厂要做罐头的话,那么产能就必须要需纳入轻工业部的计划里,但是肉联厂的主业又归属商业部管,当时的管理制度才刚建立不久,很多体系根本没法梳理清楚。 跟两个部门的领导通完电话之后,苏工还要给上海的益民食品厂打电话。 虽然王建国图纸上的设备很简约,没有需要很强的工人技术,但是步骤里的罐头封罐技术还是需要工人操作,而能够熟练使用这项技术的,也就只有上海的益民食品厂的技术工人。 苏工打算组织一批肉联厂的工人提前到那边接受培训、学习,回来就能熟练掌握焊缝技术。 “苏工我们这边倒是没问题,食宿都能给工人安排好,但是上头要开展增产节约运动,你们出差过来的工人恐怕不多哦。”益民食品厂解释道。 “这方面无所谓,只要有一个工人学到技术回来就成。” 苏工在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之后,也算是长舒了口气,事情都已经安排完毕了。 接下来,就等着时间过去,缓慢推进啦! 二月一过,接着到来的便是春暖花开的三月,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季节要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全国工人的劳动竞赛! 工人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肉联厂的吕朝阳喊来了王建国:“建国同志啊!咱们肉联厂在之前的竞赛里一直被其他工厂踩在头上,这回可真的靠你了。” 第115章 年的劳动竞赛 53年的劳动竞赛,旨在激发工业特性,看重创新创造,“比学赶帮超”便是本次竞赛的比试核心思想。 王建国在办公室的时候,跟手下马福顺了解过。 趁此竞赛期间,工厂的职工可以提交自己的合理化建议,去年京城肉联厂就提高了几百条,被采纳了十几条,后续工程部和工业部都会根据他们提出的意见,进行一定的学习和采纳。 “建国同志,这次竞赛可不简单啊!” 吕朝阳从口袋里拿出烟,递给王建国一根,点燃继续道:“以往参赛的工人们都是四九城附近的,从今年起全国各地的工匠大手都会到咱们四九城集中比试,获胜者不仅能得到勋章,优胜单位还会授予‘增产模范’锦旗,登《京城日报》头版头条呢!” 说着,他将桌上的报纸翻开,点了点最大的版面。 “我明白了。” 王建国点点头,原来如此! 要是能登上报纸,那可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工人登报不仅仅是增加荣誉,工资奖金、福利待遇、技术支撑、配偶就业、优先提干、入d进部等好处不断,最重要的便是优胜单位还能获得增产指标配额的倾斜! 自己要是能获奖登报,将来推进肉联厂工业化可以节省很多助力! “建国同志这回可真靠你了!工程部苏工跟我说,咱们的罐头生产线进展上,外贸部虽然批了马口铁皮的指标,但实在是太少了,远远不够,苏工最近可是急的好几天没睡好。”吕朝阳抖了抖手中的烟灰,烟灰不多不少的落到陶瓷烟灰缸里。 此事,王建国倒是也知道,前几天吕朝阳还找自己要两名学习能力强的工人到上海益民食品厂出差学习,就提到过此事。 当时,自己结合马福顺的意见,挑了两名二十七八的技术工人出来,他们平时都有参与电击屠宰设备的维护和检修,能力不错。 至于,京城肉联厂竞赛常年垫底的事情…… 王建国也挺无奈的,比拼创新,厂里的屠宰工们完全比不了。 如果要是比拼剁肉的基本功,光派郑屠就能得奖,可惜没有如果…… 听吕厂长讲完,王建国肩膀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但,他已经想到对策! 比拼创新是吧! 竞赛的当天,他就拿出自己组装好的电动剥皮机,这玩意拿去参加竞赛基本就是吊打的存在。 “厂长,竞赛啥时候开始?” “七天后,估计这次工人那么多,至少也得比上十几天才能结束。” 简单的了解完情况,王建国便离开办公室,来到屠宰车间的按钮前。 按动着机器的按钮!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4点(100点首日加成,8%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4点(100点首日加成)!8%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4点(100点首日加成)!8%图鉴加持)】 …… 【目前屠宰经验值:点】 “呼!这效率!” 王建国现在是每天完成基本的屠宰加成任务,就回到办公室处理事务,手头上的罐头操作手册也彻底撰写完毕,现在就等一个时机,交到苏工手上。 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挂钟,上面显示下午5点55。 与此同时,厂区广播却是播报6点整。 无奈,王建国只能起身人工校时,做完这一切,才重新坐回到椅子。 这是上海产“三五牌”挂钟,拥有15天动力储存,需要定期人工上发条,这个季节开春挺冷,上面的润滑油会凝固,导致误差甚至停摆。 嘎吱~ 股长马福顺进门才看到办公室里的时钟已经被校准完毕,顿时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科长,麻烦您了,这两天忙过头了,都忘记来调钟了。” 自从王建国把他提拔到手下,协助管理检疫科、屠宰车间、采购科后,马福顺每天就忙的不可开交,妥妥的二把手。 “那采购科的副科长周三毛根本就不顶用,厂里好几天的采购指标都不够,最后还是掺着冰猪才勉强完成每日的屠宰任务。”马福顺大吐苦水。 “后面还是那包德胜出手,今天才得指标才合格。” 王建国有些诧异,自己有段时间没有注意厂里的事务了。 “包德胜不是跟张彪一起拉去保卫科调查了吗?厂党委也介入了,他们应该跑不脱才是。” 马福顺无奈道:“那张彪是被处理调离肉联厂了,但是包德胜没有,他只被警告检讨,降职一级,担任股长。” “但科长你也知道,采购科靠的都是个人真本事,他当了那么多年科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副科长周三毛搞不定的事情都还得他出马。” 对此,王建国也不想管太多。 他跟李启德的事情,就任由他们搞吧,只要不波及到自个儿,管他那么多! 眼见时间不早,王建国便准备下班,照例来到肉账房,把剩余的猪肉额度、猪蹄子额度一次性全部支取。 趁着离开厂子,找了个无人的路段,全部收进系统空间。 再悠哉悠哉的骑往南锣鼓巷的粮油副食店,买了十斤“八一粉”,也就是标准粉,又买了十斤棒子面,见粮店还有南方调来的“京西米”,王建国也买了十斤。 那粮店营业员都快认识王建国了:“这位同志,又来帮大院人买粮了,您心肠可真好!这京西米是玉泉山、六郎庄产,也就这两天有,过了明儿就不卖了。” “害!大院里的都是一家人么,能帮就帮!明儿京西米能不能再给我弄点,这玩意煮出来的大米饭好吃。”王建国拿出大前门,给他派烟。 那营业员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成,明儿您早点过来,我将库里的存货都卖给您。” “得嘞!”王建国也不吝啬,将刚拆封的新烟一股脑的塞进他的兜里。 将米面挂好之后,这才骑上二八大杠离开。 这些天,王建国可没有闲着,离10月份的定量政策越来越近,自个儿可得提前做好囤粮打算。 不仅把每个月的工资,全都拿来购买米面粮油,体内空间的农场里也同步种上了水稻、高粱、玉米、土豆、红薯等食粮…… 整个四九城的粮店基本都被他买遍了,买一次就换个地方。 第116章 提前谋划,被窝里的大风 王建国此举也并不是杞人忧天,有了1000亩的自动农场后,还不能掉以轻心。 统购统销,计划经济的定量时期会一直持续到40年,直到93年才彻底取消。 也就是说这段时期,居民都必须使用户口本领取定量,等到55年四九城全面启用“地方粮票”和“全国通用粮票”,粮票还会成为购买粮食的唯一合法凭证,那时候想要如此自由的囤积粮食可没这么简单。 加上自己一大家子,媳妇儿秀芝也怀孕了,将来还要考虑孩子的生长发育所需要的粮食,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 因此,才有了提前购粮的谋划。 王建国回到大院,把车停到车棚,这才缓步路过中院,准备回家。 水池边上定期刷新的秦淮如早已经见怪不怪,这娘们怎么专挑下班的时候洗衣服,白天那么多时间都不洗…… 直到现在,王建国置身于现场方才明白,这不是不洗,而是缓慢的洗,有计划、有目的的洗。 这不,王建国刚路过,秦淮如的眼珠子就已经将自个儿全身上下都扫遍了,最后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王建国手上的三袋粮食。 “呦,王建国你回来啦,告儿你秦姐一生都买了啥。”说着,她还不断地抛着媚眼,扭着身段,生怕不知道她浑身瘙痒。 尤其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给她圆润的脸上,更添几分少妇的风采。 王建国没有搭理,淡淡的撇下一句:“没空呀,我还得回屋里帮我媳妇儿洗衣服呢,她都怀孕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我可舍不得让她站外边吹着冷风,双手冻得通红。” 秦淮如:??? 她听完之后,感觉浑身刺挠,别看王建国这话表面上没啥杀伤力,实际上秦淮如心里难受坏了。 从入门开始,贾家的洗碗、洗菜、洗衣服等一切需要碰水的活,基本都是她包了。 贾张氏最多偶尔帮忙做做饭,现在随着天气暖和了,干脆饭也不做了,就专心给她那儿子贾东旭堡药膳汤。 “秀芝,我回来喽!” 王建国回到后院,看到旁边正在修建的新家骨架已经搭建完成,剩下的工作就是瓦片封顶,封墙。 三位工匠也很卖力,做起事情来精益求精,选用的木材也都是上好的! “回来啦,擦擦手准备吃饭吧。”秀芝贤惠上前,帮王建国脱外套、拖鞋。 她的腹部也有隆起,甚至比秦淮如还要大些。 王建国坐在板凳上,环住她的腰,将耳朵贴近秀芝小腹。 “哎呀,你干嘛……爸妈还看着呢……” 如此亲密的举动,自然让其脸蛋儿羞得红润。 王建国手臂稍微使劲,秀芝也就不再抵抗,乖乖的站着不动。 几分钟后,秀芝弱弱的问道:“听到什么了吗?” 王建国笑笑:“啥也没听着。” 秀芝:(*\/\/\/\/▽\/\/\/\/*) 饭桌上,咬着筷子头的王翠翠将这一幕统统看在眼中。 “爸妈,你看我哥还让不让我们吃饭了!” 再这么下去,都快吃饱了…… “咳咳!”王老汉咳嗽了几声,王建国方才撒手,准备干饭。 上桌后,看着妹妹王翠翠那黝黑的大眼圈,王建国嘲笑道:“嘛呢,大晚上不睡觉是吧!顶这么重黑眼圈,还以为是花熊呢!” 花熊就是大熊猫,不过当时四九城里的人并不知道,直到川地宝兴县捕获大熊猫“平平”被送往京城动物园,58年熊猫牌收音机上市,大家才逐渐接受大熊猫这一概念。 之前都一概称呼大熊猫为花熊、或者食铁兽。 对于这种动物,王建国给王翠翠聊天讲故事的时候,亲手画过卡通画,她也就知晓了。 只见,王翠翠揉了揉眼睛,嘴巴扁的像鸭嘴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老爸王老汉喝了汤以后,每天睡到半夜,她总觉得被窝里起风了,刮得她半夜总得蜷缩着身子,贴着墙壁方才得以入睡。 “你这臭小子,别整天就知道欺负你妹妹!” 王老汉一脸严肃,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是被王建国捕捉到了。 那虎鞭汤就是好用,就是生猛啊! “对了,厂里要让我去参加今年的劳动竞赛,就在下周。” 饭桌上,王建国告诉了家里人消息。 “没经过筛选投票?”王老汉顿住了干饭嘴。 要知道,去年他们肉联厂选人的时候,那场面可谓是相当激烈,投票环节,甚至还有工人差点打起来,还好吕厂长过来调和方才没发生动乱。 最后厂里选出来的五个人,又经历了一番比试投票,才决出两人参与。 当时的王老汉站如喽啰,只能在后边远远羡慕的份,现在自个儿的儿子出息了! 直接代表京城肉联厂参赛! “厂长点名的,我也很无奈啊!”王建国两手一摊,凡尔赛气质自然流露。 就在众人吃饭之际,门外响起了繁杂的议论声。 王建国转头朝窗外看去,赫然是易中海、贾东旭、刘海中等人。 “老刘啊!厂里这次提名我代表轧钢厂参加劳动竞赛啊!怎么样,有没有你的提名?”易中海明知故问。 “没有。”刘海中面色铁青。 他头上还有七级锻工排着队等着参赛呢,哪儿轮的到他? 就易中海运气好,厂里的八级工有位被调到第二轧钢厂帮忙去了,这才空出了位置给他! 对此,刘海中只能说老易走了狗屎运! 好在也只是提名,真正去参赛的就只有两个人,轧钢厂内部还需要比试投票,选出最优的两名大工匠作为代表参与…… 但,能获得厂里的提名,就已经很光荣了! 旁边的贾东旭更是狐假虎威,下班的时候,师傅易中海就跟他说了这件事,并且跟他说竞赛的时候,可以带着他一块去打下手。 听到这话后,贾东旭乐的没边儿! 要知道本次的竞赛可是面向全国的啊!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一旦获奖登报,那牌面就连贾东旭都不敢想! 他撇了撇王家,心中不禁笑道:王建国这回,你拿什么跟我比? 我可是代表工厂参加竞赛的人! 你呢? 恐怕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吧! 第117章 摊牌了,我不装了? 吃完饭,王建国拍着吃饱的肚子,来到门口给大黄端来多余的剩饭剩菜喂养。 易中海贾东旭他们仍旧在侃大山。 贾东旭看着连王家的狗饭都吃的这么好,心情更加郁闷,加上上次要虎鞭汤没要着,他心中更加不爽。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向易中海问道:“师傅,你说咱们轧钢厂里获得提名的有几个人啊?” 易中海略微思索:“算上我十个左右,咱们明儿中午午休的时候,就要做好比试的准备,你记着别忘喽!咱们要是能通过选拔,那才是有面儿的事情!” “害!师傅瞧您这话说的,咱们能获得提名就已经证明咱们技术足够好了,不像某些人恐怕连提名的机会都没有。”贾东旭显然是在指桑骂槐。 “贾东旭你什么意思?说谁呢?” 刘海中听到后,瞬间毛了。 “二大爷没说您!我说的其他厂子,您别激动!您的锻工本事在咱们年轻一辈里那可都是榜样的存在,没被选上那是领导眼拙!”贾东旭脸面圆回来。 “这还差不多。”听到马屁的刘海中这才面色好些。 突然,贾东旭顺其自然的转向目标:“王建国你们厂子有没有人参加这次竞赛啊?肉联厂虽然年年被咱们轧钢厂踩在脚底下,但是最起码不会怯弱不参与吧?” “有啊!当然有。” 王建国放下狗盆,摸了摸大黄的头: “咱们厂长选了位超级牛的大工匠,说这次势必要夺冠登报嘞!” “哦?你们肉联厂有这么牛的人吗?那之前怎么没参加?”贾东旭嘴角憋着笑。 王建国你就吹吧!这牛皮吹不死你! 50年开始搞第一届劳动竞赛,四九城里的优胜者便是第一轧钢厂、第二轧钢厂、第三轧钢厂、信箱厂……肉联厂几乎排在末尾。 51年前两名掉了个儿,第二轧钢厂第一,肉联厂仍旧是末尾。 今年一五计划启动年,面向全国,范围更大,竞争更加激烈,你一个吊车尾还想翻天不成? 反正贾东旭是不相信。 “可能那大工匠今年才出山吧!谁知道呢是吧!”王建国打着哈哈,就回屋了。 贾东旭见他跑了,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 自己终于要压王建国一头了! 就算你打了熊瞎子,打了老虎,被街道办表彰一下又怎样?等我跟我师傅在竞赛上夺冠,可是要在报纸上表彰的!全国人民都知道我贾东旭这号人! 洋洋得意过后,他回屋的脚步都是飘的…… “妈,淮如!我告儿你们一个好消息……” …… 易家。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那嚣张劲,也是无奈露出苦笑。 年轻,还是太年轻了。 易中海很清楚自己水平和斤两,在钳工领域就是属于中不溜的水平,上有大工匠,下有年轻天才小伙子,自己能一路摸爬滚打到这个位置,主要靠的还是以前在娄氏铁厂的老底…… 真要让他铣削高精度的零件,他没这个本事,至于名单上的其他九位提名工人,他一个都碰瓷不了! 无论是技术,还是经验都远远不如人家,就连提名资格都是意外才得到的…… 不过,终究是件有面儿的事情,说出去也给自己长脸! 所以,他也就没有藏着掖着。 …… 夜晚,繁星闪烁。 那时候的星星月亮明晃晃,照在大院里,就仿佛打了柔光灯,就算是不打灯都能看清院子里的地面。 秀芝抹了抹嘴,从被窝里钻出来,安然入睡。 疲惫的王建国抱着媳妇儿,意识进入体内空间。 只见1000亩的农牧林场,已经被规划的整整齐齐,农场里分出了水田、小麦地、高粱地、玉米地,蔬菜瓜果地块。 其中水稻秧苗已然长大,郁郁葱葱,玉米地里的苗也结出花穗,肥沃的黑土地提供了极为充足的养分,随手一翻地,就能挖出许多辛勤的蚯蚓,它们也是个个肥硕。 这里的种子都是王建国在农场的商城里购买的,基础农作物一应俱全,而且都是后世杂交好的品种,产量方面完全不用担心,唯一有了限制就是不能把原始种子带出去就无效了。 牧场那边,王建国也是花了大心思。 分出了猪圈、羊圈、牛圈、兔窝、鸡窝、鸭窝,尽可能的给每个未来的生物都提供生长和繁殖的场地,至于牲畜的幼崽,商城里就没有售卖的了。 只能通过到鸽子市上采买。 这段时间王建国采买的不多,用剩余的钱,买了七八只小猪崽、小羊羔、小牛犊、鸡鸭等等。 牧场里会在动物饿了的时候,自动投喂相应的食物,相当的省心,不需要自己操作。 拥有了这一大批原始牲畜后,后面让它们自由配种,就可以了,基本无需再购买幼崽。 林场这边,人参苗已经长出天际,足足有两米多高,底下的根系更是盘中错结,轻轻扒开浅层的黑土,甚至能看到它们白色的根须。 好几棵林下参的参龄已经超过95年,马上抵达百年,大部分还都在85-95这个阶段。 与此同时,后面的地块上还有一小批刚刚冒芽的人参,这是王建国后面采买种子新种的。 “咔哒~” 王建国点击其中一棵95年的人参,系统自动将其拔地而起,玄光落下,它的根系就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土,将握在手里,打算明晚继续给王老汉煲煮通络汤。 望着空荡荡只有人参苗的农场,王建国有些可惜。 钱不够了。 不然他还想在四九城里买些果树种子,比如苹果、脆桃、黄桃、枣树、梨树、柿子、山楂等等,至于像荔枝、黄皮、石榴榴莲这种南方的果木种子,就只能作罢,等机会再购买了。 鱼塘更不用说了,空空荡荡。 不是王建国偷懒,没有搞建设,而是最近都一直在忙罐头手册的事情,正好这周日有空,趁着去参加劳动竞赛前,河面化冰期间,钓钓鱼,扩充一下鱼苗也好。 巡视完一切,王建国便在心中默念黄金级抽奖! 毕竟手头上的图纸基本都弄得差不多了,研发一代、生产一代、储备一代的兔子战术必须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 【正在进行黄金级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 第118章 大抽奖,肉联厂技术迎来全面革新 【叮!恭喜宿主获得“悬挂式轨道流水线”图纸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碳纤维螺纹鱼竿”一根!】 【叮!恭喜宿主获得“顶级钓鱼经验包”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蒸汽烫毛机”图纸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自动放血设备”图纸一份!】 …… 十发黄金级抽奖下去,只有前面的五发抽奖出了点好东西,剩下的五次就是些无聊的小东西,比如现金、磨刀石、吊带蕾丝袜之类的。 王建国瞅着手中的三张图纸,以及一根鱼竿,钓鱼知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没入脑海之中。 如同当初的杀猪经验包般,瞬间融汇贯通! “呼——!” 王建国长呼口气,微微握紧那柄鱼竿。 从今天起我终于不再是空军佬了!我要当贺强大帝! 回过神来,静静打量三张图纸。 它们都非常的实用! 悬挂式轨道流水线旨在将通过组装“滑轮轨道系统”,让电晕的生猪全程倒挂,不沾地!工人们只需要在轨道下的不同工位上站着作业,进行放血、剥皮、开膛、劈半、冲洗的工作,最后再切块即可。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弯腰搬运沉重的生猪,只需操作送到眼前的猪肉即可。 这样一来,不仅是对传统工序的优化升级,更是能够极大的提高整个流水线的效率。 至于蒸汽烫毛机和自动放血设备,则是细化操作,跟之前的电击屠宰、剥皮机一样,有了它们,整条流水线的工业化程度会更加完善! 等到全部落实下来,王建国相信京城肉联厂的屠宰效率将会成为全国最高! 别看现在每日屠宰3000头生猪很多,但实际上目前京城肉联厂承担起了整个华北地区肉类供应大户! 其他地方的肉联厂仍旧依靠传统手工屠宰,每天也就杀了几百头,根本就不够当地居民购买…… 那个时代就是如此,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过,王建国觉得这倒是好事,一旦京城肉联厂正式成为华北地区的主力,那么自然就有条件扩充厂区,后续引进牛羊屠宰,就更加容易! 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的宏图大业着想! 试想一下,届时坐在办公室只需要操作流水线上的屠宰按钮,就可以轻轻松松获得屠宰经验值,而且还是猪、牛、羊等的不同品类,一天顶三天! 简直完美! 王建国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情绪,又到农场的仓库检查了一番。 这些天的采买的粮食,以及农场的收获都整齐的堆放在这,只见几个不同粮食的铁皮桶底部已经被铺满,地上堆放着上次种植的土豆、萝卜等,都不多,也就一个小堆。 …… 翌日,朝阳初升。 跟着晨光到来的还有第一批飞回的候鸟,四九城外的榆柳也开始萌芽,山桃、迎春初绽放。 “嘿呦!嘿呦!” 屋外传来的熟悉的吆喝声。 王建国从被窝里抬起头来,迎着晨光,眯着双眼,困意让眼皮只能张开一条小缝,瞥见是三位工匠在拉木料卸货,这才又重新躺下。 下意识的往身旁扒拉,空空如也,只有被窝里的淡淡的暖意。 “起来了,我煮了小米粥,去年我腌的萝卜、姜上味了,可酸了快起来尝尝。” 说着,秀芝拿着一块切口的酸萝卜塞到王建国嘴里。 嘎吱一咬,那酸劲,把困意全都给驱散。 “啧~好酸。” 王建国干脆也不再赖床,直接起身,嚼着嘴里爽脆的萝卜。 没有记错的话,秀芝是川地来的,她最喜欢吃的就是她们家乡的泡菜,原剧里的朱时茂还特地给她买过泡菜坛子。 好在,王家本身就有,不需要买,老妈陈凤霞年轻时在集市上卖陶罐那儿买的,一直用到现在,只是随着王翠翠出生之后,她就没空做了。 现在秀芝倒是重新拾捣起她们川地的习俗。 正所谓“泡菜坛子肚儿大,装了许多心里话,平时躲在角落里,紧紧闭上小嘴巴。开口酸甜苦咸辣,百般滋味都装下。” “云省的烟,贵省的酒,川地的泡菜,送亲友!”就是这个道理。 看着王建国被酸掉眉头的模样,秀芝乐呵呵的笑出声:“可惜咱妈没有保存有母水,不然味道更好吃嘞。” 那时候的泡菜坛子,坛口会有一圈凹陷,专门放水用的,灌到少许,再将碗儿倒扣,就得隔绝外部空气,形成厌氧环境,让乳酸菌主导发酵做到成酸的效果,但是想要味道更好,放点老坛母水会发酵更快,味道更加浓厚,这母水还是川地每个嬢嬢的不传之秘。 两人又打情骂俏了一会儿,方才麻溜起床洗漱,今儿到厂子里还有事情。 苏工要过来一趟,正好王建国可以把写好的罐头流水线操作手册提交上去。 清晨冷冽的自来水冲进口腔里,嘴皮子都会有些冻麻,牙齿都会打颤。 “王建国同志早啊!” “你们早!辛苦了,今儿这么大早过来!” 王建国依次跟修建房子的铁锤张、雕花李、栓子刘打招呼,旁边还有一两位妇女给他们打下手。 真别说,他们干的活就是敞亮,精致! 新的木质主梁框架已经搭好,瓦匠正踩着木梯在铺瓦片,眼见着就要封顶了,下面的雕花李则是跟栓子刘搭手夯墙,为达到王建国要求的隔音效果。 瓦匠还专门用了墙夹技术,也就是暖水瓶的原理,在中间的空气夹层中填充麻刀灰掺稻草,建好墙后再打上一层木板隔墙,四层防护下,保温保声效果都不错。 当然了,实际操作下来,费用上会有些超标,三位工匠也跟王建国提前讲过这事,王建国没意见,到时候房子修好后的尾款里加上就是。 他们做事敞亮,自己也没必要抠搜这钱,尤其是他们选用的木材都是好材料,无论是王老汉还是大院里的人,全都有目共睹…… “对了,王建国同志,您这屋门口要不要种上颗枣树柿子树,寓意早生贵子、事事如意啊!木匠雕花李那正好有苗,昨儿还送了我们好几颗。”屋顶上的瓦匠从木梯上小心翼翼的下来。 王建国原本想要拒绝,但是一想到三年困难时期大饥荒,自家满园长满了柿子、枣子能充饥,就点头答应下来。 “成!那可真是托了您们的福了!” 第119章 桑松柏梨槐,不进府王宅!我儿媳秦淮如也参加! 听到工匠们要送枣树、柿子树苗,王老汉和陈凤霞都激动的跑了出来。 在四九城里,这两种果树都是常见的树种,加上当时的政策没有限制,院落里有人想种的自行种植即可。 正所谓桑、松、柏、梨、槐,不进府王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只要不种这些禁忌树木,基本没人管你。 如“枣林前街”“柿子胡同”等,他们一到秋收,那满街满院都是果子,羡煞死人。 不过,这玩意虽好但是十分难种活,枣林前街和柿子胡同他们能够成功,都归咎于他们家主多年研究,方能存活,否则有那么容易四合院里不早就种满果树了? “爸妈,你们这么激动干嘛?咱们可没那条件种啊!” 王建国指了指青石板砖地面,将它们收进自个儿体内空间种还成,在这板结严重的后院里种哪可能! “害!你个臭小子,你懂什么啊!柿子枣子那是铁杆庄稼,以前在村子里没饭吃的,饿得慌的时候,它们可是救命粮,我一天能吃十多个呢!”王老汉回忆往昔,小时候的漫山遍野的柿子树,成了他记忆里的颜色。 “哈哈!王老汉同志您懂行啊!我这果树苗培苗手艺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咱平时除了雕雕木头,最喜欢研究的便是果木。” 那木匠雕花李停下手中的活计,笑呵呵的过来搭话。 另外两名工匠,他们也凑了过来。 王建国看着一群中年人在讨论果木,心中倒是觉得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人一旦到了年纪,就自动解锁种树、钓鱼、下棋、玩儿鸟的爱好…… 等自个四五十,应该也会这样吧。 王老汉继续侃侃而谈:“咱们小时候,那柿子可涩口了,根本没法生吃,都是将它们放到大锅里垫上稻草蒸,才能去掉涩味,那玩意儿也不需要打理,撒几抛尿,柿枣就挂满枝头嘞……” “成!您这么懂行,我给您后院门前挖两坑,松好土,种好苗,后面打理工作您就自个儿来。” “得嘞!爸妈,你们聊吧!我得赶着上班了。” 王建国跟家人告别,却只有秀芝积极挥手回应,王老汉陈凤霞和王翠翠早都凑到工匠跟前,聊的火热。 嚯!不知道还以为我特么的是捡来的呢! 甭管那么多,来到中院,碰到贾东旭易中海,他们一个面上眉开眼笑,一个不苟言笑。 尤其是那贾东旭,在后边看到王建国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小声嘟囔: 神气个屁!等我在劳动竞赛上得了奖,我也得去弄辆二八大杠,还是最新最亮的那款! 声音虽小,易中海在旁边却听得清楚:“东旭,咱们轧钢厂工人在车间上班,买自行车干嘛!纯浪费钱!咱又不是采购科的。” 从师傅的话里,贾东旭听出了意思,对于他们来说,自行车确实不是刚需,没必要打肿脸充大头。 那也怪不得,易中海每个月高工资都没有给自己弄车…… “师傅,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服气!我比他还早工作两年,凭什么现在差距这么大!”这个心结一直耿在贾东旭心里,根本过不去。 易中海瞅了瞅贾东旭,又将视线收回,心中也是十分无奈。 还能为什么? 你蠢!你笨呗! 学习看张图纸,学了快三个月了,昨儿一考,特娘的跟没学一样! 考的还是上次在丰都机务段礼堂外边的那道题——轴承座底面与机架安装面的接触面积最低不能低于几成? 这货愣是挠了挠头,说了个错误答案。 易中海有时候都不知道咋教了,以前他是藏着掖着故意不教,现在呢?正经教上,却发现那傻徒弟就是个木头疙瘩…… 但凡自个儿徒弟是王建国,恐怕自个这个师傅也站上礼堂,一块被表彰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易中海心中那叫一个后悔! 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没事的,咱们笨鸟先飞,迟早能赶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底里都没底,人家已经当上肉联厂科长了,自个儿徒弟还是个转正遥遥无期的学徒工,追?搭上火车都赶不上! 大院里上班的人都走后,秀芝也开始了自己的忙碌日子。 先把吃过早饭的锅碗拿去清洗,再打算帮王建国洗洗裤衩子、袜子啥的。 可刚把水打好,就被陈凤霞截住了:“秀芝,这点儿活就让妈来,你怀了就好好休息哈。” “妈,您不还要照顾爸嘛,这点小事让我来就成。”秀芝争着抢着要干活。 但最终还是没有抢过陈凤霞:“你这傻丫头说这话,自从你嫁过来,我早就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了,哪能让你干这粗活累活。” 说着,她笑呵呵的叫来王翠翠:“翠翠,来!把碗儿洗了,别整天就知道玩儿,马上上小学,可要多帮家里承担家务活才行啊!” 王翠翠:??? 妈,我是不是你亲闺女啊?! 无奈,小小的王翠翠哪能拗得过大腿,瘪着嘴去洗碗。 秀芝见洗不着碗,就只能缝缝衣裳、干点其他的家务活,可找了半天,衣服都是好的,愣是没有一点活。 最终,她也就只能拿起鸡毛掸子,给墙扫扫灰。 此时的墙面上,挂着两张奖状,一张结业证书。 街道办王主任亲自颁发的打熊将、打虎英雄奖状,以及秀芝扫盲班的优秀结业证书,这荣誉贴在墙上,无声胜有声。 秀芝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等自个儿娃娃长大了,争取也弄了几张奖状,把墙给贴满。 “妇女同志们都挨家吗?” “在呢!” 听声儿,就知道又是居委会的王主任来了,她每次过来基本都是带着任务来的。 秀芝和陈凤霞连忙出门来到中院,发现秦淮如、贾张氏、几位大妈以及其他妇女都已经到位了。 居委会的捂盖王挥着手,笑道:“好消息!各位妇女同志们,咱们得生产小组又来活了!这次是帮京棉第一纺织厂织纱手套,咱们每日多织一尺布,支援工业化就快一步!大家伙都动起来!机会难得,有谁要报名的?” 秀芝想也没想,就举手了。 要是能多干点,为王建国多分担些养家糊口的压力,让她干什么都愿意。 陈凤霞原本也想举手的,但是一想到还要照顾人,就只能放弃。 人群里,贾张氏看着王家的儿媳妇如此积极,再看看自家的儿媳秦淮如,眼神飘忽躲闪,仿佛上课怕被点名的学生一样。 她毫不客气的举手,两颊肥肉抖动:“王主任,这这!我儿媳妇也报名参加。” 第120章 贤惠的李秀芝 秦淮如闻言,瞬间皱起柳眉,瞥了婆婆贾张氏一眼。 不过,在看到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后,也就只能低头,委屈认下。 “好嘞!那你们等会儿就到咱们居委会里领取物料吧!”捂盖王很满意,尤其是看到巧手李秀芝的报名参与。 从53年一五计划启动年开始,国营纺织厂每日的任务指标以及工作量也日益激增,可会纺织技术的女工就这么多,根本干不完,多出来的繁琐活计,就只能通过联系居委会的同志帮帮忙。 作为基层自治组织,居委会需要落实“协助开展生产动员”的职责,这项工作的重点就是组织城里的闲散劳动力,家庭妇女参与工厂的外包生产,京棉一厂会将棉纱分发给居委会,再由她们分配纺纱、织布、缝纫任务。 这第一批,就是简单的给手套封边、绣花,技术难度不大,正好给生产小组们练练手,后面熟练,任务就会重很多。 这事儿,捂盖王也跟她们讲了。 秀芝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能赚钱就成,倒是秦淮如一直瘪着嘴,满脸不乐意的样子。 明明她好好的待在家里洗个衣服就成,现在还要接活,这不得把她给累死…… 等秀芝到了居委会的时候,院屋里已经堆满了材料,负责分发登记的是位四十多的中年妇女。 “嘿!这位同志,你年纪不大吧!长这么水灵,跟我闺女儿差不多。” “刚满十八零三个多月。”秀芝站在那,乖巧的不行。 没多久,就领好材料登记完毕,那名中年妇女眼光十分毒辣,看到她鼓起的腹部,笑道:“小姑娘,你怀孕了还出来接活?王家王建国我们都知道,打虎英雄嘛!他现在都是肉联厂科长,还让你出来干这个?” 她不明白为什么秀芝会这么拼!换做自个男人那么优秀,她恨不得天天就伺候男人洗衣做饭上炕。 “他不知道,我瞒着他哩。我就是昨儿看到他兜里的烟盒空了,想挣点钱,给他买条烟抽抽。大娘您不知道,建国这人我认识他的时候还不抽烟哩,现在可能工作压力大了,才染上烟瘾。我不懂那么多,但我知道我不想我男人抽那种便宜到拉嗓子的烟。” 秀芝提溜着明亮的大眼睛,说这番话的时候,眼里都带着光。 听得周围其他来领活的妇女们都愣住了。 “好!好姑娘!王建国娶了你那可真是有福了。”中年妇女十分欣慰。 “哪里的话,我能嫁给他才是我的福气,不然我早在四九城里饿死了。”秀芝提着篮子回家。 擦肩路过秦淮如时,秦淮如方才明白,为什么婆婆贾张氏会上赶子让她干活! 原来有对比啊! “做就做,不就绣手套嘛!我秦淮如不差任何人!” 十三姨挺了挺胸脯,拿出了自己的傲气! 可拿到要求单,看清楚上面的要求之后,她瞬间傻眼了。 这活可没那么简单,完成之后居委会技术员,还会仔细抽查针脚密度、封边的牢固性,花的样式是否合格,不合格一律返工扣酬,也就是干不好,直接白干! 她的强项一直以来都是洗衣服,让她完成如此高难度的手工活,让她很为难。 要知道,从小到大在秦家村虽然老娘教过她缝补衣服,但基本都是些打补丁的基础针法,补个裤衩窟窿还会留下个丑陋的疙瘩,每次自己那些弟弟妹妹穿着她补好的衣服裤子,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诶!不管了,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秦淮如拿着篮子,屁股瓣子左扭右扭的回了大院。 …… 另一边。 肉联厂检疫科办公室里。 苏工一来就趴在那台自动剥皮机上观摩,这段时间,他也让工程部下边的技术员按图索骥,造了一台,可远远没有王建国这台精致工巧。 “苏工!您来真早!” 王建国推门而入,连忙开始给他倒茶水,煤炉子倒是烧的挺旺,估计是马福顺早上烧的。 “谁让王建国同志您给我的惊喜太多了呢!一想到要来你们肉联厂,昨晚儿我都没睡着。” 苏工缓缓起身,接过王建国递来的热茶,坐在木凳子品了起来。 “这回又要给我们好东西,慢点来我一把年纪心脏可承受不住。”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苏工的嘴角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来。 “害!我寻思着把罐头操作手册给您,没啥大事。”王建国开门见山,直接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撰写好的小册子。 说是册子,实际上就是一叠叠纸折起来的稿纸。 “王建国同志,这我就说说你了。”苏工接过,瞬间严肃起来。 “苏工,您有何指教?” “你这也太抠搜了,用质量这么差的稿纸写,我们回去翻多几遍就要烂了啊!”苏工哭笑不得。 王建国摊摊手,也很无奈。 这已经是他在南锣鼓巷供销社能买到最好的纸了,更好的纸,他可没有路子搞到。 “我就知道,所以这回我顺路给你送纸来了,下回你就用这写!” 说着,苏工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一大沓。 “诶!苏工!这多不合适啊!这是你们工程部专业用纸吧,咱们老百姓可买不到。” 王建国欲拒还迎。 “客气啥!你现在可是为国家的工业化做贡献,先拿着!不够再让吕朝阳给我打电话要!” 说着,苏工就把纸放到桌上。 这种工程部专用纸,是由京城造纸总厂直供轻工业部,再由它们按季度配额配送至各个需要用纸的部门,不进入民用市场。 当时的纸主要就是描图硫酸纸、绘图纸、坐标方格纸。 其中描图硫酸纸比较神奇,材料是半透明牛皮纸或棉浆制成,经过硫酸处理后,纸张的耐水性会显着增强,可以反复修改,接近90%的透光,专门用于描绘蓝图。 而苏工带过来的纸是一沓绘图纸,克重很大,纸张厚实,由很强的抗撕裂性能,配合上鸭嘴钢笔,在上面书写的字迹很久都不会模糊腐蚀。 “好嘞,那我就收下了。” 王建国笑着,欲言又止。 却不料,苏工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他犹豫了片刻后,方才开口道:“王建国同志,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121章 烫伤的工人 “害!苏工有事您就说事,不用客气。” 王建国丝毫不拘束,反正自个儿大忙是帮不上,小忙能帮就帮。 “是这样的,外贸部那边说咱们要的马口铁皮太多,我找了好几次他们的人都耗不下,我听你们厂长说了,你要参加这次的劳动竞赛,要是能得个奖,我那边的工作就会好做很多啊。”苏工缓缓讲述,将掌中吹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尽力,包在我身上了。” 王建国前世不仅看过四合院,还看过名义、江河、绝对权力、天道等电视剧,心里明白,一旦涉及到苏工这个层次,人与人之间,部门与各部门之间都会有各自的考量,很多工作不到那个岗位根本想象不到有多么难。 就拿外贸部的马口铁皮指标来说,普通人觉得我工厂有需要,那就多批点给我,为什么不批? 可换到别人眼中,不仅仅只有你一家需要,没有更多的杠杆和实力的情况下,他们也就只能按照规定分配。 只有自己在劳动竞赛中夺了冠,把京城肉联厂推到大家的视线中,此事方能受到重视,苏工再去申请指标就会轻松很多。 “行!以后工作上有需要都可以通过吕朝阳找我,我先回去了。” 苏工起身,背着手,小碎步踏个不停,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个背影了。 王建国看着他的身影,心中很欣慰。 自己跟苏工就仿佛伯乐与千里马的关系,没有苏工这层媒介在,很多工作进展其实没有这么快。 按照历史的传统时间线,其实民间的自动剥猪皮在54年就有人造出来,可到58年才被推广,让大众知晓…… 而王建国没有苏工,恐怕也得至少经历四五年时间。 告别苏工后,王建国按照惯例,检查完检疫台账之后,又到检疫科、采购科、屠宰车间巡视了一圈。 其中在巡视屠宰车间的时候,此时的王建国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工人们虽然有了电击屠宰辅助杀猪,从此不需要费力按猪、抓猪,节省了很多时间,但是仍然需要把电晕的猪拖到案板上,放血、开边、清理内脏,屠宰工人们穿戴着围裙水鞋,一手拿着杀猪刀,一手还要来回拖拽猪猪,时而弯腰屠宰,时而手提肩扛,大汗淋漓。 要是自己的悬挂式轨道流水线,能够造出来,那么工人们也就不需要弯腰操作或者搬运,处理好的猪猪,直接让人拖到分肉的车间里,更好的实现工序上的分离。 只有工序愈加的清晰简单,工厂的效率才会上升。 王建国也没有闲着,喊来了马福顺来给自己记录时间,从电击屠宰,到最后的分肉装车,屠宰一头完整的生猪需要多少时间,再将其记录下来,等日后悬挂式轨道流水线造出来后,再进行明确的对比,就能看出效率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4点(100点首日加成,8%图鉴加持)!】 “呼——!” “啪嗒!” 王建国将脖子上的围裙摘掉,看向身旁的马福顺:“时间多少?” 马福顺认真的抬头看着厂里的挂钟,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稿纸:“科长我没记错的话,您刚入职肉联厂屠宰速度就已经赶上熟练工,那个时候完整屠宰一头生猪是45分钟左右,现在有了电击屠宰和肋排锯,算上锯骨的耗时也才30分钟。” 听着汇报上来的数据,王建国眼神微眯,等轨道建好,应该能每头猪平均下来最多耗时20分钟,加上工厂三班倒屠宰,届时轻松突破3000头的指标很轻松。 “刮猪毛那部分时间没算吧?” 王建国将那围裙冲洗干净,挂到指定位置,后续会有工人拿去烘干。 “烫猪,刮猪毛那部分一直都是屠宰前的准备工作,咱们车间一直不算那个时间的。”马福顺解释道。 “如果非要算上的话,起码要再加20分钟左右……” 王建国跟马福顺来到潮湿闷热的刮毛房。 这里的工人们本质上也是屠宰工,不过大部分都是些技艺不高的女工人,还有许多个学徒工,人数不少。 水池里有一条锅炉管道,连接到热水房,那有台毛熊产的锅炉,上面温度计显示着60度左右的恒温,经历过放血后的猪猪会被拉到这里,浸泡5–8分钟,让猪身上的毛囊尽可能的松动。 一个热水池子里,至少会反复烫300–500头猪,池底沉积了满满的粪便和血污,卫生条件和细菌绝对是超标的…… “原本咱们还有个两台手摇式刮毛机,但最近指标提高后,那手摇机经常会过热、卡毛,时不时就需要工人清理。”马福顺指着角落里吭哧吭哧转动的机器。 怎么说呢?那玩意儿纯属就是民间智慧了。 “我之前就问过厂长,他说再过几个月,等毛熊那边开始援建津门流水线的时候,咱们厂子也能分到他们的滚筒脱毛机。”马福顺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兴奋。 一五计划启动之后,全国各地的大型肉联厂都会相继参考mrc系列屠宰线的设计图纸,仿制mrc-51型系列的三滚筒式脱毛机,而且配套的液压传动系统、耐高温轴承等核心部件都需要从他们那进口,有很强的技术依赖。 而且那玩意儿还会经常卡克、死机,加上两国之间猪体型的差异,仿照他们图纸造出来的机器,机器走完一遍,人工还得在犄角旮旯的褶皱处人工处理。 所以那个时候猪毛刮不干净,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菜市场或者副食店肉格子的猪肉,猪毛更多,大部分的居民都是买回家之后,自行再用菜刀处理。 正所谓靠人不如靠己! 王建国现在手握着蒸汽烫毛机图纸,它那份图纸里可是包含着相应的滚筒,能够顺势脱毛的! 而且更加的卫生、效率! “嘶哈!王科长!” “王科长,您来啦!” 见到王建国来了,脱毛间里的工人罕见的停下手来,眼神里都是对他的尊重与敬意。 “你们继续忙,我就过来看看。” 说实话,王建国一直以来光顾着获取屠宰经验值,很少关注脱毛间里的工人,她们如此的尊敬自个儿,反倒有些不自在。 突然间,王建国走上前去,握起一位学徒工的手仔细观察,只见他的双手已然呈现出粉红色,毫无疑问经常浸泡在60度的热水里,时间久了势必会造成烫伤。 “王科长,我没事,中午休息的时候涂点牙膏、酱油就成。” 那名学徒工抽回手,开始继续干活。 他的面颊红润润,眼中充满了希望。 第122章 明晚来吃饭,准备去钓鱼! 王建国没有说话,默默放在心里。 蒸汽烫毛机的研发与制作刻不容缓了!不能再让自己手底下的工人们过水深火热的生活! 无言,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王建国都在办公室里看着图纸,在苏工拿来的纸上,撰写着操作手册。 按照先后顺序来,轨道流水线排行第一,蒸汽烫毛机第二,自动放血机排第三。 在撰写手册的过程中,王建国还要尽可能让机械化拥有两套动力系统,在前期缺少电力的时候,用机械齿轮等方式来让它们运行,等到后期电力的基础设施,完善之后再接上电,彻底实现工业化。 中途吃饭空隙,他还来到了场外查看电力局的工作人员电线杆的进度,只见大部分的电线杆已经装好,电工们正在拉取电线,工厂的供电设备处也有好几位工人在进行同步的调试。 周围还有保卫科的人员在进行巡逻,防卫。 临到下班的时候,王建国的办公室来了位熟人。 他推开门,自顾自的倒茶,然后装模作样的来到王建国身边查看。 “小王啊,最近挺忙啊!” 蒋东方坡着脚,自从上次打完老虎回来,他心里就痒丝丝的。 “蒋科长,您也知道劳动竞赛马上开始了,我是真没空陪您进山了。”王建国苦笑着抚平桌上的图纸。 “害!我瘾有这么大么!”蒋东方提溜着炯炯有神的眼珠子。 “再说了,你嫂子最近对我管的严,天天来厂里守着我,接我下班,我能去哪?” 这事,王建国倒是有印象,路过门卫室听卫忠提到过。 “那您这是……” “害!明儿不周末么!想叫你来我家吃顿便饭,赏脸不?” “瞧您这话说的,您堂堂京城肉联厂保卫科科长,谁敢不给你面子。”王建国都笑了。 “嘿嘿,那就成。明儿你有啥打算吗?在家里继续捣鼓你的机器?” 蒋东方缓缓从兜里拿出香烟,划燃火柴,又将烟抛了过来。 王建国顺势接过,也点上一支。 自己抽到了钓鱼竿子,明儿有空势必要去钓两杆,这都是计划好的。 要是能多钓点,还能放进体内空间里扩充鱼苗,囤点鱼肉吃。 “明儿我打算去钓钓鱼。” 王建国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伴随着白雾雾气层层向外交替。 “嚯!你这小年轻还有这爱好,没瞧出来啊!正好我也去凑凑热闹,我再把象棋带上,咱们钓鱼的时候还能杀上两盘!”提到这个,蒋东方显然有些激动。 他除了爱好打猎之外,退役军人爱好的钓鱼、下棋,他也几乎一个不落。 没办法,他以前当兵的时候,部队里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下象棋了,多多少少都会,现在伤退转正到保卫科,瘾就更大了。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弥补以前的玩不够的缺憾吧! 前世的王建国也是如此,小的时候无比沉迷街机、碟机、电脑游戏,可由于孤儿的家里条件根本没机会玩,所以等到他成年后工作了有钱,买了最好最贵的电脑,下了班就报复性的玩游戏…… “成,那就约好了,咱去什刹海还是哪?分司厅胡同、板厂胡同那边有些废旧塘子,据说是民国时期留下的,九道湾那边也有塘,不过要交摸塘费。” 蒋东方之前无聊的时候,就把四九城里里外外,附近能钓鱼的点位都摸透了。 对于王建国来说,就有些复杂了。 “蒋科长,您定吧!我媳妇儿怀孕了,我想带她出来顺便逛逛,散散心。” 蒋东方皱着眉头,一口把剩下的烟给吸完,烟头按灭在陶瓷烟灰缸里。 “那就去什刹海吧,那地方大,国家还专门搞过卫生,周边环境也行。” 建国之初,国家就曾组织过人到什刹三海(前海、后海、西海)进行大规模的清淤工程,并且在岸边修建了石堤护栏,湖水水质改善后,大量的鱼情也就浮出水面,加上3月冰雪初融,正是鱼儿复苏争春觅食之际。 因为什刹海岸边的钓鱼佬们非常多,甚至不少人清晨就裹着棉衣过来钓鱼,就为了抢到一个好的钓位。 王建国还曾听阎埠贵说过,他这种钓鱼老手,每次都能在什刹海那儿钓上来鱼,可给他显摆坏了。 但实际上,晚上饭桌上三条小鱼也就够煮碗鱼汤…… 忙碌的一天是十分短暂的。 王建国按照惯例,换了个粮店买粮回家。 只见王老汉在屋外捣鼓着靠近院墙的两株小苗子,高兴的不行。 那应该就是工匠口中的枣树、柿子树苗,栽种的地方也选的很妙,王建国的屋子门前靠墙两侧,同时与刘海中的屋子保持有一定的距离,避免影响到他们家。 他蹲在地上,手颤颤巍巍的抽着旱烟,乐的跟孩童般。 秀芝在屋子里认真的拿着针线给手套锁边,陈凤霞则是帮忙按照样板上图案绣花。 “建国回来啦!妈烧饭去,秀芝你继续忙就行。” 陈凤霞放下手中的活计,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又是居委会的活?” 王建国拿起炕桌上放着的手套成品,打量了起来,这是粗纱线白手套,编织缝隙大,专门提供给兵工厂搬运工人、电镀车间工人、塑胶厂工人等,防止手部受到机械的伤害。 不过,这玩意儿的并不耐磨,指关节和手掌发力的地方经常会被磨破。 当时物资匮乏,部分工人会积攒旧手套,将它们拆线后重新编织成衣服,变成“手套衣”。 如果是将手套的针脚编织的更加细密,防护的效果还会更加好些。 “是啊,京棉一厂忙不过来,咱们帮忙还能有工钱呢。” 秀芝笑的很开心。 看着媳妇儿那么高兴的模样,王建国也不好扫兴,让她不干。 毕竟秀芝的品行就是那样,你让她闲着,她闲不住,总要找点事情做,要不是王家的屋子好,她恐怕都能造土砖胚子,再造个大院出来! “成,你别把自个儿累着了。” 王建国帮她把织好的手套装进柳筐里,共有100多个成品! “不会,就这么点活,我还是坐着根本就累不着,倒是你上了一天班,我给你按摩按摩肩膀手臂吧。”说着,秀芝就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到王建国身后的炕上,温柔的放松起来。 享受着媳妇儿的按摩,王建国心中不禁感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反观,贾家那边。 秦淮如静悄悄的将绣好的5个手套,塞进筐里,准备洗衣……呸!做饭! 第123章 秀芝优秀的工绩 王家。 晚饭过后,王建国在桌子上撰写手册,秀芝则是蹭着煤油灯继续绣着手套。 说实话,秀芝心里是有股执拗劲的,今天领活的时候,听那位中年大姐说京棉一厂的熟练工人一天能绣200副手套呢! 她不服,无论如何都要在睡觉之前,尽可能的达到这个指标! 因此,她的手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头也越来越低。 直到—— 王建国伸手将她的额头抬起:“到点,不早了,咱们睡觉吧。” 不知不觉,她就已经又绣了两三个小时,王建国打着哈欠,看外边夜色的星月情况,怎么也快晚上十点多。 外屋的王老汉陈凤霞王翠翠早就已经睡了,整个大院人家里就剩下王家的灯还亮着,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进入梦乡了。 那年头,晚上除了造人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因此天黑后八点多就钻被窝里睡觉了,能挨到九、十点那都算熬夜了! “好。” 秀芝将绣好的手套,清点后统统放好,共计210多只,完美达成指标,见此她这才露出淡淡的微笑。 “笑什么呢!这么乐!” 王建国温柔将她公主抱起:“明儿周日跟我去什刹海钓鱼,顺便逛逛去。” 见又被霸道的抱起,秀芝羞红着脸,小粉拳拍打着王建国的胸脯:“明儿我还得把手套送到居委会呢。” “那就等你送完,不着急。” 将其轻轻的放到被褥上后,二人大被一蒙,便开始脱衣肉贴肉睡觉。 …… 翌日。 吃过早饭后,王建国骑着自行车载着秀芝到居委会送手套。 南锣鼓巷居委会的规模就比红星街道办的规模差远了。 人家三进院,整个大院都是街道办的,而南锣鼓巷居委会呢? 小小的二进院里,只有前院是办公场所,后院就是众人的居住地。 “大妹子,来这么早?咱可说好啊,您要是完不成或者不合格的数量过多,可领不到工钱的。”负责登记的中年妇女有些诧异。 按照常理来说,过来领活的妇女同志们,最快都要下午才过来交工,而李秀芝大早上的就过来? “您检查就成。” 秀芝乖巧的递上柳框,站在王建国身旁,不知为何打心底里充满了安全感。 那名中年妇女撇了撇王建国,打了个招呼:“嘿!打虎英雄王科长!别这么看着我,京棉一厂一直以来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说实话,她见到王建国的时候,心底里有些许的发怵。 “您按要求来就成。” “好嘞。” 说罢,中年妇女喊来了一位退役女工,瞧她的模样,至少有六十多了,矮矮瘦瘦,手掌干枯但有劲,眼神格外锐利。 “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京棉一厂退下来的老工人芳华同志,工厂专门派过来给咱们检查质量的。” 只见她拿起一个个手套,举到头顶,借助天光打量着锁边和绣花的针脚要求,要是不均匀或者锁边不牢靠的,在她这统统过不了关! 好一会儿后,她从篮子里挑挑拣拣出几个,淡淡道:“很不错,就这几个针脚匀称度差了点,其他的都合格了,你跟我来登记吧。” “好。” 秀芝撇了撇拎出来的手套,那是她昨天每次到达疲惫上限,或者分神时绣的,质量确实差了点,原本想着放进来不会被发现。 没想到,都被一一挑出来了。 最后,在本质上登记了“188个合格数量”后,居委会干部详细填写好三联单(存根、厂联、工联),记录姓名、数量、日期,抽查锁边针距后,秀芝方才乐呵呵的拿上存根离开。 至于工钱嘛,通常都会是先在居委会这登记,每个月15号之前完成报送京棉一厂的财务科,再统一月结。 “笑这么开心?” 王建国骑着自行车回大院,感受到身后的秀芝抱着自个腰时幸福情绪。 “当然!今儿我赚到了3700块(3毛7分)呢!” 秀芝盘算着,给王建国买一条烟至少得要5、6万(5、6元),她起码得干上一个月才行…… 等骑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王建国将车子停好,假意回大院,实际上找了个没人看到的角落把那杆碳纤维鱼竿拿出去,它的外形就像是一根黑竹,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遇到了守门的三大妈杨瑞华:“小王,大清早的拿着竹竿到哪去啊?” “哦,准备去什刹海钓钓鱼。”王建国打着哈哈敷衍。 “嘿嘿!成,外边天冷你注意保暖,每次我家老阎钓鱼回来,都冻得跟孙子一样,要是你在什刹海见着他,记着让他早点回来。” 三大妈小嘴叭叭个不停。 周日不上班闲得慌,钓鱼佬爱好者的阎埠贵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钓鱼时机,大清早天不亮就起床提着鱼竿出门了。 “得嘞。” 将杆子递给后座的秀芝后,王建国骑上单车出发。 什刹海名字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个大型的人工湖,位于南锣鼓巷西北侧,走路的话大概一公里左右,穿过地安门外大街就到了。 王建国跟蒋东方约好的地方,就是大街口子,因此两人很快就会合。 他拿着的是一柄小型的竹制鱼竿,十分精巧,显然这是花了钱找人专门定制的手工鱼竿。 这玩意儿得选用两年以上的上好斑竹,纯手工制作的过程也比较繁琐,烤竹、晒竹、掰竹、打磨、防腐,最后穿铜圈上线,每个环节都要求精益求精,不能马虎。 最后做到,挺直如矢,曲弧如弓,那么一把纯手工鱼竿就做好了。 “你这黑不溜秋的什么杆子啊?”蒋东方拿过王建国的鱼竿,上下打量,没看出来什么蹊跷。 就是掂量在手上分量不重,很趁手。 “我这个,可是个好东西!钓鱼神器!您瞧好喽!” 王建国接过杆子,两侧手臂用力,硬生生把鱼竿弯折成圆弧,恐怖的巨力让碳纤维都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吓得蒋东方脖子后缩,生怕绷着自己,他那根鱼竿可不敢这么掰扯! 嘎吱嘎吱~ 王建国那碳纤维鱼竿当起了臂力棒,无论怎么使劲都没有丝毫要断的痕迹,按照他估计,这根竿子钓了小百斤的大鱼都轻轻松松。 “不扯了,咱们找个钓位开始吧!” 就在王建国准备开钓的时候,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正是那三大爷阎埠贵,他兴奋的拉杆:“上鱼了,上鱼了!” 第124章 开刀杀鱼,解锁新物种! “嚯!那不是大院里的阎老师吗?这么巧。”王建国朝着声音方向看去。 只见阎埠贵奋力抽起鱼竿子,身子兴奋到弓成一只虾,面色也因激动变得涨红,费劲扒拉半天,钓上来一看却只是一条二指大小的鱼苗儿。 尽管如此,他都已经高兴的不行,因为这是他钓鱼那么久以来,钓上来最大的鱼。 周围跟他熟悉的老钓友们,也投出羡慕的目光,他们到现在还是空军嘞。 王建国也不管那么多,拉起自己的碳纤维鱼竿:“蒋科长,有带饵吗?” “有,只有面团儿。”蒋东方从兜里拿出报纸包好的香油面团。 天气刚刚回春,自然不可能会有蚯蚓红冲等天然饵料,四九城的钓友们几乎用的都是这种方法。 正所谓“春虫夏面秋玉米,冬钓红虫莫迟疑”“香油点面鲫鲤聚,酒糟沉底草鱼集”“清水挂素饵,浑水加腥膻”正是这个道理。 王建国捏起小点,在鱼钩处粘实,朝着远处使用恐怖巨力,大力抛竿。 哗啦啦——! 线组巨大的释放声,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秀芝。 从王建国那熟练的手法上来看,就知道他并不是新手,秀芝有些好奇,想知道王建国到底是什么时候掌握这项技术的。 蒋东方也不甘示弱,弄好面团饵后,也甩起了竿子,但是由于竹竿的线就只有那么长,再怎么抛也没法做到向王建国丢的那么远。 钓上来鱼的阎埠贵,将其用草杆穿好后,也望了过来。 见到是初次的钓鱼的王建国,眼中藏着三分惊疑,三分不屑,三分嘲笑,一分的高傲。 老实说,在大院里,他自认钓鱼大手,没人敢说不字! 毕竟其他人就完完全全的是个纯新手,怎么跟他比? 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时,王建国杆尖就传来了动静,紧接着巨大的力道直接沿着鱼线,将碳纤维鱼竿拉成弯弓,如此夸张的模样,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哎呦喂,那小伙是钓上大家伙了!我就知道这什刹海里湖心才有大鱼,边边的鱼苗也就剩下些鱼苗儿了。” “是啊!咱们就算知道又有什么办法?人大鱼儿在湖心正是活络的时候,稍微有些荤腥,就耐不住肚子咬钩了。” “草洞方寸有乾坤,芦苇边上藏巨物,东南风起鱼张嘴,西北风来收竿回……” 嘎吱嘎吱~ 鱼竿处传来的巨大拉力,让王建国双臂瞬间充血,两臂加起来足足400斤力量,就算是百斤重的大鱼都能轻松拿捏,边收线边放线,时而拉杆起,时而平杆放,抽到的顶级钓鱼经验包此刻发挥了作用。 王建国此举就是为了让上钩的鱼儿力竭,钓鱼就是在跟鱼的较量,你力气和耐力上胜过了它,那么就是你的囊中之鱼,剩不了那就只能杆断鱼跑…… “要帮忙吗?”蒋东方连连开口,他有些激动,还想着这会儿根本不会有鱼情,他能下会儿象棋呢! “不用,秀芝帮我把草杆拿来。”王建国轻松拉杆,甚至还有空从兜里掏出香烟,悠然自得的点上。 说是草杆,实际上是草绳,早上秀芝起床的时候用之前剩下提猪肉的绳子编的,浸过油水后,反而更加的坚韧。 “来了。” 秀芝不懂,乖巧的拎着绳子,来到身边。 不消一会儿,十几分钟的功夫,善于在水中角力的鱼儿,已然抵挡不住王建国的劲力,疲软无法再游动。 王建国也不废话,烟头按灭在地里,同时脚尖也再碾了碾好几个烟头。 收杆上鱼! “都让让了!” 随着鱼线收近,大鱼儿也开始露出水面。 “大鱼儿!好大一条鱼!我鱼强在什刹海待那么多年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条鱼!” “您这不废话嘛!建国前那水里脏不拉几,根本没多人钓啊!” “都让让,别溅你们一身水了啊!” 王建国也不再理会,直接将鱼硬生生提溜起来,出水后疲软的鱼儿也开始奋力摆尾,做着最后的挣扎,鱼尾儿溅起的冰冷的湖水四溅,秀芝躲到王建国身后,其他围上前的群众们也都纷纷散开,不愿意湿身。 啪嗒一声! 大鱼儿砸落在地,不断扑腾。 王建国通过对鱼儿的观测——体扁腹圆头后隆,马蹄口角双须动,背鳍硬刺锯齿边,尾下桔红侧金涌。 知道这是一条将近十斤重的大鲤鱼! 鱼一落地,先前散开的群众就如同疯了般,上前凑热闹。 “草鱼!草鱼!好大一条草鱼!” “草你个奶奶的球儿,分明就是条大板鲫,亏你还钓那么多年鱼儿,尽丢咱们四九城人儿的面。” “半斤说人家八两!人鲤鱼跃空,腰尾侧带红,显然是条红锦鲤,主正财。” 人群后边,用白色绳子绑好镜腿的阎埠贵好不容易才挤进去,从缝里瞧到了那条大红鲤,瞬间心里嫉妒到不行。 凭什么,我自个儿钓上来的却是五两鱼苗儿,而他却钓上来大鱼? 此刻,阎埠贵幻想但凡自己钓上大鱼,那必须背着这条鱼儿,绕着四九城走上几圈,再绕着南锣鼓巷走上一圈,逢人问起,就摆手谦虚,来上一句“运气好,运气好”,面子里子都能装满…… 可王建国哪里是那种人,看到鱼儿的第一反应就是屠宰! 解锁新物种,看看这大鲤鱼能给自己多少点经验值,此刻的心态就有点儿像买彩票,永远不知道大奖有多少。 反手,摸腰,抽刀,出刀。 龙泉宝刀出鞘伴随着铿锵的金铁声,清脆爽耳! 左手耷拉在鱼头之上,蒙眼摸骨经验包配合,王建国的脑海中瞬间就有了一幅鱼剖图! 鳞片、鱼皮、内脏、鱼骨、鱼肉极尽详细。 手腕儿一抖,反过刀来,用刀背狠敲鱼头,瞬间激烈扑腾大鲤鱼儿就双眼翻白,晕死过去,随后王建国继续抖着腕儿,庞大的杀猪刀此刻如同灵巧的小手,如臂驱使,所过之处,鱼鳞翻飞。 清理干净之后,朝着鱼儿腹部,下刀!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鲤鱼(红)”,获得屠宰经验值100点!】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9%!】 …… 第125章 蒋东方的院子 嚯! 居然有一百点!还挺多! 王建国清楚的记得,当初屠宰芦丁鸡和兔子的时候,都不过百啊! 也是,这么大一条红鲤,无论是难度还是体型方面,都比它们要大,给的屠宰经验值自然要多些。 而且,照系统的架势,不同种类的鱼儿都能算新物种? 如果是这种,那这图鉴真的是起大作用了! 要知道,光四九城的河水就不止有十几种鱼,要是都能钓一遍,那积攒的永久经验加成会越来越多! 想到这,王建国心中有些许激动。 回过神来,开膛之后,鱼肠、鱼内脏留着,还能打窝做饵继续钓,剩下的鱼肉则是交给秀芝用草绳穿好,当做鱼获。 这时,沉寂许久的阎埠贵钻到跟前:“大家伙儿都让让,别挤在这里,该钓鱼该钓鱼,该看景的看景。” 王建国看到他好心帮忙疏散人群的时候,就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小算盘。 果然! 待人群都散开后,阎埠贵挤出此生以来最灿烂的微笑,拱着手乐呵呵笑道:“小王,没看出来啊!您还是个钓鱼好手,能否得空教我两招,您瞧我钓那么多年鱼儿,还从来没上钩过一斤鱼……” 阎埠贵是个聪明且小算盘打的咔咔响的人,这辈子的爱好和人生信条就是算计人,他此举过来,既是想讨教鱼术,同时也是惦记着那条大鲤鱼肉肠。 王建国微微一笑,装模作样的教授道:“很简单啊!你看着!” 说着,王建国将钩上的饵换成了切成小段的鱼肠,再度大力抛竿,这回比上次抛的更远! “先这样,再那样……就好了。” 阎埠贵:…… 玩儿呢! 见讨教无望,他就只能把目标看向了王建国的鱼获:“小王啊,你钓那么大条鱼儿,你一家子肯定吃不完,不如分点……” “阎老师这就不用您费心了,就算是吃不下有剩的,别忘了,咱还养了条大黄狗嘞,它能效劳。”王建国嘻嘻。 阎埠贵不嘻嘻。 最后只能无奈灰溜溜的走了。 今儿周日的天气不错,太阳准时准点出来,钓到了将近九、十点的时候,大太阳已经能把人晒得面颊发烫。 不少空军一上午的人,灰溜溜的打道回大院逗雀晒衣裳了。 留下来的就剩下犟种,比如不服气的阎埠贵,此刻他曾经书生气和此时的教师威严,让其不得不坚守,争取也钓上来一条大鱼,扬眉吐气! 狠狠地甩到王建国跟前,向大院里证明,他才是院里钓鱼技术最好的……吗? “又上鱼喽!” 在此期间,王建国已经起杆五六次,沉寂在湖水刚过完冬的鱼儿们,哪能抵抗住鱼肠的诱惑,纷纷咬钩。 与此同时,王建国也不吝啬将钓饵分享给蒋东方,在饵料的加持下,没多久,蒋东方也乐呵呵的钓了两条上来,而且个头不小,起码有个五六斤。 给蒋东方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成了三折叠。 王建国对钓上来的其他鱼种,刀起刀落。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鲫鱼”,获得屠宰经验值100点!】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草鱼”,获得屠宰经验值100点!】 ……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14%!】 其他相同品种的鱼儿,王建国就懒得杀了,用草绳施展了一波弓鱼术,也就是古代渔民通过将生鱼首尾相连,让鱼身弯曲迫使鱼嘴与鳃盖持续张开,扩大它的呼吸范围,相当于强行把人的鼻孔和嘴巴打开呼吸一样。 用此法捆绑的鱼儿,能保持一天内都死不了,松绑放水里后,还能保持存活。 “得了,就到这吧。” 王建国眼见太阳越爬越高,马上就抵达中午,赶紧收杆了。 这回儿不仅钓了好多条大鱼儿,小鱼苗也没有放过,毕竟打算将其收入体内空间养。 “成!时候也不早了,正好到我家去坐会儿,晚上一块吃饭。”蒋东方提溜着大鱼,红光满面。 也不知道,王建国从哪儿学的钓鱼技术,那么好!时不时就上杆!到后面他都有些麻木了。 “那就麻烦蒋科长带路了。” 王建国将鱼拿起,十几条,足足有小五十斤重,开膛破肚的鱼儿就直接拿到蒋家大院,让嫂子煮来吃了,剩下的则是带回家里找个鱼缸先养着,趁没人再收入体内。 众人背着什刹海往东走,来到朝阳门内南小街,距离肉联厂有一两公里。 “这就是我家大院,那边是京城的食品厂,所以周边的大院基本都是食品厂或者肉联厂的职工居住,厂子里也有筒子楼,不过有大院住,谁都不愿住那儿去。” 到达地方后,蒋东方熟练的介绍起来。 原来这本是清代粮商私宅,建国后划归肉联厂作干部家属院,三进院也进行了改造,将之前的垂花门拆除,对前院进行了扩建,现在前院足足有12间门房,提供给保卫科的科员们居住,中院的三间大正房则是保留,目前蒋东方一家子在住,后院则是集体厨房和几间后罩房。 怎么说呢,光轮面积跟王建国住的九十五号大院差不多,但是格局就一样了,前院拥挤,中后院宽敞,而且周末了大院里也没什么人,只有寥寥几个屋子里有人影闪动。 蒋东方解释道:“即使周日肉联厂不开工,他们保卫科的干事们也要轮值,所以他们这个大院白天就几乎很少能够看到。” “诶?小蒋钓鱼回来啦!” 几人刚到门前,前院里就出来一位老头,身子瘦削,眼神犀利。 “牛大爷您吉祥,这是咱们肉联厂里的王建国王科长。” 蒋东方大方介绍。 见不是生人,姓牛的老头放回撺掇着佝偻的身子准备回屋。 蒋东方适时的把手中的鱼货递了一条过去:“大爷,这鱼没啥刺,您拿回家煮鱼汤吃。” “害!又给我这老头子送吃的……”牛大爷似乎经历过无数次类似场面,干脆也就不再纠结,径直收下。 每个前院都有负责锁门的人,配合街道办的工作,这位老爷子便是承担着跟阎埠贵一样的职责。 来到中院后,方才看到蒋东方的门前种有一大颗石榴树,两侧的水缸里几条金鱼时而冒出水面吐泡泡,屋子里叽叽喳喳的有八哥叫声,人气儿十足! 嘎吱~ 屋里的人儿,似乎察觉到有人回来,打开窗户,一位中年妇女操着一口东北口音喝道:“蒋东方!一早没影儿了,这前儿知道回来了……” 第126章 对比严重的秦淮如,辛苦半天就这? 话说到一半,中年妇人方才注意到王建国的存在。 到嘴边的话不说了,全都吞咽进肚里。 蒋东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是我媳妇刘玉珍东北人,这是我们肉联厂的王科长跟他媳妇,昨晚跟你说过。” 王建国点点头:“嫂子好。” 刘玉珍的面相阔达,身子骨和腰身都要壮些,穿着的棉衣包裹之下,也算是凹凸有致,一根大粗辫子梳的齐净,无论怎么看都是个贤惠佳人。 “小王好,来尝尝咱们东北那嘎达的冻梨,都给你放好了,一口下去水汪汪的。” 说着,将王建国迎进了门。 只见,屋子里的墙上挂有挂奖状、安全生产标语,里屋有张铁架床,五斗柜,传统的木质桌椅板凳,再里边的屋子里陈设差不多。 蒋东方的媳妇刘玉珍递来两个化冻之后的黑色梨子,这玩意儿秀芝吃过,据她回忆很甜,汁水很多,很好好吃。 “小王你真有福气,小姑娘叫什么名字,长得真水灵,就跟布娃娃似得。” “嫂子好,我叫李秀芝。” 不得不说,论讨人喜欢,秀芝的模样敢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嗯!人秀气,名字也水灵,一瞅就是南方来的,你们坐,我去给你做饭去哈。”刘玉珍也是闲不下来,热情招待。 “嫂子,把这几条开膛的鱼炖了吧,都是咱刚钓的。”王建国把鱼递过来。 “哎呦!来咱家做客咋还能让你带东西呢!成,我给你们做铁锅炖鱼,我这还有些我妈拿过来的酸菜,我再放点豆腐、白菜一块炖哈!”刘玉珍接过,拎上鱼和其他食材就往后院的公共厨房走去。 东北人的热情向来都是很有说法的,此刻的王建国就切身实地的感受到了。 口中吃着充满汁水的冻梨,王建国好奇的坐在炕上打量。 屋子里井然有序,桌子上放着不少的木质玩具,风车等。 “蒋科长,瞅你这屋,孩儿也不小的吧,咋没见人影?” “这不,上次我爸妈跟我丈母娘一块过来,走的时候,一伙人说去他们东北老家坐坐,小家伙们知道能坐火车兴奋的不行,干脆就一块儿去了。我因为要工作去不了,玉珍则是留在家里照顾我。”蒋东方刚要拿出烟盒来,又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他跛着脚来到门口,方才点燃火柴,转头说道:“两个男娃,一个女娃娃,现又怀了一个。” 闻言,王建国方才懂了。 怪不得当妈的不跟着过去,原来怀孕了。 恐怕他到门口抽烟,也有这个顾忌。 秀芝闲着也是闲着,直接出门去帮忙了,刘玉珍本想拒绝,哪有让客人来帮忙的道理。 可耐不住秀芝心灵手巧,又是洗鱼,又是掰玉米的……丝毫不落下风。 刘玉珍的心中,对这小姑娘更是欣喜。 没一会儿,铁锅炖大酸菜鱼就做好了,伴随出锅的还有贴饼子,大白面馒头等等。 …… 另一边。 时间恍恍惚惚到了下午,秦淮如在家里心烦气躁的绣着手套,虽然经过了一天的练习,她终于掌握了技巧。 可…… 实在是太晚了,截止提交时间她也才完成了三四十个,无奈,她也只能提上篮子上交。 至于贾张氏则是对她嫌弃到极致,她早就收到风,人家王家的儿媳完成了两百多个,足足赚了好几千(几毛)呢! 反观秦淮如这两天衣服和碗都没洗,手套也没完成几个,这不是闹吗?! “你咋这么没用呢?啊?瞅瞅你这框里的手套,我都没眼看!” 对此,贾张氏索性也就不再给她保留颜面,平时积压已久的不满和哀怨,彻底开始爆发出来。 闻言,秦淮如只会默默地低着头,瘪着嘴装作无辜的样子,掉着眼泪。 门外,刚去公厕回来的贾东旭见到媳妇儿哭的梨花带雨,第一时间对贾张氏发出抗议:“妈!淮如她也没偷懒,一直兢兢业业的干,你不能这么说她啊。” “怎么不能说?东旭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是吧!我告儿你,这活要是让我来,我昨天就做完了!”贾张氏伸着手指,一颤一点,极尽苛责。 秦淮如不语,心中呵呵。 贾张氏也就会纳个鞋底,这种给手套锁边和绣花的精细活,她会个屁! 给儿子贾东旭补的裤子,补丁的线头都是疙疙瘩瘩,针脚凌乱,后面还是秦淮如自个重新补,方才让贾东旭免遭漏鸟之苦。 被训斥后,贾东旭这个妈宝男也是卸了气,毕竟从小老妈贾张氏就对他很好,自从老贾走后,脾气才变成现在这样,他也不好再揭起伤疤。 只见,他拉着秦淮如的手:“没事,淮如我陪你去居委会。” “好。” 闻言,白莲花秦淮如方才抹了抹眼泪,收拾好物料出门。 十分钟后,二人齐齐站在居委会捂盖王的面前,手中的柳框置于桌上。 负责检验质量的老女工有些疲惫的挪步过来,一上午到现在的检查,让她有些心力交瘁。 还好,大部分妇女同志的工作都做的很好,被她剔除掉不合格的之后,也剩下许多合格品。 “嗯?” 直到,她看到秦淮如提交过来的手套时,她眉头皱起,胸中积攒的火气也一并爆发。 “针脚太乱,不合格!” “锁边稀松,一扯就开,不合格!” “五瓣的红花你绣成了六瓣?不合格!” “……” 经过,她的挑挑拣拣,最终篮子里就剩下一只合格品。 在场的秦淮如、贾东旭、捂盖王脸都绿了。 “这位大妈,您是不是看走眼了?就一只合格的?”贾东旭不可置信的反驳。 “你是在质疑我的眼神,还是质疑京棉一厂的标准?”那名老女工语气不快。 秦淮如低着头,仔细回忆起昨儿领活时捂盖王交代的细节,可怎么想,都回忆不起来…… 这不怪她,毕竟你让她记着哪件衣服怎么洗,秦淮如还能记得,这手套又是拿来洗的…… “够了!” 那名女工甩下脸子,就走了。 只剩下居委会的捂盖王,讪讪的笑道:“秦淮如同志,那我就给你如实登记上了。” “合格数量一副,算你工钱20(0.2分钱,也就是2厘)。” 第127章 买副象棋,再遇老李头,上门看病 “这么少?” 贾东旭和秦淮如面色不悦,尤其贾东旭他抓起自个媳妇的手,只见指尖已然扎了许多小孔,一看便是在绣手套时受的伤。 “淮如咱们走吧,这活咱以后不参与了。” 他还是蛮心疼秦淮如的,毕竟干这玩意儿又不赚钱,纯属是浪费时间。 还不如在家好好养胎,给他做饭。 二人刚回到大院,就看到阎埠贵拿着根鱼竿回来,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冻得跟条路标的野狗一样。 “诶,三大爷今儿挺好啊,钓这么大条鱼!”贾东旭看着阎埠贵手里的二指鱼苗,肚中的馋虫鼓动。 要是能分他一点,拿回家炖个鱼汤,不仅自个儿能吃到,媳妇秦淮如也能补充营养。 听到这话阎埠贵的心里更加难受! 人啊!啥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比较,有了比较后,原本开心的事情,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他白了贾东旭一眼,一句话没说拎着杆子就回屋了。 贾东旭秦淮如两人都懵了。 “三大爷这是咋了?今儿火气这么大?” “谁知道呢?要是咱们能钓上来这么大条鱼儿,高兴还来不及嘞!东旭,我这两天累的手指和眼睛都花了,给我买条鱼回来做鱼汤吧?”秦淮如发挥白莲花的特性,眼眶滚着泪,水汪汪的看着。 哪个男人能顶得住这眼神?反正贾东旭顶不住。 他咬了咬牙,回屋打算找老妈贾张氏要点买鱼钱。 …… 蒋东方大院里。 “将军!” 王建国喝着茶水,悠哉悠哉的下着象棋。 蒋东方则是摩挲着下巴,眉头紧皱,思索着最后的出路,象棋这玩意就是下一步看三步,只有把未来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看全喽,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诶!我上士!” “马走日,再将!蒋科长这回没路了吧。” “死将确实没路,我输了。”输棋后的蒋东方并没有不爽,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刚才拢共五局的棋盘里,他赢了三盘,王建国只赢了两盘,总体胜利仍在自己手上。 “你小子棋艺可以啊!玉珍都每次被我杀的落花流水!”蒋东方瞥了眼身旁纳鞋底的刘玉珍,淡淡笑道。 刘玉珍不说话,默默给了他一个白眼。 “一般一般吧,跟蒋科长比起来那就差远喽。”王建国笑笑。 说实话,他很清楚自己的象棋水平,也就是个普通初学爱好者水平,小的时候在班级里学的,后面无聊的时候玩过几盘……长大了,忙着工作,就再也没有空碰了。 王建国捻起一枚棋子,用指腹摩挲着表面的红木材质,纹理细密,掂量在手上挺有份量。 “蒋科长,你这棋子在哪买的?我在南锣鼓巷供销社再没看到有卖的?” 其实家里的王老汉也是象棋爱好者,毕竟这年头能够娱乐的项目就那么几个,所以老四九城人儿多多少少都爱下棋,可他当了屠宰工那么久从来没有想过要买一副,现在在家养伤也无聊。 不如,自个买一幅回去,也能给家里人打发打发时间。 “害!你们供销社那棋子质量不行,我这红木象棋都是在琉璃厂荣宝斋那儿买的,就过年开厂甸庙会那里。”蒋东方也不藏着掖着,如实相告。 王建国点点头,上次的厂甸庙会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一家子光看街边的摊贩都看的眼花缭乱,根本没空进去逛逛,今儿这么一说,还真就值得自个儿去一趟。 “既然这样,天也不早了,我去趟荣宝斋就回去了,蒋科长不用客气再留我晚饭了,咱们感情常在!” 王建国笑着起身。 蒋东方原本想起身拦截,可一想到王老汉的伤势,就没有再拦。 “玉珍。” 他只说了两个字,给了个眼神,对方就已经秒懂,放下手中的鞋底,滋溜钻进外屋翻找东西,好一会儿后,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包东西,递给秀芝。 “这是我爸妈过来时带的血肠,自己做的老好吃了,还有这是长白山那嘎达的雪蛤,拿回家炖汤,对你和你男人的身子都好。”刘玉珍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都小了。 晒干的雪蛤能剥出雪蛤油来,这是上等的滋补品,补肾养阴、益精润肺,尤其是长白山的地界出产,更是营养丰富。 虽然声音不大,但王建国还是听了个详净,长白山好啊! 要是自个能一头扎进山里,带着宝刀,物种图鉴恐怕能咔咔解锁! “对了,以后有机会啊!邀请你们去咱们大东北玩一玩,尤其是长白山,我爸妈就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 “成!有空一定去!” 告别了二老,王建国骑上自行车就打算去趟荣宝斋,买完象棋之后就回家。 等骑到琉璃厂的文化街时,人儿就没有那么多了,但是由于是周末,三三两两的人也不少,大部分都是卖字画、古董、小玩具的。 琉璃厂西街19号。 王建国停车,秀芝下来站稳后,他这才抬头仔细瞧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站在荣宝斋跟前,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木头、水墨等文化气息,据说牌匾的“荣宝斋”三字还是郭沫若先生亲笔写的。 它共有二层楼,一楼售文房四宝,二楼是书画展厅兼库房,齐白石、张大千先生的画作都会在此展出和售卖,不过真迹就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买的起。 经过文化局的申请后,他们自己还做了不少的仿制画,效果十分逼真,就连老先生自己过来看了都分不清,仿制画的价格就足足便宜了十分之一,还有更便宜的木板画、水印画几万块(几元)就能买回家。 此时,53年3月荣宝斋早已到了公私合营的尾声,彻底变成了国营,现在书画售卖赚来的钱统统上缴国家,仅保留两成用作技艺的开发和日常开销。 “这位先生,您要点啥?文房四宝,名家字画咱们这统统都有。” 王建国进门之后,店里的伙计就上前介绍起来。 “给我来副红木象棋有吗?” “有!咱这棋子都是手工做的,红木、黄杨木各种材质应有尽有,配上咱们这独有的银丝棋盘,杀起棋来那叫一个畅快!”不愧是荣宝斋的伙计,推销起来,那叫口齿伶俐,口条也相当清楚。 “棋盘就普通的木质棋盘就行。”王建国四周张望,突然看到二楼走来一位熟人。 他身着长衫,右肩背着一个小木箱,步履蹒跚间药草味很浓。 这不是红星村里的李时珍的传人,老李头吗?他怎么也在这? 第128章 你看,你又急! “李先生,感谢您的会诊,我叫辆驴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到城里还有点事。” “成,您有需要欢迎再来跟我说。” 老李头挥挥手,下楼梯的正好看到王建国拿着打包好的象棋。 “老先生巧啊!” “确实挺巧,过年的时候我受了你爷爷王撇子的托,要进城给你爸亲自再看看,期间有事,所以拖到现在才来,他手臂怎么样了?”老李头歪了歪头,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擦得锃亮。 “好多了,您的药方很有管用,现在已经能有拿起旱烟枪了,再重的就没办法……”王建国眼神转了转,回忆。 老李头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效果比我想到要好啊!你肯定也有功劳,不用太过客气,带个路,看完你家我还得赶回村里。” “成,这边跟我来!” 王建国也不怠慢,给他叫了辆三轮车,通常这种荣宝斋等老字号门口附近都会停有车夫,等着做生意,这也不例外。 加上从这回家的距离有点远,王建国夫妻二人骑着自行车,不能让人大夫走路过去吧! 回去的路上还耽搁了一小会,老先生看到路边有位受伤的乞丐,他顺路停车,免费看了看,还送了副草药…… 医德相当高尚。 十几分钟后,三人终于骑回了九十五号大院。 老李头扶着自个儿的山羊胡,仰头看着大院,摇头微笑:“还是你们城里人好啊,住的敞亮。” 见此,王建国善意的提醒道:“老先生,您要是想进城里住,可得赶紧了。” 不然等到十月统购统销政策之后,再入城那可就晚了,没有定量,恐怕得饿死。 “害!算了算了,住的再敞亮,也没有我在农村里自由不是?” 回后院看病的时候,王老汉和陈凤霞热情的招待,王建国也把剩余的鱼都拿到厨房,活鱼则是放到缸子里先养着。 老李头左看右看,语气中多是惊叹与喜悦。 “伤势恢复的不错,这通络汤可以继续服用,我再给你开上一副补髓通络复元汤,巩固疗效,继续保持下去,最多一两年,手臂应该就能有气力,恢复到简单抓拿提握的水平,但肯定是恢复不到先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老李头皱着眉头,边用墨笔书写丹方,边讲述。 老实说,本来他都不抱什么希望,毕竟这伤可不是普通工人阶级能够治的起的,可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王老汉的伤势居然有所好转,也是够奇妙的。 等到他写完方子,天色已然黯淡。 王老汉顺势将其留下来吃晚饭,过夜再走,毕竟这么晚了,走夜路太危险。 老李头原本想拒绝,可看到饭桌上的大鱼大肉,他也就没有抵抗住,毕竟他最爱的便是吃鱼,红星村里的王撇子过年来求他办事,就是提着两条大草鱼过来…… 这次的方子可不简单,西红花、穿山鳞片、天然麝香、犀角粉、冬虫夏草、酒制龟甲、鸡血藤、当归等为主材,其中很多款项都是售价极其昂贵。 王建国拿到这副方子时,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怪不得当初老李头说干脆就不要治了。 开头的人参只是开胃菜,这才是花钱大头! 其中西红花、冬虫夏草在同仁堂药铺里卖的价格堪比大黄鱼,而且老李头标注的最好是20年年份以上疗效最好,其他的药材比如鳞片犀角也都不便宜…… 但自己要放弃吗? 也不可能! 种植需要的草药自个可以买种子到体内空间里种植,问题不大,剩下没法种的,就只能花钱买了。 好在,鳞片犀角它们的占比不多,每个月的工资勉强够用。 晚上的饭桌上,王建国还询问为什么老李头会免费给人看病,特别是这次上门看诊,老李头也坚决不收王老汉和王建国递来的钱。 最多吃顿便饭。 当时年近六十多的老李头面色平淡道:“因为我父亲死的时候没钱看病啊,那年我才二十岁。” 话语很轻,但份量很重。 王建国这才得知,也正是如此,他方才拼命的学习祖上传下来的医术,救死扶伤,他定居在红星村也是因为这四十年来他已经游历四方,在战乱中慷慨救人,为新国家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现在老了,就想安安静静找个地方扎根,死后有人给他立坟,踏踏实实的葬在土里。 饭后,他也没有闲着,顺势给家里的其他人免费把了脉。 陈凤霞身体不错,就是气血有些亏损,需要适时补充血气,多吃点红枣或者猪红即可。 王翠翠蹦蹦跳跳,倒是极为健康。 王建国也一样,没有什么问题,老李头还夸他的身子如同成年的老虎,气血充足,脉象强劲,就是肝肾有些疲懈,平时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过于劳累。 至于媳妇儿秀芝,老李头把脉的时候花费的时间最久,面上的表情也最为精彩,从惊疑到明悟再到意外,最后到释然。 “怎么样了老先生?平日里咱们王家的伙食可不差,就差怠慢我媳妇的营养。”王建国有些着急。 老李头笑笑:“你看,你又急。” 他不紧不慢的收回手,嘴角莫名藏着笑:“你们王家有福气哈!” “老先生您就别跟我们卖关子了,我们去同仁堂找过大夫,说秀芝怀了双胞胎呢!”陈凤霞话赶话。 “对也不对,反正是好事,你们就甭费心了,天机不可泄露,记着临近产期,就不要让她干体力活喽。” 言罢,老李头也不多说,坐在板凳上收拾自个的木头药箱。 有老中医到院里,这消息也不陌生。 毕竟只要经过前院的阎埠贵的眼,大院里就没啥秘密,当年何大清带着白寡妇私奔的时候,就是他大半夜开的门,只是他只告诉了易中海,没告诉傻柱罢了…… 众人齐聚一趟,商量着顺势让其免费看看病,毕竟老李头自个说的,免费把脉义诊,不收钱。 于是,第一位勇敢者敲响了王家的房门,正是那贾东旭:“老先生,请您移步我家帮我瞧瞧呗,成吗?” 乐善好施的老李头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王老汉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反正现在吃完饭才七点多,离睡觉还早。 踏进贾家的第一时间,他就被墙上的老贾的炭精画遗像和牌位给怔住了。 第129章 跳蚤、虱子、虮子、66消毒粉 “老先生,那是我爸。” 贾东旭来到桌前倒了一壶茶水,翻腕等待把脉。 实话说,像老李头这样的老中医,多多少少都知晓阴阳八卦风水吉凶,他入屋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阴气很重,阳气极衰。 再看向贾东旭的面相,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但他也知道,建国之后有些话可不能再随意提醒,做好自己的把脉工作即可。 “阴胜阳虚,舌苔厚腻,脉象贫弱,却有火,你应该是已经看过并且喝药了吧。”老李头收回手,淡淡道。 “老先生高明!我儿子这段时间天天喝中药调理身子呢!”贾张氏着急插话,气势不言而喻。 老李头巡视一圈,便知晓家中的氛围。 秦淮如此时已经将药方拿来给老先生过目。 “没什么问题,平时多注意休息,晒晒太阳补充阳气,也莫要与人置气,你体弱肝火却旺,不是好事。” 闻言,贾东旭眼珠子转动,什么意思? 我跟谁置气了? 我这不天天乐呵呵的嘛…… 贾家的门外也挤满了人,大院里毕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身体或多或少有些毛病,但小毛病哪里可能会去专门花钱看,扛扛就过去了,实在受不了再去抓药。 现在有免费义诊,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 “哎呦喂,我这一到刮风下雪天膝盖就疼,都不知道咋回事。” “我也是啊!最近身子不知道为啥痒痒的,我以为是跳蚤,找了好半天也没抓着。”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一大妈肘了肘易中海:“老易,要不咱们再找老先生看看?” 现在的易中海四十出头,仍旧没有孩子,加上年纪越来越大,再结不出果,真的就成绝户了。 只见那易中海眼角抽了抽。 他显然已经知道是自己有问题,但为了男人的面子,他必须得甩到一大妈秀菊身上。 “你有问题,你看就成了,搭上我干什么?” 声音不大,却听在了周围吃瓜群众的耳中。 大院里的闲言碎语少不了,关于易家的事情,家家户户夜晚都不知道议论过多少次,面子里子恐怕早都就扒的明明白白。 “老易,这就是你不对啊!生娃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光让你媳妇看也不顶事啊!” “秀菊都不知道找过多少大夫,吃过多少中药,说不定就算有问题,也早就治好嘞!” “一大爷我瞅您啊,就是那红楼梦里贾府的大观园——外强中干,别硬撑了。” 许大茂虽然年纪小,但嘴皮子损人的功夫可不差。 听得易中海直接破防,面色铁青,同时心中也默默记下。 今后在大院里,他势必是不会偏袒许大茂的,还有王建国,没事请什么老中医到大院里,现在好了,全院都在等着看自个儿笑话。 但他的表面上还得装作没事人:“看就看呗!身正不怕影子斜!老先生,您给大家伙看完了,记得打声招呼,我过去接您去!” 易中海往屋子里招呼一声,就已外头天冷,回屋待着去了。 “还有要看的吗?下一个谁?” “我!我!” 傻柱在人群中挤出缝来:“老先生,您帮我瞧瞧,我跟我妹妹身上都痒的不行,怎么回事?明明我最近挺注意卫生的。” 老李头通过傻柱身上的情况,便知晓,这是被虱子给咬了。 没经过那个时期的人可能不知道,跳蚤和虱子、虮子的区别,跳蚤是昆虫,经常藏匿在人的毛发间擅长跳跃;虱子则是既能藏毛发,也能藏在衣服裤缝里,虮子则是母虱子产下的卵,白色的小小一粒粒。 “你这是身上长跳蚤虱子了,回屋里把衣服放锅里煮一煮,将被子拿到大太阳底下晒晒就成。”老李头说完之后。 傻柱方才想起来,这些天虽然听了王建国的话,搞好个人卫生,但是被褥那些可好几年没晒洗过,怪不得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浑身瘙痒。 另一边的王建国也有这种感觉,突然之间他感觉到腿毛处有东西在咬它,仔细查找下来,才将小小的跳蚤给捏死。 一旁的秀芝凑过来:“开春了,跳蚤虱子虮子都来了。” 开春之后,气温回升,泥地变得湿漉,地上的跳蚤赫然达到顶峰的活跃期! 想到这,王建国连忙将屋外的狗子大黄牵回屋来,只见它呲着牙奋力的咬着后腿根部,直至嘎吱一声,跳蚤身死,它方才继续重复。 剥开它的毛发,肉眼可怖的虮子卵和虱子。 自家的门口的卫生,自从秀芝来了之后一直都打扫的干净,应该不是从家里传出来的,那么就只能说明都是从外界来的。 王老汉和陈凤霞也凑过头来查看,王翠翠更是干脆抱起大黄,给其抓跳蚤,小丫头特别喜欢乖巧不乱叫的大黄,经常会给它关爱。 “回春了是这样的,去年咱们大院还特别搞了场消毒卫生运动,街道办发放66消毒粉,敌敌畏,让咱们撒到大院墙砖角缝,下半年才好受些,这今天又来了……”王老汉愁的又点了旱烟抽了起来。 66消毒粉,全名六氯环己烷(c6h6cl6),是因分子含6个碳、氢、氯原子才叫六六六,后来居民们喊顺口,就干脆叫66消毒粉了。 那时候的学校、工厂、街道、大院,全部都齐齐出动,没办法,谁让现在才建国不久,整个四九城乃至于全国都卫生状况堪忧呢…… 王建国又抓起一只跳蚤,打量间,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见他拿出杀猪刀,用刀刃轻摁,跳蚤头和身子被切的一刀两段。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跳蚤”,获得屠宰经验值10点!】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15%!】 嚯! 还真行! 不过,它们的体量实在是太小的,只给了十点经验值,不过好在,它可以解锁图鉴,增加永久属性,绝对赚了! 紧接着,王建国没有停手,继续抓起虱子、虮子,下刀!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虱子”,获得屠宰经验值10点!】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虮子”,获得屠宰经验值10点!】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17%!】 …… 第130章 劳动竞赛前夕 “我瞧明儿街道办就会过来做卫生工作了。” 陈凤霞倒是不担心,每年四九城里都是这样的,都会经过好几轮的卫生运动。 “不过,秀芝你不知道的话,千万不要把66消毒粉撒到皮肤上,会中毒的。之前就有红星小学的学生涂在皮肤上止痒,结果后来就发生集体皮疹事故,千万要注意……” 秀芝现在是孕妇,对于这些东西是更加需要注意的。 “妈,我知道了。”秀芝低着头,将注意事项尽数记在心里。 此时的王建国也没什么好办法,在这年代生活就是如此,开春杀跳蚤,夏天熏蚊子,秋冬防蝽象。 米虫钻,面蛾飞,秋粮入缸花椒围;冬来蒸馍裂口笑,不愁虫蛀啃心扉。 每个时节都有事儿干。 …… 翌日大早,吃过早饭后,王建国叫了台驴车将老先生送回红星村。 刚骑着自行车出门就看到街道办、居委会的人挨家挨户发放六六消毒粉。 离得远的大院人家,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忙前忙后。 去上班的路上,王建国的脑子梳理了未来的规划。 第一点,便是尽可能的筹集王老汉新药方的材料,能种的尽量都买回来放到体内空间种植,其他的则到同仁堂里去买,现在就先暂时买个几副先喝着。 第二点,距离厂里的劳动竞赛仅剩三天时间,可以提前调试好设备,练练手。 劳动竞赛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工人的技艺水平比拼,相同的工厂,比拼谁的水平好,比如王建国说着的肉联厂就是比拼屠宰技术,另一个就是技术创新,新的屠宰技术,屠宰机器都可以,当时的社会大背景就鼓励工人阶级在工厂里提出合理化的建议,为一五计划的实施添砖加瓦。 第三点,就是未来的宏图,将自己所在的京城肉联厂做大做强,等罐头生产线落实,其他悬挂式轨道、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设备图纸实现,肉联厂就已经到达了当前程度工业化的最顶峰!后续想要拓展,加快获取屠宰经验值速度的话,就只能开拓厂区,引进牛羊,扩大厂区的生产业务。 朝着红火的方向进步! 第四点,则是继续当囤囤鼠,提前采购粮食,囤粮种粮两不误,只有足够的粮食,王建国心底里才有足够的安全感,让自己这小小的王家能够在三年特殊时期安稳渡过,并且自己家的工人阶级属性还要明确…… 想着想着,王建国便骑到肉联厂门口。 只见不少工人提着一桶桶黑灰色渣粉倾倒在地上,又用扁平的锄头夯实。 “卫忠,他们在干嘛?”王建国还是第一次见。 门卫室里的卫忠早就钻出头来,撇进厂里,“哦,地上撒的是煤渣和熟石灰,吸湿防潮跳蚤卵不好存活,咱们厂里每年开春都会干,现在车间每天下班前都会用热水烫一遍地面,确保机器死角都没有跳蚤、虱子,老麻烦了!但不干不行啊,卫生委员监督着呢!” “对了,王哥你马上要代表咱们肉联厂去参加劳动竞赛了,紧张不?听说这次汇集的可是全国的工人,都是顶尖的那一批!” 卫忠八卦的问道。 “害!这有什么紧张的,不就是跟平时一样嘛,参赛就是为厂里争光。” 王建国微微一笑,凭借自个的技术,拿个奖应该很轻松。 将自行车停好后,照例到检疫科、屠宰车间、采购科巡视一圈后,王建国方才回到办公室,钻研自个的图纸。 期间,吕朝阳还专程带着一位老工人过来。 “小王啊,这是咱们肉联厂里的老师傅,上次劳动竞赛我就是派他去的。” “王科长你好,我是咱们屠宰车间的刘大炮,咱们应该每天都见过。” 那名老工人不卑不亢的看向王建国。 说实话,虽然厂里的其他年轻屠宰工对这位王科长毕恭毕敬,心悦诚服,但他并没有。 相反,他用手工技艺杀了大半辈子猪,心中那份唯一的本事被所谓的机器、工业化逐步取缔,心态多多少少都会失衡。 而且这种情况不止他一个人有,像他这样的老屠宰工都如此,也就是厂里的小青年们喜欢这些新玩意儿,新东西…… 那些铁疙瘩时不时就会坏,需要修理,哪像人干不停歇,吃口饭就能有干劲! “哦!我对你有印象,当初跟我一起参加肉联厂考核的刘大虎是你儿子吧?” 王建国回忆起年前,就有个小胖子刘大虎曾经温馨提醒过自己,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王科长,你还认识大虎?那孩子是我侄子,肉联厂的考核他没过,回副食店帮他爹忙去了。”提到这个,刘大炮心中的不悦倒是放松了一点。 “怎么会没过?我记着他说过,上过扫盲班会写几百字来着。”王建国有些不解。 刘大炮也是挠挠头:“这我就不清楚了,那小子就说了没过,我还想着等他进车间里好好照顾照顾他嘞。” 一旁的吕朝阳坐在椅子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当初考核结束后是李启德给他提交过一沓人员名单,却并没有刘大虎的名字。 想到这,他便起身离开,回办公室翻找起来。 见吕朝阳离开后,刘大炮也就不再拘束,找了位置坐下。 “王科长不满你说,我对这次的竞赛没有信心,比拼屠宰技术有青岛那帮老家伙顶着,咱们完全没希望;比拼想法创造,津门、淞沪、重庆它们有毛熊的援助,咱们也比不过。要是你的那台电击屠宰设备要是能搬过去还有点机会……” 说到后面,刘大炮声音越来越小。 呵呵,那么大台机器哪里能搬得过去,还要通电,可谓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刘师傅都还没比呢,就灭自己威风可不行啊!” 王建国缓缓起身,给他散了一支烟,自个也陪了一根。 彼此间的隔阂又少了一些。 “王科长,我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京城肉联厂每次劳动竞赛都排在四九城最后边,我只是想提醒你,无论输赢都别把自个的心气给伤喽!” 说到动情之处,刘大炮回忆往昔:“去年跟我搭档也是位跟你一样斗志昂扬的青年同志,自从劳动竞赛输了之后,他就一蹶不振,生了心病,前不久还进了医院,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此时,窗外的朝阳正好,透过窗子塞进屋内,将办公室照的亮堂堂。 王建国来到窗子跟前,拉开遮盖在自动剥皮机上的灰色布条子,崭新精致的机器骤然呈现。 “老师傅你说,我靠这东西能不能躺着将竞赛赢喽!” 第131章 震惊的刘大虎,王建国的实力 “这……这是……” 窗外的朝阳反射在面前的机器上,晃的刘大炮都睁不开眼,他只能后仰眯着眼,方才堪堪看清。 这是一台制作精良的机器,外表的铁皮被擦得一尘不染,直接冲进刘大炮的眼球,他确信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工业品。 “自动剥皮机。” 王建国讲述了下设计这台机器的初心。 对于肉联厂里缺少剥皮这项业务,刘大炮这位老屠宰工很清楚,当初他曾和郑屠、王老汉携手干过,按照青岛剥皮法,他们一台才只能完整剥三张猪皮,这效率太慢…… 换成正常的屠宰工作,他们早就已经屠宰完毕三十头猪了! “它真有这么神奇?”刘大炮将信将疑。 电击屠宰他尚且可以理解,通过电老虎来杀猪,可剥皮之所以麻烦就是因为要全神贯注,确保猪皮完整不能出现丝毫纰漏和破损啊! 那机器咔嚓咔嚓一下,蛮力扯坏猪皮怎么办? “你不信?咱们搬到车间里,找供电员给咱们接上电线试试!” “成!” 接着,王建国喊来人,将机器搬到车间里去,一时间这番大动作就吸引了车间里的所有工人围观,挤得整个厂区那是水泄不通! “王科长,这是又弄新机器了?” “瞅那样子是!别看那机器小小一台,份量可重着呢!都得找四五个大汉才能抬得动。” “上次王科长弄得的肋排锯和电击屠宰机器让咱们屠宰速度提升了好多,这台机器不会也是给咱们屠宰车间用的吧?” “那必须得!咱们王科长是从屠宰车间里出来的,势必要第一时间心系咱们啊!” 接线的过程也不复杂,王建国早就提前留好的接槽,一切都弄好之后,吕厂长和他的秘书也闻声赶来。 他早就对王建国办公室里的宝贝垂涎欲滴了,恨不得搬到自个办公室里天天看,天天把玩。 随着马福顺推着拖车拉来几头对半处理的生猪,几位工人联手将猪摊开摆放到流水线上,按响机器,滚轴转动,待底下的转轴将猪猪传动到指定位置,自动剥皮机开启启动! 咔嚓! 在机器的运作下,仅仅不到几分钟,一张完整的猪皮就被剥了下来,剩下的去皮生猪则是和猪皮分流,落到另一个空置的框框里,机器继续启动。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剥皮,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剥皮,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剥皮,获得屠宰经验值50点!】 全程车间里的屠宰工们,眸子都瞪得溜圆,他们没有想到,剥皮这么麻烦的事情,居然被机器轻而易举的做完了。 吕朝阳、王建国、刘大炮三人齐齐蹲在猪皮前仔细打量,将其拿到车间靠窗的位置,举至高空透过窗外的阳光打量着薄厚均匀程度。 “好匀称!比我们已经用环刀切的猪皮都要好看,只要把靠着肉的部分肥膘再剔除干净,就能送去分类、脱脂、浸灰、酶解了。” 刘大炮惊呼。 猪皮制革的步骤也不繁琐,优先分类:将收集而来的猪皮按照北猪、南猪分类好(北方猪部位差大、毛孔较粗;南方猪部位差小,毛孔比较小)。 然后再按照猪皮的厚度二次分类,厚度超过3.2厘的做重革制作鞋底,厚度在2.8-3.2厘米的做精致的面革,厚度在2.8以下的则是用来做皮衣或者皮手套。 分类完毕,再依次按照不同的要求浸泡不同份量、比例的药水,浸水脱脂、涂灰酶处理、浸灰脱毛、浸酸、揉革、染色加油、干燥压实、最后精修出厂。 当然了,如果嫌麻烦的话,也可以直接出售猪皮原谅给专门制革的工厂的,不过价格就会低上一些,并且没有办法创造外汇。 按照王建国和吕朝阳的想法,不如一步到位,争取利益最大化,为国家创更多外汇! 惊呼完,刘大炮心中已然悄然改观。 这王科长真有本事! 自动剥皮机拿去参加劳动竞赛,光是创新创造那块,他就能拿个好成绩! 吕朝阳更是开心,要知道剥皮工序早就已经在他厂子里挤压许久,自从他去参加完上头的年后复工复产大会,领导就格外点名他,不能再拖了。 一五计划开启,他们京城肉联厂如果不帮忙分担产皮的压力,猪皮制革这块的工业化程度将会被延缓! 这座大山、大帽子他可抗不下来,现在好了,有了自动剥皮机,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吕朝阳心中暗自送了口气,现在就剩下冰猪这个心头大患没有解决了…… “咱们肉联厂技术部机器组装的怎么样了?”吕朝阳向自个秘书发问。 “现在已经组装好一台,还有另一台这两天也好了。” “行!等咱们王科长参加完劳动竞赛回来,咱们京城肉联厂就重启剥皮工序,你安排好工人到时候去操作机器,这是给咱们厂里赚外汇的光荣机会,大家别错过!”吕朝阳已经兴奋的不行。 底下的工人们听到参与剥皮很光荣,就立刻踊跃报名,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咱们样,刘师傅对咱们此次参赛有没有点信心?”王建国笑问。 “有!当然有!您在创新创造这块估计没有比您强了,就是屠宰生猪手艺上……如果实在不行,屠宰生猪展示环节就让我来,王科长您就专心捣鼓好您的机器,分工合作,您看怎么着?”刘大炮主动揽下重任。 要知道,那年头的劳动竞赛,基本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其中压力最大的就是技艺的比拼,一刀下去,猪肉的纹理、份量、部位都不能有丝毫的差别! 评委也都是常年扎根工厂的老师傅,你行不行,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光十分毒辣。 听着刘大炮的建议,王建国点头答应。 毕竟这是两个人代表参赛,不是自个一个人的秀场,逼我全装完了,别人怎么办? 而且自己还能多休息休息,实在不行,自己再出手兜底,轻轻松松将劳动竞赛的冠军给拿下! …… 另一边,红星第三轧钢厂。 易中海正在指挥着贾东旭搬运钢材过来,他已经开始筹备竞赛,练习许久了。 “快点!磨蹭什么呢!等会儿咱们吃完午饭,预选就开始了!只有两个大工匠有名额与资格!” “师……师傅,我来……来了。” 第132章 易中海意外获胜?比赛场地大前门广场 贾东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钢材搬到指定位置,易中海操作好机器准备对这14mm钢板进行铣削。 转眼间,就到午饭时间,大家伙吃完饭都没休息,反而是来到车间里准备看好戏。 “诶!都停手,别练了!咱们厂里的选拔赛开始了,早开始早结束,免得耽误大家下午的工作。”车间廖主任指挥。 紧接着厂领导也陆续到来,杨厂长、李怀德都来了,几名大工匠也陆续到位。 十进二的比赛制度还是挺残酷的。 选拔赛的比试内容也很简单,对14mm钢板锉削四方,谁的公差小,谁就晋级。 赛制宣读完之后,贾东旭惊疑的看向易中海。 师傅,他怎么提前知道比试内容的? 莫非? 此时的易中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东旭,还不快给我拿材料过来。” “是,师傅。” 说完,易中海瞥了眼廖主任,二人眼神在对视间,都心领神会。 没错,自从获得提名之后,他就私底下三番两头的过去找廖主任,人情世故直接拉满,毕竟论钳工技术,易中海算不上多好,但也绝对不算差,他去参赛也没啥大问题…… 紧接着,廖主任拿来的图纸,规则便是按图加工,时间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完成度高、时间短都可以加分…… 比赛开始,其余九人光是图都要看一会儿,唯有易中海在装模作样看了几眼后,就开始加工,自信满满游刃有余! “贾东旭,你师傅挺厉害啊!识图这么快!” “咱们这做钳工的看清楚图纸再加工很重要,因此看图识图,脑子处理的速度一定要快,易师傅显然在这方面很有优势!” “我看不尽然,速度快不代表质量好,咱们钳工加工出来的东西一定是以精细准确为主。” 一众工人双手抱胸叽叽喳喳的讨论。 现场的铣削机床咔咔响动,很有节奏与律动,不一会儿,其他按捺不住的工匠们放下图纸,也开始干了起来,但是进度就远远赶不上易中海了。 一个半小时过后,比试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个四方,让杨厂长、李怀德、廖主任等人齐齐当评委做评判。 刚铣削好的铁块,还散发着余热,车间里也蒸腾出淡淡的热气,老师傅们皮肤上也累出淡淡的细汗。 “张师傅,尺寸精度38分(满分40)、表面粗糙度27分(满分30)、操作规范与速度25分(满分30),共计90分!” “李师傅,尺寸38分,粗糙度28分,规范速度25分,共计91分!” “……” “易师傅,尺寸37分,粗糙度27分,规范速度29分,共计95分!” “前两名分别是杨师傅96分,易师傅95分!两位师傅将会代表咱们红星第三轧钢厂参加此次的劳动竞赛!”随着廖主任结果颁布。 好几位大工匠顿时低着头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四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结果。 “老易可以啊!没想到你一个七级钳工居然还能脱颖而出,我就说有本事的人在哪都会发光!” “咱们老易好歹也是老钳工了,论资历也不差,就差个机会,要是能在劳动竞赛上夺冠,说不定过几年就能再往上升升呢!” “两手握锉横向平,左压右推上身倾;重心在左膝弯曲,锉行四三体前停;交叉锉,三五度,粗面稳当细面精;推锉轻修狭长面,尺寸毫厘不差情啊!易师傅真是给咱们做了个榜样啊!”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易中海微笑附和,以往车间里从来不与其搭话的人,也凑了上来打招呼。 应付完他们之后,无人角落里。 贾东旭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师傅,你……” “东旭啊,莫问莫说莫再提,你唯一要知道的是任何事情都是事在人为。”易中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精芒。 从他当年谋划进娄氏铁厂,到如今的七级钳工,有基本技术的同时,人情世故方面他可没少做,毕竟没点智慧的人,怎么能仗着一个管事大爷的身份,就在大院里稳坐“一大爷”的称号呢? “好的,师傅。” 既然不让问,那就算了,反正对于贾东旭来说,他能一同参与进劳动竞赛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光了。 “易师傅,我也是您带的徒弟,这次的竞赛能带上我吗?我可以给你打下手,搬钢材还是什么我都能干!” “易师傅,带我带我!今晚您到我们家吃饭吧,我亲自招待您!” 几名已经转正成为正式工的工人,凑到易中海跟前,苦苦哀求。 易中海没有说话。 晚了,太晚了,他之所以带上贾东旭,自然是跟贾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二人早就已经密不可分,况且贾张氏还握着他的秘密…… “我师傅已经做好决定了,你们啊就甭献殷勤了。” 贾东旭昂起头,如同雄鸡般斗志昂扬! 下午,下了班。 贾东旭就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三大爷阎埠贵、老妈贾张氏,很快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他还特地跑到后院,给许家、刘海中家炫耀了一番,声音大得很。 “二大妈,许叔,嘿!您瞧怎么着?我马上要跟我师傅去参加劳动竞赛了!据说这次比赛的地方可是在前门广场啊!” 这里的前门就是四九城人口中的“前门楼子,胯骨肘子”,香烟大前门上印的画像也是它。 贾东旭还介绍道:“听说正阳桥牌楼南侧会搭木质竞赛台,箭楼西侧新辟的豁口会设临时观礼席到时候干部和劳模代表都能坐,外面就是咱们普通老百姓的位置,您二老记得过得来赏脸瞧瞧。” 许富贵是爱凑这些热闹的:“东旭你真是有本事了,啥时候开赛?” “周三,避免大家耽误了生产,不过颁奖是周日,到时候万一我跟我师傅得奖了,也不好说嘛!”贾东旭笑的眼缝都没了。 王家,王翠翠正趴在窗户边听着贾东旭的话,心里就很不爽。 “神气什么?我哥也去参加了,爸我哥还没回来吗?” 她从窗户上跑下,来到王老汉身边。 王老汉正抽着旱烟,手中那些新丹方,颤颤巍巍:“没呢。” 就在这时,车棚处响起了自行车的锁车声,王建国回来了! 第133章 互相体谅,蒸蒸日上的一家人 “呦,王哥今儿又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屋外头,许大茂受不了贾东旭那嚣张劲,赶忙搭上话茬。 “厂里排队买的猪肉,还有给我爸抓的药。”王建国拎起手上的肉展示,这是一串普通的后鞧肉,任何人看了都抓不到把柄。 王建国一回来,后院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就连嚣张跋扈的贾东旭都停止了炫耀。 他撇了撇那块肉,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等他去参赛的那天也要让他们贾家吃上一顿猪肉! “今儿这么热闹啊,都不在家烧火做饭,在这唠嗑。” 王建国慢悠悠的打开屋门,将肉递给屋里的秀芝。 “这不,我跟我师傅获得了参加劳动竞赛的资格,给大家伙说说分析分享喜讯嘛!”贾东旭皮笑肉不笑。 显然,他这副表现任谁来都知道他在装逼。 王建国自然也不会惯着:“挺巧了,我厂里也打算派我过去,到时候顶峰相见。” “什么?王哥你也有资格?瞧您这胸有成竹的劲,怕不是早就知道了。”许大茂作为捧哏,挺专业的。 “是啊,几天前我就被厂长直接任命了参加了,连选拔赛都没参加。”王建国打着哈哈。 身旁的王翠翠此时已经过来抱着大腿,小脸挺拔,下巴昂扬。 跟咱们王家比,你贾东旭还差远了。 闻言,后院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只是以为王建国在肉联厂里就是个普通的科长,没想到地位居然如此的高,就连为厂里争光的劳动竞赛名额都直接给他了!而且还不用层层选拔! 贾东旭骄傲的心顿时蒙上阴影。 那我和师傅历经千难万苦才获得资格算什么? 你王建国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同龄人,没理由你那么优秀! 多次的对比失利,早就让他心态失衡:“呦!漂亮话谁不会说?这次去前门广场比赛,可是汇集全国的工人,到时候你可别丢了你们肉联厂的脸面!不像我们,经过层层选拔上来,我们代表的是红星第三轧钢厂的面子!技艺最高超的工匠!” “你们呢?怕不是年年垫底,你们厂长早就已经自暴自弃了。” “胡说!!!”王翠翠反驳道:“我哥可厉害了!到时候肯定能拿下劳动大赛的冠军荣耀,给咱们家争光!到时候贴满整片墙壁!” 许大茂也加入战局:“就是啊!咱们王哥墙上挂着打熊将、打虎英雄的荣誉,很快又会挂上新的了!你们贾家墙上除了老贾的遗像还能挂啥?” “许大茂!你!” 贾东旭被气的面红耳赤,眼见说不过,他也就离开此地,灰溜溜的回家吃饭去了。 “神气什么!别让我跟我师傅到时候狠狠打你们脸面!” 很快,后院就恢复了平静。 进屋的王建国将药递给陈凤霞,下班回来的路上顺势走了趟同仁堂,按照药方抓了好几副药,里面的份量也足够吃上十天半个月。 同时又到药材市场问了遍,都没有西红花和冬虫夏草的种子,并且经过药贩子的解释,王建国方才理解。 西红花也就是藏红花,跟冬虫夏草一样,都是虫菌结合才诞生出来的草药,跟传统的植被不一样,它没有种子,繁殖材料是菌种,想要种植就得连同周围的环境都一并带走,相当于“搬山”,否则就算把它连根拔出拿回去种,也种不了。 这回有些大麻烦了! 种不了! 如此一来,就只能先依靠种植好的人参,来以物换物,减轻自己的经济负担。 王建国在崇文门外花市的药材市场,卖了三株七八十年的人参,换来了这次的药材,当然了如果是用接近百年的人参,最多只需要一株半左右,但王建国终究是没舍得。 王老汉打开包好的纸袋,瞅了瞅里边的药材,神情有些淡漠:“建国,你老实跟爹说,这些药不便宜吧?” 王翠翠也凑了过来,拿起里面的冬虫夏草就是把玩,它虽是草药,但外形极其类似小长虫,手指摸上去涩涩的,还挺好玩。 浓郁的药材味道不一会儿就在屋内弥漫。 “没多少钱,爸您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科长,每个月光是工资都快一百多万(一百多元),给你买点药够了!您也甭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等您伤养好了,厂里等着你回去呢!”王建国倒是没觉着有什么。 反正钱这玩意,现在自己缺了,就卖点人参。 不得不说,光靠这项就足以让自个发家致富了,但为了避免日后的清算,王建国还是打算低调些。 原本王老汉还想劝王建国对他放弃治疗,让他慢慢好,可谁知道话茬都被堵上了。 他要是不积极配合治疗,那以后还真的就没法重新回到他的屠宰车间当屠宰工。 “你啊!凤霞把咱们得养老钱拿出来。”他悠悠的给自己点着了旱烟。 咔嚓咔嚓~ 陈凤霞在屋里翻找了半天,方才拿出一个铁制的饼干盒子:“这是你爸的意思,既然要治病,就从他这里出。” 望着盒子里的积攒的一大沓纸票,王建国心中有些心酸,普通工人家庭积攒了大半生,也就只有了50多万(50多元)…… “害!爸妈您要这样,可就埋汰我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都不用在大院里待了,拿回去拿回去!” 王建国自然不可能收下,这都是他们的养老钱,那时候社会风气很少会有人考虑这些问题,也就九十五号大院比较特殊。 主要是因为聋老太的缘故,见识过她的惨样之后,这才导致大院里的人对养老问题如此重视,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许富贵、王老汉等人都在潜意识里尽可能的多造些娃娃,防止自个步了聋老太的后尘。 “实在不行,我有困难再向你们开口!别忘了,翠翠马上过完夏天就要上小学,届时你们还有一大笔开销呢。” 王建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究是把二老暂时说服了。 “就是!爸妈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居委会那边又有活了,我明天再去接点,补贴家用。”秀芝在一旁也打上助攻。 一大家子,齐心向前,可谓是蒸蒸日上! 第134章 前往参赛! 夜里。 王建国抱着秀芝,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意识进入体内农场。 在角落里找到一块土地,试图找寻着改变周围环境的办法。 虫草和藏红花都是稀有环境下,才有可能生长出来的草药,远远不是自个的黑土农场能够孕育出来,再不济也至少拥有它们的菌种才有可能培育。 尤其是真正的野生虫草是根本不可能人工培育,王建国只能退而求其次培育出它的替身“北冬虫夏草”,药效方面可能差很多,但是胜在培育出来之后数量多、稳定! 别说,1000亩的自动农场还挺人性化,里面的地块不仅支持自己设置,还能随意分格。 王建国便将其中一个闲置地块分格出来,调成两块,虫草喜欢低温、高紫外线、昼夜温差大、生态环境纯粹,土壤湿润的土壤。 藏红花则喜欢疏松肥沃、排水良好的沙质壤土,喜凉,耐寒怕热,生长期需要保持土壤湿润。 将土壤都调整之后,王建国方才松了口气,困难接近了,现在的目标就是找到合适的菌种了,不过市场上应该很难买到,自个在四九城里,又不是在西臧脚底下的村子,很难实现。 唯一的办法就是系统抽奖,想到这王建国瞅了瞅面板: 【当前屠宰经验值:点】 “开始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100万元(100元)!】 【叮!恭喜宿主获得“本草纲目”原着一本】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草药精通”!】 …… 连续抽了三个十连,王建国终于抽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叮!恭喜宿主获得“植被菌种大礼包”一份!】 迫不及待的将其打开,里面植被菌种竟然包含有“名贵菌种包”“藏红花种球套装”“高原特色菌菇包”。 其中名贵菌种包里有:冬虫夏草菌种、蛹虫草(北冬虫夏草)菌种、羊肚菌菌种、松茸菌种;高原特色菌菇包里则是:茶树菇、鹿茸菇、牛肝菌等。 其他杂七杂八还有些见手青之类的菌子菌种,那玩意儿据云省的朋友们说很鲜,王建国从来没有吃过,听说见手青切开后会迅速氧化变色,烹饪的时候必须要用猪肉大火炒制,实际上就是用猪肉来炸,将里面的致幻毒素炸出来,否则很容易吃了见小人。 王建国种了必要的冬虫夏草菌种、蛹虫草(北冬虫夏草)菌种、藏红花种球后,又种了些牛肝菌和见手青,等日后成熟了,可以摘点来尝尝,也算是满足一下好奇的味蕾。 在农场一通忙活,方才得以抬头巡视起整片自动农场,四周和天幕也都被系统贴心的换成了自然山水,太阳东升西落,环境怡然,并不是周围都黑漆漆的。 现在种植新一批蔬菜种子已然冒出新芽,再过了十几天的功夫,它们就成熟可以收割了。 牧场那边就有些杂乱了,芦丁鸡下的蛋到处都是,整个鸡圈基本都被它给下满了,王建国一键清理了一番,将鸡蛋收入仓库。 旁边的野猪圈紧挨着鸡圈,这不,那头剩余的野猪正在围栏炫着芦丁鸡,被它鼻子拱到嘴巴,一口一个嘎嘣脆鸡肉味,蛋白质是牛肉的好几倍。 无奈,王建国只能将其位置移动到牧场的最外侧,紧临鱼塘。 林场那边的人参就依旧是老样子,缓慢生长,新的人参苗长高了不少。 鱼塘里晚上的时候,王建国瞧瞧将缸子里的鱼苗收了几条进来,它们现在正在塘子里欢快的游耍。 等它们长大了,说不定就可以开始繁衍,到时候整个鱼塘鱼获满满! 最后,王建国看着空空荡荡的屠宰经验值,心中的动力激增。 等后天的劳动竞赛完,自动剥皮机亮相,以后就可以按两个按钮,就能够坐享屠宰经验值了! …… 两天的时间稍纵即逝。 很快就迎了劳动竞赛的日子。 这天早上,秀芝特地煮了鸡蛋面条,再搭上昨晚的肉片、泡菜坛子里新鲜的泡菜,吃的王建国各位畅快。 原本王建国是打算让秀芝他们过去当观众,看看自个风采的,但是考虑到怀孕的因素,王建国想想还是算了。 反正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自己未来的后可不能断! 等获奖在前门楼上颁奖表彰,再让他们过去也不迟。 但贾东旭就不同了,大清早他就在中院动员起来。 “各位大爷大妈,我跟我师傅就要代表轧钢厂到前门广场参加劳动竞赛,您们要是赏脸可以去瞧瞧!保证精彩,全国劳模拔尖的工匠都齐聚呢,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贾张氏早就穿戴好衣服行头,扯上儿媳秦淮如:“是啊!大家伙要是不忙的都去瞧瞧,别到时候我儿子东旭得奖了,你们看不着。” 闻言,不少闲着在家的大妈们纷纷应和:“成!就当凑个热闹,这玩意可比咱们逛集市还精彩!” 人群边上,准备上学的许大茂肘了肘傻柱:“傻柱,我打算翘课去前门看劳动竞赛,你去不去?” 傻柱瞥了他一眼:“嘿!我小子还胆儿还挺肥,还敢翘课?我不去,我还得当学徒去呢。” 看他一根筋不上道的样子,许大茂方才提醒道:“王哥也代表肉联厂参加了,咱们是去看他的,你真以为咱们瞅贾东旭去啊!说你傻柱,你特么的还真傻。” 听到自个挨骂,傻柱原本想还嘴,可听到王建国也参加时,脑筋就转过来了。 “你是说王哥也去?” “当然!前儿我亲耳听到的!”许大茂拍拍胸脯保证。 “成!你先去前门广场帮我占个位儿,我回厂里请个假去。” 大妈们回家穿好衣裳鞋子准备出门,几位大爷们则是该上班上班,尤其是刘海中和阎埠贵,他们可没法子请假…… 竞赛场地都定好了,王建国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就直接往西南方向的胡同口出去,经地安门东大街、北河沿大街、南河沿大街、正义路等,最后到达前门广场,全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远远看到前门、箭楼的模样,王建国就被城墙上的红布横幅给吸引住了视线—— 增产节约运动全国总决赛! 以毛熊经验为明镜,用工人智慧齐争锋! 第135章 五三年劳动竞赛正式开始! 离近了,就能看到前门广场的繁华,靠近墙根下加设了木质的擂台、评委席、观众席。 广场两侧则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挂着硕大的招幌,尤其是庆林春茶庄等老字号,甚至开始让店员伙计到门口吆喝:“免费提供大碗茶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大碗茶是当时市井文化的一大特色,几个大茶壶、一把子茶叶碎末、几十个粗瓷大碗就能开出茶庄来。 王建国路过顺势就尝了一碗,怎么说呢,一口下去全都是茶渣沫子,王建国吐了半天嘴里都没吐干净。 “啊,呸!呸呸呸!” 旧四九城里的人可喝不起什么高档茶叶,这种茶叶沫子,已经是他们对于茶水最高的要求了,听说后来他们为了面子,分别给这种茶渣沫子起了个文雅的名字——高末! 您听听,多地道! 后世卖茶的人也不傻,沿着这条思路,换了个新名字——满天星! 大家也甭管他们起的名字有多牛逼,热水一冲一泡,茶碗上头那层沫子,瞬间让人失去品尝的欲望。 “嘿!小同志您第一次喝咱们的大碗茶吧!瞅您这喝茶姿势就不地道。” 负责倒茶的伙计笑了笑,拿来自个的碗,倒了大半碗,一口焖下,碗啪嗒一放,剩下来的全是茶叶沫子,而他则是露齿微笑,指了指门牙缝上茶叶。 “瞧见没!就是这么喝的。” 嚯!好家伙! 用牙缝过滤茶水,亏你想的出来! 王建国用舌尖舔了舔自个整齐的牙齿,算了,咱们没有这个本事。 四九城人爱喝茶的这个事情,还是后来王建国慢慢才知道的,当地的水质量不好,含碱太多,拿来泡茶可以中和掉里面的味道。 告别了茶摊,王建国骑到中轴线的时候,已然是人山人海,但是凭借自身的高度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远处空开的中轴线。 作为曾经的皇宫重地,四九城的设计可谓是相当齐整,沿着箭门的中轴线往北就是前门,再往北就是纪念堂、天安门、故宫,一览无遗,一轴到底! 据说,四九年解放军进城的时候就是从箭门的大门洞里进来的,沿着前门直直进发的。 “都让让啦!” 王建国牛高马大还是废了些功夫才挤了进去,工厂们已经举起木头牌子,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各子厂子的名字——红星第一轧钢厂、第二轧钢厂、第三轧钢厂、辽宁鞍钢、京城肉联厂、新沪钢铁厂、上海国棉二厂、武汉第一纱厂……等等,现场共计有上百人! 百位大工匠争夺前三名,可想而知,竞争会有多么的激烈! 王建国来到自己的位置,只见吕朝阳已经和刘大炮已经就位,四九城里的工厂几乎厂长都来了,反正离得近过来给自家工人打打气鼓鼓劲也是好事,离得远的工厂,就只有工人自个过来的,不过大家都是有人专门接待的,一视同仁。 机器设备那些,昨天就已经全部运送过去,负责输送电线的电力局工人也配合到位,万事俱备! 整齐站好队伍之后,王建国发现了身旁站着的正是易中海还有贾东旭,他们身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从贾东旭那不合身的袖口来看,估计是借的。 周围的其他轧钢厂也都如此,穿着端庄的中山装,唯有王建国这边,二人穿着朴素的肉联厂工装。 远处的人儿还有几位胸前佩戴着闪亮的奖章,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微笑。 不消一会儿,广场就已经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公安都忙的焦头烂额,后边的围观区域聚集大量的市民、各地观摩代表以及新闻记者。 台上挂着两个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乐曲,听得人热血澎湃。 主持人放声念着稿词:“同志们!各位劳模们大家上午好!作为一五计划建设中的先锋,你们代表着工人阶级创造能力的不竭的源泉,本次的劳动竞赛围绕着‘增产节约’、‘技术革新’两个主题开展,希望能看到大家展示先进的操作法、娴熟的技能,以及各位新的技术成果……” “接下来,五三年的全国劳动竞赛正式开始!” 顿时,礼花齐放! 喇叭里顿时传出了熟悉的歌曲,王建国等人齐齐举手宣誓,共唱歌曲,胸中的荣誉感直接拉满! 必要的仪式完毕后,王建国和刘大炮也来到了肉联厂的专属比试场地,其他工厂则是去到各自的赛场。 本次的比试的内容也不复杂,技艺比拼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对一头80斤生猪的屠宰,看谁的速度快用时短、出品漂亮,每个队伍有两次的比试的机会,取最优的成绩! 按照最开始的分工,就由刘大虎去完成技艺比拼,而王建国则是去展示自己的自动剥皮机,争取在创新创造上拿下高分。 技艺比拼的评委都是经过评选的老师傅,他们大部分都是五六十岁左右,唯独有个人例外,那就是熟悉的熊师傅,作为四九城东单菜市场的老师傅,他也被特邀过来帮忙评审。 当他看到京城肉联厂里派了王建国出马,他心里的期待感就已经被拉起来了。 要知道,当年王建国首次在肉格子展示的屠宰手艺,就连他都叹为观止,甚至他现在就敢直言,只要他去杀猪,那么技艺比拼大概率就会拿下!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王建国没有去旁边的案板桌上,而是来到一旁,捣鼓着一块盖着红布的大疙瘩。 “他想干嘛呀……”熊师傅搞不懂,紧皱眉头。 身旁的其他评委见他开口,也循着视线看去,“小熊同志,在看肉联厂的比拼呢!嘿!这次其他省份过来的屠宰工可不简单,尤其是青岛那帮人,他们不仅要屠宰,还要再给咱们展示一波人工剥猪皮呢!” 果然! 王建国的另一侧,青岛肉联厂的两位代表们,齐心协力将小猪杀好,开膛破肚后,便开始了剥皮工作。 由于这次竞赛提供的是80斤的中猪,屠宰难度降低,但剥皮难度更大,这也激发了他们的竞争欲望,他们就打算着标标准准完成屠宰的同时,再呈现上一张完整的猪皮,从而获得加分的效果,去年它们肉联厂就是拼着这个策略夺了区域冠军,今年他们来到全国竞赛上依旧想着延续这个策略! 在场的评委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青岛剥皮法”的名字,现在居然能够亲眼看到,可谓是纷纷起身,齐聚到他们岸边跟前,一时之间全场的注意力竟然被他们全部吸引。 任由其他肉联厂工人如何卖力,都吸引不了注意力,刘大炮那边刚刚漂亮的放完猪血,却发现根本没有评委看到,急的他是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热火朝天的广场里发出了机器的轰鸣。 轰隆隆——!!! 王建国掀开红布,按响了早已接好电线的自动剥皮机! 全场视线,统统齐聚! 第136章 机器的轰鸣唱响在前门广场! “刘师傅,生猪杀好没有?” 王建国侧过头来,看向刘大炮那边。 “好了!好了!” 说罢,二人合力将对半处理的猪猪放到自动剥皮机的滚轴上。 如此浮夸的动作,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直勾勾的看着,众人不解: “那边是什么情况?弄了个铁疙瘩参赛是怎么回事?” “咱们也不清楚啊!瞧他那样儿估计是要放到机器上把猪给分割切块了?” “您别说,这玩意儿还真是新奇!不愧是四九城,来这还能看到些新东西,不知道这是洋玩意还是毛熊的。” 场下的群众叽叽喳喳,场上的评委们也是摸不着头脑,他们纷纷转移步伐,来到王建国跟前,打量机器。 瞬间,青岛肉联厂的工匠们就皱眉了,他们可是打算好好在展示展示他们练习许久的剥皮法的,现在都没有评委看,他们还展示个什么劲? 二人眼神一合计,也跟过去凑凑热闹。 “额……王建国同志是吧?”评委们拿着名单,校对着人名。 “对!咱们京城肉联厂的!这是我在工厂里研发的自动剥皮机,它可以高效的进行剥皮工作,比咱们传统的手剥劳动要快上好几倍!”王建国边说着,便从自个的衣服兜子里拿出事先准备的机械草图,基础原理讲解,图文并茂,评委们能够轻松的就看懂它的运作方式。 “诶!这机器我听说毛熊那样的重工业大国才能造出来,咱们肉联厂的工匠们居然能够自主研发?真是不得了啊!” “远远不至于此,毛熊的剥皮机我去参观过,体积大,需要的动力要求高,且基本都是大型的滚筒式,就算将它们图纸拿过来,也得进行改良才能使用,否则以咱们目前的电力基础设施完全没法操作。” “你是说,王建国同志的这台机器更加的小巧轻便,更加符合咱们得国情?” “是的,你自个看嘛,不仅预设了电力线路,同时手动转动轮盘也能达到剥皮效果……” 就在众评委讨论的热烈的时候,凑上来围观的青岛工匠当时就不服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激进吵闹,而是想到了个妙招。 “王建国同志,咱们两人以青岛肉联厂的名义,正式向您发起剥皮挑战,咱们觉得你的机器完全比不上我们手工剥皮的速度!机器哪有咱们工人的双手可靠?大家说是不是!!!” 两名工匠齐声高喊,将在场的目光都聚焦而来。 现在百名大工匠都是手艺着称的大手,除了轧钢厂这种大型重工之外,其余的都是依靠工人的双手实现精细化操作,他们打心底里都认为自个的双手比死板的机器更有创造力! 顿时,这番讲话得到了现场工匠们的齐声支持。 “没错!咱们工人阶级大过天!咱们双手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机器没了电就是块铁疙瘩!咱们不吃窝窝头都能干上两天,你机器拿什么跟我们比!” “咱们不仅脑子灵活,手脚还灵活,能够随时因地制宜及时调整,你这铁疙瘩能做到吗?而且坏了,还不是咱们这些工人来维修,哈哈!” “咱们工人有力量,昨儿我还见着电力局的工人来给它接线通电呢,不然它啊!动都动不了啊!哈哈!” 如此热闹且一边倒的情况,直接点燃了现场的竞赛气氛。 评委们见状,也点头微笑,当即同意了这场两厂间的比试。 其他赛场的工厂们,也都在忙活的同时,时不时的往王建国那边瞧去,尽量不让自个错过这场热闹,但也有人不管不顾,一心沉浸在自个的比试中—— 比如:易中海。 贾东旭打完下手,搬完东西就被现场的监督人员撤离到一旁观赛,至于一起参赛?呵呵,怎么可能,这都是易中海的自个的想法,劳动竞赛才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师傅、杨师傅,你们专心锉削,我来帮你们观察外边的情况。”贾东旭在场下积极参与,希望贡献自个的力量,方便获奖后分功。 轧钢厂比拼的是“六角螺母、螺丝手工配做”。 这是钳工最基础、最核心的手工操作技能,选手拿到两块45#钢方料(20mmx20mmx12mm),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纯依靠手工,在制作出一枚m12标准六角螺母和配套的螺丝,工序中需包含划线、钻孔、攻丝、锉削六角等缺一不可,时间越短加分越高,螺丝与螺母的配合愈加紧密、精细分越高! 易中海被分到更为简易的螺母制作,大工匠柳师傅则是承担起更难的螺丝制作,两人搭配。 “易师傅,你效率快一点,赶紧把钢材钻孔,咱们两个的零件必须严丝合缝才能获得高分!”柳师傅的钳工技能比他高好几个档次,自然充当了指挥的角色。 “好……嘞!”易中海手中拿着方料,额头后背满身大汗。 要他短时间之内做出标准匀称且严丝合缝的螺母,实在是太为难他了,这玩意就跟数学题一样,你不会就不会,能完美解题跟只会写个“解”字完全是两码事。 易中海现在就铣削打磨出来的螺母,就是工艺较为粗糙,没有那么精准匀称,但也没办法,手艺到这了…… 趁着磨累的空闲,他瞥了眼王建国那边。 嚯! 评委齐聚,众人围观,外边大半的群众都聚集了过去。 底下的人群里。 贾张氏抓着秦淮如如同一只老蛮牛,横冲直撞,用自个的手左右推搡。 “诶!你们都让让啊!我儿子在里面比赛呢!诶呦喂,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啊!踩了我新鞋面?哎呦,我鞋!我特地穿出来的新鞋!” 贾张氏在人挤人的地界里根本转不动身,只能是外边的群众去哪,她跟秦淮如就被带到哪。 “妈!大家伙好像都往左边的方向走,说不定是东旭他们轧钢厂在展示成果呢!” 秦淮如尽可能的捂着自个的肚子,不被挤扁。 人群里,小鬼头许大茂凭借自个身材小巧的优势,已然从这鱼贯而入的人堆中杀出重围,来到第一排的观众位。 只见阳光照射下的王建国,缓缓看向大家,笑道:“比就比!” 第137章 不急,让他们先吹一会儿~ 实话说,此刻王建国的感受就像是置身在《我爱发明》电视节目中,机器队与人工队的较量,每次机器队都会以各种各样的小失误失利,从而比试失败。 但是王建国很有信心自个不会。 要知道这可是系统给的图纸,加上自个的机械精通的天赋,纯手工造出来的,每个环节自己都清清楚楚,就算是临时断电,他还有手摇等机械式辅助,保证剥皮机成功运转! “成!既然如此,双方各就各位,三、二、一,开始!”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王建国的剥皮机与青岛肉联厂的工匠们的比试正式开始,看到底谁可以率先完成对生猪的剥皮工作。 只见,青岛肉联厂的两位工匠丝毫不逊色,在案板上,拿起锋利的小刀在猪后蹄开出小口,缓慢的插入铁棍,从皮下痛到猪耳根处,再猛地吸气,吐气,先对猪皮吹胀,才好进行下一步,另一位工匠则是拿着老旧的木棒敲打躯干。 要是他们也还真是使劲,负责吹气的工匠刹时间就面红耳赤,胸廓也随着极限呼吸剧烈膨胀与缩小,一不小心还差点用劲过猛,两眼一黑。 不过,他们依旧放松,为的就是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来完成吹猪皮的工作,接下来才能更好的剥下完整的猪皮。 “呼——!!!” “啊呼——!!!” 评委们被如此震撼的场面震惊,他们纷纷竖起大拇哥: “不愧是研究出剥皮法的肉联厂,这些工匠们肺活量可真是大啊!” “那可不!让咱们来恐怕连猪皮都吹不涨,这玩意儿讲究连绵不绝的气,一口接一口,稍有气量不足的情况,都会前功尽弃,这门手艺他们早就展示过来,可现在全国能熟练掌握的屠宰工,仍旧是寥寥无几啊!” “诶?青岛肉联厂那边都在行动了,王建国同志这边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评委循声看去,只见王建国将猪放到自动剥皮机的滚轴上就不动了,静静的从兜里掏出香烟火柴。 缓缓点上,慢悠悠的看着那两名奋力吹气的工匠。 作为评委之一的熊师傅原本想要避嫌,所以一直没有说过话,但是看到现在他有些忍不住了。 要知道,这种中途的剥皮比试是临时增加的,劳动竞赛上真正比试的可是生猪屠宰啊!人家青岛肉联厂是本来就要剥皮加分,后续的屠宰工艺可丝毫不拉。 而一旦王建国的机器出现故障,卡在里面,皮又剥不成,肉又分不完,那可就出大事了,今年的京城肉联厂还得垫底!吕厂长肯定会特别没面子。 见此,他不得不提醒道:“王建国同志,抓紧让机器动起来啊!” 刘大炮也急了,他还以为王建国要咔咔剥好皮,继续让他屠宰呢!现在他杵在那不动,分明是要拖他的后腿啊!到时候要是只给他留下几分钟时间,就算神仙来了都宰不完啊! “王科长,您上点心啊!这可是事关咱们肉联厂荣誉的大事情,可不能儿戏啊!” “不急,让他们先吹一会儿。” 王建国吸了口烟,缓缓过肺,吐出白雾。 “比赛时间一个半小时,我给你预留一个小时够用了吗?” 刘大炮愣了,“一个小时是够用,但你现在就剩下不到十分钟了啊!” 场上有专门拿着手表计时的裁判,会随时播报时间,方便现场的工匠们随时掌握进度。 评委们人都懵了。 尤其是熊师傅,他可曾经上手试验过,用他们肉格子的方式来剥小型猪的猪皮,最快都要半个多小时,还是提前吹好气的情况下,王建国的比赛用猪体型更大,而且仅剩下十分钟不到,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在场的群众也是被这番话,吓得瞠目结舌。 “你们听到了吗?咱们京城肉联厂那位英俊的小同志居然说要在十分钟内剥猪皮?我没听错吧?” “十分钟时间够干嘛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猖狂的杀猪佬!” “什么杀猪佬?那是咱们大院里的王科长,还是打熊将,打虎英雄呢!” 挤到第一排的许大茂插话道。 闻言,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 四九城里出了两位英雄豪杰,没想到竟然都是同一个人,而且他还在场上比试? “小朋友,你说这话也没用啊!现在比拼是剥皮速度,你就算是武松来了也没用啊!” “就是就是!我倒是觉着他在侃大山,咱们四九城里的人谁的嘴皮子里没吹过几次牛皮都不算地道!” “我瞧他分明就是明知不敌,想要拖延时间,等会假装机器坏了,蒙混过关罢了!” 随着现场的呼声越来越响亮,人群后排的贾张氏和秦淮如直接被挤到外围去了,隔着三四十号人,两人压根就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无奈之下,贾张氏只能使出使出自个的撒泼打滚技巧:“哎呦喂,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他们把我这个老婆子都挤到哪去了,连亲儿子参加比试都看不到啊!” 别说,这招还挺好用,胡乱挥出的王八拳还真就吓退了不少,纷纷跟她保持距离,贾张氏顺势起身挤了进去,秦淮如护着肚子也跟着挤了进去。 终于勉勉强强挤到前边,瞅见了许大茂的小胳膊细腿,贾张氏也不惯着,手掌一抓,硬生生将自个挤了进去,至于脚上的新鞋,早就不知道被挤飞到哪去了。 她揉着凌乱的头发,拽着许大茂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许大茂原本想抡拳了,见是大院里的熟人也就只能咽下这口气。 “你这小绝户,也不拉你贾大妈一把!要是错过我儿东旭的比试,你可得负责。”贾张氏挤到前面后,第一时间就就口无遮拦,一是发泄心中的闷气,二是先占据道德制高点,这招还是跟易中海学的。 许大茂都不想鸟她,因为面前的王建国已然开始有了行动! 贾张氏瞅见自个辛苦挤进来观看的居然是王家的王建国,顿时就不乐意了,面色比死了还难看。 好在,她朝着远处看去,终于看到同样站在观众席的儿子贾东旭…… 嗯?我儿子贾东旭不是到台上参加劳动竞赛了吗?台上怎么就只有易中海?! 不待她多想,王建国将烟头踩灭,缓缓的按响了机器开关按钮。 自动剥皮机的滚轴瞬间发出声音,传送着猪猪抵达剥皮的夹板位置! “动了动了!京城肉联厂的剥皮机器动了!” 大家伙好奇的伸长脖颈,踮起脚尖,欲要将盛况收入眼中。 担忧的熊师傅、刘大炮、场下的吕朝阳吕厂长也松了一口气! 动起来就好! 第138章 波澜曲折 自动剥皮机的效率很高,在猪猪抵达夹板位置后,夹板用劲固定好之后,便开始了运作。 “喀嚓——!” 清澈响亮的皮肉分离声响彻这个广场,顷刻间,几个眨眼的功夫,猪猪的半边猪皮就被硬生生的剥了下来,这超乎寻常的效率,直接让青岛肉联厂的两位工匠傻眼了。 他们才刚刚把猪皮吹胀,眼冒金星,反观王建国吹着口哨、抽着烟,手指头一按,猪皮就剥好一半了? 玩儿呢! 这谁能比的过他? 一众评委和底下的群众,都怔住了。 老师傅评委和熊师傅四目相对,眼神充满着三分惊讶、三分疑惑、三分惶恐、一分的不可置信。 这自动剥皮机要是问世,应用到各大肉联厂里,那全国每日出产的猪皮岂不是成千上万了? 那效率不仅能最大程度弥补国内空缺的皮革市场,还能输送到毛熊创造巨大的外汇…… 而且还能节省大量的工人,让他们免受吹猪皮的痛苦,无论从哪个方面上来看,都是百利无一害好机器! 最重要的还是自主研发,不依赖老大哥的技术支持,这要是传到上头领导那里,恐怕都会亲自过来接见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两名工匠撇下手中的吹好皮的猪猪,来到自动剥皮机前,试图寻找任何能够反驳的地方。 可那半边的猪皮相当的规整,只要少量的肥膘,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残留在上面。 要知道,他们纯手工剥猪皮需要用环形刀来操作,就算是再老练的工人都没法保证猪皮上没有半点肉,后期去肥膘容易,但是去皮上的肉就麻烦了,需要耗费很多时间精力,才能保证猪皮的完整性。 而王建国的自动剥皮机不同,皮肉分开,丝毫没有藕断丝连的情况,剥出来就是上好的猪皮! “都瞧见了吧,你们还要继续比吗?” 王建国悠悠说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就算他们二人再使劲,也无济于事。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就暗暗点头:“继续!咱们就算是输,也输的光彩!你剥完皮就赶紧分肉屠宰吧。” “成!” 王建国心中暗自赞叹一声,不愧是老工匠,职业操守这块完全不用担心,输也要输的有骨气。 念此,王建国继续按响机器按钮,另一边的夹板刚准备用力,自动剥皮机却突然顿住了。 嗯?发生了什么情况? 王建国赶紧检测了一圈,发现机器各项功能都正常,机器没有问题,那就只剩下电源有问题了。 “王建国同志,你这机器坏了?”其他评委很关心,纷纷上前询问。 “不是,就是没电了。” 就在王建国回应完,电力局的工人急匆匆的过来说道:“西城根电厂的公用发电厂电压超负荷了,把供电线给烧了。” 它是距离前门最近的电厂位于前门西侧,该电厂是四九城第一座公用发电厂,1906年正式发电到现在仍旧在工作,里面的线路早就已经经过无数次的变化,不排除有老化的现象。 “胡闹?你们要多久能抢修好?现在正在进行劳动竞赛呢!一分一秒都很珍贵!”熊师傅出头帮忙发问。 “最快也得两小时才能重新把线拉过来,不知道你们来不来得及……”电力局的工人摇摇头。 “不用了。” 王建国大手一挥,直接拆开旁边的挡板,露出里面的手工转轮,这是原先就设计好的后背驱动手段,只要工人转动转轮,就可以驱动滚轴以及夹板进行操作,就是需要耗费很多的力气,但是速度方面仍旧是完胜手工剥皮速度。 旁边青岛肉联厂的两名工匠,见王建国机器停了,心中生出一丝庆幸,好在他们没有放弃,现在或许还有获胜的机会! 他们的拿出专用的剥皮刀,也开始进行操作,正所谓龟兔赛跑,后继勃发! 机器就是没有他们工人靠谱! 两人吭哧吭哧的刚剥了一点,另一边就已经传来了欢呼! 王建国那边的猪皮已经完整剥离出来,他正用双手高高举起,给大家展示。 刚才他凭借自身单臂200斤的臂力,转动转轮,没多久就把另一边的猪皮完整扒下,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见到人工操作仍旧无碍,评委们的眼中再次亮起,这样的机器才是他们心之所向的好东西,在电力基础设施不完善的环境下,依旧能发挥作用,才是现阶段机械化、工业化最需要的! 剥离掉皮的猪猪,立刻被刘大炮接手,开始屠宰工作,按照规定的肉类分级,他不仅要严格的将每块肉一丝不苟的分割出来,同时骨头、猪头、内脏下水等最后都要码放整齐。 这里面最为考验技巧的就是猪排骨的呈现,骨上不能有肉,做到刀过之处,骨肉分离,这也是考验一位屠宰工匠对于技艺的熟练程度。 刘大炮作为老师傅也丝毫不含糊,王建国丝毫没有超时,给他留足了整整一小时,不多不少。 尖细的猪肉刀划过之处,鲜嫩的肥瘦肉瓣自动向两边散去,没一会儿,他的进度就赶上了其他肉联厂的屠宰进度。 而王建国则是拿出自个的龙泉宝刀,将上边粘连的多余肥膘剔除,最后将其呈现到一旁的案板上,最后跟屠宰成品一块呈现。 届时,猪皮、猪肉、猪骨、猪下水、猪肥膘等,统一码放在案板之上,整整齐齐,漂漂亮亮! 试问,哪个评委见了不打高分? 刘大炮瞥见了王建国的成果后,心中更加多了几分激情,王科长的机器如此成功,自个儿就绝对不能拖他的后腿! 想着,他一边挥手分肉,一边抬手手臂擦除额头上的汗珠。 其他如津门、重庆、淞沪肉联厂他们没有剥皮的操作,兢兢业业的屠宰着生猪,在速度上直接快了王建国、青岛工匠两家厂子一头,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大半的剔骨工作,只要完成和最后的分肉一块完成,他们就可以在速度方面获得极大的加分。 “次哈!” 由于刘大炮太过激动,加上眼角入汗,一不小心手中的手指见了红,瞬间涌出大量鲜血。 在场的医护人员立刻介入,帮其止血。 可刘大炮捂着手拒绝,一旦他浪费时间包扎,那么他这块的成绩就会被他拖慢,这是王大虎坚决不能接受的! 就在这时,王建国出现轻拍他的肩膀:“刘师傅,你先包扎,这剩下的剔骨分肉让我来吧!” 说罢,王建国的腰后的龙泉宝刀出窍,绽放出刺目的银光! 双手搭在猪猪身上,脑中呈现出各部位的清晰图例,庖丁解猪、蒙眼摸骨技能,发动! 第139章 蒙眼剔骨,震翻全场! “啊,这……” 在场的评委们只是以为王建国是京城肉联厂里专门科研的技术员,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剔骨分肉? 倒是熊师傅双手抱胸,心中有所依仗,他早就见识王建国的本事,今儿顶多算是重温了。 只见其手脚干脆利落,龙泉宝刀所过之处,骨肉分离,尤其是猪肋骨的地方,一刀过去精准的将肉跟筋膜巧妙分开,并且丝毫不切削下多余的骨头渣滓。 这里的难点就在于,如果是普通的学徒工,那么肯定就控制不好手中的剔骨刀,刀子落下,连骨带肉切下都是很正常的事,只有像评委他们这样的老师傅才能做得到游刃有余。 而王建国年纪轻轻,居然也可以做到? 这才是切切实实震惊到他们的地方! 还没完! 王建国越切越快,甚至到后面兴起,甚至扯下一截布条子,蒙上眼睛继续剔骨! 反正有天赋加持,就算是不用眼睛,手耷拉上去,他都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每个步骤。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最大限度的展示自己的屠宰实力,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多加加分呢! 而脑子的系统也在跟随着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屠宰,获得经验值50点!】 …… 不得不说,王建国的策略非常之有效。 在场的群众们哪里见过这番好戏啊! 那年头的娱乐资源匮乏,任何的新鲜事情都会让人忍不住围观,更何况是王建国这高超的屠宰表演,刀过骨现,一不小心就会见红,可谓是惊心动魄,不少的民众们心里都提了把劲儿,生怕发生点什么意外。 这种好奇想看,心里又畏惧的想法在脑中不断地刺激,牢牢抓住了他们的视线! 不消一会儿,场外负责围观的群众全都开始陆陆续续挤到王建国这边,想要更加近距离观看。 就连场上部分参赛的大工匠们,也都侧目凝望,吞咽几口唾沫。 “哎呦喂!不愧是咱们四九城的人儿,这屠宰的熟练程度,远远超过很多老师傅了啊!” “我看不止,这蒙眼剔骨既考验手法,也考验工匠们对于自个杀猪的信心,现场恐怕除了他根本没人能够做到吧……” “我滴个乖乖!这劳动竞赛也太精彩了!原本还以为只是场无聊的杀猪表演,谁成想玩儿起来了!” 场下的群众赞赏和议论声此起彼伏,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回家分享给大院里亲朋好友。 “王哥,可真牛啊!以后谁再说咱王哥没有真本事,我就跟他急!” 许大茂牢牢的将自个固定在前排,避免被后面的人挤到后边去。 突然他向后四处张望,想瞧瞧贾张氏那老婆子还在不在自个身边,回头的刹那只看到贾张氏满脸阴沉的被人流吞没,她也凭借自己的手肘腰肢硬生生的退了回去。 直到忙碌了许久,方才退到人流稀疏的后方,此刻她也明白了。 人家王建国是真真实实上场参赛的选手,而自己儿子贾东旭不过是在场下围观的普通群众…… 这心里的落差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毕竟这些天来她一直给街坊邻居炫耀自己儿子的事迹,现在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可就丢大了。 “诶!贾家婶子,你怎么在这?这人儿堆,挤都挤不进去!” “我跟秀菊想挤进去看看老易都看不到,都不知道这些人乌泱泱的挤到前面干什么!” 说话的正是姗姗来迟的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以及部分凑热闹的大院群众们,她们在前门广场的后边看到了正在喝大碗茶解渴的秦淮如,这才得以会合。 “妈,东旭表现的怎么样?他是不是在台子上表演?”秦淮如瞅着刚刚挤进去的贾张氏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贾张氏的脸迅速阴沉,恶狠狠的瞪了秦淮如一眼,手悄咪咪的掐着她腰肢的嫩肉用力一掐,疼的秦淮如立马收了口。 歇息的大妈们也讨了碗茶水,正准备听贾张氏讲讲情况呢! 可见她只顾着喝茶不说话,她们就只能继续踮着脚在后边试图看到任何信息。 …… 竞赛场上。 王建国的速度越来越快,才过了一会儿,排骨上的肉就被全部踢了出来,白花花的骨架放到一旁的案板,跟猪皮摆放到一块,赏心悦目,观赏性十足! 其他的肉联厂也有不少剔骨完成的,可看到王建国那骨架上一点肉都不沾,人都傻了。 这……这是人能办到的吗? 反观自个的骨架上,多多少少都会沾上碎肉经囊。 “别看了,人家已经在分肉了!”直到搭档的另一名工匠提示,他们方才回过神来。 王建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2.3%特级里脊完美切出! 8.5%壹号通脊肉完美切出! 18.2%贰号前槽肉完美切出! 22.7%叁号后鞧再度完美切出! …… 评委们都有些惊讶王建国切肉的精度,尤其是再次目睹操作的熊师傅,他更是惊讶。 这是标准的肉联厂屠宰手法,跟传统的肉格子屠宰方式不同,肉联厂是需要精确的将猪身上每个部位的肉,按类型分割好,再打包运输将其运到兵工厂、学校、单位、医院等指定地方;跟菜市场肉格子那种一刀下去,肉条子肥瘦相间,亦或者按照顾客的要求,七分肥三分瘦等的切法完全不同,人家是最高标准的分类手法……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熊师傅初次见识过,就萌生出将其招入麾下真正的原因。 不过,现在看来王建国没有选择他也是好事,不然现在他可就当不上科长,也没法有资格来参加这场的劳动竞赛了。 “各位参赛的工人同志们注意,竞赛时间剩下最后的半小时,大家抓点紧。” 负责计时的裁判及时播报,竞赛场上也来到了最激烈的倒计时! 场上的大部分工匠都已经进入到了剔骨的工序,少部分手脚麻利的,已经来到最后的分肉阶段。 唯有王建国—— 他抽出擦刀的布帕子,悠然自得的举了举手,然后边擦着龙泉宝刀,边大声喊道:“京城肉联厂屠宰完毕!” 裁判立马扫视了眼,只见案板上80斤的生猪已经按照各部位被分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连忙记下时间,等待后续提交给评委综合打分。 第140章 兴奋的吕朝阳 眼见着王建国代表的京城肉联厂第一个完成竞赛,其他工厂的工匠们着急了! 尤其是打了先手的津门、重庆等肉联厂,他们没想到王建国多了道剥皮的工序,屠宰速度居然还能比他们快! 反观,现场进度最慢的自然就是青岛肉联厂的两位工匠们,他们不得不分头合作,一人剔骨一人分肉,这才堪堪赶上进度。 场下看的最激动的自然就是厂长吕朝阳! 他们京城肉联厂常年竞赛垫底,他在其他肉联厂或者其他工厂的厂长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自从王建国的加入,就源源不断为他带来惊喜。 曾经内心里的骄傲,折断的傲骨也在一寸寸重新生长! 遥想当年,他被委派当上肉联厂的厂长,内心里何尝不想将其带领走上辉煌呢? 现如今,京城肉联厂在一步步的解决困难,一步步走在工业化前头,曾经对他讥讽过的人儿,此刻转变的脸色。 这不,其他厂的厂长看着王建国眼里满是希冀: “吕厂长,您可真是好福气啊!手底下有这么一位大工匠!” “吕厂长咱们上次去津门观摩完之后,你们京城肉联厂就开始大变样了,这样又有真本事,又能搞研发的工匠咱们怎么就没有呢?” “吕厂长您开个条件,您要怎么样才肯将这位贤才引荐给咱们认识认识,我都想借调他一段时间到我们淞沪肉联厂,让大家学习学习呢!” “认识可以,借调免谈!” 吕朝阳也终于是硬气起来,他终于明白毛熊国为什么能够如此说一不二,看来有实力、有技术才是最重要。 他摆了摆手继续道:“王建国同志的这台自动剥皮机迟早会给到咱们国家工程部,让他们量产,给予大家配备,都不用着急!过段时间,第一批的国产电击屠宰设备应该就会出来,也是咱们厂里王建国同志研发的,我们厂里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哈哈!” 其他几位肉联厂厂长面面相觑,他们还等着毛熊专家援建的肉联厂下来之后,他们再去申请相关的设备,想要分上工业化的羹。 谁曾想人家京城肉联厂早就已经在自主研发的路上了,还走在一五计划工业化的前头! “嘿嘿!吕厂长这样!今晚儿东来顺包间里我定了雅座,等今儿的竞赛完毕,咱们一定要好好的喝上几杯!” “咱们哥几个难得齐聚四九城,你这个东道主可不会着急赶我们走吧!” “那不会!成,那晚上我就叫上王建国同志,咱们把酒言欢,好好交流交流彼此心得。” 其他的肉联厂厂长心底里早就知道本次比试的结果,王建国不仅在屠宰速度上领先,而且还完美的呈现了剥皮工艺,同时还展示了自动剥皮机的创新成果,各个方面都做到了顶尖水平,在这个纵向比较里,他早就已经是脱颖而出的存在! 至于横向,跟其他工厂比较,那就得看评委的打分,以及其他工匠们的成果了…… 一个半小时的比赛时间到达后,裁判吹响了口哨—— 全国劳动竞赛正式结束! 无论是有没有完成,都必须在此刻结束! 轧钢厂易中海那边,满头大汗的停下了打磨的双手,手中的螺母已经发烫,整个手掌都覆盖满了钢材碎屑…… 他望着手中精度稍欠火候螺母心中就着急,但凡再给他一个小时时间,他肯定能打磨出完美的螺母,可时间不等人,他要是不停下,势必会影响到自己队友。 反观杨师傅,打磨的螺丝匀称优美,螺纹整齐,就跟工业出产的零件般整齐,高效、高质,无论是任何一个方面都在彰显出他大工匠的实力。 见此,易中海也明白,自个这七级钳工的手艺跟别人相比还是差点老远呢,以杨师傅的实力借调去第一轧钢厂从事军工生产都没问题…… 评委和裁判们依次巡视每位参赛选手的成果,打分的过程也在激烈的探讨,最后一圈下来,又耗费了一个小时,终于得出结果! 熊师傅被派出宣布: “同志们,各位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们: 在全国人民万众一心投身于国家工业化建设的火红年代里,我们这场历时数月的全国性劳动竞赛,今天就要胜利闭幕了!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竞赛中,从鞍钢到各地厂矿,无数的工人阶级先进分子,以国家主人翁的姿态,发扬了前所未有的劳动热情和创造精神……” “现在我宣布53年的全国首届劳动竞赛成果,本排名综合完成度、速度、创新创造等多方面考量,现得出前三名分别为——京城肉联厂、红星第一轧钢厂、辽宁鞍钢铁厂,让我们掌声祝贺!!!” 话音落下,场下的掌声雷动,全程围观的群众们丝毫不觉着疲惫,两只手掌鼓到通红都不舍的停下。 见识完了工人的飒爽英姿之后,更多的青年和孩子们在心中扎下了深厚的根,他们也要当光荣的工人,为国家建设做出自己的贡献! “本次竞赛到此结束,七日后的周日颁奖典礼将在箭门上盛大举行,欢迎各群众莅临!” 随着熊师傅宣读完结果,现场维持秩序的公安们也开始有序的疏散人群,避免发生安全事故。 吕朝阳第一时间冲到台上,给了王建国一个大大的拥抱:“王建国同志多亏了你啊!给我们京城肉联厂争取到如此大的荣誉!全国劳动竞赛冠军,我是想都不敢想啊!” 包扎好伤口的刘大炮也在旁边附和开起玩笑:“害!别说,咱这手切得也真是时候,要是没有王科长救场露了一手,光靠我都拿不到这么好的成绩啊!” 王建国笑笑:“吕厂长,刘师傅你们太客气了!咱们每个工人都是社会的螺丝钉,缺了谁都不成!要是没有刘师傅你前期完美的处理,后续我也操作不到这么快啊!厂长,刘师傅也有大功劳!” 此刻的刘大炮才彻头彻尾的对王建国服气! 还以为他会侵占全部功劳,毕竟夺冠的大头都在他的身上,自个顶多算是打了个辅助,没想到王建国并没有那样做,反而是大方无私地拿出来共享,这样的精神、这样的品德怎能让人不心悦诚服! “王科长,您啊!是这个!” 刘大炮发自内心的给王建国比了个大拇哥。 第141章 下周日箭门城楼的颁奖,邀请大家参观 “打今以后,在厂里谁不服您,我第一个跟他急!”刘大炮挺起胸膛,使劲拍打。 见自个又收服了一员大将,王建国也很欣慰。 自己手底下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除了个马福顺之外,其他人用起来都不够安心。 现在好了,有了刘大炮的帮助,自个以后得工作就可以轻松很多。 “对了,刘师傅您侄子刘大虎工作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了,人事科那边出现了纰漏,我已经让他们重新联系,将他招进咱们屠宰车间。”吕朝阳拍了拍刘大炮的肩膀。 “啊?厂长,这是真的嘛!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吕厂长,王科长,我回去就跟我侄子说,等他到来咱们肉联厂报到,但凡有半点工作偷懒我抽死他!” 王建国闻言,也微微点头。 当初的刘大虎给他的印象不错,老实心眼不坏,自己跟他完全不相识都能给出提醒,说明其是个可用之才,等他到了厂里招揽过来不错。 “成啦!机器我会派人运回厂里,你们两位是跟咱们去东来顺吃中饭去,还是回厂里?下午我给你俩批半天假!” 夺了冠之后,吕朝阳心情甭提多美了,刚想回头找找副厂长李启德的身影,却怎么都找不到,索性他就不管了。 “嘿嘿,恭敬不如从命!厂长我跟你东来顺!”刘大炮乐呵呵笑道。 “那我也去吧。” 王建国见推脱不得,索性也就答应了。 “成,那就一会儿见!” “一会儿!” 吕朝阳还得跟其他人寒暄,忙的很,趁着比赛完毕后的空闲,王建国也是骑上自个的二八大杠沿着中轴线骑了骑,欣赏欣赏四九城的风景,正巧东来顺饭馆就在东城区前门大街32号,很顺路。 中午的饭馆里人很多,王建国在包厢里认识了很多其他肉联厂的厂长,把酒言欢。 喝到后面,酒劲上来,每个厂长都把王建国拉到旁边说拉拢的悄悄话,这一切都被吕朝阳看在眼里,时不时就要帮忙拦截,防止自个的大将被挖走…… 饭局上那叫一个有意思。 王建国的酒量很好,喝了半斤的茅子,也就有点微醺,面颊有些发烫,意识还是很清醒,快结账的时候,还不忘了又点了几个硬菜打包,准备给秀芝他们尝尝。 原本他想自己付钱的,却不料直接被请客吃饭的其他肉联厂厂长包圆了,也算是呈了他们一个人情。 这些可都是日后自个的人脉,王建国不会傻到无视,放过良好的机会,能认识就都尽量认识认识…… 饭后,回家的路上。 王建国骑着自行车回家,身后跟着拿着折箩的伙计,那年头在饭馆里打包饭菜有两种方法,一是伙计将其饭菜装到碗里,挑着大圆笼按地址送到客人家中,这叫做“送折箩”;另一种方式就是放入木头做的食盒里,底下需要加热还会放置些木炭,给客人外送。 两种方式都有点像后世的外卖,不过人家是亲自配送。 “嘿!王建国同志是吧?九十五号大院的?” 突然,快骑到南锣鼓巷的时候,王建国就被眼前的人儿挥手拦住,是先前给自家大院送过信的邮差。 “同志,有什么事吗?” “哦,李秀芝是您媳妇吧,这有她的回信,您要是顺手就帮忙拿回去,我省得再单独跑趟你们南锣鼓巷了。”邮差不好意思的笑笑。 “成。” 王建国顺手接过信件,签好名字后,邮差又递了张纸张过来,王建国没有细看,揣着一起便回家了。 此时,大院里可谓是热闹非凡。 几位大妈一直在讨论王建国所在的京城肉联厂的事情,她们虽然没有机会到前排观看,但是通过前门广场上的大铁皮喇叭,她们也知晓了情况。 “王老汉!陈凤霞!快出来喽!你们儿子的肉联厂今儿可威风了!派出去的两位工人夺冠了,下周日就去箭门城楼上颁奖呢!” “可惜了,你们建国要是里面参加的人选可就风光了!” “还成吧!前两名都是咱们四九城里的工厂,也算是给咱们争口气了!” 唯独王老汉、陈凤霞、秀芝她们清楚,心里都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王建国也推着自行车回来。 “呦?小王今儿咋这么早回来?请假了?”三大妈杨瑞华不解。 “是啊!厂长给我放了半天假,这都给您猜到了。”王建国推车、停车、锁车一气呵成。 “诶,秀菊,你家老易和贾东旭都去参加比赛,现在都结束也不回来?”三大妈继续询问。 比试结束后,一大妈秀菊找了二人问了情况,他们比赛完可还得回厂里上班,赶着一五计划的钢材呢,哪里可能会有假放…… 同时,她也知道王建国代表京城肉联厂参赛夺冠的事情。 “哦,他们回厂里上班了,建国啊!你可真有本事啊!”一大妈干脆也不藏着,直接说了。 其他人最开始还不理解,但看到王家老小都高兴到露着大牙的时候,方才反应过来。 “建国啊!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咱们说说,真是太见外了!早知道是你去参加比赛,咱大妈们所声,咱们就叫上全院的人给你加油助威了啊!” “建国这孩子就是低调,办了件这么大的事情,都一声不吭,不像是贾东旭提前好几天前进嚷嚷的全院知道,对了,贾东旭他们厂子拿了什么名次?” “还能拿什么名次,没有名次呗!我亲眼见着轧钢厂的另一位老师傅跟一大爷吵起来,那个老师傅一直在骂一大爷说他拖后腿……” 许大茂刚好回来,他回忆了下当时的场面。 评委给杨师傅的评价很高,甚至不输其他的轧钢厂,可就是易中海打磨的螺母不行,两者结合起来,问题巨大,彼此缝隙都没有丝毫的吻合,最后导致整体的分数不高…… 那杨厂长得知今年的劳动竞赛排名居然比去年还低了好多名,当场气的直接离场了。 “害!我这人事情没办成之前,就不好意思说,现在不打紧了,周日的颁奖典礼我邀请大家一块去参观好吧!” 王建国打着哈哈,应付了众人后,拉着秀芝回到屋里,递给了她信件和那张纸张。 秀芝看着熟悉的字迹,就知道又是邮差帮写的,信封里是份家书,至于那张纸张则是一张5万元(5元)的汇款通知单。 “啊?我爸妈给我寄钱了?”秀芝惊呼,眉头皱起,眼眶瞬间湿润,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 第142章 李家的信件,朴实的一家人 53年邮政系统成立不久,为了方便异地的居民乡亲能够放心的取汇款,才弄了个通知单的形式。 寄钱的人需要手持有效证件和现金到邮局汇款,并且填写汇款通知单;收钱的人则会收到邮局发来的单子,收款人需要每次签字盖章,确认身份无误后邮局才会放款。 “你不是从川地逃荒过来的吗?你爸妈怎么还给你寄钱?” 王建国带着这个疑问接过信件,品读之后方才明白,原来他们李家的爷爷奶奶自古如此,嫁女儿给彩礼就是为了能让自个女儿能够在新家不被欺负,过上好日子。 “呜……” 秀芝很清楚意味着这五块钱的含金量,恐怕她爸妈得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凑齐,甚至很有可能是向乡里的街坊邻居挨家挨户借,才凑来的。 他们的初心只是让自己的儿女在外,能够不受委屈…… 可怜天下父母心。 信件里的内容也是真挚淳朴,祝贺自己两位新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同时还单独祝福了王建国工作顺利,并且让他多多体谅秀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多多包涵,平时要是不听话可以严厉管教。 这封家书回信,可谓是言辞恳切,话里话外皆是父母对子女的关心。 也是,秀芝这么优秀,她的父母多多少少也是不差的人,毕竟那年头父母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言行举止,仪态谈吐,接人待物都离不开父母的影子。 “不哭哈,咱爸妈给咱们送祝福呢!你哭的梨花带雨算怎么回事?” 王建国贴心的为媳妇儿擦去眼泪,汇款单上的5万块(5元)拿在手上沉甸甸,娶到秀芝真的是捡到宝了。 试问整个四合大院里,哪个女人能够跟其相比?光是给男方彩礼这条,就当世罕见! “王哥儿,咱们把这钱给我爸妈退回去吧,我爸妈没了这钱得勒紧裤腰带饿好多年,才能……”说着,秀芝突然抬起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边说边流着热泪,小嘴巴委屈的撅起。 “这钱还了之后,我……我多去居委会接些活儿给你。” 听得王建国鼻头一酸,赶紧将其搂进怀里安慰:“傻丫头,咱家还能缺这点钱?况且你还怀孕了,要安心养胎,我要是让你出去拼命接活,我还是人吗?” “这钱我不仅不会要,全部退回,我还要给你爸妈寄点钱,当彩礼!他们二老的心意我收了,但我这个女婿的诚意他们不能不收!” 说着,王建国在屋内翻找了一番,将铁盒里子的工资钱拿了出来,这几个月的剩下的工资除了秘密买粮之外,王建国还会存一部分到这里,方便家里有急事能够及时支取,放的钱也不多,拢共就70多万(70多元)。 先前卖虎、卖熊、卖人参的现钱,有个将近小一千万(1000元)都被王建国给王老汉买药、采买人参苗和买粮用的差不多了,剩余的300多万(300多元)留着给建房的三位工匠结工钱,这是大头不能马虎。 “咱们现在手头也不宽裕,先给你爸妈寄个50万(50元),等以后咱们宽裕后,再给你爸妈寄点,成吧!” 王建国从铁盒子里抽出票子,抓过秀芝的手,放在手掌心上。 “不成,这太多了……” 对于一个逃荒来的姑娘来说,50万(50元)可谓是相当大的一笔巨款了,有这么多钱,起码农村乡下的爸妈能过上好久的阔绰日子。 “别说了,听我的。” 王建国眼神坚定,语气肯定,她们李家给自个送了个这么贤惠踏实能干的媳妇儿,50万(50元)其实都显得少了。 “等咱有空了,去川地,回老丈人家看看去。” 川地生态资源丰富,毗邻云贵西,物种资源极其丰富,与东北的长白山、大兴安岭地区遥相对望,日后有机会进到山里打猎,解锁物种图鉴相当不错。 秀芝见王建国态度如此坚定,也就不再争论,她很清楚在这些大事情上她是拗不过自家男人的,王建国身上有股子誓不罢休的年轻劲气,从他每晚睡前都在研究图纸,撰写手册,认真工作秀芝就能看出来…… 她默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报答王建国,为其做好家务事,给他服侍的舒舒服服,再多生上几个大胖小子! 当然了,去居委会接活的事情也不能落下,反正都是闲着,全部利用起来! “秀芝,走咱们去趟邮局,我亲自写回信。” 王建国不再拖延,拿上钱,牵上媳妇儿骑上自行车就直奔鼓楼东大街。 待人走后,前院的院门里幽幽钻出个人来。 许大茂从王建国进屋开始就贴墙根,开始偷听,不是他有什么特别的癖好,而是现在对王建国的崇拜越来越高了,见其匆匆忙忙的回屋,好奇心作祟方才将刚才话听了清楚。 老实说,他现在的心里直接倒了摊醋坛子,酸溜溜的。 老丈人家寄彩礼钱过来…… 王哥这媳妇娶到的可真是娶到宝了,反观贾东旭……许大茂不厚道的笑了笑。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从贾家娶了秦淮如后,贾张氏三天两头在口头上抱怨当初高昂彩礼钱的事情,都怪自个当初猪油蒙了心才同意了这门婚事,导致亏了那么大笔钱。 秦淮如家的事迹也在暗地里悄无声息的传开,在饭桌上许母还多次强调以后许大茂可被女人蒙了眼,吃大亏! 打那会儿起,街坊邻居对于王家、贾家两家的媳妇对比,心中已经有杆天平秤。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许大茂在心底里也种下了种子,以后娶媳妇,他肯定要娶年轻漂亮、贤惠知性的,最好能像王家嫂子李秀芝那样的…… 傍晚,下班之后。 大院里。 灰头土脸的贾东旭被刘海中架到了后院,之前的羞辱被一一找回。 “东旭啊,中午的时候我在厂里看到杨厂长气赳赳的跑了回来是怎么回事?你跟老易在劳动竞赛上没拿到好成绩?”刘海中的言语里带着笑。 结果早就在杨师傅回厂后的第一时间,全厂就知道了,虽然没有摆到台面上说,但是大家都清楚,这次他们红星第三轧钢厂可谓是丢了大脸了! 排名不仅没有前进,反而比去年还落后很多名,这谁能受得了! 这不,刘海中一回大院就找上门,找回恶气。 开玩笑,他以后可是要立志当大官的人,这气他受不了! 贾东旭那还能扛得住啊,哭丧着脸,拱手赔笑:“二大爷,您别介啊!我就是个去打下手的,上台参赛的是我师傅跟我……跟我没多大关系。” 闻言,刘海中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第143章 《京城日报》头版头条 与此同时,四九城东单二条胡同8号(距离东单菜市场不远)。 京城日报编辑部还没有下班。 一座两进跨院的大四合院里,报社主任、副编、社长正忙着开会讨论本次全国劳动竞赛的登报情况。 主任陆元看着手中的市委宣传部、京城肉联厂工会、以及报社通讯员同时递交过来的新闻材料不禁发出苦笑。 不愧是首届的全国范围的劳动竞赛,这新闻的重视度很高,宣传部明确说了,此次作为开头是需要给后面的劳动竞赛作榜样的,因此头版头条的刊登是必须严格要求的。 “老陆,这怎么办?津门肉联厂那边很早就联系咱们,今天必须给他们头版啊!”副编纪刚犯了难。 答应好的事情,现在反悔的话,以后手底下的记者、通讯员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还能怎么办?人家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屠宰技艺和创新创造都是一顶一的高水准,还拿了下冠军,咱们还能把头版让出来?” 说着,主任陆元点燃了香烟,同时给其他开会的副编、社长也散了根。 京城日报的编辑部不大,合院里拢共就一百多号人,负责排字、印刷的车间在东单路南的院子里,大家伙平时上班的氛围也比较轻松。 随着一五计划启动,他们京城日报每日收到的投稿请求也就越来越多,日班夜班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轮轴转,就是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让国内都了解到新闻事迹,他们对国内信息的传播做了很大的贡献。 一根烟抽完,大致的初稿、版面安排就已经讨论的差不多。 王建国的事迹将会刊登在头版,同时主任陆元还会派遣手底下的记者,对七日后的箭门颁奖大会上再度拍摄刊登头版,并且会对王建国的家庭情况、工作情况进行采访总结。 这次不过是简单的借头版通报一下结果! …… 果然! 第二天,王建国刚去上班的时候,在胡同里就看到辛勤投递报纸的邮政员笑意盎然。 到肉联厂门口的时候方才知道,卫忠手里拿着刚才收发室薅来的报纸,高高扬起。 “王哥!王哥!咱们厂里上报纸了!多亏了你啊!” 卫忠欣喜之余递给王建国一份:“王哥,您拿回办公室慢慢看,省的你跑一趟收发室、阅览室了。” 那年头,报纸的投递很有讲究。 普通的四九城民众要订阅报纸,就得去邮局窗口办理业务,登记好大院住址之后,邮递员就能每天天不亮的早晨就来投递报纸,有信箱的会专门放到信箱里,没有信箱的则是透过底下的门缝塞进去。 至于工厂的报纸,则会有专门报车队伍,邮递员会骑上二八大杠,载着重重的邮包送进工厂门口的收发室,再由厂里的工人搬到阅览室。 “成,那多谢你了。” 接过报纸的王建国挥挥手,表示感谢。 回到办公室后,赫然发现自己的桌上还有一份报纸。 “诶!王科长,我还说帮您拿份报纸过来看,没想到您已经有了。”马福微笑着进门,手里拿了润滑油,给办公室内的挂钟上了上发条,校准时间。 “赶巧而已。” 说罢,王建国这才得以上下摊开报纸,仔细阅读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上下摊开,而不是后世的左右摊开报纸?道理也很简单。 当时的报纸就是这么排版设计的,基于当时国内的民众阅读习惯,报纸都是用繁体字,自上而下,从左至右,竖版的形式排列。 报纸的上方居中位置,正是《京城日报》四个毛笔大字,据说还是亲爱的毛爷爷书写的…… 剩下的版面则是会分区块,分区域,在头部的位置刊登最重要新闻,大部分的新闻都是国际新闻和外事报道,彰显当时国内民众对外事交往的深度关切;背面底下的边角则是刊登些其他新闻,如寻人启事、寻物启事等等,更加贴近平常老百姓。 虽然用的都是繁体字,但是为了订阅报纸的工农兵大众们能够读懂,编辑部花了许多心思放在排版上。 王建国刚摊开报纸,就看到作为优胜单位的京城肉联厂被授予‘增产模范’的锦旗名头,同时周日的表彰大会上,还会给取胜的王建国和刘大虎两位工匠颁发奖章,并且获得“高级工匠”称号。 这个称号可不是虚名,每个月的工资里可是会有补贴的!对于王建国目前这个急需要钱的状态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 就在王建国看报纸的时候,厂里广播也开始播报报纸上的内容,刹时间全厂沸腾! 每位工人虽然早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可等到厂里正式宣布的时候,挤压的喜悦情绪方才彻底爆发! “喔!!!” 欢呼声震天,工人们的气势滔天,斗志高昂。 检疫科里科员人人高举手中右拳,屠宰车间里屠宰工人高举手中杀猪刀,采购科科员们高举手中账本,保卫科职员们高举手中枪械,食堂后厨工人们高举炒勺…… 坐在办公室里的王建国都能切身实地的感受到这份荣誉到来时的热血! 这年头好啊! 人人有希望!人人有盼头! 紧接着播报完报纸新闻后,广播员还播报里吕厂长的通知,今天下午四点食堂大摆杀猪菜,硬菜红烧肉、回锅肉、蒜泥白肉、椒盐排骨、猪骨汤,反正今儿肉管够!食堂里吃不完的还允许低价打包回去给家人吃! 同时还提供散装啤酒和白酒,全厂工人共享殊荣,举厂欢庆! 京城肉联厂里的氛围一时之间,甚至比过年还要热闹! 王建国去检疫科、屠宰车间、采购科去巡查的时候,每位工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干劲十足,大家知道下午要庆祝,纷纷加快手中进度,他们可不想因此耽误了每日的屠宰指标,确保大家能够提前保质保量完成,然后高高兴兴的去吃饭! 王建国走到哪儿,哪儿的工人们就停下手中的活计,亲切的投来目光,对其问候: “王科长!” “王科长!您辛苦了!多亏了您咱们京城肉联厂方才能夺冠,登上报纸头条啊!” “王科长!请继续领导咱们,带领咱们肉联厂不断进步吧!” 第144章 心态失衡的贾东旭 此时的王建国就如同后世的东哥衣锦还乡,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敬佩! 尤其是手底下统管的三个部门工人,更是打心底里的自豪。 “王科长,王科长!吕厂长让您到办公室一趟。”秘书来到车间,挥手喊道。 “来了。” 王建国告别了车间的工人,来到办公室,只见这里坐着两位陌生的同志以及刘大炮。 “我介绍下,这两位是京城日报的记者,他们想给你和刘师傅做个采访,方便后面的详细的刊登细节。”吕朝阳起身。 “这位就是我们厂里的大红人王建国同志!” 两位记者起身握手欢迎:“王建国同志,您可真是英姿飒爽,一代天骄啊!我们这次过来采访就是想了解下你的工作情况……” 采访的工作是非常严谨和仔细的,王建国说的每个字都一字不差的被记者们记在纸上。 这种被采访的感觉,很奇妙。 王建国两世为人,都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穿越好啊!穿越可真是太好了! 一上午,两位记者问了很多的问题,原本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采访,直至听到四九城的打熊将、打虎英雄都是他,这才瞪大双眼不可置信起来! 采访结束,二人就马不停蹄的赶往红星街道办找王主任印证。 待采访结束之后,王建国还被吕朝阳带到食堂的二楼包厢里吃饭,这里聚集的是刘大虎、蒋东方、卫忠、马福顺、还有刚刚入职的刘大虎,至于李启德则是不愿意掺和…… 楼上包厢在吃饭,楼下的食堂工人们欢呼雀跃,好不热闹! 尤其是下午临近四点的时候,整个厂子里那可谓是锣鼓喧天,恨不得鞭炮齐鸣! 食堂里大摆杀猪菜,犒劳全体肉联厂工人,桌子顺着食堂台阶一直延伸到外面广场。 …… 另一边。 红星第三轧钢厂。 杨厂长喊来了杨师傅,问询当时的比赛情况,毕竟他只能坐在场下,加上现场的杂乱吵闹声他也没法听清二人的交流。 “哎呦喂,我的亲哥啊!昨儿比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以你大工匠的水平不说拿了前三,保个原先的排名都轻轻松松吧?现在好了,我被第一、第二、鞍钢的厂长们笑掉大牙了!考验钳工基本功的打磨螺丝螺母零件,你们两个居然穿长衫着短裤——不配套哩!”杨厂长气急败坏。 杨师傅是他族里的大表哥,以前在娄氏铁厂里就是一等一钳工大手,后面因为多次下班喝酒闹事被娄半城暂时免了职位,建国后轧钢厂缺人才,这才将其重新召了回来。 经历过没有工作的苦难日子后,杨师傅也算是明悟生活的真理,改过自新,从此戒酒认认真真在厂里上班。 这两年来从来没有闹过事情,深受厂里的工人们敬佩,这也是他为什么有本事还无法被红星第一、第二轧钢厂招揽去的原因…… “这事能不能冤我啊!你们车间主任给我挑过来搭档都是什么人啊!一个半小时时间,打磨个螺母都弄不好!跟我搭档的其他老师傅怎么从来就没有这个问题?” 两人前后对账之后,这才发现不对劲之处。 按照实力来说,怎么样都轮不到易中海被选中参赛啊! 杨厂长当即喊来了廖主任对峙,为此廖主任他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说辞,人家当时的表现非常出色,于情于理都要选他,不然厂里的选拔赛岂不成儿戏了。 至于竞赛场上拉了,那就没有办法了,最多怪他当时猪油蒙了心看走眼。 一番话下来,杨厂长居然还真找不到半点把柄,毕竟选拔赛是厂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大家也正是因为此平时干活才格外卖力,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代表厂里出去参赛,为厂争光…… 无奈,他只能将此次事件当作心里的警钟,下次轧钢厂的人选方面必须经过他的手,认真审查才行,争取明年的劳动竞赛夺回荣誉! 车间里。 易中海低着头在认真干活,他的头埋的很低,想要尽可能得用工作来麻痹内心。 他明明了解好了前几年竞赛的内容,提前准备比试内容,谁成想今年的竞赛内容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从单打独斗变成了彼此合作,以他的速度和实力一合作,当场就露馅。 前几天过来巴结他的工人们也都阴沉着脸,躲开。 全厂不仅没有任何的喜悦,反而低气压,死气沉沉,只有铿锵铿锵不断地机器在发出轰鸣声。 学徒工贾东旭也没好到哪去,今年一整天想找人给他搭把手搬运钢材,都没人理他,最后都是他一个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搬了过来,给他累的够呛,双腿双手都是直打颤。 休息时间,贾东旭找到易中海:“师傅,咱们怎么办?大家好像都不待见我们啊!” 易中海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这能怪谁? 还不是怪你!没拿奖回来之前,就是在厂里大肆宣扬,现在好了,失败而归。 他这多年以来经营的老脸都被他这个愚蠢的徒弟给败光了!昨儿他下班回到大院后,闭门不出,生怕有人过来询问他结果,再次丢趟大脸! “还能怎么办?干等着呗,过段时间就好了。” 时间是抚平一切情绪的良药,只要自个这愚蠢的徒弟,不再选择激化,那么很快大家都会忘记,最多是嘴上说说,不会带什么情绪。 “嗯。” 贾东旭低沉着头,一想到周日王建国要到箭楼城墙上领奖,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人家作为肉联厂代表不仅有资格登台参赛,还有本事夺冠,反观自己只是个帮忙搬东西打下手的,就连站在竞赛台上的资格都没有…… 贾东旭越想越气,心中的不服更加激烈。 我不服! 不就是一时失利吗?我不信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我还不如你! 第145章 本帮裁缝铺,一套成衣领奖服 回到大院里,贾东旭仍旧是闷闷不乐。 就连饭桌上难得出现了猪肉,他都高兴不起来。 “东旭啊,咋回事啊?从厂里回来就耷拉着脸,给外人见了,还以为我有三长两短了呢!”贾张氏吃着肉,眼里瞪着人。 一旁的秦淮如则是默默不说话,这些天她没有接居委会的纺织活,倒是挺清闲,平时就洗洗衣服洗洗碗,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舒适区。 贾东旭就一五一十的将昨天比赛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得二人同样面色铁青。 “诶!甭搭理厂里那些小人,他们这么有本事,咱们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东旭你也是的,抓点紧,下半年的转正考试马上就到了,能不能成为正式工就看那时候的!”贾张氏倒是看的长远。 “也是,还得自己的工作更重要。” 就在贾东旭抬胳膊夹菜之际,腋窝处的衣服布料被咔嚓一声撕开,露出肉来。 他连忙低头查看,只见原本陈旧的补丁上已经再也遮盖不住,线头彻底腐朽,轻轻一捻一拔就能扯下来。 这件工装他穿了两年,也补了两年,从来不舍得换新的,当学徒工干的基本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活,出力气的也不少,衣服破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东旭脱了吧,我等会儿帮你补补……” 秦淮如伸手便将其衣服脱了下来,重新换了件家常服给他,可没穿多久,这常服也坏了,开了口子。 贾东旭此时更气了,本来心情就不好!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贾张氏将其都看在眼里,别说贾家自从老贾去世后,家里基本就没有添置过新衣裳,眼见着布料已经洗到没法穿了,她这才提议道:“东旭,明儿中午我跟淮如到裁缝铺挑块布料,给你做身新的常服。” 此举,一是为了安慰自个儿子的情绪,二是顺手也给自个添置上新衣裳,一举两得。 “成!” 见此贾东旭方才开心了一点,他一想到自个儿有新衣裳,总算是在大院里能够神气起来了。 要知道,建国以来大家对于衣服的使用观念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新衣裳基本都是穿个十年起步,就算是以前大院里工资最多的一大爷易中海,他的衣裳也基本都是穿个七八年,实在布料腐朽没法用,才会去做新衣裳。 就连过年都很少有新的衣服! 当晚,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下。 …… 翌日。 王建国刚到厂里上班,就被吕朝阳给拦住了:“走走走,咱们去裁缝铺一趟。” “去那儿干嘛啊?” “还能干嘛?周日领奖,你不得穿上一套好衣裳,你可是代表着咱们京城肉联厂的脸面!”吕朝阳拍着王建国的肩膀。 闻言,王建国想了想也是有道理。 作为个人,他穿件工装领奖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作为集体,他可就不能那么随便了。 “厂长,我来了。”另一位刘师傅刘大炮也跟着就位。 吕朝阳让秘书来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又给刘大炮借了一辆,三人三台车,浩浩荡荡的朝着四九城的裁缝铺。 路上,秘书解释了此行的目的地,前门大街附近胡同里的裁缝铺,名叫“源顺祥”,前些年四九城举办的劳动竞赛领奖服都是在那儿定制的,他早就掌握了地址,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带着工人去一趟。 到达之后,王建国停车注视。 源顺祥裁缝铺的门面不大,门头就挂着块老旧的榆木招牌,院门不大,空气里弥漫着都是浆洗过的布料味和炭火气。 老板周师傅是宁波人,是“本帮裁缝”中的老师傅,已经给四九城里无数大人物做过衣裳,作为成衣匠,他眼神毒辣,很多时候光凭一双眼睛就可以看出来人的身高三围。 手艺最好的宁波裁缝又分为“本帮”和“红帮”,本帮就是帮助本地国人定制衣裳的裁缝;红帮则是因为临近上海的缘故,他们会时常会给红毛发的外国人定制衣裳,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有了这个外号,建国之后,四九城里需要大量的裁缝定制成衣,他们自然也就被召了过去。 “咚咚!” 敲响门后,三人方才缓慢进入铺子里。 引入眼帘就是各式各样的上好布料柜子,柜面的案板很大,上面垫着毡子,铺着垫布,除了布料,案板上还有画粉、尺子、剪刀。 屋内的角落里放着缝纫机,烧炭的长把熨斗,散发着浓浓的热量蒸汽,屋子里暖洋洋的。 “三位定衣,还是取衣?”裁缝铺的伙计操着浓厚的四九城口音,点头哈腰,脖子上挂着皮尺,手上拿着布剪刀。 “你们周师傅在吗?我给咱们京城肉联厂的两位劳动模范领奖定套衣服。”秘书开口。 “是昨儿在前门广场举行的全国劳动竞赛夺冠的京城肉联厂?” 里屋缓缓走出来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师傅,带着眼镜,身上的深蓝色的棉服十分整洁合身,头发也抹了发油,整体看上去十分的得体。 “是的。”王建国应答。 “坐坐坐,顺子给客人倒茶。”周师傅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通常领奖服都是深色(藏青、深灰或黑色)的中山装或列宁装,彰显出领奖人的重视,布料通常都是卡其布、哔叽布或斜纹布等结实布料,用它们做出来的成衣,穿上去显得身材挺拔,轮廓分明,正气十足。 里面还会搭配上一件白色衬衫,然后是熨烫笔直的深色西裤,再搭配上深色的无尘布鞋。 一整套下来的价格不便宜,周师傅讲完之后,瞥了瞥三人一眼。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这个价,你们嫌贵的话,里面的白衬衫和布鞋可以自己准备,不过外边的中山装和西裤少不了,到时候应该还会有记者过来拍照,将你们的事迹印到报纸上,让全国人民都看到,马虎不得!”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讲述了其中利害关系。 听得王建国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老师傅,可真是会做生意,讲到这个份上,恐怕大部分人都会同意掏钱的吧! 果然! 秘书仅是犹豫了一会儿,想起吕厂长的指示,他便做出决定: “周师傅,就做成套的,钱不用担心!我们肉联厂的财务科会报销的。” “得嘞!” 成交一笔大生意的周师傅喜出望外,连忙喊来学徒顺子拿来皮尺,开始量身,定尺寸,开裁布料。 第146章 周师傅,我的眼镜也是尺 老师傅给刘大炮量尺的时候很快,但到了王建国的时候,速度就慢了很多。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您的身材可真是太标准健硕了。”周师傅一个施展量尺还不行,还得叫上徒弟顺子一块帮忙才行。 量身高的时候,甚至还得搬上小板凳。 折腾了将近一倍的时间,方才将王建国的身材数据,包括胸围、腰围、肩宽、袖长、衣长等关键尺寸各方面量好。 “姓王,名建国。”王建国淡淡道。 他的眼神一直在打量着店内的布料,天赋“我的眼睛就是尺”一发动,每匹布料的长宽尺寸,尽数呈现眼中,丝毫不差。 同时,也默默地将周师傅量好的自身数据记录下来,下次买衣服的时候,就可以有所依仗了。 “三位先坐,或者你们要去采买布鞋也成,但记着等会儿我要给你们穿制胚衣,再调整一下,别离开太远。”周师傅叮嘱完,他就拿着量好的数据扎进里屋内,捣鼓其胚衣。 裁缝铺制衣的流程通常是有几步,一量尺寸,确认款式布料,二试胚衣,三次调整,最后交付。 毕竟皮尺量好的数据缝制好穿到身上终究还是会有偏差,这时胚衣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师傅会在胚衣上别上大头针标记需要修改的地方,如调整肩宽、腰线等,以确保衣服完美合身。 “成,那周师傅咱们等会儿再回来。” 王建国挥挥手。 既然周日的领奖如此庄重,自然也要去剃须净面,头发修剪整齐,这不是麻烦,而是对这份荣誉的尊重! 王建国自从穿过来后,还没有剪过头发,鬓角和发尾显然已经过长,有些遮挡自己帅气的容貌。 就近在前门大街找了家理发铺,剃头匠一眼就认出了王建国、刘大炮等人,热情接待。 铺子里也同样很简洁,几张木椅,一只煤炉,一个铁盆,一把剪刀、剃刀。 当时能剪的发型不多,就只有分头、偏分、大背头、板寸、大平头、小平头几种,考虑到自己要上台领奖,发型肯定要彰显自己的精神面貌,王建国就让其剪了个板寸,好打理还精神! 剃头匠的技术很娴熟,三两下就把多余的毛发给修剪干净。 剃了板寸的王建国更加英姿飒爽,配合上剑眉星目的五官,活脱脱大帅哥! 相反,刘大虎则是考虑到头顶的发量不多,收敛的剪了个小平头。 剪好头发后,剃头匠还自动为二人修面剃须,最后用干净的热帕子为其擦拭,收拾完后整个人精神奕奕,往那一怵,就是道风景! 这不,王建国刚出理发铺大街上的路过的小姑娘们就开始纷纷驻足,望了过来,嘴角的笑意怎么样都潜藏不住。 随后,三人又买了双崭新的布鞋,反正今天的消费都由厂里买单,王建国和刘大炮也不需要担心价格。 晃悠了两个多小时,回到裁缝铺的时候,周师傅的胚衣已经弄好。 所谓的胚衣,就是用旧布快速缝制的简易衣裳,尺寸都是提前量好的,穿在身上不合适的地方,胚衣可以随时调整,就单单以源顺祥裁缝铺为例,他这准备好的胚衣就按着高矮胖瘦准备了十几件,每个不同体型的人来到他这儿都能有相应的胚衣进行调整。 像江浙沪那边更大的裁缝铺,积累的胚衣数量会更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宁波那边的裁缝厉害,经验多,客人多,手中掌握的数据多,久而久之老师傅们也就更加厉害。 “成!王建国、刘大虎同志,你们先试试我根据你们尺寸做好的胚衣。” 周师傅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刚才他按照王建国的尺寸找了半天都没有合适的胚衣,最终还是新做了一套才成。 王建国接过,脱下身上的棉服,穿上扣好扣子,活动四肢,检测胚衣的尺寸是否合身,如果没有问题,那么老师傅就会根据胚衣裁剪布料,缝制样式,弄好之后再叫客人过来试穿,不满意的地方现场调整,确保客人能穿好合身满意的衣裳。 “怎么样,还合身不?我建议是稍稍有些扩余,以后就算是做些大动作还是身材发福都能不影响。”周师傅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微微笑道。 “还成,挺合身的!” 王建国抬手,转胯扭了半天,衣服都没有任何问题。 不愧是老师傅,这手艺您不得不服! 刘大炮那边则是更加没有问题,他的身材是属于四九城工人里的典型身材,五大三粗,个子匀称,寻常的胚衣稍微修改他就能穿上。 “那就这样,周六你们再抽空过来一趟,我给你们加班加点把衣服赶出来。” 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要赶制两套成衣出来,周师傅可谓是时间管理大师。 秘书付了基础的定金,三人就准备打道回府,回厂里继续上班了。 就在这时,裁缝铺的顺子大声喝道:“师傅,这缝纫机缝线却总是跳针,拆了两次重缝依然如此,再这样下去,咱们没法交差啊!” 他眉头紧皱,他手上这条新做的毛料裤子,是附近机关一位干部定做的,就剩下最好的裤脚锁边就大功告成,可以接手制作王建国等人的衣服。 可现如今缝纫机坏了,他们的一切进度都会停滞。 “怎么会这样呢?这缝纫机才新买了三个月……”周师傅叹息着在铺子里检查。 店门口的三人彼此对望,心中暗叹不好! 要是耽误了时间,穿不上领奖服,那可就麻烦了。 秘书提议道:“咱们进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不然就只能换一家了。” 眼见着一上午的成果就要被浪费,王建国自然不可能放弃,他毅然决然的转头进了铺子。 “周师傅,我们帮你瞧瞧。” 说着,王建国就发动了技能,眼睛里赫然出现了缝纫机的各项数据,以及轻微的透视。 “哎呦喂!” 周师傅抬起头,充满歉意的说道:“这都叫什么事啊!这缝纫机的线迹总是跳针,我换了针、调了线张力,还是不行!你看!” 他拿来一块废布,踩了几脚缝纫机,缝制出来的线条依旧如此。 期间,王建国的眼睛一直盯着机针的下落情况,这个天赋不仅仅能丈量目之所及的尺寸,还能看清楚高速物体的运动轨迹。 “原来如此,我知道出现什么问题了。”王建国淡淡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侧目看过来。 不是吧,王科长,你不仅会杀猪,就连缝纫机你也懂? 第147章 领奖前夕! 老实说,周师傅听到王建国说看出问题,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的。 只因,他们是肉联厂的人,屠宰牲畜,杀杀猪还成,这缝纫机出了问题,他们会修吗? 看着周师傅疑惑的眼神,王建国笑着解释道:“周师傅,我们在肉联厂干活的眼睛也是尺。” “相信我,您再踩踩缝纫机试试。” 闻言,周师傅半信半疑的试了起来,毕竟如果缝纫机坏了,他们不仅会丢失掉三个大单子,在机器修好之前,他的裁缝铺都没法开张了…… 毕竟他是对自己出品有严格要求的老师傅,虽然手工缝制没问题,但是比较起针脚整齐的缝纫机器,还是差远了,这种芥蒂,对他这种老师傅来说,很致命,很难接受。 王建国也没有废话,牢牢瞪大双眼,只见那机针下落时,底线偶尔无法勾住面线,导致线迹中断。 他又查看了缝纫机的旋梭部位,发现针杆高度有些偏差,导致机针与旋梭尖的配合时机稍早了一些。 至此,整台缝纫机的毛病已然浮出水面,这些细微的偏差,常人根本难以察觉,但在王建国的眼中却清晰无比! 我的眼睛就是尺! 接下来,便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王建国淡淡道:“周师傅别急,是针杆位置高了一点,旋梭尖勾线时机早了半分。您把那针杆连接轴的螺钉松开,将针杆略微向下调整了约半毫米,重新紧固螺钉;再把旋梭尖与机针的间隙,将其调整到恰到好处的距离试试。” 这些花里胡哨的名词,要不是眼中有提示,王建国也念不出来。 周师傅听着如此转移的话术,人懵了一下,按着他的说法将信将疑的调整了下。 很快,他再重新踩响踏板, 只听机器运转声变得平稳流畅,针脚均匀细密,再也没有出现跳线的情况。 周师傅激动得瞪大双眼眸子,连连道谢:“嘿!您这眼力可真神了!咱这老裁缝干了半辈子,检查半天都没看出这半分毫的差别啊!” “您这样,您们两套成衣成裤我给你们打个八折,就当是给您们的酬谢了!” 周师傅也是个敞亮人,当即开出自己的条件。 这话可给秘书听高兴了,原本付钱的时候他就是心疼的滴血,现在听到能少钱,当即露出了笑脸。 “王科长!您也太神了!这也能替厂里省笔钱!” 告别了裁缝铺,三人骑着自行车急匆匆的赶回厂里,只因已然临近饭点,食堂马上要开饭了! 三人走后没多久,源顺祥裁缝铺的门口又两个两位妇女,她们自然是贾张氏和秦淮如。 听说这家店铺里的布料上乘,她们想过来顺势看看什么价格,如果不贵的话,她们打算买上一些回去。 伙计顺子接待了她们:“二位,定衣还是取衣?” “咱们来看看布料的。”贾张氏挺直腰杆,好歹建国前他们贾家也是大门大户,什么风浪没见过。 见不是来定制衣裳的,伙计顺子眼里光也就黯淡了许多,张嘴报着布匹的名字与价格:“我们这有棉布、丝绸、麻布、呢绒(毛料)你们要哪种?” “棉布又分为平布、斜纹布、卡其布,8千(0.8元)一米;麻布又分为亚麻布、苎麻布,1万5千(1.5元)一米;丝绸和呢绒最贵,丝绸要10万(10元)一米,呢绒20万(20元)一米……” 听着伙计报菜名,贾张氏和秦淮如都懵了,这也太贵了! 贾张氏所在的贾家以前虽然是大门大户,但是已经好久没买过衣服,基本都是买些碎布头子回来打补丁,现在听到布料这么贵,也是倒吸口凉气。 “我们这是裁缝铺,会给城里的布料市场贵上一些,但都是我师傅亲自挑选过得,质量方面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顺子昂着头,他甚至觉得这价格卖便宜了,毕竟布料市场鱼龙混杂,没有经验随便瞎买,很有可能会被坑个大的,买到质量不好、纺织密度过低的布料回家,那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淮如才从乡下进城没多久,哪儿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布料,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好奇的打量着,眼睛都快长到布料上面去了。 二人逛了一圈,贾张氏还是决定不买,去布料市场逛逛,看看能不能买到更便宜的。 最后逛了一下午,二人才买了件半成品衣服回家,顺便买了些碎布头子,当做日后的补丁原料。 …… 时间流逝,岁月如梭。 转眼间就到了周六下午,贾家贾张氏和秦淮如终于联手为贾东旭赶制出了件新衣裳。 贾东旭下班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穿上,新衣服穿在身上立马将其气质衬托起来不少,他本身也算是小有姿色,长相还算秀气,不然秦淮如也不会眼睛一闭一睁就选择嫁给他。 此时,恰逢大家伙都下班回来,看到矗立在中院贾东旭,纷纷夸赞: “嚯!东旭可以啊!日子过得火红起来了,又不是过年过节,居然穿上了新衣裳!” “瞧瞧您诶!多么帅气的小伙子,这身衣服穿在你的身上老精神了。” 就连易中海路过回家,都忍不住看两眼。 与此同时—— 王建国那边经历了一下午的成衣试穿,重新修改后,衣服终于定制好了。 穿上整套中山装、西裤、棉鞋之后,王建国和刘大炮往那一杵,活脱脱的两位标兵,格外霸气精神。 “好好!” 这次吕朝阳专门办完了厂里的公务,专门过来陪同,亲眼见到自己的厂员穿上新衣的面貌十分满意,爽快的付了钱。 刘大炮试穿完,就立马脱了下来,重新打包好,打算明天早上再穿。 王建国则是没有那么多讲究,干脆直接穿回家,正好给秀芝一个惊喜,让家人瞧瞧自己的新精神面貌。 这不,他才刚骑车回到大院,就看到众禽云集,在中院围着贾东旭上下打量微笑。 眼尖的三大爷阎埠贵立马察觉到前门的异样,当他转过头来,看到一身正装,英姿飒爽的王建国时,两只眼珠子骤然瞪大,耳朵上夹着的破损眼镜腿都有些不稳,险些跌落下来。 “爸,妈,秀芝,我回来了。” 第148章 街道办王主任到来,邀请整个红星街道群众 “呦!这,这谁啊!长这么帅气!” 三大爷阎埠贵吓得话都不利索了。 在场的众人也循着目光望过去,赫然看到王建国的新衣裳,霎时间他们就明白了,王建国此举自然是为了明天城门楼上的箭门领奖,特地准备的领奖服! 衣服崭新板正,加上王建国修剪发须,在春日夕阳的照射下,格外阳光伟岸。 闻声出来凑热闹的秀芝看到自家男人这么帅气,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怔住了。 就连中院里洗衣服的秦淮如也从人缝中瞧见那位模样俊俏的少年郎,此刻她心中的悔意如同波涛翻涌的大海,当初她要是没有意气用事,选择嫁给贾东旭,现在会不会自个儿也有资格成为“冠军的家属”,站到台上领奖呢? 别说,还真有可能……凭借自个儿洗衣服和床上的本事…… 秦淮如正美美的想着,却不料身旁的贾张氏一眼就看出这个骚浪蹄子的想法,狠狠的捏了捏她内侧的胳膊肉。 一句话没说,就恶狠狠的盯着她! 如果要论盯儿媳妇的哨,贾张氏这位老寡妇可谓是相当有发言权,既然过了门,秦淮如就算是死也的跟她一样把身子给守住喽! 自知理亏的秦淮如自然不敢大声张扬,抹了抹疼出来的眼泪,就转头继续回去洗衣服去了。 “儿啊,回来啦!哎呦喂,大家伙都瞧见了吗?这是我王老汉的儿子啊!明儿的颁奖大会,大家伙儿都记着来参加哈!” 王老汉随后而至,绕圈拱手邀请。 老妈陈凤霞则是为其将单车推到车棚里锁好。 妹妹王翠翠拉着小伙伴骄傲的指着:“看!那是我哥,明儿就要领奖了。” 与此同时,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带人齐至。 周围大院的人也都凑热闹赶了过来。 她动员红星街道的大院群众们,在明日早上都尽可能去参观参观,共享荣光。 一时间,王建国处在这个大院中间,风光无量! 想要与之攀比的贾东旭早就羞得退避三舍,就连大院里平时耀武扬威的易中海都不敢在此刻说半分坏话! 角落里的二人彼此相依。 贾东旭瞪着仇恨的双眼:“师傅,我不服!站在城楼上领奖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易中海扶额。 还领奖?自己没被厂领导清算就不错了! 自己能上场比赛就已经够牛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红星第三轧钢厂里,除了他和杨师傅谁能有他俩风光? 王建国置于人群中,瞅见气氛这么好,而且这么多人在这,也顺势宣布件大事:“各街坊邻居,大家都知道我跟秀芝领证好一会儿,还没有办婚礼,明天下午我在大院摆几桌,重新补上!王主任您记得来!” 闻言,在场众人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嚯!还有意外收获! 白天去参观,晚上居然还有饭吃!尤其是阎埠贵,原本还心疼自己的眼镜腿,现在也没空心疼了,脑子里全是对着猪肉的大快朵颐。 “成!到时候我喊街道办和居委会的同志们都过来,给你祝贺祝贺!”王霞欣然答应。 王建国自从入职肉联厂,给她带来的惊喜太多,打熊、打虎、夺冠,任何一个荣誉拿出来,都有面! 后来,王建国又任命傻柱为明晚的大厨,肉菜会在早上给他拿过来,同时还让王老汉派人通知了红星村的爷爷王撇子和奶奶、中医老李头,至于厂子里的领导同事,那就由他自己通知了。 大院里的群众见明天不仅有颁奖仪式看,还有婚礼酒席吃,甭提多高兴,纷纷发挥自己的作用,借锅借碗借桌,贴红纸,买炮竹,各司其职。 当然了,贾家除外。 显然,王建国双喜临门的举动,无疑是在报复他们。 去年,贾东旭娶媳妇儿秦淮如那才摆几桌啊?无论是人数,还是嘉宾场面,完全被其吊打! “故意的!这王建国就是在故意羞辱我!”贾东旭捏紧拳头,气的脸颊发青,肺管子都快被气炸了。 恐怕等以后再过几年,他贾东旭在大院群众的心中,将会被其彻底比下去! “凭什么啊!明明我比他先工作两年的!他没进肉联厂之前可是个街溜子啊!”贾东旭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眼见自家儿子就要步老贾的后尘,老妈贾张氏劝慰道:“儿啊,消停会儿,别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可不想你在厂里也发生了事故。” “妈说的对,幸福是咱们过出来的,哪里需要别人嘴巴认可。” 秦淮如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就代入了秀芝的视角,话到嘴边,顺其自然的说了出来。 得到宽慰后,贾东旭心情好了许多。 是啊! 人生还有那么长呢!一时失利也不能代表所有啊!再说了,自个在轧钢厂入职的时候,不是已经胜过王建国一筹了吗? 贾东旭来到媳妇儿秦淮如面前,缓缓蹲下,耳朵贴到她隆起的肚皮上:“我媳妇十月怀胎,到时候给我生上几个大胖小子,必须得给他比下去!” “是啊!还有五六个月就生了。”秦淮如抚摸着肚皮,眼神迷离。 怎么就会中招的这么快呢?明明就只有几分钟不到…… 在媳妇儿生孩子方面,贾东旭又找到了自信,古有愚公移山,今有他媳妇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终有一天他的儿孙会更强! 当晚,还有个小插曲。 许大茂偷听了秀芝爸妈给她寄钱,里面有张汇款通知单后,心中就泛起了怀疑,要知道傻柱他爹何大清会不会也给傻柱寄过钱? 抱着这个怀疑,他以明晚酒席上多加优待,告诉了傻柱此消息。 王家屋里。 傻柱正襟危坐,向王建国讨教:“王哥,你说我爹给我寄钱的事情有没有可能?” 何雨水则是跟王翠翠玩到一块,在屋子里四处乱跑。 终于要发现了吗? 王建国心中微笑,作为看过剧情的原着党,当然知道何大清给他寄钱的事情,既然当事人都找上来了,他也没必要再瞒着。 毕竟傻柱现在给他当厨子,也算是尽职尽力。 “这玩意儿,你去趟鼓楼东大街的邮局问问不就知道了。” 闻言,傻柱茅塞顿开。 没有王建国的这番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去邮局,找工作人员核对。 “成!明早我看完王哥你的表彰大会,就去!” 望着傻柱那坚定的眼神,王建国就知道明儿又有好戏看喽! 第149章 箭楼颁奖,光荣登报 翌日,旭日初升。 温暖的晨光扫清了四九城冬季的最后一点寒风,照射在大地之上,暖洋洋。 枯树抽芽,候鸟回归,一派祥和。 四九城中轴线上的箭楼,拉着一条红色的巨大横幅——全国劳动竞赛表彰大会! 还未开始,底下的广场就已经围满了人,鱼龙混杂,其中王建国一家被邀请到下方家属席位就坐,九十五号大院以及红星街道的其他民众则没有那么高的待遇,只能乖乖站着。 街道办主任王霞等人,自然坐在王老汉秀芝他们前边。 “诶!王主任,我儿子布鞋是不是太摆不上台面了?我临时到百货大楼给他买双皮鞋去?”王老汉拘谨前弓着身子,小声询问道。 “害!王老汉,您别太紧张了!今早到现在您问了我无数个问题,建国同志的穿着没问题。”王霞小声笑道。 作为家属秀芝和陈凤霞、王翠翠,她们也很紧张,四处张望,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总是洋溢着微笑。 至于当事人王建国,早就凌晨四点就起身前往,参加简单的排练去了。 终于,在时间来到上午十点正点时,表彰大会开始! 全场锣鼓升天,鞭炮齐鸣! 整个箭门广场围观的普通民众挤得水泄不通,脚尖踮着脚尖。 台上,王建国迎着雷鸣般的掌声而出。 颁奖人是工程部苏工的上级领导,陈正,陈部长,同样是五十多岁,面部刚毅,头发粗硬如同钢针般,脖颈处还有好几条明显的愈合的疤痕,瞅见其气势便知道上过战场,杀过敌! 肃杀的气质相比较蒋东方来说更加浓厚内敛,王建国仅是初次接触,便能判断其当初指挥击杀的小鬼子十个指头都数不完! 果然,在厂长吕朝阳提前做过功课的介绍下,王建国明白了他的身份。 陈正部长,赣州人,早期就从事农民运动和根据地创建工作,后来战争爆发后,主动从政治处、办事处离开奔赴华北前线,在着名的黄土岭战斗期间,时任晋察冀军区第一团团长,多次多次参与反“扫荡”作战和战役,歼敌无数! 建国之初,他主政地方,担任省委,领导了剿匪反霸、土地改革等国民经济恢复工作,工程部成立后,国家亲自点将任命其为工程部的首任部长,领导后续的一五计划工作! 他先宣读完演讲稿,方才缓缓来到王建国身旁,轻声道:“王建国同志,你的功绩我已经听咱们苏工提到过了,希望你再接再励,将来有机会代表工人阶级为咱们国家争光!” 说着,他拿起身旁礼仪递来的荣誉胸章,亲自别在了王建国的胸口。 与此同时,他习惯性的敬了个礼,惊得王建国连忙回敬。 随后,他又给民众们敬礼,给吕朝阳颁发“增产模范”锦旗,简单讲述鼓舞民众时期的结束语。 这番举动,自然被底下摆好相机的新闻记者们及时记录,闪光灯不断闪烁,拍下照片当做日报的新闻素材。 做完这些,陈正部长就被秘书马不停蹄地催着回工程部了,一五计划启动年,堆积如山的协调事务,几乎压榨了他所有的时间,就连今天上午的颁奖都是他推脱掉一切事务,专程过来的! 为的就是见一见这位勇于创新,为肉联厂带来新技术的工匠,现在他见到了。 第一印象就看出来王建国是位可值得培养的人才,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招其进入手下做事,共同建设国家…… 全场的掌声更是如同雨点般,从开始就没有结束过,站在城门楼上的吕朝阳感觉此刻光芒万丈。 小王啊,真是多亏了你啊! 没有你,咱们京城肉联厂可没有机会享受此等荣光啊! 吕朝阳很明白,这次王建国的功劳很大,要知道以前颁奖顶多是工程部的副部长过来,这次居然陈正部长亲自到场,面子无疑是彻底拉满! 甚至单单凭借此次的荣誉,都够他在其他厂长面前装逼的了! 况且这次是在箭门上领奖,说不定下次就跑到天安门上领奖,到人民大会堂里领奖了…… 从城楼上走下来,接下来就是记者现场采访、拍照,王建国需要分享自己夺冠的经验,以及平时研究的先进技术。 后续则是工程部安排了劳模午宴,全国齐聚于此的劳模们也会在此次宴会结束后,各自散场,等待王建国等人到来。 按照流程来说,王建国后续还需到其他工厂、单位作巡回报告,讲述其工作方法和心得,以推广先进经验,以带领全国工厂齐心协力进步! 他的首站自然就是四九里排名相当靠后的红星第三轧钢厂,然后是最近的津门肉联厂、青岛肉联厂…… 其实王建国搞不懂,他一个捣鼓肉联厂设备技术的人,怎么被邀请到轧钢厂推广经验去了呢? 后来还是吕朝阳解释道,这都是陈部长的意思,人家第一、第二轧钢厂都没问题,唯独这第三轧钢厂排名如此靠后,显然是出了问题,让王建国过去无疑是在敲打他们…… 对于政治层面上的弯弯绕绕,王建国明白,这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左右的,当好自个的小科长再说。 午宴上,推杯换盏,王建国没有吃喝太多,留着肚子等着晚上的婚礼酒席,那才是自个的人生大事。 作为家属的王老汉陈凤霞秀芝,则是回到大院里开始操持酒席,忙前忙后。 “秀芝,摆酒席的钱够用吗?不够我到屋里给你拿!”王老汉手臂好转不少,现在拿着旱烟枪抖动的不再那么厉害。 “爸够了!早上建国给我拿了200万(200元),采买食材,购置什么东西都够了!”秀芝笑笑。 “行,那就成!”王老汉欣慰的抽了口烟,就继续尽可能的帮忙去了。 午宴吃到三点多,王建国方才得以脱开身子,同时定下了过两周,也就是四月中旬到红星第三轧钢厂分享经验去。 剩下时间王建国就赶紧骑上车子回家喽,对外的大事办完,对内自己的酒席大事也要开始了! 第150章 时代之大变局,往农村跑的人 回家的路上,王建国依旧看到胡同大院里的人家们趁着周日全家都在,在地面上撒着66消毒粉,消杀地面的跳蚤、虱子、虮子卵。 路上还有不少大包小包,拿着行李往农村跑的人,他们大多是面部精瘦,两颊无肉。 从他们的举动来看,显然是为了土改免费获得土地,这才大包小包的拿着行李回乡…… 王建国从他们的质朴的面庞中,看出了消息的迟滞性,这个时候,农村里的土改已然接近尾声,现在就算是再回去,也不会有免费的土地分了,此举搬迁无疑是白浪费功夫。 但很多时候,普通老百姓就是如此,消息不流通,迟滞现象都是很正常的。 王建国原本想出言提醒,可街道上已经有穿着正式的大院子弟提醒:“大爷,大娘,别你们这是要回农村吗?” “是嘞!我们在城里日子过不下去,想着回乡下种种地,当个农民。”大爷拖着板车,上面满是破破烂烂的家当,三四个骨瘦如柴的子女齐刷刷的趴在车头,瞪着圆眼,好奇打量。 “别回去了,咱们四九城周边农村里的土改早就结束嘞!你去也分不到土地嘞!迟啦,再早几个月说不定还有机会。”大院子弟说完话,摇摇头就走了。 只留下大脑一片空白的大爷大妈们,以他们的消息渠道,也是昨天才知晓,没想到第二天赶着上路都还是迟了…… 迟了迟了,啥时候我们能早知道啊? 大爷低下了头,看向了身旁徐徐走过,同样拿着行李的有志青年。 “同志,您这也是要下乡去吗?”大爷不理解,既然土改结束了,怎么还有人跟他同行? 有志青年露出阳光的微笑:“不是!我是看了报纸上社论,专程申请回乡下参加农村生产的!我们这些中小学毕业生,要响应国家号召,给农村的基础建设添砖加瓦呢!” 是啊! 从53年开始一五计划启动,大量的毕业学生涌进了工厂,但厂子里的岗位就那么多,过犹不及,剩余了大量的待业无业的就只能安排到农村,既缓解了城市的就业压力,也能建设乡村,一举两得。 王建国默默将其现象记录在眼中,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时代的浪潮再次翻涌,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率先走到对岸啊! …… 九十五号大院里与街道上氛围,截然不同。 喜气洋洋! 待王建国回到的时候,邀请厂子里的吕厂长、蒋东方、卫忠、马福顺、刘大炮刘大虎,甚至肉账房的会计大姐都已经到了,他们自觉坐在一桌。 旁边则是街道办王霞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居委会人员,其中小张老师张玉梅和她妈张淑芬也来了,她们坐一桌。 剩下的主桌自然是王建国一家人,以及大院里其他群众们的副桌,他们几家人拼凑在一块。 当然了,给王建国建房的三位工匠也没有忘记,他们各自带着家人过来吃席。 从后院主位,一直摆到了前院,每个空位都摆的满满当当。 王家大门、窗户也是贴上了红双喜,挂上红灯笼,喜气洋洋。 至于新家,外表上也是打扫的干干净净,从正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瑕疵,崭新漂亮板正,王建国瞥了眼,猜测里面的墙面应该还没有粉刷完毕,起码还需要半个月,新房才能彻底完工吧…… 在酒席上,王建国也没有马虎,提前跟厂里打了报告,吕朝阳自然欣喜答应,直接给他批了两头大肥生猪,猪板油,下水随便拿! 就连上等的特级里脊,也悄咪咪的批了二斤。 至于蔬菜则是王建国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从体内空间里拿出来的,装到屋子里菜篮子里。 “爷爷!奶奶!” 进屋没多久,王建国就看到的熟悉的人,爷爷王撇子,他们早上特地坐着驴车进城,就是为了参加孙子的酒席。 王老汉和陈凤霞则是乖巧的站在他们二老身边,看样子,估计是以前的仇怨化解了,也是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尤其是在今天这么好的大好日子前面,任何的亲人间的仇恨都会被这份荣耀给尽数浇灭,融化。 总之王撇子为以往的偏心,郑重的向王老汉道了歉,同时也讲述了当年他的弟弟,从出生起就检测出身体不行,虽然脑子很好,读书厉害,可一旦激烈运动,就会猝死,王撇子这才从小溺爱他弟弟…… 持续几十年的父子仇恨,在今日的得以化解,也算是件好事。 露天厨房里,傻柱可谓是忙的锅铲都抡冒烟了,他早上特地去了趟邮件,问询了关于九十五号大院何大清是否有寄东西回来的时候,他这才彻底知道了真相! 原来这几年,一大爷易中海一直以大院管事大爷兼长辈的身份,代领了。 等今晚酒席吃完,他就亲自杀到易中海的屋子,好好问问,他们兄妹俩这么多年以来的生活费到哪去了!解释不清楚,他就上报保卫科,上报公安局,势不姑息! 很快,五点半的时候,酒席也陆续开始。 没有多说废话,王建国拉着秀芝给爸妈敬了茶,将曾经的酒席重新补办! 秀芝还特意穿过过年时的另一套红色绣花新衣裳,两头马尾辫乌黑油亮,好看极了。 这次的酒席无论是饭菜质量、台子规模,还是前来参加的人员,都无疑是极高规格! 角落里的贾东旭看完,便知道他又输了,一气之下干脆回屋,不吃了! “好了!大家都饿了半天了,咱们也就不废话了,开始吃席吧!” 见所有流程走完,王建国拉着秀芝的手宣布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许久的三位工匠站了出来。 他们面怀笑意,高举双手: “二位新人,父老乡亲!稍微等等,我们还个大惊喜要给咱们得劳模同志!各位请看!” 说话间,两位工匠依次来到王建国的新家门口,手耷拉在门拴上,用力一推。 一间结实、漂亮的新房,骤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王建国眉头一挑。 哎呦喂!三喜临门了啊! 第151章 王建国的新房 “嚯!可以啊!你们什么时候完成的?伙同我爸妈瞒着我呢!” 王建国这两天都一直在忙活厂里的活,还有试衣服的事情,对三位工匠的建房事宜就没有多加关注,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提前完活了! “昨儿才弄好,今早你去领奖,咱们给你简单打扫了屋里的卫生,给你置办了家具,你瞧瞧这新炕多结实,就算你们夫妻二人夜里开火车都不怕!”说话的是木匠雕花李。 新屋里的木质家具都是他让大徒弟亲自定做的,他徒弟师从多年,手艺在四九城里仅次于他,也算是一顶一大手。 定做家具自然是王老汉和陈凤霞的意思,新家里没有新的家具,怎么成!二老特地嘱咐,板床、立柜、八仙桌、官帽椅、书桌书架等一个都不能少! 立柜旁边还专门捯饬来两个大箱子,给二人存放杂物、季节性衣物,可谓是面面俱到。 当然,两间后罩房王建国暂时打算里屋住,外屋当客厅,不跟王老汉陈凤霞他们分灶,吃饭还是在那儿吃,就是晚上睡觉回新家来。 毕竟两家人就隔着中间聋老太的房子,一左一右,将其团团包围。 “哈哈!大家先吃吧!不用等我们,我们在屋子里转转。” 饭桌上,聋老太和易中海坐在一桌,眼珠子都快掉到饭桌的肉菜上了,以她这死要面子的性格,这些天以来愣是忍着王家的肉香一声不吭。 就算是有肉吃,一大妈秀菊早上辛苦排队买来的那点肉分到她碗里,最多两三块,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现在肉端到面前,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开席后,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大口大口的吃起肉来。 其他的大院民众也差不多,平时吃肉还得辛苦排队,买回来后还要给孩子们均分,每个人能实际吃到的肉根本就没有多少。 王建国的酒席直接从肉联厂里拉来两头大肥猪,不仅把他们吃的满嘴流油,还彻底满足了吃肉欲望。 一顿酒席下来,众人吃的个个扶墙而出,遇到王老汉和陈凤霞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竖起大拇哥。 “王老汉,你们王家可真有本事啊!这是我这辈子吃到过最丰盛的酒席了。” “要不是你儿子早就结婚了,我家大闺女怎么都要嫁给你家,享福去!” “吃饱好,大家都吃好!” 王老汉抽着旱烟,面对感谢自己的街坊邻居也都是热情相迎,今天他实在是太有面了。 四九城的老爷们儿,活了大半辈子,能够有头有脸获得荣光的机会不多,娶妻、生子、进部,就没了。 饭后,吕朝阳还拉着王建国和刘大炮,给他们讲了关于补贴的事情。 打这个月起,他们两位“高级工匠”每个月还会额外获得15万(15元)补贴,这样算下来,王建国的工资109万2千五元(109块2毛5)! 直接突破百万大关! 并且让他们着手准备一下到红星第三轧钢厂的宣讲的事宜。 说完这些,他就伙同秘书回家了。 蒋东方这边喝醉上头了,拉着王老汉在屋子里下象棋,杀得昏天黑地,每下一个棋子都会大声喊出来:“我吃!看炮将军!” 陈凤霞也没闲着,收拾餐桌的同时跟小张老师的妈妈张淑芬聊成一片。 别说,酒席之后的收拾工作并不复杂,王家上下几乎没有废任何功夫,桌上的剩菜直接遭到了吃席群众的哄抢,即使是剩菜上的那点肉食,都够他们一家吃上好几天的! 其中阎埠贵一家打包的最多,人有多大胆,就能装多少,毕竟这都是酒席规矩,只要不浪费,随便你将剩菜打包带走。 秦淮如和贾张氏原本还想着装模作样,可看到阎埠贵全家的打包行为,再也忍不住。 就着桌上的剩菜争抢,手快有,手慢无。 …… “梆梆梆!” 王建国坐在新屋的炕上,拍了拍结实的墙壁,关上门窗,外头喧闹的人声霎时间就安静不少。 “隔音也不错。” 王建国沿着四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最后定睛看到墙上挂着的日历,上面写着“宜入伙”“宜迁徙””,怪不得会选择今天,如此一来一切就都有根据了。 “建国,我带着秀芝给你们俩讲下新屋的规矩。”陈凤霞从屋外进来,来到墙边放着的小米缸。 “米缸八成满,红包置其中,象征你们以后的生活衣食无忧、生活富足;这些大蒜,红枣,红糖,象征着你们日后的生活要精打细算,早生贵子,甜甜蜜蜜。” 陈凤霞边讲解着屋子里的布置,同时尽可能的讲授给秀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传承。 秀芝虽然有些懵懵懂懂,但也很快接受并且尽可能的都记在脑子里,跟着陈凤霞沿着新屋四周撒完钱后,又带着王建国一起把屋中的煤炉子、新炕一块点燃,同时她还拿来了两盏满满当当的煤油灯。 “新屋的开灯,开火少不了,秀芝记着这三天屋子里的灯都不能灭喽,缺油了,就拿另一盏换上。”陈凤霞拿来烧水壶,往煤炉子上一放。 直到水全部沸腾,不停翻滚,她这才拿到窗台迎风处。 只有这样日子才会越过越红火。 就这样,经历了一通繁琐的流程后,秀芝才从老屋的炕上把被褥、被子统统搬过来,铺好。 忙活一天的秀芝,累坏了,躺在柔软的新炕上,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不想动弹。 别说,新炕就是火力猛,才烧没一会儿,就暖的不行,空气中都能闻到烤棉花、晒被子的味道,王建国连忙将火力调整的小一点。 平时晚上睡觉,他自个火气旺,就跟个小火炉似得,因此炕火一直以来都没烧多大,否则大半夜运动完睡着,又会被热醒。 至于老屋墙上的奖状证书,也一并被拿了过来,现在挂到新屋的墙上,格外耀眼。 它们的下方,柜子上则是王建国新获得“勋章”,这是全国首届劳动竞赛冠军获得者,才能够拥有的劳动勋章! 含金量极高! 任何人只要一进他的新屋,就会立刻被其吸引。 晚上,经过简单的洗漱后,王建国抱着媳妇的两大坨圆圆就睡觉了。 稍后的几天里,王建国在城门楼上领奖的照片刊登到了《京城日报》的头版头条,连着三天,红星街道全员皆知,甚至不少四九城的名字们也知晓了这个名字。 第152章 艰巨的任务,罐头车间建立 两个星期后。 1953年,4月6日,星期一,有雨。 清明节过后的第一天。 昨日,四九城城市里返乡祭祖的人儿已经陆陆续续返回到城里,王建国一家人也跟着回到红星村里跟爷爷奶奶祭拜了下先人。 好在回来的快,当天晚上就下起了绵绵不绝的小雨,持续到今天早上都还没有停止。 天气本来就刚刚回春,夹杂着雨水,在外边待上一会儿就淋了雨水的手脚就会冷的不行,让人直打寒颤。 王建国穿着蓑衣,举着油纸伞,脚上的布鞋包着油纸扎紧口子,单手骑着自行车悠哉悠哉的往肉联厂里赶。 小雨哗啦啦,打在油纸伞上格外清脆。 “还好下雨了,不然我上班又得迟到了。”王建国有些无语。 自从他登上报纸后,上班的时候就经常会被街上的群众们认出来,他们不但会跟你攀谈,发出的尖叫声还会引起更多其他民众的关注。 尤其是那些四九城的小姑娘们,瞧见王建国直接都走不动道了。 如此一来,上班的路经常会被人群堵住,导致没法准时到厂里。 对此,厂长吕朝阳完全能够理解,因为王建国回到厂子里也一样,肉联厂的女工人们的讨论对象也彻底变成了王建国。 没办法,谁让他刊登在报纸上,穿的那么帅,加上正式衣服的加成,王建国气质直接达到了顶峰。 当然了,有对比就有伤害。 刘大炮就完全没有这个福利待遇,明明报纸上也有他,凭什么除了大院里的家人朋友称赞他两句外,其他的人都在讨论王建国,唯独没有讨论他…… 刘大炮想不明白,他年轻的时候也不差,也是名震乡里的俊俏后生好吧! 今天虽然没有人阻拦,但是王建国上班也没快到哪去,这雨下久了。 上班的泥路子,也就越烂,二八大杠骑在烂路上根本快不了多少。 街道上也难得没有多少人,都躲在屋子大院里避雨,偶尔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或者打着油纸伞的行人。 他们脚上还穿着雨天里特制的雨屐,其实就是木屐,这并非抄袭小日子,雨屐这玩儿国内很多年就有了。 在53年,塑料雨具还完全没有兴起的时代,当时的人们挡雨的方式还是延续几千年的蓑衣、油纸伞,这也是普通老百姓最经济实惠的挡雨方式,当然了有钱人家还会专门用油布,或者绸绢涂上桐油制作成油衣,防雨效果不错。 嘎吱~ 王建国骑到肉联厂的门口停下车来,缓缓从旁边的小门进来。 “还是你们这门卫室好啊,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王建国倾了倾油纸伞,望着里面的坐班的卫忠。 “嘿!王哥儿瞧您这说的!咱们只有保持干燥,才能更好的保卫厂里的安全嘛!” 卫忠连忙从门卫室出来,倚着木质门框,瞥见了王建国脚上包着的油纸。 “王科长,您这也太寒酸了!我告儿您一个秘密,你可别跟别人说,咱们肉联厂物资仓库里可是有雨靴的,您去领一双啊!” 提到这个,王建国就初次想起组长郑屠来自个家里时穿的雨靴,厂子里面有规定,由于橡胶制品极其稀少,只有组长以上的职级才能够去领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时候的雨靴属于稀缺物资,国内较早的国营橡胶厂,比如无锡市橡胶厂50年成立至今,刚刚起步,每年能够生产的合格橡胶制品屈指可数,每个工厂的厂长向上头申请物资,都跟打仗一样。 并且天然橡胶这玩意,隔壁的老大哥毛熊也很稀缺,他们甚至还希望国内能够种植橡胶树,给予他们反哺。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蒋科长?” “害,没办法谁让物资采购科跟我叔叔的关系不错,提前知道些内幕也很正常吧!”卫忠摊手。 “成。” 告别卫忠,推着自行车来到厂里的车棚,雨水打在厂房的铁皮棚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场雨过后,地面上的虮子卵恐怕更多了,到时候还得消杀啊! 放好车子,回到办公室,把蓑衣和雨伞放到煤炭炉子旁边烘干,他便马不停蹄的直奔屠宰车间,厂子里的技术员早就已经根据王建国的图纸跟指导,又造出了两台自动剥皮机,虽然外观上没有王建国第一台手搓的那么精致,但是也大差不差。 三台机器连着一块,排排坐,履带滚筒放置在车间的前方位置,方便屠宰工们把生猪放血开边后放置。 来到操控位置,王建国轻轻一按按钮,三台自动剥皮机便开始了运作,运输,剥皮,出品一气呵成!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剥皮,获得屠宰经验值158点!(100点每日首次加成,17%图鉴加成)】 【叮!检测到宿主给牲畜剥皮,获得屠宰经验值158点!(100点每日首次加成,17%图鉴加成)】 …… 轻轻松松就剥了十几张猪皮起来,直到电力指示器的发生声响,王建国方才停止了机器的运转。 按照原先拉设的电缆电力,他们白天是暂时没法全力运转的,因此先靠着工人手动转动其转轮,驱动着自动剥皮机,等到了晚上,他们才可能尽情用电力操纵。 这也是当前时代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王建国也不可能抛下手头的工作,跑去做电力建设,基础设施设备的完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时间、空间,各部门的协调与运作,是长远的工程…… 现在晚上能够用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厂长吕朝阳那边又带来了好消息,工程部苏工那边的罐头生产流水线已经造出来了正在调试,要求他们京城肉联厂这边赶紧造好罐头车间。 甚至,还早就给了吕朝阳批地扩厂的指标,就是京城肉联厂西侧长满荒草的地块,莅临后边丰都机务段礼堂铁路还有200多米的距离,造好的罐头车间,生产出来后,可以第一时间接通火车运输。 根据上级的指示,势必要让远在朝鲜,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战士们能够在最近几个月内吃上国内产的猪肉罐头! 听到这,王建国和吕朝阳体内的热血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尤其是王建国,后世看过大量关于抗美援朝的纪录片资料,知道他们吃的是炒面粉,穿的是薄棉衣,打的是人头仗,取暖靠的是小米辣,条件可谓是相当艰苦! 要是京城肉联厂能够给他们供应上一批猪肉罐头,就算是让每个人尝尝味,吃上一小块,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第153章 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工程部。 众多技术骨干在接到上级的命令后,就开始不停地连轴转,今儿罐头生产流水线终于造好了! 这无疑是给他们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其中苏工更是一头扎进生产线,全程指挥建造,有不明白的便翻开王建国的图纸以及撰写的操作手册,两相对应,这些天的劳累让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成,肩颈腰脊身子骨也不同程度的发酸疲惫。 “大家伙都累了,歇息会儿吃个午饭,咱们明天下午就来个简单的初试验,看看机器能不能转起来!” “好的苏工!您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身子骨累坏了!不然没了您的领导,咱们可不成!” “苏工,注意身体!要不要我们给你从食堂带饭回来?” “成,不过你们少给我打点肉菜,每次打的我都吃不完,浪费了。”苏工递去自己的饭票。 工程部的食堂跟其他的工厂的食堂还不一样,他们是每个星期或者每个月统一用钱购买内部饭票,再用饭票来购买食堂的饭菜,饭票拿到外面是完全没法子用的,只在机关单位内流通。 每个部门的饭票的计量单位也是多种多样,有的按“斤”、“两”(16两制),有的按“餐”或“天”计算,甚至还有饭票分大、中、小灶来算。 其中,建国之后空军成立,他们歼击机的空军驾驶员的饭票最为豪华,肉蛋奶供应拉满,并且此时还处于抗美援朝的战时状态,他们正享受着“战争4号灶”的伙食标准,也就是每天伙食标准在4万7千(4.7元),最高规格! 要知道,他们每个月的工资津贴也才6万(6元),吃两天比津贴高了。 其次,就是普通的空军飞行员,享空勤灶,每天约2万5千(2.5元);第三则是潜艇学习兵,他们在旅顺跟着毛熊海军学习,起码要学习到54年6月19日国内首支海军独立潜水艇大队成立,才能正式服役。 不过有意思的是,后世的潜艇兵伙食后来居上,一举成为全军中最好的第四类伙食! “好嘞!我们知道了。” 技术骨干们乌泱乌泱的涌进食堂干饭,苏工则是继续检查起机器。 …… 办公室,中年骨干庞伟敲开了老师的门:“老……苏工,您在吗?” 他脸上带着笑意,外贸部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工程部申请的一大批马口铁皮指标同意了,而且还额外多批了十几吨! 他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上头陈正部长去找外贸部施压去了,现在指标到位,就等着学习焊接技术的工人从上海益民食品厂回来,罐头生产工作就可以陆续开展了! 一切都未来可期! 嘎吱~ 推开门后,中年骨干庞伟并没有看到恩师的身影,他无所事事的在办公室里闲逛着。 突然,他就看到了桌上的手写通知信件。 他怀着好奇的心情,拿起来瞅了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是一封进部的确认函,只要苏工确认签字函件,工程部的党委就会正式开始开始会对成员进行组织考察,一旦通过,对方就会进入工程部内与其平起平坐。 庞伟懵了。 要知道,他跟在老师苏士中身边已经很多年了,建国前他就已经在一直跟随,因此这么久以来,他自认为自己会是老师最得意的弟子,加上苏工作为工程部技术司的副司长,手底下一直有个名额,能够推荐人上到做他的秘书,但是他就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便一直空着。 现在,庞伟看到这封举荐王建国进入工程部的函件,心中危机大涨! 老师不会打算把他招进来,然后步步高升,直接抢了他期盼已久的秘书位置吧? 要知道,苏工的距离退休也没几年了,到时候他一退位,自个很有可能从秘书接任副司长,一步登天的啊! 很有可能! 仅是思量了一会儿,庞伟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将函件藏到自个的兜里再说,毕竟组织的对于人事的任命与考量,时间都比较长,加上苏工一心扑倒肉联厂的工业化建设上,等他想起来,说不定自己早就已经站稳脚跟了。 “老师,别怪我,我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咔嚓咔嚓! 中年骨干庞伟将函件直接揉成纸团,手指上的五个指节都用力捏的发白,最后装进兜里,拿回自己办公室,见没人这才丢进煤炉子里烧成灰烬,这才放心。 至于王建国那边,他自然也要使些绊子,再让他发光发热下去,不仅要进部上位,还很有可能会窜到他的头上,一想到这,他便马不停蹄地的开始打听起跟王建国不对付的人。 没多久,他便找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肉联厂的副厂长李启德,采购科的包德胜,大院里的贾家贾东旭,易中海等人…… …… 翌日下午,酒足饭饱,午休过后。 机器的检查工作也彻底完成,一切准备就绪! 初试验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高温蒸煮设备、灌装机、半自动封罐机等设备能不能正常的密封运转。 只有它们都没问题之后,后续拉到肉联厂里才能够节约很多的调试时间,想要真正试运行,生产出一批罐头尝尝味,得再等等了。 随着机器电力接好,蒸煮所需的热水烧好,苏工按下启动按钮,整条流水线咔哒咔哒的运转起来,周围前来观礼的工程部人员个个屏息凝神,祈祷一定要成功运转,不要失败! 让工程部的焊工,简易的用马口铁皮焊了十个铁罐,确保不会漏后,他将其放到运转的流水线上。 至于铁罐的样式美丑就没有办法控制了,毕竟前往学习的工人还没有回来,加上这只是初试验,要求不严格,能试运行就成。 随着,流水线上的铁罐运转到封罐机处,挤了些许生猪肉进去,封罐,焊接,高温蒸煮机运作,前面几个流程都没有问题。 剩下的就是看看,高温蒸煮设备能不能够将罐头里的生猪肉弄熟,如果没有办法做到高温蒸煮,彻底消灭里面的杂菌,那么这批机器就是有问题的。 标准蒸煮90分钟后,苏工带着技术骨干们开锅,取出罐头来,总共做了十个罐头试验,其中7个罐头出现了焊缝泄露,里面的猪肉进了水,失败。 唯独剩下三个罐头是密封良好的! 高达70%的失败率,让苏工眼角抽搐,怪不得这玩意得专门的技术工人来,普通的焊工还是会失误。 打开盖子后,其中两个因为焊接的铁罐过于厚重,没有全熟,失败! 唯有最后一个不薄不厚刚刚好的罐头,里面的猪肉,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见此,苏工念道:“看来初试验,成功了。” 第154章 我这个人,一辈子就为了碗里的这碗饭而活着 其他技术骨干看到十个罐头只勉强成功一个,便知道这封焊罐体还真的是个技术活,要是没有苏工提前筹备,未雨绸缪送工人去学技术。 现在恐怕就算流水线造好了,也会陷入停滞,心中顿时对苏工又多了几分敬意。 “马口铁皮现在拉到哪了?”苏工询问。 “红星第二轧钢厂已经接收了,等咱们外出学习的工人回来,将技术一教,边学边干,最快这周内可以陆续产出罐体;至于肉联厂那边的提前建设的罐头车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到时候苏工咱们去验收一趟。”手下技术骨干汇报。 “嗯。”苏工点点头。 想要建设罐头生产车间,可不是那么容易,它的标准是对齐食品厂的! 也就是说,整个车间的选址必须的在无污染的干净地块,同时这个车间里也必须干净卫生,不能因为其他因素导致生产出来的罐头不卫生,至于其他方面就只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主抓卫生! …… 另一边,傍晚,东来顺饭馆包间。 “诶呦喂,欢迎庞工您大驾光临!” 小小的包间里,挤着中年骨干庞伟、李启德和包德胜。 “庞工您好,有什么指示吗?” 作为肉联厂管理机械设备的上头,他们到来的目的基本都和苏工一样,带来新物件,新机器。 庞伟笑了笑:“害,别太客气,我就是想跟你们聊聊天,唠唠嗑,聚一聚。” 李启德和包德胜彼此对视,便知道这顿饭吃的不是公事,而是私事,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有机会能够获利,那就问题不大。 尤其是的包德胜,现在他被降级到采购科的小小科员,心中不忿的很。 酒过三巡后,庞伟也就不再废话,直接道出本次的目的——给王建国使使绊子。 “我可是派人到你们厂里打听了,听说你们俩都被他整过,这口恶气不放出来,晚上你们能睡着觉?”庞伟煽风点火。 其中包德胜和张彪的后果最惨,李启德倒是还好,主要是自个傻大儿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吃了点暗亏。 “庞工,您怎么突然对这号人物感兴趣了?按理说,你们都不在一个系统层级……”话说到一半,李启德明白了。 王建国最近实在是太耀眼了,跟苏工走的极近,自然威胁到了上头的庞伟。 否则平白无故,他也不会亲自过来跑一趟。 明白这一点后,李启德这老狐狸拿捏一个只懂得高技术的骨干来说,轻而易举。 就在包德胜战战兢兢想要直接答应的时候,却被李启德拦住:“庞工,你这样不好搞啊!王建国现在是咱们厂,不,整个红星街道,整个四九城的名人啊!你让我们去整他,传出去我们都得被整个城里的工人用臭鸡蛋给砸死。” 原本以为事情会很简单的庞伟,没想到第一步就受了挫。 菜上齐之后,李启德点了点头,便开始慢悠悠的吃饭,见状,包德胜夹在中间,坐立难安。 “李副厂长,咱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你要什么条件就尽管开,咱们说也是一条船的人。”庞伟尴尬的捋了捋他的头顶的发丝,试图掩盖底下贫瘠的颅顶。 李启德没有说话,反而在继续静静吃饭。 他很清楚,现在急于表态,就意味着主动化为被动。 直到将碗里的米饭,统统吃干抹净后,他又添了一碗,这才缓缓开口,拿着筷子指着碗里的饭说道:“庞工啊,我这个人也很简单,一辈子就是为了这碗饭活着,肚子一饿就容易发慌,因此我从来不浪费粮食,我父母跟我年轻的时候,都是挨着饿过来,现在生活日子变好有了奔头,我也依托岳父岳母当上副厂长,婚后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你们说,当我拼尽全力读到高中,从农村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却发现坚持到底的信念,在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别人面前一文不值,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难受吗?” 李启德定定的看着庞伟,微笑的看着他。 像这种家境殷实,有机会在建国前就外出留学留洋的子弟,怎么会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当然,庞伟确实不懂。 不过,他知道想要彼此合作,肯定要拿出真心来:“呵呵,李副厂长来,咱们干了!过去的伤心往事就甭提了,以后啊你在厂里有什么需要,跟我打声招呼,我能办的事情都帮你办了。” 他高举手中的酒杯,包德胜连忙起身顶着大肚子回敬,李启德见大鱼开口,自然知道不能再装下去,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一放一收。 为了拉近关系,酒桌上庞伟也讲了一些他这些年以来糟心事,不过大部分都是留洋时期的艰难,以及外国的风土人情。 原本饭桌上还其乐融融的,直到庞伟讲到国外的女人保质期短,很容易老的时候,李启德眼角抽了抽。 知道内幕的包德胜连忙岔开话茬,避免其情绪失控。 最后三人在达成了共识,将要在王建国大展宏图的罐头生产线上动手脚,无论是意外事故,还是流程问题,反正想尽办法打压其势头! “得嘞!庞工我给您叫了三轮车,您慢走!” 包德胜挥手告别,回到包厢的时候发现李启德喝的烂醉如泥。 “副厂长,我是给您送回职工宿舍楼,还是给您送回大院?” 按照常理来说,包德胜不应该问出这么蠢的问题,但他就问了。 “你……你说呢?呜呜呜……” 李启德一听到要回大院,立马就酒醒了不少,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爹!娘!我不孝……” 瞧见在肉联厂里不可一世的李副厂长酒后这个模样,包德胜心中就十分庆幸,还好自个媳妇儿年轻没有这个烦恼。 没错,李启德媳妇整整大他十岁,现在整整五十多岁,如此高龄之下,自然就不可能再生育,因此即使李源改性了李,成了他的儿子,也不能斩断内心里帮别人养儿子的心魔…… 况且,听说李启德的媳妇还爱让他溜着边喝,嗨,那场面,忒地道了…… 想到这的包德胜打了个寒颤,喊来三轮车,将李启德送回职工宿舍,那个唯一能够清净的地方。 可谁成想,某人正在宿舍楼里等着他。 包德胜看清楚来人之后,也明白了李副厂长这是饿坏了啊!这都能吃的下! 第155章 研制罐头风味,王建国的艰巨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启德都肉联厂里都不见踪影,倒是仓库里堆积的冰猪越来越多了。 与此同时,吕朝阳也喊来了京城食品厂、六必居、以及义利食品公司、梅林罐头厂的味道调试员过来共同拆解毛熊罐头风味,试图调制出符合国内民众口味的猪肉罐头。 北冰洋大家都不陌生,它就是京城食品厂造的,它的前身是北平制冰厂,建国后收归国有,50年改了名字;六必居则是四九城人绕不开的酱菜铺子,百年老字号,很多的老人都爱吃;义利则是从上海迁移过来的“西式糕点”工厂,能够机械化的生产面包、糖果、饼干等。 不过,他们的调试员也就是过来凑凑热闹的,真正出力的自然是梅林罐头食品厂的人,他们一是受到了上头的调遣,二是等调试完毕,工业化的推进,他们工厂也能够用上更大的流水线,一举两得。 王建国中午的午饭,自然变成了一个个调制好的猪肉块。 一口下去,味道怎么说呢,有点像在吃纯肉的大肉肠,就是嚼劲和风味比较淳朴,除了猪肉的味道没有什么科技与狠活。 王建国是一遍吃着肉块,一边在纸上写着悬挂式轨道的操作手册,图纸是现成的,不需要画。 “终于完成了!就剩下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机的图纸和手册没有理解和撰写了。” 啪嗒! 屋外,吕朝阳拿着两个彩色罐头样品放到王建国的桌上,上面的写着清一色的毛熊文字。 “建国,咱们这罐头的味道怎么样?能不能跟毛熊的图桑卡罐头相比?” 吕朝阳口中的图桑卡罐头是毛熊从沙俄时期,就已经生产的炖牛肉风味罐头,这玩意儿一打开,上面就会飘着一大层的牛油,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吃的就是牛肉的原始风味,简单来说就是没味~ 不过,相比较咱们志愿军吃的炒面粉,那已经是山珍海味了…… “还不错。” 王建国又咬下一大块,这年头能吃上这么大一块肉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可能还有挑三拣四的念头,不过后期等猪肉罐头稳定提供之后,自个倒是可以往其他风味上多做出尝试,比如红烧肉罐头、东坡肉罐头等等,它们在后世都是有的,作为军中的军粮存在,自己不过是把它们的创意提前拿了过来。 甚至,等后面肉联厂引进了牛羊之后,还可以做些羊肉罐头、牛肉罐头。 “我也觉着不错!诶?你又在画什么图纸?” 吕朝阳对王建国的操作已经见怪不怪了,办公室的桌上经常会放着图纸,写写画画。 “哦,这是我打算为厂里设计的悬挂式轨道流水线,工人只需要在轨道下边站着工作,就可以完成屠宰工作,再也不需要将猪搬来搬去,同时经过我调整过后,也能适配剥皮机和肋排锯等机器。” 王建国指着图纸上精妙绝伦的设计,这些天他主要耗费的时间,就是做适配工作。 不能把以前的劳动成果全部否定掉,任何后续增加的机器,都要进行适配,这样最终肉联厂里的工业化的集权程度才会更高,也更容易被其他兄弟工厂复刻,推动整体进程! 听到王建国的讲述后,吕朝阳的脑子就像炸开了一样! 要知道,在他的观念里,传统手工屠宰的方式还历历在目,可如果悬挂式轨道上线后,整个京城肉联厂的场面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会变成毛熊专家口中的工业化肉联厂,一切都井井有条,效率翻倍的同时,能够借助机器的力量节省工人的体力与疲惫! “你是说,咱们要像毛熊肉联厂一样,把猪都挂起来,通过齿轮链条来运转屠宰……”吕朝阳边说脑中边在设想。 这玩意对整体屠宰效率会有很大提升,并且展示效果也很好,试想一下,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其他肉联厂还在嘿咻嘿咻的拖着猪肉,累死累活,全身沾满血肉的屠宰,而自家的京城肉联厂,工人们井井有条的操作垂吊的猪猪,屠宰车间里高效整洁……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极其完美的场面! 吕朝阳相信,等这玩意儿造好了之后,苏工再到现场视察,恐怕会大吃一惊,甚至将陈正部长引过来都有可能! “是的,咱们再按照原先我分好的工序,成立相应的工位,屠宰车间里会显得更加有序,整洁!咱们隔壁不是马上要建成罐头车间了吗?咱们距离离得近,卫生方面必须要提高了,有了这套悬挂式设备,以后就算是下班打扫卫生,都能无死角的打扫更干净!”王建国微微点头。 接下来,他还要完善屠宰车间里的最后两套设备,等它们都完全落实后,对于屠宰车间的工业化改造就已经差不多了。 它们甚至足够能用到8、90年代都可以! “诶!我正愁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吕朝阳激动的连忙从兜里给王建国派烟,二人抽上后,他继续道:“梅林罐头厂那边派来的卫生专员跟咱们厂里的卫生专员收到了上头命令,罐头车间的建设后必须通过他们的联合验收,才能把机器弄过来,这不是纯耽误事嘛。”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也明白。 要是没有良好的卫生环境,生产出来的罐头很容易会变质,那他们就不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反而是在浪费宝贵的猪肉资源! “上头也说了,等咱们罐头车间全部弄好之后,必须要完成每日500个罐头指标,后续熟练后还会增加。” 吕朝阳犯了难,增加多一个车间虽然能够处理掉仓库里堆放的大量冰猪,但是人手就这么多,场地就这么大,他也没法在多加招人扩建工厂。 唯一的办法,好像就只能够提升厂子的屠宰效率,精细化控制人工成本,从肉联厂中分出一部分人员专门到罐头车间从事生产。 为此,吕朝阳做出了决定:“建国同志,我会向厂党委申请,保留你检疫科科长的身份,同时任命你为罐头生产车间的总负责人!工资方面也不用担心给你同步提高!” “当然了,为了避免你太过劳累,屠宰车间和采购科就暂时先交由马福顺管理,你就专心带好队!” 闻言,王建国微微一笑,要知道以前统管只是身兼多职,职位和工资都不变,现在当了罐头生产车间的总负责人后,自个的地位几乎就只在李副厂长之下了,是属于妥妥的升职加薪了啊! “成!没问题!”王建国欣然答应。 “咱们下去开个动员大会,在厂里招募一批愿意到罐头生产车间的工人,你亲自挑选!”吕朝阳也是大胆放权。 第156章 选拔前往罐头车间的工人,众人质疑 中午,王建国在食堂打了份饭,简单吃点。 遇到同样换班前来吃饭的卫忠,以及蒋东方。 “嘿!你小子这几天躲着我呢?是不是?出了名登上城楼领奖就忘了我这个老人了是吧?”蒋东方有些阴阳怪气。 这些天中午的空闲时间,他找了王建国好几次想要约着周日出去钓钓鱼,下下棋,谁成想每次都落空,总是没影。 “蒋科长,瞧您说这话!咱们不是忙着工作吗?厂里建着新的车间您不应该没收到风吧!”王建国将饭盒里的最后一点饭菜扒进嘴里。 “害!我不就跟你发发牢骚嘛!罐头那玩意儿确实挺不错,我当兵的时候就缴获过几个,美军的罐头个大顶饱,德国的罐头里土豆、胡萝卜还有水果,妈的,当时小日子还嫌弃他们生产的鱼肉罐头,宁愿吃什么狗屎饭团也不愿意吃,真是畜生……”蒋东方回忆起往昔,就气的咬牙切齿。 听着丰富的经历,卫忠倒是馋的口水直流,长这么大,他倒是还从来没有吃到过罐头究竟是什么味的。 “王哥儿,你说等咱们正式开始生产了,咱们肉联厂的职工能不能分到一个,给咱们尝尝味?” 王建国摇摇头:“估计不成,咱们火速生产的罐头,都是下过命令的,要支援给抗美援朝的志愿军。” 闻言,卫忠也是识相的闭上了嘴,止住了肚子里的馋虫。 新建的罐头车间里要招人的信息,自然是瞒不住的,尤其是饭局的时候,食堂里的工人几乎通过大家的传播和打听,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李启德和包德胜的耳中,他们又惊又愕,没想到吕朝阳的动作这么快! 于是,他们找了几个心腹工人,正式开始了使绊子计划。 “诶!你们听说了吗?吃完饭,下午厂长要给咱们开动员大会,给新的罐头车间招工人,你们谁想去?” “我们想去怎么去啊?咱们就只会买猪、杀猪、送猪,你让咱们抛掉手艺,重新去做罐头,你们谁会做?” “是啊!我听说了,罐头车间里的卫生要求很严格,进去的人还要淋完澡,全身清洁干净,消毒完毕才能进去!咱们屠宰车间的消毒流程就已经够麻烦了,让咱们再去那边受罪,反正我不干!” “谁家好人每天进出车间消毒洗澡啊!咱们老四九城人不得洗掉层皮出来?” 此言一出,原本许多想去罐头车间开开眼,尝试尝试的工人们瞬间心死了。 老实说,光是屠宰车间的消毒流程,他们都很不喜欢,很烦躁,大家都只是普通的屠宰工人,就是想要单单纯纯的杀个猪赚点钱,搞那么复杂,他们还不如到菜市场的肉格子里去呢! 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还谁不爽,还能选择不卖给他,主动权在自个手上! 别小看这点权力,在普通人眼里,想要都要不了! 话传开之后,几乎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到新车间“受罪”去! 见目的达到,李启德和包德胜就开始打算看看下午的热闹了。 下午的动员大会,如期召开! 吕朝阳声情并茂的讲述了旁边罐头生产线的建设与发展:“同志们,希望你们大家都能够踊跃参与报名,届时将会由王建国王科长带领你们的生产工作,大家有愿意前往罐头车间的就举个手,到旁边登记来!” 底下将近两千名的工人,听到是厂里的榜样王建国带领,立即展开了激烈讨论。 “王科长带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心动了啊!要知道自从王科长到来检疫科之后,那儿就像是起死回生一样,地位直线飙升,现在直接稳居在采购科头上啊!没有检疫科的许可,采购科的采买回来的不合格生猪都不能要,谁见着检疫科的科员都得与其打好关系!可谓是一举颠覆了肉联厂的传统格局!” “话是这么说,那是因为以前的没有详细的规章制度,现在不一样,罐头生产车间的制度早就定好了,且相对独立,就算到那去,该咋样还是咋样啊!” “而且以王科长的办事风格,咱们过去,也不可能比现在更轻松,很有可能得加班加点累的半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屠宰工呢!” 底下的工人们讨论了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举手,当这个排头兵的。 虽然王建国帮厂里拿了锦旗回来,但是事关自己未来工作的大事,工人们是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做出决定的,毕竟到了罐头车间可能一干就是一辈子。 “没有人愿意吗?” 吕朝阳看着底下的无人举手,不禁眉头紧皱。 他也没办法,根本没有时间给他重新招募一批新的工人,现在让老工人们放弃手中的岗位,调遣前往新岗位,没有多少人会轻易的同意。 毕竟未知的东西,总是潜藏着恐惧,人们更加愿意干自己熟悉的工作,熟悉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王建国看在眼里,自然也明白大家的心情。 可招不到人,他岂不就是个光杆司令了? 得想个办法! 王建国当即上台,在得到厂长的同意后,接过了发言的位置。 他的做法也很简单,罐头生产流水线是他设计的,自然就由他来讲解清楚。 你们不是打心底里害怕吗? 那么我就给你讲清楚、讲明白,只要打破心底里的那份未知,把谜底翻到谜面上来,大家都清楚知道罐头生产是个什么样的流程。 既不复杂,也不神秘,就是普通的生产劳动,当然了,该煽情的自然也要煽情,点燃一下大家为国家作贡献的情绪。 很快,发言结束。 工人们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李启德和包德胜彼此对视,眼中露出笑意。 论你说的天花乱坠又如何?他们实际上的痛点你也并没有解决啊! “我知道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并肩作战的吗?”王建国看向底下。 就在这时,李启德和包德胜赫然瞥见了人群里有人举起了一只手。 “王科长!我愿意!” 举手的正是被重新招收进来的刘大虎,刘师傅的大侄子。 第157章 前往红星第三轧钢厂宣讲,傻柱的对峙 闻言,周围的工人们纷纷看向刘大虎,眼里满是疑惑。 “这愣头青怎么回事?他这是要身先士卒啊!” “他这不是刚入职咱们肉联厂没多久吗?罐头车间的事情,他就敢不过脑子的掺和?哈哈,我倒要看看怎么回事。” “别说,对于刚入职没多久的新工人来说,本身岗位的依赖性就不强,到哪儿干那都是一样。” 随着刘大虎的举手,很快又出现了几个举手的工人,他们的面庞稚嫩,一看便是跟他有着相同打算的人。 检疫科和屠宰车间里也几个死心塌地相信王建国的工人,他们也都举起了手。 很快,一支十几人的工人队伍就拉了出来。 王建国对此已经感到相当满意。 大部分工人目前都处在了观望状态,当他们意识到在罐头车间工作更加工业化,流程化的时候,他们心中就更加的刺挠。 为此,王建国开口道:“成!咱们这支队伍不错!忘了告诉大家,咱们组建的罐头车间就是为了能够及时供应远在朝鲜的志愿军们,是无上的荣光!” 这件事情,是王建国让吕朝阳先故意隐瞒的,为的就是巧设下一个计谋,让工人们心里埋下钩子,等他下次再开设新的车间时,提供助力。 吕朝阳不傻,思考片刻,便同意了王建国的想法,毕竟真要缺人,他直接让人事科调动就完事了,没必要还整个动员大会,他也意识到目前京城肉联厂随着发展,场地规模越来越小,要不了多久就得再度扩建,这样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产能! 果然! 王建国的话说完,底下的很多工人就开始彼此观望,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是!要是干这么光荣的活,你早说啊!咱们就算是辛苦点累点也没关系!” “王科长这是在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分明就是想要筛选出一批真心的想到罐头车间干活的工人啊!” “王科长,现在还能报名吗?我刚才愣神了,没有反应过来……” 可实现目的的王建国,哪里管这些,下了台直接回办公室去了。 旁边使绊子的李启德和包德胜彼此对视,事情才刚刚开始,远远没有结束。 王建国着急回去的原因也很简单,明日定了到红星第三轧钢厂宣讲,这都是老早就定好的。 轧钢厂那边提前接收到消息,也是积极准备。 下午晚饭时间,杨厂长来到轧钢厂的后厨,赫然看到李怀德正在巡视,顺道就拉着他和后厨厨师长一块小声琢磨。 “明儿肉联厂的工匠要过来宣讲,你们后勤能不能搞两头活猪回来,不能让其他工厂的同志看到咱们食堂吃不起猪肉啊!”杨厂长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万一,人家中午没吃好,回到厂里一宣扬,堂堂的红星第三轧钢厂就这伙食标准,不得丢死人! 因此,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打肿脸充好这个胖子! 自古以来,都如此。 李怀德倒是有路子找肉联厂的李启德要两头冰猪回来改善伙食,但是冰猪与生猪的口感天差地别,想想还是算了。 最后还是厨师长有路子,他毛遂自荐道:“厂长,咱们村子里的村长养了两头猪,联系过我好一趟,想着送给咱们厂里的工人改善伙食,我以为他开玩笑呢,就没放在心上,要不我去找找他?” “成,赶紧去办吧!” 得到允许后,厨师长回到厨房里就开始侃大山:“你们几个今天的小灶给我上点心,尤其是你傻柱。” “好嘞!”傻柱刚才贴着墙偷听到了厂里明天要宰生猪,吃猪肉的事情,心里便美的不行。 距离上次厂里能够大大方方的吃肉,过了好长时间,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就扛不住了。 很快,这则消息就在厂里私底下秘密传开了。 下班后,大院里。 贾东旭和易中海拉着傻柱到贾家,关起门来询问:“傻柱,听说咱们明儿有猪肉吃了?真的假的,你们后厨有没有收到信儿?” “嘿,东旭哥,你们消息还挺灵,确实有这么回事。”傻柱呵呵一笑。 突然,听到信儿这个字,他突然之间就反应过来,昨儿有件大事他忘找一大爷易中海对质了,就是自家老爹何大清寄信的事情。 随便敷衍了几句,他就将战场转移到易家。 “一大爷,您对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傻柱此刻脑中,早已经被气愤占据。 众所周知,傻柱作为剧里的武力担当,性子直十分容易上头,一旦脑袋充血,就失去平时的理智了。 易中海眼珠子转了转:“柱子,你今儿吃枪药了,这么跟你一大爷说话?” “就是啊,柱子,别用这个态度跟你一大爷说话。”一大妈秀菊正准备做晚上,路过帮腔。 见对方还在打太极,傻柱直接点破:“一大爷,您就甭跟我继续打马虎眼了,鼓楼东大街的邮局我已经去过了,您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提到这,易中海和一大妈秀菊心里咯噔一下。 心里顿时就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们眼神躲闪,尤其是易中海背后的冷汗都悄咪咪的流了下来,不过此事,他们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哦,这事啊!柱子既然你提前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何大清跟白寡妇私奔跑了之后的第一个月就回大院里寄了信,不过不是寄给你们的,而是寄给我的。” 易中海面露狡黠的神情,继续道:“信里跟我说了,他每个月都会寄些生活费回来,让我这个大院里的管事大爷先给你保管着,等到你们长大了,缺钱了再一次性拿出来,平时就多照顾照顾你们兄妹俩,缺吃的给你们吃的。你们爹也是想的周到啊,怕那么多钱交到你们手上一下子就花完,饿死在大院了。” “柱子,人要讲良心,你说说这些年一大爷家有没有救济过你们,进轧钢厂后厨当学徒还是我帮你张罗的。” 不愧是道德天尊易中海,几乎转瞬间就已经攻守易型,道德的高地上,他几乎就是无敌的。 易中海的话就像是源源不断的水龙头,没多久就把傻柱心里的火给慢慢浇灭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没办法了,以他的性子,自然干不出来跟要好的一大爷翻脸的事情,毕竟自己骨子里确确实实是个忠孝两全的老实人。 “如果是这样,一大爷我还真就错怪你了。” 傻柱灰溜溜的离开易家,打算回到自个大院,信息量太多,心情十分复杂。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刚下班回来的王建国,他连忙拉着询问意见:“王哥,咱应该怎么办啊?” 第158章 王建国的建议:钱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上 显然,傻柱的懦弱求助更加符合他在剧里的人设,自始至终他都不愿意将易中海想的太坏。 即使后期何大清回归,傻柱心中早就已经真相大白,能够堂而皇之的回来求自个给他养老,不就是年轻的时候的寄了钱回来,付了应尽的养儿育女的义乌,老了才能心安理得吗? 不然凭借傻柱对老爹的了解,他还不至于无赖到要自己养活。 熟知剧情的王建国只是淡淡道:“作为一个男人啊,钱就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上,话糙理不糙,你把这话好好记在心里吧。” 这既是王建国解释,也是对傻柱的敲打,别在傻乎乎的陷入秦淮如的温柔乡了,以后让白眼狼棒梗成了人生赢家,老了舒舒服服拿着好几万的退休金,手头上还有四合院将近十套房子。 “钱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傻柱反复来回琢磨。 王建国则是推着自行车回屋,恰巧碰见贾东旭正和刘海中分享情报: “二大爷,明儿咱们厂里要吃肉的事情是真的,我已经问过傻柱了,千真万确。” 刘海中拍着将军肚,脸上露出乐呵呵的笑道:“吃肉好啊!多吃点肉,咱们这锻工才更加有力气干活!” “是嘞,咱们厂子的光景也越来越好,我觉得待一五计划全面启动,咱们轧钢厂以后天天都能吃上肉,在伙食标准上迟早赶超肉联厂。”贾东旭拍着胸脯,早就已经得意忘形。 他显然意识不到,是王建国和刘大炮过来宣讲,他们厂子才有大肉吃。 贾东旭瞥了王建国一眼,他说话那么大声就是为了让刚回家的王建国能够听到。 可就在下班的时候,王建国就看了明天的供应名单,名单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机关单位、医院、学校等等,至于他们轧钢厂能够供应的只有普通的猪下水,也就是说明天他们的食堂的饭菜大概率是炖吊子、猪杂汤之类的。 炖吊子,就是将猪大肠、猪肚、猪肺、猪心等食材,放到大锅里慢炖,加上萝卜最后一锅出的做法,这道菜在当时的工厂食堂很受工人们的欢迎。 王建国刚想开口询问时,他突然想到明儿自要到轧钢厂去,恐怕伙食标准提高会跟自个有关哦! 回到新家,屋子里凉飕飕的。 秀芝连忙上前帮忙脱外套,烤鞋面:“回来了,咱们回老屋坐着吧,咱们这个月的煤炭定量已经领完了,没多余的了。” 每家每户的定量就那么多,普通人家想要多点根本没有办法。 王建国回想起最近这几个月,由于自个升职加薪家人高兴,以及王老汉需要居家养伤的缘故,屋子里的煤炭用的都很阔绰,没有像之前那样抠抠搜搜,加上多了秀芝的城市户口,煤本几乎是已经给他们用到了极致。 没想到,搬到新家之后,煤炭居然不够用了,距离夏天还有至少三四个月,这段时间虽然是春天,但是屋子没有煤那可都是冷嗖嗖的。 回到老屋,显然就暖和多了。 “建国秀芝啊!多拿点煤球到你们新家去,咱们老两口煤够用了。” 老妈陈凤霞说着,从角落处拿来簸箕,里面装着满满的煤球。 “妈,你们这的煤也不够用,都给咱们你们可咋办啊?”秀芝很清楚,家里的煤不多,临近月底几乎都是省吃俭用。 但是由于秀芝怀孕的缘故,二老自然不能让其忍受寒冷。 “没事,我跟你爸明儿到阜成门那捡捡煤去。” 早些年的时候,阜成门的城根下有很多的卸煤场,煤队们会指挥着骆驼来运输,渐渐地煤铺兴起,后来环城铁路建通,煤铺子也就进就陆续进了京城,后续城内的需求量很多,商铺们也开始沿着胡同大街小巷驻扎发展,彼时寒冷天,煤就已经成为了民众的唯一取暖方式。 最开始的煤是一种叫砟子煤的硬质煤块,后来又进化到了手摇煤球、机制煤球。 现在四九城的主流就是手摇的煤球,配合上简易的煤球炉子,一个取暖,简易的烧水做饭设备就好了。 王建国来到老式的煤球炉子前,用火钳捅了捅底下煤块,让其燃烧的更加充分。 这种炉子规模不大,六七十公分高,直径二三十公分,上面是炉盘、炉口、炉膛,最下端则是有着可以抽拉的炉箅,炉箅上端有个几公分的圆孔,方便火钳钩子捅进去抖煤灰。 “成,妈等会儿借咱们块烧好的煤作引子。”王建国淡淡道。 那年头的煤球可不好点着,没有提前烧好的煤球,想要徒手点燃就得花大力气,用废纸或者刨花铺在下面,点燃之后还得加上细柴,然后充分后,再放放大柴,最后放少量煤球,都燃了之后,最后再将大量的煤球按照顺序,留出空隙,方便空气流通,煤炉子才算彻底点着。 一味死填,不留空隙是生不着煤炉的。 当年的邻里关系和睦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能够相互借火种,避免自己燃煤的琐碎,邻里之间的关系也在互帮互助中,变得更加融洽。 不像是现在,那管你邻居是谁,不要打搅自个就成。 晚饭吃饱过后,王建国就回到自个的新屋里,撰写着明天的发言稿,他这人就爱提前做足准备,梳理好内容和流程之后,方才进被窝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王建国便骑着自行车直奔轧钢厂去了,得知是京城肉联厂的前来的宣讲的王建国,轧钢厂的门卫在简单的登记就给予放行,刘大炮早就已经到了。 “刘师傅,您来这么早?”王建国将车子停好,跟等待的刘大炮打招呼。 “这不有点紧张嘛!王科长我跟你说,昨儿我都没怎么睡好,您瞧我这精神状态,恨不得现在赶紧补上一觉。” “怕什么,咱们就是走个流程,走个过场,到时去津门和青岛肉联厂的时候,咱们要提前准备一下,免得被同行看了笑话。” 王建国心知肚明,知道应该在哪儿在使劲,毕竟他们也不是轧钢厂的人,相关的创新技术,他们根本就用不着。 另一边,杨厂长亲自带着秘书过来接待:“两位肉联厂来的工匠,这边请!我先带你们到咱们轧钢厂逛逛,礼堂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咱们逛逛去。” 第159章 轧钢厂后厨食堂的意外,猪跑了! 就在王建国等人在杨厂长的带领下,好奇的逛着轧钢厂的时候。 食堂后厨发生了件大事。 他们正手忙脚乱的抓猪,没办法,谁让他们五大三粗,自然人家将猪移交之后,光顾着乐呵,忘记把猪绳拴好,硬生生让它们两头猪猪挣脱束缚,现在四处乱跑。 它们现在好不容易被后厨工人们堵住在墙角,方便围捕。 “诶呦喂!你们都是干嘛吃的!赶紧抓啊!要是耽误了食堂中午做饭进度,我拿你们是问!”副厂长李怀德在门口叉着腰指挥。 “何雨柱,去!把角落里的猪给赶出来!” 年轻的傻柱戴着白色布围裙,手上拿着铲子,颤颤巍巍靠近。 他也没对付过两头将近300斤的猪啊! 前些天王建国酒席上虽然运过来的也是生猪肉,但人家好歹也是屠宰好的,他最多就是用刀分分肉,你现在让他去徒手按猪杀猪,他也没这个胆量! 临靠近的时候,两只受惊的猪又开始乱跑起来,猪还是很聪明的,它清楚自个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是死亡的命运,为此它们毅然决然的朝着门口冲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就苦了李怀德的,硬生生被猪猪撞倒,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墩! 他捂着生疼的屁股,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道:“哎呦!疼死我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出去追啊!” 一群后厨的厨子闻声就追了出去,同时他的心里也对傻柱多了几分不满,要不是他刚才能把猪抓住,自个也就不会受伤,被猪撞倒,被人耻笑了! 很快,两只猪出了食堂之后便开始分头逃窜,自个谋求生路,一头扎进了钳工车间,一头扎进锻工车间。 厨子在后边大喊:“大家伙们帮帮忙,食堂的猪跑了,抓不到咱们今儿中午就没猪肉吃了!” 正在忙活的易中海和贾东旭、刘海中闻言,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齐齐加入了抓猪的队伍,整个车间的工人齐心协力,围追堵截,硬生生的搅得极为热闹。 …… 轧钢厂的道路上。 杨厂长正骄傲的介绍着厂区的设备与配置,这些官话他早就给领导讲过无数次,已经烂熟于心。 “两位工匠,这两个区域分别就是咱们轧钢厂的招牌钳工、锻工车间,一个精细如绣花,一个豪迈似打铁,咱们锻工车间生产出的毛坯件,会送到钳工车间进行精加工……” 王建国和刘大炮频频点头。 轧钢厂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个很吃香的行业,如果当初不是自个没有通过考核,说不定也会进到轧钢厂里当技术工人。 “杨厂长,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干的热火朝天了吧?能带咱们到车间里参观参观吗?” “没问题啊!” 杨厂长拍着胸脯,他早就通过气了,昨儿还专门搞了卫生大清洁,今儿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不会有一点问题。 就在二人即将靠近车间的时候,耳边陆陆续续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你们从那边包抄!必须要把它的后路给堵了!” “你们到底成不成啊!抓头猪都抓不住,等我一会儿,我们锻工车间弄把九齿钉耙过来,把猪给它降喽!” “不好了!那猪撞伤了好几个工人,你们不要傻乎乎的硬拦啊!” “哎哎哎?它要跑出去了!快拦住它!出了车间到外面空旷的场地就更加不好抓了!” 受到人群刺激的猪猪也不惯着,小眼珠子四处张望,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它很清楚,自个一旦没按住,那么就会没命。 刹那间,两头猪一前一后的被工人们围追堵截下,再次杀出一条血路,直冲到车间外边,它的猪耳朵和猪尾巴都被抓出血来。 “别想跑!!!” 紧接着,杨厂长、秘书、王建国、刘大炮就遇到了震撼的一幕,只见在食堂后厨的带领下,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在后面追赶着两头猪。 王建国转头看向杨厂长,只见他眉头紧皱,一脸懵逼。 冲在前面的贾东旭自然也看到了杨厂长,不过由于他先手跑得快,两只猪猪已然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为了能够在领导面前表现一波。 他也就豁出去了,一个飞扑冲了出去,一手一只,直接钳住了两只猪的腰身,丝毫管不了腿上的疼痛。 得手后,贾东旭高兴的大喊:“我抓住了!我抓住了!师傅我抓住了!” 就在他高兴之际,两只求生欲爆棚的猪猪哼唧哼唧的再次使劲,居然同时挣脱了他的束缚,跑脱了。 杨厂长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很快结束的意外,没想到,居然在两位工匠面前丢了这个大个脸,这要是让他们传回肉联厂,恐怕他们第三轧钢厂以后都要被四九城的厂子笑话死! “你们还愣着干嘛!真想让客人看笑话吗?”杨厂长怒道。 可工人们虽然有股子力气,但是想要快速的抓到灵活的猪猪可没那么简单。 见状,王建国看了刘大炮一眼。 “刘师傅,咱们来到来了,咱们也不能光看着啊,咱们露一手吧。” 作为肉联厂的屠宰工出身,两人擒猪抓猪,在厂里可都是基本功,没有技巧可是按不住到处瞎跑的猪,自然也没法放血开展屠宰工作! 老实说,刘大炮早就已经摩拳擦掌了:“成!王科长,咱们就跟他们轧钢厂比比看,看谁更加有本事先把猪给抓着。” 话毕,二人如同离弦之箭奔出。 王建国更是双眼微眯,迎面朝着奔来的猪猪,凶煞的气势正面袭去! 怎么说呢,大家在农村里应该都听说过这么一个说法,屠户的身上的煞气十足,一般的小动物都不敢与其轻易对视,甚至就连妖魔鬼怪都会害怕其三分。 此刻的王建国杀气腾腾冲过来的场面,对上单纯的乡下土猪,无疑是耗子遇见猫,仅仅一个照面就险些吓破胆了。 就趁着它迟疑之际,王建国已然出手,200斤臂力的手臂牢牢擒住它的两只猪耳,腰随胯动,身子猛地下压,硬生生将逃跑的生猪死死压倒在地面上。 生猪更是被吓破了胆,声嘶力竭的吼叫着,下半身直接湿了地面,飘来一股子猪骚味。 远处的刘大炮也在废了好一番功夫后,才将另一头猪给折服。 至此,轧钢厂的事件竟然被前来宣讲的肉联厂工匠给解决了! 杨厂长的面颊臊的滚烫! 第160章 请王建国出手,罐头生产线落地 “你们……你们真是,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乱子?让人家来宣讲的工匠帮忙抓猪,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杨厂长私底下把后厨等人都训了一遍。 这丢的哪是他厂长的脸啊!分明丢的就是整个轧钢厂的脸! “厂长,我们也不想……”厨师长委屈的辩解。 “还特么的嘴硬,赶紧把猪宰喽!不然等会儿赶不上中午饭点!”杨厂长顺势白了一眼前来的帮忙的贾东旭等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就在此时,后厨等人却是犯了难。 他们虽然是厨子出身,但是最多也就是杀杀鸡鸭鱼肉,生猪可从来没有杀过,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你们谁以前杀过猪的,知道杀猪的流程吗?” “不清楚,咱们大小就是在这四九城里的长大的,祖上都是农民,哪儿能接触都屠夫这活计啊!” “我就知道先放血,然后开始去内脏,杀猪应该跟杀其他的牲畜没什么区别吧……” 几人就着面前的两只猪猪,开启了讨论。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杨厂长的耳中,他也才反应过来,厂里确实没有人会这工作。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那时候刚建国没多久,部分思想仍旧停留在以前,屠户虽然是当时社会的刚需职业,但屠宰的手艺可不是谁都会的,要不就是世袭传承下来,要不就是进入专业的肉联厂、肉格子里的系统性的学习才行! 人后厨的职责也只是烹饪,跟屠宰是完全不搭边的。 这可给他犯了难,难不成现在到外边的肉格子请了老师傅过来杀猪? 恐怕为时已晚了吧! 见状他也是愁眉苦脸。。 此时,秘书给他出了个主意,那就是请王建国和刘大炮出手,他们是从肉联厂过来的,屠宰生猪简直就是手拿把掐,对他们来说如同砍瓜切菜般简单! 不过,这完全不符待客的礼仪啊! 再三思量下,杨厂长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想法,他先是找到王建国等人说明了来意,当然了同不同意的主动权在他们的手上。 面对如此欠人情的好机会,王建国自然不会放弃,反正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件小事。 况且这个多个月以来,京城肉联厂的技术部人员按照王建国的图纸造出来的自动剥皮机、肋排锯等机械设备的材料,加工部件都是找第三轧钢厂合作弄出来的,早就已经关系密切。 至于为什么要找他们来做,自然就涉及到厂里的成本等等问题。 因此,考虑到这一点,王建国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提出了以后两个厂子之间关于此项事务的合作。 毕竟这是属于厂与厂之间的合作事务,没有上头工程部的牵头,彼此间能否顺利合作,同意与否,其实都是杨厂长的一句话事情。 “害!咱们都是四九城里的兄弟单位,工人子弟们都是一家嘛!这些事情包在我们身上,以后你们还有需求,尽管联系我!我们轧钢厂也是为了工业化服务嘛!你们效率提高了,咱们工人有肉吃,干起活来才更加有劲,才能为社会添砖加瓦!” 杨厂长对于王建国的提议,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王建国和刘大炮商议过来,直接把宣讲的礼堂搬到外边来,用屠宰生猪作为本次的宣讲的内容,反正来轧钢厂就是走个形式过场,讲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 闻言,轧钢厂的工人们乐坏了,相比较无聊的宣讲,他们倒是更加乐意看看杀猪的热闹。 杀猪的流程就不细说了,王建国龙泉宝刀一出,两只猪猪的经验值瞬间到手。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屠宰,获得经验值158点!(100点每日首次加成,17%图鉴加成)】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屠宰,获得经验值158点!(100点每日首次加成,17%图鉴加成)】 午饭过后,王建国简单与杨厂长谈了谈以后得合作事项,便离开回去了。 稍后的十几天时间里,罐头车间陆续建设完毕,王建国也亲自到厂里的技术部,拉着那儿的工人们研究悬挂式轨道流水线的事情。 …… 四月刚过,五月初来。 春暖大地,气温回升。 崭新的罐头车间里,拉着设备的工人们浑身大汗。 “嘿咻!嘿咻!” 他们将设备安置好后,方才找个空位休息,期间又动员到了十几位想要到罐头车间里的工作的工人,王建国都一一同意。 如此一来,整个车间里就将近有五十号人,完全可以运作起来。 苏工也带着工程部的技术骨干过来了,他们很紧张,距离上头要求的时间与指标越来越近了,要是这时候的生产线出了问题,那可就是大事件了! “吕朝阳,厂里的技术工人焊罐技术学的怎么样了?” “苏工,他们已经能够熟练上手了,虽然速度不快,但是胜在稳定,现在每天至少能焊好500个罐子。” 说着,吕朝阳拿来成品给苏工和王建国查看,只见那马口铁皮经过加工,焊接之后,已然成了巴掌大小的精巧空罐,到有水龙头的的地方装了一壶水,静置半天,都不见有水从里边渗出,这就意味着罐子的密封性是绝对合格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开着机器,试着做一批罐头看看,顺便留一批样本,看看这猪肉罐头的保质期有多长时间。” 那年头的罐头光是生产出来没用,你还得有一定的保质时间,通常都是国际标准上的五年,唯独当时的毛熊为了搞攀比,愣是把标准提高到八年! 上头的意思是,咱们要跟着老大哥的脚步学习,这猪肉罐头怎么样也得在五年以上,最好也能达到八年的标准! 实际上,以现在的生产条件和水平,这批猪肉罐头造出来的保质期最多就两年。 王建国对于此事那是心知肚明,没有防腐剂添加剂,要做到八年的标准除了吹牛之外,说出去好听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作用。 就连当年的毛熊也是如此,大部分罐头真放到八年再吃,早就已经变质到不成样子了。 “开机!” 随着苏工一声令下,轰隆隆的罐头生产车间首次运行起来。 第161章 罐头生产大获成功!苏工的上门邀请! 罐头车间经过王建国的分工之后,相当的明确,原料处理、调味预煮、装罐排气、密封杀菌、检测储存,五个部门相互统筹协作。 工人们会拿来仓库里的冰猪,解冻处理,除去皮毛、污物、骨头、淋巴结、粗筋膜以及部分肥膘,尽可能的把肥膘厚度在1-1.5厘米左右。 这里要说明的就是猪肉罐头可不像肉格子里买菜那样,张口就只要猪肥膘,一头猪的肥膘有限,想要生产出合格标准统一的罐头,就得肥瘦搭配均匀,多余的肥膘要匀到其他的罐头里,这样既不会造成浪费,也不会出现罐头里油水不均衡的问题。 试想一下,如果把这批罐头运送到前线志愿军的手中,一边全是肥肉,一边全是瘦肉,这不是影响战士们的心情嘛! 处理完之后,会把将猪肉提前预煮到八成熟,再统一放到罐头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避免罐头里全是猪肉的血水,里面的猪肉也会更加纯净,延长保质期,同时还能调试好味道,保证罐头出品的统一性,不能出现味道不均衡的情况! 调味预煮完,那就是装罐,封罐了,期间会严格按照王建国设计的原汁猪肉罐头份量比例装罐。 例如,每罐装肥瘦搭配均匀的肉块约360克,猪皮胶37克,并控制罐内肥肉和溶化油含量不超过净重的30%,避免影响罐头口感,让战士们吃饱油水的同时,兼顾良好的口味。 排好内部的气体好,就是立刻无缝衔接到王建国设计的半自动封罐机,它会在工人的操作下,精确用马口铁皮将罐头封死,然后送去高温蒸煮机里,进行消杀。 最后将处理好的罐头,拿出来要求冷却到38-40c左右,留好样本,最后送入应在阴凉、干燥、避光处贮存。 期间,会有专门的从事检测的工人对罐头的样本进行7昼夜的检测,若罐头杀菌不充分或有细菌残留,在此温度下会繁殖导致罐头变质,从而被检出。 检测的方式也很简单,像初次加工的猪头罐头一旦出现变质,通常都会出现涨罐,发出恶臭等情况,工人只要多细心观察就不会出现问题。 一天下来,整个罐头车间就宰了5头冰猪,共产出大约600个罐头左右,每头猪大约200斤,去除掉骨头等不可食用部位,每头猪的出肉率大约在70%左右,加上预煮缩水等的损耗,平均每每头冰猪能变成120罐罐头。 每罐原汁猪肉罐头的净重397克,其中装肉量约360克,完全符合当时的工艺标准! “好好好!咱们罐头生产线真的是大成功啊!等七天后,检验没问题,咱们就可以陆续开始装火车开始运货了!” 苏工拿着处理的罐头仔细打量,它还仍旧散发着滚烫的余温。 王建国和吕朝阳也是非常的满意,没想到才第一天的产量就达到了上头领导的指标要求。 尤其是吕朝阳,他囤积在仓库里的冰猪终于有了合适的去处,简直就是消灭掉了心头大患! 虽然冰猪内的血液凝滞在体内,十分的腥臊,根本没法直接大规模的切块处理用来提交每日屠宰指标,当时拿来做罐头就不一样了,经过预煮,肉块里面的血水被全部煮出,里面的腥臊味被去除掉大部分,加上调味员经过精心调配的酱料,如此做出来的罐头不仅没有异味,还格外的充满肉香! 罐头车间里飘出来的香味,弥漫在整个肉联厂里,久久不能散去。 检疫科、屠宰车间、采购科的工人们都馋的哈喇子直流,不过他们只能干瞪眼,如此珍贵的猪肉罐头,哪能轮得到他们吃啊! “苏工,我有个提议,要不咱们等会儿就提前开几罐拿到食堂尝尝鲜?” 吕朝阳面带微笑,嘴角上的笑意压得压不住。 苏工微微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也对!咱们也应当尝尝味道,这样才好给上头领导写报告的时候,才能写的详细精彩。” 见状,王建国索性叫跟班刘大虎拿了将近十五个罐头出来。 自从刘师傅的侄子刘大虎一心一意的跟着王建国干之后,王建国就干脆给了他管事的权力,担任车间里的统筹组长,实际上就是填补马福顺的工作,毕竟王建国这么忙,手底下没有人去办事,去落实也是相当麻烦的。 晚上的食堂小灶里,后厨的厨师也是首次开了眼,用上罐头做菜了。 王建国特地叮嘱了一下,两个罐头单纯用热水加加热,三个罐头放到小锅里煮一煮,剩饭桌上再单开一个常温的。 如此一来,既能品尝到每个工艺对罐头的风味的影响,也能相对严谨的尝尝味道。 对此,苏工和吕朝阳都是赞不绝口。 “王建国同志,你想的可真是周到啊!不像我,今儿看到罐头生产出来,我的脑袋就被兴奋冲昏了头脑!” “苏工,咱们王科长就是这样的人,不仅脑袋灵光,还特别的清醒,我就没有见到他慌张过,哈哈!” 饭桌上,领导的称赞让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建国的身上。 其他技术骨干们都怀着羡慕的眼光看着他,唯独那庞伟眼神复杂。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自己的老师对王建国的喜爱程度,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他这个学生了,心里的危机意识拉满。 今晚的小灶上自然不可能单纯吃罐头,厨师还单独做了一些小炒,搭配着吃。 “成!都别愣着了,尝尝咱们这些天以来的成果吧!” 苏工和吕朝阳先后动筷,分别在三个罐头里夹了块猪肉开始品尝起来。 王建国紧随而动。 首先第一筷子夹的常温下的猪肉罐头,味道醇厚,油脂丰盈,满满的都是猪肉的肉香味! 第二筷子,则是加热后的罐头,滚烫的肉汁吃起来更加令人咋舌,无论是香味还是好吃程度上,都比常温的罐头高上一个级别! 最后的自然就是拿出来,放到锅里烹煮过的猪肉罐头,味道呢,跟上一个差不多,不过王建国更喜欢这个。 就好比,吃泡面,用热水泡的,没有用锅煮的泡面好吃,一个道理。 经过再次烹煮后,里面的猪肉更加软烂劲道,一口咬下去,瘦肉成丝在嘴里根根炸开,牙齿一嚼,猪肉的纤维便如同棉花般散开,根本不费劲,至于肥肉部分更是入口即化,唇舌稍稍用力一抿,油脂就化作油香充满口腔,润入喉腔。 十分过瘾! 第162章 意外袭来! 饭桌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夹了猪肉罐头品尝起来后,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于首次吃罐头的人来说,内心里是既有新鲜、新奇感,又有一份隐藏在心间的自豪! 咱们国家也有属于自个的猪肉罐头食品了!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罐头,而是鼓舞民心的重大举措,试想一下,抗美援朝的志愿军们但凡能够像美利坚的大兵们吃上一样的伙食,恐怕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 “同志们,这段时间大家跟我扎根在研究机械设备的第一线也辛苦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成果是不会骗人的,咱们今后要继续加把劲,争取为咱们国家的工业化程度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苏工不愧是领导,加油打气的话那都是顺手拈来。 这话听得在场的年轻骨干们热血沸腾,这些天以来的疲劳与困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上全是兴奋,眼里满是对未来美好的光芒! “放心吧!苏工咱们虽然是给全国的肉联厂提供技术工作,但是我认为咱们比起其他外交部、重工部、国防部的贡献也不差!大家都是为国家服务,都是为咱们老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服务!” “就是!据我的小道消息,咱们负责的肉联厂工业化程度目前是最高的!恐怕年底的总结汇报,苏工带领咱们得部门会受到上头领导的嘉奖呢!” “成了成了,你们别太得意忘形了!要不是王建国同志给咱们提供的图纸和操作手册,咱们能够有今天的成果吗?” 苏工打断了众人的白日梦环节,郑重的起身,手里端着一杯白酒,看向王建国:“建国同志,你是我见过厂里最有技术头脑,也是最有天赋的人,我代表咱们工程部,为你做出的贡献敬你一杯。” 说罢,在场的其他技术骨干纷纷起来,端起酒杯。 王建国自然是拿起酒杯起身,礼数不能怠慢:“苏工,您这话就见外了。我就是提供一个想法,没有您的信任与带头执行,咱就算是诸葛亮也只能在隆中的草屋里当个看客啊!” “你小子,倒是客气!来干了!” 言罢,苏工带头一饮而尽。 饭桌上,彼此之间推杯换盏,喝到后边,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苏工显然高兴坏了,喝的大醉伶仃,拉着王建国就是絮絮叨叨说着酒话。 “王建国同志,这周日我邀请你到咱们工程部参观参观,你可不会不给我这个老头子面子吧?” “来!肯定来!苏工您都亲自邀请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王建国算了算,五月底的时候,他要去津门宣讲、六月中要到青岛、七月初要到重庆,宣讲完三个地方后,本次的宣讲活动就彻底结束了,届时还要配合当地的记者,做个采访,甚至会登上当地的报纸,可是马虎不得。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路线,王建国也是经过设计的,津门和青岛都在东边,乘坐火车可以沿途过去,抵达青岛之后,甚至可以再到东北那边玩玩,上次蒋东方的媳妇不是盛情邀请过自个到长白山玩玩嘛?王建国可一直记在心上,那边的长白山、大兴安岭物种丰富,自己的图鉴又可以扩充一大批物种了! 期间,王建国属于是带薪出差,只要完成宣讲任务,没有人会管你到哪儿去玩,费用也全部由厂里报销,厂里再向上头报销。 最后去玩重庆肉联厂的时候,王建国想着带上自个的媳妇秀芝一块去,毕竟重庆跟川地很近,顺路去拜访一下岳父岳母,也算是回个门! 天色已晚,喝到后面其他的技术骨干都跟苏工告别,陆续回家了。 包厢里最后就剩下王建国、苏工、吕朝阳三人。 “苏工,时候不早了,我们送您回去吧!” “好。” 迷迷糊糊间,苏工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问:“建国啊,最近你又在忙活什么?”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要看看他这段时间有没有研究什么新的技术,毕竟自动剥皮机、罐头生产流水线都能捣鼓出来,苏工才不信他会闲着。 知道事情瞒不住,王建国索性也就如实说了:“最近在捣鼓屠宰车间里的悬挂式轨道,那玩意儿比较简单,咱们厂里的技术工人就能做出来,其次就是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机,这三套设备弄下来,咱们肉联厂的改进也就差不多完善了。” 听着王建国井井有条的讲述,苏工喝醉的头脑立刻清醒了几分。 “你是说你还有设备?也对,毛熊那边的肉联厂也如你所说的,悬挂式轨道、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机等设备必不可少……” “反正,你们要是遇到什么技术性的困难,或者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都可以尽管来找我!” 苏工许下承诺,他之所以会这么说,也就是看到王建国的份上。 得到应允后,三人已然走到了肉联厂的门口,彼时天色已黑,月亮和路灯打在工厂门口。 “苏工,我让保卫科的人送你一趟。”说罢,吕朝阳朝着门卫室的卫忠挥手打招呼。 “哎,不用!搞那么麻烦作甚,我叫台三轮车回去就成。” 苏工拦着吕朝阳,在他看来国家日渐昌盛,他作为工程部的副司长,怎么还能兴师动众的搞这些场面活。 最后,吕朝阳实在是拗不过,只能叫了台三轮车将苏工送上了车,挥手告别。 王建国也到车棚里,推自个的二八大杠准备回家,别看饭桌上喝了那么多酒,王建国仍旧是精神的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喝的越多,脑子里的思维就越清晰。 不过听老人说,喝醉之后强行保持清醒,会损伤脑子,但是他也没办法。 骑上二八大杠后,王建国吹着晚风,清冷的风扑面而来,将仅剩的微醺酒意彻底吹散。 驶离了肉联厂的区域后,他打开了手电筒,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大路上,甚至能够看清楚路面上扬起的灰尘。 突然,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远处的地面上泛着细微的亮光,碎玻璃渣滓! 王建国连忙捏紧刹车,不远处的路面上,苏工乘坐的面包车也停在那儿。 顿时,王建国心头一紧:“这是意外,还是巧合呢?” 来不及细想,他连忙在心头打开了物种图鉴的雷达扫描功能,它不仅能够检测检测周围的牲畜,还能检测出一切的活物。 果然! 雷达一开,意外袭来! 第163章 敌特出现,狗剩、马三、驴蛋 路边的草垛后赫然蹲着一位穿着普通的工装的男人,他腰后别着一把小手枪,在雷达的显示图像上格外的显眼。 而他距离苏工的三轮车只有不到50米的距离! 王建国脑中立刻清醒不少,危机意识拉满! 这个年代可不像后世那般安全,刚建国不久,敌特还没有彻底的清除干净,潜藏在四九城内的军统、中统、反动会、国际间谍如同蟑螂小强,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公安肃清后,他们仍旧顽强的潜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搞破坏。 他们通常会携带隐蔽性的手枪,如51式、ppK、勃朗宁手枪的有效射程在50米左右,也就是说一旦超过这个范围,手枪的精准度和杀伤力都会大幅度的降低。 见状,王建国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拿上苏工赶紧撤离出安全距离,不管这位敌特的真正目标是谁,反正待在这里就极其不安全! “苏工,车胎坏了?别耽误你晚上休息,我载你回去。” 王建国朝着车内轻声呼唤,只见苏工眯着眼睛醉醺醺的朝着后头一看,见是王建国径直笑出声来:“建国同志啊,你来的正好,那我下车。” 说着,他便开始摸索兜里,准备付钱离开,可就在这时三轮车车夫微笑道:“这位同志,我都在没有给您送到地点呢?这钱我不能收。” 车夫说着,眼神在四处乱瞟。 不对劲! 王建国瞅见他的眼神,经常四处乱瞟,似乎内心里十分紧张,如果只是一名普通的车夫,对于车轮爆胎应该是见怪不怪,跟顾客解释清楚,就赶紧拉车到最近的修理铺修理,避免影响第二天的生意才对。 反观其,丝毫不着急,最大的精力就是用来四处观望。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大概率是知情的! 得出结论后,王建国下了车,直接来到跟前,站在车夫右边,利用其身体抵挡敌特的子弹。 对方见状眉头微皱,便连忙舒展:“二位,如果不着急的话,稍等我一会儿,我跑步到最近的修车铺请维修的师傅的过来,你们帮我看下车。” “别动!!!” 王建国也不客气,亮出腰后的龙泉宝刀:“咱是肉联厂出来的屠宰工,割喉放血屠宰牲畜眼都不会眨一下,但凡你敢乱动一下,我给你活剐喽!” 别说,配上王建国那高大威猛的身材,以及显露而出的凶煞气势,一时之间将车夫震慑的面色煞白。 他吞咽着唾沫,生怕对方出刀,让自个身上的零部件掉下来! “嘿,这位爷您干嘛呢?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动手动枪何必呢?您放我一马,我就是个普通车夫……”他连忙拱手求饶。 酒醉的苏工闻言,也是瞬间清醒不少。 工程部的党委经常给他们开会,讲述过目前国内的情况,他们这些干部在外面一定要格外小心,任何一位干部的损失都是十分惨痛的。 “小王,什么情况?难不成有……” 王建国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看着车夫,点点头。 突然远处马路上窸窸窣窣的走来三个人影,拿着手电筒,嘴巴里念念有词: “一不偷,二不抢,不占公家半寸光。脚踩马路牙,头顶四方天,逍遥自在赛神仙。” “一盘花生米,二两老白干,三句场面话,四方混个肚儿圆……” “大哥,前边好像有人……” 走近一看,这三人王建国还挺面熟。 赫然是上次帮自个抓兔子的狗剩、马三、驴蛋他们,瞅着他们还是一事无成,当街溜子的模样,王建国就有些感叹造化弄人。 “诶,王哥?你怎么在这!” “王哥你最近还登上报纸了,我都看见了,在城门楼子上领奖可威风!我爸妈说我要是也能到上边去,祖坟都得冒青烟儿!” “嘘!有情况。” 王建国眼神示意他们少说话,三人作为街溜子眼力见不差,瞬间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看到苏工身上穿着的板正工装,显然知道对方的职级不低,再看到地面上的玻璃渣滓、损坏的车胎…… 三人第一时间彼此互相对视,双腿有些发怵,可仅仅犹豫了一会儿,他们便义无反顾的站到了王建国这边。 他们虽然是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胆小懦弱,但凡出现战事,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第一时间报名参与。 他们直接来到苏工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一道人墙,同时把那车夫死死拉到身前。 “说!老实交代,咱们都是在城里混的,今儿但凡有些三长两短,咱们其他弟兄们迟早找到你的妻儿老小。” 那车夫被吓得缩成一团,还试图做着最后的狡辩:“几位爷,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 “你他娘的!” 三人也不废话,狗剩环脖,马三击腹,驴蛋掏蛋,动作干净利索,一看便知道配合过无数次。 剧烈的疼痛让那车夫捂着下半身,眼泪水飙了出来,连忙小声求饶道:“别掏了,别掏了!我招,我招!” “下午的时候有位爷给了我2万(2元),让我在路上撒碎玻璃,然后在你们肉联厂门口蹲人,还特地叮嘱了要载人的穿着打扮,我也是一时之间鬼迷心窍才答应的,几位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车夫捂着裆,连忙将视线投向王建国,显然他看出来这位才是在场的话事人。 闻言,苏工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车子刚爆胎的时候,车夫让自个下车,自己没下,这才等到王建国的到来…… 但凡提前下车,暴露出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要小提一嘴,三轮车上是装有半封闭式雨篷的,它既可以遮挡太阳,还能躲避雨雪,侧边黑漆漆,要是不下车的话,根本看不清楚车内的情况。 “王哥,咱们怎么办?主动出击,将那人给揪出来?” 三人瞥了瞥四周,夜里马路上黑黢黢,只有月亮和远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此刻最为亮眼的便是王建国和他们的手电筒。 “我把手电关了!” 王建国又指了指三轮车把上挂着的煤油灯:“把那也给灭喽。” 第164章 一撇寒芒先到,随后刀出如龙 所有的亮光都灭了之后,王建国等人瞬间就和四周融为一体,彼时已然快临近晚上九点,周围除了蛐蛐的此起彼伏的叫声外,格外安静。 “唧唧——!” 虫鸣声低沉短促,哪儿都有。 蛐蛐也就是蟋蟀,五月初来,它们也从土穴里爬出,零星较早羽化的蛐蛐早已忍耐不住寂寞,提前预备着夏季到来。 在场等人只剩下清晰可见的呼吸声。 或许是感觉到了意外,王建国脑子内的图鉴雷达显示那名潜藏的敌特动了动,又向前挪动了脚步,将距离拉进到了48米左右,同时手臂平举,似有瞄准的动作。 “蹲下!”王建国继续悄声通知。 现在如今只有两个法子,战或逃。 战,就是狗剩、马三、驴蛋他们三人保护着苏工,而自个趁着夜色的掩护,悄咪咪的挪到敌特后边搞偷袭,此举风险很大,对面不是熊瞎子或者老虎等动物会选择跟自己近战。 七步之内枪快,七步之外枪又准又快,对方不是傻子,一旦知晓自个接近,恐怕会直接开枪。 逃,那就是跑路了,继续保持现如今的阵型,先将苏工安全的带到前面的胡同里,有了房子的掩护,自然不用再畏惧,届时再通知沿街巡逻的公安,势必要把敌特分子抓拿归案! 此时建国还没多久,格局动荡,四九城内是有公安干警作为专业部门巡逻的;大院里胡同附近则是有街道积极分子在街巷巡逻、防特、防火、防盗;工厂则是由保卫科,对工厂内外以及周边的街道主管。 三位一体,专群结合,确保夜间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这样,你们三个带着苏工先到前边胡同里,动作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让敌人看出端倪,我试着绕到后边,看看能不能把他擒了。” 思虑片刻,王建国就做出了决定,靠近瞧瞧,但凡能记下对方的外貌穿着,就算是不降服,后续将线索提交到公安局也是有大用处。 王建国虽然心底里怕死,但这些眼中钉肉中刺不连根拔出来,迟早会再次颠覆重来,谁知道他们下一次潜伏会是什么时候? 万一,下次的目标就是自己呢? 与其被动的害怕死亡,不如主动出击,方能有更多的活路与生机! 这便是王建国权衡利弊之后的想法。 “王哥,这怎么成?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向你爸妈交代,怎么向嫂子交代啊!” “驴蛋闭嘴,没看到王哥是为了咱们的生命安全,做出的考虑吗?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帮王哥分担压力。” 说着,狗剩给了马三一个眼神,二人便开始演戏,假装故友重逢,嬉皮笑脸,身子却死死的挡在苏工前边。 驴蛋闻言也是明白了,他只能咬着牙,不甘的看了王建国一眼,钳着车夫的脖子就跟上往前走:“麻溜的!你要是敢发出半点声音,影响咱王哥的计划,我捏爆你的蛋!” 车夫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当即捂着裤裆,双腿发软,眉毛五官挤成了个“囧”字。 他抬起腿,就连忙跟上。 趁着众人行动之际,王建国假意回到自行车上,掉头绕路行走了。 脑子里的雷达扫描图一直开着,对方但凡有动作,王建国都会第一时间加速冲回肉联厂找保卫科帮忙。 雷达扫描图里,敌特的图像动了动,举起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身子前倾,开始悄咪咪的跟上尾随过去,确保苏工在他50内的有效射程内,并且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开枪。 现在有了狗剩、马三、驴蛋三人的保护,他要是胡乱开枪,势必会引发周围公安和保卫科的注意,机会只有一次,他可不想如此浪费! 待王建国骑到一百多米的拐弯处,锁好车,王建国正准备重新返回悄咪咪的跟上。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说道:“王科长,您怎么在这?” “马福顺?” 听着熟悉的声音,王建国认出来人。 “赶巧了,我晚上梳理了会儿检疫科的季度台账,现在才下班……” 不待他说完,王建国便立即让他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回厂里叫保卫科的人过来,他要跟上去确保对方不逃离自个的监视! 马福顺立马领会事态紧急,蹬上车就飞奔回厂里了。 雷达扫描图里,那名敌特已然拉近到四十米的距离,试着抬枪了好几次,都找不到合适的射击角度,只能再靠近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建国离近后,在月亮的微弱的光芒下,勉强看清了对方的穿着。 头顶带着帽子,灰棉长衫,手里拎着个皮箱,脚上踩着棉布鞋,不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身形消瘦,往哪儿一怵就跟条细竹竿似的。 普通是王建国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形容词,就他这样的穿着打扮,扔到四九城的人堆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也是他们这些敌特分子的高明之处,普通的公安干警想要将他们彻底揪出来,清除干净很难,只能通过准确的情报,和扎实的群众基础,通过对方的奇怪的言行举止才能找出他们的踪迹,在大街上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出来。 而且,他们遍布四九城各个角落,甚至连公安局的内部都有可能有他们的眼线…… 肉联厂里。 骑车飞奔回肉联厂的马福顺临近厂子50米的时候,就遇到了巡逻的保卫科干事。 向他们说明情况后,保卫科的人立马派人通知蒋东方,部分干事拿上家伙什,小跑着就跟着马福顺赶往王建国的位置。 抓敌特是保卫科每天开早会都重点强调和提防的事情,他们早就已经将流程和注意事项,牢记于心。 “王科长!等着我们,我们马上过来了!”马福顺在前面带路,心急如焚。 …… 现场。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那名敌特尾随的步伐已经越来越近,已然突破到30米范围,右臂缓缓抬起,眯眼瞄准。 狗剩、马三、驴蛋三人组成的人墙就算是再坚固,也会露出破绽,实在不行,他就打算先开枪干掉一个挡路的,再开一枪将苏工干掉! 就在其瞄准之际,一撇寒芒先到! 凌冽刀气携带着巨力,势如破竹! 哗啦一声! 他的弯曲握枪的手指,硬生生被那寒芒切断,鲜血四溅! 第165章 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吧! 快! 速度实在太快了! 那名敌特甚至还没来的及反应,他的手指就已经被切根切下! 那撇寒光并未停止,在巨大力量加持下,仍旧在支线飞行! 嘣! 巨响吓得狗剩、马三、驴蛋等人,提起腿就跑,护着的苏工,被勒脖子的车夫也跑的飞快。 几乎转瞬间,那撇寒芒便追上了众人,只见它牢牢没入胡同的墙壁上方才停止。 嗡嗡嗡~ 众人惊得循声望去,墙面上赫然是一柄杀猪刀,刀尖扎入墙壁五指距离,刀尾则是在剧烈晃动,发出金铁颤抖的金属嗡鸣声! 连带着扎入墙壁的还有一把勃朗宁手枪,扳机的位置还粘连着一根断指,血液顺着墙壁缓缓流下。 众人从听到声音,到逃跑,再到被刀吓住,全程不过两三秒钟。 咕咚! 苏工吞咽了口唾沫,声音清晰可见,胡同街口那盏路灯夜灯打到他们脸上,皆是苍白。 紧接着,身后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次哈声。 敌特青筋暴起咬死牙关,尽可能让自己发出最小的声音,与此同时左右死死握住出血的右手,试图减轻疼痛,可是十指连心,就算是有肾上腺素的参与,可逐渐复苏的疼痛还是让他满头大汗,后背冷汗将长衫瞬间浸湿。 他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杀猪刀飞来的方向。 咔哒! 一道强光袭来,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只能尽可能的眯眼,试图看清楚来人。 出手的自然就是王建国,现在他正打着手电筒,照着他,站在光的背后,他不可能看清楚自己的任何面部特征。 敌特只有被凝视的份。 刚才王建国出手也是无奈之举,但凡迟疑一会儿,对方扳机上的手指就会扣动,届时无论是伤到谁,都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因此,他抽刀,掷刀,丝毫没有犹豫。 200斤力道加持下的龙泉宝刀飞出,切断对方的断指那自然是轻而易举,本来王建国是有机会连同他的手腕儿一块切下来的,可一想到手腕处的大动脉,王建国就改变了主意。 对付敌特,尽可能的找活的,活的才更加有价值。 不过别说,这敌特是相当的专业,手指被自己切断了,居然都没有大喊叫出声来! 反而冷静的咬紧牙关,握住手腕止血,那令人恐怖的冷静,更加让王建国重视。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咬人的狗不叫,越是沉默的人,爆发起来就越是恐怖。 果然! 他被晃了晃眼,看不清楚来人后,便马不停蹄的扔下手中拎着的皮箱,试图打开,从里面掏东西出来。 王建国见状自然不可能让其如愿,故技重施,将手电筒再度当做利器,扔了出去! 敌特见状,心中暗骂: 你他娘的没完了是吧! 掏东西哪有扔东西快,银色金属外壳的手电筒结结实实的砸到了他的脑门上,瞬间疼的他眼冒金星,脖子后仰,蹲下的身子险些站不住,要往后躺倒! 王建国动作不慢,紧接着就跟上,凌空跃起——乌鸦坐飞机! 朝着敌特的裤裆,就是砸击而去! 连着遭受突如其来攻击的敌特哪来还能反应的过来,后背刚一着地,下半身就传来无法抵挡的巨疼,径直昏死过去。 至此,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结束。 “呸!” 王建国把脚往地面上蒯干净,刚才那一击直接打的他屎尿乱飞,惹了自己脚上全是味。 这并不是王建国故意而为之,自古以来,生死搏斗之间,任何招式都应该是必杀技,不能给对方留手,能痛击对方的要害,自然要痛击。 其实,这种理念,王建国也是跟传统功夫学的,自古以来真正的功夫就是杀人技,插眼、击耳、攻心、踢裆都是能快速结束战斗的上好招式! 他蹲下,打开那名敌特手中的皮箱,里面赫然是还有一把手枪和两颗手榴弹。 好家伙! 王建国眼皮子抽抽,要是给他掏出来,自个恐怕就真要遭殃了。 蹲下查看的功夫,身后的马福顺骑着二八大杠带着厂里的保卫科赶了过来。 身前,苏工等人也被巡逻的公安发现,带着人赶了过来。 “王……王科长,你没事!” “王哥,我没看错的话,那把刀应该是你的吧!” “小王啊,你没被敌特伤到吧?” 面对众人的关心,王建国淡淡道:“我没事,这敌特刚才已经被我降服了,他只是昏死送到医院应该还能抢救过来。” 此话一出,无论是保卫科的干事,还是巡逻的公安都愣住了。 什么? 徒手降服了持枪的敌特? 这……这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他们愣神了一会儿,便开展了合作,留下几名保卫科干事摸排四周情况,避免敌特的同党仍然潜伏在周围,公安干警则是兵分两路,一人带着王建国等人到局里做笔录,一人带着保卫科的人将昏死的敌特送去医院救治,争取待其清醒后,严刑拷问,问出其他潜伏的同党。 就这样,王建国局子里又待了半小时,做完笔录方才得以回家,此时已经临近九点半。 公安局外,狗剩、马三、驴蛋三人的家属早就已经感到,对于这三个不成器的家伙,他们爸妈闭着眼睛就知道在哪里领人。 “公安同志,真是抱歉!又麻烦你们了!” “狗剩!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再跟你的狐朋狗友混到一块,踏踏实实的找份工作,让我们省省心成不成!明后两天你也别回家吃饭了!” “我们不指望你们大富大贵,也别净给咱们丢人啊!你说说,你成天在外边偷鸡摸狗无所事事,要不是你那早死的爸嘱咐过我,我早把你给扫地出门了!” 狗剩、马三、驴蛋三人挨着后爸后妈骂,低着头,面上倔强的嘴角与眼眶里的委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安同志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诶!这回你们可不能再骂他们了,他们可是见义勇为做了好事。” “害!公安同志,您就甭替他们说好话了,啥时候他们能不出现在这,才是为国家、为社会做了好事。”他们后爸后妈显然不认同。 “就是!他们一天到晚街面上遛,脚底下没根儿,就没个正形!瞧他们那样儿!给别人免费打工都没人要!等咱们回去必须打折他们的腿!饭也别吃了!从家里给我滚出去!” 苏工见状原本想着帮腔几句,可熟知人情世故的他,一眼便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他掺和进去,也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的改变。 就在这时,王建国出现在他们身前。 一道正义之声传来:“谁说他们没人要的,他们三个我要了!” “明儿就来我车间里报到!” 第166章 三个死士?咱们三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三人的父母自然认出王建国这位“劳模”,城墙登报,还是肉联厂的检疫科科长,在厂内也有些地位和话语权。 可也仅仅是如此,你毕竟不是肉联厂的厂长,厂里的人事添加和调动,可都是要厂党委都同意才行的。 自己这三个街溜子,能让厂领导们同意进厂,那就怪了! 最多是嘴皮子功夫罢了! 三人的父母都没有觉着王建国能办成此事,可狗剩、马三、驴蛋三人不这么认为。 他们王哥可是能结识国家工程部大佬的人物,说话从来不打马虎眼,而且大家都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根本不可能骗他们。 “王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我们什么都不会是做啊!” 狗剩、马三、驴蛋三人除了在街上瞎混,抓兔子、掏鸟蛋、侃大山之外,手头上根本不会没有真本事,加上从小调皮捣蛋,这也是他们一直找不到工作的原因。 王建国的肉联厂想要进去,基本都是需要有一定的屠宰基本功,不会拿刀杀猪,进去了也是白搭。 他们仅仅思考了一下,就知道王建国不过是给他们撑撑场面罢了,你要是真的当真,那就是蠢蛋。 三人父母也懒得搭理,把人领出来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并且留下警告,让三人提好行李滚蛋,今儿来局子里丢脸丢大发了! 苏工见天色不早,再不回家,家里人就要担心了,他跟王建国嘱咐了下周日的事情,也就在保卫科干事的护送下缓缓离开。 仅剩下好兄弟四人。 “没事,你们不会做,可以学啊。”王建国轻描淡写。 自己掌管的罐头车间里,空闲的职位空缺还很多,他们如果没法掌握前端的原料处理,还可以从事后面的调味预煮、装罐排气、密封杀菌、检测储存等其他部门内容,其中检测存储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只需要检查的仔细即可,等他们熟悉了车间的工作内容,再去干自己喜欢的即可。 “学?” 三人一想到肉格子里的老师傅,一手拿刀,一手按猪的场面,就不禁心中彷徨,他们几个瘦胳膊瘦腿的能行吗? 最后还是狗剩带头做了决定:“你们两个窝窝囊囊的像什么样子,王哥愿意给咱们机会,我们还犹豫什么?进了肉联厂,咱们以后有了正式工作,日子不得越过越红火?别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呢!” 其实另外两人,他们也很想跟着王建国干,只不过是心头顾虑太多了。 现在狗剩挑明了,就只能一条大道走到黑了。 他们眼神彼此对视了一眼,便朝着王建国齐声道:“王哥!打今儿起,咱们三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进了厂子,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王建国看到三人一副要拜自己当大哥的模样,心中也是无语,面前可是公安局,当众拉帮结派的像什么样子。 “害!就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要是干不好,我也留不住你们,咱们肉联厂可是要为全国人民做贡献的!” 三人闻言,拍拍胸脯:“放心吧!王哥我们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说罢,三人就打算护送王建国回家。 …… 九十五号大院里。 王老汉、陈凤霞、秀芝几人急的团团转,这还是王建国第一次这么晚回家,眼见着马上大院锁门了,还没回来,他们心里急躁的不行。 “孩他爸,建国咋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老妈陈凤霞手里拿着煤油灯,随时准备出门找人。 “秀芝,建国有跟你交代过什么吗?” “没有。” 秀芝摇了摇头,红润的嘴唇被其咬的发白,失去血色。 柔软的小手一个劲的摸着隆起的肚皮,试图找到安慰,怀孕五个月,她的肚子已然涨大到普通产妇怀孕七个月的模样,平时走来路来,都得轻手轻脚。 “咋样,你们家建国回来没有?”阎埠贵披着棉外套,手里拿着钥匙,关心的问道。 他作为大院里的安全员,锁门是他的职责,王建国没回来,他也没得睡,只能在这陪同等着。 “没呢,来阎老师您抽根烟!” 王老汉从兜里拿出来一盒大前门递了过去,麻烦人就得有麻烦人的样子,该有的礼数都得做到。 原本阎埠贵心中的很是不满,毕竟影响到他的睡眠,明儿早还得早起上班呢,现在收了一包烟,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咱们再等会儿,实在不行,我到街上找巡逻的积极分子,动员他们帮忙找一找。” 阎老抠收了“钱”,便打算办办事,毕竟就出门喊喊人,不费什么功夫。 “好,那就麻烦您了。” 王老汉抬着麻木的胳膊,原本调养好些的手臂在寒夜中待久了,又开始没有知觉,开始麻木了。 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颈朝着胡同尽头瞧去,试图看出个人来。 “爸妈嫂子,我哥还没回来啊?” 王翠翠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棉鞋也跑了出来,被陈凤霞抱起搂在怀里。 “没呢,你怎么还不睡?” 王翠翠直愣愣道:“没有你们,我一个人睡害怕。” 实际上,她也是担心王建国才睡不着,毕竟自家老哥越来越有本事,她平时出去玩,都会因为王建国的的名头,不少小朋友主动跟她套近乎。 加上王建国先前买的大白兔奶糖、年货糕点,王翠翠凭此早就已经成为了周围大院里受人追捧的孩子王! 夜晚的冷风呼呼袭来,吹得人儿止不住的打寒颤。 就在众人等到手脚冰冷麻木的时候,远处的胡同口传来的熟悉的自行车胎碾路声,高大的身影光是出现在那儿,就能让人一眼看去。 “我哥回来了!” 小朋友的视力就是好使,王翠翠伸出食指,指着远处的黑影激动笑道。 闻言,秀芝第一时间出了大院门口,迎了上去。 其他家人也紧随其后。 “爸妈,秀芝,这么晚你们还不睡?” 嘎吱一声,王建国刹停了二八大杠,翻身下车,推行过去。 “你个臭小子还好意思说,这么晚回来,不得担心死我们?!厂里加夜班了还是……”王老汉的话还没说完。 王建国便淡淡说道:“走,先回家再说。” 第167章 我一个杀猪的,随身带把杀猪刀很合理吧! 看到王建国如此神情,王老汉也知道发生大事情了,也就不再多说,默默的先行回屋。 等全部人都回到大院之后,阎埠贵心里盘算了下,所有人都回来了,这才锁好院门,屁颠屁颠的跑到王家听热闹。 毕竟怎么也算是一块陪同等人,偷听点八卦不过分。 王家对于阎埠贵的到来,并不意外,反而热情招待。 老屋子里,陈凤霞又添了几个煤球,没多会儿暖和不少。 王建国喝了口温水,缓缓讲述了晚上遇到敌特的来龙去脉,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当然了,关于王建国的能力自然是不可能暴露,只能用的公安局口供一样的说辞:意外发现鬼鬼祟祟的人…… 不过后边与敌特搏斗的画面,就是实打实的真话了,毕竟这玩意也没必要藏着。 我一个杀猪的,随身带把杀猪刀很合理吧! 力气大一点,身法矫健点,也很合理吧! 要知道,自古以来屠户虽是下九流,但是在任何时候只要有猪杀,那么家里都能匀下来肉吃,体格子和气场都是比普通人家要强的多。 当口口相传的敌特出现在了现实,众人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是心底里发自内心的后怕,这要是有人拿着枪,把他们给暗杀了,这找谁说理去啊! 听到后边,阎埠贵索性告辞离开,再听下去,他这个安全员以后可都睡不着觉了。 夜里,简单洗漱擦拭身子后,回到新屋。 王建国烧暖了炕,看着角落里整齐堆满的煤球,便知道这是这个月新领的。 “煤够不够用?” 秀芝笑了笑:“省着点用够的,白天我都在爸妈那儿,烧点煤渣用不了多少,咱们新屋里的煤就等你下班回来再一块用。” 看着媳妇儿勤俭持家,把一块煤掰成两块用的模样,王建国就一阵心疼。 他转头看向了屋子里的老式煤炭炉,机械精通的技能发动,瞬间脑子里就有了无数的想法和思路。 首先,可以改进炉子使其燃烧的更加充分高效,提供的热量也更加均匀持久,其次煤受到了限制,自个可以在体内的林场内多种植些林木,可以用来制作成碳,保证好通风,也能用来取暖。 别看现在五月份,开始回暖了,以后要经历的寒冬还多着呢! 提前谋划,提前准备准没错! 把炕烧暖和后,两人这才大被一盖,开始进入梦乡。 王建国则是进入体内空间,上次种植的蔬菜已经可以到达丰收的时候了! 这不,刚一进去,王建国就被农场里密密麻麻的绿叶迷住了眼,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攀高枝,结硕果,花花绿绿,姹紫嫣红。 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农场便启动了一键收割的功能,刹那间,大量的收获被直接收入仓库之内,骤然露出肥硕的黑土地。 王建国又选了些其他的没有种过的蔬菜,进行了播种,直打的就是每样都种一批,到时候轮换着吃,也不会腻歪。 牧场里可就热闹了,鸡圈里的芦丁鸡一段时间不见,种群数量又暴增了一倍! 鸡圈里都已经挤不下了,它们只能跑到外面繁衍,鸡窝里的蛋更是数不胜数,王建国轻点收获,一枚枚鸡蛋便全部收入仓库之中,永久保鲜。 地面的上兔窝更是夸张,除了猪圈的位置,几乎草地上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兔子窝,草地上的兔子数量跟芦丁鸡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没办法,谁让兔子的繁殖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两只成年兔子一年时间就能繁育出50只小兔,现在光是兔子数量就已经达到了五六百只! 要不是牧场里的草被吃后,会自动长出来,恐怕牧场都会被它们给吃光! “鸡兔都开始繁育过度了。” 王建国大手一挥,将90%的鸡兔数量全都收割处理,放到仓库里储存起来,牧场才重新恢复成以往的恬静模样。 再看猪圈这边,里面剩余的雌性野猪吃的肥肥壮壮,身上的伤也已经痊愈,体重也飙升了至少100斤! 同时,它的身后还有着一窝小黑煤球!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群小野猪,每只都大约是拳头大小,浑身黢黑,身上的猪毛还挺柔软,跟在大野猪身后成群结队的跑着,十分可爱。 见此王建国心中也起了宠爱之心,这么可爱的小野猪,等到了日子,做出烤乳猪肯定会很香吧! 对了,到时候还得提前留下种猪,至于其它的,要不老实养大,要不就送入烤场。 打理完牧场,王建国看着贫瘠的种类,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扩充些品类,比如鸭子、牛羊之类的。 接着来到林场,这里除了种植了人参之外,其余的地块只种了少量的果树种子,它们已然发芽长大,如今已经长到了小腿高度,等待它们开花结果,还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哦! 将它们重新布置一番后,林场空出了大量的土地,王建国打算将此地统统种满树木。 烧制木炭所选的树种也是很有讲究的,硬阔叶树种如榆木等,它们烧制出来的木炭坚硬耐用、耐烧、火力旺,是上等的树种选择;速生阔叶树种如杨柳、桉树,虽然长的快,但是其产出的木炭质地较软、不耐烧; 加上体内空间本来就有时间加速,因此树木成熟的时间会大大缩短,这样一来,就可以弥补硬阔叶树种生长速度的缺点,直接成为首选! 确定好树种后,王建国便做好打算,抽空到附近的鸽子市或者郊区农户找找看看有没有卖榆树苗的。 5月正是植树季节,也是榆树果实“榆钱”成熟的时节,民间的百姓会利用榆钱进行播种繁殖,想要找到适合种植的种子或者树苗不难。 最后就是鱼塘了,上次钓来的鱼儿在这塘里生活的自由自在,每条大鱼的肚儿都吃的圆头圆脑,细细瞧去还有不少繁育出来的小鱼苗呢! 巡视完一圈收获后,王建国看着系统面板: 【当前屠宰经验值:点】 算了算,等到周日差不多就攒够十万点,又可以抽大奖了! 第168章 苏老的想法,收徒还是干儿子? 另一边。 工程部苏工已然在保卫科干事的护送下,平安回到大院,他的家里人同样十分担心。 “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爹娘说说?” 苏工的爹娘已然临近八十,仍旧健在,二老最大的希望便是有生之年,能够再抱抱亲孙,可惜事与愿违。 家里的两个孙子都在建国前抗日战役中光荣牺牲,苏老和他媳妇儿年纪上来后,膝下无子,平日里全靠曾经的学生过来探望,大院里的人气才如此兴旺。 没错,苏工在留洋回国后便在当时的国内多所大学任教过,教学成果相当出色,为国家培养了不少的工业技术人才,后到毛熊进修期间,战乱烧至家乡,两个儿子毅然参军,为国捐躯,待其回国已然回天乏术,灰心之下只能通过不管研究做实验麻木自己,后来战争胜利后,百废待兴,他也被请到了工程部担任副司长,建设新国家…… “路上遇到敌特了,还好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同志出手救了我……” 苏老简单的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时家人们也更加了解此人。 “害!儿啊,你别嫌弃我啰嗦,咱们苏家人就没有一个孬种,就算是你被敌特俘虏了,也绝对不能泄密,听到没有?国家给了咱们这么好的待遇,你要是干出些叛国汉奸的事情,九泉之下我跟你儿子都不会瞑目!”苏老的老父亲,也是个宁愿玉碎不为瓦全的硬骨头知识分子。 在爱国和死亡面前,他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老头子,你说什么呢!咱们士中在这方面从来就没有让咱们担心过!”老娘从中调和。 还是苏老的枕边人看出了想法:“你是想把那建国同志招进你们工程部吗?他的事迹我们都看过了,报纸上写的很清楚,有勇有谋,脑袋瓜子还十分灵光,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对机器的创造和设计,会给咱们国内的工业化程度提供极大的助力。” 苏士中点了点头。 “嗯嗯,我现在就在考虑是将他招进工程部当我的学生,还是……” 对于王建国的态度,苏士中一直以来都是十分欣赏,甚至产生了将其收为干儿子的想法。 他很清楚,王建国就算是再有本事,如果未来想要在仕途上更近一步,就得有一定的靠山背景,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可比肉联厂里复杂百倍。 提到这个,苏工的老父亲倒是想起最近发生的趣事:“我倒是看你们工程部的小庞不错。” “庞伟?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中午吃饭的空闲时间,他都会跑到咱们院子里帮我锄地啊!干的可卖力了。”苏工的老父亲哈哈大笑。 他平时就喜欢锄锄地,种种花草,因此把自家的院子的地面上开垦出一块可耕作种植的土地来,也算是陶冶情操。 “是啊,作为你的学生小庞可真是尽心尽力,时不时还会来看望我们,跟咱老两口唠唠嗑呢!”老母亲帮腔。 闻言,苏士中也明白。 庞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别看他老实巴交的,其实骨子里想要的进步的心很明显。 上次不是让他写十万字的检讨书吗? 本来就是开个玩笑的事情,他不仅老老实实的完成了,还搞的周围的同事们都知道了,对他的态度都好上不少。 “他要喜欢锄地,就让他锄吧。” 苏老的想法就是需要像王建国这样优秀的青年骨干,而不是只会锄地写检讨的学生,现在的任务是快速实现国内工业化,该用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 闻言,其他三人还想再帮帮腔,也没有办法。 他们已经尽力说好话了…… 苏老盘算了下时间,他给党委提交报告的时间已经过了蛮久的了,怎么还没有回信? 按理来说,王建国登上报纸,展现了才能,党委那边不应该坐视不理啊! 他想不明白,等周日请王建国吃完饭,周一他再亲自过去问问。 嗯!没错就这样! …… 当晚,红星派出所便将受伤的敌特送往了医院,在医生的极力止血抢救下,敌特顺利的活了过来。 并在清晨得以苏醒。 公安干警们有序的对其进行审讯,试图问出他的目的,以及跟他一块潜藏的同伙。 当然了,审讯的手段自然不可能是旧社会军统刑讯逼供那套,而是走政策,走攻心,证据收集和思想改造的路子,其根本目的是查清事实、瓦解敌人,而并非折磨对方套取口中的情报。 而那名敌特却如同他受伤的性格一样,宁死不屈,打死都不招,守口如瓶。 无奈,待其伤势好转的几天后,只能带其回到局子里,进行下一步的审讯。 …… 京城肉联厂。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建国先是忙着给狗剩、马三、驴蛋办理入职工作,至于他们三人的事情,也不难办。 向厂长吕朝阳请示过后,当天上午就同意他们三人作为学徒工到罐头车间里工作,学徒期六个月,如果到时还不能熟练掌握,做好相应工作,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罐头车间里不像屠宰车间,屠宰车间进去之后是有两年的学徒时间的,要不是当初王建国的屠宰功夫实在是太优秀,堪比老师傅,他也得苦哈哈的跟贾东旭一样挨过学徒时期。 三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兴奋不已,毕竟他们老早就在心底里盘算好,能有个地方让他们发挥,可根本没有工厂要他们。 “王哥你放心了,不用六个月!两三个月咱们就能熟练上手,绝对不给你丢人!” “没错!别看咱们总是吊儿郎当的,办起事来,你就放一百个心,必须给你办好了!我们不仅要给你挣回面子,还要向我们那后爸后妈证明,我们离了他们也能够活!” “什么两三个月,我驴蛋要争取一个月内,熟练操作车间的里的机器!” 王建国看着他们斗志满满,一个个干劲十足的样子就很欣慰。 “成!你们好好干!干好了,我到时候给你申请职工宿舍楼去!” 三人顿时眼珠子一亮。 谁说到哪儿干都是干,跟谁干都一样的? 这能一样吗? 王哥不仅给咱们工作的机会,还要给咱们申请宿舍房子,简直就是再生父母啊! 跟着王哥混,三天饱九顿! 第169章 香烟、汾酒,苏工的办公楼 罐头车间里试生产一批之后,就暂时停了。 一是给马口铁皮的焊罐师傅修整和储备的时间,二是生产出来的罐头要拿到上头上交品尝去,只有领导通过了味道和整体的样式,再接着大规模的统一生产。 顺便也能等到第一批货的七天保质期。 通常来说,拿出去放到常温环境下的罐头,没有做好灭菌的工作流程极其容易变质,这也是对罐头车间里机器的考验。 虽然王建国对自个的机器很有自信,但是毕竟这玩意只是按图施工的产物,加上焊罐的毕竟是人工所为,总会出现差错,因此罐头最后的检验流程王建国抓的非常严。 等到没问题,大规模集体生产后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确保了产量再说! 狗剩、马三、驴蛋三人也是趁着这个空档勤学苦练,不辜负王建国的厚待。 …… 时间一晃,转眼便到了周日早上。 王建国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就准备出门应约去了,时间也不晚,就跟平时的上班差不多。 骑上自行车,王建国第一时间先来到南锣鼓巷的供销社,去工程部参观,怎么能不带点东西呢? 正所谓——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怎么样,拿点东西更有礼数。 “王哥,您来了!”见熟人来了,营业员小孙立马笑脸相迎。 自从王建国登报之后,早就成了南锣鼓巷的名人了,加上其到供销处里买东西的次数不少,一来二去,他也混上了脸熟。 尤其是上次门口大院子弟和顽主在门口打架的事情,那柄飞击出去的小刀直接给了他心灵上的震撼。 能打熊打虎,还懂得创新创造,这样的人他不想着处好关系,那也太傻了。 “今儿又想买些什么?” “有没有大前门香烟,给我拿一条,再给我拿两瓶汾酒。”为了做好面子工作,王建国也是下了血本。 这话瞬间就让营业员小孙为难了,香烟他们按照规定都是要一包一包卖的,还没有直接卖一条的先例,加上要的还是汾酒,可不简单。 52年全国第一届品酒大会上,汾酒就和茅台、泸州老窖、西凤酒评为四大名酒之一,而且国宴和外交重大场合都有它的身影,它当时也被称为“红色国酒”,含金量极高! 他挠了挠头,脑袋瓜子一转,瞅了瞅王建国周日大早上骑车出门的架势,便知晓他此行不简单。 “王哥,您这是要去拜访大领导?”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小孙这才做出决定:“成,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到仓库里找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哪还能让尿憋死,早上供销社里就他一个人,怎么卖还不是他说了算。 很快,他就灰头土脸的从仓库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条香烟,以及两瓶款式不同的酒。 “王哥,这我没法了,库里就剩下一瓶汾酒和西风,您看……” “拿了吧。” 王建国爽快的付了钱,同时也嘱咐小孙下次供销社上好东西了记得给他留意一下。 那年头,想要买到好东西就得跟供销社的营业员搞好关系,他们才能为你专程截留,否则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不到。 买好东西,王建国便径直朝着东城区东直门内大街骑去。 苏工所在的工程部就在那儿,门内大街172号,一栋带有苏式建筑元素的砖混结构楼房,庄重、实用,共有四层,窗户宽大,十分瞩目,周围也是清一色的同类建筑,再远处就是经过改造的传统中式院落。 据王建国猜测当时许多新成立的部委机关和管理机构都设在这些区域,便于集中办公和协调。 王建国骑着车还未靠近,就被设卡检查的公安干警拦住:“这位同志很面生啊,干什么的?” 与此同时,周围十几道眼睛盯了过来,看的王建国心里直发毛。 还没来得及解释,他们就已经随时把握好手中的装备,准备出击。 “诶!这是我邀请过来的客人,咱们报纸上的劳模。” 远处,苏工瞧见王建国被拦的身影,也是急匆匆的小跑过来。 闻言,设卡的干警们眼神微眯,终于想起了报纸上的内容,面上的警惕方才松懈。 “既然是苏工邀请来的,那就请进,不过得配合咱们得搜身工作,请同志您配合。” “没问题。” 他们的检查的非常仔细,里里外外把王建国的摸了个遍,确保没有携带危险的武器后,方才给其放行。 “王建国同志,您的事迹我们都有耳闻,您这把杀猪刀得暂时放在咱们这保管,没问题吧?”干警们对搜出来龙泉宝刀,进行了暂时的收缴扣押,避免发生意外。 “理解理解。” 做完这一切后,王建国才得以推着车放行进入。 路上苏工也解释道,由于今天是周日的缘故,办公楼虽然没有什么人,但是检查却会更加严格,避免敌特进入搞破坏或者安装监听设备…… 工程部内设有保卫科,负责工程部内的安全,楼外边街道则会有公安干警的岗亭、哨卡,以及流动哨、暗哨,保卫森严。 沿着大街直走,王建国终于在其带领下,来到了苏工所在的技术司大楼,楼里的结构朴素简约。 进门后,墙上引入眼帘的便是张贴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学习毛熊先进经验”的标语。 其次才是零散的办公室。 “我办公室在三楼,咱们到楼上坐吧。”苏工在前面带路。 王建国观察了下,一楼大概共有五间办公室,每间办公室里都会放有四张办公桌,桌上放着大量的图纸、文件,办公室面积也不大,也就15-20平左右;二楼虽然也是相同布局,但是显然桌子少了些,只有两三张,但是桌子上的文件明显收拾的更加齐整。 每层楼里都陆陆续续有两三个人,不知道是在研究图纸还是捣鼓机器,十分专注。 三楼则是仅剩下三个办公室,另外两间房门紧闭。 咔嚓! 苏工拧开门把手,引入眼帘便是深色的木质办公桌、文件柜、正墙上挂着一张详细的肉联厂工业项目布局地图,墙角还有一部摇把式电话,空气中可能弥漫着浓厚的墨水、纸张跟旧书卷味道,以及些许烟丝味。 “小王啊,欢迎参观我的办公室,坐!” 苏工手掌一挥,便转身走向早已烧好的热水的煤炉,倒水冲茶。 第170章 王建国的想法,大宏愿 王建国则是将带来的大前门香烟和两瓶酒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 “嚯!你小子让你来参观的,不是让你来送礼的,这不便宜吧?” 倒好茶水的苏工直接拆开了香烟的包装,打开拿了两根,递给王建国一根。 “哈哈,一点心意,再说了要是换了别人,别说送礼了,就连门口都进不了吧!” 苏工笑着,带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你别太局促了,我就是想带你来咱们工程部看看,看完了中午回我家大院吃顿便饭,我爱人早上出门买鸭子去了,请你尝尝我们长沙和南京的鸭子做法。” 谈话间,王建国也是了解了大致情况,苏工是湖地长沙人,当地湖河很多适合养鸭,吃鸭历史也非常悠久,永州血鸭、酱板鸭、土匪鸭等都是相当地道的做法。 至于苏工的爱人,从小在南京长大,那也是个爱吃鸭的地方,两人能走到一块,这相同的饮食爱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唠完家常,苏工也是步入了正题:“小王,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又重新点了根烟,依靠在沙发椅上,语气有些不确定以及试探。 “我啊,现在媳妇怀孕了,等着孩子生下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成,这个时代很好,很适合咱们这些人才发光发热,我也会尽可能的做出自己的贡献,始终确保自己的工人阶级的稳固地位!”王建国娓娓道来。 如此接地气的话语,也是听得苏工心里十分高兴。 他最怕的就是王建国获得奖之后,就心高气傲,飘飘然了,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好,很好!你不进咱们工程部,真是可惜了。”苏工笑了笑。 经此试探,他更加确认了自个没有看错,王建国的确是个可遇不可求的良才,招进他们工程部势必能够为国家做出很大的贡献、 “小王啊,有没有兴趣到咱们这来工作,当技术员啊?”苏工抛出了橄榄枝。 对此,王建国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自己的才能出现,势必会让人刮目相看,邀约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我不是穿越者,可能就无脑答应了,毕竟前面就是进部的康庄大道。 可提前知晓时局动荡的王建国,自然不会轻率的答应,毕竟自己的手中掌握的可是屠宰系统,离开了肉联厂就没有踏踏实实的提升媒介了,况且现在京城肉联厂只是杀猪,牛羊车间还没有跟上、制药车间也还没有改革,等它们逐步完善后,自己还能够获取大量经验值,自然不能轻易舍弃放过。 毕竟等三年困难时期一来,即使你是工程部的技术员,不也得一样饿肚子。 “苏工,我想的是先做好现阶段的工作,好高骛远不是我的风格,我更愿意脚踏实地的将肉联厂建设好,让更多的普通老百姓都能够吃上肉,让全国的人民能够吃上饱饭,吃上肉食……” 王建国说的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原本苏工听到对方拒绝,心底里有一丝诧异,但是听完全部话语后,他心底的诧异消失,转而是更加深层次的敬佩。 “让让全国的人民能够吃上饱饭,吃上肉食……”苏工小声念叨着。 他也被王建国的大宏愿所震撼到了。 国家才建设没多久,农民老百姓们仍旧是饥一顿饱一顿,距离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有很长的距离,国家富强需要时间,老百姓们的日子过好也需要时间…… 而这些时间正是每一位给参与建设的人儿留的,和平年代,民生建设便是不见血的战争! “好的,我知道了。” 苏工收回思绪,看向王建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欣赏。 好样的!不愧是我苏士中看中的人! 他对王建国的提拔名额,一定要好好保留着,等到京城肉联厂被他折腾升级到头后,自己这条路便会再次为其打开! 聊完正事后,两人又就着彼此的见闻说了不少的东西。 苏工讲了讲他们工作的流程,比如上次的电击屠宰流水线,以及这次的罐头设备,是如何一步步从接手,到执行层面的落实。 包括如何走流程跟上级部门领导审批,四处打电话,跑腿凑齐技术人员和材料,听得王建国脑袋晕乎乎。 场子大了,干起活来就得讲究条理、顺序、流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干的好了效率就高,干的不少,那效率就远远不如小场子。 王建国现在掌管的便是检疫科和罐头车间两个厂部门,基本能做到上传下达,他只要一有什么动静,下面几乎马上就能处理和改变。 可一旦涉及到国家层面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国家是一部巨大的机器,每个人在里面都是充当螺丝钉的角色,上传下达在巨大的运转周期中,总会出现疏漏、变化、延迟,变味,政策的落实也需要一级一级的向下传达,最终落到底层的农民老百姓头上,意思早就变味了。 如果没有极强的统筹能力,你所犯下的错误将会一步接一步的扩大,最终底层的漩涡会将你逐步吞没。 光是想想,都让王建国有些心惊胆颤。 自己刚才要是真的直接答应成为了工程部的技术员,真的会比现在好吗? 那还真不一定。 两人的聊天相当愉快,没一会儿就聊到将近十点五十,快十一点了。 “成,今天上午的参观就到这吧,走,回我住的大院里吃顿便饭去。” 苏工只是带着王建国参观了下办公大楼,至于工程部试验场地,他自然不能将其轻易带去。 苏工一家住在离工程不远,就一公里左右,在东城区东直门内大街新中街9号胡同,距离西城区就几栋楼的距离。 从这儿能看到西城区浩浩荡荡的土木基建架势。 王建国好奇的看了看,问道:“苏工那在建什么啊?这么大阵仗?” “哦,那儿是国家的新建的百万庄住宅区项目,据说建成之后四九城的重工业技术骨干都能有自个的宿舍房子,是国家为了妥善安置人才的大力之举啊!” 苏工笑了笑。 你小子要是进来了,说不定也能分一套呢! 第171章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九十五号大院里。 临近中午时分,家家户户也都开始做起了饭菜,大太阳带着春天的暖意肆意挥洒。 十多度的天气,被太阳的持续晒下,也会出一身细汗。 家庭主妇们自然不会浪费这个大好的机会,屋门前的院子早就摆满了衣服、被褥,晒太阳除跳蚤。 衣服被褥经过暴晒,跳蚤虱子纷纷跑出来,被蹲伏在旁边的贪玩的孩童们一一抓住,装进瓶瓶罐罐里,棉花做的被褥里也散发出“太阳”的味道。 “老阎,今儿这么早回来,不再多钓会儿?” 刘海中在中院里晒着太阳,挥舞着手臂,试图用这种方法减轻肌肉的疲痛,不停的运动,也导致他热的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汗衫背心。 易中海也在一旁凑着热闹,晒着太阳在院里支起小板凳,凳上放着一副象棋:“我拱卒,到你了老刘。” 闻言,刘海中方才停手,弯腰过来拿起红兵往前直走一步:“我吃!” “不钓了不钓了,这几天开春冰化了,什刹海里的鱼鬼精鬼精,我已经连着三天空杆了,说什么我都不钓了。”阎埠贵抱着鱼竿,身上打满补丁的薄棉衣被太阳晒得发烫。 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不适,甚至觉得很舒服,这难得的大太阳能取暖,可以为自家节省不少煤球呢! 想到这,他连忙拉着阎家的上下老小统统出来晒太阳,暖和暖和。 易中海跟刘海中听到阎老抠说不钓鱼了,都笑了。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他要是真不去钓鱼,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将军!”刘海中一拍自个的将军肚,将了易中海一军,霸气外露。 “双重跑,老易你跑不了喽!” 他乐呵呵的笑道:“害!但凡要是有机会能让我当个官,带兵打仗肯定也把好手。” 见状,观棋的阎埠贵摆了摆手,讪笑道:“得了吧,当官光会打仗有什么用?现在宣扬的都是和平年代,当官当然要为老百姓考虑,正所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此话一出,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别说,话糙理不糙。 前来凑热闹的贾东旭拿着煲好的中药,嘴皮子吹气,溜着边喝:“三大爷,若要论当官,你说咱们大院里谁最合适?” 闻言,刘胖胖立马挺直胸膛,使劲给阎埠贵眼神,打信号。 论要当官的执念,大院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上他刘海中,没办法,谁让他爹从小就对他打骂教育,说只有当上官那才是出人头地,干其他的行当,没权没势终究只是任人欺负而已! 可惜了,穷尽半生他也只是一个工厂里锻工,目前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大儿子刘光齐身上了。 谁知,阎埠贵仅仅是撇了一眼刘海中便把视线挪到了易中海身上。 感受到目光的易中海,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开玩笑,他自从获得了居委会授予的管事大爷称号后,就提拔了刘海中当二大爷,阎埠贵当三大爷,大院内的事情,经过他的调和那可谓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矛盾,这当官的水平明摆着在这。 谁知,阎埠贵话锋一转: “论合适的人选,那肯定是王家那小子啊,王建国啊!他到肉联厂才多久,都已经是科长了,以后那不得当上副厂长、厂长了!” 此话一出,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心中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以王建国的才能,确实当官没问题,他们穷极一生都没机会登到城楼上领奖,人家年纪轻轻就办到了,你不服也不行…… 不过,贾东旭无论如何都不会服气。 自己好歹也是四九城里俊俏后生,为人处世,脑子样样不差,论资格他也有! 就是运气差了点,王建国那小子除了运气比他好之外,还有什么比他强的? 咕噜咕噜,贾东旭喝完药汤,瞬间感觉肚子里暖暖的。 这壮阳药方还真挺管用,最近的精关结实了很多,以前最多三分钟,现在能延长到三分半了,可想而知其疗效! 他在媳妇秦淮如的面前,也能抬起头了,别提多高兴了! “老易下完没有,开饭了。” 随着一大妈的叫喊声,大院里也陆陆续续开始干饭。 …… 王建国这边,苏工一家住的宅子是个三进四的大合院,他们在中院有着四间正房,整体面积甚至比傻柱的房子还大。 本来以苏工的职位是分有宿舍楼的,不过老四九城人都那样,住习惯了老宅子,再搬去筒子楼也不现实,更何况苏工家里有两位老人,当然是住在老宅子里习惯舒服。 进门的瞬间,王建国就忙活起来了。 苏工媳妇在东单菜市场上买的白蒲鸭,它跑了! 这是四九城里相当出名的鸭种,很多的农户都会饲养,它体型硕大肉质丰满,羽毛纯白带有奶油色光泽,头大,颈粗,体长,喙、足、蹼是橘黄色或者橘红色,还挺好看。 它的起源甚至能追溯的明清,那时候的京畿鸭子房经过选育和培养,终于调养成如今的鸭种,据说全聚德的烤鸭就是用着这款鸭子做的,蘸上白糖,相当好吃。 “哎呦喂,老苏快帮我抓住他,我配料都炒好了,正准备杀鸭呢,就被它给跑了,可丢大人了。” 大院里的其他人闻声也出来帮忙,可这鸭子却是铁了心的逃跑,时而挥舞白翅喝退来人,时而嘎嘎大叫,用鸭喙啄人,凶煞的很。 可突然间,人群中一道人影蹿出,大手一抓,牢牢的将鸭脖逮住,高举到半空中,将近七八斤的白蒲鸭被单手拎起。 王建国眼神通红,这哪里是鸭啊,分明就是活脱脱的经验值啊! “苏工,这鸭不妨就交给我杀吧。” 还没待人同意,王建国就已经抄出自己的龙泉宝刀,对着鸭脖处一刀挥出,精准无误的将多余的鸭血灌到准备好的碗里。 噗嗤! 鲜红的鸭血渐渐在碗里爬升,并且逐渐定格。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白蒲鸭”,获得经验值100点!】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18%!】 第172章 都是官啊! 瞧见王建国如此麻利的手法,苏老和其家人都呆愣住了,这哪里是血淋淋的屠宰牲畜,完全就是在展示一门艺术。 只见其,待鸭血流干之后,快速拿来一壶热水倒在鸭身之上,浸泡一会儿,便开始拔毛、开膛。 王建国双手搭在鸭子身上时,蒙眼摸骨的技能发动,鸭子的结构图样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 “苏工,您这鸭子打算怎么做啊?我顺便给您剁了。” “害,我就打算做个我们长沙的一鸭五吃,薄饼包鸭皮、辣炒鸭肉、鸭骨白菜汤、鸭油蒸蛋,鸭血的话做个粉丝汤。”苏工和其夫人搭腔说道。 很快,王建国开膛斩料完毕后,苏夫人就连忙接手了。 让客人来屠宰鸭子,就已经很不合适了,自然不能让其做后面的工序。 没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来鸭肉的香味,飘香四溢,丝毫没有鸭子带有的土腥味。 期间王建国也没有闲着,他的到来,早就惊扰了大院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是国家部门的其他公职人员,在苏工的介绍下,认识了好几位。 分别有外交部的翻译官、轻工部的年轻干部、商业部的中年骨干…… 都是官啊! 大部分王建国都不认识,但他们都无一例外的知晓京城肉联厂的存在,也知晓王建国在全国劳动竞赛上夺冠的事情。 没办法,谁让当时的报纸是人们为数不多能够接触新鲜事物的媒介,家里识字的孩童们闲暇无聊之际甚至会把报纸上的事迹反反复复的看,如同看故事一般。 这种事情,小时候的王建国也干过,那时街边会有不少人发放免费的广告刊物,刊物里有很多小故事,最末尾还有精心收集整理过来的笑话大全,让人能够捧腹乐呵…… 寒暄完一圈,基本上都得一两小时,饭菜也都做好了。 饭桌上,苏工讲起部分官场的内容,比如人际往来、部门交涉、职位差异,原则上他本事不应该讲这些的,但他觉着王建国以后能用到。 带来的汾酒也开了封,苏工的老父亲喝的最多,大半瓶几乎都是他干掉的,汾酒入口甘冽绵柔,没有很强的刺激,带有淡淡的果香和粮香,回味悠长甘甜,饭桌上的花生米没多久就见了底。 苏工多次敬酒,感谢王建国的救命之恩,没有他前几日的出手,他很有可能会化作敌特手中的一缕亡魂,国家的工业化进程也会因此减缓。 饭后,二人借着酒劲下起了象棋,两盘娱乐过后,王建国也是拿出了这次的真正目的,两张折叠好的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设备图纸! “我原本是打算自己按图索骥造出来的,但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我索性拜托苏工你们工程部代劳。”王建国娓娓道来。 反正,最后等到京城肉联厂工业化的进程结束,厂里的工业化设备迟早会推行至全国,藏着掖着也没有必要。 苏工看着图纸上,一处处精妙绝伦的设计眼珠子都快瞪到上面去了。 “这我在毛熊国进修的时候见过,封闭式蒸汽隧道、钢履带传送系统(带调速齿轮组)、温度传感器联动蒸汽阀、链板式输送带、多头针组机械臂、负压吸血系统……诶,不对,毛熊的设备图纸还没有你的精细,你的图纸更加适合咱们得国情,里面的机械零部件都是基于当前实际情况能够造出来的,并不像马口铁皮原料一样依赖进口,虽然报损率较高,但胜在价格便宜,随时都能造。” 他详细的分析了一通,心头中的震撼却是越来越大! 要知道,一五计划启动,毛熊专家进场他们援助的技术图纸要经过收集、翻译、整理、学习消化、仿制试验、调整适应,自主创新等步骤,这一个流畅走下来,基本都是五年十年为单位,甚至一些核心的技术十年研究打底,方能够有所领悟……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比如津门肉联厂,它作为毛熊专家援建的肉联厂,光是设计资料就多达12卷、52册,共计90多万俄文字! 它们想要实现,就必须得由专业翻译团队和技术人员共同进行整理、分类和登记造册,确保资料完整性和后续调阅! 光是前几步的流程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王建国所提供的技术图纸就不同了,是切实可行的,不需要任何的再加工,只需要按照图纸上的样式切实造出来,拼装就可以使用!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完胜了! 更何况,经过京城肉联厂日常使用证明,王建国的造出来的机器没有什么大问题,能够经受住日常生产的考验。 “既然如此,那我就代劳了,这两台机器最快两个月,也就是七月份中旬左右,应该就可以问世。”苏工简单算了算,一个月时间造一台机器,时间足够。 “成,那我就能好好做好我罐头车间的管理了。” 就在两人交谈到愉快之际,门外来人了。 “老苏在吗?” “我在,老柳你进来吧。” 说话间,两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到王建国也在,二人打了个招呼。 这正是刚才饭前见过面的商业部中年骨干,以及轻工部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介绍下,这位是商业部下属食品局的柳军,处级干部,主要管理咱们国内的肉类产品的市场调控、供应分配、流通管理,比我小两岁,今年五十二;这位是李建设,轻工业部食品工业局的技术处处长,负责食品加工行业的技术指导、工艺革新、质量标准制定、行业发展规划等。” 经过一番介绍,王建国这才彻底明白,这大院不简单,聚集在一块的基本都是围绕肉联厂工作的干部们,有轻工部的统筹规划,工程部的落实执行,商业部的供应分配,并非单纯大杂院。 “二位好,刚刚见过。”王建国与他们握手。 “建国同志你好,我们也不浪费时间了,有件事情想跟你和苏工讨论一下。” 第173章 上头的指标,与下头的困境 商业部的柳军坐下后,习惯的散了几根华子,火柴燃烧间,照亮了他那略带婴儿肥的脸。 烟雾吐出,伴随而来的是柳军的叹息:“害,世态艰难啊!” 王建国只是一个肉联厂的小小科长,被邀请到这样的阵势里参与讨论,可谓是相当有面子了。 “柳处长,此话怎讲?” 柳军继续道:“一五计划启动年,挤进城市里当工人的人数越来越多,一下子就去超出我们的预料,城市人口越多,对于肉类的需求也就越大,你们京城肉联厂的数据我们都清楚,不止你们,全国肉联厂的猪肉的供应已然出了问题,出现了严重的供不应求的局面,加上生猪的采买已然达到目前市场的最高点,日后的猪肉屠宰指标不会再上涨;可人民、工人总要吃肉啊!那肉从哪来?” “柳处长你们的意思是,想让咱们肉联厂增加其他牲畜的屠宰业务,比如牛羊之类的,尽可能的多产出肉食?”王建国不傻。 对于迎合自个未来的蓝图的想法,直接开口。 “嗯,目前我们讨论的就是这个方向,光是牛羊肉这一品类在四九城里的市场就潜力无限,加上少数民族的需求,你们肉联厂自然不能固守成规,是时候需要做出业务上的扩展了,光是依靠菜市场的肉格子显然体量不够。”柳军说话间,手指上的华子就已经抽掉了一半。 四九城作为多朝的古都,饮食习惯深受宫廷、贵族以及蒙、满、回等多个民族的影响,其中对于羊肉最为喜爱。 古语更是精辟总结——以羊为主,豕助之,鱼又次焉,羊肉排在首位! 至于牛肉,那也是大有讲究。 当时,作为农业社会,牛作为农民的生产资料,几乎是很少会舍得屠宰吃的,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大部分送到菜市场肉格子的基本都是年老无法耕种的老牛,这些退役耕牛每年光是数量都达到将近十万头。 如此大的市场空缺,如果不利用起来那不就是浪费了? 更何况,牛比羊金贵,牛胆囊里有一种药用价值极高的东西——牛黄! 它是制作安宫牛黄丸、片仔癀等多种珍贵中成药的核心原料,以当时的科技水平条件无法人工合成,完全依赖天然获取,市场极为稀缺。 国营药厂几乎在每年耕牛退耕时期,都会亲自下乡到屠宰户那儿采买牛黄,就是为了能够制药,可零零散散采买过程中还是会出现大量的浪费和损失。 不如,交由给肉联厂这样的单位统一处理,既可以最大效率获取牛黄,屠宰出来的肉食还能反哺给市场,可谓是一举两得。 “到时候,我们轻工部会联合柳处长他们出台相关的政策条例,方便你们采购科的干事们采买牛羊肉,这不是我们两人的想法,上头领导已经就此事开过好几次会议了,具体的落实与敲定,你们的厂长应该很快就会接到通知。”李建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你们商业部和轻工部都决定了,还找我讨论个什么劲?消遣我呢?”苏工有些无语。 “哪有!老苏我们这不是提前过来知会你一声吗?到时候还得王建国同志以及你们工程部的技术骨干落实呢。”柳军笑眯眯,面颊上婴儿肥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缝。 “好你个柳军,李建设,你们是成心想让我们工程部加班加点的干活呢!” 苏士中算是听出里面的意思了,上头做的决议,下头谁来执行? 那不就是他手底下的技术骨干呗! 屠宰牛羊的设备、机器都需要,毕竟它们毕竟跟生猪不同,部分机器都得进行一定的改造,同时屠宰工艺也会与屠宰生猪有着极大的区别,以当前京城肉联厂的体量完全不够,得扩建,再扩建! “老苏你看你又急。”柳军笑笑,又点了一根。 “这事落实下来基本都得到年底了,上头的意思是争取在54年的春节前,能够让四九城的工人老百姓们吃上就成。” 王建国算了算时间,那时候自己手头上的屠宰车间改进基本已经完毕,加上罐头生产车间也已经趋于稳定,手头上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干,正好可以接手,时间上确实是不着急。 闻言,苏工脸上的表情倒是好上不少。 他沉思片刻后,开口:“时间上倒是不着急,不过……” “不过什么?老苏你有话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柳军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到时候,你们的商业部和轻工部可别像外贸部那边一样给我推三阻四,上次马口铁皮的事情,要不是小王夺了冠,陈正部长亲自开口,哪能这么轻易调来罐头原料。”苏工冷笑。 柳军眼见着自个被赶上话柄,也不好推脱:“害!外贸部那边的主力对接的是重工部,他们也很难做,我们商业部和轻工部不一样,到时候一定配合!” “那就一言为定!” 这场讨论,以最终的皆大欢喜落幕,聊着聊着,几人又就着王建国的事迹一顿夸,午饭后的闲谈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 王建国这才得以告辞。 别说,这场饭局是相当有好处的,不仅提前知道了知晓未来的部署,还都结识了两位处长,这都是以后得人脉资源啊! 不可轻易的小瞧。 告别苏工后,王建国便骑着二八大杠到附近果木市场、鸽子市,他的运气不错,碰巧遇到好几位农户在售卖榆树种子和树苗,王建国统统买了下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收入体内空间,一键播种到林场,就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它们长大收获就好,种子的数量很多,王建国预计了下,等到年底冬季来临,林场的榆树数量估计就已经爆满,打到可以烧制木炭的程度。 …… 与此同时,京城肉联厂的仓库里,混入了一位黑影,他用特制的针筒装备悄咪咪的在检疫过的冰猪体内注射液体,随后在若无其事的离开。 第174章 罐头中毒事件 几天后,负责罐头检测的工人按照王建国编撰的操作手册依次对成品罐头进行检测。 由于这是第一批生产的罐头,需要递交给上头品味味道,所以生产的500个罐头都要进行细致入微的检查,还从里面随机抽取了10个罐头进行开罐检测,确保里面的猪肉没有变质损坏。 这次的检测不仅仅是有检疫科实验室参与,还有上头领命过来的抽检的工作人员,他们会将样品直接送到国家级的实验室里检验,只要所有检验项目均需符合《食品卫生法》要求及厂标要求,那么这一批次的罐头就没有问题。 期间,最紧张的自然就是吕朝阳,他可不希望罐头车间出现任何问题,赶紧把仓库里的冰猪全都消灭掉才是正经事,但凡拖延些许,冬季来临,冰猪又会成为其心头大患,厂里是不能允许出现如此的浪费和亏损的,一旦被上头领导核查下来,他这个厂长可能就乌纱帽不保了。 好在,他的祈祷是有用的,厂里的实验室检测通过,国检那边的结果也是通过。 罐头车间得以正式运行生产起来! 王建国一边统管罐头车间,一边还要配合厂里技术部人员进行悬挂式轨道流水线制作与实验。 随着屠宰工们头顶上架设了一排排钢架以及滑轮,他们也开始了讨论: “王科长这又搞什么名堂?在咱们头顶上弄那么多轮子,还挺好玩的,不知道能不能拿来荡秋千。” “这玩意一看就很能承重,别说荡秋千了,把咱们都挂在上边都成啊!我倒是觉得这像是一排排电灯柱子,估计是瞧咱们值夜班的同志们看不清刀子专门做的呢!” “哈哈!你们都猜错了,我听马福顺马股长说了,这些滑轮是吊猪的,从电击屠宰设备一直延伸到剥皮机,最后直接延伸到分肉板块呢!” 闻言,众人纷纷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工作再也不用费劲把猪搬来搬去,扛来扛去了?” “这发明好啊!我这老腰最近闪到了,没法干重力活,本来还想着忍着病痛干呢!现在好了,不需要了,把猪挂到上面,手臂一拉就从这,拉到那儿了!” “是啊!省时又省力,咱们王科长可真是咱们厂里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少工人听闻之后,纷纷拿出钩子,挂在滑轮下的挂钩上,双脚蹬地,抬脚,用力抓紧钩子,几乎眨眼间就轻而易举的滑行了好几米,丝毫不费什么劲。 等悬挂式轨道流水线全部安装好之后,王建国又来亲自试验了一番。 将生猪悬挂到轨道滑轮上,启动电击屠宰设备。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9点(100点首日加成,18%图鉴加持)!】 将电晕的生猪轻轻一拖,就将其拉到放血的位置,龙泉宝刀直插血管,血流如注。 【叮!恭喜宿主完成放血,获得经验值159点(100点首日加成,18%图鉴加持)!】 然后继续拖拽流尽血液的猪猪,将其用肋排锯开膛劈半后,来到一旁的自动剥皮机,剥下猪皮,关于猪皮的工序则是单独交给脱毛车间,交由老式的脱毛机和人工脱毛出来,王建国不需要管。 最后就是将只剩下骨头的猪猪,放到案板上进行骨肉的分级处理,全程都不需要弯腰搬运出来,王建国的屠宰效率相较之前起码提升了两倍有余! 试验结束,围观的屠宰工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轨道轮滑实在是太有用了,除了开头挂猪和最后的放到案板上宰猪之外,整个过程猪猪都是被倒挂在空中的,即避免垂地的卫生问题,同时还节省搬运的功夫,帮工人们省时省力,更轻松的完成屠宰工作! 什么叫工业化的作用,现在车间的工人们就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 同时他们也深刻的明白,随着工业化的发展,单纯依赖手工生产是远远达不到国家大规模发展的要求,只有跟上时代,善于运用机器,国家建设才能更加高效! 掌声也吸引了办公室里处理事务的吕朝阳和李启德,一人高兴,一人平静。 掌声过后,底下的工人也纷纷迫不及待的前来的体验,使用过后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对了王科长,咱们脱毛车间什么时候也能用上您发明的机器啊!最近这脱毛机每次脱了两头就会卡机不动,我们都是纯靠手工脱的毛!” “害!我们放血车间也需要,王科长有没有什么能够提升放血效率的,干等着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要是能有机器参与,我们厂里每日的屠宰数量小小翻个倍,到日宰5000头都没问题!” “5000头?你疯啦?每天杀那么多,你想累死我们脱毛车间的人啊!也为我们考虑考虑啊!” 众人嘴上虽有抱怨,可是看到肉联厂日益昌盛,他们作为工人都面上有光! 厂子的规模越大,说明他们的未来的光景也就越好,在亲戚朋友面前,他们的工作就更加的体面! 就在众人高兴之际,罐头车间里也同样洋溢着笑容。 狗剩、马三、驴蛋分别被分到了调味预煮、密封杀菌、检测储存三个地方,难得趁着一批罐头生产出来的空闲之际,几人凑到了一块聊起了闲天。 “马三、驴蛋你们干的怎么样,我跟你们讲我现在已经把调味的配料表记在心里,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 “狗剩你别太得意,我跟我师傅学的可是一等一的焊罐手艺,等我学会了,就算没能留下以后当个焊工也不成问题。” 唯有驴蛋是嘴角是扬的最高的。 “切,你们都是啥啊!我跟我师傅负责检测罐头,刚才还吃了好几块过嘴瘾呢!你们能吗?” 此言一出,狗剩和马三都羡慕的不行。 “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我这几天做梦都想尝尝猪肉罐头的滋味。” 就在驴蛋得意忘形之际,他突然双目圆瞪,小腹如同被刀绞了般疼痛,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其晒得发黑的脸庞骤然泛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源源不断的滚落,没一会儿就疼晕死在地上。 与此同时,同样吃了罐头的检测员也如此,一头栽倒在地上。 屠宰车间的王建国和吕朝阳立马收到消息,赶去了厂里的医务室。 第175章 启动厂里预案,蒋东方的调查 “呕!!” 王建国临近医务室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巨大的呕吐声,一股股肥皂水的味道传来。 “医生,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医务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忙的不可开交,两个上吐下泻的病人一下子就去把屋子占满。 “患者突发性上腹绞痛、频繁呕吐,大概率是吃坏东西了,我已经用了肥皂水催吐,如果他们还没有好转,就得赶紧转移到最近的医院去。” 医生倒是不慌不忙,有条有理的说着。 “吃坏东西?” 王建国和吕朝阳彼此对视,随后将目光看向陪同而来的狗剩、马三他们。 “你们跟驴蛋关系那么好,他早上吃了什么东西吗?” 只见两人早已被吓得面色苍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哥,驴蛋他上午跟我们说了,他在罐头检测间里,吃了好几块猪肉罐头……”马三说到一半,就被狗剩用手肘怼了怼。 示意其不要乱说! 哪料,王建国却让其继续说下去。 很快,驴蛋在二人面前吹得牛皮就被重复了一遍,检测储存间里有一项很重要的过程就是试吃,既能方便检测员记录下味道,同时也是由检测员铸就起来的第一道食品安全防线,不可缺少。 驴蛋跟其师傅试吃罐头,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狗剩你去通知车间生产暂停,将今日批次的罐头全部集中起来,马三你去通知咱们厂保卫科,让蒋科长过来一趟。”王建国立马做出了行动安排。 先封锁现场,避免破坏,随后让专业人士过来。 吕朝阳则是连忙通知厂党委,副厂长李启德,准备召开秘密会议。 接下来则是启动厂子里的预案,封存可疑肉类原料、半成品及同批次罐头,贴封条并由保卫科派人专门看守;同时罐头车间的设备全部停转,等待收集证据;最后再将流水线上的操作员一一叫到厂里询问。 他们中午吃的食堂饭菜,也由保卫科专门打过来,为的就是不让任何有嫌疑的人有离开的可能。 调查和审讯一直持续到下午,蒋东方以及保卫科的干事们将车间里的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但都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 “奇了怪了,罐头车间里使用的冰猪都是经过你们的检疫科检疫完成的合格猪,原料处理的工人也没有发现有任何问题,流水线机器每天使用前也都做好清洁消毒,也不应该有问题。”蒋东方回到办公室里,做起了汇报。 “王科长,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咱们肉联厂食品安全大过天!但凡今天的两个工人中毒死了,这责任你担当的起吗?”副厂长李启德直接拍桌而起,面目可憎的怒斥。 作为管理厂子里生产的实际执行人,一旦汇报到上头,他率先被问责,其次才是吕朝阳。 “他应该说什么?从早上起就有技术员可以作证,王建国同志一直在屠宰车间里安装调试悬挂式轨道流水线,而且以他的品德也丝毫没有任何作案的动机。” 吕朝阳直接开口回怼。 没有王建国甚至都不会有京城肉联厂如此辉煌的一天! 出了事就立刻问责,这不就是寒了人家的心嘛! “没错,王科长完全排除有作案的嫌疑。”蒋东方郑重说道。 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辛辛苦苦联合苏工为厂里建设了罐头车间,结果给自己下毒,让自己身败名裂?无论从哪个方面想,都不成立。 见蒋东方说话,李启德也就识相的闭上了嘴。 “罐头车间的工人经过仔细的问询,他们的这几天口供都没有问题,都能与彼此能够对应的上,反应也没有异常。” 说到最后,蒋东方也叹了气,有些疲惫。 但凡能简单的侦破案件,那么事情也就会变得简单,但是现在问了一圈都毫无线索,那才是最麻烦的。 一天下来,除了中毒的两人情况好转之外,事情没有任何进展。 吕朝阳以及厂党委与蒋东方沟通,成立专案小组,彻查此事,势必要将幕后使坏之人抓拿归案! 至于罐头车间则是暂时停产,等到调查结果出来,追根溯源将病灶彻底查清楚,方能继续生产。 王建国倒是一身轻松,因此也有更多的时间跟蒋东方一块调查。 夕阳西下,照射在肉联厂内,建筑的黑影长而黝黑。 蒋东方办公室里,王建国、卫忠、狗剩、马三几人腾云驾雾,陶瓷烟灰缸都被烟屁股塞满。 “王哥,咱们现在怎么办?驴蛋还在医务室里躺着,咱们没法揪出背后的幕后真凶,反而像只无头苍蝇乱转也不行啊!” “还能怎么办,依我看是厂子里进了敌特,他们已经混进来打算搞破坏了!别忘了上次,咱们护送苏工回去那次就是!” “这些该死的老鼠,这是要把我们京城肉联厂重新摁回到泥里面去啊!” 几人慷慨激昂,胸中有股子闷气一直无处发泄。 最难受的事情,无疑就是被蒙在鼓里,我们在明,敌人在暗。 整个过程,王建国几乎都没有怎么说话。 他在思考。 作为前世看过无数推理悬疑片的爱好者,王建国倒是思考出了几个大致的方向。 显然中毒问题出现在他的罐头车间,无疑就是赤裸裸的针对,那么可疑的人员就是跟自己有过节的人…… 不然,为什么不出现在其他车间里呢? 显然就是我的势头太盛,影响了某些人的利益。 其次就是车间设备没问题,那么问题就是出现在下毒的人那里,他是何时何地完成此番操作的呢? 王建国的大脑飞速转动,苦心竭虑,思索着一切的可能性。 罐头能够使人中毒,既然过程没问题,那么唯二的可能就是原料有问题,以及储存有问题。 检测储存车间里,只有专门负责检测的工人能够进入,而且进门需要进行严格的登记。 “蒋科长,咱们去罐头储存车间里看看进出登记!” 闻言,蒋东方也明白了其意思。 “不用专门跑一趟了,我已经让人过去拿了,应该马上就到。” 果然,下一刻保卫科的干事就已经把出入登记表、罐头车间台账、原料预处理台账以及冰猪的原料仓库台账统统拿了过来。 第176章 我包德胜也要进步啊! 显然,蒋东方虽然跟李云龙一样外表大大咧咧,实际上办起事情来,那是粗中有细。 王建国立刻翻阅了存储车间的出入登记,看了一圈下来,没有任何异常,都是负责检测的工人。 “负责检测的工人共有六人,其中中毒的叫牛大胆,他也是驴蛋的师傅,其余四人早上也试吃过罐头,却没有中毒的症状,且他们与牛大胆没有丝毫恩怨,反而关系密切经常下班结伴同行,排除彼此陷害的可能。” 王建国对于招进来罐头车间里的工人,很熟悉,大部分都是手底下检疫科、屠宰车间里吸收过来的,基本上都能叫上名字,知晓他们的情况。 “上午一共拉了六头冰猪生产猪肉罐头,两人中毒,四人没事,那也就是六头冰猪里有几头是有毒的,这才会出现个别中毒案例,不然应该全部都有问题才对……” 王建国按着思路一步步推理,显然很快接近真相。 随后他又继续翻看着当初这批冰猪的检疫台账,经过工人的细致检查,它们并没有任何的患病情况。 “也就是说,这批冰猪的原料经过检疫后是没有问题,那么它会导致人中毒,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后续的存储过程中有人动了手脚!” 王建国手底下都是熟背检疫手册工人,他们的流程不会有问题,除非他们被腐蚀了。 但也不大可能,这批冰猪是年前就进库了,提前那么久,就为了给一两头猪下毒做准备也太傻了,而且干完之后,也不离职继续待着,显然不合理。 期间,检疫科的工人还是定期到冰库里对冰猪进行检查,确保它们储存的环境没问题,不出现变质的情况。 闻言蒋东方当即下令:“卫忠,让咱们得干事把仓库管理员统统带到保卫科挨个审查。” “是!” 王建国也没有闲着,拉着蒋东方到罐头车间里,对产出的罐头进行逐一开罐检查。 没办法,自己作为罐头车间生产的第一责任人,不把事情调查清楚,就没办法快快乐乐的去屠宰获得经验值了。 通过开罐对比,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有毒猪肉做成的罐头会呈现出些微深褐色,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调味预煮的过程中调味加多了,但是跟正常的罐头比起来就会相对比较明显。 “这么细微的颜色变化,不仔细对比查看还真看不出来有问题!”蒋东方拿起两个罐头对比。 “既然咱们看不出来,就只能派人送到卫生部的实验室做化验才能知道结果了。至于这批罐头都得开罐检查,销毁,避免出现错漏……” 眼见着,如此多的罐头浪费,蒋东方也是一阵心疼,但也没办法。 还好目前生产的罐头不多,要是等到等到罐头堆满整个仓库,再出现意外,那可真是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了! “这事我让人去办吧,时候不早,你该下班就下班吧,最近几天我估计都没有好觉睡喽!”蒋东方又点了根烟提提神,跟着卫忠去审讯仓库管理员。 王建国离开保卫科办公室后,回到车间里,期间就听到厂里的工人们正小声议论着今天的事情。 “今天厂里发生大事了,你们知道吗?罐头车间里有两个人中毒被抬进医务室了,我到厂里公厕上厕所的时候,亲眼看见的!” “嗯嗯,我也听厂里的妇女同志们议论到,不过厂领导给咱们下了死命令,没有出调查结果之前,一定要保密,谁要是声张就要被追责,就连回家后的老婆孩子都不能说!” “依我看啊,就是他娘的敌特干的,这些家伙吃饱了撑的,天天就想给咱们捣乱,等我们抓到他必须得好好给他们见识一下工人阶级的拳脚!” “你啊你,一点都不地道,咱们四九城的爷们咱们能随随便便就动手动脚的呢?要用也用屠刀、扳手啊!” “嘿!还是你有理儿……” 听着闲言碎语,王建国背对着夕阳骑着二八大杠回家了。 肉联厂的二楼办公室里,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其远去的背影。 正是李启德和包德胜。 两人面色复杂,作为厂子里王建国的死对头,他们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李副你说这次事件到底是谁干的,这不摆明着往咱们头上泼脏水吗?整个厂里就咱们跟他不对付。” 包德胜愁的来回揉搓头顶上寥寥无几的头发,地中海也在他的手掌盘弄下显得光滑圆润。 “你说会不会是庞工……” “闭嘴,你想死啊!瞎扯,人家是苏工的学生,哪可能会干这种事情,一旦就纠察起来,他不得被抽筋扒皮?”李启德眼眸流转。 他更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敌特所为,如果真是那庞伟派人干的,那也太夸张了。 如此一来,那就是上了一条恐怖的贼船啊!自己要是不配合,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中毒身亡! 包德胜识相的闭了嘴。 对他而言,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人性是黑暗的,如果他面前出现一位挡住升官发财的人儿,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当然了手段自然是明里暗里的黑手,让人无法察觉…… 不过,显然李启德也怀疑起了庞伟:“明儿你去找庞工吃顿饭,探探口风去,要是真是他所为,那咱们就直接通报公安局、纪监委递交材料吧!” “李副,你这意思是?”包德胜不敢相信。 “我这副厂长也当的时候够久了,也是时候该进步了,还有吕朝阳瞒下冰猪的事情,大好局势在我,只是得委屈一下我那儿傻侄子,到时候又得替我背下锅了。”李启德笑的十分邪恶。 与虎谋皮,不求上进,迟早会被反噬,还不如赶紧出手,来的爽快。 “到时候,咱们采购科科长还是你,甚至我的位置你都有机会坐上来。” 面对又大又圆的大饼,包德胜被迷住了眼,什么狗屁股长,他早就已经当够了! 我包德胜也要进步啊! 第177章 烦躁的王建国,媳妇儿秀芝的关怀 随后的几天,蒋东方的调查小组有条不紊的调查着,经过一遍遍的审查。 沿着王建国的思路,他们还真确定了几个嫌疑人,目前嫌疑人在被关押以及审讯。 王建国则是时刻关注着最新的进展,一旦有任何最新情况,他都想要第一时间知道。 这天,王建国照常忧心忡忡的回家。 脱了鞋和外套,就一个大字躺在床上。 王老汉、陈凤霞和秀芝等人也注意了王建国的异样,不过都没有敢问。 “秀芝啊,建国最近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每天回来都这副表情。” “依我看就是工作太忙了,当了科长,可不像咱们工人那样简单快乐了。” 王老汉作为老屠宰工,对这方面很有话语权,管理那么大的厂子,如此多人可不是一件易事。 其次就是跟人打交道是最累的,它不像工人干活那种身体上的疲累,通过休息就可以调整回来,心累是需要彻底心灵上的放松,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调整回来。 晚上的晚饭依旧是熟悉的人参芦丁鸡汤,炒鸡蛋,辣炒兔肉,王老汉的旁边还摆有药碗,里面是上次老李头开的补髓通络复元汤。 经过一段时间新药的调养,他的手臂已经逐渐开始有劲了,拿起烟枪里也不颤抖了,就连水壶也都能提起来。 本来这件高兴的事情,打算告知王建国的,可最近其一直闷闷不乐,也就没有打搅。 饭后,王建国秀芝两人回到新屋子里。 掩上门,秀芝方才坐在王建国跟前:“厂子里出事了?我瞧你整天都不高兴的样子,爸妈都很担心你。” 说完,秀芝轻轻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轻声道:“你们说是不是呀。” 只见其隆起的肚子居然微微产生了动静,肚子里的婴儿就如同感应母亲的意思,做出来回应。 瞧见怀了孕的媳妇如此关心自己,王建国也是心里暖暖的,温柔的将其抱在怀里。 “厂子里确实发生了点事情……” 王建国简单的给秀芝讲述了情况,秀芝如同乖巧的小猫,窝在怀里仔细的听着,好看的柳眉也逐渐皱了起来。 “那确实挺让人心烦的。” 倾诉出来之后,王建国郁堵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见状,秀芝这才神秘兮兮的从柜子里拿了个黑布盖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还盖个布条子神秘兮兮的?” 王建国笑着接过,掀开上面的布条子,赫然是一整条大前门香烟! “你省着点抽,我看你最近压力太大了,烟不离手,就特地到供销社给你买的,那个营业员认识你,知道我是给你买的,特地给我拿的,不然我就只能给你买一包一包的。”秀芝温柔的诉说。 “这烟不便宜,你哪来的钱?” 王建国脑瓜子先是一愣,按照自己对秀芝的理解,她肯定不可能会拿自己给她的家用钱买,那么很大概率就是她自己挣的钱。 果然,秀芝露出微笑:“我前段时间不是一直都接了纺织厂的外包活吗?居委会的王主任知道我能干,就多给了我一些指标,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没有歇过呢。” 听完秀芝的话,王建国顿时鼻头一酸。 媳妇挣钱就为了给自己买烟……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得羡慕死别人! “呼——!!” 王建国心头的浊气,在此刻间得到了缓解,烦躁的情绪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啊! 在外再烦心,只要一回家就好了。 这才是家真正的含义和作用! 二人情投意合间,嘴唇对嘴唇咬了一会儿,秀芝才面红耳赤的推开:“别闹了,我去给你倒水洗脚。” “对了,我曾经记得我家的老人说过,如果有人犯罪,除了目的,应该还会有作案工具,想要给你们仓库里的冰猪下毒,那么工具肯定不简单,至少也得足够坚硬才行吧。” 秀芝旁观者清,她回忆起以前老人的话语。 此话一出,王建国顿时有了想法。 是啊! 冰猪在拉到罐头车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原料处理,工人需要把猪开膛切块,事先都会进行检查,可工人们都说猪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外伤痕迹。 也就是说那犯人是不可能切开肉,或者在冰猪的表面下毒的,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用工具注射下毒,由于针眼小,负责处理的工人自然不可能仔细到这种程度…… 如此一来,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能在厂里弄到针管的,要不就是的医务室人,要不就是有人到医务室里偷窃,如果是后者那么留下的痕迹会更多! 怀着这样的想法,王建国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直奔蒋东方的办公室。 “蒋科长,我有思路了,犯人很有可能是通过用针管下毒,咱们调查医务室的医生很有可能会有线索!” 蒋东方双眼黑眼圈极重,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睡好。 听见王建国的推测,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对方除了用针管还真就没有其他的更好的办法了。 很快,保卫科的审讯室里,医务室的医生就交代了前几天确实有一支针管丢失的事情,当时他只是以为暂时遗失或者不知道被他放哪儿去了,没有上报。 现在看来,正是如此才给了犯人可乘之机! 不过,医务室的医生基本都是从来不会轻易走开,就算是要上厕所,那都是暂时锁上门的,也就是说排除了钥匙被偷盗的可能。 那么就仅剩下治病期间了…… “那前几天都分别有谁到你这看过病?”王建国问出了关键。 “这几天到我这看病的人比较少,有几个工人就是简单的肌肉疲痛,我给他们看完就走了……只有那个仓库管理工,他是因为腹痛在我那病床上躺了半天,下午他就好转离开了,中间我让保卫科的干事看过门,我则是去食堂吃饭了,药柜都是锁好的,他不可能偷我的药,我特地检查过……针管被他顺走,那倒是有可能。”医生的话就如同实质性的证据。 听在蒋东方的耳朵里,他就已经确定了人选! “看来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走,咱们到审讯室去!” 与此同时,卫生部的检验报告也送了过来。 第178章 中毛签订援助协定,国内工业化浪潮彻底开启 蒋东方看了眼报告单上写的字,眉头皱了皱,又递给王建国。 “稀释过后的肉毒素?” 王建国对这个名词倒是不陌生,肉毒杆菌,毒性很强,120c高压灭菌10分钟仍保留部分活性,且中毒症状类似食物中毒,很容易会让人掉以轻心。 要不是送到卫生部做出来的详细的检测,恐怕连这个毒素是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果然! 跟着报告一同到来的不止卫生部的检测员,还有国安部的人员,他们在跟蒋东方经过沟通之后,直接到保卫科室将嫌疑人通通带走。 目前,国际上,能够拥有提纯技术的只有美利坚和毛熊,毛熊是自家老大哥,自然不可能干这事,而敌特的身份自然而然就确信了。 临走时,他们还喊来吕朝阳向其嘱咐了相关内容。 很快,随着人被带走,事件暂时落幕。 厂里也召开了食品安全大会,以及实施预防敌特工作,将来在招人的政审过程中一定要更加的仔细,绝对不能放松。 至于被污染的罐头,则是全批次销毁,仓库里的冰猪全面检查,确保无误,并且加派保卫科的干事专门驻扎,负责登记。 整个厂子沆瀣一气,一时之间都变得沉默高效起来! 蒋东方办公室里。 他抽着烟,脸上满是愧疚之情:“害,我这个科长当的可真是不称职,居然还他娘的让敌特混进来了!这批罐头要是送到前线去,就算是枪毙我都不够致歉的!” 肉联厂的保卫工作跟钢铁厂的还不一样,钢铁厂保卫的是焦炭、钢材、稀有金属等高价物资,防范内外勾结盗窃,同时警惕敌特破坏高温熔炉、轧机等核心设备;而肉联厂则是要细致很多,各个环节的食品安全,包括原料、屠宰、装罐都要防止有居心叵测之人对其进行污染和投毒。 每日的工作几乎都是神经高度紧张,容不得半点马虎,但凡出现了大批量的肉类中毒案件,那可就出大事了! “蒋科长,别自责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依我看啊,咱们重点的区域的保卫可以增加搜身这一动作,类似于提前的安全检查。”王建国回想起后世的安检,提出自己的建议。 闻言,蒋东方点了点头:“嗯,很合理。” 要是自己有这个动作,说不定能提前将那敌特携带的针管给搜出来,便不会有此事的发生。 “而且,我觉得此事还没完。” 王建国眉头微皱,本来自己只是想着老老实实的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可这些家伙却愣是要把自己拖进漩涡浑水里……不,可能当初救下苏工开始,自己就已经趟进去了。 “蒋科长,当发现一只老鼠的时候,屋子里很有可能已经有一窝老鼠了,这是我的想法。” 面对如此犀利的脑洞思路,蒋东方没有敷衍,反而是在认真思考,毕竟敌特单独行动的概率极低,基本都是有组织,且有上线、下线,并非个人行动,如此一来,潜藏在厂里的敌特份子说不定还真就不知一个! 他们隐藏到最后,就是为了能够在关键的时候搞破坏,例如这次的罐头…… “成,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着重加强这方面的工作。”蒋东方面色一沉,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 告别蒋东方,王建国也回到了自己掌管的罐头车间,只见机器已经被重新清洗的锃光瓦亮,原料处理部门也开始有条不紊的切割冰猪,一切都开始有秩序的恢复。 为此,王建国特地喊来狗剩、马三两人,给他们安排了新的工作——安全生产监督员,简称为安全员。 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站在车间的二楼栏杆处,居高临下的巡逻,监视车间里的工人们的一举一动,保障罐头的安全生产。 一个人负责上午,一个人负责下午,等驴蛋伤好出院则是负责晚上,可以轮流交替。 “放心吧!王哥,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任何有想搞小动作的家伙都逃不过咱们得火眼金睛!” 他们摆弄着王建国递来的红袖章,将其戴到臂弯处,别好,背着手,两只眼睛就像是监控般审视着底下车间工人的行动。 二人经过车间的几天的学习,已经掌握了解罐头制作的流程,从原料处理到调味预煮,再到装罐排气、密封杀菌、检测储存,他们都有所了解,因此有人想动什么小九九,都会被其发现,从而第一时间给自己做汇报。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建国终于是放下心来,回到办公室继续撰写剩余的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设备的操作手册。 稍后的几天里,王建国都从事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肉联厂——四九城内粮店——九十五号大院。 直到,1953年5月16日,星期六的早上。 王建国在办公室里翻开着新鲜出炉,还略有温度的京城日报报纸,头版赫然写着昨日的重大事项——《中毛签订经济援助协定,毛熊将援建141项重点工程》! 并且报纸上公开了部分的重点项目,如鞍钢、吉林化肥厂、兰州石化等,其工业布局项目规划覆盖东北、西北、华北,尽可能让国内区域均衡发展,在技术上也要填补汽车、航空、重型机械等空白领域,让国内的工业化水平得到初步的推进! 当然了,肉联厂的建设也是必不可少,不过报纸上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津门、青岛以及内蒙的肉联厂建设机会。 这份报纸不仅仅是给国内的民众看的,更是给国际上的其他国家看的! 报纸上还有两国代表在莫斯科签署协定的照片,照片上毛子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体格健硕,活脱脱像一只大黑熊,反观我们国人则是身材瘦削很多……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作为穿越者,王建国明白自己不过是重新经历一遍当时的环境罢了,国家富强的结果仍旧是不是有任何的改变,自己的出现则是会让其锦上添花!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口传来响声。 “进。” 第179章 传奇级抽奖,系统升级! 只见,吕朝阳拿着报纸兴奋的走了进来,丝毫没有厂长的架子。 “小王,看到没有咱们老大哥终究还是出手了,足足141个工业项目啊!这要是都建设起来,咱们国内的工业化就能迅速完善,假以时日就可以赶超上来了!” 罐头中毒案件告一段落后,吕朝阳的压抑的心情也得以释放了许多,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 但凡报纸上出现了什么大新闻,他总是会想着来到王建国的办公室跟其谈论一番,毕竟作为厂长在厂子里虽然掌管几千人,当时真正能够跟其交心的人并不多,王建国就算是一个。 “对了,小王明儿周日你记得收拾一下行李,到津门肉联厂里做劳模宣讲,火车票我已经让秘书给你买好了。正好那边也有咱们自己的人,郑屠你应该记得,他被调配到那边当屠宰车间的股长了,等到他调配任期结束,我就打算让他回来当车间主任了。” 吕朝阳看着自己的能手要出去给自家京城肉联厂宣传,脸上就骄傲的不行。 “你的路费和那几天的花费,厂里都会给你报销,你在旅费报销手册上做好记账就成,介绍信、差旅费预支单那些,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秘书就把一沓纸张拿了过来,让其签字书写。 王建国还是第一次代表厂里出差,十分新奇,那时候的工人出差介绍信是必须得! 在身份证还没有出现的年代,出门在外,没有介绍信几乎是哪儿也去不了,它还是唯一官方认可的身份证件,没有这玩意甚至就只能流落街头! 介绍信上详细的写了津门肉联厂附近的国营招待所位置,凭借此凭证才有资格去花钱入住,在他们招待所的食堂吃饭用餐。 那年头的招待所承担了酒店、旅馆的职能,但是条件很严格,普通市民是完全不可以进去闲逛的,不像后世的酒店,你就算不在里面住,进去大堂看一看也还是可以的…… 介绍信的有效日期是七天,算上来回,给的时间很充足,防止半路上遇到什么突发的事故,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吕朝阳开口道:“小王,我跟你说津门那边毛熊专家已经驻场了,配备了专门的翻译,到时候你在那边多待几天,看看能不能跟他搞好关系,以你的聪明才智从他们专家身上都多学点先进知识回来,这事你别跟其他人说。”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就只有王建国一个人能够听到。 这种想法并不是只有他有,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对于前来援助的毛熊专家,大家的第一想法都是尽可能的从其身上尽可能的多多学习,毕竟只有学到了,那才是自己的! 所以,这样的想法是相当的普遍,赶学比帮超的口头禅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据说苏工也要过去,我都不敢想到时候你们的场面会有多精彩。”说到后面,吕朝阳嘴角的笑容都藏不住,笑了出来。 “可惜了,我没有机会过去,不然真的想好好观摩观摩。” 交代完主要的事情,吕朝阳又闲聊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王建国则是将要填的东西都填好,拿上预支单来到财务科,共预支了50万(50元),多退少补。 财务科里出差登记表上填写的人员并不多,除了吕朝阳和李启德之外,最多的便是采购科的干事们,他们有的时候需要去较为偏远的地方开拓猪肉来源市场,保障肉联厂的猪肉供应。 做完这些,王建国方才继续来到熟悉的屠宰车间。 自从悬挂式轨道流水线弄好之后,车间里的工人每天都能提前一小时完成工作,有了更加充足的休息时间后,工人的幸福度显着提升了,不少年纪渐涨的老师傅们也因为不需要从事扛猪的大型体力,身子骨渐渐直挺起来。 来到电击屠宰设备前,接过按钮的控制权,悉数按下。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9点(100点首日加成,18%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59点(100点首日加成,18%图鉴加持)!】 ……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累计获得10万点经验值,可进行传奇级抽奖!】 终于又攒够了?! 王建国看着弹出来的系统面板提示,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好门后,意识入体。 开始抽奖! 【叮!已花费10万点屠宰经验值,目前剩余经验值:29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个超级大奖资格,请选择其中一个选项!】 【选项一:体内空间扩展至10万亩,增设牧场、林场、鱼塘商城,整体时间流速提升至10倍!】 【选项二:词条【牛羊浇给】:从此提升你对牛羊威慑之力,只要喊出浇给二字,就可以驱使牛羊任由你的意志行动!】 【选项三:天赋“掘金者”,当周围出现金子的时候,你都能会够获得其精准感应,且永久标记位置,等待你的发掘。】 (目前奖池:每周快递盲盒(旧)、抽奖系统2.0升级资格(新)) 聆郎满目的奖品再次迷住了王建国的眼。 传奇级的抽奖就是牛逼,说的就是特效,无论抽多少次,它都能让人猝不及防的眼花缭乱。 王建国细细品读奖池,选项一,体内空间的继续扩大,功能变得更加完善,种田必备首选! 有了这十万亩农林牧场,收获一次,估计就够自己一家人吃上大半辈子了,这是个好东西,反正它就是个万金油选项,不知道选什么,选它总不会错。 就是现在自己体内空间仓库囤的物资,早就已经足够自己一家人过好几年了,距离三年灾害时期还有很长时间内,等到时候估计也是囤满的状态,因此选项一并不那么关键。 再看选项二,就是比较有意思的,能够驱使牛羊,如果自己处在内蒙的肉联厂,它的作用会很大,直接可以驱使牛羊自己进到肉联厂里,省的用卡车运输了。 但我现在在四九城里啊!驱使牛羊作用不大。 最后看选项三,掘金者的天赋相当不错,黄金作为任何时代的货币硬通货,手上囤点黄金非常好。 就在王建国犹豫之际,原有的奖池里的抽奖系统2.0升级资格猛地突然出现在眼前,只见其越来越亮,竟然渐渐地笼罩了整个意识。 “你不要过来啊!!!” 光芒乍现,彻底吞噬掉一切。 第180章 系统升级大礼包! 下一刻,王建国再度重新睁眼,面前出现的场景,已然意识回归,自己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屋内没人。 挂钟上显示的时间,也才过去了一分钟不到,有点像王建国闭了一会儿眼,又重新睁开的模样。 “刚才是什么情况?” 稍微回忆了下,那该死的系统升级选项直接飞到自己面前,然后就晃瞎了我的眼。 “我也没选它啊!不好!不会是系统自动更新了吧!” 王建国回想起前世的电脑win11,它就经常有这个坏毛病,自动更新,而且没有办法阻止它! 如果真是这样,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想到这,王建国的意识再次沉入体内,只见抽奖空间已然焕然一新,就连系统提示的样式都变得,变得更加精准好看,以前系统提示的框框就是单纯的黑白色系,现在居然赋予了颜色,就连显示的像素点分辨率都从480p,变成了1080p,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得高清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主动将系统升级到2.0版本!】 【升级内容:奖池优化;奖品全面更新;单一获取经验值的方式变少,但多元获取经验值的方式增多,相应增幅翻倍;系统UI界面全面升级,给您耳目一新的全新视觉体验!】 【一、传奇级抽奖,100万经验值抽一次。】 【二、钻石级抽奖,50万经验值抽一次。】 【三、黄金级抽奖,20万经验值抽一次。】 【四、白银级抽奖,10万经验值抽一次。】 主动? 你要不再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明明想选别的好吧!分明就是你卑鄙无耻的自动更新…… 而且,为什么升级之后抽奖所需要的经验值提升这么多? 现在要10万经验值,才能抽一次白银级? 疯啦! 王建国看着全新的系统,心里的糟吐都吐不完,你要是这样,那还不如不升…… 就在这时—— 【叮!恭喜宿主获得系统升级大礼包:3次免费白银级抽奖!】 升!升的好啊!早就该升了! 王建国嘻嘻! (??????)?? 如果每次系统的升级,都有大礼包,那么选它显然就是最赚的!它的价值可是相当于以前的三个传奇级抽奖啊! 开抽! 王建国一声令下,一个遮蔽天幕的大抽奖圆盘从天而降,上面的奖品目不暇接,数都数不完!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语言精通”,可选择任意一门语言精通,每3个月刷新一次,届时可再次选择,原精通语言保留。】 【叮!恭喜宿主获得“百毒不侵体质”,病变和毒素皆不能对你造成伤害。】 【叮!恭喜宿主获得“金睛”,使用时可以透过表象看清内在,消耗精神力。】 三道玄光落下,王建国的眼睛、舌头、身体都爆发出阵阵金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停下来。 脑子里弹出语言选择的选项。 “语言精通么……”王建国沉思。 这可是个十足的好东西,那年头国家对于外语翻译的需求量很大,语言作为跟其他国家交流的必要前提,听不懂别人说话,那就会失去很多机会。 “选什么语言好呢?” 外语,在当时可不简简单单就只是一门语言那么简单,还是政治、经济和教育发展的迫切需求,甚至跟国家的战略紧密相连。 尤其是俄语,它在中毛两国甜蜜期间所发挥的作用特别大,要是能够精通俄语,那么不仅能够第一时间与毛熊的专家对接,还能够准确无误的体会到对方所传达的意思与细节。 随着一五计划的开展,国内90%的外语教材统统都是俄语教学,只有少数的几所大学保留了英语,后世很多七八十岁的老兵,他们还都能流利的说上几句俄语,跟曾经的老战友们沟通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马上就要到津门肉联厂宣讲了,正好那儿有毛熊专家,我选择精通俄语!” 王建国做出决定的刹那,脑子里瞬间就涌入了大量的俄语知识、体系、发音,甚至连舌头的部分结构都发生了改变。 瞳孔中甚至闪烁着一抹冰蓝色的光芒,稍纵即逝,俄语就如同温柔的河流,缓缓载入脑中的语言神经中枢。 “日德啦斯特唔咦捷~~~(您好)” 王建国张嘴便爆发出令人惊骇的弹舌音,简单的说了句俄语您好的意思。 “好玩,好玩!” 自从精通俄语之后,自己的舌头灵活程度直接翻了一倍!害,以后秀芝这小妮子又享福了…… 王建国又把玩了几句,便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两个奖励上了。 百毒不侵体质好啊! 自从敌特过来投毒之后,王建国心里就一直有个担忧,害怕自己也会成为对方毒杀的目标,现在好了,有了这个系统奖励,自己以后的饮食安全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而且经过王建国的一阵摸索发现,体质改造的是自己的血液,让其免疫毒素的危害,那就是说以后可以通过换血的方式,将这体质分享给自己爸妈、秀芝还有自己的孩子…… 当然了,也得看实际情况,对有需要的人进行此项操作。 最后就剩下金睛了! 王建国从体内空间回过神来,低头看向面前的桌面,金睛发动! 桌面下抽屉里的物件可以被看的一清二楚! 同时,我的眼睛就是尺也在同步配合,能够给出抽屉物件的相应尺寸和数据! 好家伙,这完全就是组合技啊! 突然,王建国立刻想到了合适的用处,他立马来到罐头车间的仓库。 角落里堆放着大量的猪肉罐头,它们是上次投毒事件里产出的批次,虽然据那敌特事后交代,只对两头冰猪进行注射,但是做成罐头之后,就根本分不清,那罐是有毒的,因此为了保险起见,吕朝阳下令这一批次的罐头统统销毁! 可现在有了金睛的王建国就不一样了! 只见他拿起一个罐头,眼睛一瞧,立马就能够透过铁皮,看清楚里面的是否含有肉毒素。 这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有问题的罐头都被他挑了出来,至于剩下健康的罐头,王建国便自行做了处理,趁着无人之际,装好箱子,统统收进体内空间。 反正也是要销毁浪费,不如让自个拿回家打打牙祭去! ———————— (看到这,还没有评论的读者大大们,求个五星好评,你们的好评就是我更新的动力,谢谢啦~) 第181章 收拾行李,赶往津门 当然了,罐头不可能全都装了,表面维持销毁的假动作还是必不可少,至于内部有没有料,那就另说了。 王建国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就跟家里人说了此事,对于要外出宣讲的事情,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因此饭桌上,王老汉只是简单的嘱咐了那边的情况: 津门肉联厂又称为“津门食品二厂”,是156项工程中唯一的民生食品工业项目,旨在解决城市肉食供应与出口创汇需求。毛熊提供全套技术设计、核心设备及专家团队,想要打造一间全流程、全工业化的工厂。 它依托天津港出口优势,毗邻铁路京山线等,十分方便生猪的调运与处理冻肉出口,通过食品工业反哺重工业,通过出口冻肉换取外汇,支持钢铁、机械等重工业建设。 津门肉联厂的特色是通过公私合营的方式,吸纳了“利生号”“同利号”等老字号肠铺的俄式、欧式香肠技艺,由田老师傅、马老师傅将腌制、熏烤工艺融入生产线,形成“津门老火腿”等具体产品。 对于厂子的情况,王老汉因为曾经调配过去帮忙,因此十分熟悉里面的情况。 听得一家人津津有味。 “原来是这样……” 闻言,王建国也是若有所思,一开始王建国还以为那津门肉联厂只是京城肉联厂的复制品,在功能上有所类似,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 它们厂子既要出产猪肉,给城市居民提供稳定肉食,又要发扬当地原有的香肠技艺。 其中,它们的迎宾牌老火腿香肠最早可以追溯到二战时期,后来这个牌子甚至成为了津门的市标,很有历史底蕴。 王老汉点了点旱烟,继续说道:“刚合营结束,又赶上毛熊援助,他们厂子的老工人师傅的缺口非常大,就连最基本的屠宰工老师傅都没有,我们过去的主要任务是教学,真正干的活很少。尤其是毛子的专家一来,咱们的就得停手,跟在他身边听他在那叽里呱啦的说话……” “最倒霉的出事,也是在那个时候,当时津门肉联厂也从毛熊弄了台二手的电击屠宰设备过来,我不小心摸了……” 回忆往昔,王老汉还是觉得很难受的。 不仅给厂子惹了麻烦,还是毛熊的专家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传回京城肉联厂也是丢了吕厂长的面子。 那年头,脸面荣誉大家都看的很重。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王建国宽慰一声。 经过自己花费大价钱的买药,种植草药,现在维持王老汉的中药已经不成问题,随着体内农场草药的逐渐成熟,预计再喝上了一年半载,就可以恢复基本的功能,能拎能干,到时候他想复工还是在家都成。 饭后,回到新家里,赫然多了个新的家具,沐浴用的大木桶,这是王建国叫木匠雕花李专门定做的,就放在外屋。 那年头,除了夏天,临近冬季的寒冷天气几乎都是用帕子擦身子,几乎没有完整洗澡的机会,主要便是澡后如果受风很容易伤风感冒,那是会出人命的! 但是现在新房子建好后,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室内泡浴风吹不到,特别舒服。 王建国也终于在新家里首次彻彻底底的洗了个干净的热水澡,舒服极了! 当然了,由于水量的限制和烧水的麻烦程度,桶里的温水仅仅够没过肚脐眼,但是这也完全足够。 秀芝也体验了一番,木桶的高度并不是太高,也就刚刚到胯下,不过挺着大肚子的秀芝倒是没啥问题,轻轻松松的抬脚胯步就踩进去了。 二人一番鸳鸯戏水后,秀芝就已经开始帮忙给收拾行李,装东西的皮箱子是王老汉上次出差用的那个,箱子的真正主人实际上是上海同昌车行的老板,当年他被王老汉救下来后,当时赠送的正是这皮箱子,至于那大铁驴子自行车则是后面专程送来的。 别说,那时候的皮箱子还挺结实。 秀芝给王建国装了一套领奖时用的中山装礼服,又装了两件洗干净的常服,还有平时会用到的生活用品,皮箱子被挤得满满当当,却没有丝毫的破损的样子。 做完这些后,炕也烧的差不多暖和了,二人大被一盖,进行了简单的深入浅出的交流就沉沉睡去。 …… 翌日,吃过早饭的王建国便拿着行李前往火车站。 由于是周日,不用上班,因此大院里的人格外的多。 虽然不用上班,但是那时候的人们也醒的特别早,长时间积累下来的生物钟可不是开玩笑的。 中院的水池边上,秦淮如正洗着床单,趁着今天朝阳初升大雾弥漫,估计又是个大晴天日子,晒干床单应该没有问题。 大家的关系,也都因为王建国之前的那场酒席婚宴好了不少,加上他又登上城楼,登上报纸,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 “早啊建国,这么大清早拿着东西上哪去啊?”秦淮如穿着白色碎花薄棉衣,面颊微微红润,胸前隆起的幅度夸张不少,显然是经历过一番成长。 她手法娴熟,洗东西就是她的舒适区,只见其边侧头打招呼,边用冻得微红的洁白手臂拂拭额头的碎发,模样极为勾人,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要把人魂魄给勾走。 尤其是说完话后,尾音带着嘴角的微笑一块出现,恰到好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天生就爱笑呢! 实际上,这都是她精心策划的结果,嫁入贾家那天开始,通过早晨在中院早早起来洗衣服,她早就已经摸清楚了大院里人的作息,以及大概得规律,人物画像,该如何与他们相处,该如何从他们自身的性子上获利,早就已经思量的差不多。 不然,她一个农村嫁过来的妇女,凭什么后期能够在贾东旭死后,还能左右逢源将三个孩子拉扯大,她的心机是早就有所具现的,并非物是人非的一日之功。 每个人长大到成年,都有她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的行为准则,秦淮如的行为准则便是彻头彻尾的白莲花形象。 闻言,王建国悄无声息的开启金睛,扫了一圈。 果然,易家门后、何家门后、贾家门后都有人透过窗缝看着。 第182章 路电车,售票员洪亮 毫无疑问,易家跟何家除了易中海跟何雨柱,还有谁会惦记着水池边上的人。 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养成习惯,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假借看天气的习惯,瞅一瞅秦淮如的美色。 更何况还是两个大男人,一个龙精虎壮刚刚十八岁成年,一个四十有余却无子嗣的憋屈男人。 至于贾家,大概率会是贾张氏,作为寡妇,她自然不允许自己的儿媳干出出格的事情,因此其在外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其监视的一清二楚,这不,后来贾东旭毙命后,易中海就曾多次假借送粮的借口,偷偷大半夜约秦淮如到后院的地窖想占便宜。 这都被贾张氏暗中悄眯看在眼里,后来实在忍不了了,这才出手搅和,让易中海下不来台,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一笔钱。 这才有65年剧里,贾张氏对易中海的不待见,以及延续到傻柱身上的不待见。 一切的一切,通通都有迹可循。 面对询问,王建国微微点头,轻嗯一声,便打算快步走开。 只见,贾家咔哒咔哒传来步子拖地的声音,贾东旭嘎吱一声打开门来,第一时间就看到要出远门的王建国。 他假声假气的露出笑容:“王建国大清早去哪呢?看你这架势,晚上也回不来啊,要不要我到三大爷那儿跟你说一声。” 语气里除了不满,还有不甘。 贾东旭不傻,看这模样,就知道大概率是出差。 “没办法,上了报纸也不见得是好事啊,你看看周日都没得休息,还要赶去其他肉联厂做宣讲,我倒是挺羡慕你的,能够安安静静的陪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王建国也丝毫没有客气,话语里攻击性也是拉满。 二人从始至终都是死对头,较量的对象,对方都蹬鼻子上脸来找茬了,自己肯定不能怯场。 果然,话刚说完。 贾东旭的脸就绿了,什么安安静静陪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就是在暗地里说他一事无成吗? “成啊,那你路上注意安全,火车那玩意儿听说虽然快,但是挺危险。”贾东旭表面上带着笑容,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恨不得王建国出去一趟,就彻底回不来才好。 “没事,我就当见见世面了,毕竟咱在四九城呆这么久还没有坐过火车呢,这次不把握机会,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喽。” 王建国的话语句句如同刀剑,直插贾东旭心防。 他这辈子,还真就没有坐过,以他现在的情况,可能到老了都没有这个机会。 说完,王建国便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刚走到中院与前院的交接楼梯时,他回头笑着说道: “贾东旭不是我说你,你媳妇儿怀孕了,也不多关心关心,早上这大冷天的还让她洗衣服,被外人看见还以为你们贾家欺负人小姑娘呢,走了。” 望着王建国远去的背影,贾东旭被气的不轻。 这能怪谁,天天晚上房事,床单都是湿的,难不成要他这个大老爷们儿来洗?传出去,他不得被厂里的工友们笑死! 随着贾东旭的到场,暗中的两道眼睛也识趣的收了回去。 当时四九城的火车站在前门西侧,有个标志性的钟楼,想要从南锣鼓巷步行过去,就得从南锣鼓巷南口出发,途径地安门外大街、景山后街、西街、再经故宫西侧,最后到前门西大街的火车站。 王建国虽然提前一天过去,不着急,但是刚走路还是太慢了,因此打算乘坐107路的电车过去,他走到南锣鼓巷的北口,出了胡同巷子后就到了开阔明亮的大街,他还需要步行至鼓楼东大街的“小经厂”站,那儿电车才会停靠。 早上的雾气还挺大,地面上天上电车独有的轨道和高架轨道线都在大雾中朦胧不清,很有当时的历史风味。 全程一共七个站,地安门、鼓楼、北新桥、东四、灯市口、王府井,最终到前门站下车,票价则是分段计费,全程约500块(5分),王建国这段路则是需要支付200块(2元)最低起步价,这跟后世的公交地铁收费标准差不多。 班次则是间隔20分钟左右一趟,王建国在站点等了大约十几分钟,电车就来了。 有轨电车也被叫做“当当车”,行驶的过程中,会发出“当当”的声音。 这不,远处三轮车和电车同样发出“铛铛铛”的铃声驶来,三轮车是专门在站点处等候,等着电车上客人下来,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很轻松的在聚客点处多赚点钱。 坐上电车后,会有专门的票务营业员收钱,只见他吹了吹脖子上戴着的口哨,声音短促,似乎要催促还没有上车的群众。 见这站只有王建国几个寥寥无几的人,他才不舍得在车门处,手动用力关上门。 随后,他拿上票夹,两腿横跨,依靠在椅背上,轻而易举的保持平衡,同时手上写写画画:“同志到哪儿?” “前门火车站。”王建国拎着箱子,找了个木条座椅空座坐下,同时把箱子放到身侧放好。 交了钱,王建国还拿到了一张纸质的小型票据,上面盖有107路电车的运营部的公章,后续王建国是要保留好票据,拿回去报销的。 这台107路电车的历史可悠久了,它的前身是1924年开通的有轨电车4路,从北新桥到太平仓,将近三十年的老式电车行驶起来,磕磕绊绊,时不时就会颤抖一下,王建国坐在上面略微有些小难受,好在速度提上来之后,这样的磕绊感就减轻了许多。 开快之后,车内的温度还有点儿冷,好在售票员也感觉到了,将车内的煤炉子添了添煤,过了一会儿车上的温度就回升不少。 “您是王建国同志吧,我瞧了您半天,一下子没敢确认。”那售票员从王建国上车后,眼珠子就没离开过,盯了好几分钟,添完煤这才过来打招呼。 “哈哈,是的,看来您也看了报纸。” 王建国打着哈哈。 “当然,建国同志你在咱们四九城多多少少也算是个名人了,出门谁不认识你,我叫洪亮,开车的司机是我爸,以后你要坐107路电车长途跟我说,我给收便宜点……”后面的两句话,售票员洪亮将手掌合成喇叭状,说的很小声。 王建国看到他眼里放光的样子,就莫名有种被追星的感觉。 第183章 前门火车站,又名“京奉铁路正阳门东车站” 售票员也很年轻,看模样甚至只有十五六岁,可他实际上他也就比王建国小上一岁,只是有些娃娃脸的面相,长得年轻。 他滔滔不绝的说道:“今儿是周日,大早上坐电车的人不多,要是明天周一工作日,这个点的班次,您恐怕就没有坐了。” 作为单节车厢,107路电车的满载客量在80人左右,座椅能坐的最多只有20多人,剩下的都是站票。 说到这,王建国平时骑自行车上班的时候,就曾看到过拥挤的早高峰。 工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车厢里,甚至门都关不上,部分几个工人还需要用手来扒着车门的门框,整个身子悬在车外,颇有种印度火车的既视感。 没办法,谁让这107路电车途径的地点都是地标建筑,都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就比如地安门站,它毗邻皇城根是工人、学生们的换乘枢纽,紧靠一台小小的电车,就串联起四九城的交通线路,其中电车上的大部分客人除了工人,就是学生,运营部分给学生们推出每月1万5千(1.5元)的月票车票,价格不贵,凭借此学生票,学生们可以尽情的乘车。 王建国透过玻璃窗看向车外,车速不快,大概就40-50公里每小时,能够清晰的看到车外四九城的沿街风景,这条路线之所以出名的原因也是因为它途经的地标景点非常多。 城墙豁口、四合院灰墙、火神庙、烟袋斜街古玩铺、后门桥、鼓楼红墙、钟楼灰瓦、晨钟暮鼓仪式都能看到。 咔滋咔滋,没一会儿王建国正看着起劲,电车突然开始减速停了下来。 售票员洪亮见状也是一脸不耐烦的手动开门下车,通过拉动车子上头的绳子,帮助集电杆子复位,也就是老司机口中的“翘辫子”,实际上就是集电杆脱线了,不对其进行复位的话,电车没有动力,就会停止。 好在,他的手法相当娴熟,电车没一会儿就重新开了起来,他拍打着双手上的灰尘,在王建国旁边一排的木质座椅坐下,笑道: “害,咱们售票员就是这样的了,不仅要会算账,还要学会动手,本来我爸还打算教我电车的维修技术呢,我愣是找借口拖着没去。” “现在好了,看完了您的事迹,我爸成天拿你当做榜样,等我这个月休假了,恐怕是逃不掉了,多学门技术也好,说不定以后我也有机会考上司机,到时候王建国同志我亲自开电车送你!” 洪亮为人也敞亮,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子都倒了出来,跟竹筒倒豆子似得,丝毫没把王建国当外人。 对于这种缺心眼的老实人来说,王建国倒是不反感。 过了好一会儿,电车终于行驶到了前门广场,这儿离王建国上次劳动竞赛的广场也就不到几百米的距离,一个前门隔开了前后。 前门火车站的全称为“京奉铁路正阳门东车站”,车站是灰红相间的砖砌欧式建筑,有着显着的拱形门窗和坡屋顶,设有专门的三座站台!主要的钟楼很高,足足有七层楼高,占地约3500平方米,从正面看是显着的灰红的墙砖,但是从后面侧面看就能看到墙砖上已经被灰白颜色覆盖,要不了多久整座火车站就会变成灰白色。 实际上,这里的繁荣程度远远超越了王建国的想象,原本以为53年的国内会非常的落后,即使是火车站也会十分破败,但实际上并没有,四九城作为首都,这里发展的相当不错。 “那边,在第三座站台那的售票窗口人比较少,我也是听经常坐电车的客人说的,建国同志你可以去试试看。”洪亮在车上挥了挥手,释放着最后的信息。 “成嘞,谢谢您。” 王建国挥手致谢,没一会儿,前门火车站的人流就开始多了起来,沿街还有不少叫卖红薯、板栗、大碗茶的小摊贩。 “嘿!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的新缰烤红薯嘞!” “大碗茶,100(1分)一碗的大碗茶,给您驱寒解渴!” 王建国往第三座站台踱步而出,路人大部分都是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部分拿着行李皮箱,还有部分人拿着被褥铺盖,她们的亲友正拉着手跟她们告别,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进了火车站的大门,很多民兵在此处看守,这里有简易的安检,民兵会检查行李,旁边还有几位老人因携带了城里的镰刀刀具被拉到旁边询话。 王建国打开皮箱后,民兵看到熟悉的礼服,随后又认出了王建国的模样,当即露出微笑:“同志,您安检通过,请进吧。” “谢谢。” 中央的候车大厅面积很大,王建国进去的第一时间就被超高的挑高穹顶吸引住了视线,怎么说呢,这规模丝毫不逊色后世小型地区的高铁站挑高高度,玻璃窗户的售票口人满为患,旁边一排排的木质长椅排列,略微瞥了眼,王建国便得到了精准的数据,它起码能容纳近千人候车! 木质板房隔出好几间行李房和贵宾室,那儿站岗的官兵更多,作为当时四九城唯一的火车站,保卫森严点没半点毛病。 队伍很长,王建国花费了二十多分钟,才排到自己,由于吕朝阳已经让秘书提前买好票了,所以给售票员出示了介绍信后,她便递交过来一张硬质的火车“硬板票”,它是由硬纸材质制作,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印有车次、日期,和票价。 购票通道,除了他们这些凭借介绍信购票的旅客外,还专门有军人、干部优先通道,据说等到抗美援朝结束,还会有部分的军人乘坐火车从这前门火车站回来,届时恐怕会更加热闹。 “同志,需要帮忙拿行李吗?我们是火车站里的搬运工。” 王建国刚买完票,就碰到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上前,肩膀上还耷拉着一条白色的汗巾。 “不用了,我东西不重。” 遭到谢绝后,他也没有死缠烂打,转身就朝着下一位顾客奔去。 王建国缓缓拿着票据,来到指定的站台候车,只见远处一台方方正正的蒸汽机车喷吐白雾缓缓驶来,地面的站台也随之传来震动。 轰隆隆! 轰隆隆! 第184章 抵达津门,偶遇毛熊专家 几乎刹那间,浩浩荡荡拿着行李的人们就已经开始排好了长队,负责维护站台秩序的工作人员也开始了行动。 “各位同志都别挤!买了票的都有座儿!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防止被人偷窃或遗失,检查好再上车……”他们拿着铁皮喇叭喊话。 底下拿着行李、铺盖的人们就已经开始自觉排队。 轰隆隆!轰隆隆! 远处的火车携带的浓厚的白色蒸汽缓缓驶来,王建国清楚的看到那是一台墨绿色车身,红色车轮,车头镶嵌金色五星标识的火车。 这也就为什么老一辈人口中,总是会念叨着“绿皮火车”,便是那时候的开始流行。 从四九城到津门这段短途的旅程,由京山铁路,也就是山海关机务段承担运营工作,本次的铁路的终点站就是山海关。 火车的运行会被分成两个部分,负责牵引的车头和负责载客的车厢,当时的车头可以笼统的称作“胜利型(SL)蒸汽机车”,它的原型日伪时期遗留的“太平洋型”SL7,这车头便是使用毛熊技术,对其进行的国产仿制。 王建国看了看自己的硬质火车票,上面写着6号车厢,排队进入火车后,找到自己的座位号。 当时的火车基本都是木质的硬座,从车厢的样式上就可以看出它是全钢焊接,车长21.6米,定员118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清早的火车站台还有些清冷,王建国放好行李,便双手交叉抱胸倚着车厢闭目养神。 作为始发站,列车会停靠很久,方便买了票的旅客们都能够顺利的上车,实际上主要是为了后排的行李车和邮政车装车。 没一会儿,王建国的身边就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也大部分是跟王建国一样的公务出差人员,以及部分探亲、流动的商贩。 等了将近四十多分钟,列车终于开动,列车员会协同车上的公安干警对乘坐火车的人员进行核查票据,没有买票的人都需要进行补票。 检查完后,同时还会有列车员拿着铝制水壶提供热水,由于是短途火车,没有餐车,否则王建国还真就想要尝尝当时火车上的吃食。 没一会儿,眼睛一闭一睁。 三个小时过去,终于抵达了本次的目的地——津门。 在列车员的通报,以及停靠站的广播提醒,王建国拿好行李下了车。 正式踏入这个地方的瞬间,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响起一段相声的贯口:来到天津卫,嘛也没学会,我学会开汽车…… 津门当时共有两个较大的站点,一个是王建国目前所在的津门站,也叫老龙头站,由于火车站中央广场曾立过龙头纪念碑而得名,老龙头站主要是运输人的,而另一个津门北站则是货为主,人为辅。 津门北站首创了货运冷藏加冰运输,它们从北宁公园湖中采冰,再放到冷冻车厢里运输,这不,王建国便看到了不远处停靠的列车,应该是从北站再开过来的,搬运工正在搬运着分割切好的冻肉,瞧火车的始发站还是南边的福建,属于是“南菜北运”的典范了。 老龙头站的历史追溯起来可就久了,甚至能追溯到1888年,可见当时的皇帝也并不是吃干饭的,起码铁路的基础建设,他们也有安排相应的建设,但估计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出行需要罢了;后来1903年,袁大头任命为直属总督时,省会在河北保定,但衙门在津门,因此他每个月还要乘坐火车往返两地。 搞笑的是,当时的津门老龙头站属于毛租界,就连袁大头也要老老实实的,不能大搞总督的排场,因此他下火车时负责接待的仪仗队根本进不了火车站。 “都让让了!不要围观!不要围观!” 远处,突然聚集了一大群人,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一边疏散秩序,一边大喊。 与此同时,一批警卫持械整齐出现,依次排开,为远处那台火车车厢保驾护航。 “这又搞什么名堂?”王建国长得高,看的远,在人群中赫然看到对面站台专用车厢里,陆陆续续走下来一些穿着深色列宁装,披着呢子大衣,脖子上缠着灰色围巾,叼着烟斗,拿着皮鞋,穿着皮鞋的人儿。 他们眼眶深邃,鼻梁高挺,骨架庞大,光是站在那儿,就跟周围瘦弱的普通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诶!外国人,我没看错,那是外国人吧?” “你那什么眼神,很明显是毛熊国的人,只有他们才会抽烟斗,像咱们国人要不抽散烟,要不抽大前门!” “哦,原来是老大哥毛熊派来的人啊,都是一家人,都是同志,都是兄弟!” 周围围观的民众叽叽喳喳,喧哗声吵得王建国耳膜都要炸了。 防止自己错过一睹毛熊专家的机会,王建国开启了金睛的能力,很快,透过他们手上的拿的皮箱子,王建国看出了端倪。 箱子里装的大部分都是机密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换做普通人来还真就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但王建国不同,他现在是俄语精通! 弯曲细长,如同鸡肠子似的俄文转译过来非常丝滑,赫然是他们国家肉联厂设备的技术图纸,里面还有部分机械设备的具体参数,以及好几本相应的屠宰技术规范指南。 通过这些文件,王建国判断出他们大概率的目的地是津门肉联厂,而他们的身份自然就是援助工厂建设的专家们。 数了数,共计有五个人,从他们的行李装载的内容,以及里面文件的署名上能够一清二楚的了解他们的名字,以及职责。 他们分别是,负责肉类加工工艺的总工程师伊万(全名:伊万·彼得罗维奇·伊万诺夫)。 负责制冷系统的专家尼古拉(全名:尼古拉·耶维奇·库兹涅佐夫)。 负责屠宰流水线机械设计师亚历山大(全名: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波波夫)。 负责食品检验与安全的专家谢尔盖(全名: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斯米尔诺夫)。 负责设备安装总协调人弗拉基米尔(全名:弗拉基米尔·安德烈耶维奇·费多罗夫)。 其中,那名总工程师伊万手里还拿着几份俄语报纸,报纸上的内容居然有王建国获得劳模冠军在城墙上领奖照片,同时也有中毛签订协议的部分内容……至于其他报纸则是其他国家的新闻情况。 看清楚真相后,王建国便打算离站。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尿意,一路上膀胱早就已经憋的不行,而最近的公厕在站台之外,也就是火车站外边。 想到这,王建国拿好行李,快马加鞭。 可眼见马上就要走出站台,却被相应的工作人员死死拦住:“同志们,稍安勿躁,先来后到,让国外来的客人们先离站,大家稍作等待。” 嗯? 王建国:“我尿急,让我先过一下。” 第185章 惊艳全场,流利的俄语成功引起伊万注意!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拦住众人维持秩序:“有尿急的都先憋一会儿,别让咱们老大哥的专家看了笑话。” 不少被拦的人,也是捂着裤裆,面色铁青,他们一路上憋了三个多小时,早就已经快到忍耐极限了,原本看到火车到站后,能够释放了,谁曾想竟然遇到这样的突发事故。 “要等多久啊?”王建国皱眉。 那工作人员漫不经心道:“短则半小时,长则一两个小时,我们接到的任务是让毛熊专家们先走,他们什么时候离开,我们就什么时候给大家放行。” 此话一出,旅客们都炸了: “什么?一两个小时,你是想憋死我们啊!不成,现在就给咱们放了!” “害!大家就不能忍忍嘛!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过来吗?那是为了援助我们搞工业建设的!大家都是同志,就不能站在国家的立场上替领导们考虑考虑吗?请他们来一趟不容易,要是出现任何差错,咱们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人群中,一位带着眼镜的斯文人士拿着行李站到台前,勇于发声。 显然他是看过这两天的报纸,知道了中毛签订的援助协定。 此话一出,不少的看过报纸的沉默民众也纷纷表示赞同。 是啊!人家山高路远的坐火车过来支援咱们建设,咱们怎么还能当着别人面闹这些小脾气呢!等一等又不会死人! “这位同志说的有道理,大家快看,那边的专家好像在议论我们,大家保持安静!” 王建国顺着说话之人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站台的专家们抽着烟斗,望向自己这边指指点点。 安静下来后,王建国也能够弱微的听到他们在彼此交谈着什么。 不,更像是在争论,争吵。 负责迎接专家们的人身穿着板正整齐的中山装,板寸头,个子不高,肚腩很大,模样有点像胖版的郭德纲。 这人王建国认识,津门肉联厂的厂长陈柳林,外号“陈胖子”,曾经在梅林食品厂干过,妥妥的技术工人出身,加上祖上世世辈辈都在津门做生意,极为熟悉津门食品流通网络,善用码头资源解决运输难题,并且抗日时期,整个陈家都为红军出过大力,捐钱捐粮,打到后边九个男丁,就剩下陈胖子一个遗孤。 建国之后,为了嘉奖功勋,以及征求了陈胖子的意见,便让他当了津门肉联厂的厂长。 这些情况,还是当时劳动竞赛结束后的聚会饭桌上吕朝阳说的。 “闺女,这毛子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啊?你不是在津门大学的俄语专业学习的吗?”陈胖子急的抓耳挠腮。 这批毛熊专家可跟上次来的不一样,上头领导特意交代过一定要最高规格的接待! 之前来的那叫考察团,现在正式过来的才是真正的援助专家,光是那一大长串的名字,都让陈胖子脑袋发晕发胀。 他连着背了好几天,至今还是分不清哪个人,是哪个人,只知道名字的末尾都有个夫就对了! “哎呦,爸你别催我!我脑袋瓜子转不过弯来!” 陈胖子旁边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名叫陈穗,个子高挑,模样水灵,长相甜美,穿着中山装,梳着两条整齐的大黑辫子,有点儿像《芳华》电影的萧穗子的饰演者钟楚曦。 她眼珠子狂转,仔细回忆起课堂上俄语老师教给她们教授的知识点,尽可能的理解对方的意思,没办法那年头没有外语翻译,接待专家的时候几乎是寸步难行,听不懂别人的话,就是鸡同鸭讲,谁都不明白彼此的意思。 毛子专家的代表伊万上前皱着眉头,用俄语说道:“你们没有翻译吗?” 好在,陈穗听明白了翻译两个俄语字词,她指了指自己,用俄文翻译过去:“我就是,我就是。” 闻言,伊万跟几位专家都笑了笑,彼此小声密语:她的发音像西伯利亚冻僵的熊在咳嗽……这里真有人懂技术俄语吗? 陈胖子听不懂他们的嘲笑,肘了肘女儿,问道:“他又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他说需要翻译,我说我就是。”陈穗紧张道。 闻言,陈胖子心里的大石头这才放下了一些,“听明白就好……” 本来厂里是专门有外交部派来的俄语专职翻译的,只是随着考察团离开,他们也就被调派到其他的更加重要的重工业工厂去了,导致一时之间出现了空缺。 不过,也就是今天一天的事情,明天专职翻译就会再次全员到岗。 反正今天的工作,就只是接送专家们,将送到津门小白楼,就算不会翻译,把人带到地方就行,这不,火车站外边准备的汽车已经就位,只要陈胖子他们把人带出火车站就成。 小白楼,又称为俄国城,在津门开封道、徐州道西半部,那儿有贵族白毛遗留的传统俄式建筑,配备壁炉、木地板及欧式家具,部分新建的独栋别墅布置也是仿制俄式建造而成;商业街还会有面包房会供应黑列巴、酸黄瓜,特供店会售卖伏特加与俄式香肠,整座城区就是专门为了给毛熊专家们居住的! 要知道,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可是享受着超国民级别的待遇,免费住房、双份薪资、每户都配有翻译、专职司机及警卫,居住区内外更是有解放军二十四小时巡逻,确保专家们的安全,避免敌特潜入搞破坏。 只见那伊万再次用俄语说道:“你们这的厕所在哪里?能带我们去吗?我们好几个人都憋不住了。” 他们叼着烟斗,露出蜜汁笑容,彼此对视,在路上他们喝了不少伏特加,由于口渴的缘故,又喝了不少水,一路长途跋涉下来,尿意已然再次涌现。 可伊万说的实在是太快了,加上句子又长,还有弹舌,陈穗愣是一句都没听清。 没办法,她才刚考上俄语专业一年不到,纯粹就是新人,简单的说些固定词汇可以,可是句子一长,就不行了。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王建国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也要去厕所,这不巧了嘛! 顺道把我也带出去啊! 不然被拦在这里,膀胱肯定会憋坏! 可那名工作人员和站出来戴眼镜的斯文人士瞧见王建国跃跃欲试的样子,急忙出声阻止:“诶!这位小同志,你不要乱来啊!要是你敢闹事,那边的兵会把你给抓起来的!” “你可千万别犯傻,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丢的是咱们整个国家的脸面!”戴眼镜的斯文人不屑道。 难不成,你还会懂俄语不成?老老实实的待着吧! 就在这时,王建国高举右手,大声的用流利且清晰的俄语,弹舌说道:“我知道厕所在哪儿!” 第186章 那叫一个地道,出站喽~ 王建国的俄语口音说的那叫一个地道,几乎是瞬间就吸引了五位专家们的注意力。 他们没有想到在异国他乡,居然还能听到如此正宗的奥廖尔方言口音! 要知道,伊万还有其他的四位专家家乡都是奥廖尔,因此他们这才会高兴到在列车上喝伏特加,没办法,老乡见老乡,多多少少都得喝点!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要是你敢用俄语骂这些专家你就死定啦!”那名眼镜都懵了,拉着工作人员就要上前把王建国给制服。 可王建国哪是他们能够近身的,三两下就通过身板优势,挤到站台最前侧,下方就是火车深达两米的火车轨道。 “我知道厕所在哪里!”王建国再次重复道。 这回,伊万等几位专家终于反应过来了。 对面那人好像真的会俄语,似乎还挺流畅。 伊万用俄语回应了一句:“你是谁?你怎么会有奥廖尔地方的口音?” 眼见着毛熊专家跟路人民众沟通上了,负责戒备的警卫们也生起了警惕,手中握着的枪械都紧了些,甚至还派人来到他们身前,将他们护至身后,防止对面有人趁乱伤人,但凡专家们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是重大国际事件! “哦,我叫王建国,来自京城肉联厂,我的俄语都是自学,至于奥廖尔的口音,估计是我从我看到的一本书籍上学来的吧。”王建国的俄语讲的格外流利好听,如同一曲悠扬的曲子,抑扬顿挫,丝滑流畅。 周围的民众虽然听不懂,但心中无比相信他就是专业的。 “王建国?” 伊万与几位专家彼此对视,随后拿起手中的俄语报纸,赫然看到那三个汉语拼音。 王建国的事迹早就随着新闻日报,传到了毛熊国,毕竟他发明的自动剥皮机技术相当先进,甚至比毛熊肉联厂使用的传统机器还要精巧好用,自然会引发专家们的关注和讨论。 他们甚至还讨论出了王建国机器的不足,但凡让这台自动剥皮机带到他们国家,在大功率的电力作用下,效率肯定会翻倍,但是现在依靠人工来操作,效率实在是太低下了…… “闺女儿,他们又说什么呢?” 陈胖子只恨自己为什么长了耳朵,却没什么事用,听见了,但是完全听不明白。 陈穗反应了半天,终于回忆起来了:“他们要纸!(俄语里厕所跟卫生纸的发音几乎一样,只有后缀的些许区别)” “啊?毛子现在要纸干吗?这么迫不及待的开始写画图纸了吗?”陈胖子不解,但表示尊重。 他想着赶紧联系秘书,让人把厂里剩下的施胶绘图纸拿过来。 “闺女,你跟他们说,我马上叫人到厂里拿,让他们先跟我到外边上车。” “好。” 陈穗如实翻译,听得伊万他们哭笑不得。 你聊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肘子,都聊不到一块去儿! 几人一合计,瞧见对面的王建国既是肉联厂的技术员,又懂俄语,说的还是地道的奥廖尔口音,干脆让他来当翻译算了。 商量完毕后,他们示意王建国过来:“同志,你方便给我们充当临时翻译吗?你要去哪儿,我们可以让司机送你一程。” “没问题~” 紧接着,大家就众目睽睽的看着王建国拿着行李跳下站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过过车轨道,然后再一个跳跃,翻上转台,速度之快,让那边的工作人员都傻眼了。 不是,下面那么高的站台你都敢跳啊! 王建国上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对面的警卫给拦住了:“你是干什么的?!外人禁止靠近!” 只见王建国缓缓掏出自己的介绍信,顺道翻译了下几位专家的话。 负责警卫的队长仔细审查了下证件,他也发现了王建国的身法无误,如果是其他的人员他们根本不可能会相信一点,但王建国不同,他可是登上报纸的劳模,身世背景早就已经被组织调查过了,清清白白。 加上伊万等几位专家,立马簇拥过来,用俄语跟其交流,如同老友一般,他也没办法拦。 只能叮嘱王建国千万要注意影响! “诶!小王同志!你也来了!” 直到警卫们散开,陈胖子这才看清楚来人,示意警卫队长:“这是来我们肉联厂宣讲的,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陈厂长你好!这几位专家说想要上厕所,我正好也打算去,结果在对面被拦住了。”王建国微微一笑,讲述着来龙去脉。 “那你的俄语……” 陈胖子只知道吕朝阳说他是个十分优秀的技术人才,可从来没听说过他还会俄语啊! 而且好像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流利! “哦,自学的,跟他们交流沟通没有问题。”王建国云淡风轻。 他在厂里的图书室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那里不仅会存放有报纸,还有大量的学习俄语的书籍,方便想要进步的工人们学习。 “可以!你的到来真的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走,咱们到外边上厕所去!” 陈胖子给了自家闺女一个眼神,她立马领会,上前握手:“你好,王建国同志,我叫陈穗目前在津门大学就读俄语专业,才不到一年,水平不高,让你见笑了。” 王建国回握:“客气,举手之劳。” 为了拉近关系,王建国悄咪咪的透露了下刚才几位毛子的悄悄话。 “他们还嘲笑我的口音?可我们老师说我是全班最标准的了……”陈穗顿时羞红了脸,有种丢人,丢到姥姥家的感觉了。 “害!甭觉着丢脸了,你让他们毛子讲我们的汉语,不也有股怪味,一样的,能听明白就成。” 王建国宽慰了一声,正式来到几位专家面前,一一握手打招呼。 几位专家听着地道的口音,瞬间感觉心情都好多了,伊万甚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王建国同志啊,您这一口地道的奥廖尔口音,让我一下子想起远在老家的亲人——特别是姥姥烤的那炉子黑列巴,焦香扑鼻,暖人心窝啊!谢谢您,老伙计!您可不只是个技术员,您是咱们此行的暖火炉。” “哈哈,都别吹了,赶紧去放水吧!我要憋不住了。”王建国笑笑,带头在前边走着。 第187章 一根香烟,淡定的王建国 火车站外的公厕当时还是手写的提示词,上面还贴心的画上了一个烟斗和高跟鞋。 烟斗代表着男厕,高跟鞋则是代表着女厕,几位专家进厕所的时候,负责戒备的警卫也一同陪同,先摸排清楚里面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人再进去。 王建国可管不了这么多,赶紧解决完出站,到招待所休息去了。 公厕里的卫生打扫的很干净,专门有个负责清洁卫生的大爷拿着帕子,扫帚时刻准备着,倒是比胡同里的公厕环境好上不少。 “咔嚓!” 王建国释放完出来后,习惯性的在门口划燃火柴,点了根烟。 这烟还是媳妇秀芝亲自买的,每一包的包装上都隐隐约约带着她的香甜气味。 不远处的陈胖子和陈穗则是在老实的等待。 “爸,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抽烟啊,我就不喜欢臭死了。”陈穗看见王建国帅气的抽烟模样,有些不解。 明明那玩意儿,如此难闻,却仍旧阻止不了大家抽吸。 陈胖子也不想过多解释,嘿嘿笑道:“等你以后上了班就明白了,有的时候你也没得选。” 在物质与精神高度匮乏的时代里,香烟早就成了工人们的唯一慰藉,劳累了一天,有的时候饭吃不饱,就全靠一支烟顶着。 几位专家从厕所里出来后,也都凑到伊万面前,打算用他的汽油打火机抽烟。 可看到王建国嘴上叼着的烟后,伊万有些好奇,用俄语问道:“同志,你抽的是你们国家当地的烟吗?味道如何?” 王建国用俄语回应:“大前门,这还是我媳妇儿给我买的,你们尝尝。” 说罢,便有些不舍的将烟盒递了过去。 几人闻言,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你娶了个好媳妇啊,我家里的老婆孩子只会絮絮叨叨数落我的不是。” “一样一样!” 如此一来的举动,自然引得陈胖子侧目:“闺女儿,这什么情况,专家也抽上大前门香烟了?他们不是只抽烟斗的吗?” 对此陈穗脸上带着笑意,解释道:“爸,这你就是刻板印象,我们在毛留学过的老师说过,毛子抽烟斗那是在外交场合下模仿领袖的行为,日常里他们更喜欢抽的‘白海牌’的无滤嘴香烟,那味道跟伏特加一样冲得很。” 果然! 几位专家抽了几口后,便觉得不够过瘾,但想了想此烟的意义,他们也没有浪费,几大口就抽了大半,也算是给王建国一个面子。 “陈厂长,我今晚住哪儿啊,住你们厂里的临时职工宿舍还是招待所?” 王建国抽完烟后来到陈胖子跟前,如果是没有偶遇的情况下,自个大概率是直接到招待所,不需要打这个招呼。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都碰面了,多多少少问一嘴,表示尊重。 “害!你们厂长早就给我打过电话说好了,特地给你空了间我们厂办招待所的屋子,铺盖煤炉什么都有。”陈胖子笑着回应。 “得嘞,那咱们走吧。”王建国回头跟几位专家们提了嘴。 “你们是直接到小白城还是先去肉联厂里?” 伊万摆摆手:“我们先去放行李,明天周一再上班再过去。” 也是,舟车劳顿一天了,肯定是先休息。 “走吧王建国同志,坐我们的专车,顺道送你过去。”伊万坚持说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王建国跟着他们来到门口特地安排好的汽车。 负责接待的司机和警卫员都呆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国家的同志跟着毛熊的专家一块上车的! “陈厂长,车上还有一个空座,是你上来,还是……”王建国的意思是来到来了,那干脆一块捎带上。 陈胖子推搡着自个女儿陈穗:“让我闺女坐吧,我还得把自行车骑回去。” “也好,你来带路吧。” 车子启动,载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小白城的方向开,行驶到一处岔路口,王建国乘坐的小汽车则是开往相反的方向。 四人小轿车里,毛熊专家伊万和王建国坐在后排,陈穗则是坐在前排。 一路上,陈穗都紧张的不行,抿着小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对于她来说,服务好专家是她的任务、工作,要是没有处理好,她可是要被所有人耻笑的! 这样的大山压在心头,哪能轻松愉快的了。 因此,她会不断地通过车内后视镜,查看后排两人的情况。 当看到王建国满脸轻松,丝毫不紧张的模样,说实在话,她很羡慕!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难道他面对专家们就半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吗? 眼神偷瞄的次数多了,王建国自然也就注意到。 “陈穗同志,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是长花了?” 被突然点名,陈穗吓得一激灵,连忙将目光抽回,眼珠子来回打转,转过身来回应:“没什么,我就是看你的很轻松,一点不紧张,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很怕他?”王建国眼神示意。 身旁的伊万此时已经昏昏沉沉,刚才抽的烟劲太小,困乏劲上头,眼皮早就已经在互相打架了。 “当然,这可是专家啊!指导咱们工厂工业化建设的灵魂人物,没有他们,我爸的厂子恐怕还在使用传统的手工屠宰。”陈穗眼睛很大,很亮,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时不时会出现梨涡。 对此,作为穿越者的王建国倒是不以为然。 他两世为人,早就看清楚一切。 对于援助专家,咱们要保持谦卑的态度学习没错,但这些终究还是别人的技术,自己能不能学到才是关键,不然援助的再多,也只是空壳罢了。 更何况,这些专家也并非全都是恃才傲物之人,历史上就曾出现过,援助专家坚持称呼翻译同志的中文名字,而不是俄文名字,坚持我们国家的姓氏传统! 像这样的专家,咱们就完全没有必要害怕他们,害怕只会产生距离,而这种距离可并适合“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交流学习。 喀嚓! 行驶了将近二十多分钟,司机踩下刹车,津门肉联厂到了。 第188章 津门肉联厂全貌,暗流涌动 王建国拿好行李,陈穗跟着下车。 “伊万同志,明儿天见!” 俄文在口腔里此起彼伏,最后化作句句音符从口中爆发而出。 陈穗也用俄语说了再见,车子行驶的很快,一下子就去只剩下烟尘屁股。 没一会儿,烟尘散去,隐隐约约看到一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急速而来。 “你爸骑得还挺快,这么快就赶上来了。”王建国有些讶异,要知道他们坐的可是小汽车啊! “害!我爸抄的小道,早上载我过去的时候,钻胡同里险些撞到好几个人。”陈穗两手一摊,把玩着自己胸前的大黑辫子。 嘎吱——! 陈胖子单脚蹬着脚踏,斜跨着下车,脸上满是遗憾: “哎呀可惜了,还是慢了一步没赶上,本来还想跟专家道个别的!王建国同志你可以啊!这自学的俄语水平如此流利,比我闺女的好多了,公厕还翻译成纸,险些让我丢了大脸。” 这里都是自己人,陈胖子也就不吝啬的拿刚才的事情开玩笑。 “爸!” 陈穗瞪了他一眼,“我也没说要来给你当翻译,是你自己非要拉我去的,不然今儿我是打算到图书馆学习的!” “图书馆有什么好学的,不如你跟着我们建国同志学习学习。” 自从王建国出手救场后,陈胖子对他的印象是越来越好,又懂屠宰技术,又能搞发明创造,现在居然还懂俄语,如此优秀的人才,留在京城肉联厂都是可惜了! 他当即心中生出了对王建国的喜爱之情,这么优秀的男同胞,正好能把自个这黄花大闺女嫁出去! 可惜了,忘记问吕朝阳,王建国的家庭情况了,不过瞧他长得如此年轻俊俏,估计还没有娶媳妇吧…… 陈穗可不懂她老爸的话外之音,还以为真是要让她找人学习呢。 “爸,你也不看看人家的意见就胡乱安排,人家是过来宣讲的,日程紧张的很,哪有这个闲功夫。”她瘪着小嘴,手指绕着胸前的麻花辫子转圈。 “没事,厂长给我批了一周假,日程上倒是不着急,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的这边的情况。”王建国笑笑。 “这感情好啊!择日不如撞日,我带你去厂办招待所把东西放好,来我家吃顿便饭,我媳妇就是地道的津门人,吃鱼吃虾津门为家,独面筋、坛子肉、嘎巴菜那可都是一绝!”陈胖子嘿嘿笑道。 “是啊是啊!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建国同志您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必须得来尝尝。”陈穗帮腔。 没办法,人家都盛情邀请了。 自个也没办法拒绝,绝对不是我嘴馋了! 绝对不是! 周日,津门肉联厂根本没什么人,只有工厂的保卫科在驻守着,时不时看到几个巡逻人员。 厂子正门旁边的牌匾上写着全称“华北区食品公司津门第二食品加工厂”,整个肉联厂的外观都是呈现明显的毛熊特色,红砖墙坡屋顶,厂区呈现“工”字型的中央对称设计,远处还能隐约看到铁路轨道月台,可以通过铁路运输到天南海北,也可以运输最近的临近港口出海,交通很便利。 与王建国所在的京城肉联厂不同的是,他们有着两根高耸入云的烟囱和水塔,空气中还会夹杂了些许的淡淡的玫瑰露酒香气。 陈胖子瞧见王建国眼神打量,指着那烟囱道:“这是我们厂子的特区区域,香肠熟食区,我们不仅做肉联厂的生猪屠宰,本土的香肠业务也没有拉下,等会儿饭桌上你也可以尝尝味道。” “成!” “你别看厂子里的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上次考察团的专家说了,地方还是不够大,还需要按照他们的图纸扩建整合,他娘的,当初改造的时候怎么不说,光是给了张图纸就让我施工了。现在一五计划正式启动,为了避免耽误进度,这才打算让专家过来,边指挥,边建设,听说他们都时候还会跟工程部的人联系,造上整套的工业化屠宰设备,等机器落地最少也得耽误好几年……”陈胖子简单的介绍了下情况,语气很沉重。 为了响应发展,他们的压力很大,厂子要扩招,专门的屠宰技术工人要培养,大事小事多到数都数不完。 “对了,你父亲王老汉的事情,我还是得跟你道个歉,后续还需要什么治疗费用的话,你让吕朝阳跟我说,或者单独找我都行,我陈柳林不会抵赖。” 三人走到一半的时候,陈胖子停下来诚恳的说道。 他此番作为,一是想道歉破除隔阂,二是真心想招揽王建国。 “害!意外嘛!我爸都说过去了,我找了老中医开方子调理,现在已经好多了。”王建国倒是没有多加责怪。 并不是他烂好人,而是对方自始自终都尽可能的保持救助的责任,没有袖手旁观,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王建国想气也没法子气。 但凡,对方想推脱不承担责任,自己有的是办法治他! “成!以后你们王家想要来津门游玩或者有事情需要,尽情找我,我陈柳林不会有半点推脱!”陈胖子拍着胸脯保证。 不得不说,那年头的实在人是真多,大部分人都还是比较淳朴,没多少心眼的。 说话间,几人就绕着厂子外边来到了职工宿舍楼,这里单独有栋矮房子,上面挂着木头牌子,写着“厂办招待所”五个大字。 彼时一位穿着工装的中年人走了上来,热情的打着招呼:“陈厂长!陈穗姑娘!” “额……这位是……王建国同志!” 那名中年人,王建国也挺眼熟,似乎在劳动竞赛上见过,他好像是代表津门肉联厂参赛的选手,估计也是厂子里的老师傅。 “我介绍下,这位是我们厂子里的老师傅曾晓仁,是我从菜市场肉格子里挖过来的,跟你爸一样,也是老屠宰工了。”陈胖子热情介绍。 王建国礼貌的回应了下招呼,他的眼神却是停留在远处职工宿舍楼里,匆匆而来的身影。 熟悉的苏式立领布衫,往后梳的发型,油光满面的脸庞,除了郑屠,还能是谁! “王科长!您来啦!” 郑屠高举右手,如雨刷般来回挥动,王建国旁边的老师傅曾晓仁眼中却是闪过一丝阴霾。 第189章 再遇郑屠,郑股长 “郑股长!现在你可不是组长了,不能在像以前那样叫你了。”王建国笑着打招呼。 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工厂,有个熟人的话,那就真的是会轻松很多。 这不,王建国看到郑屠的刹那,顿时感觉亲切了许多。 “王科长,你也太客气了!听说咱们厂子新开的罐头车间都交给你管,论本事谁有你厉害!” 郑屠在津门肉联厂混的很开,或许是祖上就是杀猪的缘故,身上自带着一股子霸气,他往那儿一站,别人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屠户。 “既然如此,你们老友相会,我就不打搅你们了,等会儿饭点记得过来,郑屠你也一块过来吧。” 陈胖子很有眼力见,见状也不敢大打搅,带着陈穗就回自个住处,那曾晓仁瞪了眼也回宿舍楼去了。 郑屠轻车熟路的接过王建国的行李,找门卫拿了招待所的钥匙,开门,开窗透气。 五月份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微凉。 随着时间临近正午,气温也回升不少,屋子里就算是不点煤球炉子也不会太冷。 “还是你住的规格高啊!想当初,我们到这边可不像王科长有机会住单间。”郑屠打量着将近二十平米的小屋,眼神里都是羡慕。 “来宣讲打算住几天?还是说明儿讲完,后天就走?” “再住了两三天吧,来到来了,我顺便考察下其他工厂的情况,闭门造车可不行。”王建国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他还是挺想看看那些毛熊专家们的图纸是怎么样的,毕竟自己有机械精通、加上俄语精通的技能,看了他们的图纸,即刻了解现状,后续有需要还能针对性的提出意见,进行改造。 毕竟津门肉联厂只是援助的试点,后续自家的京城肉联厂估计也要派专家过来援助指导,届时他们看到自己工业化程度的极为完善的厂子,恐怕会惊掉大牙吧…… “哦……”郑屠欲言又止。 “小王,有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你父亲的事情,恐怕并不是个意外……” 闻言,王建国皱起眉头:“你是调查到什么了么?” 郑屠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有种直觉,我们这些从京城肉联厂临调过来的工人都不受他们老师傅的待见,他们对我们的敌意很大。” “前两天,一同调配过来的老工人莫名奇妙在外边的胡同被人蒙上麻袋,打了一顿,找了保卫科,至今也没有查出来是谁干的。” 强龙也打不过地头蛇,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津门这个地方,属于是鱼龙混杂的地界,古有拳脚无眼的津门第一,吃螃蟹吃到吐,现还有部分青帮成员、地下敌特组织圣母军、零散狗烂儿等等,暗流涌动,出门在外不低调些,都很容易出事。 “害!外边跟四九城比起来可乱多了。”王建国感叹一声。 “对了,郑股长听说这边临近海岸,海鲜鱼虾都是拿来当饭吃的,是不是真的?” 王建国回想起后世电影《师父》里面的经典台词画面——女主的要嫁人的要求仅仅是每月一场电影,两顿螃蟹。 郑屠笑了笑:“那当然!津门九条河,螃蟹跟大米一个价!七里海更是螃蟹成灾,夜晚看到鸡皮疙瘩都得起来。” 闻言,王建国微微点头,表示很羡慕。 现在蟹是草,将来蟹可都是宝。 菜市场一只足斤足两的阳澄湖大闸蟹,买上几只,钱包都得大出血,提示余额不足。 现在倒是吃螃蟹不花什么钱,真实每个时代的情况都不一样,好真实……王建国心里泛起嘀咕。 “害!螃蟹有啥好吃的,那玩意儿吃多了,肚子里也没啥油水,还不如肥猪肉来的好吃,你要是想吃我下午买个十几斤,买点下酒菜,让你吃个过瘾。”郑屠笑着摇头。 一想到自个又能屠宰,获取经验值了,王建国就兴奋:“成!那晚上我就等好了。” 简单把铺盖行李都整理好,王建国和郑屠两人就到陈胖子家赴约了。 他们家离这肉联厂职工的筒子楼不远,大约就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跟普通职工的宿舍不一样,陈胖子家的是一栋联排的二层小楼,红砖瓦墙,门口还带着独立院子,从外边可以看到晾晒的衣物,以及庭院里种植的绿叶花草,生活气息很浓重。 但老实说,王建国觉着这跟四九城的四合院相比,气派上就差多了。 没办法,咱四九爷们就是讲究的就是一个排场! “王建国同志,郑屠你们来了,快进屋请坐!”陈穗瞧见外边来人,麻溜出来开门迎客。 进来小院之后,王建国带着好奇心逛了一圈,发现他们这小院有几个地方比四合院好,有单独的院子,有独立厨房,还有独立卫生间(自建旱厕),屋子里还有拉了电话线,卧室房间有仿制毛熊那边的防蚊纱窗,精巧细致,跟蒋东方和苏工的住宅都不一样,各有各的风格。 “开饭了,洗洗手吧!”陈胖子笑着问道:“怎么样,王建国同志咱们这津门的屋子设计的可以吧,我到你们的四九城的大院里住过几天,住完之后我还是觉得我自个的狗窝里住的舒服!” “哈哈,各有各的好处。” 王建国打着哈哈,心底里有些羡慕。 别说,人家这屋子倒是更符合自己这个后世的穿越者居住,光是一个独立厕所,就让人羡慕的不行。 想到这,王建国突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等以后有机会,等隔壁的聋老太入土后,将她的房子找机会买过来,通上下水,建上独卫,自己和秀芝的生活水平还能更上一层楼。 饭桌上吃的很丰盛,大部分都是鱼虾等的海鲜,螃蟹也有五六只,用黄酒腌制过后泡在大海碗里,放了葱姜。 陈胖子给王建国夹了一个螃蟹过来:“尝尝,这是我们家那边的黄酒醉蟹,足足用了一瓶黄酒呢!” 听到这,王建国反应很快,心中暗道:一瓶黄酒?难道你也被黄小厨上身了? 就在愣神之际,那只醉蟹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四肢,两只耀武扬威的大钳子就欲要夹向王建国的手指! 众所周知,螃蟹的钳子威力很大,被它夹到,轻则受伤流血,重则断指截肢! 王建国自然不会惯着它,双臂微微一用力,庞大的臂力硬生生将螃蟹从中掰成了两半,青色与黄色的蟹膏喷涌而出! 【叮……】 第190章 解锁新物种,津门紫蟹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津门紫蟹”,获得经验值200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19%!】 解锁新物种的经验值增加了? 王建国看着系统的提示,思维飞快的流转,估计是升级了系统的缘故,当时就曾经说过:奖池优化;奖品全面更新;单一获取经验值的方式变少,但多元获取经验值的方式增多,相应增幅翻倍…… 原来是这样嘛! 可以! 这样的话,以后获取到的经验值都会有一定的提升,自己得多屠宰一些新的物种才行。 王建国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螃蟹,物种图鉴里的信息自动介绍: 津门紫蟹也就是中华绒螯蟹的其中一个品种,由于个头较小,外表和内部的蟹黄呈现出青紫色,故得此名,蒸煮烹熟后,蟹黄便会转为橘红色,极其鲜美。 “现在市场卖的紫蟹都是这样没什么黄,等你12月份的时候再过来,那时候可以是膏肥味美喽!”陈胖子解释道。 一般来说螃蟹的成熟时节基本都在中秋国庆,临近冬天的时候,现在市场上要不卖的就是没膏的螃蟹,要不就是去年的冰冻存货。 王建国倒是不介意,只要给他找到机会抓上十几只野生紫蟹放到体内空间里,单独给它设置一个蟹塘饲养,估计未来就有源源不断的螃蟹可吃了! “我就尝尝味而已,不用客气。” 王建国笑笑,抿着醉蟹身上的味道,桌上的其他菜都是做好的熟食,没有机会再给自己查看经验增长情况了,相当可惜。 饭桌上,大家吃的都非常的尽兴,陈胖子不愧是津门人,说话聊天都跟说相声讲快板似得,逗得大家乐呵呵。 其夫人也练就了一身捧哏的话术,时而顺从,时而质疑,话题基本就没断过,至于陈穗则是笑吟吟的看着父母表演,眼睛不时的瞥向王建国,瞅一瞅他那英俊的脸蛋。 饭后,王建国说着想要帮忙洗碗,却被陈夫人直接赶到院子外溜达了,她口头上说着:“哪有让客人来洗碗的,传出去我得被人笑话死……” 无奈,王建国只能来到前门的小庭院里逛了逛,消消食,郑屠也一块陪同。 周日下午,整座职工宿舍楼都非常的热闹,好多小孩儿在筒子楼下玩耍,有跳房子、拔老根、溜铁环、斗鸡、翻花绳,各式各样的都有! 他们父母则是搬个小板凳在门口,不是看报纸,就是缝补裤子,笑吟吟观看。 “小板凳,四条腿,我给奶奶嗑瓜子,奶奶嫌我脏,我给奶奶擀面汤,奶奶嫌我不搁油,我给奶奶磕仨头。”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吗呀?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明儿早晨起来梳小辫儿。”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接闺女,请女婿,小外孙子儿也要去…” 童声稚嫩,四声环绕。 咔嚓! 王建国向郑屠借了个火,点了根烟,指着远处的孩童:“郑股长,你家有几个孩子从来没见你提过。” “哈哈,三个男娃子,两个女娃子,压力大得很啊!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不然我也不会愿意调过来。”郑屠笑着回应,其鬓角不经意间显露出许多的白发,也不知是以前就有,还是到这白的头。 出差是有补助的,多点钱,他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加敞亮些。 闻言,王建国也是点点头。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自家媳妇也怀孕五个多月了,头胎如果就生个双胞胎那固然是好事,可是等到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一到,他们也将近七八岁了,正是需要营养,长身体的时候,自己的囤粮策略必须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才行。 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和郑屠就先告别陈胖子,反正明天上午九、十点才开始宣讲,根本不着急。 等明儿早再去过熟悉场地都来的及。 陈穗望着王建国离开的背影,心里顿时有些落寞。 那年代,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喜欢一个人很简单,看对眼就成了。 毕竟王建国如此的优秀,光是登上报纸这一点,就引得全国许多的少女们怀春。 更何况陈穗还被他用俄语帮了她们这么大一个忙,帮着接待了毛熊专家,试问,如此英俊有才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 “穗穗,看上人家啦?”陈母毕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到出女儿的小心思。 “妈,你在胡说什么呢!” 被戳破的陈穗面色羞红的娇嗔一声,拿上自己的布包就出门去图书馆看书学习去了。 “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方面是该抓点紧!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哥都已经出生了……”陈母在后边絮絮叨叨。 父母催婚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那个年代,大部分的少女,基本刚成年没多久,父母就会为了婚事忙前忙后,各种找媒婆相亲。 “别瞎撮合,人王建国同志已经娶了媳妇儿了,吕朝阳还去喝过人家的喜酒,听说长得很贤惠漂亮,一看就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手。”陈柳林拉过自己的夫人,解释道。 见状,陈夫人更愁了:“好男人都被抢光了,咱们再不抓点紧,等穗穗再过几年恐怕都没人要了!我看厂子里小曾就不错,你不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往我们这屋跑,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帮忙跑腿的很勤快。” “曾晓仁他儿子?” 提到这,陈胖子就生气:“他都在厂里干两年了还是学徒工没转正,整天在厂里拉帮结派,要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早就被保卫科抓起来扭送公安局了!” …… 另一边,王建国回到自己的招待所单间小屋,美美的睡了个午觉,一个小时后缓缓起身。 他打算到厂子附近溜达溜达,了解下市井人文,顺道绕着津门肉联厂看看情况。 就在他走到厂子外边的宿舍楼的胡同拐角时,几道身影悄然跟随上来。 第191章 一出好戏,苗头初露 “地头蛇这么快就跟过来了?” 开着雷达的王建国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身后的拐角里藏着五个人,他们带着半耷帽子,尽可能的将面部特征遮盖起来,手上还拿着麻袋和粗绳。 瞧见其架势,估计是打算套我一麻袋,然后下黑手…… “有点意思。” 王建国可不会重蹈之前京城肉联厂调配过来老工人覆辙,被他们暗算! 行走间,脑袋瓜子一转,王建国便想到了办法。 只见他故意不走大路,反而专门找小巷子里转,左拐右拐,在雷达地图的显示下,即使是第一次来这,也不会影响自己的操纵。 很快,几个拐角之后,这群人就彻底跟丢了。 “那从京城肉联厂调配过来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找!必须得给我把他找出来,敢来咱们厂子搞事,害的咱们兄弟都没法混了!” “是啊!本来那些老东西不来,咱们保准能被那陈胖子招进厂子,有份工作,现在好了,他们居然还要搞审查筛选,这不是明摆着不让咱们活呗!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那几人恨的直咬牙,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然绕到身后的王建国,将他们刚才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王建国已然明了,这里面涉及到了津门肉联厂的工人招聘,利益重大! 如果没有吕朝阳派遣人过来援助教导,没有那些娴熟的老师傅教授屠宰技术,制定标准,那么这些不会屠宰技术的人也可以趁这空子溜进厂子,反正只要进入工厂里,就是吃喝不愁的特饭碗,就算当一辈子学徒都不成问题。 可现在有了老师傅这道光卡后,他们这些“混混”就彻底失去了进入津门肉联厂的机会…… 王建国仅仅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便了解到了大概得情况,怪不得郑屠说这边的水很深,让自己注意安全! 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他们眼光也太过于浅显和单薄了,自一五计划开始,工业化就已经是全国上下不可阻挡的趋势,作为工厂里的生产人员,要求自然会越来越严格,不可能再是以往的宽松纳人标准,加上毛熊专家过来援助,他们对此也肯定有基本的要求。 就在王建国思索之际,几名小混混指着远处惊呼:“那不是陈胖子那闺女儿陈穗吗?长得可真水灵!” “尤其是背着那个斜挎布包,把她那胸前的优势都给展现出来了,我猜她就是故意的,想勾引男人的注意,真是个大骚浪蹄子!” “大哥,咱们怎么说?找不到人,要不把她抓回去玩玩,有她闺女在手,咱们也有条件跟陈胖子谈判啊!” “在理!我们上!” 几人低声商量,其中四个拿上麻袋就开始贴着墙边,开始不断靠近。 远处,陈穗正高兴的背着包,她专程到图书馆借阅了一本俄语书籍,就为了搞清楚王建国当时跟专家伊万他们聊天的内容,部分字词的发音她早就已经的牢牢记在心中,只要回家仔细查阅,组合起来就可以搞清楚大概得语义,她也算是能够切身实地的学习到实用俄语。 当她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立刻扑面而来的就是四个大汉,瞬间给她吓了个大跳。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你们挡着我的路了。” 陈穗小心翼翼的抓起胸前的布包肩带,低着头,小碎步走的很快。 可显然对方就是来找茬的,她往左,这群人也跟着往左,她往右,这群人也往右! 就在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对面的四人就已经开始打算动手了,只见一人快速上前绕后,用一块破布捂住陈穗的嘴巴,另一侧的麻袋随即就要套上掳走! 突如其来的遭遇,让陈穗吓得双眸瞪大,眼泪水直掉,只能用小粉拳给予反击,显然这棉花球只会让人越来越越兴奋! “住手!” 角落里,一人横跨步而出,这两个字如同天籁之音轰鸣在陈穗心中。 躲在墙后的王建国看着最后一位“小混混”居然先他一步冲出,眉头微皱。 好家伙!原来他娘的是组织好的英雄救美啊! 真是俗套! “放开她,陈穗别怕,我是小曾,曾旭伟,经常来你们家那个!”小混混曾旭伟挺身而出。 听见熟人的名字,陈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忙求救:“小曾同志,救救我!去找保卫科!” 她嘴里塞着破布,吚吚呜呜的说着,语义大致可以听清。 远处的王建国听着这名字,心中就开始不禁冷笑。 好一个曾晓仁,一个曾旭伟。 一个小人,一个虚伪。 人物的品格都彻彻底底的体现在名字上了啊! 不过,自己被人跟踪的事情可没完,要不是陈穗出来挡刀,对方也不会临时改变计划,加上刚才从陈家吃完饭出来,不帮帮忙自然说不过去。 那该怎么帮呢? 直接出手还是找厂里保卫科,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归他们保卫科管,但王建国总有些放不下心来。 因为郑屠提到过,老师傅被打的事情,他们当时也找了保卫科调查,却一无所获,始终找不到凶手…… 以当时的保卫科侦破案件的能力来看,也不应该一点线索都没有,顺藤摸瓜,找到几个嫌疑人还是有可能的,除非…… 除非,他们跟这伙人是一伙的! 王建国做成大胆加设,毕竟也只有这样,这伙混混才能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显然,这津门肉联厂里的水,远远不止自己看到的情况那么简单。 既然找保卫科没用,那么就干脆自己出手算了。 思考完毕也仅仅过了几秒钟时间。 期间,那曾旭伟就已经大步靠近,准备跟他的手下演上一出大戏!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响亮的口哨声响起。 王建国嘟着嘴巴,吹着口哨,缓缓从后边出现经过。 突如其来的人,立刻打乱了他们的变化。 陈穗也趁机挣脱掉了头上的麻袋,看向王建国的刹那间,眼神立马有了光。 与其让她求助曾旭伟,不如求助王建国! 陈穗的眼神变化,也被曾旭伟看在眼里,心里就跟打翻了醋坛子般,嫉妒到不行! 她从来就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盛怒之下,曾旭伟立马给小弟们使了几个眼神,小弟们秒懂,撒开陈穗拿上麻袋就冲了过去! “王建国同志小心!” 第192章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陈穗摘掉口中的破布,尽可能的出声提醒,同时那曾旭伟拉上陈穗就打算跑。 “赶紧走,趁他们不管你!咱们去找保卫科,只有这样才能帮那位同志啊!” 实际上,他就打算拉着陈穗跑开,让自己的小弟把人揍一顿再说,就算保卫科的人来了,也迟了。 陈穗原本想留下来帮忙,可听了他的话后,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没办法,那时候但凡遇到这种打架斗殴的事件,基本都是找保卫科处理,只有他们才有能力阻止事态进一步的发生恶化。 “陈穗不用走。” 王建国停下口哨声,眼神微眯,看这群混混,如同看待乐色一般。 “那名小同志,你疯啦!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不去找保卫科过来,怎么帮你?”曾旭伟仍旧继续表演,眼角里闪过一丝阴芒。 陈穗也很想留下来帮忙,可是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见犹豫,王建国干脆一语道破: “与其让你跟着混混头子走,不如待在我旁边更安全。” 此话一出,出击的四人连同曾旭伟都懵了。 他们反应过来,刚才的谈话应该是被听到了,如此一来,他们就更加不能留手了,一旦被保卫科的人抓到,王建国出来作证,那么一切都完了。 “你他娘的!长了嘴就开始胡诌,老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给我打,往死里打!” 几人抡起拳头朝着王建国就发起进攻。 远处的曾旭伟面色阴沉,不过他马上调整好表情,“陈穗别听他瞎说,我跟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保护好自己,我上去帮忙!” 可这几人的王八拳,哪里是王建国的对手。 要知道我可是上过山,打过熊,杀过虎的真男人! 王建国微微侧头,下巴扬起,双手抱胸,眼里平静的如同一弯湖水。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随着眼神释放而去,立刻让冲上来的混混们汗毛倒立,停住脚步小声交流: “不好!好像遇到硬骨头练家子了!那煞气就跟实质一样,我只有在久经沙场的老兵身上看到过,他们的眼睛都是一样的炯炯有神!” “怕什么!他一个人,我们四个,兄弟们抄家伙!” “他赤手空拳还能打得过我们不成?” 说罢,几人分别从后腰拿出一根硬质的短棍,棍头处还隐隐约约能看到残存的血迹,显然几人都不是善茬,假把式。 瞅见他们玩真的,王建国稍微认真起来。 原本他以为这种街头混混打架斗殴的事情,轮不到自己的头上来,这个时代也比较平和,就连四九城里的顽主们都得夹着尾巴,收敛做人。 可出了四九城这座围城之后,他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打架斗殴这事,一直绵延至后世,要不是后世的社会和谐,法律完善,警察力量充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恐怕社会的动荡少不了。 就像现在,他们逞凶斗狠那可都是为了真真实实的有口饭吃,能够活下去啊! “把他的嘴给我砸烂!省的他长了嘴,就胡说!我们怎么可能会跟工人站一边!” 那四名混混还在试图找补。 他们齐齐手臂用力,朝着王建国的脑袋抡来,势大力沉的力道,敲下去,就算是不死也会直接晕过去! 眼见他们下死手,王建国也不再藏着掖着,手摸向后腰,把系统空间内存放的龙泉宝刀瞬间拿出,宝刀出窍! 石破天惊! 一道凌冽的蓝白色刀气如同闪电般,炸裂而出! 几人的黑色瞳孔也瞬间被那道白光吸引住视线,猛地缩小,如同针尖! 快! 实在是太快了! 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反应,齐齐挥舞而出的木棍,已然被杀猪刀切削的只剩下把! 几人的虎口也被巨力震荡到直接撕裂,手掌顿时流出鲜红的血液! 欲要上前的曾旭伟立刻后退半步,朝着陈穗说道:“不好!出现刀械火拼了,你快去通知保卫科!” 陈穗还沉寂在王建国出刀的刹那中。 她眼中,那把刀明明挥的很慢,可又很快! “好……我立马去!” 回过神来,惊魂未定的陈穗也来不及过多思考,先跑去找保卫科了,她现在实在是没办法的确定,胜者会是谁了! 如果是王建国赢了,那么也需要保卫科将这些混混绳之以法,如果输了,她起码还能叫来帮手…… 瞅见陈穗走远后,曾旭伟也不装了,直接露出獠牙:“呦!没瞧出来,还真有点本事,不愧是跟你爹一样都是一辈子杀猪的,随身还带把杀猪刀。” “错了,我这不是杀猪刀。”王建国淡淡道。 “哦?有点意思,那你这是什么刀?”曾旭伟笑了笑。 趁着两人说话之际,一名混混从兜里拿出一支冲天炮,直接点燃,咻的一声,飞到天空中炸响。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专门用来杀畜生的。”王建国瞥见他们拉响炮仗,他倒要看看这个津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十几位同样戴着帽子的持棍混混陆续包围靠近,吓得街上看热闹的民众连忙大门紧闭,生怕掺和到其中。 听了王建国的话后,曾旭伟嘴角抽了抽。 嘴皮子倒挺利索!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想着,他便缓缓后退,消失在人群中,毕竟大部队来了,就意味着要发生大事,他先撤为妙。 …… 另一边,陈穗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向了肉联厂的保卫科:“来人啊!来人啊!那边有混混要打来我们厂宣讲的劳模啊!” 很快,她的喊声就吸引来了保卫科同志们的注意,很快,他们了解完情况后,就立马笑出了声。 “陈穗,你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狼来了的小孩子故事!我才见着他回咱们厂办招待所休息了!” “是啊!陈厂长跟我们说过,没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能打搅这位劳模同志,人家是客人,到时候丢了咱们津门肉联厂的面子就不好了!” “我说的是真的啊!” 几名保卫科的老油子瞅见陈穗着急的模样,心中就不禁发笑:我们当然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然后呢? 第193章 发现端倪! 此时,恰逢巡逻的公安干警经过,陈穗见状只能上前求援。 由于津门肉联厂的援助专家即将抵达,附近的公安局警备力量都被调配了不少过来,后续爱还会专程安排警队队长过来全程保障安全,因此他们此刻出现在厂子附近,也是为了维持日常的安全巡查。 公安闻言,便知晓这不得了,但凡出现伤亡,丢的可是他们津门公安局的脸面啊! 人家四九城来的劳模来你们地盘宣讲,被当地的混混打了,那算怎么个事? 很快,厂子里的保卫科便被干警厉声喊去支援,领导喊你过去,不过去也不行了。 “简直就是胡闹!都聚众殴打劳模了,你们还当开玩笑呢!人家是四九城的领导派过来的,各大报社记者都盯着呢!你想我们津门遭受全国人民的嘲笑吗?” “而且还是专家过来援助的特殊时期,上头领导和四九城的领导都看着呢!你们还敢搞事情,简直就是找死!” “等这件事情完毕后,你们保卫科的全体人员都到我们琼州道交口公安局学习报到!” 几番训斥之下,工厂保卫科的工人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面色铁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王建国这边,已然被持棍的混混们包围了。 在雷达的扫盲下,数量清晰可见,一共三十二号人马,如此庞大的帮派团伙,多半是建国后扫荡风波遗留下来的边角余料。 “一打三十二吗……” 王建国很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力道和手里的杀猪刀,他可以相当冷静的将这些人都废掉。 毕竟在他看来,只会作恶不会为社会做贡献的人儿,在牲畜差不多,切断他们手筋脚筋很轻松。 但……有必要吗? 传出来,自己一挑三十二毫发无伤,全员倒地,那到底是他们袭击自己,还是自己进行的屠戮? 流言蜚语传起来,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因此战斗没有必要,赢了顶多别人会怕你罢了。 想清楚利害关系后,王建国便想着如何不动手就让这些家伙停手。 大脑飞速转动,千万思绪渐渐凝成一股股绳索,这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和线索。 “归根到底他们也只是想着进厂当工人,有份稳定工作,能够养活自己,或者家里人罢了,能当混混打手的人家庭都不大富裕,自家京城肉联厂过来援助带来的技术要求和需求人的指标都是直接生搬硬套过来的,并没有考虑当地的实际情况,不可调和的矛盾自然也就会出现……” 王建国的思路很清晰,我能打赢这群人,但是却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等我下次再过来,可能就是几百人了,那有什么意义呢? 让我用金睛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或者破绽。 王建国眨眼间,瞳孔骤然金色,能力发动下每个人的身材数据、身上携带的物品、甚至体内是否有病变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如同开启了x光透视般! 他们除了裤兜子里的些许零钱外,无一例外都揣有冲天炮、火柴盒子,少数几个人后腰用油封纸包着半条卤熟的猪肉条子;他们的肠道里都统一有着细细长长的猪绦虫,很有许多的虫卵寄生在肠子里。 这就是王建国能够看到的全部信息。 “包裹的猪肉条有问题,肉的内部残留有大量的虫卵,虽然是经过卤制虫卵已经被杀死,但是像这种病害的生猪应该在检疫的第一关就被淘汰才是,怎么还能被屠宰,被烹饪呢?” “而且,猪绦虫病是能高温杀死的,就算是误食也不会有大问题,那么他们体内的虫卵又是怎么回事?” 王建国通过现状分析,念头在一两秒间便思考完毕,或许自己能够终止这场闹剧的关键点就在这里。 “都停一下!” 王建国风轻云淡的收起龙泉宝刀,将其放回后腰的刀鞘处。 如此举动,自然惊得包围上来的混混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对方掏把真枪出来,届时可就完蛋了。 为首持棍的是个瘦弱青年,外号“瘦猴”,他的脸颊和眼眶都因营养不良而凹陷,但他眼里和手臂上持棍紧绷的细长肌肉都在说明他会拼命。 “你想说什么?别想拖延时间,就是你们这群家伙,搞得我们……没有工作。”瘦猴话说到一半,习惯性的腹部绞痛,让他顿了顿。 缓了缓后,他将这腹部的疼痛都归咎于王建国等人身上,毕竟他始终认为这病症应该就是自己没有饭吃,把肠胃饿坏的缘故! “瘦猴别跟他废话了,咱们赶紧动手,刚才那个娘们肯定喊人去了,咱们速战速决,打完他跑了!” “是啊!今儿是放肉日,有些买了猪肉的兄弟不着急,我们家的老爹老娘已经好几个月没吃上荤腥了,这便宜错过可就没了!” “动手!动手!” 瘦猴手底下的混混们面色复杂,他们只想赶紧结束,然后排队买肉去。 曾工开设的秘密熟肉铺向来都是手快有,手慢无,他那卖的熟卤肉一直供不应求,刚出摊就会被排队人抢购而空。 至于来帮忙当打手,也是答应了曾旭伟,只要跟着他混,那么以后排队买肉的价格还会更便宜。 “你们是不是经常会腹痛、腹胀、腹泻、恶心、呕吐,到公厕方便的时候,粪便上有白色的虫节片?” 王建国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的心里。 成功让不少怒气上头的青年冷静不少。 “怎么?你难道还是个老中医?”瘦猴的眼神在王建国身上,上下打量。 “我不是,我就是个杀猪的。” 王建国眼见威胁已然不见,自顾自的拿出烟盒,点起烟来,那波澜不惊的举动,让众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我们京城肉联厂的检疫手册是我编策和撰写的,我之所以如此清楚你们身上的症状,那是因为你们或多或少都吃了带病的猪肉,对吧!” 王建国的眼神,如同一柄利刃直接刺穿在场所有人的心防。 “呐!那位小兄弟后腰上别着的,应该是高温肉,豆肉吧。” 第194章 高温肉,豆肉 其实,高温肉、豆肉实际上就是患了猪绦虫病的生猪舍不得丢弃,被人挑出危害最小的部位,再用高温烹饪,加入花椒大料等卤料煮熟,然后批发给小商贩去沿街叫卖的肉品。 由于品相还好,加上价格只有生猪肉的四分之一,在穷人堆里很受欢迎,毕竟这些人都快饿死了,这肉只要吃不死人就成。 对方但凡良心点还好,可如果是个黑心商人那就不好说了,他们不仅为了省成本不煮熟,还会大肆夸赞自己的良心,很是虚伪! 这群混混他们后腰上别着的正是此肉。 听着王建国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这肉卖的便宜,又比生猪肉香、好吃,哪里知道这肉有问题啊! “你胡说什么呢!”其中一个混混从后边冒出头来。 “我胡说?瞧你们一个个瘦成秸秆子的模样,就知道你们体内的营养都被那些寄生虫给吸完了。”王建国抽吸一口,吐出烟雾。 “继续糊里糊涂的吃下去,你们的眼珠子会逐步失明,头痛、癫痫、偏瘫、肠穿肚烂那都是轻的,到时候你们年纪轻轻的就死了,那可就不值当了!” 王建国形容的很贴切,这伙人最近腹痛的次数肯定不少,同时伴随着其他的症状。 “只有我能救你们。” 那名冒头的混混由恐转怒:“你他娘的吓唬谁呢!真当我们是吓大的吗?我们……” 说到一半,腹部的疼痛再次翻涌出现,疼的他眼冒金星,双腿无力,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瘦猴为代表的几人连忙上前,试图将其摇醒。 可无论摇晃的多么用劲,他都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的。 “送医院!快送医院!” “瘦猴咱们没钱啊!送去医院一样没钱医治啊!”几名混混提醒道。 “去医院吧,我来付钱好了。”王建国淡淡道。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10万(10元)示意了下,瘦猴犹豫了好一会儿,权衡利弊后,这才同意。 至此,一场大规模的械斗被终止,王建国花小钱办了大事。 很快他们便抬着人往医院的方向去了,人群也径直散开,不少原本仇恨王建国的人,眼神也好上不少,毕竟他们也想着万一晕倒的人使自己,那他也会出手相助的吧! 陈穗带着的公安和保卫科的人也来了,朝着小混混们散去的方向追赶。 “王建国同志,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陈穗环绕一圈,查看情况。 “没事,好的很,他们根本就对我动手。” 王建国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淡定,好像就跟没事人一样。 换做其他人,被那么多混混包围,早就已经被吓的不行了。 “咱们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担心了。” 路上,王建国又侧面向陈穗打听了厂子里的情况,可她知道的甚少,关于厂里的情况,她根本都不知道。 无奈,王建国只能去找郑屠了解情况。 刚巧他才出门买完虾蟹海鲜回来,同时征求意见后,将京城肉联厂派过来的其他老师傅也一同叫了过来,共同吃顿大餐晚饭。 此时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天色渐暗。 王建国的屋子里十分热闹,算上自己,大约共有八人左右,其中好几人身上都有淤青,估计就是被那些人给打伤的。 如此一来,人多自然就好办事。 “把你们的遭遇都给我讲来听听。” 几名老工人清楚王建国的地位,知道他不仅是检疫科的科长,而且先前还统管屠宰车间,深受吕厂长的器重,索性竹筒倒豆子般,把打听到的情况统统说了出来。 “王科长,这边肉联厂就如同咱们以前一样,采购科凌驾于检疫科之上,内部的管理十分混乱,一切都是新的,混乱的,丝毫没有条理。” “那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肉联厂才新建没多久呢,就等着毛熊专家过来援助机械设备,到时候等着大换血呢!” “肉联厂内部拉帮结派很严重,大部分老工人都极为抵制我们的到来,也就是那些学徒工,想认真学屠宰本事的人愿意跟咱们学,其他人我们是管不了……” 听着他们诉苦,王建国也明白了。 不是所有地方都像京城肉联厂一样管理完善的,加上自己入职后,相继推出的检疫手册、电击屠宰设备、肋排锯、罐头生产流水线等等,这些玩意都得到厂里所有工人们的支持,这才能高效的落实。 津门肉联厂建设之初,就是毛熊专家专程援建,想要打造工业化程度极高的工厂,依赖外部的技术,因此前期建设期间,管理混乱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初的京城肉联厂没有自己亲自找张彪对质,将其干掉,恐怕它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是人家厂子的事情,咱们也没办法过多的干预,我们能做的最多就是将我的检疫手册推广开来,让肉联厂提高自己的检疫标准,只有这样才能让当地的百姓们吃上放心肉。” 王建国说出自己的想法,以陈胖子的能力,肯定早就知道厂子里的情况了,他隐而不发,估计就是在等一个时机。 而这个时机,大概率是明天专家到场,届时他就可以假借专家的意思,大刀阔斧的厂子进行改革…… 借势而为,能给自己省掉很多的功夫和麻烦。 “他们厂子里的工人在悄悄售卖高温肉,这事你们知道吗?”王建国问道。 其中一位老师傅轻声开口:“知道,这事他们做的很隐蔽,而且都是拉到黑市上出售给小商贩的,黑市管控不严,比较好出手,这些情报都是我让我的学徒工去打听来的。” 至此,事情已经明了。 找到了敌人的把柄,处理起来就没有那么困难了,如果是毫无头绪,那么事情就不好办了。 希望明天的宣讲能够顺利,要是他们敢带头搞事情,那么就别怪我将你们统统曝光出来。 “都别聊工作了,你们想怎么吃?”郑屠又去外边的琼州道口供销社买了点花生米跟白酒回来。 王建国望着篮子里鲜活的海鲜,缓缓抽出刀子:“让我来吧。”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先把我的经验值薅了再说! 第195章 物种图鉴提升,明日的宣讲!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皮皮虾”,获得经验值200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麻蚶子”,获得经验值200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面条鱼”,获得经验值200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25%!】 郑屠一共买了六个不同品种的海鲜,被王建国依次解锁。 当然了,熟悉的津门紫蟹也有。 每一次的宝刀将其对边切开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都让王建国止不住的震惊。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350点(100点首日加成,25%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350点(100点首日加成,25%图鉴加持)……】 好家伙! 这光是屠宰一头小螃蟹,基础的经验值就高达200点! 加上其他的加成,现在所获得效率提升了数倍啊! 确实如同系统升级后的提示所言,现在的经验获取比先前高多了! 明天如果有机会的话,要看屠宰生猪的经验值有没有变化,按照王建国的猜测,应该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不过应该不多。 随后,王建国继续下手,将一小篮子的螃蟹统统宰杀完毕。 …… 医院里,瘦猴他们也没跑了,在公安和保卫科的联合抓捕下,他们也被找到了。 对于拉帮结派的事情,他们倒是供应不悔,没有抵赖,但对于同伙他们愣是一个也没有供出来。 不为别的,都是些穷苦人家,要是被抓了,家里恐怕会更加艰难。 由于聚众闹事,瘦猴直接被抓进局子里蹲了七天,至于受伤躺在场上的人,好转后也被拉进局子里蹲了几天。 公安们把事情处理好之后,就赶紧将津门肉联厂保卫科的工人们拉回去做思想教育。 …… 与此同时,四九城。 李启德家里也坐着好几个人,包德胜、张彪。 “李副听说王建国那小子跑津门肉联厂宣讲去了,咱们没有叫人给他收拾收拾,出口恶气吗?” “叔,士可忍孰不可忍,咱们到底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张彪歪着嘴。 “嘿!这还需要你们说,我早就跟那边的人通过气了,老曾那边应该已经让人动手了。”李启德笑笑。 “对了,他们那边最近需求怎么样,咱们提供的病猪够不够他们用?” 包德胜笑笑:“需求大的很啊!没想到这患了猪绦虫的病猪煮熟之后,居然还能吃,我就知道咱们以前白白浪费掩埋那么多生猪,就是活生生的浪费!” 这些天来,他早已经买通了病猪处理的卡车司机,将这些患了猪绦虫病的生猪运过去交接,通过售卖获取高额的利益。 “李副还是您有脑子,王建国斩断了咱们揽财的路子,您有活生生的走出另一条,真有本事!”包德胜竖起大拇哥。 李启德很清楚,这事情还真就不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而是那天会后,庞伟给了他一本老书,《畜禽肉尸产品无害化处理指南》,书里详细的写明了用水蒸煮对病猪肉无害化的处理的方式,他这才诞生了这个想法。 庞伟那时说,这是他们合作的小小甜头。 开始,李启德还不以为然,现在明白了对方还真是有几分本事,不说别的,光是肚子里的黑墨水就比他强很多倍。 有了这本指南,他不仅能够将这行业发扬光大,甚至还能让更加的穷困老百姓吃上猪肉,避免浪费,真的是一把上好的利刃! 果然,读书人就是厉害,光是略微出手,就能让他赚的盆满钵满,唯一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就是如此好事,他自己为什么不推广呢? 在现在肉食缺乏的年代,如果能够让更多的居民吃上肉食,恐怕他的地位和关注度也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才对! 李启德心中带着这个疑问,一直防着庞伟,生怕其把自己带进沟里,届时引发众怒,被抓到局子里判刑的可就是他了。 “现在不止津门肉联厂,全国上下很多条我曾经采购去过的地方都想找咱们讨要这门技术呢!李副咱们该怎么办?大力推广的话,咱们的届时会赚的更多啊!”包德胜显然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甚至设想起自己即将成为四九城的首富。 “你摸着良心问问看能不能推广?”李启德看了他一眼。 语气中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对方的手上。 包德胜挺了挺肚子,一脸谄媚的笑了笑,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就是良心啊!反正那肉煮熟了,本来就没事啊!能吃啊!虫卵都被杀死了,我不信他们宁愿饿着肚子,都不吃咱们得便宜肉。” 天下往昔,唯利是图。 只要他们的肉足够便宜,就不会害怕没有销量。 “哈哈,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出了事情,你自个担着,别怪我没提醒你!”李启德起身,从家中的抽屉中拿出那本指南,放在桌上。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本书,是你自己在黑市上淘的,对吧?” 闻言,包德胜明白,连忙点头:“没错,我跟小彪今天也没有来过您家,那事后的分成,咱们依旧是四六?” 干事的包德胜自然是六,而李启德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获利四成。 “二八。”李启德眼眸流转。 “哎呦喂!李副您也太客气了,您拿二成怎么行,说好的四成就四成!”包德胜笑的眼睛就眯成线。 “我说你二,我八!没有我牵头,这事儿你能成吗?”李启德不怒自威,语气里容不得拒绝。 “也成!我没意见。” 包德胜嘴上笑嘻嘻,心里娘希皮! 恨不得将李启德骂的祖坟冒青烟,啥都不干就拿八成,你怎么不去抢! 协调人手,收买司机,沟通路子,全都是他一个人干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不过,他也没办法,谁让他自己是没有什么本事,被降级成了采购科股长之后,家里的油水彻底断了,再不捞点,他们包家就只能坐吃山空了。 待包德胜走后,李启德又来到张彪身边说到:“我分三成给你,去把包德胜这些年的采购经验和路子资源,全都掌握在你手里,都时候他那两成,也是你的,外人终究是没有自己人用的安心,你可明白?” 张彪嘿嘿一笑:“叔叔,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看着傻侄子的笑容,李启德不由的嘴角僵住。 怎么这小子每次信誓旦旦的时候,我都有股不祥的预感呢! 第196章 宣讲内容,屠宰车间里的对抗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招待所外陆陆续续走过很多脚步声,王建国也洗漱完毕,在街边售卖煎饼果子和豆浆的小商贩那吃了早餐,便开始前往肉联厂准备上午的宣讲工作。 期间遇到郑屠他们,索性就一块儿过去。 来到厂子门口的门卫室,只见无论是门口站岗的保卫科成员,还是内部巡逻的人儿,都显露出了十分的认真。 郑屠也是诧异:“这帮家伙是怎么回事,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儿个这么与众不同?” “王建国同志!王建国同志!这边来!” 厂长陈胖子挥手招呼。 “昨儿的事情我听我女儿说了,真实太感谢你了,没有你帮忙这群家伙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提到这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原本想着再拖几天的,现在搞得自己女儿连夜收拾好行李回学校去了,下周还不知道回不来回来! 其实,自从当了厂长以来,这些厂子里的老派系他早就隐忍许久,就是为了师出有名,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将厂子里里外外统统整顿一下。 毛熊前来援助的专家自然就是最好的借口,以及王建国的到来! 先前他早就通过吕朝阳的口中得知,王建国撰写了一本检疫知识手册,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人拓印一份加以研究,彻底拔除掉厂里原先遗留的毒瘤! 没办法,津门肉联厂与其他工厂不同,他们的厂子主要是兼并了原先的两家老字号的香肠厂,内部既有屠宰,又有香肠等副食品的加工,原有的老师傅们他们顺应时代好好服从管理还好,可都是老狐狸,哪有可能如此安分! 背地里为了维护原先的小团体,搞了不知道多少手脚,陈胖子最初是花了大功夫在菜市场以及附近的农村地区招到了许多有本事的年轻屠宰工,可他们进了厂子后,没多久都统统不干了,甚至厂子里的不少老实的屠宰工也走了。 后续无奈,为了维持津门肉联厂的基础运行,和完成一五计划,陈胖子只能找上吕朝阳借调一些工人,重新给学徒工们培训学习,试图通过外调改变局势,可结果仍旧是不理想。 京城肉联厂的工人时常会被人下黑手殴打,他隐隐约约知道是厂子里的人干的,但是他也没法动,因为一旦动手,可能人全跑了,届时整个厂子瘫痪,他这厂长也是干到头了。 “王建国同志,您今天的宣讲内容是打算讲解你的剥皮机技术吗?还是……”陈胖子欲言又止。 “我打算更换一下内容,分享一下我们厂子里的检疫工作的先进流程,毕竟我的本职还是检疫科的科长嘛!”王建国回应道。 自从发现他们这有私底下售卖高温肉、豆肉的情况后,王建国便有了这个想法。 按照自己手册上检疫的牲畜,不合格的批次最后势必是会用卡车拉到外边焚烧掩埋处理的,基本不可能会有流通市场的可能。 负责开卡车的同志还是手下马福顺的亲弟弟,有这层关系在,王建国对此还是蛮放心的。 “哦?这个好!这个好!” 陈胖子竖起大拇哥,他听到了自己最想听到的答案。 “我们厂子里的至今还是沿用着旧的检疫流程,效果慢还不说,经常还会出现几只病猪没有被检查出来……你都不知道,自从你们吕朝阳给我们炫耀过后,好多新建的肉联厂食品厂、甚至肉格子都开始研究上了你的手册!我们现在就差您这关键的一手了。” “成!” 王建国笑着答应,原本还以为陈胖子会对自己临时更改宣讲内容有意见,提前准实了说辞,现在看来居然正合他意。 你说这不巧了吗? “场地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就在咱们得礼堂里,十点正式开始,现在七点五十,您可以休息休息做做准备工作,我就失陪了,专家们九点过来,我得过去接洽工作。”陈胖子嘱咐好,同时把他的秘书叫过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他。 说完,就匆匆忙忙的出门去了。 今儿上头派下来的五位翻译也同时到场,提前在小白城落脚了,那儿位于和平区解放北路附近,距离津门肉联厂大约五公里左右的距离,陈胖子需要从河西区解放南路口往北走,来到和平区解放南路,再拐弯来到北路,最终才能到达。 望着陈胖子远去的身影,王建国也该干活了。 “走,带我巡视一遍你们的工厂的流程,顺便给我讲一下,你们那些设备的是需要专家们搞定的。” 津门肉联厂的援建早就有计划了,上次考察团过来,恐怕早就已经干过此事,因此秘书肯定是知道的。 “没问题,王科长这边跟我来!” 秘书率先带领王建国到的是厂子的检疫科和采购科的入口,这儿是所有肉联厂的首要关卡,检疫不合格,采购数量不够,那么厂子每日的屠宰指标就完不成。 只见,津门肉联厂的检疫员低声下气的朝着采购科科长打了招呼,签好字后,这才开始逐一进行检疫。 好几头有些毛病的生猪,他仅仅只是多查看了一眼,就匆匆略过,一车十几头猪,几乎是没有调出不合格的,主打的就是小毛病当没病,大病当小病。 最后实在不得已,才勉强挑出一头有问题的生猪,记录在本子上。 期间,王建国只是远远的通过金睛便看出,对面的这些生猪起码一半以上都感染上了猪绦虫病,这样的生猪质量居然能够被成功采购,那么说明他们的采购标准也是完全稀烂,没有检疫手册的指导,他们估计也如同以前的包德胜一样,为所欲为! 全程看完,王建国也没有出声,而是让秘书带着自己来到他们的屠宰车间察看情况。 这边也没有好到哪去,屠宰工人们还在延续着传统的屠宰工艺,几人配合从按猪、杀猪,效率低下不说,把猪抗来抗去,那也是累的够呛! 唯一值得欣喜的是,郑屠掌管的那边,就延续着京城肉联厂的工序分离,效率和干净整洁程度高上不少。 “为什么这屠宰车间会分成两个部分呢?”王建国转头向厂长秘书询问。 “哦!那边是曾工带的队伍,他们都是厂子里的老师傅,说习惯了老方法,用郑股长的工序分离,他们效率反而慢了,还说干的非常不顺手,不习惯,连着好几天都需要大家一起加班才能完成每日屠宰指标,后来为了减轻负担,曾工便说先慢慢来,给老师傅们一些适应的时间,所以厂子才分成了两个队伍。”秘书仔细汇报。 王建国心中已然明朗。 果然! 这哪里是为了适应,分明就是在搞对抗啊! 第197章 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斯米尔诺夫 加上他们厂子里的混乱关系,自然不可能像京城肉联厂那样如此高效的完成改革。 再说了,刚开始的时候工人们不适应速度慢一点都很正常,只要继续坚持下去,等大家都适应之后,速度不就提上来了? 王建国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管了,最后秘书又把他带到另一边的产品副食车间,也就是香肠的制作车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里面的香肠挂的琳琅满目,肉香、肠香、各种香味扑鼻,让人一闻就食欲大开! 这个车间里就有序很多,老师傅们把精选出来的猪后腿精肉,手工剔除筋膜、淋巴等杂质,把猪肉剁碎,加盐排酸调好风味,腌制处理好后再加入一定比例的肥肉以及部分辅料,最后把肉馅统统放到灌肠机里,打结成肠。 这里用的灌肠机,还是传统的使用人工液压型,效率较慢,唯一的好处是可以相对精确的控制每根肠的大小。 至于肠衣则是用的天然猪肠衣或者羊肠衣,它们结实好用,加上价格较为低廉,是完美的肠衣材料。 光是绕场看了一圈,王建国就已经心中有底了,等到自己回去抽到个香肠流水线的制作图纸,京城肉联厂也可以开展香肠的业务,机器制作的水平难度不高,关键的是制作香肠的工艺和调味,这是很关键的,后面需要自己多加注意。 “王科长离十点就差半小时了,咱们移步到礼堂,开始准备工作吧。”秘书时刻关注时间。 听说毛熊专家也会凑热闹过来,听宣讲,他可不能马虎了。 “成,那我们过去。” 离开香肠车间的王建国,呼吸外边新鲜空气的时候,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香肠风味。 津门肉联厂的礼堂要大很多,比京城肉联厂的还要大个一倍左右,建成之初恐怕就是为了一劳永逸,后续不再进行扩建,索性开始就建够大小规模。 布置的话有些许的不同,但是观众席的排列都是大差不差,木头制作的排椅,铺了红布的礼堂,以及横幅上挂着的几个大字—— 欢迎劳模王建国同志莅临宣讲新技术! 等待期间,五位专家五位翻译同时到场,这个礼堂的外围也被警卫团包围的水泄不通,进入礼堂听宣讲的工人都必须得经过他们的检查才能进入。 几位专家的穿着打扮还是差不多,就是外边披着的呢子大衣脱了,脖子上系着的围巾也脱了,身上穿着列宁装,手中的烟斗不离。 “嗨!王建国同志,咱们又见面了!昨晚睡得好吗?听说你遇到了恐怖袭击?”专家伊万用俄语询问。 身旁的翻译是个刚入职外交部的女同志,京城外语学院毕业,与她一同到来的都是她的同班同学。 “王建国同志您好,很高兴在这见到你,张玉梅是我朋友,我经常听她提起过你。”女同志笑呵呵道。 张玉梅,扫盲班的小张老师?她居然认识? 要说这四九城大也大,不大也不大,基本到了上层,大家彼此间基本都认识。 “伊万专家说了……”正在那名女翻译准备炫耀自己的俄语能力时,王建国说出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他自然的用俄语跟伊万交流道:“不是恐怖袭击,就是单纯的街头小混混闹事罢了,我已经解决了,你们大可以放心。” 流畅的俄语瞬间引起了在场其他翻译的注意,她们完全没有想到王建国居然还会俄语,而且发音和词汇甚至比她们的俄语老师还要专业! 要知道,在当时如果有幸能够被外交部招进去当翻译,那可都是妥妥的金饭碗,只要不犯错,无论是未来还是仕途,那可都是前途无量的存在! 甚至优秀者可以参与重大外事活动、高层会晤以及国际谈判等等,帮助国家站在外交部的最前线! 而且晋升路线也是十分清楚明确,翻译官、外交官、外派国家使馆,能走到更加开阔的国际舞台! 加上现在两国处于蜜月时期,担任翻译后,家人亲戚朋友脸上都会沾光,会带来强烈的个人荣誉感! 所以,她们自始自终都觉得自个是十分高尚的存在,没想到,现如今一个肉联厂的劳模居然也能讲出流利的俄语,她们不吃惊才怪! “那就好我的老伙计,我们可不希望如此优秀的创新人才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中伤亡,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们主要掌管食品检验与安全的专家谢尔盖,今天我们主要开展的工作就是梳理工厂里的食品安全和检疫情况,由他带头。”伊万伸出右手介绍道。 只见从他们身旁走出来一位矮胖子中年人,肚子大的有点像酒桶,脸部和下巴都长满了柔软细长的淡黄褐色胡子,头顶部分略微有些稀疏,有地中海的前兆。 他的两只眼睛在肥肥的大脸上如同两颗豆子般,面部的颧骨高挺,苹果肌十分显着。 他伸出温暖的宽厚大手,热情介绍道:“我叫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斯米尔诺夫,我在莫斯科的肉联厂食品安全部工作了好多年,参与过很多的食品法律的相关修订,王建国同志很高兴认识你。” 谢尔盖的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站在其他四名专家身旁,他就像是信号格里最低的那个。 不过,王建国倒是看出了此人不简单,伸出手简单回握后,果然从他的手上感受到了十分厚重的老茧。 对方显然是从基层里一步步往上爬出来的,绝不是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之人。 谢尔盖的女翻译正想上前,可瞥了眼王建国后,她又顿了顿,她倒想在看看王建国的本事。 “那正巧了,我今天打算宣讲的内容,正是我们京城肉联厂的检疫知识手册,谢尔盖欢迎您到时候提出些宝贵意见。” 王建国微笑的看向门外,十点钟的时间已然临近,自己的宣讲马上就要开始了! 门外的厂长陈胖子在最后一个进来,高声喊道:“大家坐好了,今儿有毛熊专家在,不要在别人面前丢份,拿出咱们津门肉联厂的气势来!” “大家给予王建国同志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上台!” 第198章 震惊毛熊专家谢尔盖!疯子! 喊声喝下,礼堂里工人们就已然就位,听着陈胖子的声音,大家都不自觉的鼓起掌来! 平时无论在厂子里多么不对付,那都是对内,现在外人来了,自然不能在别人面前丢脸! 掌声如雷,在礼堂内炸响,听得人耳朵嗡嗡的。 会场的最后方,还有津门日报的记者到场,他们摆弄着照相机,随时准备记录,从而报道。 王建国暂时告别了几位专家的寒暄,缓步走到礼堂前边,迎着工人们的集体的目光,最后矗立于红毯之上。 专家们和陈厂长、副厂长以及津门肉联厂的厂党委等人,统统齐坐在第一排;第二排则是车间里的科长、股长、主任;第三排则是各小组长,后边就是每个车间的工人,排排坐,整齐有序。 那无名女翻译则是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专家旁边,进行实时的翻译。 十点钟声敲响! 王建国也准备好正式开始发言宣讲,底下的伊万凑过去,向身旁的谢尔盖询问道:“他说的检疫知识手册你知道吗?不会是我们得人给他的吧?” “应该不会,上次我们的考察团只是过来察看厂子的环境情况,以及设备的兼容性,像检疫手册这种专业的东西,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的移交。”谢尔盖尽可能的小声。 身旁的几位翻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耳朵早就已经竖起来了。 别以为她们只是单纯的翻译,实际上早就在进入外交部之后,她们就被拉过去进行了系统性的政治素养训练,这玩意儿可比翻译能力更重要! 她们的首要身份是为国家服务的干部,其次才是翻译,在工作的过程中,必须时刻维护国家利益,翻译的意思与内容都要符合我国当时的方针计划,同时还有做个“有心人”。 毛子专家们的不良言论以及讨论的秘密,她们都要时刻的铭记在心里,必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向自己的领导汇报,同时对听到、看到的一切技术参数、工艺流程、内部讨论都要守口如瓶,当然了,如果发现专家们在某些方面藏私,那么也要着重注意……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们此刻高度警觉,就是如此。 “咳咳!同志们,工友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受到领导的盛情邀请来到咱们津门宣讲荣幸至极,我就今天上午我看到的情况,总结我厂经验,给大家分享一下关于我们先进的检疫流程,供大家学习……” 王建国拿出一个小册子,这是自己的手抄原版,检疫科拓印好后,他就拿回来了。 底下的工人们一看到这个,瞬间就炸锅了! 要知道,京城肉联厂的使用新的检疫技术,检疫流程,早就通过陈胖子的口中的得知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个事,可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具体的内容是什么,他们并没有关注。 几位专家则是听着翻译实时转移过来的内容,开启了讨论:“你问问你们厂长手头上有吗?我们想亲眼看看。” 谢尔盖朝着翻译说道,很快陈胖子就拿了自己的拓本过来,递给翻译,先让她看一看,然后总结出主要的流程和关键点。 这么巨大的工作量,一下子就把她们的脑子给干烧了,没办法,王建国这册子就只有中文,没有俄文,专家们根本就看不懂。 不过,这也是个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呢,你想想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毛熊专家居然要看我们国人编写的手册研究,心底里的自豪那可都是油然而生的。 台上的王建国见状,直接提醒道:“我会详细讲解我们的流程的,大家不用担心听不清楚,听不明白。” 此举,大大减轻了翻译员们的工作量,她们微微一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要知道,翻译书籍册子那可都是需要熬上几天,才能大致翻译过来,而她们作为口语翻译,也就是翻译些口水话,真正专业的名词,也都需要校对和查阅才行! 好在,王建国讲解的过程中基本用的都是常用词,通俗易懂的给大家上了一堂生动的检疫课。 底下要说听得最认真的无疑就是津门肉联厂检疫科的工人们了,他们心里不知道多羡慕,但凡自己能有如此大的话语权,也不会再被采购科的人吆五喝六,昧着良心检疫了! 大约讲了三十分钟,王建国就讲完了检疫流程,不过他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讲述: “相信昨天我被混混包围的事情,大家应该都已经听说过了,那可是三十多名混混啊!我居然毫发无伤的安全回来了!大家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王建国微笑着,打算抛砖引玉。 此事,从昨晚保卫科工人回去,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职工宿舍,大家都知道这事。 他们打心底里好奇,王建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他还是个十分能打的武功高手?津门第一不成? “想知道!” 底下一位年轻的工人眼中冒出对王建国的狂热,自然登报后,他早就成了粉丝。 随着他的带头,越来越多的工人凑上了这个热闹,最后就连五位专家也露出了好奇心,跟着大家举手挥舞右拳。 “好!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很简单,在场的三十多名混混里都有病,被我看出来了。” 王建国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食用了患有猪绦虫的病猪,也就是所谓的高温肉,肠子里都是绦虫卵,如果大家最近都有腹部绞痛,或者头痛恶心的症状就要注意了,你们——很有可能也是。” 此话一出,在场的工人们都面面相觑。 高温肉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的东西,就如同黑市的存在,就连保卫科、公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几乎是没有人敢拿到台面上曝光讨论的,毕竟这玩意追查下去,很多没有肉吃的贫苦民众,将彻底失去吃肉的希望。 处理不好,分分钟会引起民愤! 而王建国居然敢在宣讲大会上讲?当着毛熊专家,报社记者的面前讲? 这不是在丢我们国家的脸吗? 底下暗中操作此生意的曾晓仁和曾旭伟脸都青了,牙齿咬的嘎巴响。 这王建国就是个疯子! 第199章 发动群众的力量,解决问题 台下毛熊专家们的翻译实时传译,很快也听明白了意思,恍惚间也都摇头不能接受。 他们彼此讨论起来: “这种病虫害的生猪怎么可能还能流入到普通百姓的餐桌呢,真是该死!” “谢尔盖,你们食品安全部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处理?” “当然是派警察到大街小巷去抓人,但凡干这个勾当的人都要抓起来,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动军队……” 他的表情严肃认真,似乎在说曾经的事情一样。 听得几位翻译面面相觑,她们听自己的老师说过,毛子生性彪悍,尤其是处理事务的时候,基本能动手就不多哔哔,如果有恐怖分子挟持了人质想要讨价还价,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连人质一块杀,目的就是为了剿杀对方。 那边的政策自然不能运用到其他的国家上,但是引起重视还是必要的。 台上的王建国继续道:“在我看来,肉联厂是国家的财产,是提供给社会稳定肉食的来源,是人民老百姓最重要的菜篮子,不少的医院、学校以及机关单位没有我们的保障,基础设施就很有可能会瘫痪,我们肉联厂的责任重大,决不能儿戏,标准指定出来,咱们就要严格执行落实。从某个层面来说,高温肉的确让某些吃不上的贫苦百姓开荤了,但为了一顿肉,生了病肚子脑子里一堆绦虫,损害的是他们直接的生命啊!” “我们的思想觉悟绝对不能局限在小的层面,大家试想一下,你生病了到医院,结果医院里的医生各个患病,打开隔壁病床的帘子,发现病友里还有你在学校内的孩子……当肉联厂的检疫彻底失去保障,哪还会有健康吃着让人放心的肉?我们是社会的螺丝钉,发展需要我们建设,同时也需要咱们健康持久的建设,大家说对不对?” 王建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尽可能的从工人的角度出发,讲述此事的严重性,同时又通过提高思想觉悟的方式,让他们明白,做这样的事情显然是辜负自己的国家主人公的身法的! 说完这几段话,在场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开始,工人们都是无脑站在高温肉那边,毕竟都是肉,能有的吃就不错,谁还会嫌弃这那。 但是一想到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国家,将来很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工作事务而出现问题,津门肉联厂的工人们就陷入了沉思。 国家是相信他们,这才让他们这些曾经的屠宰工们,检疫人员上岗,提供就业岗位,甚至还能有机会分房子,加上一五计划开启,未来的国家肯定会越来越富强,然而自己只为满足口腹之欲的行为短视行为,很有可能会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当思想高度提升到这,他们发现王建国说的很对,这不是在斥责他们,而是在救他们啊!那是把他们从无穷无尽的深渊里,拽出来,并且带来阳光的人! 再如此为所欲为下去,他们就根本没法面对自己,面对父母,面对祖宗,面对自己的孩子! “王建国同志说得对,我支持他!” 礼堂坐着的人群里,突然一位穿着工装的工人站了起来,高举右手,是郑屠。 其次,京城肉联厂的老师傅们也齐齐站起来支援发声! 两个,三个,四个…… 起身的工人们如同浪潮般很快就波及开来,越来越多的工人们效仿! 他们高举握紧的右手,如同锤子,王建国的话语就如同镰刀,二者相加碰撞,一切牛鬼蛇神,阴谋诡计都会彻底消失!!! 看到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底下的曾晓仁和曾旭伟也只能极为不情愿的起身效仿。 排头的专家和厂长陈胖子双眼爆发出精光,也纷纷起立。 尤其是专家谢尔盖,露出了笑容,他打心底里喜欢面前的年轻人。 “王建国同志还是有方法啊!兵不血刃,光是靠一张嘴和思想觉悟动员就让工人们意识到这是个错误行为,这样的人才不提拔到厂里的副厂长都可惜了!” “哈哈!谢尔盖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感性了,我记得你可是向来都是铁面无私的啊!” “很不错,如果王建国将来有机会,我想邀请他回咱们毛熊去,正好我家那边的肉联厂正在兴建,正是缺乏人才的时候……” 专家们嘴皮子不动,声音却从张开的嘴中传来,这是他们彼此交流的特殊方式,专门应用在这种特殊的场合说悄悄话。 身旁的翻译们也被王建国说的浑身热血沸腾,听着专家们的话,那更是震惊! 没想到,一段演讲居然能够收获毛熊专家们的赏识,那可真是太不得了了! 要知道,能被他们承认,那可都得是国家级大工匠那样的存在,才有可能! 而王建国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说心里没有丝毫的震撼那可都是假的。 她们看向王建国的眼神中,又徒增了好几分的爱慕之情,少女怀春,人之常情。 台上的王建国同时也高举拳头,说到兴起之时,他已经彻底忘记自己穿越者的身法,他已经彻彻底底的融入了这个时代,真正的成为了自己。 “同志们!国家需要建设,肉联厂需要发展,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功不可没的责任,光是嘴上说说可没用,咱们还得付诸行动,脚踏实地,大家说对不对?” 这次的煽动效果就比开始的时候好太多了,很多的工人振臂高呼:“对!!!” 整齐的喊声甚至能把礼堂都给震的隆隆响,回荡在内部,荡气回肠。 底下的曾家父子感觉到大事不妙,当即打算借口开溜! 可他再快,也赶不上王建国的嘴巴快。 “既然如此,这种祸害的源头,社会的蛀虫咱们必须得把他揪出来才行,大家说呢?” 此话一出,欲要逃跑的曾晓仁和曾旭伟立马被工人们围住了去路。 “曾晓仁你老实交代,你私底下卖给我妈的肉是不是没做熟?她最近一直腹痛,肯定是得病了,老子跟你没完!” “老曾你这投机倒把被人抓了现行,现在是跑都跑不掉了,也是你活该!” 底下的工人虽是肉联厂的工人,家里也经常能够吃上荤腥,但是跟低廉的高温肉诱惑相比,那些猪下水和花钱买的猪肉显然不值一提,因此很多工人家属都会去购买,加上都是工友的缘故,甚至都不用排队! 曾经的优先供应,现在成了优先患病,这谁能受得了啊! 因此,无论此刻有多少派系,都抵挡不了他们想供人的决心! 第200章 联欢晚会,起士林的俄式西餐大菜 曾晓仁被气的面如红柿,手指颤抖着指着:“你们!别忘了当初你们是怎么过来给我送礼打招呼的!” “还有你们,你们也卖……” 话还没说完,拳头就如同雨点般砸了过来,一拳把他的老牙都给打飞。 “老曾,有些事情该说说,不该说别说,尤其是过去的事情,可别忘了你家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很快,现场的闹剧就结束了。 工厂保卫科在警卫团的允许下进去现场,直接把两人带走,直接扭送公安局。 看到试图教训自己的罪魁祸首被抓走,王建国也是松了口气,表面上的祸患解决了,并不意味着结束。 不立威,不立规矩,很快下一个“曾晓仁”就会上场。 不过,这样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来做,宣讲结束,陈柳林陈胖子就顺势接管了位置,站在台上,假借专家和王建国之势,正式对厂子里的检疫制度、屠宰流程,进行全面改革和处理。 在场的工人们这次的态度就完全不同,经过这么一闹,很多以前有意见的老师傅们也都乖巧了许多,毕竟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顺应着一五计划的国家政策,他们如果再阻拦,那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上午的活动这才结束。 散场后,底下立马涌上来一群人,赫然是自己厂子里的老师傅! “王科长,真是的太谢谢您了,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原来我们先前被下手殴打,就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也够卑鄙无耻的,居然对咱们援助的人动手就算了,还试图对王科长你动手,这不是在公厕里点灯——找死嘛!” “哈哈!王科长今晚我们请你吃顿大餐去,我们出钱,你去不去……” 老师傅们笑的那叫一个开心,把之前的遭遇到的不愉快统统抒发了出来。 王建国心中的父亲受伤的疙瘩也终于解开,这伙人十之八九也从中使了坏,将他们抓起来,也算是为王老汉报了仇! 就在这时,专家谢尔盖和伊万走了过来,他们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同时递来一支香烟:“王建国同志,你再次让我们感受到惊讶,真是了不起,晚上我们那儿有联欢舞会,想要邀请你一块参加。” 在当时年代,来到小白城的毛熊专家们定期举行舞会,现在参加的都是前来援助的专家,以及中方的高级技术员,普通人是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的! “你就答应吧,这次一五计划前来援助津门的专家们都在那,是次不可多得的机会。”陈胖子在旁边帮腔。 他本来也想着邀请王建国参加的,可一想到那是人家的舞会,自己还完全不够资格,现在好了,人家主动邀请,自然不可能拒绝了别人的一番好意。 “成!那几位老师傅,咱们下次再约如何?”王建国自然不能忘了他们。 “害!咱们机会有的是,跟专家们吃饭的机会可不多,快去吧!” 舞会是从下午的四点开始的,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八点,本意是小白城里提前生活的专家们组织的,给新来的自己人接风洗尘,顺道才邀请了各工厂的厂长,以及陪同的翻译、以及津门的高级技术员等等。 陪同的翻译们都乐开了花,她们也都是刚毕业的女同志,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到舞会上呢! 她们对这种新式的玩意儿,就是好奇! 脑子里已经在想着晚上的舞会,她们穿什么新衣裳了,实在不行,就临时到百货大楼里买一套,这关于面子和礼节,可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相比较之下,王建国就显得淡定很多,不就是舞会吗? 等等! 我好像不会跳舞! 王建国不淡定了,作为联欢晚会,到场的女嘉宾肯定不少,况且自己还长得那么帅,恐怕会成为晚上舞会的焦点。 实在不行,就装装样子吧! 毕竟,大男人的不会跳舞也很正常,你看人家老李李云龙会打仗不就成了,交际舞不会跳又怎么了? 稍好,王建国跟专家们到食堂里包厢里吃了饭,菜都是专程请的津门起士林大饭店的厨子做好送过来的,菜品全是俄式大餐,他们稍后还要去小白城那边继续跟大部队汇合。 起士林大饭店又名“起士林西餐厅”,1901年在津门建立,在解放北路和哈尔滨道交口,被誉为国内第一家西餐厅,创始人是德子的阿尔伯特·起士林,建国之后被饭店被国家接手,并在53年的时候与维格多利餐厅,正式能够出品俄式西餐大菜,同时也可以经营其他的意式菜品和西式餐点,是当时招待外宾和重要宴请的场所! 陈胖子能够请他们过来,可谓是花费了相当大的手笔和功夫。 王建国也是第一次吃俄式菜系,桌上依次摆放着红菜汤、俄式冷酸鱼、土豆沙拉、罐焖牛肉、黄油乳鸽、奶油焗螃蟹,主食则是有大列巴、米饭,以及拿破仑蛋糕等等。 无论哪道菜,看上去都是热量爆炸的菜式,跟津门老百姓的吃食天差地别。 不过,这也倒是正常。 人家那地方天寒地冻,要是不吃点热量的东西,如何御寒?这就是为什么毛子的女人会在婚后迅速变胖的缘故,储存脂肪,才能更好的活着哺育下一代。 王建国尝了尝红菜汤,汤色红艳,入口酸甜,里面不仅仅只有汤,还有红菜头、牛肉、土豆、西红柿炖煮,口感绵密,甚至还能品尝到一丝丝香醇的奶香味。 毛熊专家们也在大快朵颐,当他们喝到红菜汤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汤里居然加了酸奶油!够正宗!谢尔盖、尼古拉、亚历山大、弗拉基米尔,你们快尝尝!这味道完全不输我出发前在莫斯科喝到的味道!” “伊万你可别骗我,昨晚忽悠我吃了个白色的大列巴,人家那叫白面馒头,这次还想骗我?” “没骗你,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几人用大勺子舀了一勺到自己碗里,一尝! 嘿!还真挺对味! 紧接着,他们又继续尝试了其他的菜品,味道全部都很对,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俄式的风味,甚至有些菜系甚至比家里的味道还好。 一时之间,他们吃的不亦乐乎! 王建国也依次尝遍了各个菜系,没一会儿,肚子就已经撑到不行,喉咙深处也开始传来发腻的感觉。 咱国人的胃,还是吃不惯外国的菜啊! ———————— (看到这,还没有评论的读者大大们,求个五星好评,你们的好评就是我更新的动力,谢谢啦~) 第201章 王建国的天赋,学会跳舞 中午饭后,专家们巡查了一圈工厂,就坐着车回去小白城准备晚上的舞会去了。 王建国、陈胖子欢送完也准备收拾一下,准备下午赴宴。 那几名女翻译同志倒是留了下来,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就迫不及待的冲到王建国身前。 “王建国同志,你会不会跳舞,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我们专业课老师给我们教过,这是跟外国人的基本社交礼仪。” “是呀是呀!你别害羞,当时我们跟班上的男同学都练过好多次了,很专业的。” 她们几个蜂拥上前的模样,引得楼下午休的肉联厂工人羡慕不已。 “你们都看到了嘛?这就是劳模的魅力啊!但凡给老子这样的荣誉,我说不定也早就娶上几个漂亮媳妇了!” “你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可是外交部派过来的翻译,年轻漂亮前途无可限量,咱们啊除非祖坟冒青烟,都配不上人家。” “诶!您这贬低自个的意思就不对了,咱们工人怎么了?都是凭双手打拼挣来的!” “那你上去找人家小姑娘搭讪去!去!” “嘿嘿,那算了。我没这胆,被人拒绝传开了,以后在厂子里多丢人啊。” 工人们羡慕到眼红,当事人王建国却内心毫无波澜。 她们的确是花枝招展,如同春天里娇嫩的花朵,活力满满,但是比起自己的媳妇秀芝,那可真是差远了。 论年轻,论姿色,论前凸后翘的丰腴程度,论性格,论付出,秀芝无一例外,统统碾压她们。 如此一来,这些外在花花绿绿的诱惑,又怎么能真正动摇我自己的内心呢! 更何况,重活一世王建国早已明白,光是找长得好看的女人当老婆没用,还得是像秀芝这样贤惠,懂得照顾人,勤俭持家,才是真正当老婆的好人选。 脱去皮囊,人无非二百零六骨,再美的人也终究会老去,再美的人心不在你身上,也终究是无用。 “不用了各位,你们跳就成。” 王建国轻声婉言拒绝,让一众女同志唉声叹气,铩羽而归。 远处的工人们都瞪着眼睛不可置信: “我嘞个娘诶!这是拒绝人家了?一个都不选?如果换做是我,肯定全都要,挨个小手都摸上一遍!” “你小子不好好跟你师傅学屠宰本事,整天想些有的没有,小心人家告你流氓给你抓起来枪毙喽!” “放屁!我这是学习跳舞,名正言顺,他们外国人就喜欢这样的放松方式。” “还得是劳模啊!不仅是创新能力值得我们学习,就连对待女同志的态度也同样如此!” 讨论声渐渐熄灭,随着吃完午饭困意上来,大家也都开始渐渐进入中午的休息时间,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小时,他们不抓紧打会儿盹,就得顶着疲惫一直干到下午了。 几位翻译女同志,则是就近回到了礼堂里,两两牵手,挺胸抬头,一手抱腰,一手两掌相握伸到外边,脚上的动作也随着心中的节奏开始摆动。 不仅如此,她们排着队跳了集体舞、戈帕克舞和水手舞。 其中戈帕克舞是最有意思的,大家应该都见过,就是她们抱胸,半蹲着提腿,脸上依旧保持着精神洋溢的笑容。 坐在观众席上的王建国则是通过金睛仔细查看她们的动作细节,加上自己的记忆力,很快他就已经把这几种舞蹈的要领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等轮到自己跳得的时候,那就简单很多了,照葫芦画瓢,依次按照动作来施展即可。 下午四点很快就到,女翻译们早就已经离开,回到自己的住所,更换上了漂亮的衣服。 而王建国也穿上了自己的唯一一套正装,领奖服,如果不穿这个,他也不知道穿什么好了。 相比较之下,陈胖子也不遑多让,穿着一套整齐的中山装,脚上穿着皮鞋。 两人结伴而行,分别打了一辆三轮车赶过去。 路上,陈胖子还会讲解一下沿街的津门风景,毕竟王建国宣讲完毕,要不了几天就会回去。 一想到这,陈胖子就十分舍不得:“王建国同志啊!要不这样,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可以向厂党委申请让你当我们厂子里的副厂长,我猜他们也会同意的,至于你的家人也大可放心,过来我就给她们安排工作,住的地方也是独栋的房子如何?” 这番条件,无论是放到哪一位工人面前,无疑都是王炸。 但,王建国不一样。 “陈厂长您说笑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厂子捣鼓的有些起色,于情于理我都离不开啊,况且我们厂子里最近还有些保密的大工程在干,我更是不可能离开。” 王建国所说的大工程自然是罐头车间里生产,生产出来的猪肉罐头可是要供应到前线的志愿军那去的! 虽然作为穿越者,王建国清楚临近战争结束很快了,但是能在此之前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那也是当之无愧的好事啊! 让战士们吃饱,让战士们不再羡慕其他国家的伙食罐头,这话说出去,无论如何都是令人骄傲的存在! “害!那好吧!” 陈胖子或许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他已经能够拿出自己最大的筹码了,如果能够让王建国动心,那么他们津门肉联厂明年也能出一个劳模了! “哈哈,既然小王同志您不愿意,那我肯定也不能强求,你放心好了,如果将来你有什么事情在四九城里混不下去,尽管来津门,我这永远为你敞开着!” 陈胖子再次立下豪言,现在不行,或许将来有机会招揽过来,那也是个十足的好事情。 “此话当真?” “当真!” 两人彼此间哈哈大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就不必多言。 三轮车很快就行驶到小白城附近,车夫也都停了下来。 “二位,我们就只能送到这了,前门有警卫团监管,咱们的身份进不去。” 陈胖子抢先付了车钱,带着王建国往小白城里走去。 “跟我来,这地方我来过好多次了。” 第202章 旗袍与布鞋 陈胖子继续介绍道:“小白城地区很大,共计占地100多亩,分为内城和外城,核心的内城区域就是毛熊专家们住的,外城则是有很多的外国人和咱们国人居住的地方。房屋建筑基本都是俄式、欧式建筑为主……” 沿着陈胖子指向的地方看去,王建国果然看到很多联排的楼房。 小白城顾名思义那是一座城,自然不可能就光有少数寥寥几个专家们居住,这必须得符合城市的繁荣才行。 东侧,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带底商的楼房联排楼房,楼上是单元房,提供给楼下的商人职工们居住。 西侧,是联排的别墅,有前门前院,房子共三层,一二楼居住,三楼则是坡顶的储藏室,每层都配备有卫生间,他们的厨房则是按照习惯设置在后院。 陈胖子先带自己穿过来外城的区域,这里非常的繁华,有饭店、酒吧、舞厅,以及理发美容、西服裁剪、化妆品、服装鞋帽及洋酒西点等等商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来到了50年代的上海。 下午的时候,商铺的店员们基本都是打着哈欠,他们的作息跟外国人差不多,到了下午就会关店休息,晚上很少会营业。 “这里之所以这么繁荣,就是因为东边临近津门的河海码头,外国人能够很方便的进出,你瞧那几栋酒吧,听说那边暗地里会提供攒劲的节目,有一天晚上我见过,应该是白俄的妓女……”陈胖子提到了些男人都会感兴趣的话题。 王建国用金睛瞥了瞥,果然,楼上的居住处好多名外国女子刚刚起床,正在梳妆打扮,准备晚上开始做生意。 桌上还摆有一沓沓的俄文名片,上面写着相应的联系方式。 走着走着,很快就走进了内城区域,这里才是专家们居住的地方,警卫团将内城区域重重包围,确保安全。 里面的建筑群样式比外城的别墅更加豪华,独栋、附带花园、每家每户都配备用专门的管家翻译、每户一台专门的小轿车。 王建国等人还没有靠近,就被警卫团给拦下了:“干什么的?请出示证件!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 陈胖子拿出了自己证明,以及专家们手写的舞会邀请函,警卫团们核对了半天,确认无误后这才准入。 与此同时,两人进门不久,翻译团的五位女同志们也到了。 她们穿着各色旗袍,头上的麻花辫子也拆散,换成了更加端庄温婉的发髻,一颦一笑间尽显她们年轻活力与欣喜。 “王建国同志!!!” 五名女翻译在后边挥着手,打招呼。 “你们好。”王建国转头回应。 “好帅!你们看到了嘛?他穿上中山装的样子简直就是美男子,脸颊如刀削般分明,五官分明,光是站在那里都让我们眼睛都挪不开!” “我这辈子有机会的话,也要找个当兵的嫁了,我们老师说了,当军嫂可是很光荣的!” “嘿,你们说,今晚的舞会上王建国同志会率先跟谁跳第一支舞呢?会不会是我!” 她们高兴的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很小,几乎就只有她们自己能够听见,尽管如此,她们的脸颊还是染上了害羞的红晕。 旗袍是个好东西,是专门根据东方女人的身材曲线设计的,修身的剪裁穿上去立马就会变得前凸后翘,加上高腰设计,能够极大的拉长她们腿的比例,让人不自主的将目光放到腿上旗袍的开衩处。 王建国看了几眼就收了回来,等自己从津门回去的时候,势必要给秀芝买上一件,不,给家里的老妈和妹妹都买上一件吧。 两人没走,反正目的地都是一样,索性就等上她们一起同行,女翻译们在递交了邀请函和出示工作证件后,这才得以进入,同时警卫团的人还派出两名警卫护送。 说是护送,实际上更多是监视与安全保障,直到将王建国等人送到专家别墅前或者舞会现场他们才会离开。 舞会的具体地点在别墅间的中心区域,叫作舞会俱乐部,隔着大老远就能看到俄文的俱乐部字样。 这里显然比外城更加热闹,王建国看到了除了毛熊的专家外还有不少津门文工团的同志们被邀请过来,想来也是,在津门援助的专家最多不到十个人,因此晚上的主角们大部分都是提前过来居住的毛熊家属们,他们更加喜欢热闹。 “嘿,女同志们你们好,我是津门中毛友好宣传协会的部长燕大秋,这位是……哦,我认出来了,应该是四九城里的王建国同志吧?幸会幸会!” 远处的文工团突然定住,其中一位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白色衬衫,崭新黑色皮鞋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梳着油头,发丝非常干净一丝不苟,胸口的口袋处擦有一支自来水钢笔,板板正正。 “燕部长您好,请问有何指教?”陈胖子显然是认识面前的人。 他们之前在考察团过来的时候就曾经接触过,那时候的陈柳林也是晚上被邀请参加晚会,结果白天的时候被这燕大秋批的狗血淋头,他说着装是对专家们的尊重,必须要的严格对待。 所以,这才有了现在他这身“标准”打扮。 燕大秋作为宣传部长,十分了解专家们的喜好,尽可能的做到迎合,他扫了一圈翻译姑娘们,立刻就发现了不足,他指了指姑娘们的开衩处说道:“你们穿旗袍怎么没有穿肉色的丝袜呢?你们现在就相当于穿鞋不穿袜子,要是被专家们看到,还以为你们不尊重他们呢!” 几句话语下来,原本信心满满,信心异常的姑娘们立刻低下头如同蔫了花朵。 她们何尝不想穿着齐备呢,可是能够从附近的裁缝铺子找到合适的旗袍就已经花光了她们身上所有的钱,哪儿还有余钱买旗袍。 在王建国看来,这个问题也不大,这燕大秋似乎对穿着打扮以及理解有些过于死板了。 事情还没完,这位宣传部长看到王建国脚上穿着的黑色棉布鞋时,整个人都懵了。 哪有人来参加舞会穿中山装,不穿皮鞋的? 他再次指点道:“王建国同志,你脚上穿的是什么啊!哎呦喂,难道没有人教你,一定要穿皮鞋嘛!这可丢大人了。” 第203章 王建国的回怼! 他愁眉苦脸似乎十分替他人着想的模样,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把目光引向下半身,引到他的新皮鞋上吗? 他说着,便抬起脚展示其自己的鞋子:“你们看啊,我这双就是经典三接头皮鞋,对待舞会就有像对待自己的工作一样,认真细致,每个环节都要做到位,只有这样的才能让专家们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才不会认为我们失礼。” 说这话话的时候,他脸上的骄傲都差点溢出屏幕,也难怪。 此时正值他的职业黄金时期,人的脸上如果半点的兴奋,那就奇怪了。 原本陈胖子和五位翻译姑娘们都以为王建国会忍气吞声,认真接受批评和教育,谁曾想,下一刻远远超乎了她们的想法。 现场如此有意思的画面,自然引起了后面文工团同志们的注意,他们也围过来凑热闹。 为了提前准备迎接专家们到来,他们早早就提前收到通知,准备起来,期间他们的老师自然就是部长的燕大秋,教导期间,他们没少挨他的批评。 但凡有任何不符合毛子的习惯的行为,都会被他严格纠正,穿着打扮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内容。 文工团的同志们被迫咬牙花了大钱才买了一整套的服装,然后又东拼西凑的买来了皮鞋,其实他们心里早就已经怨声载道了,在他们看来穿棉布鞋也不会怎样,甚至他们还亲眼见过考察团的专家们穿着布鞋来视察工作呢,人家都没有那么讲究,自个人确实非要揪着。 王建国抬起自己的布鞋,不卑不亢道:“穿布鞋怎么了?” “布鞋的确是不如皮鞋光亮,但它承载的是我们工人阶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延安时期,我们的战士就是穿着这样的布鞋,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取得了革命的胜利,它象征的是一种艰苦奋斗、不尚浮华的作风!” “毛熊的同志经常教导我们,真正的布尔什维克精神在于实质而非形式,我们两国都推崇劳动的光荣与朴素的美德。我相信,舞会的意义在于中苏同志间情感的交流与思想的共鸣,而非脚上鞋子的材质!” “部长同志,您脚上锃亮的皮鞋固然体现了他们工业的先进与优雅,我由衷钦佩。而我脚下的布鞋,则代表着我国目前的发展阶段和人民最真实的生活——我们正在用最大的努力建设我们的国家,即便条件有限,也绝不失尊严与志气。这难道不正是老大哥最初帮助我们的初心吗?中苏友谊的伟大,不正在于它能超越外在的差异,追求灵魂的共鸣与共同理想的实现吗?” “难不成,你是否定我们现在的成果吗?还是说你打心底里不认可我们的民族的尊严?” 王建国的话语犹如一颗颗发射得的子弹,强大且带有穿透力量,字字句句都打在了宣传部长燕大秋的耳中。 他一时之间,就震慑的哑口无言,加上王建国矗立在那,传来无与伦比的气势,更是震的他冷汗直流。 燕大秋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他突然之间有些后悔惹上面前的人了。 在他看来,你不符合礼节就应该虚心接受我的批评教育,从而改正才对啊!怎么会如此激烈的反驳我呢? 而且王建国反驳的话语极其有条理,从内到外,引经据典,说的他根本无处反驳。 难不成他还能反驳以前的成果,反驳以前的艰苦奋斗,反驳劳动光荣的精神,反驳真正的布尔什维克精神吗? 不可能。 此刻,他也深刻的被王建国教育了一顿,燕大秋瘪着嘴,也不再多说,他生怕现在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被人写举报信到上头去,只能灰溜溜的告辞,先行一步。 文工团的同志们也都集体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要知道他们心中这口恶气都不知道憋了多久,今天王建国一来就帮他们出了口恶气。 可想而知他们有多高兴! 为此,他们纷纷挺胸抬头向王建国同志敬礼,表示谢意,直到他们走后。 王建国身旁的五位翻译女同志这才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王建国同志,你可真厉害!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们都要被数落到不敢参加舞会了!” “艰苦奋斗、不尚浮华,您说的可真是太对了!今天早上的时候,那几位专家还跟我们说过,千万不要为了服务他们而大费周章,牺牲掉自己国家的意志,他们更喜欢接触到的是脚踏实地的人。” “就是啊!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沟通难道没了丝袜和皮鞋就无法达成了吗?我还真是不信!” 经此一役后,姑娘们对王建国的崇拜与敬佩就更加多了几分,其中还有一两位小姑娘心中早就已经暗结情愫,芳心暗许,甚至眼神里都离不开,恨不得一直看着他。 “哈哈,我们也走吧,别等会儿迟到了。”王建国笑笑,示意陈胖子继续带路。 此时,已然下午四点。 舞厅外,王建国等人都能听到里面广播里传来的阵阵悠扬的歌曲。 “是《喀秋莎》还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们老师之前给我们放过,他们舞会都喜欢用这两首曲子作为背景音乐。”其中一位小姑娘道出了名头。 王建国细细的聆听,果然,这两首曲子他也听得很耳熟,前世他无意间刷抖音短视频的时候,听到过无数次。 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能够亲自到达舞厅的现场聆听,并且稍后还要跳舞,可真是够独特的。 联欢晚会自然不可能只有跳舞,还有相应的餐食,这不,一位位擅长做俄式大餐的厨师们进进出出,把晚会需要的餐食都提前准备好,依次摆放在两侧长条的桌子上,桌上铺有俄式风格的餐布。 这样的就餐形式让陈胖子以及翻译姑娘们眼前一亮,玲玲满目的餐食整齐的堆放在桌子上,无论谁来看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 王建国瞅了一眼,这不就是自助餐吗? “嘿!同志们,姑娘们你们来啦!” 远处的专家伊万和谢尔盖打着招呼:“这边这边!” 第204章 女翻译同志们的智慧,舞会开始! “来了!”王建国用流利的俄语回应。 就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却被翻译姑娘们拉住,她们悄悄的从兜里拿出几颗大蒜,塞到王建国的兜里。 “你们这是……”作为当时的王建国有些懵逼。 这是什么情况,他见过在舞会上有人送各式各样的礼物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送大蒜的。 几位翻译小姑娘捂着嘴笑着没说话。 无奈,王建国只能将它们递过来的大蒜放好,过去跟伊万谢尔盖他们打了个招呼。 “建国同志好久不见,来尝尝我们这的雪茄。”伊万也是不客气,拿起桌上的雪茄就递了过去。 这玩意要不是舞会今天提供,他们也舍不得抽,但是面对好同志的时候,他们也丝毫不会吝啬。 实际上,对于毛熊人王建国其实并不讨厌,相反,对于能够踏实教授我们知识和技术专家,他打心底里尊敬。 前来援助的专家有很多,其实他们大部分都非常友好,就比如津门肉联厂,原本他们可以直接过来把图纸一丢,靠嘴指挥厂里的技术工人就成了,但他们没有! 专门派遣了考察团过来查看情况,回去之后,他们就又依据现场的实地情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因地制宜的调整,同时也正是这次的调整图纸,他们发现了自家肉联厂图纸存在了很多技术上的问题,他们也没有无视,而是积极的调整修正。 他们五人秉持着一个信念:过去毛熊在建设中走的弯路,他们是不愿来到这再走一遍!他们会不留余力的把自己知识和经验都统统教授给当地的技术人员们。 王建国接过伊万递来的雪茄,点燃之后,试着抽了一口,差点给他眼泪水都给呛出来。 雪茄的味道怎么说呢,就如同在抽一根燃烧的木头,里面还有辛辣的白胡椒味道,以及土壤的味道,抽了一口后,喉咙和鼻腔里都充斥着浓厚的焦油味道,哭酸味不断地反噬上来。 “哈哈!你抽的太大口了,要像我一样小口慢吸。” 说着,伊万便开始了示范,只见点燃的雪茄在入口之后,闭目,缓慢的感受其中的风味,抽完一口之后,便拿起旁边调制好的伏特加猛灌一口,连绵不断地刺激,让他的白嫩的皮肤立马红润了起来,整个人白里透红,情不自禁的叹出声来。 “舒服~” 见此,王建国这才明白自己抽不惯的原因,人家一直以来抽的都是没有滤嘴的猛烟,喝的也是高度数的伏特加,雪茄的味道不过是个刺激的调味剂罢了! 寒暄完毕后,王建国也是拿着酒杯回到了几位女翻译同志的位置,与此同时,陈胖子也在嘴里塞了几瓣大蒜,静悄悄的嚼了起来。 “陈厂长,您这吃大蒜是?” 哪有人在联欢舞会马上开始的时候吃大蒜的?这不是明摆着熏人吗? “害!这你就不懂了,我跟你讲……”陈柳林说到一半,那刺激的蒜味,就让王建国皱紧了眉头。 翻译女同志看不下去,直接接话道:“哈哈,这是我们老师教我们的,提前吃大蒜可以抵消掉他们身上的体位,尤其是晚上的舞会,基本都是贴身跳舞,咱们要是想要心无旁骛的跳好舞,就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如此新奇的事情,王建国还是第一次听。 不过,通过她们的讲述,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毛熊专家们长期食用奶制品、肉类以及各种洋葱大蒜,加上遗传因素,身上大部分都有一定的狐臭,提前吃大蒜,就可以通过大蒜素在肺部形成一定的屏障,互相抵消。 在没有除臭剂的五十年代,这种土办法,彰显的都是人民的智慧。 “这些女同志们吃大蒜我能理解,陈厂长您这是打算跟谁跳?”王建国笑着看向陈柳林。 只见他目光坚定的盯着远处本次舞会的组织者,那是一位毛熊大妈,很早之前就在这里住了,建国之后,国家专门派人跟她交流,让她负责小白城里的舞会组织、放电影等集体活。 王建国循着目光看去,那位大妈是典型的中年妇女发福典范,毛子的基因极为强大,到了她这个四十多岁的年纪,体重基本都是两百多斤以上。 陈厂长,你真是饿了呀! 或许是知道王建国的疑惑,陈胖子解释道:“你不懂,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有我陈柳林吃大蒜跳舞,我收到上头的命令,必须要陪她跳高兴了,这样以后津门的舞会活动,才能越开越大,甚至以后会有大批量的专家过来……” 我确实不懂。 王建国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接受到这样的任务,不然回家怎么跟爸妈交代,怎么跟自己的媳妇交代? 舞厅里陆陆续续的进来人,很快整个舞厅就已经人满为患,几位女翻译也是赶紧趁着机会把大蒜塞到口中,缓慢的嚼了起来,让蒜味素均匀的充满口腔与肺部。 说是下午四点钟开始,实际上只是进场,一直到现在五点多钟,联欢舞会的主持人方才上场,正是那位毛子大妈。 她身旁还站着宣传部的部长燕大秋,作为翻译,实时传译。 本场的晚会设有跳舞区和休息区,燕大秋在毛子大妈讲完之后,他又补充了几点,主要是嘱咐在场的国人—— 比如参加舞会的男同志不能一直邀请一位女同志跳舞,要雨露均沾,避免造成对方的困扰;同时也不能邀请同性跳舞,不得男男或者女女共跳,一定要是异姓;女同志除非要上厕所等必要休息,面对男同志的邀请时,不能拒绝…… 他讲述都是些跳交际舞的规矩,大部分的毛熊专家们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没办法,在那个年代,能够穿着整齐优雅的跳上一支舞,是极为浪漫的事情。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大家请便吧!” 随着燕大秋走下前台,窗子外夕阳也跟着落下,舞厅内也依次亮起的各色各样的灯光,广播也同步播放《喀秋莎》的俄语曲子。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第205章 舞会的规矩 曲子悠扬,听得王建国激情澎湃。 耳边传来的不仅仅是韵律,而是曾经的枪林弹雨,曾经的血泪与汗水。 吃好大蒜的姑娘们见舞会开始,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处于礼节先陪各自的专家跳了一曲。 等待舞蹈结束后,她们便率先冲到王建国面前邀请,此时王建国面前站着那位是五人中最外向,身形也是最小巧的一位。 “王建国同志您好,我叫张婉婉能跟我跳支舞吗?” “可以。” 舞会的规矩就是没有特殊的理由不能拒绝,王建国也只能遵守。 这位女翻译同志个子也就一米六出头,娃娃脸上却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淡蓝的旗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她身材嫚妙,前后的凸起天然匀称宛如流水,一举一动间都凸显出端庄大气。 其他的女同志们看见被抢先,也就只能低头掩饰心中的失落,没办法张婉婉是她们学院里跳舞最好的,尤其是交谊舞。 但,并不是好事。 女方越会跳,相反则会衬托王建国这位“新兵蛋子”的窘迫,其余四位女同志虽然被其他邀请继续跳舞,但是她们的眼神却是牢牢的盯着。 “建国同志,听说你不会跳舞,没有关系的你跟我的步伐,我们慢慢来。”张婉婉轻声细语,生怕破坏自己端庄的气质。 “好。” 实际上,刚才又经过一轮的观察,王建国已经把交谊舞的两个舞种,华尔兹跟布鲁斯给看清楚,脑袋中已经有了舞步的雏形。 华尔兹也叫“慢三”,就是三拍一小节,节奏是“强、弱、弱”,第一拍男进左、女退右,第二拍男进右、女退左,第三拍男左脚并向右脚、女右脚并向左脚,剩下的拍子就是在不断重复。 布鲁斯则是“慢四”,四拍一小节,节奏为“慢、慢、快、快”,男人始终以左脚起步,女人始终以右脚起步。 跳舞的姿势很简单。 王建国跟其错开些许身位,右手轻扶她左侧肩膀,张婉婉则是左手轻搭男士右肩,剩下的手掌则是相握,双方抬头挺胸,身体保持约一拳半距离,仪态挺拔。 随着曲子时而左进一步,时而右退一步,讲究就是优雅浪漫几个字。 女同志意料之中被踩脚的行为并没有发生,相反,由于她过于害羞低头,还不小心的踩到了王建国好几次。 没办法,舞会向来都是男人主动邀请女人跳舞的,她刚才此举只是一时之间太过于上头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等到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王建国早就已经不输给她这位外语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了!!! 远处另外四位女同志也在密切关注,她们完全没有想到,预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她们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舞曲结束后,王建国向张婉婉表示感谢,刚才自己完全沉浸在心流之中,早就已经跟舞曲融为一体。 以他现在的造诣,等回到四九城里,完全可以当交谊舞的老师,让秀芝也学习学习。 不过,这又会出现另一个问题,自己没有唱片机和留声机,没法放曲子。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弄一台了! 这问题应该不大,王建国记得电视剧里的傻柱可是从大领导的家里弄了一台回去听。 几位女同志趁着休息时间,聚在一起彼此交流: “婉婉,你怎么回事?怎么王建国同志跳的舞蹈甚至比我们老师的还要标准,他不是没有学过跳舞吗?” “他可真像是个宝藏,总是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不愧是四九城里的劳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还会说流利的俄语,通过今天的表现我都怀疑他在毛熊留学过!” “我也不知道,真是太丢人了!今天的舞会我恐怕都没有心思继续跳了。” 稍后的几个小时里,王建国看休息够了,就随意邀请几位现场闲着的女同志跳舞,纯粹当磨炼自己的舞技,如此优秀的舞蹈表现自然引得毛熊专家们的特别关注。 他们通过今晚的联欢舞会对其更有好感了! 至于那燕大秋就比较倒霉了,他邀请跳舞的女同志虽然都没有拒绝他,但是现场的目光大部分都被王建国吸引走了,无论他跳的再专业也无法博得面前美人的关注。 陈柳林陈厂长也“光荣”的完成了他的任务,如释重负。 整场舞会氛围也十分融洽,专家们跳开心了,现在过来凑热闹的文工团干部们也尝试到了跳舞的新奇感! 各方面都非常满意! 舞会结束时,已经临近晚上的八点了,津门的天早就已经黑了下来,明晃晃的月亮高悬半空,照的大街上亮堂堂。 即使没有小白城街边的路灯,也能够让人看的清楚。 五位专家基本全都喝多了,醉醺醺,脚边的伏特加酒瓶堆了一瓶又一瓶,看的陈胖子嘴角忍不住抽搐。 要知道这些专家们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在他们的群体中尤其流行“酒桌文化”,你想要跟我谈技术,拉近距离、试探底牌,那么就酒桌上见! 当年很多不少的技术人员,都曾自掏腰包私底下找专家们喝酒,就是为了能够套取更多有用的经验技术,毕竟人家嘴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年的弯路。 陈胖子看着醉成一摊烂泥的专家们就知道,明天想要见到他们最快都得要下午了。 “我们走吧。” 舞会结束,陈胖子带着王建国离开,出了内城来到外城,果然跟他白天说的一样,除了几个酒吧之外,其他的店铺都已经闭店休息。 透过外部的门窗,王建国能够清晰的看到不少舞姿妖娆、略带晦涩的场景。 二人离开小白城的时候,门口的警卫团再次核验了身份,这才允许放行。 坐在回去的三轮车上,王建国看着街边的寂寥的景象,回想起刚才的热闹,不知为何突然感受到些许的寂寞。 看样子,过两天是时候回家了! 第206章 买些津门特产,突发事件! 翌日,王建国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才起来,反正现在宣讲的任务已经完成,距离出差结束的时间还有几天,倒是不着急回去。 来都来了,自然要买上一些当地的特产回去。 正巧今天是津门农历的“一、四、七”赶大集的日子,王建国特地去了历史最悠久的咸水沽大集市,那儿距离小白城的距离不远,坐公交车就可以抵达。 逛了一圈下来,王建国倒是品尝了不少的特色,比如狗不理包子、煎饼果子、津门板栗,最后买了不少的桂发祥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果仁张等糕点货品。 随后他又看到了津门最有文化特色的摊位——泥人张彩塑! 这是津门传统的民间艺术品,以胶泥为料,手工捏制,捏制的人物形神毕肖,栩栩如生。 王建国记得很清楚,这玩意儿后世列入了非遗,同时还写进了语文课本里,这是妥妥的好东西,买了几个泥塑小人给妹妹王翠翠。 其次,在集市上买了五斤生龙活虎的紫蟹,王建国便离开,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将螃蟹统统放到体内,专门开辟的蟹塘饲养起来,以后自己的能够无限制畅吃的品种又多了! 最后,他找了家老字号的旗袍裁缝铺,想着给媳妇秀芝、老妈陈凤霞定做一件旗袍。 没想到,这老字号“瑞蚨祥”是四九城的分号! 经过一片问询得知,定做旗袍的周期很长,做好最少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王建国自然不可能逗留在此次如此之久。 好在,他们作为分号可以联系上四九城的铺子,他们只要把衣服做好就可以直接送到主店,届时会专程派人过来送上门,当然了,制作的费用也会贵上些。 王建国爽快的付了钱,便步行打道回府。 就在其离开裁缝铺的时候,远处的胡同角落里闪过几道阴影。 “有人跟踪我吗?有点意思。” 王建国故技重施,打开自己的雷达地图,很快他就根据面前的胡同想出了合适的线路。 没一会儿,他就在七拐八扭中,消失了。 后面负责跟踪的人有些懵了,他们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跟丢了,这可怎么交代啊! 他们依次现身,彼此对视,戴在头上的布质帽子就如同金箍咒般,让他们头大。 “你们是真的没完了是吗?又是你们!上次看来我没有出手教训你们,真的是得寸进尺!” 绕到身后的王建国从拐角里出现,他赫然发现跟踪自己的人正是上次那群小混混。 只不过,那名叫“瘦猴”的头头不在。 混混们被王建国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连忙开口道:“且慢!” “我们不是来找茬的!” “那你们想干吗?” 王建国看见他们面色温和,手上也空落落,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拿着家伙什,也就把伸向后腰的手抽了回来。 “我们是想向您道歉的!”混混们异口同声,似乎这句话已经练习了许久。 “行了,我知道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对于这群混混,王建国知道他们不过是挣扎在贫苦日子中的苦命人罢了,根本没有必要为难他们。 “听说您过两天就要走了,我们大家伙一商量打算集体给您送行。您甭觉着客气,您救了我们大家伙一命,最开始我们都以为曾家父子大发善心卖给我们的都是边角碎料肉,没想到天上根本不会掉馅饼!他们卖给我们的高温肉居然是带病的,听了您的话,我们也才明白当初是多么的无知……” 混混们真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语气里满是诚恳。 对此王建国并没有往心里去,你是这些人买肉的时候,一定是蒙在鼓里,毫不知情,他不信。 这高温肉不仅卖相好,而且价格还比寻常肉格子市场里卖的便宜,他们还去买,难道他们心里就不曾怀疑过,调查过,询问过吗? 显然从常理上不可能,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王建国自然不会再管。 “成了,我知道了,你们想咋样就咋样吧。反正津门肉联厂从今儿起,估计是要严格执行我的检疫流程和制度,相关的病猪也不会流入到你们的市场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矗立在原地的混混们彼此对视:“怎么办?我们是继续给王建国送行吗?还是……” “当然要送!他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及时发现问题的话,我们很可能会一直被那曾晓仁蒙在鼓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咱们津门混混里吃过高温肉的人有多少,给我报个数。” “大概有一万五千多人!”负责后勤计数的混混说出了自己的统计结果。 “成,王建国同志悄无声息的救了我们命,现在他要走了,你说我们能够让他静悄悄的离开吗?” “那肯定不能啊!我们津门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到时候我们一万五千人齐聚火车站,为我们的救命恩人送行!我这就传令下去!” 他们商量完毕后,就立刻带头去执行了。 实际上,这是他们昨晚商量一晚上的成果,并不是临时起意。 …… 另一边,走回到厂办招待所的王建国并不知晓这些,他把大部分的特产都收进体内空间,留下少部分的轻便的东西之后,他就来到津门肉联厂的屠宰车间。 昨儿,他又是宣讲又是参加舞会的,都忘了自己的屠宰大事! 每天的经验值获取必不可少。 郑屠作为车间里的股长自然热情安排,甚至让车间里的所有学徒工通通过来观摩。 王建国戴好防水围裙,穿好雨鞋,拿出自己的龙泉宝刀,从按猪到放血,到屠宰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得不说,自然京城肉联厂用了机器后,他很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亲自动手屠宰生猪了。 一个小时不到,王建国就已经把肉给按等级和部位给切好,现场的学徒们更是被惊讶的目瞪口呆,这亲眼看到的实操,比昨天的宣讲还要震惊! 陈胖子作为厂长,自然全程围观,也在惊叹王建国干净利落的操作。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走了过来,附耳汇报道:“厂长不好了,那五名专家点名明天中午要吃牛肉,咱们这只有猪肉啊!” 陈胖子闻言,立马懂了,这哪里是想吃牛肉啊,分明就是想看看他们厂子里有没有处理牛羊肉的能力。 “这样,今天让采购科的人无论如何采购回一头牛来,顺便把咱们厂子里老师傅都叫过来,看看有哪个人会宰牛的。” 第207章 送上门的经验值,屠牛! 陈胖子有些担忧,要知道杀牛可跟杀猪不一样。 牛皮的价值极高,因此大部分杀牛的地方都会特地的剥好皮,再进行屠宰! 而他们厂子里有剥皮经验的老师傅并不多,会这项技术的曾晓仁还被抓了,工厂里就更加没有这样的核心人才了。 加上宰牛的时候,流程要更加的严格,比如牛血就必须要完全放干净,不然牛肉的颜色就会发暗发酸,如此一来就更加的考验屠宰师傅对于牲畜血管精准程度,必须一刀切断血管! 还有就是牛的体型大,重量大,想要完整将其宰杀,就必须要很多人彼此相互配合,规模甚至比杀猪需要的人还多,这样一来,作为主刀的指挥就很重要了。 上述那么多条件叠加起来,能够匹配且立即上手的老师傅,陈胖子还真就找不出来…… 就在其烦恼之际,他的眼神无意中看向王建国,突然之间灵光一闪! 对啊!眼下不就有个最合适的人选吗? 要知道王建国不仅屠宰的技艺高强,而且研究出自动剥皮机,也就是说他的手动剥皮技术自然也不赖! 想到这,他立马把王建国喊了过来,说明了情况。 听闻此事的王建国有些讶异,没想到居然还会有送上门来的经验值,那自己肯定没理由拒绝啊! 自己在四九城里也就只杀了羊,牛还没有杀呢,正好把这个图鉴给解锁了,顺便看看系统升级之后,杀一头牛能够给自己多少的经验值! 陈胖子见王建国答应,心中也是乐开了花,当即承诺道:“小王啊!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去给你送行!需要提前买车票的话,就跟我说,我让秘书跑一趟省的你急急忙忙了。” “没问题,就明天下午吧,上午我忙完了就回去。” 王建国有点想家了,毕竟秀芝挺着大肚子在家,一家人就指望着自己一个劳动力活着呢,离开太久肯定不行。 “这么着急?不多住几天?我给你们厂长打电话多给你宽限几天!”陈胖子极力的挽留。 “差不多了,咱们有空再相聚吧!你也知道,我们新建的罐头车间里正如火如荼的忙着呢,我回去还得抓一抓。”王建国找了个正当借口。 闻言,陈胖子点了点头。 京城肉联厂有条件做大批量的猪肉罐头供给给前线的志愿军,这是他们所有肉联厂厂长都知道的事情,心中早就已经羡慕的不行了! 他们很清楚,一旦此事完美完成,他吕朝阳以及京城肉联厂的地位将会无限拔高,甚至一举成为全国排名最前列的厂子! 当然了,主要的贡献者和当事人王建国恐怕也会升职加薪! “嗯!这是大事,可不能耽误了!”陈柳林思索了一会儿,好奇发问:“小王,你们现在罐头的库存有多少了?什么时候打算发车?” “我们现在每天的产量是500罐,根据计划,七天的罐头检测日期,最快能发车也需要七天时间。不过,一共也就能提供3500个罐头,显然是不够提供的。” 王建国算着车间里的产能,如果运行二十四小时的工作制度就不同,产能能够翻三倍,加上熟练之后,大家的速度也会有相应的提升,总的罐头产量可以做到2000一天! 两周发一车,也就是说每次能发两万多罐猪肉罐头到前线去! 虽然不多,但是分着吃,尝尝味也还是可以的!等到后面工程部的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罐头生产流水线落实,王建国很有信心每次能发车十万多罐! 现在才五月份,距离正式结束的十月,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候,届时应该能够每位志愿军战士都能够吃上!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你了,反正我的态度就摆在这了,你要是在四九城混不下去了,随时来我津门找我,我这肉联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哈哈!”陈柳林露出笑容。 “成!” 聊完天后,王建国又继续回到了原先的屠宰岗位上,收割自己的屠宰经验值。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50点(500点首日加成,25%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50点(500点首日加成,25%图鉴加持)!】 【……】 【叮!恭喜宿主已积累10万点经验值,可进行一次白银级抽奖!】 没错!经过系统提升之后,光是屠宰一头完整的生猪就可以获得500点经验值,比原先的100点翻了五倍! 当然了,估计是大量屠宰的相同品类的过多的缘故,也就只有500点,否则王建国相信它的上限估计还会更高! 不知不觉,干起活来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没一会儿时间王建国就已经干到了下午的下班时间。 简单的在食堂里打了几个饭菜吃,值得一提的是,津门肉联厂的食堂跟京城肉联厂的菜系品类差不多,都是各式各样的猪肉做法,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加入当地特有的便宜的海鲜菜,也挺受大家欢迎! 他们这的菜系也更加固定,一天两顿红烧肉、烩肚丝、丸子、熬肉渣是每天都固定有的,炒时蔬跟河海两鲜则是每天换着花样来。 津门肉联厂的食堂受到当地菜系的影响,基本口味都是咸鲜为主,其他为辅。 吃完饭后,王建国身上早就已经渗出了一身汗,加上白天的屠宰工作,早就让他身上带着些许味道。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把目光看向了职工宿舍附近的澡堂。 津门的澡堂子也有很有讲究的,这里的澡堂文化,比四九城里还要浓上一些。 王建国拉上郑屠他们一块到澡堂子感受感受。 “哈哈!王科长,那玩意咱们京城肉联厂也有,不过工人们基本都是冲洗干净身子就走了,很少会有人在池子里泡澡,不像他们这样舒适惬意。”郑屠拿好衣服帕子,边走边说。 闻言,王建国点点头。 他以前当屠宰工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会下班前去淋浴一次,冲冲干净身上的血腥味,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说话间,一伙人就来到了地方。 只见门头挂着个红灯笼,旁边贴着一副对联,上面写着——金鸡未唱汤先暖,云板轻敲客早来,里面传来搓澡师傅的呦吼声,氛围携带着温柔的水汽不断涌来,如同夏季的海风。 第208章 津门的澡堂子文化 进了门后,对澡堂子文化颇有研究的老师傅说话了:“王科长,如果你不着急回去的话,可以去和平区的玉清池子感受一次他们那的澡堂文化。” 玉清池被誉为“华北第一池”,由津门的祁姓富商在1924投资建设,历史悠久,到53年,就已经营业了将近三十年,它还是南区里最高的建筑群落。 主楼共有四层,是欧式风格的砖木式结构建筑,采用“工”字形布局,建筑顶部设有一个八角楼,恢弘大气!其正门设在荣业、慎益大街的转角处,能够承接正面迎接着庞大的人流。 津门玉清池不仅仅是泡澡的地方,更像是一个集齐泡澡、喝茶、聊天、休息,甚至谈生意、交流信息的综合场所,一楼二楼面向大众,收费较为便宜,三楼的单间浴盆则是面对更加富裕的客人。 现在的津门玉清池正处于公私合营的初步阶段,它们要等到56年才彻底的完成。 “可以,有机会我一定去试试。”王建国被他说的有点心动。 不过这次出差的时间恐怕是来不及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去。 “好嘞!他们那听说还有个稀奇玩意,王科长你想不想知道,包准你没听过。” 郑屠瞅见老师傅还在卖关子,干脆挑明了:“稀奇玩意就是一台电梯,听说是个小房间,能把人从一楼带到三楼去,牌子叫什么门来着,祁老板专程从国外弄过来的。” “郑股长,人家不叫什么门,人家叫西门子!”老师傅纠正道。 其实电梯这玩意出现在50年代并不算稀奇,只是他们了解接触的太少了,思想和见识还停留在建国前的“泥腿子”阶段。 早在1910年的时候,上海的东风饭店就已经安装了西门子的木制轿厢电梯,可谓是电梯最早进入国内市场的案例。 我国在51年的时候,津门庆生电机厂也跟上了时代的步伐,制作了第一台国产电梯,就安装在天安门里边…… 不过对于像郑屠、老师傅等人来说,电梯这玩意别说见过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原本老师傅想在王建国面前小小炫耀一下,可谁曾想王建国表情平淡,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对当时的人们电梯是很新奇,但是对自己这个穿越者来说,一点也不稀奇。 唯一值得提起的便是,王建国对于这个时代的感触更深了。 实际上,对于国内社会来说,五十年代里万事万物都是初升的太阳,一切都在起步,但放眼至全国国外,很多技术早就已经有了雏形,虽然不如后世那样完善,但几乎是应有尽有了。 比如:彩色电视机、信用卡、无糖汽水,甚至出现微波炉、超声波机器、自动门等等,都在五十年代的国外出现了。 回过神来,王建国看着面前的朴实无华的澡堂子,来到淋浴区冲洗干净后,进池子里仰躺着,极为舒适。 这个点的津门肉联厂的澡堂工人并不多,他们大多数才吃完饭,都要先溜达一会儿,消消食后,再过来。 当然了,澡堂子里不同于南方地区的私人浴室,都是浑身赤裸,坦诚相对。 王建国身材高挑,体型出众,略微收腹,腹部就能看到清晰的八块腹肌,胸大肌也由于经常用劲屠宰牲畜微微隆起,结实饱满。 下半身最大的优势自然不用说了,又大又长,看着郑屠他们羡慕的不行。 值得一提的事,老师傅们虽然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但是身材居然都是出奇的不错,皮下也有不错的肌肉块。 尤其是郑屠,坐在澡堂池子里,真就如同壮硕的镇关西一般,身强体壮。 泡完澡后,王建国一天的疲惫也被冲洗了个干净,随着天气转暖,大部分的家庭日常清洁工作,基本都变成了在家用澡盆擦拭或冲洗,就如同王建国在家里跟秀芝在木桶里泡澡那般。 回到招待所,王建国依靠在床边,神识入海。 今天自己已经积累够了一次白银级抽奖。正好拿来抽奖,看看能够抽到点好用的东西! “开始抽奖!” 脑内的大转盘旋转之下,很快定格。 【叮!恭喜宿主获得“解牛秘籍”一份!】 王建国当即打开查看,秘籍就如同一股涓流,温和进入脑中,随后展开。 没一会儿,王建国对于屠宰牛的技艺已经烂熟于心,同时牛肉的分级也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之中,牛颈肉、肩肉、上脑、胸肉、眼肉、内外脊、牛腩、腱子肉、辣椒条……等等。 其中,牛腩他是最熟悉的,这玩意那萝卜一顿,风味瞬间就能提升到一个档次,再混上些牛肠、牛肚、牛蒡,妥妥的一份牛杂大餐! 但是这些,只是常见的肉类,并不能够引起多大的关注。 因此此时的王建国正牢牢的盯着牛里最珍贵之物—— 牛黄! 至于它的功效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它是很多中药的核心原料,没法人工合成。 想要从一头牛的身上,成功将其剥离出来,可不简单。 牛黄其实就是牛的胆结石,它只会存在在胆囊、胆管及肝管中!取牛黄的过程中也一定要小心谨慎,稍有粗心大意,被胆囊里的血液和胆汁污染,那么牛黄的药效就会大打折扣! 而且取出来后,还要进行一定程度的清洁,然后放到干燥通风的地方阴干才行…… 如此一来,如何有效的杀一头牛,就成了难题,既要保持牛皮的完整,又要确保牛血流干,还要保障内部珍贵的牛黄不受破坏后取出,但凡是没有足够的杀牛经验,普通的屠宰工师傅是根本没有办法上手的! 抽奖完毕,王建国顺势来到体内空间的农林牧场查看下情况。 农场里的蔬菜瓜果又到了成熟的时候,点下一键收获,大批量菜全都进入到仓库里自动储存,永久保鲜。 王建国看了眼库存,里面的蔬菜已经足够好几年吃的了,接下来,他就不会再继续种菜,他要把农场里全部种上水稻、麦子,农场也正式开启种粮囤粮的操作! 第209章 屠牛! 林场那边,人参、虫草、藏红花,都长势喜人。 王建国之前可是获得了名贵的菌菇包、以及高原的特色菌菇包,还专门开辟出一块适合它们生长的高原地块。 现在虫草已然长出了绿叶苗子,藏红花的绿植部分也有了一定程度的生长,预计这个月月底,它们就可以成熟采摘,提供给王老汉养病。 其他的菌菇就长的比较快了,比如牛肝菌、见手青,它们就已经彻底长大成熟! 望着硕大肥美的菌子,王建国馋的哈喇子都下来了,前世的时候就经常听说这些菌子极为鲜美,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听过。 这回有口福了! 王建国将它们统统收进仓库内,等到回家之后,就给秀芝、爸妈妹妹她们吃上一次菌菇火锅! 好东西嘛!当然要懂得分享! 由于上次是首次种植,王建国没有种太多,也就是够吃几顿的量,这回他就不再吝啬,多种了些,以后嘴馋了可以随时拿出来吃。 再看牧场方面,上次在鸽子市买的七八只小猪崽、小羊羔、小牛犊、鸡鸭等等,都已经在各自的小圈里长大了,小猪崽哼唧哼唧的跟着那头野猪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孤独的缘故,还是猪都是群聚性,反正大野猪无论去哪,小猪崽们都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小羊羔和小牛犊则是打成一片,没错,真正意义上的打成一片,小羊们用自己的羊角跟牛角互顶。 虽然每次都被牛牛撞飞,但是羊的那股子倔劲不把它做成羊肉串,谁来都不服! 鸡鸭长大的速度就快多了,已经完全长大到可以吃的程度,不过现在王建国肉食来源很丰富,倒是不着急将它们杀来吃了。 先养着看看能不能多生点鸡蛋、鸭蛋,等它们老了,也可以拿来炖汤,做成老母鸡、老鸭汤,简直完美。 鱼塘蟹塘那边就没什么变化了,螃蟹才放进去,没长大多少,鱼塘里的鱼苗长大了不少,其中几条鱼已然长到十多斤的模样,还在持续长大。 巡视完一圈,王建国这才心满意足的睡觉。 这种睡前看一看自己菜园子蓬勃生长感觉,谁懂啊! …… 一觉过去,春光无限。 朝阳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王建国被金黄的光芒唤醒,今上午杀完牛,下午还要赶着回去,因此就没有多睡。 大清早就起来洗漱,收拾行李,到街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当早饭。 当他来到津门肉联厂的时候,陈胖子就已经已经到场了,让采购科弄来的牛也经过检疫拴好放在旁边。 “小王,早啊!还真是麻烦你了,本来老吕那边是让你过来宣讲的,谁想到那些专家还弄出这档子麻烦事情。”陈柳林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津门肉联厂刚刚才大力完成整合,属于外干中干,就只有一个肉联厂的壳子,屠宰工老师傅都得依靠周边肉联厂借调,机器设备的图纸也还得依靠毛熊专家们带来…… 显然,像津门肉联厂的情况才更加符合那个年代的肉联厂的现状。 只不过京城肉联厂自从有了王建国之后,这才有了如此显着的变化,否则他们也就只能苦哈哈的等待专家援助,没有丝毫办法。 那年代缺技术、缺人才,缺材料,什么都缺,没有技术的指导的情况下,光靠自己摸石头过河,都不知道得弄到什么时候去。 国家的发展不能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没事,小问题!专家他们到了吗?”王建国刚才绕着厂子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马上到了,我让秘书出门接他们去了。” 正说着,五位专家连同翻译女同志浩浩荡荡的入场,如此阵容自然引得厂里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伙计,看看热闹。 尤其是那五位漂亮的女同志,清一色的水灵,惹得单身的男工人们目光灼灼,看个没完。 不过他们没有注意到,自从进了厂子之后,那五名女同志的眼神却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王建国身上。 前两天的舞会上,王建国的表现可谓是完美,绅士优雅,专注跳舞,并且舞步的标准程度远远超过她们想象,着实给她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原本,她们的第一印象,认为王建国会像菜市场肉格子屠夫那般,浑身油腻,大大咧咧,粗狂无礼…… 谁能想到,现实中反差居然会那么大! 但凡她们不是从事翻译员的职业,从事报社记者,她们会找王建国追着报道,报纸的标题就是——“史上最帅肉联厂职工”! “王建国同志,又看到你了!真是幸会,前天晚上的舞会你没喝多?你酒量可真好!”专家伊万说着俄语,眼里满是对其欣赏。 女翻译们也都懒得翻译,反正都能听懂。 “还行,我的酒量就那么多,再多恐怕连今天都没法到场了。”王建国用流利的俄语回应。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屠牛也正式开始! 其实伊万他们这个要求也是出于对津门肉联厂实地考察后决定的,他们手头上不仅有生猪的屠宰流水线,还有关于牛羊的屠宰图纸,但显然后面这份图纸更加复杂。 如果陈胖子他们厂里没有这方面的老师傅,他们就会有更多的考量,既然你没法处理,那就只能将牛羊的屠宰线放到下一个肉联厂,比如集宁肉联厂。 因此,王建国的帮忙尤其重要! 陈柳林能不能为自家肉联厂争取到更多的技术,就得看王建国的操作。 “加油啊!小王,我相信你!”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加油,专家们的眼睛可是很毒辣的,上次光是派遣过来的考察团,就曾经问出很多细节的问题,当时陈胖子回答的可谓是满头大汗。 王建国抽出龙泉宝刀,只见上面经过多次使用,已然出现了很多划痕,刀刃的锋利程度已然折损不少,他拿来厂里的磨刀石,将它打磨的更加锋利些,这才来到牛牛跟前。 这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耕牛,年老体弱,已然无法承担田里的耕作任务,这才被主人卖给了采购科的同志。 王建国拿着刀回想起秘籍里的内容,提气,出刀,找准血管! 一击开喉! 刀越快越好,只有这样才是对这位农民好伙伴最大的尊敬! 滚烫的牛血伴随着牛眼泪,哗啦啦的流淌进木桶里,生机也在刹那间消逝。 王建国的面前也出现了系统的提示: 【叮!恭喜宿主完美解锁新物种“耕牛”,获得经验值5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26%……】 第210章 完美屠宰,王建国津门之旅结束,大事即将发生! 完美屠宰? 王建国看着系统上的提示,便知道这次很显然是经过升级后加成的,否则单单一头耕牛还远远达不到5万点经验值的存在。 不过,这也是好事,经验值获取的越快,才能更好的抽奖。 直至牛血流干净之后,王建国方才开始剥皮操作,此时郑屠以及京城肉联厂的老师傅就开始帮忙按着牛牛的躯体。 下刀的地方也很有讲究,跟剥猪皮完全不一样,剥牛皮需要从牛嘴处下刀一直开到尾巴根部,以及四肢内侧,都需要沿着直线划开,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牛皮的完整性。 开好刀后,剥离牛皮的过程也不简单,它的韧性极好,稍有不慎牛皮便会回卷,剥皮的工人需要时刻保持一定的拉力,将其给拉拽平整! 王建国身上罕见的透出些许汗液,剥完一整张牛皮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其彻底的搞定。 郑屠等人也是累的长呼口气,纷纷活动自己的腰胯、手指。 剩下的工作也就简单多了,开膛,按照牛肉的等级分割即可。 这里有人就要问了,为什么不先开膛破肚,把内脏清理干净,再进行剥皮操作呢? 当然是因为先剥牛皮本身就是防止牛皮上的污染物接触到牛皮跟内脏,就跟杀鱼的步骤一样,把鱼敲晕之后,紧接着就是刮鳞,去腮,处理干净体表后,才会进行开膛破肚。 王建国挥刀切开牛的胸腔与腹腔,取出心肝肺胆,随后再取出牛的肠胃。 其中在牛牛的胆囊处,有块硬币大小的牛黄,在处理的时候,王建国单独把它拿了出来放好。 此举,立刻引起了毛熊专家们的高度肯定,他们还以为对方会简单的屠宰完牛躯体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如此细节的步骤。 牛黄是一头牛里的珍贵药材,普通屠宰户是很少会留意到这个细节。 他们在各自带来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 整整三个小时,王建国这才把一头牛给屠宰完成,案板上整齐摆放着牛头、牛皮、牛骨、牛下水、分级牛肉,如同精致的橱窗展示柜台! 五名专家和翻译都看的连连点头。 干活又利索,收拾摆放的还如此齐整,怪不得能在上次的全国劳动竞赛中夺冠!这基本功力扎实可靠,几乎没有那个人可以媲美。 展示结束,专家们彼此交头接耳,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讨论的极为激烈。 王建国从中听了个大概。 伊万觉得津门肉联厂是有这个条件可以胜任牛羊的屠宰,把这方面的技术图纸拿出来没有问题;尼古拉和谢尔盖也觉得勉勉强强可以通过,反正只要有这能力在,他们可能省去很多顾虑。 剩下的两位专家亚历山大和弗拉基米尔则是比较严厉,觉得这样不行,王建国再有技术那也是京城肉联厂的人,他一但回四九城里,那这岂不是无人了? 最后他们商讨出一个统一的结果,那就是除非让厂里的其他屠宰工人也能够像王建国那样可以完成屠宰,期间允许工人们学习进步,同时也给了最多半年的期限,到期他们会再进行一次考核。 陈胖子得知后松了一口气。 只要专家们肯松口就好,最怕的就是一口咬死,那样的话任何努力都无用! 王建国此举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起码成功的为陈胖子争取了宝贵的半年时间,半年让厂里的工人学会宰牛,问题不大…… 屠宰结束后,王建国跟专家、郑屠、陈柳林告别之后,也是回到厂办招待所拿上自己的行李准备前往火车站回家了。 原本还想中午在食堂吃个午饭再走,王建国嫌麻烦,干脆拒绝,在街边的摊贩处索性买两个煎饼果子填填肚子,大不了晚上的时候回到家里吃菌子火锅去。 专家们得知此事后,他们也不着急吃饭,专程来到门口送行。 “王建国同志,你要回四九城了,记得帮我向你的父母亲问好,感谢他们培养出了你这个技术人才!” “将来有机会,我们会到你那去拜访你的,希望你别忘记我们!” 大家之间彼此跳过舞,喝过酒,撒过尿,抽过雪茄聊过女人,早就已经是朋友了。 五位专家们也是丝毫没有架子,难得能在异国他乡有人能够用俄语能够陪他们畅聊,这样的机遇也是少见,自然也就珍惜。 “不会的!等你们来了我那,我请你们喝我们那的烈酒!”王建国释放出友善。 “哦?有比我们伏特加还烈的酒?”伊万疑问道。 “有啊!我们有特色的二锅头,你们伏特加只有40多度,我们的二锅头起步就是50度嘞!”王建国用俄语流利应对。 “哦!我的老伙计!你要这么说,咱们的四九城之旅就非去不可了。” 伊万跟其余四位专家对视一眼,大家彼此便心知肚明,作为酒鬼,向来不可能错过品尝美酒的机会。 “哈哈!” 几人又交流了一会儿,王建国这才打算拿着行李离开,此时伊万做了个决定,让司机开车将他送去火车站,有始有终。 尽管王建国摇头拒绝,但终究是抵挡不住专家们的热情款待,只能上了车。 别说,自己这趟津门之旅还挺气派,上下火车站都有专车接送! 这要是传回到大院里边去,不知道会羡慕死多少人,别的人王建国不清楚,但要是被死对头贾东旭听到了,那恐怕得被当场气晕! 随着小汽车正式的驶离津门肉联厂的门口,王建国这趟旅程终于告一段落。 他相信自己跟津门的缘分才刚刚开始,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车子刚走远不久,巷子口负责放哨的人便连忙掏出自己的兜里的冲天炮,点燃往天上放去。 咻—— 啪! 紧接着,沿着车辆前进的方向,冲天炮的一个接一个的响起。 咻—— 啪啪!! 咻—— 啪啪啪!!! 负责开车的司机显然是知道什么,当即猛踩油门!这是津门混混帮们的通讯方式,后面恐怕会有大事发生,得赶紧离开此地,但凡耽搁一秒都是对混混们的不尊重。 负责包围毛熊专家们的警卫团也开始紧张起来,警卫队长立刻来到保卫科的办公室里接电话,拨打给河西区以及琼州道的公安局: “各单位注意!全面戒备,确保各区域的安全!” 第211章 万人聚集,单刀赴会! 连绵不绝的冲天炮,以及车辆的加速,让车上的王建国察觉到了异样。 “师傅,这是什么情况?” 前头负责开车的中年司机满头大喊,开口就是地道的津门口音:“我也不知道啊!您问我那就是妥妥的问错人了,我只知道这伙啊,要出大事了!” 能够给专家们开车的驾驶员都是经过国家精挑细选的中高级驾驶员,他们经过了政审,驾驶技术和维修技术都十分过硬,同时还要求性格沉稳,待人和善,责任心强,对津门以及周边的路况要相当熟悉才行。 “王同志,我现在马上给你绕小道送到火车站去,我不管他们这些牛鬼蛇神想搞什么幺蛾子,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就是茅厕里点灯——找死!您抓稳喽,我要加速了!” 只见司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撸起袖子,把面前的大方向盘抡的来回转,两只眼睛就像是正的发邪的样板戏里的演员般,瞪得溜圆。 自从他当上司机开始,就没有人能活着……反正只要上了他的车,就必须安全的抵达终点! 坐在车上的王建国如同坐在运兵车上,被晃得东倒西歪,脑浆都差点被摇匀了。 车窗的景色倒退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原本各色的街边风景在此时也是无心欣赏。 到火车站共计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王建国只感觉不到十分钟,就看到远处火车站的标志性建筑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师……师傅,你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王建国显然不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 只见前座上悠悠传来:“嘿!我叫张铁山,以前是给我军炊事班送菜的,当时叫后勤运输大队来着,我43年秋的时候,单车运送冬储菜,途中遭遇到伪军一个班设卡拦截。我猛踩油门冲卡,利用车尾扬起的漫天尘土作掩护,单手操枪点射,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成功将车辆藏入预先探好的山洞,保住了全车物资嘞!” “后来战争结束,我又学会开了吉斯-110(类似毛熊的吉姆轿车)等新车型的驾驶技巧,退役后就被直接安排分配到这来了。” 闻言,王建国点点头。 怪不得,他在平地上开的十分平稳,可遇到紧急事情的时候,他还能够临危不乱。 就是刚才那段飞车的经历,让自己有种车里大白菜的感觉…… “哎呦喂,这什么情况?王同志咱们恐怕被包围了!”老张一脚踩下了刹车,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方向盘,脚上踩着油门的脚从未松懈,身上顿时爆发出一股子狠厉之气。 循着声音瞧去,王建国看到了津门火车站前的广场不知为何聚集了几百人,他们刚才还散漫的在假装旅客,看到冲天炮的刹那便开始了集结,牢牢把王建国乘坐的小轿车前方包围。 就在老张打算回头倒车离开的时候,后边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十几号戴着帽子的混混们。 “遭了,看样子是奔着王同志您来的……”司机老张立马判断出了局势。 王建国看向他们的装束,也是明白了。 恐怕是我上次帮陈厂长的女儿清退混混,加上揭发曾晓仁高温肉的事情,引发了连锁反应。 想来也是,能够让高温肉流入当地的市场,津门地下的帮派组织怎么可能不插手?自己禁止高温肉的贩卖,自然是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自己被包围也是正常的! 王建国打开雷达扫描了一通,现场已经聚集了五百多号人,远处的胡同、街道、以及更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涌过来。 八百! 一千五! 五千! 一万!!! 仅仅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津门火车站以及周边的空余地区已经被挤得人满为患,清一色的全是戴着帽子的混混。 街上的居民看到这副阵仗早就已经吓得门窗紧闭,万人空巷! 就连火车站里负责站岗的民兵们也被吓得不轻,连忙拨打周边公安局的同志,以及周边地区官兵们请求协助! 买了火车票的津门老百姓们则是民兵后边看热闹: “今儿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这也不是津门第一的寿日啊!这些混混为何到街上如此张扬?” “不清楚,我推测是两个帮派间要火拼,都建国了,这些不省心的家伙还在扰乱社会,正好都给他们抓起来!” “就是这些混混帮,害的我侄子的同学们都加了进去,搞得每天人不人鬼不鬼的!先前还每天有肉吃,最近连着几天都没了,我看这些帮派福利也发到头喽……” 议论的民众显然对他们的态度都是清一色的厌恶,年纪轻轻的有劳动力,为何不找份安稳的工作,非要当混混扰乱社会! 无非是社会底层的蛀虫罢了! 现在居然还集体堵门火车站,这分明就是想死了! 车站里的民兵接通电话后,河西区和琼州道的公安局的局长问道:“他们是哪个帮派的?有眉目吗?” 原先津门的一贯道、青帮、脚行,都在这一两年的镇反运动中,消灭的七七八八,现在也就是街头巷尾里还残存有不少的帮派势力。 “他们没有穿帮派的衣服,倒是都戴着一顶帽子。”民兵根据局长给出的判定标准仔细查看。 “他们有没有持械?” “没有。” “那他们有没有开始伤人或者开始收保护费和要挟钱财?” “也没有,他们出现后就只是静静地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好像是在等人。” 这番汇报把局长都给听懵了。 等人?等什么人?有什么人值得他们出动万人等待? 要知道,几大帮派的头子早就被抓走枪毙了,剩下的家属该抓的抓,该逃的逃,谁还会傻乎乎的在津门出现,那不就活靶子了吗? “成,你继续观察!我马上带队赶过来!” 现场。 司机老张紧张的已经双手出汗,换做是以前的车辆,他恐怕早就一脚油门开过去,这些人不过是他的减速带罢了。 但是现在不行,人实在太多了,早就已经组成了人墙,根本就没法冲出去。 “老张,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下车之后,你找准机会就离开吧。” 说罢,王建国独自打开车门,淡定下车。 第212章 万人火车站送行!惊动全市! 那时候的汽车车门还是传统的机械式插销,因此王建国很轻松的就通过拔掉插销,打开了车门。 “跟司机无关,你们让开,让他走。” 王建国看着面前的一群人丝毫不慌,的确人多力量大,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自然是打不过一万人,即便他能够单杀熊瞎子和老虎…… 自己手上除了一把杀猪刀之外,没有枪支弹药,想要对抗他们显然不可能。 但也不意味自己毫无办法! 大不了,我可以把体内仓库空间里的储存的食物全都丢出去,如此大的体量,砸倒砸晕几千人绝对没问题,届时再冲出去逃离,轻轻松松。 更何况,这里是哪? 可是津门火车站,用不了几分钟,公安干警以及民兵就都会过来,优势完全在我! 这也是王建国的底气,更何况自己揭发高温肉,本来也是好事! 身正不怕影斜! 我师出有名,打心底里就是有底气,我为什么要害怕? 正如他所料,话刚说完,围上来的混混就已经自动退开一条通路,足够司机老张离开。 见状,老张连忙低声喝道:“王同志快上车!我一脚油门带你走!” 就在这时,上次在胡同处遇到的三位混混出现了,王建国对他们很眼熟,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 “看来上次你们跟踪被我发现,还不死心啊!”王建国扫了他们一眼,杀意凛然。 手已经不自觉的搭到了后腰的龙泉宝刀上,如果对方喊人想对自己动手,他不介意抽刀将来犯者一一屠宰! 只见,他们并没有任何表情,反而嘴角带有些许笑意,齐声道:“三!” “二!” “一!” 听着他们的倒数,王建国摸刀的手握得更紧,司机老张踩油门的脚时刻准备用劲,撞飞人后把王建国接应上车。 火车站里的民兵时刻准备关闭站门,殊死抵抗。 匆匆赶来的公安局局长以及干警们,持枪戒备,一旦出现暴乱,便会第一时间听命令出手。 “恩人!慢走!!!” 数万人齐齐喊出四个大字,响彻在整个津门的广场,震撼大地,余音回荡。 王建国愣住了。 啊咧! 原来不是闹事的,真是给我来送行的! 刹那间,王建国回想起当时那三名混混的话,当时自己还觉得对方自己说的客套话,没想到居然玩真的!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司机老张、民兵以及公安们都懵了。 不对劲! 事情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子。 紧接着,他们齐齐弯腰鞠躬,眼睛里的光芒就如同点燃的火炬,充满了希望。 所谓的这帮混混人群,其实也不全是年轻人,也有各种年纪的人。 这不,混混人群中立刻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穿着洗到发白的白褂布衫,捋着胡子,瞅其模样就知道是个老江湖。 三位混混也是在旁边搀扶,依附:“:爷爷您慢点。” 这人居然是他们的爷爷……王建国嘀咕。 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继续道:“王先生,抱歉了,咱们的行动有些鲁莽了,但是我们也实在没办法,要没您点破那‘高温肉’的门道,咱这帮老哥们儿、一家老小,怕是早就……” 他回想起前段时间,饥饿交加之下,他的老伙计们吃了曾家卖的高温肉,没几天就突然腹痛呕吐病逝了;老年人肠胃本就脆弱,哪还能长时间忍受猪绦虫的困扰? 说着,三位混混给他们爷爷拿来的一个土褐色的瓷碗,碗里装着淡色的茶水。 “我们礼数准备的不周,这碗海河茶,您啊!务必喝了,咱们天津卫不忘您!” 老头子端着一碗茶水,手平举到空中,手臂与身体垂直,年迈的手掌如同干枯的老树,在此刻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长者敬茶,乃是整个“混混”群体中最高的礼节。 王建国看了好一会儿,也渐渐明白了他们的心意。 “王先生,您就喝了吧!” “成!我干了!” 王建国也不不再做作,接过茶水一口饮下,温良的茶水顺畅入喉,略带涩味,味道就如同津门的老百姓一般纯良朴实。 见状,众人这才张着嘴哈哈乐道: “王先生畅快!” 混迹于市井的他们,最重义气和承诺。 一位身形魁梧、脸上带疤的汉子,看其模样以前估计是某脚行的扛活工人,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粗粝却无比真诚:“王先生!我这张嘴吃过馊的坏的,但从今往后只记得您给的好的!津门这块地界,您的名号就是金字招牌!以后谁敢跟您过不去,您来咱们津门吆喝一句,我们所有吃铁路饭、喝海河水的都会挺身而出帮助您!兄弟们刀山火海,没一个含糊的!” 一位看起来读过些书、像是账房先生的人推推眼镜,郑重地说:“先生,您教给我们的是比活命更重要的事——得自个儿长心眼!以前是饿怕了,见着油水就昏头。以后不会了,咱们得活得明白,吃得明白!” “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王建国看着混混人群中,不断涌现出现的人儿,一时之间愣住了。 他们这哪里是“混混”啊!分明就是挣扎在贫苦生活的老百姓们,自己的虽然让他们吃肉的机会丢失了,但是同时也是在挽救他们的生命!相比较馋嘴的肉食,大家伙显然更明白健健康康的活着才是最重要! “好了!大家不要耽误恩人坐火车的时间,都让开道来!”老者微笑点头发话。 万人围堵的火车站广场立刻挤出一条道来,让他们的恩人能够顺利通行! 王建国回到车上,拿上了自己的行李,给处在震惊的司机老张打了个招呼,便从小道上走了过去。 两侧的人群举手欢送,脸上皆是笑容。 正在候车的火车司机,早就听闻了王建国的事迹,在此刻他按响了笛声。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笛声响彻大地! “呜呜呜……” 第213章 爸妈,秀芝我回来了! 感谢滴滴滴嗒嗒辣~) 震撼! 此刻王建国的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萦绕在心间,老实说他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现在看来,有的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看二大爷刘海中一样天天做梦当官,却总是事与愿违,即便是后面当上官了,强扭的瓜也不甜。 王建国听着震耳欲聋的火车鸣笛声,心潮澎湃,回望站外的“混混”们,颇有种不舍的离别感。 站内原本看热闹的群众们也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让王建国通过,他们通过彼此的窃窃私语,也是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如此,怪不得现场会出现这么多人,原来是拯救贫困老百姓菜篮子的大恩人,换做是我,也会专门过来送行。” “我可听说了,前段时间街道巷子里贩卖一种便宜的卤肉,很多贪了小便宜的人最后都腹痛难忍死了。” “这年头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吃那点肉搭上自己的性命根本不知道,咱们再不济吃点树皮、吃点野菜都比那好。” 火车站外,公安干警看着面前上万人,也是发懵了,请示局长做出指示。 两位区域的局长了解真相之后,一合计,索性把大家都集体喊过来,集体教育教育便是,法不责众,加上他们也没有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最多算是扰乱治安。 可你也不能阻拦人家来火车站送人不是? 加上津门日报的记者闻着味,也过来了,要是对普通群众老百姓动粗,恐怕自己少不了被上头领导责骂。 “你们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就好,等王建国上了车,就开始有序疏散现场的群众。” 命令下达后,公安干警和民兵们便开始执行,很快,混乱的广场就变得井然有序。 记者也趁机拍下一张照片,明天的报纸头条报道标题都想好了——《万人送行,工人阶级王建国挽救千百家庭》! …… 经过外边人一耽误,王建国所乘坐的班次正好准备出发,上车放好行李,没多久就发车了。 回去的路上,窗边的绿意更甚,显然是已经来到春末夏初的时节,车速提上来后,车厢内还是挺冷的。 王建国倚在木质座椅上,闭目养神缓缓浅睡,神经在高度紧张过后得以舒展,便会显现出疲态,这是身体在发出休息调整的信号。 …… 京城肉联厂。 吕朝阳刚接到上头打来的电话,现在临近6月,正是志愿军们积极筹备并实施夏季反击战役的时候,一旦成功,那么停战谈判、改善阵地态势就十分有意义,因此期间对后勤补给提出了极高要求。 京城肉联厂现在有生产猪肉罐头的能力,自然要全力生产,认真对待! 上头领导也不含糊,特地通知了供电局,给予京城肉联厂这段时间的用电使用权,希望能够加快罐头的生产效率,否则太晚,仗都打完了那生产个屁。 吕朝阳得到这个临危受命后,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他郑重的承诺道:“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四九城供电局工人就已经到位,基础的电线杆设施上次就已经加设完成,现在就是增加主要供电缆线,加班加点,预计一个星期之内保证能够完成任务。 吕朝阳思索片刻后,连忙给津门肉联厂的陈胖子打去电话,询问王建国的情况。 得知对方已经乘坐火车在回来的路上,吕朝阳这才放松下心来。 给罐头车间通电,加快某些关键步骤,节约时间,是他现在的首要任务! 紧接着秘书被叫了过来,并把此消息通知各车间的小组长,让他们再尽可能的多召集些工人到罐头车间去!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现在就等着明天早上王建国过来上班了…… 下午六点左右。 王建国拖着略微有些沉重的身躯从三轮车上下来,面前正是自己的家九十五号大院。 很多时候,出差最累的不是工作,是来回奔袭间的损耗,即使强如王建国,也会感到些许疲惫。 好在回家了,一切疲惫都能会慢慢消失。 大院里的情况还是如同以往一样,亦或者说从来没有变过。 三大妈杨瑞华坐在前院门口的小板凳上,依靠着木质的门墙,手中的针线活在鞋底子上来回穿梭。 那年头纳鞋底可以补贴家用,几乎家家户户的妇女闲来无事,都是纳上几双,也算是消遣打闷了。 她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俊俏后生,她面部的表情可谓是由惊到喜,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扯开嗓子,朝着后院的方向喊道:“凤霞,王老汉,你家儿子王建国回来啦!” 尾音余绕,回荡在大院的门房瓦片里,夕阳西下,仅仅留下一抹橙紫色的晚霞,打在大院里的青石板面上,格外醒目。 没一会儿,后院就传来老妈陈凤霞的唠叨声:“阎家婶子,你又拿我们家开玩笑了,建国他去津门可是忙得很,哪有那么快回来……” 声音由远及近,陈凤霞唠唠叨叨的声音不断传来,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是身子仍旧是老实的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前院门口那伟岸身影的时候,她手中的择菜的竹制箩筐咔嚓一声坠落。 那外形,那模样绝对错不了! 自己的儿子真的出差回来了! 陈凤霞的心中格外的激动,从小到大儿子就没有出过远门,二十多年来,几乎都是在眼皮子底下,如今首次迎接自己儿子归来,多多少少都会有情绪变化。 王老汉则是披着棉衣外套,手中的旱烟枪沿途咔咔哒哒的敲着,试图抖落里面堵塞的烟灰。 妹妹王翠翠则是从后院疯了似得冲出来,手中拿着一块糕点,嘴角吃的全是渣渣。 “妈,建国真的回来了?” 陈凤霞的身后,挺着大肚子的秀芝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她同样十分操心,这几日的独守空房,只能抚摸着肚子感受骨肉的跳动,方能安然入睡。 当她看到王建国的刹那,脸上的疑惑瞬间转化成灿烂的笑容,笑容就如同春天里充满蓬勃生机的野菊花般。 “爸妈,秀芝我回来了。”王建国笑着打招呼。 第214章 泥人张彩塑小人 “我呢我呢?人家也很担心你的啊!” 妹妹王翠翠鼓囊着小嘴,脸蛋气鼓鼓,好像个胀气的小河豚。 “哈哈,这不我专程给你们带了津门的特产!”王建国拎起手中的行李,示意。 “这些是津门桂发祥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果仁张糕点。呐,这个是专程给你买的泥人张彩塑小人。” 说着,王建国缓缓走近,拆开打包好的油封纸,从里面拿出三个栩栩如生的泥塑小人。 红面长须拿着关刀的关羽! 黑脸胡茬拿着丈八蛇矛的张飞! 穿着草鞋戴着草帽的刘备! 三个小人正是当时孩童们最喜欢的连环画里刘关张的卡通形象,泥人张通过彩色泥塑的方式把他们一一呈现。 建国之初,国家为了配合扫盲运动的展开,早就已经大力发展连环画,它们作为扫盲辅助读物和大众娱乐形式,图文并茂、通俗易懂,就算是不识字的老人孩童也能够引起他们对于文化的思考与认同。 经典的文学作品,比如《三国》、《水浒》、《岳飞传》、《杨家将》等,它们的连环画流通的最广,三国蜀汉三人更是家喻户晓的存在。 王翠翠接过王建国递来的三个小人儿,将其抱在怀里,眼睛就已经挪不开。 彩塑泥人的手感是比较坚实温润的,它不像是陶瓷那般冰冷坚硬,泥料里放有一定量的棉絮,反复杂糅,即使是干透之后也不会开裂,表面的彩色颜料则是会覆盖一种清漆保护层,细细触摸之下,可以感受到泥质的细微纹理,很好盘。 泥塑上刘关张三人的表情十分的生动,仿佛活过来一般。 这可给王翠翠高兴坏了,她要是拿到其他的小伙伴面前炫耀,绝对能够羡慕死她们! 收了大礼的王翠翠突然觉得,自己的哥哥是真的好,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哥! “肚子又大了不少。” 王建国来到秀芝身边,扶着她往回走,几天时间不见,秀芝的肚子就好像又大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几天你不在,爸妈都是去菜市场买的鱼,回来做汤给我喝。”秀芝说话都是笑吟吟的。 王老汉跟陈凤霞对待她这个儿媳妇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甚至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好。 “鱼汤好啊,奶白又有营养,今晚咱们做一个菌菇火锅尝尝!妈你做饭了没有?” 一家人晃晃悠悠的回到家里,屋子里略微有些冷清,角落里的煤球已然所剩无几,自然不可能再奢侈的用来取暖。 虽然距离四九城的冬季还有不到五六个月的时间,但那时候等到孩子一出生,家里的煤定量肯定是不够的,因此王建国在体内空间种植林木,制作木炭的准备工作就相当重要,未雨绸缪。 “没呢!今儿刚去四九城里的妇产科医院回来。” 说到这里,陈凤霞就忍不住抱怨:“都是你爸在外边听到消息,说四九城里的医院新开设了妇产科,能给胎儿孕妇做检查,今天一早大就把我们拉去。” “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孙子孙女儿和秀芝着想吗?多做做检查我们也更加安心不是?”王老汉不服气。 自从51年后,中毛关系良好,不少的毛熊专家开始进入各医院临床科室进行指导,包括查房、会诊和讲学,妇产科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项目,中西医结合的无痛分娩接生法也在此时开始酝酿。 对王老汉的做法,王建国是表示支持的:“妈,这不麻烦!甚至多花点钱我都愿意。” 其实陈凤霞也就是嘴上抱怨几句,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跟儿子多聊几句话罢了。 “也是的,我跟医院的医生说了,咱们去同仁堂里看过,那里的大夫说秀芝怀的是双胞胎,医生说不一定准确,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回想起怀孕分娩的往昔,老妈陈凤霞是最有发言权的,实际上王建国头顶上还有一个哥哥,可惜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后面才顺利诞生出王建国,中间两夫妻又尝试了好几次,这才最后又怀上了王翠翠。 以那个时代的生产条件来说,每次孕妇分娩那可都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道,不知道有多人是生着生着就大出血死了,只留下遗腹子…… “好了好了,检查完没事就行了,医生说过两个月再去检查一趟,到时候咱们再看。” 王老汉终止了这个话题,一家人这才开始忙碌做饭起来。 王建国出了趟门,找了个地方把菌子给拿了出来,足足有一小筐,回家后拿到厨房就开始处理了。 整个大院也因为王建国的回归重新热闹起来。 最先有反应的自然是贾家的贾东旭,由于为了想要多学点技术,争取通过学徒考核,他最近每天晚上下班都会在车间里多待一会儿,研究研究师傅易中海给他的图纸。 回到家里,自然也是刚刚开始做饭。 “不就出趟差回来嘛!至于嘛!搞得整个大院里人尽皆知。”贾东旭听着三大妈在大院里四处大嘴巴张罗。 如果换做是他,恐怕早就敲锣打鼓,弄的整个南锣鼓巷都知道了…… 秦淮如则是心中有些许高兴,似乎王建国的回归,让她生活多了些盼头。 “东旭你的学徒考核准备的怎么样了,赶紧转正成为正式工人,你妈我现在出门都被那陈凤霞压一头,没法说话。”贾张氏撇着三角眼,嘴上不断抱怨。 “老贾在的时候,论工作地位上,都不知道把他们王家压到哪去了!哪能让他们那么嘚瑟!” 回想起以前,贾张氏就莫名有些怀念,现在指望自己的傻儿子贾东旭,好像不太行。 别说稳压王家了,现在直接被人按在地面上摩擦,走到外边,街坊邻居都更愿意跟那陈凤霞打交道! “妈我知道了!” 贾东旭心中的担子越来越重,要是这次没法成功转正,他都不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了。 就在他迷茫惆怅之际,门外传来一股子异样的香气。 第215章 见手青,菌菇火锅鲜掉眉毛! 王家。 王建国把见手青和牛肝菌切好之后,用猪油来炸,只有这样子见手青上面的毒素才会被高温溶解。 不然吃了很有可能会见小人! 好奇的王翠翠看到见手青被切开后,立马变成了青色,好奇的不行,刚想上手触摸就被王建国明令禁止。 一旦不小心放到嘴里,很有可能会中毒的! 王建国只是想尝尝这“迷人”的味道,并不想把全家人给弄倒! 王老汉跟陈凤霞看着儿子带回来的稀奇玩意也是好奇。 “凤霞你说这玩意真有那么神奇?见小人是什么样的小人?土地公那种吗?” “谁知道呢,咱们也不懂,你也甭瞎琢磨了,摸了蘑菇就赶紧洗洗手去!翠翠去,你也去!” 倒是秀芝听闻过,云贵川挨着,她小的时候就在村里听说过骡队经常会从云省那运来新鲜蘑菇,当时那儿还流传有歌谣,好像是“红伞伞”之类的,反正就是鲜艳的蘑菇有毒,不能吃。 这种见手青和牛肝菌自然是上等品货物,只需要一小碟拿来炒熟,就会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香味。 这不,随着锅里的猪油温度升高,噼里啪啦的油炸声响响彻,菌菇的香味也瞬间蔓延到整个后院。 这股子香味,立刻让许大茂许家和刘海中的刘家,以及聋老太太待不住了。 不过他们也就只能看着碗里的玉米糊糊,闻着味道,大口就着。 香味的出现,自然像是在宣告王建国的回归,只要有他在地方,王家的后院永远就是各种香味。 趁着炒菜的间隙,王建国透过窗子的空隙,看到了养在门口的极品重托犬大黄,此时它已经长得膀大腰圆,身上的皮毛相当蓬松扎实,身上还残留有些许的66消毒粉,身上的跳蚤倒是死的差不多。 大黄吐着舌头,既不吵也不闹,就静静地端坐在门口,当好守卫,任何陌生人想要靠近,都会被其驱赶。 它的拉撒排泄物,自然便宜了一旁的种植好的枣树和柿子树,经过上次王建国的指导,王老汉会特地逛一逛菜市场把鱼肉格子里,老师傅们不要的腐烂死鱼以及坏掉的病猪肉统统收集起来,深埋到两颗树苗的地下,当做生物肥。 可别小看它们,经过微生物分解之后,生物肥的肥力能够源源不断的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接把这块贫瘠的土地彻底改造成了肥地。 院子里,它们已然抽芽长大,高度已然接近两米,主要的茎秆有三根手指大小粗细,以后只需要每隔半年都弄一次生物肥,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做甩手掌柜了…… “开饭喽~” 随着王建国把炒好的见手青上桌,饭桌上,陈凤霞早就已经把打火锅专用的铜锅准备好,里面的牛肝菌以及部分鸡枞菌在汤里咕噜咕噜的滚着,以及一些鲜嫩的芦丁鸡肉、鱼肉等。 这些都是王建国从空间里拿出来片好的。 “都别愣着了,尝尝吧!这玩意可鲜的很!” 说完,王建国也不客气,夹起筷子就夹起一片炒好的见手青,送入嘴中,浓厚的猪肉香气率先袭来,紧接着便是鲜到极致的菌菇香气。 这味道怎么说呢? 三重风味不断交融,第一层则是山野森林泥土的野性芬芳香气;第二层则是类似荤食的浓郁肉香和油脂感,这是见手青里蕴含硫化物带来的惊喜,让人仿佛在吃一片美味的炒肉;第三层余味则是存在股海鲜般的咸鲜,以及淡淡的奶香和烧烤气息,各种风味在口中交织,和谐共舞! 口感上,脆韧弹牙,汁水丰盈,风味层次极其丰富,吃一口,就像把整个云省雨季的山林都吃进了嘴里。 “好吃!!!” 王建国对此只有两个字的评价! 王老汉跟陈凤霞他们吃了一口,也被这味道惊讶的目瞪口呆,直接鲜掉了他们的眉毛。 那年头日常接近温饱都是问题,哪里可能会尝到如此的极致的鲜味?想都别想! 王翠翠尝了一口之后,瞬间就被这浓郁复杂的香味给迷昏了,她发誓这辈子有机会一定要多吃几次这些蘑菇! 很快,一大盘见手青就被五人吃干抹净,甚至最后盘子里的油脂都给王老汉用玉米面馍馍抹干净吃进肚子里。 火锅里的牛肝菌、鸡枞菌自然也不甘示弱,各有各的鲜味,吃的他们那叫一个畅快。 有的时候幸福就是那么简单,好好跟家人温馨的吃上一日三餐,幸福感就会袭来。 饭后,王老汉拿上旱烟枪就出门找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们吹牛去了,没办法,随着王建国越来越有名头,大院里的三位大爷就经常拉着他唠家常,连着好几天,现在饭后王老汉不过去聊上几句心里就像是猫爪一样。 尤其今天自己儿子回来,还带回来如此美味的菌菇,自然更要炫耀一番。 “老王,你们今晚吃的啥好吃的,那么香,也不跟我们分享下。”阎老抠心知肚明,三大妈早就把情报告诉他了。 他只可惜没有及时出手,否则说不定还能捞上点好处。 “吃的菌子,云省那边的玩意,很鲜!也不知道建国去哪弄得,明明我在津门都没见过。”王老汉腰杆如同烟枪一般,挺得老直了。 “菌子?什么味道?还有比咱们豆汁还鲜的玩意儿?”刘海中不解。 他觉得巷子里贩卖的豆汁焦圈,就已经他接触过的最鲜的吃食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额……鱼羊鲜,比这两东西炖在一块还要好吃,我回家拿一个过来给你瞧瞧就知道了。” 就在王老汉回去拿菌子的时候,贾东旭也过来了,想着多听听热闹。 没多久,王老汉拿了一个小菌菇:“你们看,这玩意,一掰开,伤口就立马变色了!我儿子说它没做熟,就有毒,熟了之后,就好吃的不得了。我吃了,确实如此。” 在一旁旁观的贾东旭显然不以为然,不就是一朵破蘑菇吗?说的神神秘秘的! 有本事,让我尝尝! 三位大爷一合计,分别找王老汉要了一朵,打算明天晚上改善下伙食尝尝,王老汉自然没有拒绝,就那么点,给大家尝尝味也好。 贾东旭看到有便宜,自然高喊见者有份,也拿了一朵回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将会是他们这一生做出来最后悔、最丢脸的决定! 第216章 从质疑到理解! “老易啊,你记得跟老刘和老阎说一声,建国说那玩意一定要煮熟,不然吃了可是会中毒的,你们尝尝味就行,可千万不要粗心大意。”王老汉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易中海的屋子,说了声。 可是刘海中、阎埠贵跟贾东旭早就已经回屋了,易家根本就没有人。 “成,我知道了。”易中海正忙着捣鼓弄来的怀孕药方,显然没有把王老汉的叮嘱当回事。 他打算再跟秀菊尝试多几次,不然凭啥以阎埠贵那小身板都能让媳妇再怀上,而他却是不行,反正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那方面有问题。 毕竟在那个年代,如果两夫妻没有孩子,那么大部分就只会怀疑是女方有问题,不会怀疑男人…… 就这样,忙着忙着,他就把王老汉的话给抛在脑后,把那见手青蘑菇丢给一大妈秀菊之后,他就不管了。 翌日,清晨一大早。 王建国骑着二八大杠就去上班了,兜里还装着出差时候的各种票据,这些东西都是要进行核对报销的,厂里之前预支的50万(50元)可是要多退少补的。 四九城还是那个四九城,不过临近夏季,显然街边的多了很多妇人在篦子梳头。 篦子比梳子的齿更密,是用来反复梳理头发,方便刮下头发上的虱子和虮子,最后再在地上撒上一定量的66消毒粉,做到杀虫的作用。 “王哥,出差回来了。” 京城肉联厂门卫室,卫忠从里面走出来打招呼。 自从上次的罐头车间投毒案件后,每天负责在门口进行检查的保卫科人员又多了两位,他们会检查入厂者身上是否有携带有毒物品。 王建国也不例外,他们在简单的进行了搜身后,就给予了放行。 对此,王建国觉得非常正确,毕竟肉联厂不同于其他工厂,食品安全十分重要,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是啊,津门还挺好玩的,这是我给你跟蒋科长带的特产,拿回去尝尝。” 说着,王建国从车把上拿了两提糕点递了过去。 卫忠哪见过这场面,当即乐的接了过来:“王哥行啊!出差还惦记咱们,不愧是我认准的大哥!” 他将其中一屉打开,跟门口的其他保卫科职员一同分食。 王建国一共拿了两款糕点过来,一个是桂发祥十八街的麻花,另一个则是果仁张糕点。 卫忠拆开的正是麻花,桂发祥十八街麻花最核心的风味特点是香、酥、脆、甜,并且久放不绵,里面还夹有一条由芝麻、桃仁、瓜籽仁、青梅、桂花、青红丝、冰糖等十几种小料配制成的酥馅,入口后在口中咀嚼会有非常香口味道。 “王哥好吃!!” 卫忠吃的满嘴掉渣,嘴巴里甜丝丝的,幸福极了。 王建国进了厂子,将单车放好锁好,首先来到财务科把出差的票据都拿来过,随后这才按照惯例来检疫科查看一番。 自己出差不在的日子,检疫科则是依旧由马福顺代管,罐头车间则是由吕朝阳直接代管。 这不,逛完检疫科回到罐头车间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吕朝阳又安排了一大波新的工人,进入到车间里。 这些都是原先屠宰车间里的工人,现在有了完整的屠宰流水线后,他们的效率大大提高,更少的人就可以完成每日的屠宰的任务,因此可以盈余出一部分人到罐头车间里来。 自从罐头车间成立后,厂里的工人们都知道它的重要性,加上知道车间里生产出来的罐头是用来给前线抗美援朝志愿军的,大家的心态早就已经悄然转变。 都期望自己能够被选中到车间里工作! “建国,你终于回来了!你快看看,咱们罐头车间里马上就要通上电了,该怎么做可以提高咱们得生产效率?” 吕朝阳把上头领导的话复述了一遍,他作为一个厂长,自然是无条件的服从命令。 王建国闻言丝毫不慌,要知道当初他抽到这些图纸的时候,就提前留有后手。 罐头车间里的机器,既可以手工操控,也可以等到电量富裕之时加速启动。 亦或者说整个屠宰车间里王建国都留有这样的后手。 “我看看,原料处理可以用屠宰车间里的流水线工具,效率可以提高至少两倍,调味预煮则是锅炉房的同志们确保味道优先,这里加少量的人可以提高一倍左右效率;装罐排气的工人只能边学边加,焊罐技术比较难,这里即使加人手效率提升也是有限,不过可以安排工人们三班轮岗;密封杀菌的机器通上电之后,封罐机的效率能提升两倍左右,按照我这样安排整体产能应该能提升五倍……” 王建国思索着,车间里的流程他几乎是滚瓜烂熟。 要说罐头车间里哪里需要提升的地方,那就剩下焊罐了,要是能够造出一体化成罐机就能够解决…… 但是这玩意挺复杂,需要轧钢厂配合才行,因为需要把马口铁皮熔炼浇筑,还需要单独的场地才行,等到这一步,都得是几年之后才会考虑的事情。 吕朝阳也在心中计算着,产能提升五倍,那就是说每天能够产2500个罐头! 这样的效率可以,完全足够他交差了,而且还很有可能被上头领导大力赏识! “成!就这么办!我让秘书安排人手去!” 现在由于罐头车间的特性,它几乎是特事特办,厂党委很多时候也不会过度阻拦和询问,先完成目标再说。 很快,厂子就开始热络起来。 罐头车间里工人们各个露出灿烂的笑容,即使再苦再累也值得,只要能够让志愿军们早日吃上自己生产的猪肉罐头,高高兴兴的打胜仗,比什么都高兴! “王哥!驴蛋他今天也来上班了!”车间里,狗剩跟马三趁着休息时间过来寒暄。 “他不是中毒进医院了吗?就算洗好胃了,也不多休息几天?”王建国皱眉。 “害!我们劝过他了,但是他说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耽搁了厂里的生产进度!其实吧,我觉着主要他害怕辜负王哥你对他的期待。”狗剩讲述道。 “王哥,您也甭觉得过意不去,是您给了我们体面的工作,是您给了我们能够出人头地的机会,我们要是干不死,就必须往死里干!”马三紧随其后。 望着他们那激情似火的眼神,王建国开始慢慢理解这个火红年代了。 第217章 主人翁意识!津门日报头版头条! 随着人员的安排处理好后,王建国在巡视的过程中就发现了。 工人们的脸上始终挂着那股子淡淡的笑容,在这个火红年代里,所有人心里都会弥漫出乐观、充满希望的情绪。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与乐观,而是老百姓们无比确信在新的国家里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劳动,改变“一穷二白”的落后面貌,创造美好的未来!而且现在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国家建设,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给美好社会添砖加瓦! 虽然生活的条件还是相对贫苦,但是只要人民有信仰,生活就有希望! 确实! 这一切后来都正如大家所以往的那样,作为穿越者的王建国很有发言权! 因此,现在他穿越过来,也会打算在这个火红的年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荣光! 成为劳模登上城墙领奖只是第一步,剩下的他还要享誉四九城,让自己的发明创造能够造福整个时代,尽可能的让更多的老百姓们能够吃上肉食! 回过神来,已然临近中午饭点。 王建国在食堂里简单的打了点饭菜之后,原本想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吃饭,可是食堂里的工人们都很热情的过来打招呼。 王建国也都一一回应,好不容易吃完饭,打算回办公室里午休一会儿,却被蒋东方喊到办公室里。 …… “好啊!你小子!在津门犯了这么大事情!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在火车站就把你拦下来。” 保卫科科长办公室里,蒋东方瘸着腿背着手,身姿和神态都跟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一样,身上散发着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 “那都是意外,我也不想的。” 王建国猜测,蒋东方之所以生气的原因,估计是自己在火车站里被万人围堵,造成两个区的公安局局长以及津门的局势动荡。 “意外?我看不像是意外吧?这都是你出色的个人能力啊!” 蒋东方依旧背着身子,压迫感十足。 那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了! 只能怪我魅力太强了……王建国在心里嘀咕。 就在这时,蒋东方才悠悠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份津门日报,上边的头版头条印着正是王建国揭发高温肉的事迹。 这份报纸是蒋东方从津门赶过来的老战友带过来的,他俩刚见完面,蒋东方顺势就把报纸给顺过来看了。 “害!原来说的是这事啊!” “不然你以为说的是什么?” 感情刚才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聊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王建国接过报纸,仔细查看了下报道的内容,大概就是自己揭发高温肉的事情,其中着重强调了工人阶级以及京城肉联厂的检疫流程,希望全国其他省市肉联厂都可以跟进学习,加紧落实…… “成啊!去趟津门就搞了那么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国家卫生安全部过去视察的呢!我看你现在在津门老百姓中的话语权很大,没有考虑留在那边?”蒋东方笑着发问。 同时手中已经利落的倒好了茶水,递好了烟。 咔嚓! 火柴点燃,两人抽着大前门。 “我就出了趟差,又不是到津门上任去了,我留在那干嘛!再说了我媳妇跟家人都在四九城里呢。”王建国吐出一口烟雾回应。 “我可听我那战友说了,人陈厂长还打算把他读大学的女儿嫁给你呢,多水灵的姑娘,你就没有半点动心?”说到女人之间的话题,蒋东方就切换成“兵油子”的状态,嘴角里藏着笑。 “蒋科长,您那老战友到底干嘛的?不会是搞情报的地下组织,这都知道?” 王建国有些讶异。 要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他跟陈胖子之间的悄悄话吗?这都能打听到? “嘿,这您就甭管了。”蒋东方嘿嘿一笑,神秘兮兮。 “你们有的时候在外的一举一动,有些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我就跟你这么说吧。” “那我在公厕里他们也知道?”王建国反驳。 “额……这看你拉的多不多,多的话,就得问掏粪工了。” “得了吧您!不跟您胡扯了,我回去午休了……对了,我让卫忠给你拿的糕点尝了没,我特地给你跟嫂子准备的。”王建国走到一半,又从外边折返回来探头询问。 “嗯?什么糕点?我没收着啊?” 蒋东方反应片刻,眉头跳起:“不好!那小子估计是自个偷吃了,我这就找他去!” 眼瞅着大戏即将开始,王建国也就识趣的不再掺和。 整个下午,肉联厂外边都传来卫忠跟蒋东方追赶声。 “好你个臭小子,自个偷吃完了!我还没尝到味呢!” “叔您别怪我,都怪王哥带回来的糕点太好吃了,我一下子没有忍住,就多吃了几口,就几口……” “去你丫的!你小子快给我停下,还跑,欺负我这个瘸子是吧!” 王建国就在这样的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临到下班前,罐头车间就已经生产了将近一千个左右罐头,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要快上些许,剩下的夜班和通宵班次就不一定有那么快了。 把工作都检查完毕后,王建国来到车棚推上单车,潇洒回家,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厂二楼的有两双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桌上同样摆放着一份津门日报,只不过王建国的头条版面已经被人撕了下来,搓揉成了一坨纸团。 能这么恨的人,自然就是李启德跟包德胜。 “李副王建国这分明就是在跟我们作对啊!我好不容易跟津门那边谈好,咱们生意才捞了没多久,就又被他搅黄了,还被报纸表扬!这回咱们在津门就彻底没戏了。”包德胜摸着自己头顶上的地中海,愁绪之下,寥寥无几的地中海更是稀疏。 “咱们其他地区的渠道谈的如何了?”李启德询问。 “周边的三个地区已经谈好,还有两个地区在谈,等全部……”包德胜汇报着。 “停停停,都别弄了,赶紧跟他们切割了,再不停手,迟早麻烦事都会上身。而且经过他这么一闹,全国肉联厂上线严格检疫流程估计也是指日可待,咱们再执迷不悟继续进行下去,死的可就是我们。” 李启德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第一时间就想选择藏起来,他可不会傻乎乎的继续干下去。 这个市场没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曝光,被抓起来那就是妥妥的枪毙死刑啊! 包德胜眉头紧皱,不过他也就只能表面上答应。 因为私底下,他还是打算给谈好的地区供上几批货,能赚一点是一点! 第218章 食见手青,中毒的大院人 傍晚,九十五号大院。 除了王建国之外,其他早早就已经下班回去,他们之所以如此如此着急,自然也是想要尝尝菌子的味道。 听王老汉说,这玩意必须要用猪油来炒,最好的搭配就是一块肥猪肉了。 对此,易家、刘家,甚至阎家都大清早难得买到了一块大肥肉,就是为了配合上见手青,尝尝滋味。 唯独只有贾张氏最倒霉,等到她跟秦淮如赶到副食店,排完队下来,就只剩下四两的瘦肉,想要买点肥膘炼油,那根本就是奢望。 “让你早点出门早点出门,愣是拖拖拉拉,你个赔钱货!”贾张氏瞪着恶毒的三角眼,边骂着秦淮如,边切着肉。 “妈,我这不是要洗衣服吗……” 秦淮如低着头,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呵!天天洗,你都怀上了,还整天折腾我儿子,你看看这些天他都瘦成啥样了,消停几天吧。”贾张氏接着埋怨。 她切完肉之后,又顺手把那件手青拿了过来, 接着切了起来。 切到一半,她再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还算是王老汉那家伙有点良心,知道要分享!想当年,他们王家刚到大院的时候,他们没锅做饭,还是我跟老贾招待,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秦淮如听着,心里止不住的吐槽。 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翻出来来回讲! 这件事情的始末,她早就从贾东旭的口中知道了。 当年,贾家接济了第一顿玉米糊糊稀饭后,王家第二天就回敬了一小袋白面,并且在王老汉进了肉铺当屠宰工后,还给他们贾家好几次猪肉,要论滴水之恩,人家早就已经涌泉相报了。 “哎呦喂,这小玩意还真新鲜,切开果然变了颜色。” 贾张氏打量着见手青上的颜色,还怪好看的。 切完之后,她习惯性的蒯了一点点猪油到锅里,便开始了炒制。 其他家则是有些不同,她们炒制的时候,放的猪油比较多。 当然了,要是论抠搜那还是得看阎家,他们家的猪油那都是用买回来的肥肉现煸的,将锅里多余的油脂全部盛出来后,这才开始炒菌子。 …… 王家。 王建国已然回到家中,媳妇秀芝扶着大肚子,在灶台上炒菜,陈凤霞则是在烧火。 晚上的饭菜是把昨天剩下的几颗菌子都炒了,同时搭配一些新鲜的时令蔬菜。 “我爸人呢?咋没见他?”王建国看着屋里屋外空空荡荡的人。 “哦,爸遛狗去了,这些天他的手臂有些知觉,现在通过牵狗遛狗多锻炼锻炼。”秀芝回应。 怪不得,连同门口看家的大黄也不见了,原来是出门溜达了。 可以! 自己自从养了狗之后,几乎就没有时间去遛,王老汉有空正好可以代劳。 没一会儿,一人一狗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大黄倒是还好,伸着舌头散热,模样可可爱爱。 晚饭过后,一家人在屋子里其乐融融的下棋,休息。 屋外,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老贾啊!老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哎呦喂,瞧你那样吃的还挺好啊,膀大腰圆!” 贾张氏冲出院门,头仰望着天,眼里无神。 与此同时,贾东旭欣喜的冲到师傅易中海的屋里:“师傅!师傅我考核通过了!杨厂长说我是最优秀的学徒工,要提拔我当车间主任呢!我现在可是比王建国厉害多了!你看看,杨厂长就在我旁边亲自跟我说的!” 贾东旭指着身旁的空气,眼神里满是坚定。 易中海也产生了幻觉,他看着面前的贾东旭突然之间变成了两个,然后三个,四个……最后视线里全是贾东旭模样的小人,小人越来越小,而且越来越像一个婴儿…… 看到最后,那婴儿的面孔也开始了变化,他的五官居然跟易中海有七八分相似! “孩子!我的孩子!这是我的骨肉啊!”易中海激动的掉下了眼泪,骤然上前冲了出去,抱着门框,就开始啼哭。 唯独一大妈秀菊,她由于今晚没啥胃口,煮好的菌子愣是一口没吃。 她看着易中海和贾东旭都懵了,他们这是怎么了? 一大妈来到屋外,看到贾张氏抱着水池子喊老贾,整个人披头散发,神兮兮,鬼兮兮,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就跟疯了一样。 阎家更是夸张,全家老小齐齐出动了,阎埠贵手中拿着“空气鱼竿”到处钓,钓上来一盆他人的绿植,就以为是自己钓到了大鱼,打算将其拖回家去。 同时还彰显出钓鱼佬的风采! 小小的身板,愣是硬生生的把几十斤重绿植背到背上,当作是自己的鱼获,到时炫耀。 钓鱼佬一直以来都有个传统,钓到大鱼之后的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沿着周围绕上三圈,你不这样做,谁知道你钓上大鱼了呢? 不过,在一大妈的眼中,阎埠贵就是背着花盆的傻子。 三大妈跟她的孩子们更是夸张趴在地上,看着地上的青石板,都误以为是银砖、白面馍馍、红烧肉…… “闪开!都给我统统闪开!我说你呢!看见本官为何还不退避!” 后院的月亮门处,同样误食没炒熟见手青的刘海中也产生了幻想,在幻境中,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取了功名当上了一位九品芝麻官。 “这位妇人,为何抱着火炉子不放,有何冤情,本官都会为你做主。” 刘海中挺着将军肚,手扶着自己的虚构出来的乌纱帽,指着抱着水池疯疯癫癫的贾张氏。 “本官问你话呢?装聋作哑?来人拖出去,先张嘴五十下!” 刘海中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一位曾经的县太爷。 当然了,在一大妈的眼中,那刘海中就是个傻子。 他把鞋子当作惊堂木,蹲在地上犹如一只肥硕的癞蛤蟆,不断拍打着。 突然之间,他又扮演张嘴的衙役,一会儿他又抚摸着胡须假扮成师爷,一会儿又抱着幻想中的八门姨太太,以及后院满屋的金砖银砖…… 整个大院,除了后院的王建国他们之外,似乎就没有正常人了! 此时,恰临王建国出门去公厕,自然就看到了如此精彩的一幕…… 第219章 猪肉罐头发车!送往前线 哎哟喂!大晚上的还能看见这么精彩的场面。 王建国看着产生幻觉的大院人,心中不禁发笑。 吃完饭下棋的时候,王老汉就给自己说了分蘑菇的事情,分的数量也不算很多,每人一朵而已。 见手青这玩意可跟普通的菌子不一样,它必须要经过猪油的高温油炸之后,其致幻的毒性,才会消解,稍有不熟的话都很有可能会使人产生幻觉。 幻觉的内容基本都是因人而异,有的人是看见小人,有的人则是数着天花板看星星,反正就是主打一个想什么就能大概率能看见什么。 当然了,这玩意也和自己想象的程度有关,就如同做梦一般,日思夜想,自然会出现想要看到的。 王建国是不忍心打搅他们的美梦,和一大妈微笑对视一眼,就继续上自己的厕所了。 等再次回到大院的时候,食用剂量最少得阎埠贵一家人就已经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 阎埠贵扶着自己的老腰,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的梦游了…… 刘海中和易中海则是稍后也逐渐清醒,他们倒是心满意足,回到炕上两脚一摊,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贾家。 贾张氏的情况最严重,秦淮如跟贾东旭都清醒了,她还没有醒,最后还是二人合力才将其抬了回去。 没办法,谁让她是整个大院里最贪嘴的,虽然电视剧里没有明说,但是当时剧里可就只有她吃的肥头大耳,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好吃的都落到了谁的嘴里。 …… 稍后的一周内,得知自己出丑的大院众人都罕见的沉默了,彼此遇到也很少会打招呼,都是低着头快速路过。 防止对方想起之前自己的丑态。 京城肉联厂的罐头车间里也一切顺利,总共的罐头数量,已经达到了足够发车的标准。 它们会由轻工部统一调配,届时直接从肉联厂后边的丰都机务段处上车,运送到四九城站,与其他的军需品汇合。 接下来就由铁路军事运输系统管理,列车前进的方向和位置都由军方调度管理。 火车最后会在安东站停,也就是后世的丹东站,所有的物资会统一在此运输过江…… 今天上午,正好是第一批罐头的装车时刻。 苏工、庞伟、吕朝阳、李启德、王建国等人都在,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可是无比荣耀的时刻! 当然了,京城日报记者自然也在,他们早就已经在此等候,准备拍摄下第一张新闻素材的照片。 记者的采访权重自然是先从苏工开始,作为领导了罐头流水线的建设与落地,他都发挥了无比重要的作用。 “苏工,我瞧您发明的这套罐头生产流水线跟上海梅林罐头食品厂的机器完全不一样啊!难道这是老大哥那边的机器吗?”记者十分自然的发问。 在他看来,也只有毛熊国能够有这样先进的技术和思想理念,他压根就不会联想到其他方面。 没办法,当时的大环境就是如此,一切都要向老大哥学习,自己的落后与老大哥的先进早就已经家喻户晓的事情。 就在记者竖起耳朵准备认真听的时候,苏工却是眼神犀利的看向他:“这是我们国人自主研发设计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对于毛熊国肉联厂那边的技术图纸,他早就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之所以没有立即执行,就是因为语言不通,以及很多技术难点无法落实,不让他们早就照猫画虎一比一的复刻下来了。 王建国拿过来的图纸就没有这个问题,图纸里零件和关键的机械元件那都是有详细的图纸、解析,而且图纸里要求的技术难度并不高,就是组建的时候需要花费很多耐心和细节。 记者懵了。 他没有想到苏工的语气会如此的坚定,紧接着他的眼中爆发出更加闪亮的光芒。 作为京城日报的记者,他对于四九城以及整个国家的工业现状可谓是门清,想要自主研发机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存在! 就比如之前提到的梅林食品厂,他们的机器也都是从欧美地区进口的…… “苏工,我没听错吧……是您研发了首台国产的生产流水线?”记者结巴的问道。 “不是我。” 苏工看着记者认真的说道:“真正的发明是王建国同志,你们应该知道,上次的自动剥猪皮机就是他发明的,我们工程部只不过是协调与执行罢了。” “好……好的。” 记者懵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套罐头生产流水线的发明人,是肉联厂里的工人王建国!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心中的震撼给压下。 “那苏工您能给我介绍一下设备的具体情况吗?我打算回去写一篇专访,到时候会发送给全国各地省市的报社。” 这可是意义十分重大的事情,必须要让全部的国民都听到! 苏工沉思片刻,摆了摆手:“我给你讲可以,不过报道的事情可能得暂缓,我先跟陈正部长,还有党委那边决定了再说,到时候如果要登报会通知你们社长的。” “好的,我知道了苏工。” 记者很清楚,涉及到这种全国性的大好消息,可远远不是那么简单,需要上下齐心一同宣发,不然那么大的事情,没有经过统一调度,就你一家报社刊发,那叫什么事?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先把素材给收集整理好,等到要宣发的时候,就可以不用那么手忙脚乱了。 还有罐头发车的事情,这个是可以发报的,预计这又会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苏工详细的讲了一遍机器的情况后,时间也已经来到了正午,装了一上午的货,开到丰都机务段的列车车厢已然装满,随着火车鸣笛,蒸汽喷洒。 它载着满满的罐头,顶着太阳,朝着希望的远方驶去。 与此同时,王建国也全程陪同。 一想到自己的的发明创造可以造福志愿军们,心底里的那份自豪与骄傲久久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按部就班的继续生产了,王建国也终于可以撰写最后的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设备操作手册。 苏工那边拿到图纸后,也在加班加点的理解和研发,但没有详尽的手册,很多功能他还是无法推进。 等到屠宰车间里最后的两块拼图完成,王建国很想要尝试下,那个时候自己赚取经验值的速度会有多快! “苏工!庞工!建国去吃饭了!我在食堂二楼准备了特色小炒。” 远处的吕朝阳挥手。 第220章 吕朝阳的提议 饭点过后,苏工一伙人就火急火燎的走了,他们现在的压力很大。 既要监制第二条、第三条罐头生产流水线的制作,又要研究王建国提供过来的新图纸,根本没有闲功夫耽搁。 王建国也同样如此,在回办公室后,第一时间继续撰写手册,图纸虽然给了苏工他们,当时脑子里早就已经自动加载记录好,随时可以调用。 加上自己机械精通的技能,再难理解的图纸都不成问题。 …… 另一边,饭后的吕朝阳也是跟厂党委的人在办公室里激情的讨论。 “老吕你是说打算把王建国提拔到副厂长?这未免也有些太儿戏了吧!他才到厂里半年,上次你升他为检疫科科长都是破格提拔,现在又来?我觉得不合适。” “是啊!这要是传出去,上头领导还以为我们在给他走后门的!的确,王建国同志做出的贡献对厂里功不可没,但也完全没有达到晋升的时候,最少他也得熬两年资历吧!” “咱们京城肉联厂从建厂之初,厂长的位置就是一正两副,现在有空缺又有合适的人才,我不认为我的抉择有问题。” 吕朝阳回忆起之前遇到了很多困难,王建国都无形之中用自己的方式帮他解决了。 比如,最开始屠宰效率与数量提升不上来,他就去立马提出改进工序,立刻就解决了他的困难;检疫科制度与体系不完善,他就立马拿出了完整的检疫手册,并且把这部分做成了标杆,值得全国的肉联厂学习;再到后来的冰猪事件,王建国又拿出了罐头方案…… 如果说,没有王建国的帮助与推动,他相信厂子恐怕还会停留在第一步,然后傻傻的等待毛熊专家过来援助。 哪里还有会有如今的风光? 因此,吕朝阳觉得很多时候,光是凭借解决问题的能力,他就远远比自己强了。 “这样吧,再继续争论下去,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们厂党委商量一下,再把结果上报看看上头领导的意思,如果他们同意,那我们就没有意见。” 闻言,吕朝阳便知道此事的希望不大。 毕竟资历摆在那,王建国很有能力,但就是进厂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人家县长到县委书记最少也得任职满三年吧! 得知此结果后,吕朝阳心里还是蛮焦虑的,毕竟去了趟津门,那边的陈柳林三番两头的打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先把王建国给搞过去。 人这玩意,一旦出名了,很多人就会不自觉的过来抢,从而产生竞争感。 吕朝阳生怕厂里亏待了这位人才,他要是被人挖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成!我大概知道了,那给他加工资可以吧?先前他就已经统管很多区域,现在还单独负责罐头车间的生产工作,按理说车间主任的工资也应该是他的。” 吕朝阳退而求其次,这条件要是不答应,那他可就真的要发飙了。 厂党委的人也明白,当即同意:“这没问题,等我们跟工会、财务科的同志算好,就把方案上报。” 那时候的工人工资的提拔基本都跟升职有关,工资也是按照传统农村合作社的“工资分”制度实行,最后的方案要上报到国家劳动部门,整个时间的周期最少也要两个星期,也就是说下个月开始就差不多能按照新工资发放。 离开办公室,吕朝阳也总算是长呼一口气,总算是为王建国做了点事,否则他睡觉都不踏实。 至于这个事情,就当做个秘密,等到王建国下个月领工资的时候,给他个惊喜。 …… 几个小时后,工程部。 苏工早就已经回到了办公室,对着面前的图纸已经研究了好一会儿,休息抽烟的功夫,这才想起一件大事。 之前,他可是向上头提交过关于招揽王建国同志进工程部的提议,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信? 按照时间调度来说,早就应该在一个月前就给出自己的答复,无论是通过还是不通过,都应该有消息才对。 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显然不对劲,想到这他起身就打算过去问问。 问讯回来后,他也懵了。 原来党委那边早就已经做出过答复,让人把回信放到办公室的桌上了,苏工回到办公室后翻箱倒柜,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要知道像这种单子,要重写还是很麻烦的,所有的流程都得重新走一遍,谁都不想惹麻烦。 就在其翻找的时候,中年骨干庞伟拿着烧好的热水壶走了进来:“老师,这是京城肉联厂李副厂长李启德送您的茶叶,我帮您把热水烧好了,您有空可以泡来尝尝。” “老……苏工您在找什么?” 庞伟的办公室就楼下,因此楼上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够听得见。 “找份报告,诶?庞伟你之前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党委的人过来?”苏工不得已之下戴上了老花镜,弯着腰四处寻找。 “额……没,没看到。” 闻言,庞伟也是明白了。 苏工肯定是想找上次那份让王建国进部的报告提议,党委可是批准同意的,苏工只要拿着这份报告去劳动部走个流程,看看有没有指标,就完成了。 那份报告早就已经被他销毁了,哪里还能找得着? 就算苏工要重写,他也想到了办法,由他亲自送过去,然后在路上再做手脚! “那就奇了怪了,难不成它还会长腿跑了不成?” 苏工来回翻找,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寻找的那张纸,最后他累的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 “算了,重写一份吧。” 苏工平息了气息,这才拿出专用的纸张,在上面原封不动的重新题写了内容,写完之后,他看到庞伟正好要出去,顺势就把报告递了出去。 “你务必要送过去,很着急。” “没问题,老师您就放心吧!”庞伟笑着答应,他能拖多久是多久,中间再浑水摸鱼多过去几趟,混淆视听。 王建国你想要进来,觊觎我的位置,没门! 同时,他跟李启德包德胜商量的计划正在实施,很快他将会跌入无尽深渊,届时就算他是劳模、再有功绩也得被抓起来,清算! 第221章 罐头抵达!前线记者的记录! 又是一周时间过去,时间已然抵达1953年6月1日,星期一。 此时的朝鲜战场已然进入阵地战阶段。 夏日的夜幕终于降临,笼罩着被炮火反复轰炸、寸草不生的山峦。 白天的硝烟和热浪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坑道里挥之不去的潮湿、霉烂和汗酸混合的气味。 猫耳洞内,几个刚从警戒哨位轮换下来的志愿军战士,正就着昏暗的油灯,擦拭着武器,疲惫写在他们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上,战斗间隙的宁静,被一种极度的生理饥饿感所填充。 饥饿! 是他们这些志愿军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最大感受,好在天气回暖,否则他们还将会与朝鲜的严寒抗争。 “咕噜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肚皮鸣叫声,让此刻的宁静再次打破。 战士们不得已之下只能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拿出一小把炒面粉,塞入嘴里干嚼起来,他们的嘴唇早就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缺乏油水,干燥开裂起来,但这仍旧无法阻止他们顽强的坚守阵地,时刻准备听令开枪反击。 这时,连队的文化教员带着一股不同于往常的兴奋劲儿,猫着腰钻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几个军绿色的铁皮罐头。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有些发颤:“同志们,快!有好东西!祖国新到的慰问品,猪肉罐头!” “猪肉罐头?”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在狭窄的坑道里激起了涟漪。 所有低垂的头都抬了起来,战士们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尝过肉味了,炒面就雪的日子是他们的常态,偶尔有几块咸菜疙瘩或干粮饼子都是改善! 更何况,现在天气转暖,连雪都没得吃! 一个叫王老栓的老兵,灰头土脸,手指粗糙得像树皮,他是这处坑道的小队长,只见其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罐头,借着如豆的灯光,仔细端详。 罐头上印着简单的字样:“红烧猪肉”,生产厂家是“京城肉联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罐头食品由王建国同志带领生产研发,后边则是相应的配料以及罐头食品的保质期。 罐头的样式很普通,但是很不简单! 王老栓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名字,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马口铁皮,感受到祖国生产线上的火热。 “看,还是新牌子哩!没见过!”他哑着嗓子说,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这段时间,他们连队就开战之初缴获了美军的两箱肉罐头,但都被教员收走,优先供应给伤员了,因此他们也从来没有尝过猪肉罐头的味道。 “赵教员,这些罐头还是留给伤员吧!我们吃点炒面粉就成。”王老栓端详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把罐头还了回去。 口中分泌的唾沫都被其尽可能的压制回去。 “害!你们放心好了!伤员那有,这是分给大家吃的!麻溜的!王老栓你可别跟我说不馋啊!”教员笑骂。 得知真相后的战士也就不再吝啬了,坑道里一共有十二人左右,分得三个罐头,即使没有开罐器,但这难不倒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 王老栓笑着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掏出刺刀,熟练地用刀尖沿着罐头顶盖的边缘一点点撬动。 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坑道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啵”的一声轻响,盖子被彻底撬开了。 刹那间,一股浓郁、厚重、带着油脂焦香的肉味猛地冲了出来,霸道地驱散了坑道里原有的所有气味,那是酱油和糖色混合着肥瘦相间的猪肉,经过长时间高温焖烧后凝结出的香气! 是过年期间才会有的味道! 罐头最上层漂浮着白花花凝固的猪油,透过上边隐约能看到透亮的肉皮和扎实的瘦肉。 王老栓用刺刀尖小心地挑出一大块,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纤维丝丝分明,油脂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来,每人都有,分着吃!”文化教员指挥着。 同时,他也讲述这批罐头的来之不易——今天这批罐头是汽车运输队同志冒着敌机轰炸的风险,夜间闭灯行驶,最终通过人力肩扛背驮,穿越炮火封锁线,才能送到这! 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浪费! 谁要是敢乱搞,他这位文化教员也略懂些许拳脚,给不懂得珍惜的战士们好好“提干”。 没一会儿,肉块就被尽可能均匀地分到每个战士的搪瓷缸里或手掌之上。 没有人立刻狼吞虎咽。 大家都像对待珍宝一样,先凑上去深深地闻一下,让那香气充盈整个鼻腔。 王老栓用两根细树枝夹起一小块肥肉,放进嘴里,闭上眼睛,任由那丰腴的油脂在口中融化,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瞬间激活了所有疲惫的味蕾,他细细地咀嚼着,瘦肉的纤维感带来久违的扎实满足感,每一口都仿佛是对身体极度匮乏的一次最有效的补充。 吃到最后,王老栓连树枝上残存的油脂都没有放过,舔了个干净。 “香!真他娘的香!” 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低声吼了出来,嘴角都沾上了油花,他也顾不上擦,只顾着把牙齿缝的每一丝肉屑都舔干净。 那名肚子饿出声的年轻战士更是聪明,把分到的肉汁滴到干巴的炒面粉上,搅拌了又搅拌,让每一粒面粉都裹上油润的酱汁,吃得唏哩呼噜,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教员,这比咱四川的回锅肉还巴适!” 坑道内,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 这一罐小小的猪肉罐头,带来的不仅仅是卡路里和蛋白质,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慰藉! 吃着这罐头,战士们仿佛看到了国内工厂里工人们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感受到了祖国人民“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坚定支持! 王老栓吃完了自己那一份,连搪瓷缸里残留的油花都用炒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再次拿起那个空罐头盒,看着主角的名字,对周围的战友们说:“瞧瞧,祖国人民没忘了咱们!咱们在这吃上一口肉,就能多一分力气,多揍几个美国鬼子!等打完了仗,老子一定要去这个厂子看看,谢谢做罐头的同志!” “是啊!等咱们打了胜仗,第一件事就是去这京城肉联厂看看,好好感谢下这位王建国同志!是他才让我们有猪肉罐头吃!” 大快朵颐过后,空罐头盒被王老栓小心地收了起来,当做战场中的记忆。 这样的情况,只是朝鲜战场的一角罢了。 随着充足的后勤补给,以及京城肉联厂源源不断的猪肉罐头供给,整个志愿军们的斗志都极为高涨! 肚子鼓了,油水有了,打起仗来,就更加得劲了! 同时,无数吃到罐头的志愿军们心中也同时记下了“京城肉联厂”以及“王建国”的名字! 稍好的几天时间里,战士们所向披靡,很快又夺下了一块阵地,并且建立了完善的防御工事,因此战地上的记者得以趁此穿插进入跟踪报道。 他们在进入阵地之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一个个已经空了的铁皮罐头吸引…… 第222章 一篇报道! 当时的战地记者们,通常都是身上肩负着宣传任务,他们需要向人民描绘志愿军战士们的生活现状,记录下英雄事迹、战争记忆。 告诉人们志愿军们是如何从阴暗潮湿的坑道,一步步搬到阳光充足的地面营房,以及开展文化学习和军事训练的新日常! “教员,你们这个罐头是?”记者拿起其中一个空罐子仔细端详。 他自然是看到了罐头上面写着的京城肉联厂以及王建国的名字。 作为记者,这两个名头他当然不陌生,最近这半年来,一直都是报纸上的常客。 他只是没有想到,国内的肉联厂居然能够生产出猪肉罐头来了,要知道像这样的技术,只有毛熊和美军他们能够吃到! 咱们国内的志愿军们,大多还是连猪肉都很难吃的上! “这是咱们国家新到的慰问品,听说是从四九城那边肉联厂发过来的,咱们吃着可得劲了!我觉着它比咱们缴获过来的美军罐头好吃多了!”被采访的政委,侃侃而谈道。 听到这,记者眼中一亮,要是能拍摄一张前线志愿军吃上猪肉罐头打仗的照片,再加以报道,恐怕会极大的鼓舞军民的士气! “政委,你们什么时候开饭,我打算过来给你们写篇战地报道!”记者笑容洋溢。 “等会儿,天黑了后方的炊事班部队就会送饭过来,有白面馒头、米饭、白菜炖粉条子,你去拍那些,那些好看!”政委很清楚,知道要让记者尽可能拍下咱们得正面形象。 “不不不,政委,我们想拍大家吃罐头的场景。” 记者连连摇头,如果要是拍摄普通的后勤伙食,那么他的报道就会索然无味,失去意义。 政委沉思了片刻,便想到了解决方法:“成!孔军长那边的罐头才发,你们要是能够赶得上,那就去拍!记着报道写完了,给我们看一下。” 得到允许后,战地记者在侦察兵的带领下,直接赶往了孔军长的区域。 恰逢,后勤部队给团里的文化教员分发罐头,再由教员依次组织分发,罐头的数量不多也不少,大约是三五个人一罐。 吃到罐头的志愿军们,纷纷露出了“王老栓”式的笑容,这一幕恰巧被记者捕捉到。 他拿出配发的毛熊制造基辅135相机,相机已经提前上好了胶卷,及时抓拍下了这关键性的一幕特写! 紧接着,他就去赶紧回去,连夜撰写新闻稿,最后将洗好的胶片连同稿子一同寄回,提供给《解放军画报》、《人民报》等报纸当做新闻的头版! …… 就在外边打的热火朝天之时,京城肉联厂也不平静。 王建国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被请到了保卫科科长蒋东方的办公室,里面还坐着一位熟人,赫然是红星派出所的所长郑有光! 之所以说是熟人,也是因为第一次给小张老师见义勇为打退在供销社闹事的混混,第二次则是保卫了苏工的生命安全,并且将敌特给绳之以法,加上王建国的频繁登报的名头,所长郑有光早就已经对王建国很熟悉了。 “小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所长郑有光,也是我的老朋友!” 蒋东方熟悉的介绍着,作为自己好友可比自己这个瘸子混的好多了,建国后人家直接被分配成了所长,统管整个红星街道! 闻言,王建国也是微微侧目。 四九城有的时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睛一抬,发现都是他们的熟人。 “王建国同志您好,感谢您上次给我们局里弄来的敌特,经过我们的审讯,咱们已经又成功的抓获了他的党羽,以及部分的潜藏在地下的破坏者!” 郑有光穿着常服,腿旁放着一顶帽子,身上的衣服也很普通,穿着打扮就像是个普通的路人。 说到正事的时候,他双眼却是炯炯有神,浑身正气,一头短发如同钢针般,坐着的时候,双手耷拉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出无比严肃与凌厉的气势。 即使蒋东方站在其旁边,都会被其气势给吞没。 郑有光的履历也不简单,1925年出生,1944年春在晋察冀边区时任交通员化名“老周”,在平西根据地负责传递情报,护送人员,支援北平城内的地下工作。1948年12月,保定联合北平市公安局筹备处接管干部参加保定会议,参与筹建新生的北平市公安局,为接管旧警察机构做准备。 1949年1月,郑有光凭借优秀的侦查技术被任命为四九城外一分局侦讯处副处长,期间他又多次肃清敌特、收容散兵游勇、打击“金鬼子”,也就是当时扰乱金融的银元贩子,稳定社会秩序;建国后,他就奉命组建并主持红星派出所工作,开展户籍管理、治安巡逻、反特防谍等基础建设,维护片区和谐稳定! “那是好事啊!郑所长,您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王建国猜测,如果只是单纯的感谢,根本没有必要神秘兮兮的,光明正大的来,不就好了? 听到这,郑有光笑了笑,转头看了蒋东方一眼。 “老郑,你看吧!我就说小王他很机灵,你啊,有话就直说吧。” 蒋东方泡好茶水,递来香烟,三人先后点燃,办公室里顿时烟雾弥漫。 郑有光抽了几口后,眼睛瞥了瞥门外,这才小声说道:“王建国同志您前段时间去了趟津门,破获了当地的高温肉事件,据我们跟津门河西区、琼州道公安局的联合调查,发现了高温肉的来源就是咱们四九城。” 说到后边,他将抽净的烟头,用力的捻灭在烟灰缸里,眼神犀利。 “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那些患了猪绦虫的病猪并没有被拉到郊外掩埋销毁,而是被卡车司机转手贩卖了渠道贩子,然后转售到周边的地区。”郑有光说着自己知晓的情况。 他把王建国叫过来就是想要看看他这个检疫科科长是否知晓此事,如果他知情不报,或者就是幕后黑手…… 郑有光可不管你是不是劳模,一律重拳出击,通通逮捕回去! 闻言,王建国心中格外的沉重。 按照郑有光的意思,现在分明就是在审查和试探我。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这位检疫科科长是难辞其咎了,如果不帮忙查清楚情况,病猪的火终究会烧到自己身上。 回想起津门那些吃了病猪伤亡的“混混”、民众,王建国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住。 “郑所长,您肯定是想好了办法才来的吧?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第223章 公安上门,冰猪、卡车司机成突破口 郑有光眼角突然抽动了下,他没想到王建国答应的如此之快,他原本还想敲打敲打,看看其反应。 现在好了,王建国大概率是不知情此事。 “我们掌握的线索就是明晚城郊外边,你们厂里负责运送生猪卡车司机还会再次出动,届时我希望你能够跟我们一起行动,在此之前,一切都不要轻举妄动。” 郑有光翘起二郎腿,整个身子后仰,眼神如同猎鹰般锐利,盯在王建国身上十分不舒适。 脸上但凡有任何紧张、不安的情绪变化,都会被他及时捕捉。 “我明白了,郑所长您放心好了,一定配合你们的工作。” 王建国应答下后,他便起身,重新戴上自己的帽子,裹紧朴素的常服走了。 直至门彻底被关严后,屋子里冷峻的气氛方才缓解。 蒋东方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细汗,别看郑有光只是简单过来通知几声,实际上敲打的正是他这个保卫科科长。 虽然严格来说,卡车司机是在外边违法犯罪,但是终究是他们京城肉联厂的人,归他管理,如今出现此事,自然是会有些紧张。 “他娘的!这要是十年前,老子第一个枪毙了他!好好的开卡车不好?非要干这些肮脏事!” 蒋东方怒骂。 经过王建国检疫手册的全面普及,厂里的大部分工人们都知晓了病猪的危害。 其中猪绦虫的病害最是常见,像这种猪肉是万万不能给普通民众吃的,当时的民众肠胃普遍不好,饥一顿饱一顿,因此就算是他们患病腹痛呕吐也不会意识到是病肉的问题,如此一来,时间长久,体内的猪绦虫就会不断寄生繁衍,等到后期就算是发现了,也没法处理,只能痛苦死去…… 危害甚至堪比隐形的“鸦片”! 对此,王建国也表示赞同。 要知道,当时的能够当肉联厂的卡车司机可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 民间里更是有传言——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就是说明了卡车司机职业受欢迎程度,并且他们还如轧钢厂的司机不同,他们可是享受着肉联厂的买肉便利,加上工资优越有钱,几乎每天都能够吃上荤腥! 就这样好的条件居然还会干这些丧尽天良的买卖?有问题! 王建国明白,就算是现在知道了,自己也不能够提前行动,因此郑有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自己傻乎乎的行动,惊动对方跑路,那么很有可能会被其视为同党。 到时候,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现在就只能够在暗中调查等待。 “蒋科长,我先回办公室了。”王建国想到一处重要的线索,当即就要走。 “成,你记着保密,我也琢磨琢磨,到时候配合老郑他们来个清洁行动!” 回到检疫科办公室的王建国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开始寻找起病猪检疫台账。 从自己这检疫出来有问题的病猪都会有工人专门记录,卡车司机会清点数量后签字,最后才会将病猪拉走掩埋。 那么问题就出现在拉走掩埋的过程,即使卡车司机每次完成回来,第二天都会签字确认,但是并没有人佐证…… 如此一来,这里就会被不法之人钻了空子! 王建国冥思苦想,试图分析厂里的现状,以及与卡车司机的牵连的人员,想要找到背后的真相。 想要完成如此庞大的交易链条,单单就靠一个卡车司机显然是不可完成的,背后肯定是会有人运作。 既然如此,那谁会有如此大的通天本事,能够影响贿赂司机,并且从中获益呢? 很快,王建国的脑中就有了个怀疑的人选,以前的采购科科长包德胜! 为什么要怀疑他呢?理由很简单,他之前可是有过丰富的前科的! 采购科里谁不知道油水丰厚,尤其是肉联厂这种直接关系到吃食得厂子,油水的丰厚程度远超供销社、百货大楼等。 他现在被降职之后,可就没有法子像以前那样捞钱了,那么动机自然就有了。 上次,厂子里审讯包德胜、张彪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当时的李启德好像也在…… 嗯? 想到这,王建国突发奇想,恐怕这李启德屁股也不干净! 作为副厂长,李启德可是直接管控厂子的生产以及后勤,跟采购科的关系更是十分密切,包德胜担任科长的时候,几乎整个采购科就是他的一言堂! 现在手底下的人犯事,王建国可不信李启德能够完全不知情…… 只有上下的利益链条一致,他们的效率才会如此的隐蔽和高效! 一想到可能涉及到李启德,王建国的脑子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对方很有可能会断臂求生,及时切断跟包德胜的关系,并且一口咬定不知情,那么届时他依旧会全身而退。 厂子里的关系很复杂,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被他给腐蚀了,只有自己牢牢的抓住他们勾结的证据,才能将其彻底一网打尽! 长时间的高度的思索之下,他神经已然疲惫,不得已暂时休息,抽支烟,喝口茶水。 冷静! 只有冷静下来,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联想到这些天以来,自己频繁出风头,估计早就被厂里的一些“老人”看不顺眼了,就如同土地改革一样,自己给厂里进行了工业化改革,自然会影响到一部分的人利益,而他们对自己产生抵抗情绪,甚至反击都是有可能得。 当年的土地改革,不愿意分地的地主们名叫“还乡团”,组织私人武装,勾结土匪、敌特残部,对解放区的干部以及翻身的农民进行反攻…… 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终究会有明里暗里的斗争,王建国明白这绝对是不可避免的,社会也没有那么简单,一切都是人情世故,一切都是利益往来…… 想着想着,王建国不知不觉就已经把烟盒里剩余的几根烟,全部抽尽。 最后一口烟雾突出,难道自己会因为害怕遭到算计,就不向前?不进步了? 显然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子,那就是战斗!狠狠地战斗! 将那些想要害群之马一一清除! 第224章 大抓捕行动前夕! 同时,获取经验值不断抽奖,强大自身实力也是绝对不可少的! 王建国思来想去,给自己的未来定了几个方向。 一,继续解锁物种图鉴,坚持获取屠宰经验值,多抽取些能够对自己有助力的物品。 二,拉拢人心,想要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待下去,人心所向是必不可少的,这点其实自己一直在努力,现在检疫科、屠宰车间里大部分人都是打心底里认可自己,加上罐头车间里狗剩、马三和驴蛋他们,以及自己一直培养的亲信马福顺,这些都是自己的人心,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起来。 三,不断进步,依照现在的局势来看,我当上肉联厂的副厂长、甚至是厂长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能够不断向上进部也是件好事,毕竟能力越大,自己未来的小生活才会过得越来越好。 而且津门之旅的收获很丰厚,不仅给自己解锁了好几个新物种,还得到了大量当地百姓的支持。 如此一来,王建国倒是更加期待月底的青岛肉联厂之旅,还有下个月中旬的重庆肉联厂,完成最后两个地方的宣讲,他的旅程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想罢,他平静好心情,来到屠宰车间,继续操纵着按钮。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0点(500点首日加成,26%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0点(500点首日加成,26%图鉴加持)!】 【……】 …… 李启德办公室。 包德胜正在向其汇报情况:“李副,按照你说的,我已经把那个生意给转让黑市的顽主了,他只需要定期结款就成。” “嗯,这段时间恐怕风声很紧,你就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了。”李启德悠闲坐在椅子上。 “害!李副您怕什么!以您的体量分分钟把吕朝阳干下来,您当厂长都成!” 包德胜很清楚,李启德丈母娘可是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只要不是犯了无可饶恕的死罪,都能够被其给捞出来。 没办法,现实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残酷,到达一定高度之后,你没有背景那就是没法步步高升,不站队就没有人保你。 包德胜就是知道背后的关系,这才选择无脑站队,像他这样从小在贫苦农村里打拼出来,到达现在的地位,已经是他人生的上限了,还想要往上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呵。” 李启德轻笑一声,语气里除了不屑还是不满,凭借他的才干,别说当个副厂长了,就算是让他去卫生部当个干部都行! 不过,他就是单纯喜欢待在这个地方罢了,有自己喜欢吃的红烧肉,工作还轻松不复杂,甚至还能从中榨取到油水,那不断充实自己钱包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即使他并不缺钱。 “没啥事就赶紧滚蛋吧。” 把包德胜赶走,李启德方才露出一丝笑容,他之所以不断给其施压,他真的察觉到了风声紧吗?并不是,而是他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包德胜尽快把手中的资源交接出来,让自己的侄子张彪接手。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分到更多的利益。 显然这样的做法非常有效,这些天的高压态势,让包德胜不得已之下收起尾巴做人,只能将外边业务都转交给张彪来做,人脉资源自然也在逐步进行移交。 为此,他也留了一手,移交的人脉资源全都是他找人假扮的,为了就是防止李启德过河拆桥,他可不会傻到不做保险。 傍晚,李启德家中,张彪乐呵呵的前来报信。 “舅舅,你让我办的事情我都办好了,包德胜联系东区、南区、西区、北区的人脉资源都被我弄到手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要反复叮嘱我,真把我当傻子了?” 进门的张彪熟练的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香烟,抽了起来。 “我让你在他手底下当副科当了那么久,你什么都没学到,现在才弄到手,你有什么炫炫耀的?”李启德皮笑肉不笑,恨不得一脚把他这个傻侄子也踹出家门去。 包德胜作为采购科的科长,老油子,各区域的人脉资源不仅重要,更是保障生产、完成计划任务乃至为工厂争取额外资源的生命线。 他不仅要与计委、粮食局、商业局等部门保持良好关系,还要通过其他区域的同行、合作社、甚至农户个人的人脉网络,能寻找到更多的肉类来源,弥补计划分配的不足。 别看他出事后被降为了股长,现在的新任采购科科长外出都还要顶着他的名头,李启德只要一旦把这个资源拿到手,那么他就能够从中找到更多赚钱的漏洞。 “舅舅,瞧您这话说的,您都不知道,我在跟他在外边跑的时候,这小子不知道防的有多严,他写信联系人,甚至找人的时候都是背着我的,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跟当地的合作社勾搭上了。” 张彪两手一摊,那时候老东西们都喜欢藏手艺他有什么办法? 对于采购科的职员来说,资源人脉就是他的核心竞争力,关乎到他的生计,要是包德胜愿意将人脉全部都交出来,那一旦他犯事了,可就不会有任何人会保他! 只要不犯下大错,一般的事情,厂子里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上次的事件,包德胜估计也就只能被发配到厂子打扫公厕,可就是因为他“实力”在,厂领导经过慎重考虑,为了避免影响厂子里的生产,这才给他留了余地。 “对了舅舅,明天晚上还会有一车病猪运出去,你说我要不要也跟着过去看看?” 张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通常他都是问李启德。 “去吧,资源是需要维护的,等会儿我给你拿点钱,到供销社里买点烟,买点酒过去。” “成!” 张彪拿了钱,到供销社里买了烟酒,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丝毫没有留意到,旁边路过的王建国正用金睛不断地扫描和打量他。 第225章 即将停产的罐头车间,罐子不足 张彪作为关系户,早就在王建国的监视之下,他原本想着到李启德家附近盯盯哨,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谁成想,居然还蹲到一个大的! 只见金睛里,张彪买了两瓶酒,两条烟,一条直接拆开自己抽了起来,然后就是自顾自的回家了。 回到家后,他也没有闲着,而是继续对着烟酒进行一定的包装,最后装进一个麻布袋子里,普通人从外边看,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品。 “包装的如此隐蔽,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见对方下一步并没有其他行动,王建国又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离开回家。 距离明晚的抓捕行动还有时间,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至于另一位卡车司机家的方向。 王建国也骑着二八大杠去蹲点了一趟,那边就有两位便衣干警在监视着他,王建国只能远远的观看。 从肉联厂的签字单名单上,可以看到那名卡车司机叫苏大强,他是京城肉联厂最早的卡车司机,刚开始的时候兢兢业业,从不敢拿厂里的一针一线,可是随着后来对厂子熟悉,他也学着其他的卡车司机开始他们的“秘密”事务。 比如:帮忙捎运物品,帮忙带送土特产,搭乘顺风车等等,捞的油水全部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种事情,对于那个时候的卡车司机来说很常见,没办法,交通不便的情况下,谁不想自己的出行更加便利。 苏大强开着大卡车除开运猪之外,副驾驶位置还有很大的空间,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不利用好人情,大赚特赚那都是脑袋不够灵光的! 王建国通过金睛能够清楚的抹除掉外表建筑的表层,透视看到屋子内部的情况,苏大强正用筷子撕扯着油封纸包着的烧鸡,桌上除了花生米还有烧酒、一盘肉馅饺子、煎鸡蛋,妻子跟四个孩子则是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菜,根本不敢动筷子,直到苏大强吃的八成饱后,才轮到她们吃…… “嚯!这吃食这么好!” 王建国在心中计算,以卡车司机的工资4、50万(4、50元)的工资,要养活这么多家人孩子,天天如此奢靡,根本就不可能够。 估计剩下的钱都是倒卖病猪赚来的,毕竟是黑心钱,估计是想着赶紧吃进肚子里来的来的安心。 苏大强吃饱喝足之后,躺在炕上就连鞋都没有来得及脱,就已经呼呼大睡起来,后续就是他的媳妇伺候他洗漱入睡。 没什么好看的。 王建国索性也是调头回了家,通过今晚的初步的跟踪观察,事实已经很明显,包德胜、张彪、李启德三人肯定谋划了此事,不管是谁在执行,这三人都跑不脱干系,至于那卡车司机就只是个单纯收钱办事的家伙。 搞清楚情况后,明天的抓捕行动就简单很多了。 公安局局长郑有光带队,将卡车司机以及接头人统统抓捕起来,以雷霆效率快速审讯出结果,然后抓捕后续的主谋,这场病猪买卖案件就会被告破。 当晚,王建国入睡的十分安稳。 第二天。 刚准备到肉联厂办公室的王建国就听到“安全员”狗剩和马三过来汇报情况:“王哥不好了,焊罐那边的老师傅说罐子的产量的不够了,咱们现在每天出产的罐头太多,他们根本焊不过来!” 听闻汇报,王建国冷静分析。 罐头车间通过吕朝阳的大肆加人后,整个车间现在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一刻不停的生产罐头,各个流程的人员都是配备充裕,因此不可能是人员不够的问题。 那为什么还会出现罐子的产量不足? 问题就出现在焊罐的技术上,这是整个罐头车间里的短板,罐子数量不够,就算是其他流程效率再高,也会被其卡住脖子。 更何况,焊罐是一项技术要求相当高的手艺活,需要一定时间的学习与适应才行,厂里先前派到上海益民食品厂学技术的工人回来后,就一直在教授厂里有焊工经验的老师傅。 现在能够熟练掌握焊罐技术的老师傅就只有2人,也就是说现在整个罐头车间就靠他们三个撑着。 “成,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原本还想着静静地将白天过完,晚上等着跟随抓捕行动,现在好了,又多了一茬子事情。 等王建国来到焊罐的地方后,基本是无处下脚,吕朝阳此时也到了,他才给上头立下豪言军令状,没想到第二天就出这事了。 “小王啊,你来了。”吕朝阳满脸憔悴,最近都没怎么睡好。 “我刚统计完,现在厂子里的空罐子存货就剩下不到3000个,按照咱们现在最高的效率供给也就只能撑一两天,如果能够按照500个产量的最低效率,倒是能多撑点,给咱们缓冲时间,但是上头已经下指标了,这个月罐头输出总产量上一定要达标啊!” 按这个速度算下去,罐头车间过几天就会停产。 一旦停产,被传到上头领导耳中可就出大事了。 为此,王建国跟吕朝阳仅是商量了几句,就立刻确定了后续的方针,先想办法稳住这几天再说。 “王哥,我都给您打听好了,现在负责焊罐的葛师傅他们每天最多也就每人焊一百个,也就是说每天只能产出三百个空罐。”狗剩汇报道。 王建国点点头,之前之所以能够三千个存货,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等到这些存货消耗完,这个供需平衡就会被打破。 “其他还在学焊罐手艺的老师傅呢?他们进展如何?”王建国问出了关键。 “他们现在焊的十个罐子里,五个罐子都会漏水,这样的质量显然不行,还在训练。”狗剩继续回答。 老师傅们练习的罐子材料那都是先前用费的,马口铁皮的数量就那么多,自然不可能随意浪费,只有尽可能的减少损耗,才能够产出更多的罐体。 现在问题就来了,如果让这些老师傅全都上场,虽然可能产罐的效率会提升,但是也会造成大量的浪费,此事一旦被外贸部知道,恐怕下次的批量就会有所考虑…… 两难的局面出现! 王建国现在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该怎么办呢? 第226章 恐怖的屠宰经验值获取速度 吕朝阳提议道:“不如咱们到轧钢厂的焊工车间里借人吧,他们有成熟的经验,就算是重新学习上手,应该也会很快,最多一个星期,他们应该就能够产出罐子。” 这是他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办法。 缺人那就借人! 不过,现在一五计划启动,轧钢厂里的形式跟他们相比可不遑多让,他们光是每天完成相应的指标都已经很吃力,哪里可能还有多余的人手给你们抽调? 吕朝阳没有办法,只能去办公室里打电话试着询问一下。 很快,他就垮着脸回来,结果正如他所料。 人家熟练的焊工怎么可能外借?帮你完成了指标,那他们自己的厂子可怎么办? 吕朝阳清楚,兄弟单位也是在水火之中,根本没有办法救援。 如今,罐头车间缺罐子的事情,就成了死局。 他紧张到来回踱步,丝毫没有注意到王建国已经悄然离开。 王建国的目光坚定,想要破解死局,那么很简单,我开挂不就是了? 只见他径直来到屠宰车间,工人们见到他来了,也自觉的纷纷让开。 王建国的想法很简单,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屠宰车间里,获取大量的经验值,争取多凑齐几个抽奖的机会,看看有没有机会抽出焊罐机的图纸,一旦成功,那么就算是暂时停产都没问题,后期能够通过机器的效率追回来! 为了能够最方便,最快捷的效率获取到屠宰经验值,在屠宰车间里布置流水线的时候,王建国就专门讲它们的每个流程的操作都集中到了中央的控制台上。 只要他一按台子上的按钮,整个屠宰车间的流水线就会高效的运转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0点(500点首日加成,26%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0点(500点首日加成,26%图鉴加持)!】 【……】 【叮!当前屠宰经验值:47万1千零八十!】 从早到晚,王建国就没有停歇过! 一天就屠宰了500多头生猪!光是一天的屠宰经验值就打到了恐怖的30多万点! 算上之前积攒的屠宰经验值,以及之前屠牛解锁的新物种奖励,经验值已经来了40多万点! 按照系统升级后抽奖所需要的经验值计算,可进行白银级抽奖4次、黄金级抽奖2次! 王建国打开两者区别,发现系统的提示更加仔细了—— 【一、传奇级抽奖,100万经验值抽一次(100%的概率能够指定抽到相应奖励)。】 【二、钻石级抽奖,50万经验值抽一次(50%概率能够指定)。】 【三、黄金级抽奖,20万经验值抽一次(20%概率能够指定)。】 【四、白银级抽奖,10万经验值抽一次(1%)。】 意思很简单,比如王建国现在想要焊罐机的技术图纸,那么攒够100万点经验值,就可以指定出! 如果是其他的抽奖则是有一定的概率能够指定出来。 其实这也是个大好事,能够减少很多的随机性,毕竟都后期抽到的东西也不一定有用,还不如自己想要什么就抽什么! 只要再给王建国两天时间,他就可以凑够一百万,直接将其指定抽出来! 前面几天就先苦后甜,先忍忍,只能这样了。 王建国长叹口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指,将位置让给了轮班的工人。 要不是晚上还要去一块抓捕行动,他恐怕今晚都会通宵在这屠宰,这样时间就能缩短到两天内…… 只能说,可惜了。 到点之后,蒋东方带着卫忠直接过来了,两人没有说话,光是一个眼神就明白,这是催着自己快点出发。 公安局局长郑有光那边可是不能耽搁,否则他们都很有可能会被牵连! 无奈,王建国只能不舍的离开,来到车棚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 卫忠也骑着车载着蒋东方,三人就如同普通的下班工人,丝毫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们七拐八拐,最后在蒋东方的带领下,拐到了一处胡同的后门,他下车敲了五下门头,三长两短,门内这才有人问话,又经过了一番类似接头暗号的校对后,三人这才进了门。 王建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郑有光身边还站着两位有点眼熟的人,正是津门河西区、琼州道公安局的两位局长,他两人各自带着五六名亲信,算上郑有光的人手,小院里就足足有二十多号人! “老郑,我们肉联厂保卫科一共有17人,今晚全部在岗,随时能够协调配合你们的抓捕行动,无论厂子里谁犯了事,我蒋东方都不会手下留情,一律给他们抓起来!”蒋东方也是表明了态度。 “成!你也不用过度紧张,厂子里出现些败类很正常,你就算是神仙也不可面面俱到,事无巨细的察觉到。”郑有光宽慰了一声自己的老友。 “害!别说,都是我的监管不力,现在有机会给我弥补,我自然不能留手。”蒋东方熟练派烟。 几人吞云吐雾后,两位津门来的局长,看到点名要亲自接见的王建国,眼睛也是亮了起来。 “果然是咱们英俊的工人阶级青年啊!怪不得能在火车站迷倒那么多男男女女!” “王建国同志还好那群聚集的民众没有闹事,否则你可就没有如此安慰的回到四九城喽。” 两位局长年纪相仿,都大约四十多岁左右,个子差不多,不过两人身材差距较大,一胖一瘦。 听着言语里的意思,王建国也不好意思的笑笑:“给二位局长添麻烦了,这事情发生也是给我吓了一跳啊!还好两位局长先前扫黑除恶的工作做的细致,不然我还以为逃不脱你们的津门了。” 说完之后,面前的三位局长都不由自主的微笑对视。 不愧是劳模,不仅知识技能熟练,就连嘴皮子也如此利索。 他们先前的话语里其实是带有刺的,而且语气也是带着压制和审视的意思,现在居然被王建国轻飘飘的就回击了。 这场悄无声息的交锋,短暂且激烈。 “好了,大家都消停伙,时间马上就到了,咱们准备出发。” 最终还是郑有光打破了僵局,他作为本次行动的指挥,自然要掌控局势。 随着一大伙人悄默默的行动,今晚的大抓捕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27章 开始行动,王建国的观测 京城肉联厂的病猪指定埋藏地点是京城北郊的“青龙山”,这里地势偏僻,荒草丛生,且周围没有河流与地下水,荒无人烟,是最佳的埋藏地点。 郑有光给本次的行动取名“青龙山大抓捕”,兵分三路,蒋东方和王建国在厂子里监视卡车司机苏大强的行动,并且安排保卫科的人手守住后门;郑有光则是带着两名他的干警们埋伏在掩埋坑附近的灌木丛中;剩下的两位局长带领的人手,则是封锁通往山外的唯一土路。 本次的抓捕行动,他特别强调:“一定要人赃并获,确保安全。” 现在时间是晚上六点,郑有光和两位局长的人手先行过去埋伏,蒋东方和王建国则是找个时间回肉联厂里一趟,晚上十点苏大强一发车就开始行动! 趁着还有时间,王建国骑着自行车回家吃了顿晚饭,同时跟秀芝说了让其早点睡,不用等自己回来,并且给负责锁门的阎埠贵交代,今晚要晚归,代价嘛,自然是一包香烟。 得了好处的阎埠贵,扶着自己的眼镜,拍着胸脯表示:“放心吧,小王,你就是算是凌晨回来,我也能给你留门!” 随着王建国匆匆离去,大院里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王家里,陈凤霞看着远处的王建国心中不禁起了担忧:“老汉,你说厂子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我家建国可从来没有上过夜班的啊!” “你急什么?没听咱儿子说嘛!现在他们正给前线的志愿军们生产罐头呢!这是国家大事,忙点怎么了?忙点好!” 王老汉敲了敲自己的老烟枪,他无比希望自己的双臂快点好起来,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也为国家做贡献了。 闻言,陈凤霞也只能将担心放在一旁:“秀芝,你也不要担心哈,今晚早点睡,别把身子给弄坏了。” 现在王家秀芝的怀孕的事情最是重要,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妈,没事的,我晚上就多编几副手套,等建国回来就成,中午我还睡了午觉,精神的很。” 秀芝望着远处自己男人的背影,心中也想着做些什么。 “诶?嫂子,你有看到大黄吗?它怎么不见了?”王翠翠在后院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她的好伙伴,平时这个点她都会逗一逗大黄玩。 “估计是出去玩了吧!”王老汉解释道。 这些天他一直带着大黄外出遛狗,认识了不少的小伙伴,熟络之后,王老汉自然也就不会再拴着它,反正大黄既认路又乖,从来不会乱吼乱叫闹事。 …… 京城肉联厂,晚上八点。 王建国和蒋东方在办公室的二楼里静静等待,手底下派出的保卫科干事们,已经按照要求将肉联厂的后门也守住,同时大门已经锁上。 卡车司机苏大强装上病猪之后,就只能从正门出去。 透过二楼的窗户,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底下的情况。 装车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卡车上的病猪方才全部装好,没办法,大晚上的,检疫科的干事们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加上那些病猪挣扎,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只见,那苏大强熟门熟路,配合着厂里检疫科的同事将标记好的病猪一同搬抬到车上,作为肉联厂的老司机,他相当熟悉病猪的处理流程,清点数量,流畅的签好相应的字,他便准备发车了。 这次的行动,他已经提前联系好了黑市的顽主,听说还是包德胜介绍给他的,以后让他就专门送病猪给他就成,后续就不需要他到处跑了。 对于这种省时省力的好事情,苏大强自然高兴,他还想早点收到钱,回家睡大觉嘞! 就在他熟练的开车来到肉联厂的后门时,却发现门已经被上锁了,通往青龙山掩埋场有两条路,走后门的话可以直达,少绕几个弯,因此他每次晚上运走病猪都是走的后门,不知道这次为何就被锁上了。 “嘿!同志,今儿怎么把门给锁上了?” 苏大强从车窗处探出头来,熟练的递了一包大前门香烟出去,几位保卫科的同志们眼神对视,若无其事的接过烟,假装跟以前一样:“今儿蒋科长开会说后门这附近不太平,总是要贼人出没,为了肉联厂的财产安全,这段时间后门都会锁起来,您啊体谅体谅咱们得工作。” 闻言,苏大强笑容收敛,从车窗处缩了回来。 他可是答应了包德胜要在后门的小路上接人的,他现在就只能从前门走,再绕到那边的小路上,这一来一回又要多耽搁半小时……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答应好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不做。 “成嘞!我这就掉头,从正门走,同志们辛苦了!” 苏大强强颜欢笑,打了个招呼,便开着车掉了个头,从正门开走。 王建国跟蒋东方紧接着跟上,二人前进的工具自然是单车,王建国负责骑,蒋东方负责在后边坐着,他的腰里别着一把手枪,以备不时之需。 “小王啊,大晚上的骑车,不打手电筒你能看得清吗?” 蒋东方抬头看了看天,今晚的天空多云,把月亮和星星都遮蔽了,路上仅有些微的亮光,一不小心很有可能都会栽跟头。 就连前头苏大强驾驶的大卡车都必须开着车灯,才能行驶。 “没问题,放心吧!我眼神好使的很。” 王建国施展着金睛跟雷达,二人即使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苏大强的动向依旧清清楚楚。 凌晨零点十五分,赵德柱的卡车出现在山路上。 车停稳后,他吹了个口哨,草丛里赫然钻出一个人来,踉踉跄跄的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天色很暗,加上距离过远,蒋东方根本看不清上车的人是谁,王建国倒是看的很清楚,那人正是张彪! 他手上拎着的烟酒就是给那司机苏大强的! 大卡车继续行驶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青龙山,苏大强将车子停好后,周围立刻涌了十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人,带头的人儿吊儿郎当,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几人不知道聚集在一块商量什么,期间他们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王建国载着蒋东方悄咪咪的跟到了地点,同时与埋伏好的郑有光汇合。 过了好一会儿,底下的他们才商量好,将病猪捆好,转移到一辆辆驴车。 此时,眼见时机成熟,郑局长当即就要发出行动信号。 王建国体内空间内的大黄却是不安的狂吠起来…… 第228章 大黄,你想不想吃局子里的皇粮啊? 有情况! 这是王建国第一时间脑海中的反应,他赶紧伸手拦下了急于进攻的郑有光。 凭借自己的金睛与雷达,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吊儿郎当的黑市成员腰间都别着一把手枪,隐藏的十分隐蔽,一般人不仔细看,还真就看不出来。 “小王,你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吗?”蒋东方用尽最小的声音询问。 王建国用手指比了比手枪的模样,众人秒懂,他们借助底下大卡车的车灯仔细观察,终于看到了他们后腰处的凸起。 大家都是打枪的好手,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郑有光当即下令公安干警们持械抓捕,对于胆敢开枪反击的成员们直接击毙! 一场浩浩荡荡的大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就在苏大强他们一群人商量完毕,准备各自散去的时候,数十名干警悄无声息的靠近,等到距离仅剩五六米没法掩饰踪迹的时候,郑有光方才大喊:“公安!不许动!!!” 刹那间,那几名黑市成员立刻如同嘣断的弓弦,立刻惊恐的四散开逃! 他们的手全都下意识的摸向后腰,准备拿出自己的枪来防身。 “嘣!” 一声枪响。 剧烈的火光与枪声回荡在青龙山的城郊! 开枪的正是保卫科科长蒋东方,他看到远处一名持枪人员正欲要开枪反击,就已经来不及细想,当即开枪! 子弹精准无误的打穿了对方握枪的手掌,鲜血与哀嚎响彻。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反抗!”所长郑有光高喊,避免出现更大的伤亡。 潜藏在队伍后方的王建国在众人冲出的第一时间,他就把大黄放了出来,戒备周围。 现场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就乱成了一盘散沙,苏大强惊慌失措,第一时间反应就是驾车朝着远处开走。 显然,自己帮忙贩卖病猪的事情一旦被发现,那么他的铁饭碗肯定是不保的,甚至还会被抓进监狱里枪毙! 张彪也被枪声吓了一跳,拔起腿钻进旁边的草丛就是跑,一时之间,还真就给他跑没影! 王建国自然不可能任由他逃跑,当即指挥大黄追击。 咻的一声,大黄宛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平日里的酒肉饭菜的滋养,早就已经让其长大到成年极品重托犬的大小,身高九十公分,体重更是达到了六十公斤!奔跑间,平时潜藏在皮肉下的肌肉骤然迸发,爆出无穷的力量和速度。 仅仅毫瞬之间,它跟张彪的距离就拉近到一半! 几个呼吸后,大黄就追上,狠狠咬住对方的小腿,让其无法再次行动,钻心的疼痛以及巨大的拖拽力度,一下子就让张彪失去抵抗力。 惊慌之下,他哭的涕泗横流,连连求饶,直到郑有光带人过来将其制服! 整场抓捕行动也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现场共计八人,击毙三人,活抓四人,苏大强由于驾驭大卡车愣是给他冲出了包围圈。 公安干警们自然没法用自己的肉身去阻挡卡车逃窜,只能任由其驶离。 不过郑有光并不担心,因为唯一能够离开的青龙山的土路已经让另外两位局长带人守住,他们也是持有枪械,而且人手众多,现在早已布置好了简易的路障,大卡车的轮胎驶过就会被刺破。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两个大部队的人马来到青龙山汇合,手里架着的正是逃跑的苏大强。 “老郑,你们没事吧?”两位局长询问道。 这边发生了枪响,他们埋伏的时候担心极了,因此大卡车一出现,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开枪示警,避免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这才将扎破车胎的卡车制停! “没事,就是有两名干警身上有些子弹擦伤,问题不大。”郑有光深吸了口气,从兜里拿出香烟,派给众人。 若隐若现的香烟火光在夜里闪烁。 “刚简单审了一下,这伙人是专门在黑市从事龌龊买卖的,倒卖病猪,售卖鸦片,倒卖文物古玩银元大黄鱼,持枪也是保障自己的安全……”郑有光露出微笑,看来自己的功绩本上又能再添一笔大的。 “他们还有团伙在四九城的胡同里,咱们等下回去就连夜组织人手摸查,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位局长则是羡慕不已,好小子,这功绩又被他捡到了。 “老郑那就提前恭喜你了,不过咱们是来追查病猪的源头的,你怎么样也得先把这事排在前头吧?”二人笑呵呵道。 “当然!这不是等你们把司机给送过来,咱们审出来情况,再进行抓捕嘛!” 他们如此寒暄着。 王建国摸着大黄的头,此番行动它可是立了大功,要是没把张彪这小子给抓获,恐怕不知道他又要干多少坏事! 就在这时,他的眼珠子瞥到了那名黑市头头被收缴上来的手枪,赫然是跟上次遇到准备暗杀苏工敌特的手枪款式一样,都是勃朗宁! 如此一来,他们会不会跟那群敌特有关系? 王建国想了想,这种发现可不能耽搁,他立马告知了蒋东方。 闻言,蒋东方先是表示了疑惑,随后他还是相信了王建国的话,反正谨慎一点总不会出错! 他将情况汇报给郑有光,他立刻高度重视,就以此为突破口当即快速审查! 果然! 这种黑市人员之前就曾与敌特的人员有过交易,他们彼此见过几面,郑有光说了几个人名之后,黑市头头都只是摇摇头。 大概率就是上次的被抓的敌特不老实,供出来的都是些小虾米,真正的大货还藏着! 有着这样的线索与进展,郑有光相信自己的只要继续挖掘下去,他就能将这群藏在地下的害虫们一网打尽。 “王建国同志,感谢你的发现与提醒!这张彪也是你的狗抓到的吧,今晚的抓捕行动你可谓是立了大功!等事情弄完,我们红星派出所会给你个人写表扬信的!”郑有光面色红润,心情舒爽,话里都带着笑意。 他看着王建国的身边的大黄狗,愈加觉得帮助很大,要是能够给公安局里配备上警犬,恐怕在抓捕嫌犯,调查血液案件会有极大的帮助! “对了,王建国同志你这狗看着养挺好,有考虑过手吗?到我们派出所里当警犬,吃皇粮!” 第229章 青龙山的“长尾老鼠” 实际上,四九城的公安局在52年的时候,就已经开设有“K9”警犬组,不过规模较小,到54年也才只有3名警员,4条警犬。 郑有光也只是听上头领导提到过此事,他由于很忙还没有时间去看过。 现在经此一役,他觉得警犬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有用的,比如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崇山峻岭里搜捕抓人。 要是没有大黄帮忙,他们很有可能会让张彪给跑了。 加上那时候的犯了罪的人员,面对公安的抓捕,他们第一时间就跑,各种钻!在四九城里还好,在胡同里转几圈起码还能够找到,可是一旦像现在的郊外行动,他们就束手无策了。 “不考虑,养狗要养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王建国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对于自己而言,大黄的作用早就已经超脱于普通的宠物狗,陪伴家人多时,早就已经成为了家庭成员。 加上它是系统抽出来的极品重托,关键时候既能保护大院里的家人,还能跟自己到山上打猎,追踪猎物!作用大的很! 怎么可能过手? 再说了,皇粮也不一定比自己的狗窝好吧…… 大黄似乎也听懂了意思,对着郑有光呲牙吠了几声,逗得现场的人都乐了。 …… “苏大强!你好大的胆子啊!敢把病猪偷偷拉去倒卖,亏我们厂子里的人都那么信任你!” 一旁的蒋东方正在训斥着苏大强,这家伙挺圆滑的,时不时就来保卫科送烟蹭水,久而久之,他作为老司机跟厂子里的保卫科干事们关系都混的不错。 谁能想到,他正是借着这样的外壳,行龌龊之事。 “蒋科长,我……我犯错误了。” 苏大强低下头,在蒋东方的威压之下,招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采购科的包德胜找到他,以每次偷运病猪就给予10万(10元)运输费为诱惑,让其帮忙运输给相应的接头人,再由接头人贩卖到其他的地区,具体是干什么的,他不清楚也不想了解。 当王建国将真相告知他后,苏大强整个人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亲手运送出去的病猪,居然会再度制作成高温肉进到穷苦百姓肚子,最后让他们死亡。 他撕心裂肺的拍打的自己的胸膛,大声哭诉他错了,乞求蒋东方的原谅,乞求王建国原谅…… 王建国也不知道他是在演戏还是在真心的忏悔,但是无论是哪种,造成的错误与伤害早就已经无法弥补! 蒋东方则是默默地记下了源头——包德胜!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们将会没有好觉睡了,带人直接进行抓捕! “成!今晚的首次行动相当顺利,接下来就是斩草除根了!王建国同志,接下来的事情您就可以不用参与了,好好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们厂子里恐怕要有大事发生。” 郑有光看向王建国的时候,点了点头。 经过排查,他身上的嫌疑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么自然就没有必要再跟着继续行动。 “得嘞!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王建国此时已经眼皮子打架,困的不行了,明儿他还要继续操作屠宰流水线,争取更多的经验值,早点把自动制罐机给弄出来,解决罐头车间里即将停产的大问题! “路上小心!” 蒋东方挥了挥手,接下来,他可就要跟郑有光他们一块行动。 “得嘞!” 至此,王建国方才骑着二八大杠骑行在回去的路上,天上的乌云也缓缓飘撤,露出夜空繁星,给夜路提供了些许光亮,可惜月亮仍旧躲在乌云里。 长时间开着金睛和感应雷达,也会消耗掉自己的精神力,在回家的路上自然选择的关闭。 青龙山的空气中隐约散发出一股子的腐败的气息,掩埋坑附近的植被都长得格外的茂盛,或许是生物肥在其中发力,周边的白羊草跟蒲公英等植被长势喜人,高度接近两米。 相比较之下,掩埋坑远处地块的路边草则是只有膝盖高度,肥力的对比十分明显。 就在王建国四处观察的时候,身后一只跟着跑的大黄再度发出了提示。 面前的土路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尾巴纤细,长条状的“老鼠”! 它丝毫不惧怕来人,在土路的中间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情况,让王建国也是停下来自行车。 只见它见拦停人后,着地的四肢中,后肢负责站稳,前肢缓缓起来,从远处看,就像是“老鼠”站立了起来。 王建国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老鼠,而是一只黄鼬,也就黄鼠狼,外号黄皮子。 大晚上的它不出去觅食,反而出现在此处拦人,显然有问题。 看到它起身双手合十,准备朝拜的模样,王建国心中突然想起那些民间传说。 我该不会是遇到黄皮子讨封了吧? 回答它是否像人还是像神? 回答像人,它就会失去所有修为和法力,从此产生无休止的报复;回答像神,它就可以继续修仙,成就家仙,折损的自然是我的运气和阳寿…… 王建国可不管那么多,遇到这种损人不利己,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局的问题,他才不会傻乎乎的上当。 “既然你喜欢问,那我就让你问不出口!” 在王建国的眼中,不管你是黄皮子还是黑皮子,只要是能为我贡献经验值的都是好皮子! 拿来吧你! 王建国抽出后腰的龙泉宝刀,猛地踏出,整个人如同利剑出鞘,在星空的映衬下,一人一刀闪烁。 锋利的刀刃以及庞大的臂力,挥到之处,所向披靡! 刷——!! 刀光剑影,凭空乍亮! 无论是草杆还是鼠头,皆尽滑落! 王建国只觉得自己的龙泉宝刀中途像是砍到了坚硬的铁块,但是在刹那间,那铁块就消融不见,仅仅留下地上浅浅的血渍。 刀芒消,皮子落! 【叮!恭喜宿主解锁珍稀物种“黄鼠狼”,获得经验值8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27%……】 第230章 真相渐露? 珍惜物种? 王建国看到了系统上的提示,估计是这黄皮子与普通的黄鼠狼还不一样,否则以它的体型和凶险程度来看,经验值估计不会超过耕牛的五万点! 现在系统直接给了8万点,自然是考虑到它独特的性质上。 王建国将地上的黄皮子尸体拿起,小小一只,躺在手心,它的身子虽然只有手掌大小,但是屠宰后却获得了仅次于老虎的经验值,有点东西! 做完这些之后,他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再度强制打起精神,打开金睛跟雷达扫描。 这下子可好了,周围居然除了黄皮子之外,还潜藏着许多的野猪、狐狸、獾、野兔、刺猬,甚至还有一头山豹! 它们都是被掩埋坑里的病猪尸体给吸引过来,对它们而言这里分明就是能够定期刷新食物的地点,自然会围过来猎食。 或许是先前的枪声惊动之下,它们各自逃离跟躲避的方向离王建国最近的都有三四公里,且全都是草木密布的山林荒地。 王建国就算是想要拿它们开宰都没有办法。 “可惜了呀……” 望着它们的经验值,王建国馋的不行,这要是能都给收割了,恐怕明天就能够凑满,抽出自己想要的制罐机图纸了! 没办法,只能打道回府。 山路悠长,沾上了血腥气的王建国一路上倒是落了个安静,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动物跑出来拦路了。 等回到九十五号大院的时候,阎埠贵听到声响屁颠屁颠的出来开门。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这阎老抠居然还真就没有食言,给自己留了门,光是凭借这一点,就挺牛的。 “三大爷,成啊您!我还以为我这么晚回来,都要露宿街头了。”王建国客套的夸赞道。 提前在这方面做好局,方便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害!瞧您这话说的,你现在可是王科长,谁不知道你忙的很,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记得跟我说,我接着给您留门哈……”阎埠贵笑眯眯,手放在兜里,不断摩挲着那盒香烟。 少睡一会儿,算计到一盒大前门香烟,对他来说那可都是天大的好事! 要是天天能够这大好事,他天天晚上不睡觉都成! 看着他那贪得无厌的模样,王建国也不再说话,推着自行车就准备离开。 “小王啊,你老实跟三大爷我讲,晚上你们是不是出去干什么大事去了?”阎埠贵的鼻子也是灵光的很,家里没有多少肉食,因此外人但凡有血腥气,都瞒不过他的鼻子。 王建国没有回话,转头微微一笑的瞪了他一眼。 凶厉的眼神立马吓得阎埠贵浑身冒冷汗,不愧是杀猪的,身上的煞气调动起来,哪里是他这个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他识相的闭上嘴,不再多问,把门重新锁好之后,乖乖的躺回被窝里睡觉了。 王建国静悄悄的将自行车放到车棚锁好,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家中,避免吵醒家里人。 嘎吱~ 门在王建国的全力控制下,发出的声音很小,但还是屋内的秀芝给捕捉到了。 她从炕上的被窝里探出头来,轻声问道:“建国,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还没睡?”王建国小声回应。 大晚上的,动静稍微大些,都很有可能把其他人吵醒。 好在,自己的邻居是那聋老太,这个点估计早就已经打着呼噜,呼呼大睡了,就算有点声音她也听不到。 加上新屋的隔音做的不错,因此王建国倒是不担心。 “你没回来,我就担心的睡不着。” 秀芝挺着大肚子缓缓起身,点亮了油灯,屋子里骤然亮了不少。 只见她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小小的白嫩脸蛋上也有泪痕。 “是厂子里的事情吗?大晚上的这么忙?”秀芝很理解王建国现在的工作,知道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有更多的空闲时间陪伴自己,她也没有埋怨,只是更多的理解。 “厂子里出现了腐败分子,倒卖病猪,我在津门遇到的高温肉,就是从咱们肉联厂传出去的,我这个检疫科科长自然逃脱不开干系,所以今晚配合郑局长蒋科长他们抓人去了……”王建国面对媳妇的担心,宽慰的同时也道出了些许的事情。 秀芝对于自己的事情,几乎是守口如瓶,并不会跟其他人提起,自然不用担心泄露之事。 “那动枪了吧?有没有受伤?” 秀芝擦了擦眼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怀孕之后整个人就特别感性,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掉。 她急忙检查王建国的身子,直到确认无恙后,她这才安心,小粉拳狠狠地打在其结实的胸膛之上。 “我都还以为你出事了……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那会儿……风刮得跟鬼嚎似的,我就一个念头:你要是出去了不回来,我就把自个儿埋在这沙窝子里,陪你!幸好,幸好你还在……往后可不许吓我了,听见没?” 秀芝把头埋在王建国的肩窝,眼泪洇湿了工装,渗到皮肉上都发烫!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像锤子砸进心里! “傻瓜!别瞎想,我好着呢!” 王建国欣慰的揉着她的头,轻轻抚慰这颗为自己担忧的心灵。 “去洗澡吧,我给你烧了水,应该还热着……”秀芝哭了好一会儿,这才害羞的抽回双手,刚才拥抱的时候,她明显能够感觉到王建国的双手在不老实的乱动。 “好嘞,等我洗的干干净净的,我们等下就在被窝里搓圆圆!”王建国坏笑。 如此挑逗的话语,羞得秀芝钻进被窝里不在,埋在头,只剩下白净的脚丫子露在外边。 一夜无话,有媳妇的男人就是幸福。 翌日。 王建国挺直腰杆子起床,简单吃过早饭后,就着急的赶往肉联厂,昨晚的大抓捕行动恐怕引发厂子里动荡,自己作为检疫科科长,还有罐头车间的负责人肯定要在现场才行! 这不,他刚到门卫室就听到卫忠说出消息:“王哥!听说包德胜已经被郑局长给抓了!据说,厂子里除了他,李副厂长也不干净!” 第231章 代理副厂长,上任! 听到这则消息的王建国丝毫不意外,事情跟自己想的一样。 不然凭借包德胜自己怎么可能会干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但是他对李启德就此伏法并不看好。 因为,这家伙并不简单,从上次的检疫科事件就可以看出。 “那他们被抓了吗?”王建国询问。 “包德胜昨晚连夜被抓,早上李副厂长就被我叔带走了。”卫忠分享着情报。 今日的肉联厂可谓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关于此事的讨论不绝于耳。 王建国来到屠宰车间、罐头车间就能明显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们知道吗?昨晚运送病猪到青龙山掩埋的司机苏大强被抓了,别看这家伙人模人样的,一肚子坏水!居然串通外边的人倒卖病猪,他的良心是被狗吃了?真的是该拉去枪毙!” “不仅如此,他还供出了包股长,听说这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指挥的,这倒是符合我对苏大强的印象,以他那脑子跟胆量怎么可能会自己干这种事情。” “咱们京城肉联厂要变天了!下个季度的流动红旗恐怕要没了!咱们新建的罐头车间好不容易扬眉吐气……” “王科长早!” 直至看到王建国出现,他们讨论的声音方才停歇不少。 王建国也没有废话,来到按钮处,就开始按动按钮开始屠宰。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5点(500点首日加成,27%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5点(500点首日加成,27%图鉴加持)!】 【……】 一天下来,厂子里宁静的可怕。 也就是这样的宁静,导致厂子里的不干净的工人们人心惶惶。 傍晚,王建国甚至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蒋东方以及吕朝阳,现在整个厂子里的厂领导最大的便是自己。 【叮!当前屠宰经验值:87万8千点!】 “明天的经验值就凑够了……” 王建国看着面前的虚拟面板,同时又到了罐头车间里查看了一圈,发现那几名老师傅还在加班教授其他工人们焊罐技术。 车间里也保持着每天最低的产量供给,目前勉强能够维持住罐子的数量。 就在王建国浑身疲惫准备下班的时候,吕朝阳他们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把王建国喊到办公室。 “出事了!我还以为包德胜跟李启德关系很好,没想到被抓之后,他们立刻就开始狗咬狗了起来!在局子里的审讯室里,我跟蒋科长真是见识到了。” 吕朝阳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整个人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几岁。 照这样子下去,厂子里就剩下他一个厂长,既要管生产又要管后勤,分身乏术! 别看李启德整天好像很闲的样子,实际上厂子里大小琐事,都要经过他的审查和监督,能帮吕朝阳分担很多的压力。 现在能干事的人少了,压力自然就落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 吕朝阳边抽烟减少压力,边看向王建国,最后他下定决心。 “小王啊!我知道你现在很忙,但是没有办法,为了维持厂子里的运转,我打算替厂党委做出决定,让你先当着代理副厂长,你意向如何?” 吕朝阳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十分熟练,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眼下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吕朝阳确实有这个权力,总不能让厂子没有领导带领吧? 而且王建国就是最好的人选,没有之一! 论贡献、论影响力、论能力,其他人也根本不够格。 “这……我倒是没有意见。”王建国点点头。 进步对我来说,那可是好事,根本没有原因拒绝。 “成!” 吕朝阳细细算了一下,代理副厂长期间的工资跟他现在罐头车间负责人跟检疫科科长的工资加起来差不多,他也就不需要费心去调整了。 现在13号,等再过两天发薪水他就能够看到这个巨大的惊喜了。 “我打算明天开始到工程部找苏工一趟,将制罐机尽快弄出来。” 王建国说出自己的打算,这件事情现在还瞒着苏工没有告诉,他打算明天的时候再一块摊牌。 “制罐机?你的意思造出来之后就可以取代繁琐的人工焊罐?” 闻言,吕朝阳舒展的眉头终于张开! 要知道,他现在心中最大的大山就是这罐子的问题,要是能够解决,他的压力都会瞬间少了一半! “是的,预计明天我就能把图纸给弄出来。” 王建国打算明天屠宰完后,拿着图纸直接到工程部找苏工帮忙,知晓情况的苏工应该会不留余力的提供帮助,届时凭借整个工程部的力量,估计一周之内,制罐机就能问世! 届时缺罐子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你辛苦了。” 目送着王建国远去,吕朝阳心中的底气更甚,只见他再次冲去厂党委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相信自己的提议厂党委不会再拒绝。 毕竟现在能够解决罐头问题的还是只有王建国一人,你要是再那所谓的资历,不懂得变通,那他这个厂长也不干了! 反正罐头供给不出来,他这个厂长迟早也会被上头问责,届时把他撸下来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豁出去了! “吕朝阳,就按你说的办吧!稍后我会让广播员向全场通报这则消息,李启德被公安局带走调查,恐怕一时半会也脱不了身,先让他当代理的副厂长先干着!”厂党委见状也没办法,现在厂子里的领导班子还真就没有几人。 一五计划启动,有能力的人才早就已经被各大重工业、兵工厂给抢完,能够分给他们肉联厂的人才那可是少之又少。 就在众人讨论之际,负责接收报纸的办公室人员打破了局面。 “吕厂长,这是《解放日报》还有《人民报》专门给咱们寄过来的报纸,上面有关于我们京城肉联厂罐头的报道!你们快看!” 几人纷纷凑上前来,眼睛打量在报道的内容上! 尤其是头版头条上那幅黑白照片里,京城肉联厂与王建国的名字格外显眼。 第232章 前线罐头曝光!致敬最可爱的人! 报道的内容如下—— 《人民报》\/《解放日报》 一九五三年六月三日(修订版) 【前线将士交口赞,后方生产劲头足】 ——红烧猪肉罐头成为慰问前线模范品! (本报记者讯)近日,本报编辑部收到来自朝鲜前线志愿军某部指战员们的多封感谢信。信中,战士们以饱含深情的笔触,热烈赞扬了由我四九城“京城肉联厂”生产的“红烧猪肉罐头”。这批满载着祖国人民深情的慰问品,已送达烽火连天的三八线附近阵地,成为了鼓舞我军士气、滋养将士体力的力量之源。 在来信中,战士们描绘了这样一幅动人的场景:在敌机轰炸间隙的夜晚,坚守在坑道里的同志们,分到了来自祖国的罐头。当罐头盒被撬开的瞬间,那股浓郁醇厚的肉香,立刻驱散了战场的硝烟与潮湿的阴霾。一位名叫王老栓的老战士在信中说:“我们捧着罐头,就像捧着一颗颗滚烫的祖国人民的心。罐头上“京城肉联厂”和王建国同志的名字,我们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指出,罐头里的猪肉肥瘦相间,酱香扑鼻,味道鲜美至极,不仅极大地改善了前线将士的伙食,更让他们深深感受到,伟大的祖国和五亿人民,正与他们并肩作战。 另一位川籍战士在信中用朴实的语言写道:“这罐头的味道,比我们家乡的回锅肉还要‘巴适’!吃了祖国送来的肉,我们浑身是劲,保卫和平、打击美帝侵略者的决心更加坚定了!请祖国人民放心,我们一定用胜利来回报你们的支援!” 据悉,京城肉联厂在厂长吕朝阳同志的带领下,积极响应“增加生产、厉行节约、支援志愿军”的伟大号召,全厂职工发扬高度的爱国主义与劳动热情,日夜奋战在生产线上。他们严把质量关,确保每一盒罐头都选用最优原料,精心烹制,力求将最好的食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最可爱的人”手中。此次送往朝鲜前线的这批罐头,因其品质出众、风味俱佳,尤其受到前线将士的欢迎,被战士们亲切地称为“功臣罐头”。 这些来自枪林弹雨第一线的真诚反馈,是对“京城肉联厂”全体职工以及王建国同志最高的褒奖。它生动地证明了,我们后方每一份辛勤的劳动,都能转化为前线将士克敌制胜的强大力量。 目前,一股“学习京城肉联厂,争做模仿先锋”的生产竞赛热潮,正在本市乃至全国许多工厂企业中蓬勃开展。前后方一条心,我们必将赢得抗美援朝斗争的最后胜利,有力地保卫祖国的和平建设事业! …… 如果要说有什么能够让吕朝阳跟厂党委的人集体激动落泪,那么无疑就是此刻了。 他们细细品读着报纸上的内容,当看到志愿军战士们吃了他们生产的罐头更有力量后,心底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子自豪感! 他们切切实实给国家的生产做了巨大的贡献,而且被前线的战士们看到了,甚至被全国人民看到了! 这还没完,那名发报的办公室人员又拿出了《京城日报》,上面不仅同步转发了《人民报》《解放日报》的消息,还单独刊登了苏工对于罐头生产流水线的设计与看法,份量之大,直接轰动了全国! 报纸发行后,全国各地的肉联厂看到报纸上的内容都震惊了! 全部由国人自主设计,这是何等陌生且何等有份量的几个字。 “吕朝阳可以啊!咱们厂子有出息了!现在全国人民都能看到了!” “说到底,咱们还是要感谢王建国同志,没有他,咱们都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变化,并且能够为前线做出如此大的贡献!” “依我看啊!咱们现在犹犹豫豫之举,真是伤了大功臣的心!什么狗屁资历,去他娘的!要是凭借现在的资历还不够,那么我觉得全厂就没有一个人比王建国同志更有资历的了!” 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吕朝阳心中一阵无语,也罢,反正这事情被曝光了也是好事。 以后他要是给王建国提到副厂长的位置,恐怕反对的人会少一大半。 与此同时,另一边津门肉联厂。 五位毛熊来的专家难得没有早下班,他们正就着报纸上情况,进行激烈讨论。 “王建国他们肉联厂居然有能力自研罐头流水线,简直太不可思议,我们还想着等肉联厂建设完后,再给他们上罐头技术的。” “亚历山大,你可千万不要小瞧这位同志,他是我见过最机灵人,你想想上次的自动剥皮机就知道了,那机器的精巧程度,就算是让我们一比一的仿造都没法造出来!” “我现在很想知道的是,他们是如何解决装罐密封技术的?据我所知,咱们国内才推进试行了二氧化碳气体保护焊,让制罐工艺得以充分机械化。” 作为专家,他们很清楚自己国家的实时情况,作为罐头生产的大户,他们很早就已经实现了罐头生产的全流程进化,比如他们毛熊的图桑卡罐头从1870年的沙俄时期就开始生产,到1930年,年产量就已经达到了10亿罐,罐头的种类更是突破到700多种,更是在53年的时候投入研发,搞出了气体保护焊…… 他们对于前来援助的国家早就已经做过调研,根本就没有可能造出先进的罐头生产线技术! 伊万看着报纸上的内容思索了半天,嘴巴上叼着的雪茄含了许久,终于他郑重的将目光看到报纸上“王建国”的名字上。 既然他们国家没有能力拥有先进的技术,那么技术的来源就只能是王建国发明创造出来的! 此子,恐怖如斯啊! 再给他们发育的时间,恐怕真的要在短的时间内,完成工业化的崛起! 伊万细细思索之下,倒是觉得越来越恐怖,不过对于他这位援助的专家来说,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们只需要尽可能的教授自己的技术即可,至于上面的事情,自然由上面的人来考虑。 不过,他倒是勾起了对京城肉联厂罐头车间的兴趣。 “尼古拉、亚历山大、谢尔盖、弗拉基米尔,你们有没有兴趣抽空跟我去趟四九城,到王建国的厂子里看看?”伊万眯着眼,提出建议。 “有!当然有!听说那边的烈酒比伏特加还要得劲呢!” “哈哈哈……” 众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做下了决定,这周末或者下周末就乘坐火车到四九城里看一看,同时跟四九城里其他的毛熊专家们见见面,叙叙旧。 第233章 喜事临门! 红星街道,九十五号大院。 街道办的王主任早早就带着人在大院里守着了,她的手上拿着报纸,对于上面报道的内容早已知晓。 她正在等待王建国下班回来,好好给大院里的群众们宣传宣传其事迹! 傍晚五点半,正式各工厂工人们的集体下班归来时间,大部分的人都会在这个点走回来。 “嘿!王主任,今儿什么风又把您给吹来了!”下了课的许大茂坐在许富贵的二八大杠上,嘴里没个把门的。 气的许富贵连忙教训,赔礼道歉:“王主任,您别见怪,这小子从小就嘴贫!咱们大院里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要不要我把老易跟大伙都叫出来?” 许富贵明显就比较会做人,他当即给了王主任一个台阶下。 许大茂则是捂着疼痛的额头龇牙咧嘴。 “那感情好!麻烦您了,您把大院里的男女老少还有周围大院的群众们都喊过来,我等会儿有大事宣布!”王主任难掩脸上的笑意。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让整个红星街道的群众们都知道此事。 这时,才走在南锣鼓巷贾东旭跟易中海缓缓踱步回来。 “师傅,你说马上七月份就要开始转正考核了,以我现在的水平有没有把握转正?”贾东旭虽然嘴上在询问,可是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对自己的技术不知为何,总是有股子自信,或许是跟王建国攀比的缘故,他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迟早也会当上科长。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还转正?转你奶奶个腿! 又一个多月过去了,连图纸都还认不清,看不明白!他甚至都怀疑贾东旭当年是怎么上的初中? 就连他这个没上过初中的人,都比他机灵! 要不是当年贪心收了贾张氏的钱,他也不至于摊上这么个二货。 不过,易中海道德天尊的表象还是要维护的,他轻描淡写道:“只要付出就肯定会有回报的,放心吧!钳工这玩意儿,你要踏实肯干,怎么样技术都会增长,就是你的思想要稳住,可千万不能再总想着抄近道。” 这不仅是提醒,更是他这个作为师傅的敲打。 闻言,贾东旭心中一万个不满。 呵呵,之前你参加劳动竞赛不也是抄的近道? “哎呀师傅,您这可就死脑筋了!您想想啊,要是我能够顺利转正,有面的人可是您啊!以后谁遇到您不得夸上一句教导有方!”贾东旭拍着马屁,图穷匕见。 “这次的转正考核,师傅您就帮帮我,帮我透透题,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贾东旭实在是没办法了! 眼见着王建国步步高升,从街溜子变成屠宰工,又到科长,而自己却还是个学徒工! 这不是玩儿呢嘛! 要是再赶不上进度,黄泉之下的老贾恐怕都要被自己的不争气给气活喽! 易中海闻言,眉头紧皱。 他娘的,你小子好的不学,净学些坏的! “不成!就算是你通过考核,这也是害了你啊!”易中海认真道。 “师傅您别急着拒绝,再考虑考虑。” 贾东旭明白,透题自然要付出些代价,等他回家找老妈贾张氏张罗张罗就是。 等两人回到大院的时候,门前门后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那拥挤的人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逛庙会呢! 易中海的眼神好使,一下子就看到大院中央的王主任等人,他赶紧挤了进去,来到跟前:“王主任,您这是?” “哦!易中海同志回来啦!我等下有大事要宣布,王建国的家属还有本人到了吗?” “您等下,我看看。” 易中海扫视一圈,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王家人,李秀芝挺得大肚子站在中心位置,唯独王建国不在,估计还没有下班回来。 “王主任,他应该还在下班回来的路上,您稍等会儿。” 王老汉上前解围,最近王建国回来的时间都很晚,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等?我们全部大院的人就等他一个?面子也太大了吧。” 早早就被喊出来的贾张氏满脸不悦,刚才她还在美美的躺在炕上睡下午觉,被人叫醒,自然心情不悦。 贾东旭撇了一圈,回想起先前自己的遭遇,当即勇于上前开团:“是啊!王主任,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您跟我们说就成!没必要全部人等他一个,浪费时间!大家累了一天刚下班,还等着吃晚饭填饱肚子呢!” 贾东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下子就把大院里的群众们说动了。 他们顶着饥饿的肚子等人,显然不合理! “王主任,甭等了!我家里的娃娃还等着我回去喂奶呢!” “开始吧!拖着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我还等着跟我媳妇早点造娃,早点生产出来,为国家做贡献嘞!” “死鬼,讨厌~” 王主任看着下面的人,不知为何笑了,人无语到一定程度,还真就会笑出来。 她此刻就是如此。 “大家都安静安静!今天的事情跟王建国同志息息相关,要是不等他,我也就没有必要来了!” 此话一出,原本不耐烦的众人立刻停止了讨论。 昨晚风风火火的红星派出所行动,他们可是早有耳闻,不会王建国在肉联厂里犯了什么事情吧? 王老汉跟陈凤霞彼此对视一眼,眼里的担忧止不住。 最终还是秀芝先开口询问:“王主任,是好事还是坏事?” 贾东旭心中冷笑。 王主任都带人上门,搞这么大阵仗,当然没有好事! 要知道,平常街道办的王主任很少上门,平时有什么好事情都是有居委会的捂盖王过来传递,现在大家伙齐聚一堂,怕不是出大事了! 王建国你小子,总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吧…… “嘿……” 王主任轻笑了一声,大声喝道:“好事!当然是好事!” “报纸你们都没看吗?王建国同志所在的肉联厂做出的罐头,前线的志愿军们已经吃到了,战士们都齐齐夸赞呢!” 贾东旭连忙接过报纸,看着上面的内容,嘴巴张大成o型。 “啊???!” 第234章 出息了!我儿子出息啦! 刹那之间,贾东旭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多次确认报纸上的事迹,确认那报纸上写的没有错误之后,他懵了。 回想起自己所在的第三轧钢厂好似也有这样的上头派来的任务,可他们的进展实在是太慢了,每天光是完成指标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精力,更何况这才是一五计划的开始…… 而王建国已然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为志愿军们做了贡献! 贾东旭突然之间有些后悔,他当年千方百计干掉王建国,争取进去轧钢厂真的就是好事吗?如果命运的齿轮能够重转一次,换他到肉联厂里会不会也会享受到这样的殊荣? 一旁的易中海跟刘海中等人也都看了报纸上的内容,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要知道,这可是被《解放日报》以及《人民报》等全国性的报纸的正向报道!他们恐怕在红星第三轧钢厂努力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达成,而王建国所在的肉联厂却是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如此殊荣,要是批到他们头上,估计下半辈子都心满意足了! 说实话,易中海跟刘海中他们也都清楚,第三轧钢厂排在第一轧钢厂、第二轧钢厂后边不是没有理由的,人家一个负责军工,一个负责民用钢材的大批量加工,而他们所在的厂子就只是负责给周边工厂打打下手,处理钢材的基础打磨、抛光、熔炼等工作,凭借这些就想要登报?简直就是在做青天白日梦! 可没有办法,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好工作了! 外边的很多普通人想进都还进不来呢! 可如今,有了王建国这出风头,他们依据第三轧钢厂建立起来的大爷风头,早就已经消灭的无影无踪…… 凭借这份报纸上报道的内容,王建国才是“大爷”!他在大院里说话,那才是众望所归! 秀芝他们听到这则消息,也是激动高兴的落泪,尤其是王老汉,干了半辈子屠宰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殊荣。 他很清楚,这都是自己那优秀的儿子干的! 没有他制作的罐头,恐怕荣光不会照耀到这个普通的肉联厂里。 “出息了!我儿子出息啦!”陈凤霞抹了眼角的眼泪,眼神不住的往天空望去,思念着她的父母。 在场的众人们都集体为王建国高兴,出了这档子事情,他们这些住在九十五号大院里的住户们,也能沾到光!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可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好讲面子的四九城爷们儿,出去侃大山都有谈资了! …… 王建国这边,他正骑着车,拿着工资定期购买粮食。 还有两天就发工资了,把钱都花一花。 这是为日后的三年灾荒时期能够拿出粮食的凭证,避免出现大量无缘无故的粮食,引人怀疑。 如此一来,提前布局囤粮那可就相当的关键,届时把自己家里打造成后院的小粮仓,到时候再悄摸从系统空间内拿粮食出来,也不会被人轻易看出来! 这可不是一时之功,需要长年累月在大院居民的心中的种下心锚才行。 回家的路上,王建国可谓是神清气爽,不少粮店的店员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这位“大明星”! 报纸上的事迹,王建国也通过彼此的交谈得以了解。 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为时代的人民做出贡献,心底里的骄傲与自豪油然而生。 感觉整个人生都有了意义! 是啊!作为穿越者,单纯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那穿越到这个火红年代干甚?还不如穿到78年后,改革开放南下做生意去! 在这个年代,就干这个年代的事情! 当然了,即便如此王建国也不可能在50年代掏出互联网、东风导弹、歼十战斗机这种完全颠覆时代的技术出来,那就不是在火红年代里打拼了,那是改写历史,改写世界格局了…… 抓住稳稳的幸福即可,自己这颗螺丝钉能够凭借自己的贡献把国家工业化的进程推进一小步就已经很满意了! 逛完一圈粮店,王建国又到鸽子市走了一圈,买了些许的牲畜的幼崽,方便日后养在体内空间的牧场里。 至于王老汉所需要的药材,王建国嫌弃林场内的还不够年份,不如就用药铺里的先顶着,等到体内林场的药材彻底成熟,再一次性把王老汉的伤病治好。 让一个中年人失去劳动力待在家里,久了人也是会没劲的,总要给他找点事情做,既可以打发时间,也可以让其发泄心中情绪,避免久淤成病,遛狗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王老汉的伤彻底康复后,让其自己决定是回厂子里继续当屠宰工还是歇业在家…… “代理副厂长,感觉责任有点大啊!” 路上,王建国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未知总是充满了一定的恐怖,他以前也没有当过副厂长,并不知道他该干些什么。 如果从四合院的电视剧里做参考的话,轧钢厂的李怀德倒是天天游手好闲,不是在后厨瞎逛,就是在办公室里欺负秦寡妇,看着挺闲的…… 但很明显,那并不是他们工作的全部,只是其中显露出的一个部分。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就算当了副厂长,我到屠宰车间里获取经验值每日流程依旧不会变。” 王建国思索了片刻,便把浮躁的心给安定下来,明天还要把制罐机的图纸给薅出来,赶紧回去吃饭睡觉休息才是大事! 正想着没多久,他骑着二八大杠就已经回到大院了。 看着挤破门槛的人群,王建国猜想大院里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难道有人讨到媳妇,有喜事发生? “老王,你们家的王建国回来啦!” “王主任!咱们红星街道的大红人回来啦!” 随着一声声喜悦的传唤声音回荡,一张张和煦的笑脸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王主任一马当先,将这个季度的“优秀大院”流动红旗再次颁发而出。 “王建国同志,您所在的京城肉联厂所在贡献巨大,经过我们街道办商议,将给你们九十五号大院颁发一年四个季度的流动红旗!” ———————— (看到这,还没有评论的读者大大们,求个五星好评,你们的好评就是我更新的动力,谢谢啦~) 第235章 冬吃馄饨夏吃面,聋老太的算计 如此之举,自然是史无前例。 不仅管事大爷易中海懵了,就连其他大院的街道联络员都懵了。 “一年份的流动红旗?这这这,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主任的意思人家王建国凭借此贡献就足以荣获四个季度的红旗了,我倒是觉得少了,怎么也得两年起步啊!” “虽然咱们很眼红,但是也很清楚,这奖励不过分!人家有资格领这奖!” 其他大院的人纷纷投入羡慕的目光。 “成!既然是王主任颁给咱们大院的荣誉,那我就代表全院收下了!” 王建国郑重的接过红旗,并且在大家集体的目光的注视下,挂到了大院正门的展示处,任何一个进入大院的人,都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它! 一大伙人又恭维了好半天,这场热闹方才落幕。 回到家中的王建国累的直接躺在炕上,这两天的事情越来越多,即便是自己强健的体魄都有些扛不住。 秀芝则是挺着大肚子,两条黝黑粗大的马尾辫梳在身前,身上穿着薄款的红色花点袄子,整个人十分端庄秀气。 她丝毫不嫌弃的脱掉王建国的棉鞋、袜子,并且帮忙脱掉外套,拿到一旁整齐叠放好。 “建国,要是你觉着累,就休息会儿,我跟妈做好了饭,就给你端过来。”秀芝的小嘴微张,词句如同百灵鸟鸣叫般,动听悦耳。 “等会儿。” 王建国伸出大手,将其搂住,秀芝不得已下,只能端庄乖巧的坐在炕上,把柔软的大腿当作枕头,给自己的男人依靠。 “让我听听小家伙有没有胡闹。” 王建国躺在腿枕上,耳朵贴近圆滚滚的肚皮,赫然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蓬勃跳动声,突然之间,一股子微微力道传来。 “嘿!也不知这是小子还是丫头,敢对你爹蹬腿!”王建国边听胎音,边笑骂。 秀芝则是双手耷拉在其头上,十根细嫩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指腹抵达发根头皮处,为其按摩起来。 “我妈以前教过我,我们川地那边还有老师傅专门提供掏耳朵按摩服务,用鹅毛做成的小棒子,来回捣鼓可舒服了……” 秀芝一边按摩,一边回忆微笑。 十月怀胎,王建国计算着大概得生产周期,估计秀芝在国庆前后就会生产,届时自己将会有亲生骨肉了! “建国,秀芝,吃饭了!” 老妈陈凤霞的吆喝在屋外传来,打破了小两口的宁静,吓得秀芝连忙把王建国的头给挪开,这要是被看到,她不得羞死。 “来了。” 二人晃晃悠悠的来到老屋里,只见饭桌上的菜码全都焕新了,一大盆面条跟炒好的肉码子。 也对,临近夏至,四九城的传统就是“冬吃馄饨夏吃面”,有条件的人家都会吃面。面条煮熟后,要浸在刚打上来的井水里拔凉,捞出后浇上简单的卤汁或酱料,吃起来清凉爽滑,能有效驱散暑热。 陈凤霞做了两份酱料,一份就是单纯的炒卤肉码子,另一份则是黄瓜蒜汁芝麻酱,既能当打卤面吃,也可以当麻酱面吃,口味可谓是相当符合王老汉这个老爷们的胃口,当然了,秀芝腌好的酸萝卜泡菜也必不可少,当作清口解腻零嘴,一口一个,咬下去酸酸甜甜极其开胃。 除了面之外,还有一碗杏仁豆腐,拌上芝麻酱、蒜汁和醋等调料,不仅酸辣开胃,口感还软嫩爽滑,可谓是将川菜和京菜做了一定程度上的结合。 就连王建国这种对美食有追求的人都吃的连连称赞。 “妈,你这手艺日后不开家饭馆都可惜了。” “就是就是!妈妈我想吃麻辣兔头了!”一旁舔着碗底,吃的满嘴麻酱的王翠翠呲着大牙傻乐,经过时间的沉淀,她的新牙已经长出,小小一颗,还需要些许时间才能够与大门牙对齐。 “以前是谁说不吃兔兔的?现在居然吃上瘾了,哈哈!” 听着王建国的打趣,王翠翠小脸羞的臊红:“反正不是我!” “哈哈!” 看着小鬼头的搞怪举动,饭桌上那是其乐融融,听得隔壁孤苦伶仃独自吃饭的聋老太太羡慕不已。 啪! 她无奈的将饭碗放下,曾几何时,她家人健在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的温馨场面呢,可惜时过境迁,经过时代的洗礼后,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要不跟他们王家搞好关系?” 这是聋老太太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对她而言,后院里的许家、刘家对她这个老太太根没啥用,让他们给自己养老肯定是不可能,那么就剩下这王家了。 “王老汉和陈凤霞两夫妻精得很,刚入大院的时候,我接济过他们,他们还清人情后,就几乎再也没有碰过面,似乎在刻意跟我保持关系,难道他们看出了我的意图……也罢,那个姓李的小姑娘倒是人美心善,或许她会是突破口……” 聋老太太别看她一把年纪,其实会算计的很,脑袋也灵光,她一下子就认清楚了形势,并且找到了突破口。 像李秀芝心地善良的姑娘,只要对她好,她就会掏心掏肺的报答回来! 相比较之下,聋老太之前物色的何雨柱跟何雨水,就差远了…… 人秀芝傍着王建国这棵苍天大树之下,些许的福荫就能让自己安享晚年了。 想到这,她缓缓起身,从柜子里翻出煤本,这些天她的眼睛耳朵可没停,知晓王家缺煤。 别以为夏天天气转暖,煤就不重要了,那是不可能的,四九城的柴火不多,大部分人的烧水、煮饭、炒菜都依赖煤炉的火源,那个年代没有电动烧水壶、热水器,饮用、沏茶、洗漱所需的热水全靠煤炉上的水壶来烧。炉子上几乎永远坐着一把大水壶,以保证随时有热水可用。 加上老四九城人尤其讲究喝热茶,这更离不开煤炉的支持。 我要是能够将自己的煤本拿过去,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估计跟王家的关系就能够拉近……聋老太太做着打算。 确定好主意后,她拄着拐棍慢悠悠的出了门,恰巧碰到秀芝挺着肚子抱着碗出去。 “这丫头,怀了身孕居然还帮忙做家务。” 见状,聋老太心底的笑意更甚,如此乖巧懂事,拿捏起来更是易事! 第236章 一步错,步步错! “秀芝丫头,等等我!” 聋老太太笑着挥手,手中的拐棍抬起扬了扬。 “老太太!” 李秀芝嫁到大院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早就跟其他人打好了关系,彼此熟络,都知道大家的名字和基本情况。 “丫头你真是个好姑娘,那王家小子娶你了可真是有福气!我看见你仿佛就像看到当年的我;我记着那边冬天我刚生产完,都顶着寒风到小河边给全家人洗衣服了嘞……”聋老太太张嘴就来,话里话外都想要拉关系,炫耀自己。 秀芝听得懂好赖话。 聋老太这人她也接触过,怎么说呢,从外表上看她或许是个普通的热心老太太,可一旦涉及到内心深处,秀芝都没底。 看她就仿佛在凝视一则池塘的深渊般,反正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她也不会跟其走近。 “哪有,老太太您夸奖的太客气了,做点家务活应该的。您是有什么事吗?” 秀芝边说,边把碗筷抱到中院的水池边上,聋老太则是在后边屁颠屁颠的跟上,凑到旁边继续叨唠:“我这不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待太久闷着了,想找人解解闷聊聊天,丫头你不会嫌我这个老太婆啰嗦吧?” 聋老太笑着询问,话语里似乎带着审视的意味。 “不嫌弃,尊老爱幼是咱们大院里的传统嘛!您要是愿意跟我唠唠,我挺愿意的。” 秀芝笑着回应,看了眼聋老太后,就全神贯注的将注意力放到清洁碗筷上了。 两人就这样在水池边上,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时不时的笑出声来。 看的中院的易中海心里不悦。 饭后,他正趴在炕上消食,透过窗户居然看到这一幕,他不得不爬起来,严密监视。 他当初当着全大院人的面接下聋老太的赡养工作,一是为了打造好的口碑,道德天尊的脸面,二则是为了她的房子! 无利不起早,要是聋老太太任何遗产都没有,他才不会愿意接手呢!。 因此,任何试图接近聋老太,触动他基础盘的利益都会被其关注。 “老太太这是想干啥?勾搭上王家媳妇了?”易中海琢磨了半天都没琢磨明白,或许是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他连忙从窗台上缩回来。 “老易咋了这是?” 作为枕边人,一大妈秀菊自然是了解易中海的算盘,从何大清留给傻柱每个月的生活费到聋老太的赡养,她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且是作为帮凶的存在。 不然,凭借易中海一个人就想要天衣无缝的完成这些显然不可能,加上他平时还要上班,哪可能每次都能完美无瑕的应付上门的邮差? 至于,她为什么心甘情愿的帮忙,估计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易中海手里了吧,不然她也不会甘愿同流合污,背负无法生育的骂名一辈子,直到死…… “你是不是最近端给老太太的伙食太差了?”易中海责问。 “没有啊!我们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一大妈秀菊否认。 “那就怪了。” 易中海思索了半天,最后也就只能归咎于王建国的能量散发的实在是太大了,影响了全院人对他的看法。 自己苦心积虑经营的“大爷形象”,居然在王建国面前土崩瓦解,一碰就碎。 说实话,易中海此刻心中是十分郁闷的。 现在整个大院里,王建国已经做到能够一呼百应的存在了,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他这个一大爷的名头,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傻柱这种憨憨了。 “老易,最近柱子经常来问他爹何大清的生活费的事情,我每次都拿你的借口来堵他,但我感觉马上就要拖不住了。”一大妈皱着眉头。 谎言就像是一张拖行在海底的巨网,不知何时早已产生了破口,裹挟的秘密都会随着破口,不断流出。 易中海拍着脑袋。 害!当初都怪自己的确是怀着好心,想要帮其代为保管,可是某次不小心家里的开支超了,他动用过一次那笔钱后,心中的贪欲就如同卸闸的洪水般,再也止不住了。 每次何大清寄回来的生活费,他都会第一时间毫不留情的花完,久而久之,他打心底里就认为那是属于他自己的钱…… 可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试想一下,又有谁能够拒绝每个月钱包里多出来的钱,并且忍住不消费的呢? “这样吧,下次他再问你的时候,你就让他来找我,省得你露馅。” 易中海心中一禀,对于傻柱,他很清楚,就只是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论心眼哪里可能斗得过自己,忽悠忽悠就成了。 即使被发现了,他打打一大爷的感情牌,就能把傻柱给忽悠瘸了! 经历完母亲的早逝,父亲的抛弃,这孩子心中对待亲情天然就有着向往,我不信,他还能抛弃掉自己这个一大爷不要! 待易中海再次抬头,打算看看中院水池的情况时,已然空无一人。 王家。 王建国吃饱饭后,便马不停蹄的撰写着关于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设备的操作手册,就剩最后一点就写完了。 正好,明天攒够经验值,把制罐机图纸抽出来,一起拿到工程部给苏工,届时两人一块研究,赶紧把难题解决! 秀芝洗完碗回来,就遭到陈凤霞的一顿心疼,表示以后像洗碗这样的粗活,就交给妹妹王翠翠来干就好了,秀芝好好养胎就成。 正打算出门玩耍的王翠翠,闻言,宛如雷劈…… 她在跟聋老太的聊天中,也是得知老太太的目的。 聋老太想卖个人情,把煤本上的定量给他们王家使用,反正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用不了那么多,能帮一个是一个。 对此,秀芝当然是拒绝的,以她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接受别人的好意,她的良心和面子上可过不去。 但是最后仍旧是拗不过老太太执拗的性子,将她的煤本带了回来。 等到王建国将手册撰写完毕,二人闲聊之际,她也是道出了今日的情况。 王建国眼眸一转,当即笑道:“害!拒绝干嘛!收了!以后再遇到其他人对咱们示好的事情,统统收了。” 第237章 传奇级抽奖,获取制罐机图纸! 秀芝显然不明白王建国的意思,无缘无故受别人的礼,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王建国会干出来的事啊! 难不成,自己男人去了一趟津门回来性子都变了? 不可能啊…… 见秀芝懵懵懂懂的样子,王建国笑着解释:“咱们以前或许能够孑然一身,不沾世俗,可咱们现在出名了,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咱们要是还像以前的样子孤高不近人情,一旦产生动荡,咱们就会是活脱脱的靶子。” “咱们此举是拉近跟大院人的关系,让他们觉得咱们也就是普通人,只有这样真正融入到民众之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智慧。” 王建国的话语,让秀芝恍然大悟。 水至清则无鱼,浑水里大家才能更好的相处,才不会把你视为敌人。 “那我明天就拿着煤本去提煤?” “嗯,记得分老太太一点,咱们取之有道,就当是帮她跑腿了。这样既能够获得利益,又可以一定程度上还以人情。” “嗯嗯。” 秀芝点了点头,她有种感觉,王建国去了一趟津门回来,整个人都像是进化了一圈…… 亦或者说,他以前就是如此,只是没有展露出来…… 秀芝摇摇头不再想,连连起身,出去烧水洗澡去了。 撰写完手册的王建国则是放轻松,双手抱头,仰躺在炕上。 看过电视剧的他,何尝不知道聋老太太的算计,无人养老没有子嗣的老太太,不就是图一个后半辈子安稳吗? 当初在大院里,无人愿意赡养她的画面,早就镌刻在她的心里,即使最后易中海表面客气的领任,聋老太心里哪能不清楚对方的图谋?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老太太也正是当初借助此关系,后续方才能够领上“五保户”的名额,即使这玩意是农村才有的东西…… 与其下半辈子都是要依靠于他人,不如找个有潜力的人,最好的对象自然是我。 家里天天都能吃上荤腥肉菜,眼睛不瞎的人应该都能看得到,闻的着,聋老太跟秀芝打好关系,估计无非就是贪图这点。 否则自己一个肉联厂的科长,除了给她们弄点肉,她们难道还有其他的要求不成? 思量片刻后,王建国从炕上起身,不再理会。 反正有羊毛送上门,自己就薅,管她那么多,得先把水给搅浑了,方才好继续在里边混。 厨房里,秀芝已然挺着肚子把热水烧好,水壶里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 “来,我来帮你,等会在浴盆里我帮你搓搓脚丫子。”王建国一把接过水壶,开始夫妻俩的美好生活。 闻言,秀芝的脸蛋就如同熟透的苹果,白里透红,脸蛋也带着一定温度。 怀孕后的秀芝不仅没有丢失清纯的味道,反而添增了独特的女人韵味,两个圆圆也在此期间得到了成长,越搓越大。 …… 第二天,早上。 大清早的街道广播又播报了次志愿军吃到国产罐头的事情,并且多次提到了王建国的名字。 这回好了,王建国上班的路上那就跟开明星见面会一样,所骑行通过之处,两侧胡同里的居民纷纷拥护而出,摘帽敬礼。 “建国同志!早上好!” “咱们红星街道出了这么大的红人,可真是的太厉害了!我没记错的话,之前王建国同志还是打熊打虎英雄呢!果然英雄干出来的事情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他年纪轻轻长得又如此英俊,结婚没有?我那刚上大学的双胞胎女儿还没有出嫁呢!建国同志要是愿意,那就一块娶回家,那俩丫头天天嚷嚷着不分开。” 路边的民众们窃窃私语,交流声不断。 这回的影响力可比上次在城门楼上领奖大多了,不仅仅是大前门、红星街道,甚至整个四九城,整个国内能接受到报纸的地方,都认识了自己!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索性到后边干脆绕了条小路抵达肉联厂,方才得以休息。 “王哥!大名人啊!我昨晚回去,七大姑八大姨都跑到我家打听你的消息呢!” 门卫室的卫忠递过来一份《京城日报》,日期是新鲜的,今日份出炉,自己仍旧荣登版头! “这回咱们京城肉联厂可是要闻名了,报社要给咱们连登三天报纸头版嘞!” 说这话的时候,卫忠的眼里充满了羡慕,如此殊荣,也不知自己奋斗一辈子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三天头版吗? 王建国心里思索。 确实也是很合理,毕竟抗美援朝本来就是为了稳固国家威信,有素材自然要都宣传宣传,让咱们得民族自信心多增加些…… 不过,这仅仅只是开胃菜而已,等到自己的改造的全工业化流程的屠宰车间完善后,那才是能够真正彻底震惊全国的事情! 想到这,王建国加快了步伐,今天的事情很多。 他不仅要赶紧抽出来图纸,还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苏工那,将机器率先研究出来。 在检疫车间和罐头车间里巡察了一圈后,王建国便一头扎进了屠宰车间里,按动按钮!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5点(500点首日加成,27%图鉴加持)!】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5点(500点首日加成,27%图鉴加持)!】 【……】 【叮!恭喜宿主经验值已积攒到100万点,可开启传奇级抽奖(可指定奖励,100%出现)】 王建国回到办公室,撇了眼辛苦积攒的经验值,一咬牙,先解决了眼前的困难再说! 但凡在罐头生产上出了问题,恐怕会严重影响自己的未来仕途…… “开启!” 脑海中,一个硕大的转盘横空出世,它顷刻间就开启了旋转,旋转产生的风浪堪比十二级超大台风。 最终,它在王建国的心念意愿下缓慢的定格。 【叮!恭喜宿主抽中“全自动制罐机图纸”一份!】 【当前屠宰经验值:0】 王建国调出图纸,握在手中,顷刻炼化! 庞大的知识如同干枯许久的河床里,爆发出滔天的洪水,冲刷着全部的脑神经。 第238章 再次前来工程部大楼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下一刻,王建国的再度睁开双眼,瞳孔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精光。 这台制罐机仍旧是沿用了后世技术与当前情况进行了融合,既可以通电全功率运行,也可以手动靠人工推动机器。 整机的外形尺寸,长约3.5m,宽约1.8m米,高2m,主要的动力就是一台5.5 kw三相异步电机,它可以接电直接使用,也可以通过人工转动天轴皮带转轮,驱动各模块通过凸轮、连杆、齿轮机械联动,实现自动循环。 全自动制罐机的效率最高功率是一分钟15-20个,一个小时稳定生产100个左右,效率远超人工焊罐! 当然了,如果使用人工动力的话,效率也会折半,不过一小时能够生产出来50个罐子,也完全足够使用了,毕竟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情况下,一天的产量就是1200个! 这还只是一台机器的产量,等到后续大规模批量制造出来,跟上现在的车间里的产量完全没问题! 王建国收敛了笑容,拿上自己的手册就是出门骑车直奔苏工所在的工程部。 去之前,让厂长吕朝阳的秘书打个电话过去,通通气,别等到时候拦在门口进不去可就尴尬了。 行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王建国回想起上次自己还是抽空带着酒去的,这回自己除了图纸和手册,什么都没有带。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骑行到东城区东直门内大街,又拐了好几个弯,方才抵达。 “到了,就是这,门内大街172号。” 刚才到门内大街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驻守设卡的干警检查过一遍了,现在楼下居然还有四名卫兵检查,显然是上次经历的敌特暗杀事件,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站住!来找谁的……” 门口的卫兵还未说完,工程部的门就已经被打开了,苏工对着驻守的卫兵客气说道:“小孙,这是我国家的大英雄啊!前线志愿军的猪肉罐头就是他带头研发的!” 卫兵闻言,恍然大悟,脑海中的记忆与面前的男人对上了号。 “王建国同志!感谢您做出的贡献!请进!”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该有的检查还是一样都不会少,王建国也没有意见,表示配合,任由他们搜身。 很快,那份图纸跟那两本手册都被搜了出来,苏工见状立即眉开眼笑,他率先接过手册翻阅,上面清晰详尽的操作方法和解析,让他堵塞的脑回路瞬间打通。 “原来如此!蒸汽烫毛机的不锈钢履带传送系统必须要带有调速齿轮组才行;温度传感器联动蒸汽阀精度要确保在±1c,多一度过高,少一度过低……” “自动放血设备的针组可是使用仿53式军刺设计,刃长38cm左右,四棱结构,由液压驱动同步刺入颈动脉丛,穿刺深度可以根据牲畜的种类进行调整,牛、羊的穿刺深度在12-15cm左右,猪的则是8-10cm……” 苏工一遍品读手册上细节,不断惊叹,他对于制造出机器又更加有想法了,怪不得前段时间他跟工厂部的骨干们实验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原来每个细节都不能出差错。 即便图纸上已经详细记录有参数,但是很多关键上的流程和细节还是得依靠手册辅助,它就像是毛熊前来援助的专家一样,很多东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没有专家们丰富的经验,以及因地制宜的及时调整,就算按照老旧的图纸将机器造出来,也可能会面临无法运行的情况! 而王建国撰写的手册不同,它的内容无比精确,只要按里面的写清楚的参数执行,就不会出错,这是苏工多次试过后得出的成果,比如:电击屠宰设备、罐头生产线。 可这样的惊喜还没有完,他又翻开那本图纸,从图纸的抬头他就明白了。 “制罐机图纸!” 苏工心神震撼。 京城肉联厂的困局他早就通过吕朝阳知悉,他也在想办法解决,之前的出去学习焊罐技术的工人也有安排红星第二轧钢厂的焊工师傅接触学习…… 可,那边却因为一五计划的指标直接中断了!轧钢厂的厂长表示,他们的焊工也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两相权宜后,他还是选择了中断,先完成自己厂里的指标。 对此,苏工能够理解,毕竟那是别人厂子里的人! 协调无果之后,苏工对于京城肉联厂的困局就有些束手无策了,他能想到的最快解决方法,就是上报领导,将上海益民食品厂里的焊罐师傅统统调过来…… 如此,王建国手持制罐机图纸出现,这些繁杂的事情都在顷刻间消融了。 只要把机器造出来,罐子产量的事情,就是一劳永逸,再也不用担心! “走,到我办公室去!” 接受完检查的王建国跟随着苏工进了他的屋子,上楼的期间,他能够明显的看到办公大楼里的很多工程部的人员。 他们大部分都跟自己见过面,当然了,中年骨干庞伟也在,他露出笑容,打着招呼。 就在王建国进入办公室后,那双阴毒的眼睛方才显露。 庞伟只能拿起桌上的陶瓷茶杯,大口喝茶,镇定心神。 “这王建国又过来干什么?” 他心底里的很没底,自己明明已经将他的介绍信给拦截了,想要短时间之内过来任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难不成,那老头子演都不演了? 等会儿直接把人带到党委办公室去了? 庞伟越想越是害怕,他可绝对不愿让这样的威胁赤裸裸的存在! 想到这,他假借端茶递水的功夫进了门,赫然看到了震撼他一辈子的名场面—— 只见,王建国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苏工则是像个学生般站在一旁,点头哈腰,似乎他才是工程部的副司长! 两人的讨论行为,也因为有人出现而停止,直至庞伟关门离开,二人方才继续。 “苏工,你这椅子坐着不行啊!没有扶手,我认识个木匠雕花李,有空我让他给你打把人体工学椅,保准你坐的舒舒服服的。” 试完椅子后的王建国连忙起身,将苏工恭敬的扶回椅子上坐着。 第239章 工程部的食堂,再度偶遇陈正部长 “害!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椅子能坐就行,倒是你年纪轻轻的,比我还讲究,哈哈!” 苏工笑意盎然,有年轻一辈关心自己的感觉还挺好。 王建国对此倒是觉得很重要,毕竟椅子作为他们这些长期伏案久坐研究的人来说,很重要。 当初让三位工匠建房子的时候,他就曾让木匠顺势把家里的家具都打一打,椅子自然包含在其中,尤其是椅子的设计,他当时还跟雕花李讨论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方才弄好。 两人就着制罐机的图纸才研究了一会儿,中午的饭点就已经到了。 苏工自然不会客气,带着王建国就到食堂吃午饭,感受下工程部的氛围。 这里的食堂跟肉联厂的食堂极其不同,食堂里既有大锅饭,又有“小灶、中灶、大灶”等不同伙食标准,也只有高级别干部或高级技术人员才可能享用专门炒制的菜系,其他人则是一视同仁同吃食堂大锅饭。 在这个崇尚艰苦奋斗的年代,干部与群众同甘共苦的风气十分浓郁,很多领导干部都会严格要求自己,与普通职工吃同样的饭菜,反对特殊化。 苏工也没有例外,他没有凭借自己的特殊优势跑到大灶那去亲自点菜,而是打了两份普通的饭菜过来。 对此,王建国自然表示理解。 饭桌上,苏工也没有说很多的话,反而是在默默地吃着饭。 王建国夹起其中的猪肉条子一吃,也是露出了笑容,这不就是特级里脊吗? 显然像苏工这样的大人物,就算是想要吃上一些普通的饭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在吃饭的时候,远处的开始陆陆续续的传来声音: “部长好!” “部长好!您辛苦了!” “同志们吃饭,不用管我。” 远处,赫然走来一位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威武霸气极致收敛,颈部的疤痕如同片片勋章蜿蜒盘踞,他打招呼时脸上方才露出生硬的微笑。 他没有吃食堂的大锅饭,反而是来到了小炒的区域,点了个菜,方才拿上五个馒头咸菜碟子,找位置坐下。 他看了一圈,赫然看到工程部的稀罕人物:“老苏!罕见啊!今儿怎么亲自跑来食堂吃饭来了!” 陈正部长丝毫没有任何威压,仿佛跟熟悉的老友打招呼般简单随意,他一屁股就坐在了苏工旁边的木条板凳上。 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着咸菜,大口大口的就着吃,吃了几口方才注意到面前有些陌生的男子。 “额……你是……” 他眯着眼,一拍脑袋方才想起:“嘿!小王,王建国同志是吧!上次我在箭楼上给你颁过奖!瞧我这记性!” “陈部长好!” 王建国也停下了干饭的动作,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怪不得老苏能够赏脸来食堂吃饭,原来是你来了,否则我中午想找个聊天的人都找不着!” 陈正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丝毫看不出来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也是,只有这样的大心脏的国家级人才才能够带领工程部! “小伙子,你就吃这么点米饭怎么行!来,这三个馒头给你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以前跟小鬼子打仗的时候,可从来没吃饱过嘞……”说着,陈正就再度起身,前往食堂拿馒头,正好小炒也马上做好了,他干脆就一块在那等着。 王建国看着饭盒上的三个大馒头,瞥了苏工一眼。 “哈哈!小王你就吃吧!那家伙脾气就是这样,见谁都要塞上几个馒头,让其吃饱,或许是以前当团长的老毛病犯了。” 苏工摇了摇头,他对这位工程部的首任部长挺熟悉的,二人曾经多次深夜探讨过工程部的规划以及人才引进、战略方针、新旧问题的处理等等,休息期间自然会聊到彼此的以前的经历,久而久之,二人就熟了。 王建国看着馒头上结实的手指印子,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苏工则是指着远处窗台前的陈正道:“你别看那家伙专门点小炒,好像是要搞特立独行,实际上他是赣州人,口味重,平时三餐里不吃点辣不得劲,食堂大锅饭为了照顾大家口味开始做的都是京味的炖菜,后来陈正上任,食堂为了讨好连连做了好几天辣菜,吃的大家都苦不堪言,他得知后,直接让食堂主厨以大众口味为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特殊而影响到大家……” “最后还是我出的主意,让他单独吃小灶去,这样大家都好!毕竟如果连他这个部长都不带头的话,那么食堂里的大中小灶弄出来干吗?都没人敢吃!这样的话,以后立功的干部们想要改善下伙食,单独吃个小炒都会碍于面子,那以后大家还怎么争相进步立功呢?” 苏工解释着情况。 听得王建国心头一乐,的确如此,有些看似是领导专属的特权,实际上是为了能够激励干部们,食堂设计这样的形式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你作为部长吃的好些,吃的营养健康些,才能有好的体魄,健康的身体继续领导大家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想着,远处的陈正端着个大海碗过来,里面装着一份红彤彤的菜。 “都尝尝,听说是中央那边传过来的莲花血鸭,咱们领导吃了都说鲜辣香醇啊!” 他丝毫不客气,夹起里面的辣鸭放到苏工和王建国的饭盒里。 “老陈够了够了,这菜太辣了,我可吃不来!”苏工连连摆手,回想起之前情景,他就不忍直视。 倒是王建国还好,夹起一块鸭子细嚼慢咽起来,里面用的估计也是赣州当地的辣椒,辣度很高,每一丝的鸭肉里都渗入了辣椒的香气。 “呲……好吃!”王建国连连竖起大拇哥称赞。 见此,陈正非常欣赏:“小王同志可以啊!这么能吃辣!我还以为今天中午又是我一个人独享美味了呢!” 王建国淡然一笑,怕什么,最多辣我两头罢了。 第240章 赶工期间遇到的三座大山! 原本中午半个小时后就能吃完的午饭,三人愣是吃了一个小时,额头上都陆陆续续淌出了汗。 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心理,众人愣是硬顶着吃干抹净,陈正部长吃的最多,辣味本就符合他的胃口,吃起来那可谓是得心应手。 王建国跟苏工可就没有那么好了,被辣的连连咂舌。 下午,简单的休息过后,两人又开始了继续的研发。 今天的目的就是初步敲定制罐机的制作步骤与流程,有王建国在旁边讲解重难点,苏工理解图纸的速度远超以往,二人确信最快明天就可以开始动工,动用整个工程部的力量,制罐机的制作工期会大大缩短! 就这样,王建国是每天早上干脆直接奔向工程部,肉联厂那边跟吕朝阳打过招呼。 他也知晓制罐机是目前的重点,肯定是不能掉以轻心的,罐头车间以及检疫车间都由人代为管理。 京城肉联厂现在少了李启德这个副厂长在,厂里上上下下的事务很多,给吕朝阳忙的脚都不沾地。 而王建国这位“代理副厂长”,第一天上任就跑到工程部,不在厂里,自然会引发一些人的不满,他们认为这位置不给自己简直就是浪费。 可很快,厂里屠宰车间的马福顺、刘大炮,罐头车间里的狗剩、马三、驴蛋,检疫科全部科员全都站了出来,任何对王建国这位代理副厂长有意见的言论,他们都会坚决维护。 “你们这么有本事,厂领导怎么没有提拔你们啊!我瞧你们分明就是嫉妒咱们王科长!” “之前的劳动竞赛你们连选拔的资格都没有,人家王科长给咱们拿了冠军回来,整个厂子风光的时候,你们都忘了?” “要是没有王哥在,咱们的京城肉联厂现在能这么出名吗?能连登三天报纸的头条吗?现在就想翻脸不认人在?有本事你们出去吹求侃大山的时候,别提咱们罐头车间的事!” “……” 一声声的灵魂质问,瞬间把那些不满的人阻咽的无法回应。 是啊! 没有王建国做出的贡献,他们现在恐怕还会落后于津门肉联厂好几条街,恐怕连人家的屁股都瞧不着! 其实,吕朝阳对此也能够理解,王建国横空出世,凭借无与伦比的才能成为最闪耀的科长,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很多在厂里熬着资历的老人虽然心存敬畏,但是更多是不甘,就那屠宰车间里的老师傅刘大炮来说,他之前对王建国的态度不也是这样吗? 但是在竞赛场上,王建国的完美表现瞬间就把他给征服了! 原本的不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早就已经烟消云散。 这些有意见的人也是如此…… 等到制罐机的问世,这些人的嘴巴也会被全部堵上吧,吕朝阳想。 …… 五天后,周六上午。 工程部的车间里,一台崭新、冒着热气的机器已然现世,王建国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 “还是慢了……” 王建国面前的制罐机只完成了一半,内部的核心零部件的组装至少还需要好几天才能完工,即便集结了整个工程部的力量,仍旧没法提前把机器造出来,这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没有办法,那个时候国内的工业化程度实在是太低了,做制罐机的过程就有“三座大山”牢牢的挡在自己面前。 一、钢材材质不达标。 制罐机需要的是高精度、高光洁度的冷轧薄板,用于制造罐身模具。1953年时,国内钢铁工业虽然通过鞍钢“三大工程”在重轨和无缝钢管等领域取得突破,但在薄板轧制、冷轧技术和表面处理方面仍十分薄弱。 这导致国产钢材的硬度、延展性和表面光洁度往往达不到精密模具的要求,直接影响了模具的寿命和最终罐体的质量。 苏工在经过连续好几天的协调,方才从红星第一轧钢厂处借调来了一批勉强符合条件的钢材,制罐机器的罐身模具原料得以解决! 二、缺乏精密加工能力。 即使有了合适的钢材,将其加工成制罐机核心的级进模(就是能在一次冲压中完成落料、拉伸、成型多个工序的精密模具)更是难上加难。 当时国内精密机床制造业几乎空白,主要依赖八级钳工的手工技艺进行修配,对于需要微米级精度的模具而言,缺乏高精度机床使得模具的同心度、平行度难以保证。 这一点,好在苏工的工程部有几位已经退休的钳工老师傅坐镇,他们的徒手操作水平极高,王建国观看的时候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真不开玩笑,那个时候的老师傅手工艺能力极强,要是给他们详细的航母图纸以及材料,他们真的能够手把手一比一的造一艘出来! 三、动力与传动系统瓶颈电机功率小、稳定性差;轴承、齿轮等基础件精度和耐用性不足,导致设备振动大、寿命短。 这个问题就暂时没法解决,王建国跟苏工商量的方案就只能是——坏了就换。 制罐机图纸所用的电机已经是在这个时代里能造出来的最优解了,除非能够有条件找毛熊国借几台过来,将它们的零部件全部拆除,重新整合,才有机会造出更好的电机…… “呼——!” 休息之际,王建国来到室外后院抽了支烟,室外的除了砖瓦房就是大楼,绿植格外的稀少,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整个人心情都会变得压抑起来。 “是时候该回厂里了,预订的青岛肉联厂宣讲过几天也要启程。” 王建国抽完烟后,将烟屁股丢到地上踩灭,又用脚踢了几下,将其掩埋到旁边的碎泥土堆里。 整栋大楼只有内部的核心区域地面会铺设青石板、方砖、石条确保干净整洁,外部通道则是会铺设简单的三合土夯实,满足基本通行需求,至于后院嘛,那就是原先的泥土路面,保持卫生即可。 做完这些,他回到车间里跟苏工告别,图纸事宜早就已经交代清楚,继续留在这的意义也并不大。 苏工也明白,打了招呼送别后,就继续一头扎进车间里,继续捣鼓研究了。 就在王建国走后的几分钟里,吕朝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苏工,小王还在你们那吗?毛熊国的五位专家过来了,亲自点名要跟小王见面!” 第241章 不卑不亢,驴蛋的骨气! “哦,那正好,建国他刚骑着车回去了。”苏工虽然手在拿着电话,但是心却在图纸的细节上,久久不能平静。 “啊……” 吕朝阳迟疑了许久,做出决定:“苏工你们可千万不能耽搁制罐机的制作啊,专家这边实在不行我来应付就成。” 他担心王建国因为几位专家的事情,专门跑一趟,浪费宝贵的研发时间。 “建国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了,待久了他也不适应,回去也好,不说了,我要过去了。” 说完,苏工那边就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吕朝阳根本就没有办法,两边他都惹不起,好在听到一个好消息。 “苏工的意思是,制罐机已经研制的差不多了?王建国这才能够放心回来,也是,以小王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是撂挑子走人,这样的话,我的心就安很多了。” 吕朝阳回过神来,连忙从办公室里出来,焦急等在门口的秘书连忙开口道:“厂长,不好了!那五位专家进厂之后没有去招待室,而是直奔着罐头车间去了!” “那还愣着干嘛?咱们赶紧跟过去啊!” 一时之间,整个肉联厂的领导干部都被紧张感给笼罩,厂党委的人更是直接出面全程陪同五位专家参观。 那时候的毛熊专家的出现,可是相当的重要的事情,稍有接待不利,让专家们产生了不好的印象,那可都是天大的事情! 一旦上升到国家间的友谊层面,他们十条命都不够偿还赎罪的! “老吕!王建国呢?!他还没回来?专家都催好几次了!上头领导也不派点人过来,让我们来接待,这不是玩儿呢嘛!” “我刚给电话苏工了,他是人已经在赶回来了。” 在厂党委的看来,接待专家们显然是比研究制罐机来的重要,事情总要有个先后缓急,大不了等接待完,王建国再回去便是。 “翻译同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劳烦您让几位专家们稍等一下。”吕朝阳点头哈腰。 由于职能的不同,面前的翻译官小姑娘散发出来的气场,让吕朝阳以及厂党委的一众人等,全都矮了半个头来。 人家可是为了能够准备表达专家们意思的传话筒,地位自然跟专家们是差不多的,礼数上自然不能忽略。 那五名翻译女同志出现的瞬间,就立刻引得罐头车间的男工人们侧目,无论是单身的,还是已经成家的汉子们都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们,尤其是狗剩、马三、驴蛋他们三人。 “嘿!你们说,咱们三个要是娶了这几个女翻译回家会怎么样?” “那当然是家里的爸妈都烧高香了!人家可是高知家庭,咱们这几个工人哪能高攀的上人家!恐怕闻着咱们身上的猪骚味,都离得远远的。” “也是!狗剩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这些女翻译咱们全车间的人都没有人能够配得上,也就王哥够格。” “马三你什么意思?王哥可是有嫂子的男人,他可不会跟咱们抢女人……” 就在他们嘀嘀咕咕的时候,远处的女翻译们已经将厂长的意思转述了过去。 伊万点了点头,俄语从口中脱出:“既然他还没来,咱们就先参观参观下他们的车间吧。” 其余四名专家们表示同意:“我在报纸上看到前线的志愿军们吃的就是这个罐头,等会儿我想搞一罐尝尝,看看它跟咱们得图桑卡比起来如何!” “谢尔盖你可真是个大吃货!不过我跟你的想法一致,等王建国同志过来,我势必要将车间里看到的缺点都告诉他!” 几人彼此对话,将准备好的雪茄点燃。 由于是夏季,他们也换上了长袖衬衫、西裤,头顶上的帽子仍旧是他们的标志,自然不会轻易摘下。 也只有王建国知晓内情,这几名专家分明就是想要借此掩盖自己的头顶上的发量罢了…… 浓烈的雪茄气味在车间外散发,驴蛋见状立刻停止跟小伙伴们的讨论,他作为罐头的检测员,同时也会维护车间的环境卫生,看到专家在车间里抽雪茄,他想都没想就上前阻止:“翻译官同志,请让几位专家们离开这!要不到外边抽,车间里是不允许抽烟的!” 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自然引得众人皆惊。 吕朝阳跟厂党委的人都傻眼了,他们连忙拉着驴蛋回来:“你他娘的疯了吗?那可是毛熊的专家,你这样可是会破坏咱们得中毛友谊的,要坐牢掉脑袋的!” “你叫驴蛋是吧?我记得是王建国特招你进来的,你现在这样做分明就是想要害他啊!赶紧回来!” 就连负责翻译的女同志们也都不可置信的互相对视。 这种情况,她们离开学校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们在津门无论是谁,无论是哪个领导,见到专家们可都是十分客气,毕恭毕敬的,抽雪茄更是自由,从来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今天来到一个小小的京城肉联厂,居然有人胆敢以下犯上?她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翻译。 “他说的什么?” 伊万抽雪茄的手愣了愣,他从驴蛋的肢体动作中,好像知晓了大概得意思,他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女翻译们最后被迫转述,伊万几人顿时害臊的脸庞滚烫。 是啊! 在以卫生为首的罐头车间里,他们居然带头抽雪茄?这要是在毛熊国里,肯定会被严厉警告的,即使他们是专家! 而他们来到这片土地后,承受的一切高规格待遇,让他们渐渐淡忘了很多的规矩,他们感觉自己过来后,万事万物都会顺着他们…… 久而久之,规则淡忘之下,日常的习惯就会不自觉的浮现出来,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在任何场所里抽上一支雪茄也不会有人阻止,既然如此,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抽…… 可没想到,他们这样的行为,居然在今天被一位小小的工人给制止了。 伊万认真停下抽雪茄的动作,看向驴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话语的翻译有时候会带有语气,女翻译以为专家们生气了,她们也跟着翻译道:“专家说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教你的?!让他出来!” 只见,驴蛋不卑不亢,他前段时间才中毒的身体仍旧没有全部康复痊愈,但这并不阻碍他拿出中气十足的声量: “我叫驴蛋!专门管罐头的检测还有车间里的卫生!王哥说了,谁也不许在车间里抽烟!他不行,厂长也不行,就算你们是毛熊的专家也同样不行!” 第242章 方圆之间的转换,震撼还未结束 声音振聋发聩! 回荡在车间里,久久不能平静! 吕朝阳和厂党委的人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像是死了。 不是!你脑子有泡啊!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呵斥毛熊专家?你疯啦! 还什么王建国任命,就算是他们任命的人,也不敢对专家们吆五喝六的啊! 他们顿时觉得当初让王建国特招进来这批人是个错误! 罐头车间里的工人,表情也都同样惊讶,眼睛瞪得溜圆,十分的不可思议。 他们早就在各大报纸,以及很多的口中得知了专家的重要性,对待他们要以最高的待遇来敬畏,打从心底里就认可了他们就是比自己要高人一等的,就是天! 现在驴蛋居然带头制止了专家们的行为,这分明就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女翻译们彻底被震住了,她们颤颤巍巍的翻译其话语意思,不过语意委婉很多。 伊万脸上的尴尬爬满,他把手上的雪茄放回到单独的铁盒子里,点燃后的雪茄不像普通的香烟,熄灭需要将燃烧的部分给按灭,它只需要静静地放置在盒子里,没有人继续抽吸它,便会自行的熄灭。 其他四名专家也如约效仿,他们回想起自己的身份,按理说他们就应该以身作则才对,怎么反而给其他人做了如此败坏的榜样。 “小姐同志们,帮我们翻译下,我们对此很抱歉!” 伊万满怀歉意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并且表示参观车间的时候,不会再抽。 吕朝阳和厂党委的人看到这,人的魂都要飞了。 专家们居然把雪茄收起来,不会是要拿枪出来吧? 要知道,厂子现在已经被警卫团的人给重重包围了,但凡他们一声令下,面前这些人都会被通通带走的啊! 伊万继续来到驴蛋的跟前,大手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不愧是王建国同志带领的人,相当的坚守原则,我向你致敬!你以后前途无量!” 一句句晦涩难懂的俄语,在翻译官女同志的复述下,变成了大家都能听懂的中文。 直到最后一句,大家伙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原来这都是虚惊一场! “害!同志们好久不见!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罐头车间外,一名男子悠然而至。 他的出现,直接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那熟悉的奥廖尔口音一下就把来人的身份给暴露无疑。 正是珊珊赶来的王建国! 五名翻译官女同志转头的瞬间,双腿就止不住的奔了出去,她们依次跑到其身边,给与其拥抱。 “王哥!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上次跟你跳过舞之后,我再跟其他男同志跳完全没有感觉!” “王哥说好的来四九城后,带我们吃香喝辣的呢?你可千万别忘了!不然我们姐妹可饶不了你!” “王哥你看看,这是上次小白城大妈送给我的耳环,好看不?” 五位小姑娘瞅见王建国的刹那,就像是回娘家了一样,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王建国有些受宠若惊,他们之间不过是跳了几支舞,喝了一次酒而已。 虽然自己的魅力很强,但是这么汹涌的波涛,我一时之间也难以承受啊! 伊万他们也围了过来,称赞道:“王建国同志,你都不知道她们听说要来四九城见你,昨晚高兴的都睡不着觉。大早上起来赶火车可都是哈欠连天呢!” 如此场景,让围观的工人们羡慕不已。 后方的狗剩马三几人,边竖起大拇哥,边讨论道:“还得是王哥啊!你瞧瞧,这么多大姑娘都围着转!” “那当然!以王哥的实力,到哪儿都是万人迷啊!” 很快,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被叽叽喳喳的姑娘们讲了一遍,差点吓死他们。 为此王建国不得不用俄语跟伊万他们交流沟通了一番。 规矩的确是他定的,自己也在遵守,希望他们不要见怪。 如果说驴蛋刚才的行为是无脑的莽撞,那么王建国此举便是缝隙之间的润滑剂,无规矩不成方圆,但是任何事情也要讲究一个圆滑有度,只有如此,才能将来成就大事! 原本尴尬的专家们,经过调和后,心里顿时就好受多了。 “行了,既然你赶回来了,那就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车间的机器吧!省的折磨小姑娘们了。”伊万笑了笑。 对于机器的讲解和翻译,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精通俄语的王建国,他们很多方面的专业术语交流,即便是俄语专业的女翻译们,也不可能全部知悉,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为难她们了。 “成!那你们就跟我来!边走边说!” 王建国带着专家们从原料处理,到调味预煮、装罐排气、密封杀菌,最后到检测储存整条流水下都过了一遍,里面的技术细节都是听得几位专家们多次瞠目结舌。 这罐头车间里的技术,的确全部都是国产,没有丝毫毛熊国的影子,而且在部分的机器上效果甚至比他们那边的厂子还好! 就是唯独焊罐方面,仍旧采用了传统的工人焊接,没有运用上机器,这方面让他们觉得可惜。 整个过程为了方便快捷,王建国全程用的都是俄语,这必然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震慑住了。 吕朝阳看着极其自信的王建国,人都傻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呀!连俄语都会!” 厂党委见状,顿时觉得当初同意王建国当代理副厂长是相当正确的事情,能够面抗专家,利用俄语讲解流水线,换做肉联厂里任何一个工人都无法做到! 整个参观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半小时,负责设备安装总协调的弗拉基米尔,嘴巴就没有合上过。 他上次如此震惊的时候,还是二战后,对东德地区的技术的吸纳拆迁,那时候各种新式的技术让他目不暇接。 现在,他经历的情况,相当熟悉,仿佛在重现当时的场景。 这些设备是新的,就连安装的方式方式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可这还没完,他们带着参观罐头车间的震撼心情,移步到屠宰车间时,更加震撼他们的事情发生了! 第243章 京城肉联厂的工业化程度,震惊的专家们 几人经过消毒杀菌后,步入屠宰车间的瞬间,就被面前的景象给震撼住了。 一切都跟他们设想的不一样! 京城肉联厂早已摆脱了传统的手工屠宰,拥有了几乎全自动的流水线,工人们只需要在关键的岗位上进行辅助操作,生猪屠宰就可以高效的完成,整体的效率跟比毛熊国肉联厂的速度相差无几! 这让习惯看到重体力劳动的专家们感到十分惊讶! 负责肉类加工工艺的总工程师伊万诺夫,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钟表时间,通过精确的计算,肉联厂屠宰一头生猪的时间平均花费45分钟,它从会被致昏到变成白条肉进入冷库! 不仅如此,车间内使用了全流程的悬挂式操作,车间内相对比较干净整洁,工人们的操作标准也十分统一,充满了现代工业特有的秩序感! 这和他们先前参观的津门肉联厂有着天大的区别。 以伊万为首的专家们下意识地整理自己的衣领,还有几人更是庄重的双手抱胸,认真的观察起来。 “王建国同志,这个车间的工业化程度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在我看来它已经不再需要我们的援助了。”伊万说话很直,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原本上次吕朝阳在去津门参观的时候,就曾经跟当时的考察团成员约定,等到津门肉联厂工业化改造完成之后,欢迎他们莅临,提出宝贵建议。 这也是伊万他们会趁着周末过来顺道视察的原因之一…… “这车间的设备都是你做的?” 负责设备安装总协调的弗拉基米尔,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同时让翻译采访了下正在劳作的工人,得到答案。 他不太敢相信,在工业化如此落后的国家里,居然能够诞生出天才!。 以王建国展示的能力来看,他已经足够在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立足,单纯凭借他的技术。 王建国没有否认,他点头道:“这里的很多设备都是我跟工程部联合制作的,并不具备足够的可复制性,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没法跟你们的相比。” 言下之意便是,京城肉联厂的变化,并不会影响专家们的援助。 这是历史性的国策,肯定不能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产生变化。 实际上,王建国能够弄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已经是耗费了很多心力,想要全国的肉联厂都按照模板来,就算是操劳一辈子,都完不成。 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是有限的,而且毛熊专家们援助的不仅仅是技术设备,更多是经验,这玩意自己可没有办法替代。 要是因为自己的援助,导致援助的专家们分改变想法,那么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千古罪人。 专家们心里可不这么想,他们却是觉得要拿出些真正有价值,有本事的东西来了,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被王建国那自研的技术比下去。 半天下来,专家团们的考察活动正式结束,他们自己携带的小本子上,陆陆续续记满了知识要点。 屠宰车间里的很多设备可都是经过适配的,它可以精确的符合现在的时代环境,并且做了本土化优化和创新,这些创新点会对他们日后的指导和改进有很大的帮助。 中午,食堂二楼的包厢里。 专家们品尝着特色的小炒,对菜品的味道赞不绝口。 饭桌上,伊万郑重地对着王建国说道:“你在肉联厂里,让我们看到了你们国家的工业速度和未来。” 这句话的份量很重,吕朝阳跟厂党委的人听着翻译同志的话后,都不自觉的吞咽了口唾沫。 能够让毛熊的专家们亲口称赞,这样的人才,早就已经远远超乎于他们的想象。 一时之间,他们甚至觉得京城肉联厂这座小庙,已经容不下王建国这尊大佛了,他应该到国家的工程部去,为整个的国家的工业化进程做推进才是…… 当然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个念头,谁要是跟他们抢人,分分钟跟谁急! 专家团们来的快,去的也快,吃饱喝足后,他们便着急离开,他们过来考察也只是顺道的,真正重要的事情是跟四九城里援助的专家们叙叙旧。 在欢送他们离开之后,原先热闹的肉联厂再度回归到以往的平静。 临走前,专家团和翻译团的小姑娘们各自留了份小礼物给王建国,说是这些天从各个地方收到的,希望他不要嫌弃。 小礼物统一被包在两个纸袋里,上面用绸带扎好,很用心,估计当时没有少花心思。 王建国本来是不想收的,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一群小姑娘跟大老爷们联合起来送礼,根本推脱不掉。 无奈,只能收下。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建国身上的担子方才卸了下来,坐在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说俄语其实是很耗费口舌的,王建国口渴至极,他赶紧给自己的陶瓷杯里冲了茶叶,嘴唇吹动之下,小口慢喝。 最终,他将目光聚焦在送来的礼品上。 金睛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 伊万他们送的东西则是比较贵重,一块手表、一个首饰盒、一盒鱼子酱、一瓶伏特加、一本记事本并且夹带钢笔。 王建国依次拆开,手表是毛熊国的胜利牌,原本是将其作为二战胜利后纪念的商品,外表是由纯钢打造简约耐用。表壳直径在33-34毫米左右(不含表冠),表盘刻有“胜利”的俄文,背后还刻有“莫斯科第一钟表厂”的字样,表带是黑色皮革,非常经典。 正好自己缺乏一块手表,王建国将其佩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之上,刹那间,他对时间再次拥有了掌控。 不得不说,老牌子的手表戴起来就是得劲,戴着它出门回头率都会多几成。 王建国把玩了一会儿之后,又再度把目光看向了首饰盒,上面闪烁着翠绿色的光芒,这是一个孔雀石镶嵌的首饰盒,估计是给自己家人使用的。 剩余的鱼子酱和伏特加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毛子们的最爱。 唯独笔记本倒是显得很特别,翻开表面的封皮,很快就看到了伊万他们的留言—— “……” 第244章 最宝贵的财富 “王建国同志,你们工厂里的工人,眼睛里有光,这是最宝贵的财富。” 笔记本上用俄文流利的书写着,白纸黑字,字迹半干,上面还隐隐能够闻到墨水的香气。 看到这,王建国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驴蛋的事情,他也听狗剩他们说了,做的好! 立下的规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轻易的打破!只有这样,肉联厂的未来才会有光明的前途! “呲啦!” 王建国将这页写有字句的纸张撕下,在下方的空白处,用流利的繁体字将内容翻译了一遍,中俄对照,这才专程拜托秘书给吕厂长,这是毛熊专家对咱们厂子里最高度的认可! 是可以单独拿出来嘉奖表彰的! 同时也是对咱们肉联厂工人巨大的心灵激励! 吕朝阳收到之后,也明白了意思,当即让人联系报社,刊登新闻,同时找到个书斋,帮忙将其放大拓印,表彰起来挂到办公室里,等以后有领导过来视察的时候,就可以亲眼看到这一殊荣。 与此同时,厂里的广播站也没有停歇,依据今天的表现写了篇广播稿子,赞扬工人们的辛勤付出和努力,终于在专家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 办公室内的王建国做完这些后,又再次将目光看向翻译姑娘们的礼品,这里的东西就比较朴实,毕竟她们也才出来工作,送的礼品自然不能和几位专家睥睨,都是适合女人家的东西,比如发卡、首饰、香水等等,最让王建国瞩目的是里面居然有一双肉色的丝绸袜。 这玩意儿可不得了,价格很昂贵,以前可都是宫廷人家才能够穿着的起! 如此昂贵的东西,都能送人? 王建国有些不理解,按照常理来说,这些小姑娘们应该自己留起来穿才对,怎么会舍得赠送呢? 直到他的眼睛扫到里面的放置的一份信件时,他明白了。 姑娘们这是在向王建国还有秀芝道歉,那次事后,她们回去打听这才知道王建国已经有了家事,与家室的人相处,自然应当保有距离才是,这才想到用丝绸袜来赔罪。 实际上,她们当初是真心把王建国当做优秀的择偶对象来考虑了,这才会舍得下重礼赔罪。 对此,王建国明悟,他将丝袜收下,这玩意好啊!今晚拿回去给秀芝穿上,这不得…… 嘿嘿! 王建国光是想了想,那画面就太美了! 将台上的东西统统收进体内空间后,不多时,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王建国还要去大栅栏街的“瑞蚨祥”总店一趟,下午的时候,他们店铺里的伙计就曾派人过来传话,说自己的津门定做的旗袍已经到位了,让下班的时候过来店里取。 瑞蚨祥可是四九城里的响当当的老字号,创立于1893年,排在八大祥的榜首,民间的百姓更是有“头顶马聚源,身穿瑞蚨祥,脚踩内联升”的说法,想要穿上一身漂亮的行头,到它这准没错! 就连49年开国大典上天安门广场升起的第一面五星红旗的面料,都是由瑞蚨祥提供的,光是这个细节,就足以体现出它的实力。 从肉联厂骑到大栅栏胡同大约十几分钟,王建国就看到那栋经典的中西合璧三层小楼,它的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四层方形塔楼,塔楼顶部是传统的四方亭样式,中间采用天井式结构,让里面购买物料的顾客们能够清晰的借助天光识品看物。 王建国还未临近,就看到四位年长的职工伙计笑脸相迎,帮忙停车介绍。 “同志,您是要买货呢,还是进来看看?无论是否成交,我们都有免费茶水相待。” 他们的服务非常的周到,瑞蚨祥现在正处于即将公私合营的时期,直到明年54年才正式结束,而现在则是他们赚取最后一桶金的关键时刻,自然不会怠慢。 “我们这货场分为前柜、二柜、和楼柜。前柜售卖青、蓝、白布等普通布料,二柜经营中高档布匹,楼上则是陈列丝绸、皮货等高档商品,同志您需要是想上楼看看吗?” 营业员瞧见王建国骑着二八大杠,手腕上戴着手表,一看就起码是厂长左右的角色,肯定不是普通的百姓工人。 “哦,我之前在你们津门分号里定了三件旗袍,我是来取货的。” 王建国开门见山。 几人彼此思索,瞬间想起这位大客户:“请!您稍等,我去给您拿!” 说着,四人便分工明确,一人上楼拿货,一人招待王建国在店内的椅子上落座,斟茶递水,剩余两人则是继续在门口招待客人。 王建国打量着这家老字号,很快它就不再是单独的店铺营业了,公私合营之后,它会跟大栅栏的五家老字号比如:东鸿记茶庄、鸿记皮货店等,合并为一家,改为以经营绸缎、呢绒、皮货为主的布店,瑞蚨祥也成为日后国营纺织品零售的骨干企业之一。 没多会儿,营业员就拿着打包好的旗袍下来,郑重的递了过去。 同时嘱咐:“我们瑞蚨祥至诚至上、货真价实、言不二价、童叟无欺!并且免费提供改衣服务,您或者家人有需要的话都可以过来。” 王建国微笑回应,将衣服接过,之前在津门自己就已经把钱给付过了,当时还会有些担忧,担心店铺会不会卷钱跑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想多了。 人家老铺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口碑,世世代代皆如此,即便是再落魄,也不可能贪图客人的钱财,从而让自己的失去做生意的机会。 王建国把东西抱在怀里,就准备骑着车回去,这时店铺的营业员及时说道,他们瑞蚨祥提供有专门的送货上门服务,有需要的话,可以付钱体验。 对此,王建国挥了挥手,表示没有必要。 自己马上就可以骑回家了,自然就不需要多此一举。 九十五号大院里,随着王建国的回归,王家再度迎来了喜悦的气氛。 第245章 给秀芝、陈凤霞、王翠翠定做的旗袍! 后院里,王建国把自行车停好,抱着衣服走来。 “妈,秀芝跟翠翠都在吗?” 王家门口,老妈陈凤霞正坐在小板凳上掰着豆橛子,六月正是豆角、黄瓜、茄子、西红柿、冬瓜等夏季时令菜是主力战场,菜市场以及摊贩们大多也都会售卖这些瓜果蔬菜。 豆角上撕出来的两端,以及多余经络,也没有浪费,丢到空中,大黄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一口吞下。 “秀芝在屋里绣着手套呢,翠翠那丫头出去玩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陈凤霞笑脸盈盈,今天的晚饭她打算做一锅豆角猪油渣焖面,这还是她今天早上到菜市场里买菜的时候,听到几位大妈说的,听说这样的做出来的,既有菜又有主食。 “可惜喽,那小丫头恐怕是看不到了。” 王建国抱着东西进屋,赫然看到里屋内秀芝背着自己,坐在炕上,一丝不苟的绣着手套,她低着头神情极度专注,就连自己进了门她都没有留意到。 桌子和炕边都各自放有一大一小两个柳框,框子里堆满了白色的纺织手套。 瞅它的模样和款式,王建国猜测这大概率又是京棉一厂的外包任务。 秀芝这丫头就算是怀孕了,也不肯停下手,非要帮忙干活,给自己分担经济压力。 先前更是把打零工赚到的所有钱给自己买了大前门香烟,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更轻松些。 很多时候男人娶媳妇,可以不看重很多条件,唯独必须得心系自己,只有这样的媳妇日后的家庭才会幸福,就比如《平凡世界》里的“西北锤王”孙少安的媳妇秀莲,那就是如此……宁可挨锤,也要给自己男人吃好的…… 不多时,静静矗立在秀芝身后的王建国双眼被薄雾笼罩。 “诶!建国你回来啦!怎么不说话,我给你倒杯水去。” 好一会儿,秀芝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转头就看到自己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下班回家,她还在认真的绣着手套,真是太粗心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责怪了下自己,下次她肯定要换个姿势坐,必须第一时间迎接自己男人下班才行。 秀芝正欲要从炕上下来,却被王建国先一步靠近,放下手中的衣物,结结实实的拥抱在一起。 这可把秀芝给吓懵了,她的双手呆呆的愣在空中,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轻轻的拍了拍后背。 “咋了?厂里的工作很累吗?要不请假休息几天?” 前段时间,王建国每天往工程部跑,王家上下都知道,只因他每次都是晚上七八点才对回来,而且每次累的话也不想说,人都变得沉默许多。 工作是这样的,即便是再有激情,熟悉之后,就会陷入重复和疲惫之中。 “没事,我就是单纯想抱抱你。”王建国没有其他动作,就这样静静抱着。 直到,秀芝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股味道,有香水味,也有女人味…… 她的小脑袋瓜子转的很快,止不住的猜想。 或许是抱够了,王建国这才撒开手:“看,这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礼物。” 说着,王建国把旁边的衣物打开,里面是三件精致的旗袍还有一个纸袋子,袋子里装着的是首饰盒还有女翻译同志的礼物。 旗袍的现世,立刻吸引住了秀芝的目光,作为一个从川地逃荒过来的乡下姑娘,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知道,这是她见过最美,最漂亮的衣服。 手摸上的时候,丝滑的丝绸质感,立刻让她心头一喜。 她喜悦的小表情根本无法掩饰:“妈,快过来看看,建国给咱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来了来了。” 陈凤霞不急不慢的进屋,把手上的摘豆橛子的汁液蒯到围裙上,春光满面的走来,当她看到秀芝手上那漂亮的旗袍后,她也没忍住,瞪大双眼,连忙出门到中院洗干净双手,这才接过衣服细细打量。 她们二人捏住旗袍的领子,放到自己的身边比对,互相对看,喜欢的意味不言而喻。 没一会儿,在外边贪玩的王翠翠也回来了,九月份就要上学,这是她最后的自由时间。 当她看到旗袍也有自己的一份时,那是拎着衣服蹦蹦跳跳,嘴里的大门牙咯咯咯的露出来。 可仅仅是开心了一会儿,秀芝就连忙神情严肃的将衣物折叠收好:“这肯定很贵吧,我过过眼瘾就成,赶紧拿回去退了吧。” 陈凤霞她们也是如此,即便衣服再好看,可是在生活面前,她们不可能任性妄为的选择。 “你这孩子!乱花钱,要是咱们拿这钱去买布,都够扯出来好几件新衣裳了。”陈凤霞自然认出这是旗袍,听说这是四九城的富人,以及上海的贵妇人才有条件穿的,她们就是普通妇女,穿上了那就是浪费。 王建国早就知道她们会拒绝,当即补充道:“妈!秀芝,这是我专门定做的,退不了!你们不穿,那就只能丢了,便宜给城外的流民了。” 又经过了好一番的博弈,她们这才艰难的收下。 当天傍晚,几人在屋子里试着新式的衣裳。 出门侃大山回来的王老汉,瞧见屋里闭着门,询问道:“兔崽子,你妈又在屋里捣鼓什么呢?” “哈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王建国不说。 “神神秘秘!难不成是仙女下凡了不成?” 没一会儿,当陈凤霞跟王翠翠身着旗袍打开房门的时候,王老汉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当年的闭塞的情窦再次开启,脸蛋也开始红透。 “哎呦喂,果然是仙女下凡了哈!” 王老汉手中的旱烟枪都有些握不准,当即就是冲上前去上下打量自己的媳妇。 “你媳妇够美了,我的呢?” 王建国进屋,却看到仍旧继续绣着手套的秀芝,旗袍被其放在旁边,硕大挺立的肚子似乎在诉说着缘由。 差点忘了,自己媳妇怀着孕呢! 肚子那么大,自然是穿不上旗袍的,只有等到生产后,才能够穿了。 王建国心中有些可惜,只能把纸袋子里的丝袜拿了出来,旗袍穿不下,这个总能穿了吧…… 第246章 端午节、发薪日 周末悄然流逝,转眼就来到了周一。 “今天是1953年6月15日,端午?” 早饭桌上,王建国看着老妈陈凤霞把墙上的日历活页撕下,原本365张的厚重日历,此刻已经少了大半。 那时候的日历都是如此,用马蹄铁钉固定在硬纸板上,每天撕一页,就可以准确的瞧见今天的公历、农历、星期和节气,很多还标注“黄道吉日”等传统禁忌。对于住在大院里的居民来说,这种挂在墙上的可撕日历是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 “是嘞,今天家家户户都会搞卫生,包粽子。”陈凤霞利落的将活页丢进煤炉子里,纸张瞬间燃烧起来,化作飞灰。 做完这些,她简单的扒了两口小米粥,便从角落里翻出前些天提前买好的苇子叶。 苇子叶作为粽叶,馅料则主要用黄米或糯米,条件好些的大院人家会加入红枣来增添风味和营养。包扎粽子时,常用会用马莲草捆扎,既结实又带有清香。 对于当时的普通家庭而言,粽子不仅是纪念屈原的象征,更有一层非常实际的期盼——“吃了端午粽,才把那棉袄扔”,意味着过了端午节,天气真正转暖,厚重的棉衣可以彻底收起来! 这还没完,她将沾满露水的艾蒿叶子插在门框上,寓意辟邪祈福,祈求全家平安健康。 王建国对于这些四九城的习俗很是好奇,他上前打量着,显然是早上刚摘回来,十分新鲜的艾蒿叶子。 “妈,你这是到哪摘的?怎么不叫我。” 同样吃着小米粥,就着酸泡菜的秀芝不好意思的问道。 “这得大早上天没亮就得到郊外摘去,我要是有着功夫,恐怕这个点还没回来呢!你妈这是在外边胡同口买的,每年都会有勤劳的小商贩做这生意。” 王老汉解释着,这两天的晚上他们夫妻俩在旗袍的助攻下早早就熄灯睡觉了,与其同睡的王翠翠硬是在半夜被窝里,感受到一股股的强悍的风。 老妈陈凤霞她不仅买了新鲜的艾蒿叶,晒干后的叶子也买了不少,它们被勤劳的家庭主妇拧成“烟绳”,夏天点燃用来熏蚊子,这是当时很多没有蚊帐的家庭常用的防蚊方法。 “可惜你要上班,不然还能到什刹海里看划龙舟呢!端午可是咱们四九城里的大节日,马虎不得。” “没事,你们去看就行。” 王建国摆摆手,将碗里的最后一点小米粥扒干净,就要去上班了。 今天不仅仅是端午,还是厂子里的发工资的日子,双喜临门,大部分的工人家庭今天都会格外高兴。 这不,刚出后院家门的王建国就看到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插着艾蒿叶子,房门大开,家家户户的都会拿着艾蒿叶子当做扫帚,将屋内的灰尘扫除,不少家庭,比如刘海中刘家,他们家里还冒出阵阵的白烟,估计是已经提前将艾蒿燃烧起来了。 远处室外的天空上,盘踞的蚊群在白烟的攻势下,被驱赶远离。 大院外边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街道办广播的声音,正是熟悉的王主任王霞的声音,她正卖力的宣传着今天的节日的重要性,并且鼓励大家积极开展防蚊卫生工作,家家户户燃烧艾蒿驱蚊,并且每家每户都出人,疏通沟渠、填平积水坑洼、清理杂草垃圾! 这样的端午卫生运动,已经从建国就已经持续了四年了,根据上头领导的指示,只有这样才能够剿灭蚊虫,避免染上“流行性乙型脑炎”等疾病。 王建国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水池边上定期刷新了秦淮如,她挺着大肚子,正浣洗着冬天的衣裳,夏季正式来临,趁着这几天天气转暖,她赶紧把衣裳洗一洗。 同时,她的手腕上还绑有一条用七彩丝线拧成的细绳,称为“扎五丝”或“长命缕”。 贾家门口,贾张氏正用着雄黄酒给贾东旭擦拭额头,寓意驱散蚊虫,免受蛇虫鼠蚁的毒害。 贾东旭瞧见后院来人后,连忙擦了擦就跑快几步出门了。 对门的易家,一大妈早就已经将屋里屋外的拾掇好,摆着小桌子在门口艾蒿堆旁边包着粽子,竹制的簸箕里放着三指大小的粽子,都是包好的。 顺带提一口,四九城里的粽子几乎都是甜口的,就拿一大妈包的粽子来说,呈斜四角形或者三角形,只用糯米来当主料,煮熟之后,粽子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白色,蘸着白糖吃几乎是一口一个。 除了最常见的白粽子之外,还有红枣粽、豆沙粽都是比较常见的甜口粽子。 “早!你们早啊!”王建国迎着她们的眼神,打了个招呼。 “早!” 离开大院后,王建国推着二八大杠来到街上,蹬脚踏上车,骑出胡同口的时候遇到了正在售卖粽子的小商贩。 他挑着扁担,沿街叫卖:“枣儿甜,米儿糯,小枣粽子蘸白糖,吃了一个想一双喽~”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粽子便宜卖喽!” 吆喝声音调悠长,抑扬顿挫,回荡在胡同里久久不息。 王建国将车子停下,“来两白粽,一个带枣的,多钱?” “成嘞!白粽一个3百(3分),枣粽一个5百(5分),一共一千一百块(1毛1分),您稍等!” 小贩熟练的将苇子叶皮给扒了下来,沾上一小撮白糖,随后这才对将种子重新包上,递了过来。 王建国付了钱,接过就是一口咬下,糯米的份量不多,带着些许黄色,估计是混杂了大黄米(黍米),不过那么便宜,也不可能要求小贩什么了。 枣馅的粽子里就是比传统的白粽多了个红枣夹心在里边,是专门去过枣核的,挺良心,不需要自己的吐核。 三两下,王建国就将粽子吃完,脚上的骑行的步伐也没停,沿街遇到的最多的便是卖粽子跟艾蒿叶的,胡同居民大多都在搞卫生。 来到肉联厂附近较为偏僻一点的地方,就能看到附近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正在组织人手,清理水塘,剿杀蚊虫。 京城肉联厂里也不例外,那位卫生委员在此刻也是重新上线。 王建国离厂子门口还有十来米的距离,就看到他在耀武扬威的指挥着门卫室的卫忠等人,清洁自己的的办公区域。 “王哥!早!”卫忠眼睛看向远处,仿若看到救星。 第247章 代理副厂长的一天 在卫生运动期间,卫生委员的权力可是很大的,就算是厂长吕朝阳都得避其锋芒,更何况王建国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代理副厂长。 “卫忠刚跟你说的八大注意点听清楚没有?” 卫生委员是个三十五岁左右,戴着眼镜,一丝不苟的男人,身上穿着的中山装格外的板正整齐,头发抹了斯丹康,面颊微瘦,泛着油光,手臂上带着红袖章,手掌里拿着本子,上面记录着各部门的情况。 每次活动结束,他都会将情况上报到上头的组织里,谁要是不配合卫生委员的行动,都会被厂党委约谈,性质很严重,所有大家都丝毫不敢马虎。 “坚决反对细菌战、清除蚊蝇孳生地、捕灭病媒动物、普及卫生知识、改善饮水卫生、加强粪便与垃圾管理……还有什么来着?” 卫忠挠了挠头,八大注意他只记得前六个,剩下两个他一时之间记不起来了。 “预防控制传染病和动员群众参与。” 王建国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两个,王哥说的对!” 离近之后,王建国开口帮忙解了围。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得王科长,不对,现在应该改口为王副厂长才对!”卫生委员笑道。 他早就已经在厂党委等人的口中得知了王建国的价值与厉害,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的无视,能够找机会拉近关系,自然不会放过。 “您太客气了!我还是将我办公室的卫生搞好吗?”王建国询问。 “额……罐头车间您还得多费费心。” “那当然,我会安排人弄好的!” 在门口小叙了一会儿,王建国推着车进门,整个厂子里的都在大搞卫生,尤其是的采购科跟检疫科接壤的区域,那是生猪检疫的场所,这里面的卫生最为重要。 工人们几乎是忙的双脚都蹬出火星子,来回跑,来回打扫卫生。 不少提前来上早班的早就完成了卫生工作,老老实实的在财务科排队领起了工资。 王建国倒是不着急,按照平时的计划,检查完两个负责区域的工作才只是开始。 全面抓生产,重点保安全,带好队伍,才是重点的工作任务。 关于代理副厂长的具体职责,吕朝阳大早上的还亲自过来讲解了一番。 大致的内容便是: 一、了解清楚每个月的生产计划,确保任务能够完成。 这不仅需要对各车间、班组的实力有清晰的了解,还需要协调好屠宰、分割、罐头制作等各个环节,确保流水线顺畅。 同时,还必须严把质量关,从生猪验收、屠宰检疫到罐头封装,每个环节都要严格检查,坚决杜绝问题产品出厂。 在物资紧缺的年代,成本控制也相当重要,王建国需要精打细算,努力提高肉品出品率,连猪油、猪鬃、骨头等副产品的综合利用也要抓好。 二、保障安全。 由于肉联厂的特殊性,工人需要使用锋利的屠宰工具,因此安全生产是副厂长必须牢抓且不可松懈。 在人员管理方面,除了要安排技能培训(如熟练工人的“师带徒”),还需要配合厂工会开展扫盲班,组织劳动竞赛,以此提升工人的生产积极性和技术水平! 三、应急和后勤安排处理。 小到最近一周的食堂饭菜,大到屠宰线、制冷机组、罐头封装机等关键设备的日常维护和定期检修,确保它们正常运转,一旦生产线上出现意外情况,都需要自己及时决策和处理…… 听着这些的王建国脑袋瞬间就大了一圈,当上了代理副厂长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光是日常负责的事务都会多如牛毛,而且很多的事项工作都要自己安排。 底下的车间班组大部分都是只负责埋头工作的,没有领导,他们只会按照原先的安排劳作,自然不适配于上头领导的要求。 “成!我知道了。”王建国消化完吕朝阳的话后,心中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不过这也是好事,成长和进步的路上总是要伴随着压力的。 “有什么事情不明白的你再问我,最近几天财务科都是发放工资,厂里的事务也不会那么多,正好可以让你适应一下,咱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完成罐头的生产,这方面你要抓点紧。”吕朝阳看着王建国,眼神里充满希冀。 在他的观念里,对于人才就必须得拿出重点栽培的态度,只有这样,他在日后飞黄腾达的时候,才有可能会回报到厂子里。 王建国从当初凭借优秀的屠宰技艺,破格成为正式工开始,他的晋升之路,就如同开了挂般飞速! 正式工——检疫科科长——统管屠宰车间——罐头车间负责人,再到现在的代理副厂长!王建国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迅速,且每个步骤都拿出了十分亮眼的成绩,这也是吕朝阳如此信任他的原因。 “嗯,根据我和苏工交流的情况来看,这两天的制罐机就应该差不多完工了,只有一台,但应该也能够勉强补上些进度。” 就在王建国思索之际,秘书兴奋的冲到办公室里,大声的宣布:“吕厂长,王副厂长!好事来了!刚才工程部的庞工给我们厂里打电话,说机器已经造出来,今天试验,明天就能拉到咱们厂里开始运行!” 秘书说这话的时候面色红润,由于过度兴奋,导致血液全都涌到了头上,脖子上的青筋齐出。 “这么快?” 王建国产生了疑惑,按照自己走之前的观测,就算是通宵达旦的效率也没有那么快安装完毕。 “害!小王这是好事啊!机器造出来越快越好!”吕朝阳倒是高兴的不行。 对他而言,越快解决缺乏的罐子问题,他月底的压力才会越小! 完不成生产任务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不仅会让他的乌纱帽不保,甚至还会影响到上头领导对他们京城肉联厂的看法,他可不敢担这个责任! 王建国眼神微眯,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等机器到厂里的时候,我再亲自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再解决便是。 打消顾虑后,王建国带着吕朝阳讲解的任务安排,一一到车间里落实询问进度。 就这样很快,就临近中午,吃过午饭后,王建国没有小休,而是来到了财务科,领取自己的工资。 “王副厂长!您来啦?这边请!” 财务科的人员热情挥手,当即把王建国请到单独的办公室里,不需要跟其他工人一样,慢慢排长队。 第248章 王建国的工资,成为百元户! 王建国进了办公室后,这才发现自己的待遇已经天差地别,不仅不需要排队,还有专门的办公室接待。 负责分发工资的财务科人员脸上的笑容更是和煦,比上次明显要好很多。 “王副厂长,这次您的工资有了变动,原本整个月是按照检疫科科长的岗位给您发放的,但是吕厂长月初给你调整过一次,加上了罐头车间负责人的工资,然后前几天厂党委又打了报告,让你当代理副厂长,我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咋算,经过厂党委的商议,决定等到报告正式下发之后的下一个再给您发放相应工资……” 话有些绕,但王建国还是听明白了,这个月提了一档,自然不可能再连续多次的更改。 他们财务科也是要走流程的,因此自己代理副厂长的工资得到下个月才发。 “王副厂长,这是您这个月的工资123万6千5块(123元6毛5),到手实收111万6千5块(111元6毛5)来您收好。” 王建国接过牛皮纸袋,里面的沉甸甸的重量,就是对自己的认可。 等到下个月的时候,估计会更多。 按照他的预计,副厂长级别工资分约在227-145之间,月薪估算约合150万-240万(150元- 240元),等到那个时候,自己才是真正的升职加薪! 他打开纸袋子当场清点,财务科里默认的规矩就是如此,工资这玩意大多都是当场清点,出了这个门就概不负责。 不然谁知道,你有没有动手脚。 纸袋子里除了钱之外,依旧有个信封,里面是自己的工资明细,储金会那的扣款也已经涨到了12万(12元)。 工资袋里装信封估计是肉联厂的特色,听傻柱、许富贵他们讨论,红星第三轧钢厂的工资就是直接写在纸袋上的,不会单独放到里面。 数量无误,王建国给财务科人员点头致谢,揣好袋子就出门了。 从今儿起,自己正式成为九十五号大院里的第一个百元户了! 注意,不是存款,而是每个月的工资! 这一百多块钱,主要的大头就是拿来的购买粮食,趁着还没有到10月16日的统购统销之前,自己要多囤点! 小头的话就是平日里的一家四口的开销,每顿饭菜,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需要花钱。 不过这个花销在百元工资面前并不算多,购买力很强。 一路上,排队来领取工资的工人陆陆续续的增加,他们大部分都是完成了各自的卫生清扫任务,按照相应车间的顺序过来排队,至于其他工人则是抓紧生产,不能因此耽误了每日生产指标。 走出大楼,外边晴空万里,炽热的太阳高悬,晒一会儿人的皮肤都会发烫。 肉联厂里吃过午饭的工人要不在抓紧时间午休,要不就是在努力积极的搞卫生,争取多腾出些时间来,大家伙的斗志与激情全都十分高昂,厂子越来越红火,他们也就越来越有奔头! 王建国也是如此,嘴角的笑意止不住上扬。 这年头大家的攀比心都不强烈,只要能够吃上饱饭,有个能保暖的屋子,有份勉强足够糊口的工作,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回到办公室的王建国,也闭目进行了午休。 突然之间,他像是感受到了召唤,意识当即进入体内空间。 果然! 牧场里的那头饲养的野猪不知何时居然怀了孕,此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完成了分娩,母野猪身子下赫然趴着一排排的小野猪崽子,它们的个头就拳头大小,但凡受到一点惊吓,它们都会跟着野猪后边,成群结队。 “这到底是谁干的?” 王建国不解,难不成是先前被屠宰掉的公野猪?不应该啊!那家伙都已经被自己吃掉多久了! 众所周知,野猪的怀孕周期是120天,按照体内空间的时间流速来说,它根本就没有这个受孕的时机,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王建国将目光看向先前购买的猪崽子,上次来视察的时候,它们就已经长大到中等体型,现在再看,早就已经长大成年,达到可以交配的年纪。 一想到家猪居然和野猪杂交了,王建国心中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要是能够掺在一起做成杂交猪,岂不是无敌了。 家猪的生育能力强,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每一胎至少能生产10-12头左右,加上野猪的顽强的生存能力,这些小猪一旦成长起来,它们不仅生命力顽强,还会保留母系的生育能力! 这是一个相当超前的想法! 53年,国家的政策普遍是恢复生产,但这样的行为,总是会达到上限的,就拿王建国所在的京城肉联厂来说,目前每日的生产指标在2000头-2500头左右浮动,这远远低于厂子的屠宰上限。 自从增加屠宰设备,完善流水线后,京城肉联厂的每日屠宰上限是3500头-4000头左右! 那为什么吕朝阳没有跟上头领导反映,增加指标呢? 不是怕累,也不是怕完不成,而是生猪源头的数量只够指标的数量,你但凡多采购了,下个月甚至下个季度地区的生猪数量都会减少。 在当时,养猪是个难事,生猪的数量始终是个问题! 但如果,自己把杂交成功的生猪成果提交上去,那么未来的国内的生猪数量就有可能会显着提升!那么自己每日获得屠宰经验值的数量就会越多! “此事倒是不着急,从长计议,就算自己成功研发出了杂交猪,饲料等诸多方面还是太薄弱了。” 王建国看着面前的小野猪崽,它们身上的颜色和皮毛都跟母野猪差不多,大半边身子都是黑色鬃毛,剩下的一部分则是浅棕色,与周围的动物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些从鸽子市里买回来的牲畜长势居然如此之快,也不知道系统给它们喂的是什么饲料……” 王建国有些哭笑不得,大手一挥,就把其余几头的公猪进行了阉割,只留下一头,日后当做种猪。 回看整个牧场,里面的变化已然不是当初的模样! 第249章 杂交的牧场,贫瘠的林场 鸡圈里,芦丁鸡跟其他品种的鸡居然也开始了杂交,产出来的鸡蛋介于两者之间。 王建国敲开其中一个查看,只见里边蛋黄蛋液的味道与普通的鸡蛋无异,唯独颜色上有很大的区别。 杂交过后的鸡蛋,蛋黄更黄,颜色呈现出橙黄色,金睛扫过,系统相应的数据浮现。 此鸡蛋经过烹饪之后会更香,且营养价值也会比寻常的芦丁鸡、家鸡的蛋更高,属于是妥妥的正向收益。 “可以啊!” 照这么发展下去,自己牧场里的鸡岂不是会越来越厉害了? 王建国低头看向牧场的地面,悠悠的黑土地下,肥沃的牧草舒展着叶芽,一看就知道十分肥沃。 “吃喝不愁,环境舒适,自然就会催生出同类物种间的交配……” 想到这,王建国将目光投向了牛圈和羊圈,好在这两个物种有着生殖隔离,没有发生出杂交的事情,不然就太夸张了,等到自己再买个小马崽回来,它们一结合,杂交出来牛马就遭了。 看着健硕的牛犊已然长大,它们作为黄牛倒是可以跟奶牛杂交结合,这是有搞头的! 如此一来,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牛奶可以喝。 牧场的大致情况就是如此,出现了同物种的杂交现象。 逛完牧场,王建国自然要来到农场这边,把已经熟透的蔬菜瓜果收割,再种上些新的菜种子,确保日后的三年困难时期,自己可以有足够的蔬菜能够轮换口味。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赫然看到系统弹出来的提示: 【农场内的土壤肥力即将消耗殆尽,请消费相应的屠宰经验值,重新更换!】 【普通黄土,三万点经验值!】 【优质紫土,五万点经验值!】 【顶级黑土,十万点经验值!】 能量守恒了吗? 我就知道这体内空间的农牧场存在一定的平衡,自己先前通过多次种植和收割,早就已经消耗掉了免费赠送的大量的土壤肥力,想要继续维持运转,自然需要一定的经验值。 “更换后的土壤能够维持多久?” 王建国向系统发问。 【根据宿主的种植种类和收获频率决定,按照先前的计算,黄土大约能够维持一个月,紫土三个月,黑土6个月。】 嗯嗯!符合自己的测算。 当初我获得体内农场到现在也差不多6个月左右。 要更换土壤肥力自然要挑最好的黑土! 至于经验值嘛…… 王建国查看了下自己的经验值。 【当前屠宰经验值:0】 比脸蛋还干净! 害,前段时间一直在工程部研发制罐机去了,都没有空屠宰了! 别急,我下午就去把需要的经验值挣回来! 王建国看了一圈,最后再逛逛林场,人参、藏红花、冬虫夏草等植被长势喜人,每个品类都长得很好。 唯一有点吓人的便是,这里的黑土已然褪色,板结成块,颜色呈现出夸张的棕白色,像是土壤的肥力被全部吸收汲取的模样! “原来如此,农场里我顶多也就是种点蔬菜,一千亩肥沃的黑土怎么可能这么快被消耗殆尽,看来是它们的原因。” 药材想要快速生长,那么它们的根系就会疯了般的向下扎根,扩散,向四周尽可能的汲取到更多的营养,只有这样它们的主要茎秆,才能够成熟长大。 尤其是林场里那几棵超过百年的人参,它们根系下的土壤已经全部变成了白色,肥力被榨干到一丝不剩,相当恐怖! 它们的参龄也出现了停滞,只有等到更换土壤之后,它们才会继续生长。 王建国通过金睛查看,百年老参的根系扎入大地将近十米,直径更是达到了二十米,如此庞大的根系,就是为了供给那长如手掌,宽仅二指的人参! 这些老参本是王建国打算继续养着,尝试养到千年,甚至日后有机会养到万年,届时那营养疗效恐怕会相当恐怖,届时即便自己七老八十,吃上一根,也能延年益寿吧…… 王建国摇摇头,那是以后得事情了,离开人参等区域,来到一片茂密的榆树林区域,它们的高度已然到达五米,树干直径也达到了二十公分,就比上次来视察的时候,长高一点。 都是那边的人参把土壤肥力都给吸完了呀! 榆树几乎没有什么成长,这可不行! 它们是自己冬季木炭的重要来源,届时秀芝完成生产,自己的孩子们肯定不能受寒! 更换土壤肥力的行动刻不容缓! 王建国最后又来到鱼塘看了一圈,鱼苗们已经长大,丢了些许菜叶子下去,成群结队的鱼儿翻涌出塘面,格外热闹。 其中最大的一条草鱼,已然长到了三四十斤的模样,再给它时间,恐怕能够成长为百斤巨物! 钓鱼佬们但凡要是能够钓上一条,恐怕会高兴到绕着四九城走三天三夜,鱼臭了都不一定会回家。 整个一千亩的体内农场,经过合理完善的规划后,已然变的井井有条,甚至部分区域开始出现不够地块的现象。 就比如林场里种植榆木的地方,它是最后到的,剩下的地块自然就不多,就算是将它们全部种满,烧制出来的木炭估计也就够烧一个冬天的,想要实现囤货,远远不够。 要是有机会再把体内空间扩大些就更好了,比如再多个一千亩,拿来全部种植榆木,烧制出来的木炭估计就够烧几年的! …… 时间转瞬即逝,王建国从体内空间回过神来,又午休了十几分钟,下午上班的钟声已然敲响。 他没有犹豫,先到各个车间里查看上午的生产情况,这才来到熟悉的屠宰车间,准备操作按钮。 可就在这时,股长马福顺出现,他当即伸手拦住:“害!王副厂长!这屠宰流水线的活哪还能让您亲自干啊!多累啊!要不咱们到旁边休息休息?” 现在王建国的身份可是代理副厂长,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干屠宰工的活,有失身份。 传到外人眼里,恐怕还会被别人多嘴议论。 王建国却无视他的阻拦:“马福顺你要是这样想的话,我可就太失望了!咱们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要是这点活都怕苦怕累,怎么给工人们做榜样?起开!” 说完,王建国按下按钮。 系统的提示声不断传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获得经验值1135点(500点首日加成,27%图鉴加持)!】 【……】 第250章 贾东旭的考核,王老汉的决定 另一边,红星第三轧钢厂。 领了工资的贾东旭正坐在角落里,看着纸袋子里边的工资,神情落寞。 他当初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还会因为巨款而高兴,可是两年多过去了,他看着自己学徒工那点微薄的工资越来越不甘心! 凭什么其他人的工资都比他高? 他不服! 就拿跟他同期进门的李铁柱来说,同一个师傅,都是易中海,凭什么他就可以获得提前转正的机会? 再拿其他的同期的学徒工来说,各个都是人面兽心的家伙,表面上打听一问三不知,轮到车间主任抽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反应快。 等到他反应过来这群家伙都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时候,就已经迟了,七月初就要开始学徒工的转正考核了。 过了就是拿27万5(27块5)的一级钳工工资,没过,那就是只能继续当学徒,来年继续考核! “贾东旭,怎么一个人在这?月初的的转正考核准备好没有?” 远处走来几位工人,他们模样年轻,既有拜入易中海门下的学徒工,也有其他老师傅的徒弟。 “早准备好了,下个月我可就是正式工了!” 为了面子,贾东旭只能强撑,却不料其他人早就识破。 他们笑道:“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可别这么快下定论,万一你没过,不就成为咱们厂里的笑料了吗?” “我看啊!你不如提前跟李副厂长搞好关系,听说你新娶的媳妇挺漂亮的,我听说咱们副厂长就好这口……” “你他丫的!满嘴喷粪是吧?再多说一句,小心老子揍你!” 被激怒的贾东旭怒火中烧,心情本来就不好了,加上被人当面嘲讽,怒气已经憋不住了,抄起旁边的铁制扳手就要上前。 吓得胡诌的工人们,直接拔腿就跑。 瞧见他们远去,贾东旭这才收回手中的动作,胸中的闷气久久不能散去。 “不行!这次的转正考核要是没过,回到大院里肯定要被王建国那家伙笑话死,他都当上科长了,我还只是个学徒工,老爹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啊!” 贾东旭眼珠子左右转动,试图寻找方法,很快,他回想起师傅易中海先前的操作。 “对啊!我让师傅提前给我透透题,让我提前做好准备,那考核不就轻松通过了吗?” 他心中一喜,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这事情,易中海无论如何都会答应,毕竟老妈贾张氏说了,如果以后有事情易中海解决不了的,就可以尽情去找她,只要她出马,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想到这,他当即起身寻找,终于在轧钢厂的锅炉房里找到正在打水泡茶喝的易中海,他的兜里鼓鼓囊囊,作为七级钳工,他的工资早已已经多到让人羡慕。 贾东旭撇了眼,吞咽了口唾沫,瞧了瞧周围没人,他这才跑到其身旁,小声道:“师傅!” “怎么?有事找我?想借钱吗?今天刚开工资,你没理由这么快花完啊?” 易中海端起陶瓷茶缸子,抿着嘴小口吹凉,缓慢品着热茶。 “不是借钱。”贾东旭摇摇头。 “月初不是要转正考核了吗?师傅你帮帮我!” “噗——!!” 易中海一口老茶喷出,不停的呸着舌头,滚烫的茶水给他烫了个激灵。 他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怀疑自己的是不是听错了。 “我怎么帮你,天天下班给你指导帮的还不够?” “师傅,瞧您这话说的,我知道您有本事,转正考核的内容您肯定能打听到,帮帮我,我转正了肯定第一时间过来孝敬您!” 贾东旭又看了眼四周,这才开门见山讲出。 “贾东旭!我告儿你!你要再是这样的思想觉悟,我可就不认你这徒弟了,以后你爱找谁带,找谁带!还偷题,无法无天了你!” 易中海当即怒目横斥,经历过上次约谈的事件,他早就已经是惊弓之鸟,哪还敢再犯。 自己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挽回的形象与脸面,这贾东旭又来搞破坏?玩儿呢! 贾东旭被训的面红耳赤,他不明白,明明他之前自己偷题就可以,轮到我这就不行,这不是分明就是区别对待吗? “师傅,您确定不帮我?” “赶紧滚蛋!你要是再提这事,我直接到车间廖主任那去了。”易中海摆摆手,今天发工资的好心情,全让这小子给毁了。 无奈之下,贾东旭这才离开,默默在工位上搬运钢材。 期间,易中海多次指挥让他跑腿,这小子都跟耳聋似的,没有听到。 下班回到家后,他更是第一时间冲回大院,扑通一下就跪倒老娘贾张氏跟前,哭诉:“妈,你快帮帮我!我让我师傅给我透透气,他都不愿意。” 贾东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贾张氏听得眼神微眯,狠毒的三角眼显露。 “成,儿啊!你快起来,等会儿让你媳妇看见了不好。易中海那老东西,当初收了我的大洋,还敢不办事,我等会儿就找他去!你放心,这次的事情妈必须给你办喽!” 贾张氏一把抛下手中的鞋底子,直奔易家,没有爆发想象之中的剧烈冲突,她仅是一会儿就回来了,轻描淡写的比个大拇指的手势。 贾东旭明白,这事情算是解决了! 做完这些,他当即把兜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每月的工资上交,是他这位妈宝男的基本操作。 贾张氏清点了一番后,从里面抽了2万(2元)给儿子当生活费,剩下的钱,自然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上。 傍晚,夕阳西下。 大院里的其他人也都回了家,王建国把自己升职加薪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她们都十分高兴。 唯独王老汉一直抽着旱烟闷闷不乐,这些天以来,随着他手臂开始好转,他想要回到岗位上的心就越来越强烈。 虽说,不能像之前挥刀自如,但是打个下手帮忙清理内脏之类的工作肯定能够胜任了。 剩下的就等他边喝药,边康复就是! 最终,在晚上的饭桌上,王老汉朝着王建国开口道:“建国,明儿我打算回厂里去。” ———————— (看到这,还没有评论的读者大大们,求个五星好评,你们的好评就是我更新的动力,谢谢啦~) 第251章 父子间的回忆 “老汉,你手都没好的啊!这么着急回去厂里干嘛?” 开口的是陈凤霞,她对自己的男人的情况很清楚,吃了将近半年药,现在手臂能够做些端碗喝水等小活,但是挑水提拉这些重活那是根本干不了。 一用力,手臂就会发抖,显然距离完全康复还有很长的时间,现在就回到厂里上班不就是添乱吗? “我在家根本闲不住啊!” 王老汉说出了自己的情况,作为曾经的一家之主,他也想做出自己的贡献,为这个家庭里分担经济压力。 多一份收入,家里就能过得更加舒服。 加上儿媳妇秀芝怀孕,不久后就要生了,自然需要花费更多钱财。 “成!爸,我知道了。您想回去就回去吧,适应一下也好。” 对此,王建国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现在屠宰车间里已然就要实现全面工业化,王老汉就算要回去,也不需要再从事繁重的屠宰工作,他可以挑选相对轻松的工序工作。 甚至来到罐头车间里当安全员,专门监督安全生产也行,反正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正好也让王老汉看看肉联厂里的新变化。 “成!那就说好了!”王老汉很高兴,他端起碗大快朵颐,感觉人生都充满了奔头。 饭后,王建国跟秀芝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开始烧煤准备泡澡。 别说,多了聋老太的份额后,现在用煤的情况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紧巴巴。 加上随着气温提升,家里的汉子们都是用的冷水洗,能够减少很多用量,这才多了盈余。 但女人们不行,由于她们身体特殊的原因,几乎一年四季都要烧水洗澡,就算是大夏天,也会烧上一小壶温水掺着。 秀芝这样的孕妇肯定不可能受凉洗冷水,她在王建国的帮助下利落的洗漱好后,回到炕上第一时间就是继续绣着手套活。 一家人全都欣欣向荣,自食其力,这样的家人到哪里去找啊! “秀芝,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你还有几个月就生产了,居委会那边的活你就少接点吧,咱家不缺钱。” 这是王建国心里的实话,接那些外包的私活,根本就没有多少钱,劳累不说,长期久坐对健康也不好。 二人彼此交流了想法,秀芝很乖,当即点头同意。 “你要是实在喜欢纺织,等孩子断奶稍大些,我帮你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让你到京棉一厂里上班去。” 王建国摸着媳妇的头,头上的黑色的秀发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香味里不知为何有一丝甜甜的味道。 “真哒?那太好了!” 秀芝忽的抬头,闪着两只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她获得了四九城里的城市户口后,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尤其是像京棉一厂这样的大工厂里,她要是能在里面工作,日后三职工家庭,说出去都有面! “嗯嗯。” 王建国笑着牵起她的小手,白嫩的指头上有很多的小红点,显然是在绣手套时不小心扎到的,经常用劲顶针的大拇指处还出现了小小的茧子。 成果做不了假,手上的茧子也做不了假,秀芝当真是没有闲下来过。 晚上,躺在炕上的王建国透过窗户仰望星空。 其实在他的考虑范围里,对秀芝来说,进纺织厂不如进居委会或者街道办,虽然同样都是铁饭碗,但是健康、安全方面后者显然会更好。 作为一家之主,他可不想再看到秀芝出事,秀芝以后得工作安排不着急,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能够张罗。 实在不行,招进厂里给自己做秘书也行,反正选择很多,不存在一棵树吊死的情况。 王建国感慨,身居高位手中的权力就是大! 甚至只要自己想,把院子看门的大黄招进肉联厂里当“警犬”都成…… 翌日大早。 王家吃过早饭后,显得格外热闹。 王老汉时隔半年重新穿上他的工装,腹部的扣子都因为养出的肚腩变得紧巴巴,废了好一会儿才扣上。 没办法,半年没从事体力劳动的重活,加上陈凤霞的投喂,儿子王建国每次的改善伙食,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想要不发胖发福,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爸,你还能不能骑车了?不成我载你。”王建国看着意气风发的王老汉,嘴角带着笑。 “我试试,看看能成不。” 他来到车棚,开了锁,车子上的坐垫和把手处被擦过,车子上没有什么大的灰尘,只有犄角旮旯处还藏有浮灰,这估计是大早上陈凤霞干的。 自家男人要重新回厂里上班,她肯定要做好贤妻的工作。 只见王老汉在把车子推到大院门口,双手扶车,试图保持稳定,然后蹬车上座。 可结果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那台笨重的大铁驴车头很重,他要想保持平衡,让车子不倒下,手臂上的肌肉就必须要发力,可还没完全康复,根本没辙。 他刚蹬上几步,车头就要往旁边倾泻,好在王建国在旁边,轻而易举的就连人带车一块扶住了。 “爸,坐我车吧!等你好点再自己骑不迟。” “是啊!老汉,别把自己摔喽!” 陈凤霞自从王老汉受伤之后,体内川渝婆娘的麻辣脾气就收敛了许多,妥妥的就快要跟媳妇秀芝靠拢。 “害!那就这样吧。” 王老汉看着自己的老伙计,还有自己的双臂,忍不住叹息。 最后车子被陈凤霞推回车棚里,王老汉则是坐着王建国的后座上班去了。 一路上,他只能把目光看向清晨旁边的街景才能平静。 忽的,经过一条熟悉的胡同时,王老汉指着远处的厂办小学、中学开口道:“以前你上五年级的时候,我就是骑着那台大铁驴载你上下学的,你还记得不。” 如今,时光流逝,两人的位置已然调转。 轮到儿子载着老子了。 “记得,当时咱们家里刚添了自行车,在大院里最风光,我每次上下学都嚷嚷着要你接送,爸你要是不来,我都带回家的。” 王建国从记忆里回忆,往日的温馨如海啸般袭来。 一路上,父子俩难得的回归到小时候,指着沿街的熟悉的店铺诉说着回忆。 第252章 时过境迁,王老汉眼中的震撼 “这胡同每天下午放学都有个专门卖糖葫芦的小贩,你嘴馋,每次路过都嚷嚷着要吃;早上的上学的时候,你故意不吃凤霞做的稀饭,就是专门路过这家吃油条烧饼,油酥火烧、咸豆腐脑;周日赶大集的时候,我还会带你到到这看小人书,连环画,你还乐呵呵的说以后想当刘关张那样的大人物……” 王老汉坐在后座,每路过一个记忆点,就如数家珍般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了,他还藏着很多没说。 就比如,每次下午放学来接人的时候,王老汉身上的血腥味、猪骚味、油脂味都会给小小的王建国带来压力,因此大部分,二人汇合的地方都在离学校门口五六十米的地方,防止影响到其他同学。 尽管如此,王建国上学期间仍旧会听到很多的流言蜚语,以及各种贬低之词。 回忆往昔,十分不易。 王建国则是全程骑车,没有说话,终于骑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京城肉联厂的大门口了。 “王哥,早啊!这位是……哦,王叔好!”卫忠从门卫室里窜出来,依旧热情打着招呼。 由于这几天是发工资的日子,门口的保卫科的干事们也是来了好几位,真枪实弹保卫安全。 “早!”王建国回应。 王老汉则是笑笑,从后座上下来,保卫科的干事们也陆续认出来人,简单检查过后,予以放人。 “王叔您这是身体康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您也不多在家休养休养。”卫忠关心道。 “害!我这人待在家里可闲不住,蒋科长最近身体可好?上次酒席我跟他还没有喝尽兴呢,有机会喝个够本!” “我叔身体好着呢,这些天忙着厂里局里两边跑。” 卫忠透露出信息。 肉联厂病猪倒卖事件,揪出了包德胜,张彪,原本以为事件就此结束,没想到现在又顺藤摸瓜揪出了冰猪问题,牵扯到了副厂长李启德,事情可谓是越闹越大。 “是上次厂子里的事情啊!那可不好整啊!” “我倒是觉着问题不大,反正现在王哥可是代理副厂长,厂子里的事务都尽在掌握。” 卫忠对于王建国的能力有着充分的自信。 三人又唠了会,就各自回去上班了。 今天有两件重大的事情要办,一是工程部那边会把制罐机运过来,试运行;二是继续获取屠宰经验值,把土壤肥力升一升,不然体内农场停止运行了可不成。 王建国巡视了一圈,就径直来到屠宰车间里操作按钮。 王老汉则是回到厂里第一时间跟厂里熟悉的老工人们打招呼,这些都是他的工友,一起从事好几年,很有感情。 “哎呦喂老王!好久不见!上次你调到津门,咱们大家伙就再也没见过你了,听说你把手伤着了,好点没? “老王啊!没有你在,咱们屠宰车间里都没有往日的意思了,下班了咱们出去搞两杯!” “大家都太客气了!感谢关心,我手还没有完全好,现在回来就是准备提前适应一下,免得日后生疏了。” 王老汉拱手致谢。 周围的老工友们一拥而上,小声道:“老王,你儿子现在可出息了!你不在厂里的时候,他又是发明机器设备,又是给咱们厂里夺冠,最近弄出来的罐头还送到前线志愿军那儿去了!被报纸全国通报呢!” “我瞧你啊!也甭在干那屠宰的脏活累活了,你儿子现在是代理副厂长,找他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计好了。” “王老汉有的时候真的羡慕你啊!儿女双全,娶得媳妇又那么好看,现在儿子长大了还这么有本事,你们王家祖坟都不知道冒了多少青烟了。” 被一群人拍着马屁恭维着,王老汉从开始的谦虚不知所措到现在露出“王有胜”牌微笑。 负责管理屠宰车间的股长马福顺看到王老汉回来,也是第一时间过来迎接。 他并没有让王老汉立刻回到屠宰线上工作,而是给他介绍目前的屠宰车间新工序、新流程,以及各式各样的设备。 “王工,这边你现在看到的是咱们厂里悬挂式设备,屠宰全过程咱们得猪体都是不能落地的;你再看到那边,王副厂长操控的按钮,正是电击屠宰的按钮,只需要用力按下,流水线上的生猪就会电晕,然后在流水线的推动下,来到后续的工艺……” 他边介绍,边感叹道:“时代在进步,咱们京城肉联厂的工业化程度也在王副厂长的努力下,不断提升,像您以前那样的传统屠宰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希望您能够尽快的适应。” 王老汉哪见过这场面,听着介绍,矗立在原地愣神,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这就是工业化吗? 才半年不到,这个屠宰车间就焕然一新,要不是老工友在,他都怀疑这个地方是假的,是梦…… 作为曾经的老屠宰工,现在看到的一切场景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杀猪不再依赖人工按猪,杀猪放血,只需要按按钮;剥皮也不再需要满头大汗小心翼翼的缓慢剥离,开膛切骨也不再需要拿着重型的剁骨刀使劲操作…… 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王老汉矗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神渐渐被工友们的轻松惬意吸引。 换做以往,每次把生猪放血完毕,褪去猪毛后,都需要他们扛着生猪,费劲搬到案板上屠宰,中间搬完,每次都还需要休息个几分钟再下刀,避免手臂肌肉反应不过来,分肉的时候不均匀。 现在工人们可以轻松的挥刀切割,不仅减少了他们的体力消耗,同时还让效率得到了提升。 工业化的好处就是如此,让繁重的体力劳动用机器来代替,工人们干起活来,能够更加轻松高效。 “王工,这是咱们屠宰车间里的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有各机器设备的操作手册,您需要熟记,只有您都清楚了解,通过了我们这边的考核,我才会让您真正的回到车间里工作,这段时间您可以在我办公室里进行学习。” 马福顺拿来几本册子,上面自然是王建国撰写的手册。 王老汉看着册子上的字迹内容,便知道这还是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 刹那间,他感觉到无比的欣慰,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第253章 制罐机登场 吕朝阳这边,他大清早的就赶到了工程部,过来接应制罐机的设备。 只有赶紧把缺罐子的问题解决掉,他的心才能够真正的放松下来。 “庞工今儿就你们在吗?苏工不在?” 吕朝阳看到往日奋斗在一线的苏士中居然不在,有些疑惑。 “老师一把年纪连续多天废寝忘食的搞研究,身子骨顶不住的,他把制罐机交给我了,以后机器出现什么问题找我就成。” 庞伟站了出来,面带笑意。 他好不容易费尽口舌,才把最后的一点收尾工作抢过来,让疲惫不堪的老师回去休息。 至于图纸和技术方面,他看了眼,觉得就是一台很普通的机器,没什么特别,最后的收尾工作更是轻轻松松的被其完成。 “原来如此!帮忙转告苏工一声,辛苦了,没有他的付出,咱们肉联厂的罐子问题很难如此快的完成落地解决。” 吕朝阳没有多问,人家工程部愿意帮自家厂子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换做是其他的负责人,早就不着急,等待毛熊专家支援了,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劲折腾。 “设备安装落地安装,我也会全程跟进,你放心好了,走吧。” 二人在去厂里的路上,庞伟始终带着笑容,手揣在口袋里,把玩着一个螺丝。 据他观察,这颗螺丝是制罐机的关键承载部件,冲压的过程中产生的力量很大,承载区域任何一个部件都必须要牢牢的拧紧,且每日都必须检查才行。 一旦出现纰漏,那么制罐机就会因为巨大的冲压力道将周围的部件全都撕扯、变形,造成破坏,制罐机也会直接宣告报废。 凭借当时国内的技术,自研的机器出现各种问题,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谁都不可能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而机器一旦坏了,那就只能等后续的复刻的机器上场,中间耗费的时间,足够让肉联厂这个月的罐头指标完不成。 庞伟这样做的原因,就是打算给王建国一个下马威,之前明着暗算不了你,这次继续,他就不信邪了! 等到机器运到肉联厂已然是临近中午,等到彻底安装完毕,已然是到了下午。 此时的王建国早已从屠宰车间里回来,高强度的驻扎在一线,所需要的十万点经验值,已然凑齐。 王建国没有犹豫,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是消费! “给我更换顶级黑土!” 【叮!已使用十万点屠宰经验值,更换黑土,体内空间农牧林土壤已完成更新!】 咻的一声,速度很快。 王建国意识进入,便看到原本贫瘠变白的土壤,变成了初始时肥沃的黑土,里面的蚯蚓更是活跃,数不胜数。 林场那边原本停滞生长的人参、榆木树苗,也开始了汲取养分继续生长。 一切都开始了恢复秩序,按照现在的规模,下一次更换土壤就得半年后了。 王建国心满意足的离开,正好罐头车间里的设备也安装好,吕朝阳派人通知王建国过去察看。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此时的罐头车间里被休息的工人们围的水泄不通,他们都想看看这传说中能够取代焊罐工人的制罐机到底长什么样子。 排在前面自然是吕朝阳和庞伟,还有熟悉焊罐工艺的老师傅们,他们正伸手抚摸着面前冰冷的机器,神情激动。 “太好了!有这设备,咱们罐子的产量终于有保障了!咱们再也不用累到双手打颤,老眼昏花了。” “王副厂长真是太厉害了!我听说,这次的机器又是他提供的图纸!” “王副厂长就是咱们厂子的福星,他的出现不知道改变了我们多少工人的处境,我以后也要教育好我的孩子,让他们好好学习文化,工业化农业化,没有文化不能化,争取向王副厂长学习!” 工人们赞美的声音,落到庞伟的耳中如同针扎般难受。 短短时间,自己的眼中钉居然又从科长晋升了成代理副厂长,要是让这样的人进到工程部来,说不定几个月时间,他就要给王建国打杂了! 作为留学归来的中年骨干,他骨子里的骄傲自信,决不允许一个杀猪佬在他的领域内践踏自己! 他找了个空,走到罐头车间外边,将兜里的螺丝朝着远处猛地一抛。 去你丫的! 少一颗螺丝,你机器迟早要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螺丝在远处空中打着漩,飞了好久,最终落在一堆不知是野草还是土堆的地方,螺丝消失在了他的眼中,做完这一切的庞伟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车间里。 此时,罐头车间里,王建国已然赶到。 他沿着外边大致的检查了一圈,机器组装的没问题,制罐机这玩意你要检查,就是看它能不能高效的冲压出罐子来,这才大事。 接通好电力后,加上人工转轮的双重的动力加持下,制罐机在京城肉联厂首次开始了运行。 工人们将处理好的马口铁皮放到传送带上,待其传送到合适位置,制罐机轰隆隆的开始冲压运作,巨大的响声与震动盖过了车间里的其他声音。 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心中祈祷机器能够成功,要是出现故障,无法制罐成功,那么他们的压力将会前所未有的大。 好在,经过了十分钟左右,出品口处,赫然陆陆续续的出现了金属罐体。 “成功了!成功了!” 冲到前线的吕朝阳拿起罐子上下打量,又拿出手工焊罐的比较,二者之间无论是大小还是模样都相差无几,就是制罐机造出来的更加均匀协调,焊的罐子则是会出现参差不齐的偏差。 站在一旁的王建国并没有那么高兴,在刚才机器的运行过程中,他的金睛察觉到了制罐机出现了不稳的抖动,虽然这个情况很细微,但仍旧被他捕捉到。 一时之间,他也搞不清楚,这是正常现象,还是说工程部那边的偏差。 反正对于他来说,目前的重点是赶紧开始制罐,完成指标,这才是大事。 否则他这个代理副厂长,以及罐头车间的负责人将会被上头领导第一时间问责…… 办公室里,学习了许久的王老汉出来透透气,他百无聊赖的拿着册子沿着周围瞎逛。 逛累了,他找了个结实的土堆坐下,让他这个中年人牢记那么多的设备的注意事项属实难为他了。 就在他认真查看册子上的内容时,下午的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撒在肉联厂的土地之上,远处草堆里,竟然出现闪闪的小亮点。 王老汉的余光当即注意到,“嗯?” 第254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怀着好奇的心思起身,踱步,靠近,最终在土堆里发现了那个亮点。 赫然是一小颗玻璃碎片,在阳光的反射下,方才露出亮光。 “害!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王老汉啐了口唾沫,用脚上的布鞋提了几脚,把那地上的玻璃碎片结结实实的埋了起来,避免扎伤到人。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回到办公室里,继续熟悉手册上的内容。 罐头车间里,随着制罐机的运行,焊罐的工人们也难得获得了休闲的时间,他们再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样着急忙慌的赶工了。 至于工程部的庞伟,看见机器运行无恙,早就已经忍不住大步离开,继续待在这看到王建国他心里难受! “嗙嗙嗙!” 吕朝阳拍着制罐机的铁壳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咱们耽误了一个星期的产量,马上临近月底了,得抓紧赶上来。” 下一台的制罐机器,最快也得下周才能到,以肉联厂现在的罐头指标,最少也得需要三台制罐机才能够确保稳中求胜。 “是啊!有了机器的参与,咱们效率会快很多。” 趁着工程部的人全部离开,王建国依旧谨慎的用金睛查看着这台机器,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说实话,现在除了苏工全程操刀,亲自动手的组装的机器外,他谁都不相信。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这个道理。 瞧见王建国上下打量,来回查看的模样,吕朝阳也是纳闷了。 “小王,你这是怎么了?还检查起来,怀疑机器有问题?这可是庞工亲自动手收尾的,据说他是苏工手底下最优秀、最值得信赖的学生……” 王建国丝毫没有留意吕朝阳的话,眼里的金睛所过之处,设备里里外外的尺寸、零部件都出现脑海之中,并且与脑海中的图纸一一相对应。 “送料带没问题,进料装置没问题,送罐装置、下料装置也没问题,冲压头附近也没问题……底座承压台也……嗯?这怎么少了个螺丝?” 原本王建国只是谨慎的检查一遍,没想到还真就检查出了问题,冲压头下方的承压台处少了一个关键的螺丝,这玩意儿固定着底座,能够保证机器稳定持续的工作,一般来说每个星期都要定期检查一遍,是否有出现松动的情况。 而缺乏螺丝的问题则是更加严重,在这样不稳定的情况下运行,轻则出现晃动,造出来的罐子出现大小不一的问题,重则会导致冲压台破裂,最后整台设备报废,真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果然,我先前观察到的异常抖动并非偶然。可这处地方属于组装过程的重点,我跟苏工强调过,他应该不会忘记才对。那么现在仍旧出现这个问题,那就只能是吕朝阳口中的庞工了,是他粗心大意还是有意为之?” 王建国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他现在只是肉联厂的代理副厂长,根本与其没有任何的利益往来,也影响不到工程部的人才对。 往坏了想,就只能是他在嫉妒我,看不惯我了罢…… 人怕出名猪怕壮,即便是在火红年代,也不一定人人都如此心底善良,总是有些小肚鸡肠之辈。 想到这,他就打从心底里对此人多了个心眼。 他来到肉联厂的技术部,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专程打造了那颗缺乏的螺丝,随后又暂停机器,等到将螺丝钉重新拎牢这才放心。 当然了,旁边的螺丝也拎了一遍,确保牢固。 负责操纵制罐机工人看到机器被暂停虽然是心急如焚,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王建国才是机器的真正设计者,他干什么,都肯定有他的原因。 检查完毕,制罐机重新运行,这次那奇怪的抖动终于消失了,它以自己最高效的速度制造出罐子,随后经过最后一道质检后,便可送到装罐车间里。 按照先前的设想,全自动制罐机的产量(人工转轮)是一小时生产出50个罐子,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一天的产量是1200个,距离月底发车三万罐,还有很大差距。 “驴蛋,咱们现在仓库生产出多少罐头了?”王建国询问道。 作为质检的驴蛋,自然知悉库存的总量情况。 “王哥,现在16号,距离月底还有14天,仓库当前已生产两万罐,指标还差一万。” 听着驴蛋的汇报,王建国在心头快速计算着,按照这样的效率,中间仍旧空缺一千多,而且还要预留出七天的检测时间,因此留给制罐机的生产时间就剩下7天。 “让吕厂长提前打报告吧,做好两手准备,负责焊罐的工人也抓点紧,现在还很需要他们的力量,还有把白班的电力全都腾出来,优先提供给制罐机,通上电,它的产罐效率还能翻个倍,完成指标应该不成问题。” 作为代理副厂长,王建国有权力调动整个肉联厂的生产安排,现在的情况就是属于特事特办,先完成指标再说。 至于屠宰车间那边,就把需要用的电给省下来,先用人工顶一顶。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厂子都开始有效的运转起来。 王建国也因此能够喘了口气,等忙完这些回到办公室也接近下班时间了。 王老汉则是坐在办公室里,两只眼睛盯着册子上的内容,记得很痛苦,让四十多岁的人背书,无疑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爸,看的怎么样了?” “还成,我虽然从小成绩不好,但是死记硬背我还可以,话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这么完善的操作流程都能被你给想出来?”王老汉越是记着册子上的内容,越是感叹。 “害!都是参考的毛熊那边弄的,我之前不是去了趟津门肉联厂吗?人家专家说我这个手册,就是把他们的操作内容给记录了下来,没什么神奇的。” 王建国开始胡诌,反正话语权在我的手上,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我们王家出了个你这么天才,太谦虚可不行。” 咚咚咚! 下班的铃声敲响,父子俩也到了回家的时间,没有犹豫,王建国从抽屉里拿上之前的吕朝阳给的票据,到肉账房把最后的余粮都给提了出来,小半斤猪五花肉,一个猪蹄子。 第255章 鸽子市,猎百斤 肉账房的会计大姐把最后一点额度划完之后,笑道:“王副厂长,您拿好。” “好嘞!” 拎着最后一点存货来到车棚,王建国在前边骑着车,后边王老汉则是坐着,父子两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中间路过鸽子市的胡同时,王老汉指了指:“建国,咱们到那逛逛去,今天我难道上班,买点好东西回去。” 这个点,菜市场早就已经剩下些烂菜叶子了,也就是清晨跟傍晚开始的鸽子市还能淘买到好东西。 鸽子市里大部分售卖的都是农户自产的鸡蛋、大鸡小鸡、鱼、兔子,粗粮细粮,旧衣服旧书等等,离着城门近的那一侧还会有人售卖小猪崽、小牛犊等等,先前王建国购买的牲畜就在就是在那儿买的。 当然了,鸽子市里还有些打了山货的猎人们,出售自己的猎物换钱。 王建国逛着逛着就看到了那位老熟人,猎百斤。 之前跟蒋东方一块上山打虎,被老虎偷袭住院的那位,今儿他的摊前赫然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狐狸,一只活蹦乱跳的獾子,几只斑鸠。 狐狸身上是纯白色的皮毛,带着丝丝的黄毛,味道很骚,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笼子里的獾子到处乱跳的同时,呲牙咧嘴,已然陷入了应激反应。 他的身上更是风尘仆仆,沾满了泥点子,头发凌乱不堪,估计是刚从深山里下来,想着把手上的货物都出掉,然后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 “怎么,你想买点野味回去?” 王老汉看到王建国驻足,询问道。 “是啊!听说斑鸠炖汤挺滋补的……”王建国看着摊子上物品,脑子里早就已经盘算好屠宰经验值了。 要知道,这些物种都是他还没有解锁的,依托图鉴他可以获得大量的经验值! 买,必须全都买了! “都是刚从山里打下来的,不单卖肉,走过路过的客官们不要错过喽~”猎百斤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旱烟枪,自顾自的点了起来。 一时之间,他的摊前就挤满了老主顾,他每次出现鸽子市的时候都会带些新鲜的野货,稳定加上价格也公道,早就养了一批熟客出来。 “我全要了。” “嚯!您可真是大手笔,我刚出摊儿,您就要包圆哈,恐怕您要失望了,我这个人从来不干这事……” 话说到一半,猎百斤抬头,看到了王建国的脸,他瞬间把手上的烟枪揣好到腰上的布带子上。 “小王!怎么是你!好久不见啊!” 他起身,来到王建国旁边小声道:“听说你上报纸了,我给家里那婆娘讲,她还不信嘞!” “嘿嘿!都是运气,你这些野货怎么卖?我都要了。” “咱哥俩谈钱伤感情,你要真想要,我送给你就成!”猎百斤拍了拍胸脯,他胸前的那件粗布麻衫被拍出阵阵灰尘。 王建国捏着鼻子扇了扇风,“这哪成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给你拿10万(10元)够不够?” 这个价格大差不差,斑鸠不值几个钱,主要是狐狸和獾子,它们的皮毛完整剥下来后,可以卖出个高价。 “8万(8元)就够了!我猎百斤哪能让兄弟多花钱。” 两人一番推搡之下,最后王建国按照他的价格把东西都给统统打包带走。 摊位前的其他人只能无奈的离开。 “老弟,咱们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进这四九城附近的山了,有空欢迎你到东北找我。”猎百斤边给他打包野货,边解释道。 “你这是要搬家了?”王建国疑问。 “也不算搬吧,我媳妇娘家那边爹娘死了,那边分下来的地总得有人耕种,听说那边土肥野货多,尤其是那长白山里,野货都是扎堆跑。”说到后面的时候,猎百斤眼里满是兴奋。 对于一个猎户来说,能靠近物种丰富的大山,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 与其留在这饥一顿饱一顿,不如搬到物种资源更丰富的东北去,那儿的黑土地肥沃,就算是打累了,也能种种田,过上幸福日子。 “那有机会再见了,我过几天也要到一趟青岛出差去,那儿离东北不远,我看看能不能腾出来时间跟你进趟山。” 王建国可舍不得拓展物种图鉴的机会,每屠宰一种新的牲畜,就能够解锁相应图鉴,从而获取到经验值激励! 甚至运气好,碰到一头大货,直接就是几十万的经验值,能帮自己省好多天的功夫! “那感情好!那就后会有期!这是我们村里的住址,你有纸笔吗?我念给你。”猎百斤摸索着全身上下,试图找到任何能书写的地方。 “我这有。” 一旁的王老汉拿出来册子,王建国则是拿出一支铅笔,这是上次到工程部的时候,苏工送给自己的中华牌101绘图铅笔,据说要到54年它们才正式投到市场上,现在就先给工程部的内部人员先用着。 猎百斤讲,王建国记着。 别说,作为一名猎户,虽然他大大咧咧,但是记忆力方面可丝毫不逊色,愣是直接把地址给背了出来。 从鸽子市告别了猎百斤后,王建国父子两人也是拿着野货回家了。 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情,王建国就是拿出自己的龙泉宝刀开始获取经验值。 “你们受了伤,活不了多久了,让我来帮你们结束痛苦吧!” 王建国快刀斩乱麻,挥刀的速度极快,顷刻间就切开了它们的喉管,结束了它们苦痛。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狐狸”,获得经验值10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獾”,获得经验值8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斑鸠”,获得经验值2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30%……】 随后,把斑鸠的毛处理好,丢到瓦罐里跟滋补的人参药材一起煲汤。 至于狐狸和獾子的皮毛则是完整的剥下,收了起来,至于不好吃的肉,则是直接丢给了看门的大黄,一口一个,嘎嘣脆,鸡肉味。 第256章 三位孕妇的光景,对比强烈 一个小时后,王家的饭桌上就出现了好几道大菜,荤腥伴随着浓郁的斑鸠汤香味飘散在整个后院。 聋老太、许家、刘家都被这股香味给馋的食欲大动。 “老汉,今天上班第一天怎么样?”陈凤霞显然很关心自己的男人。 “都没干活,就是在办公室里的记东西。”王老汉讲述着自己无聊的一天,还有到肉联厂里看到的一幕幕震惊眼球的画面。 “时代变了,时代变了。” 陈凤霞念叨着,“我们的孩子有出息了,建国这是要把厂子引向工业化的发展方向啊!我听其他大院的人说,毛熊国那边的工厂里全都是机器设备,它们能够帮工人节省很多的力气活。” 听到这的秀芝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她觉得自己的男人特别有本事,其他男人大晚上都早早睡觉了,只有王建国在撰写手册,辛勤工作,能有这样的成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翠翠,你多跟你哥学学,他在学校里成绩可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等九月一号你上了小学一年级,也不能懈怠。这几天有空,我带你到街道办的扫盲班里多走走,争取咱们多认识点字。” 陈凤霞看着自己出色的儿子,突然之间就来了紧迫感,并且把矛头对准了王翠翠。 “啊?不要!我要出去玩儿!” 王翠翠把手中的碗筷放下,鼓起小嘴巴试图抵抗。 “我哥不就是在厂子里当工人吗?等我长大了,肯定要比他还厉害!我要当厂长!爸妈你们都要给给我管!”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叉着腰,活脱脱像个小大人。 “还当厂长,等你牙长齐了再说吧!”王建国笑笑。 “嫂子你看!我哥又欺负我!” 王翠翠跑到秀芝旁边告状,她觉得现在整个家里能管的了王建国也就只剩下自己的嫂子了。 “翠翠小心点,别把你嫂子撞到了,她肚子里可是怀着小娃娃呢~”陈凤霞提醒。 “我知道!让我听听!小娃娃,以后我就是你们姑姑了,等你们上学了我罩着你们!” 王翠翠轻手轻脚的把头靠近贴着秀芝的肚皮,试图听到什么。 可听了半天,除了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无奈她只能选择放弃。 王家的晚饭格外的温馨和睦,秀芝这段时间天天大鱼大肉,吃食方面可谓是超过了99%的四九城人家。 对比之下,其他家就没有那么好了。 贾家。 秦淮如日益长大的肚子导致她的胃口极差,除了酸辣的东西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胃口。 这可把下班回家的贾东旭急坏了,连忙拿着自己的零花钱到胡同买些酸辣的零嘴回来,就为了能让自己的媳妇别饿着。 贾张氏看着秦淮如那白莲花的可怜模样,心里就格外的不爽。 要知道,当年她怀孕的时候,老贾的父母可还是很嫌弃她的,别说好吃的,就连好脸色都没有给过! 老贾这个妈宝更是只听他娘的话,导致整个怀孕期间,她几乎就没吃到过什么好吃的,直到生产之后,她大闹了一场,这才得以分家出来。 随后她掌握家中的财权,一步步将以前没有机会吃的东西,通通报复性的吃了回来! 别看电视剧里65年的时候,贾张氏白白胖胖一脸肥肉的模样,当年她嫁入贾家的时候瘦的就跟柴火一样,都是后面报复性吃胖的! 由俭入奢易,自此,她就养成了大手大脚的吃食习惯,一直到老贾去世,儿子长大,家中的钱财被逐步败光,她这才开始紧衣缩食,稍微收敛些。 “真是矫情!玉米糊糊咋就不能吃了,非要给你吃上猪肉你才高兴是吗?” 贾张氏撇了白眼,嘴上继续不留情面:“现在家里就指望东旭一个人的工资,咱们一家人本来就紧巴巴的,你还想吃好的,我还想呢!要不是你那死鬼娘家要那么彩礼,咱们家至于这么拮据吗?” 话头最终又扯回到半年前的彩礼事件上了。 当时,儿子贾东旭已经上头了,非秦淮如不娶,加上大院里的人都看着,要不是不娶面子上根本过不去! 当时贾张氏作为婆婆被架起来,也就只能顺着大势而为,最终掏了家底出来,才把这赔钱货娶了进门…… “妈!那都过去的事了,就别再提了!”贾东旭帮腔,他再也忍不了了。 这样的丢脸丢到家得事情,反复拿出来,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 再加上王建国那边娶的媳妇,居然不花一分钱,两相对比之下,他这个冤大头就更加没脸见人! “你也知道丢脸!当时要不是你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我说什么都不同意这门婚事。”贾张氏恶毒的咒骂着。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也逐渐变成了老贾爹娘当年的模样。 讨厌自己的儿媳妇,言语皆是刻薄。 人终究是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只是时间而已。 阎家。 同一时段怀孕的还有三大妈杨瑞华,老阎家虽然不富裕,但并不影响阎老抠生儿育女。 只见三大妈看着饭桌上那没有任何油水的鱼汤,心里就泛起一阵不适感。 阎埠贵把筷子伸到汤里捞了半天,终于捞起一条拇指大小的鱼苗,夹到自己的碗里后,用筷子掇下一小块肉,再把剩下的夹给她。 “老阎,咱们明儿到副食店买点肉吃吧,我肚子里没有油水,这些天实在是饿的慌。”三大妈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试图以此增加谈判的筹码。 可谁曾想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认真计算道:“不行啊,以咱们家现在的情况来看,等到孩子一出世,家里的开销会更多,多个人多张嘴,孩子又不能饿着。我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早点摆个满月酒,咱们捞上一笔。” 在他的世界里,早就已经算计的一清二楚,孩子还没有出生,他都已经计算好了。 “满月酒?那王家、秦家不也得摆?这样算下来,咱们也还是亏本的啊!” 作为枕边人,三大妈也言传身教,学会了些算计的本事。 “怕什么,到时候咱们找个理由多帮帮忙,他们总不能让咱们又出钱又出力吧!”阎埠贵笑笑。 “老阎,还得是你!真的是高!”三大妈笑着竖起大拇指。 随着三大妈将碗里的唯一一条鱼吃进肚子里,剩下的那碗汤,也被阎家人喝了个干净。 第257章 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苏工的敲打 工程部里。 苏工在完成了今日的工作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的回家,这些天以来他一直在等待验证一件事情。 就是他让学生庞伟递交给党委的报告,至今还没有回应,接二连三的等待,让苏工已然知晓实情。 毕竟也是快五六十岁的人了,心智还是对于人性的了解方面,都已经被磨炼出来了。 他回到办公大楼,将庞伟单独叫到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有事?” 庞伟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关后,拿起水壶,泡上两杯热茶,高温水蒸气袅袅,弥漫在屋内,有些温热。 “小庞啊,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苏工捧起桌上的热茶,细细品味,小口嘬着。 “在毛熊留洋的时候,就跟着老师您学习了,当年咱们在莫斯科食品学院还一块进修过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又被当时总理嘱托“为了取经建设新国家。” 回忆往昔,庞伟可谓是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到了办公室的中间,这里被苏士中布置了一张巨大的全国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国内肉联厂的工业化程度,其中京城肉联厂的工业化程度已然来到了恐怖的78%! 而其他地方则是不超过10%! 苏工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指着地图: “庞伟啊,看到这地图上的厂房,就想起你当年在莫斯科小屋的那句‘要把食品工业化带回祖国’,现在这蓝图也开始启动了。” 他的眼神复杂,似乎掺杂着许多复杂的情感。 庞伟上前,拿起水壶又往茶壶里倒满:“是啊!在莫斯科,我跟着毛熊专家学米高扬那套工业化食品生产线——就是那个把汉堡肉饼标准化生产的模式。但真正开窍,是49年在斯大林格勒肉联厂实习:零下30度里,他们用预热灌装技术让罐头在低温下也能封口,这才懂什么叫‘技术让粮食不冻馁’。” 看着自己学生斗志昂扬的模样,苏工都有些恍惚,自己那曾经最骄傲的学生,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庞伟继续道:“留学回来,咱们临危受命,第一时间就将东北、青岛的肉联厂兴建起来,那时国内缺乏处理肉类的工厂,老百姓们都没肉吃!加上当时建设冷库地基渗水,咱们没辙紧急联系毛熊的专家,他们却说要停工两个月等防水剂过来。我急啊——仓库里两千头猪的肉要坏!后来有个老瓦工说用桐油石灰掺糯米浆土法堵漏,我们连夜试成了!” “这是老百姓教我的——工业化的脚,得踩在国土上,毛熊技术是钢骨架,咱得自己长肉。” 庞伟越说越兴奋,他隐约觉着老师这次把他叫过来,肯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大概率是给自己的升职的事情,毕竟跟在老师身边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国家能有那么多肉联厂可以说是全靠我跟老师您的能力,虽然大部分厂子还在用着传统的屠宰工艺,但是随着一五计划的到来,它们的工业化程度一步步跟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话题说尽,手中的滚烫的茶水也顺着喉咙全都进了肚子里,庞伟说到后边,身上有些发烫,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苏工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又时不时摇头,动作的幅度不大,很轻微。 “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庞啊你觉得自己做到了吗?” 此话的本意是说,君子就应该跟豹子一样,在长大的过程中,身上的花纹(泛指人类的美好品德)也会逐渐浮现。 可听到庞伟的耳中,就显得极为不适。 他显然感觉到大事不妙,联合刚才的交谈,似乎在为某些重大的事情做铺垫,风雨欲来的既视感很强。 “老……苏工,您教过我们,不要自己评价自己,是虎是豹,得由他人评判。” 苏士中见自己学生仍旧想要抵赖不认,他索性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之前党委回过来的报告,你是不是拿走了?小庞啊,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自认为对你的品性很了解,现在看来,只不过冰山一角,你藏得很深啊!” “还有京城肉联厂的事情,你跟那副厂长李启德、包德胜勾搭在一起的事情,你真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语中的! 原本还信誓旦旦,不会被人发现庞伟立刻如同被蛇蝎爬身,后脊背发凉。 包德胜被公安局带走,李启德被传唤过去协调调查,作为跟二人有过直接接触的庞伟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 此刻,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不得已之下,他才抬手擦了擦。 “苏……老师,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啊!”庞伟语无伦次。 “呵!一时糊涂,你也不想想,能够如此光明正大的干那些事情的人背景怎么可能会简单,人家现在是把所有信息的供出来,报平安。你呢?就连你当初能跟我一块留学都是我像中央推荐的,想想你那远在农村里大字不识的老母亲,你对得起她吗?”苏士中起身,背过去,口中喃喃训诫。 这些信息还是昨天刚才红星派出所所长口中得知的! 当得知自己的学生犯了如此大错,他不得已之下耗尽了积攒半生的面子和信誉,方才堪堪保下人来。 提到这,庞伟终于忍不住了,他将体内挤压已久的不满通通宣泄出来。 “老师!您以为全都是我的错吗?” 他愤怒的脸红成燃烧的煤炭,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啪嗒! 苏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翻阅文件,头也不抬的将一份报告摔到桌上,赫然是上次他让庞伟提交到党委的提拔报告。 上面党委已然初步同意,只要把这份报告分别分发到劳工部、轻工部以及京城肉联厂,王建国同意上任,就可以即刻过来报到。 “部里决定调王建国来到工程部,担任北区肉联厂项目的技术顾问。你把手头资料整理一下,下个月内完成交接。接下来你就专门负责津门肉联厂的对接事务。” 第258章 激烈的争吵,上位者的权力争斗 庞伟猛的站起,茶杯震得哐当响:“王建国?那个肉联厂出来的屠宰工?老师!我跟您十年了!从毛熊留学到建国时期,我庞伟哪次不是拼死效忠?现在您让一个杀猪的来踩在我头上?” “以前我负责北区的肉联厂的技术顾问,现在你就只把一个厂子交给我?难道我真的就不如那个杀猪的吗?” 闻言,苏工抬头皱眉:“注意措辞!小王改造的京城肉联厂大家有目共睹,新增的罐头车间还解决了全军给养问题,工程部需要这种实干人才。把他调过来,整体肉联厂的工业化发展才能被推进!别忘了,毛熊虽然是咱们得老大哥,但龙岂能久久屈居于熊之下?” 提到贡献,庞伟不禁冷笑起来。 他缓缓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的伤疤:“实干?” 庞伟冷笑一声,嘴里就如同机关枪般喷射而去:“四九年冬天,回国之后为了修建那个冻库,我单徒手爬进地基下面排水,左腿冻僵了被工友拖出来!五一年修京城肉联厂,我三天三夜泡在淤泥水里画图定位,就为了早日完工!这些伤这些痛,比不上个那个杀猪的?” 苏工拍桌站起:“就是因为你总惦记这些伤!” 他指着窗外,夜色朦胧,万家灯火:“你出去看看长春汽车厂、鞍钢高炉,津门肉联厂,哪项工程不是千万人流血汗?你当革命是做生意,投入就要兑红利?!那是资本主义!!!” 争吵声极为激烈,响彻在整栋大楼。 其他的骨干们听着楼上传来的声音,纷纷心惊胆颤,一位是工程部的副司长,贡献与功劳都极大的引领者苏士中;一位是他们平日里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的“大师兄”。 他们不懂,为何两人会爆发出如此的大的争吵。 最终还是工程部负责看守仓库的大爷看出了端倪。 年轻人渴望进步,中年人渴望权力,老年人渴望安稳。 二者的争斗不过是错位的需求罢了。 楼上,争斗继续。 庞伟眼眶发红,扯着衣衫的手也放了下来。 “我庞伟是祁家沟爬出来的穷小子,没背景没靠山,只有这条命可以赌!当年您说“新国家不论出身”,我信了!现在呢?您要把我最后的路也堵死?” 他现在的职级是工程部苏工麾下的副科长,负责北区肉联厂的技术顾问,与他相同位置的还有三人,庞伟做梦都想要往上爬成为统领四大区的正科长。 可苏士中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要把这个唯一的晋升机会给剥夺了,并且要给还在肉联厂里的历练的王建国提拔上来! 最终,这场争斗以庞伟的失败而告终,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他用力拉开办公室大门,头也不回的向另一栋办公室离去。 同时,他心中默默地暗下决心,老师我会用事实证明,谁是值得您托付重任的人! 庞伟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消失在楼下。 苏工来到窗前望着远处,黑夜降临,深邃的天空繁星点点,明月晃晃,照的周围楼房明亮。 回想起刚才的争论,苏工在心中感叹—— 小庞啊!工程部的门永远向理想主义者敞开。但若把理想熬成恨意……你恨的不是王建国,是当年那个赤诚的自己。 别说是你了,如果王建国真的能带领咱们国家的工业化进步,就连我都得给他让位! 在国家大义面前,牺牲个人的利益那又算的了什么? “呵呵!真是讽刺,这句话,还是当年你跟我前往莫斯科时,在火车站亲口跟我说的。”苏工无奈的笑了笑,脸上满是苦涩。 他转头回望,当眼光落到了墙上地图京城肉联厂那遥遥领先的工业化的程度,他头也不回的再次钻进了工程部的车间里。 还有王建国嘱托自己的加快生产的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机器要组装出来,他的任务也很重。 来到车间里,只见先前京城肉联厂里的电击屠宰设备、自动剥皮机等设备,统统有多余的备份。 这就是集合了整个工程部的力量的复刻,王建国当初把技术图纸和手册贡献出来,就曾说过,他不仅仅要让京城肉联厂有变化,还要让全国的肉联厂有改变! 这些多余的设备,等调试完毕,自然是要陆续拉到全国的,只不过现在的时机还不合适,他们仍然需要借助毛熊援助专家们经验,尽可能的把他们的技术和图纸等全部搞到手,等到时候,拥有自主权才能更好的完成工业化改造。 毕竟苏工自始自终都觉得,这种无偿的援助终究还是会有尽头的,等到那个时候,难道就要束手无策,重新独自翻山解决困难吗? 现在有了王建国提供的这些设备,他们手上就有了退路,能够更好的完成国家交给我们的任务! 苏工掀开盖在它们身上的麻布,抚摸着机器,冰凉的触感,使得在闷热的车间里心情也平复许多。 “小庞!或许你会觉得我这样做很不公平,但是,这些机器即便是我都没法造出来啊!难道这样的人才我不利用起来,反而继续让他在肉联厂里屠宰牲畜不成?换做是你,你又会怎么选呢?” 如今援助的专家陆续到场,从他们身上学习到先进的技术同样是相当重要的任务,我把它们交给你,也是为了帮助你提升你的技术和能力,日后好继承我副司长的位置啊! 到这,苏工方便表露自己心中的想法。 至于王建国,等到那个时候,恐怕早就凭借能力爬升到陈正部长的位置了吧! 人家神仙打架,你我两个凡人瞎掺和个什么劲! 咱们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觉悟才对啊! 感叹完毕,苏工继续按照图纸和手册,两相结合,继续研究设备去了。 而摔门离去的庞伟,则是来到隔壁的办公大楼,敲响了另一位副司长的办公室门,门上赫然写着食品工程部,里面的副司长姓戴,在工程部里一直跟苏工不对付。 先前外贸部马口铁皮不批给京城肉联厂,便是他从中做局干扰。 庞伟敲响了门:“戴工,晚上好,我来投诚了。” 第259章 看场戏,即将前往青岛肉联厂 稍后的几日里,一切都岁月静好。 肉联厂罐头车间里的生产也是步入了正轨,随着制罐机和工人的全力运转,终于罐子的缺口在一点点的补齐。 此刻,距离王建国出发青岛肉联厂宣讲还剩下一天,依旧是周末出发,这次由于路途较为遥远,吕朝阳宽松的多批了两天假,出差时间也来到了宽裕的九天时间。 当然了,给王建国这么长的出差时间自然是有目的,帮忙考察一下那边的厂子的管理情况。 据说,它们的前身是德占时期建立的“总督府屠宰场”,其管理最显着的特点是将卫生检疫置于核心位置,并且继承德日时期的技术积淀,拥有熟悉现代屠宰机械和检疫流程的技术工人! 这种对食品安全近乎苛刻的重视,甚至比自家的京城肉联厂更为超前! 对于吕朝阳来说,如果要是能够学习到它们先进的管理经验,那么才能够清晰明了的组建自己的食品安全管理体系。 现在厂里只是暂时有了王建国的这位曾经的检疫科科长的参与,检疫科和采购科才有了一定的流程,但是涉及到整个厂子的管理层面就没辙了。 这不仅仅是吕朝阳厂长的职责,也是王建国这位代理副厂长将要面对的职责,过去多学习一下,也是好事情。 傍晚,九十五号大院。 吃过饭后的王家居然空落落没有人! 原来在什刹海公园附近的空地处,有戏曲班子到这演出,要知道当时的娱乐手段匮乏,能够看上一场戏,可是件乐呵事! 陈凤霞提前几天就收到消息,跟大院里其他大妈们提前过去占座,一家人这才有个不错的位置,能够近距离观赏。 王建国本来是不想去,只想要在家躺在炕上搓秀芝的圆圆,谁知道这丫头说特别想去,长长见识,无奈,自己也只能陪同。 临近七月,傍晚的四九城什刹海公园里的燥热中,带着湖水的凉风,倒是蛮舒服。 王建国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从南锣鼓巷供销社买的瓜子花生。 刚开始王老汉跟陈凤霞还说自己败家,结果现在边看戏,便磕的不亦乐乎。 王建国的另一只手则是抱着秀芝,大庭广众之下,她原本害臊的想躲开,可是试了下挣脱不开,也就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反而乖巧的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到温暖的掌心里,等到快满的时候,才停下,跟自己男人一块享用。 说是戏曲班子表演,但实际上就是一群民间“撂地”表演的艺人,他们在空地划场,观众围观,形式灵活,互动性很强。 上面表演的唱段正是西游记的《闹天宫》,艺人们将脸化成猴子模样,一唱一和。 开幕的场景是花果山前,天兵压境。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独立山巅。 艺人们眼见大家伙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也是渐渐开嗓,与其搭戏的人儿,则是穿着如同天兵,伴随着清脆的快板声,率先开口: “吾乃奉玉旨下天庭威风浩荡!胆大妖猴敢逞强。翻江倒海闹龙宫,欺心妄想坐灵霄!今日里天罗地网难逃窜,管叫你筋骨折、元神丧,方知天规不可徜!” 孙悟空扮演者,挠头猴笑:“闻言笑破俺的肚肠!说什么玉帝天庭高在上,不过是泥塑木雕一庙堂。老孙我天生地养无拘束,花果山中美名扬。金箍棒打遍乾坤无对手,今日里会一会你这“天兵”有何妨!” “ 呔!休要夸口,放马过来!” 随着,快板声越来越急促,锣鼓紧敲,众人亮相,双方开打。 王建国看着台上的表演者们,露出了微笑,他们各个都是神采奕奕,眼睛瞪得溜圆,尤其是那几位天兵,全身上下都是正道发邪的味道。 底下看戏的群众们,无不捏了口气。 旁边的王翠翠更是嘴唇紧闭,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扮演者:“哥,你说孙悟空会不会被天兵天将给抓住,我不要让他死……” 小孩子立刻就代入了猴哥的视角里,仿佛自己也被重重包围。 熟悉西游记全着的王建国笑了笑,摸着她的头:“放心好了,齐天大圣有得是本事,不会这么容易被抓的。” 果然,虽然前来的抓拿的天兵天将很多,但是凭借着猴哥的本领,硬是从他们的包围圈跑了出来,最后回到了花果山,自己的地盘。 如此精彩的戏曲自然引得全场的围观的群众们激烈鼓掌,尽管有人已经看过无数次大闹天宫的片段,他们仍旧是保持原有的激情。 当然了,最后的表演此片段的艺人们讲述了当年红军被敌军包围的危险场景,他们是想要借此来表达当年战士们的险峻处境,也同时赞扬了咱们领导人本事的高强,即便是重重包围还是数之不尽的敌人,终究还是没法阻拦咱们的胜利! 这一刻,掌声再次响起,大家的精气神都得到了调动。 戏曲散去,一家人难得傍晚在湖边公园散步。 “建国啊!你现在可是肉联厂的代理副厂长,可千万不能以权谋私,我王老汉这辈子都是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你可别给咱们王家蒙羞。”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安静,王老汉抽着旱烟,开始教导起来。 “知道了,当初我要入职肉联厂当屠宰工的时候,你就说过了,现在是又重复一遍。”王建国淡然回应。 “你记得就好。这不是厂子里发生了好几件大事,我是怕你步入了他们的后尘。咱们当个杀猪的最多贪几块猪肉,可到了你这个岗位能够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你要是内心不坚定,很容易被资本主义腐蚀的……到时候,你就算是做了再多的贡献,终究会化作这烟灰,这尘土。”王老汉今天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在场的大家都不适应。 “爸,你啥时候这么有文化了?不会是跟那阎老抠混多了,现在讲话都是一股子书生气。”王建国打趣。 “嘿!你小子!瞧不起谁呢!你给我站住,别以为你当上了代理副厂长,老子就不敢削你!你给我记住了,我永远是你的老子!” 王老汉重新恢复到了以往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抄起鞋底就要打人。 一旁的陈凤霞眼疾手快,揪住了王老汉的耳朵:“给我住手,把我宝贝儿子打坏喽,看我不收拾你!” 已经跑开了十来米的王建国,转身回望,心中感叹:咱们一家人,还是没变啊! 没变好,没变好啊! 第260章 创外汇,吕朝阳的野心 等到晚上回到家的时候,秀芝就已经在贤惠的帮忙收拾行李了,仍旧是那个装衣服的行李箱。 唯一不同的是,王建国再也不是先前那位小小的科长了,而是代理副厂长。 他坐在桌子上,一边详细安排着厂里的事宜,一边规划着考察的要点,可谓是大忙人。 罐头车间里,他打算先交由狗剩、马三、驴蛋三人管理,不需要开拓创新,就每天完成固定的指标,争取月底前能够制造出更多的罐头就成。 检疫科里按照检疫手册上的流程,也不需要怎么变动,目前的厂子里基本上都已经安定平稳,唯一的变数,就是等到其他的制罐机陆续抵达,还有最后的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设备从苏工的手上组装出来。 王建国就这样安排考虑到晚上十点,方才堪堪睡下,第二天到肉联厂之后,找秘书拿了火车票、到财务科支取了额度,最后来到吕朝阳的办公室里坐着休息。 他正在跟青岛肉联厂的厂长通电话:“老许啊!你们那边治安环境如此,可别像津门那边一样!王建国同志都跟我说了,外边可是乱的很。” 吕朝阳使用的正是电视年代剧里常见的黑色胶木电话机,正面有金属转盘和听筒,拨号时需将手指伸入对应数字孔,顺时针拨动转盘至指档处后松开,旁边还放着一个电话记事本,上面记载着其他肉联厂的电话。 可以说,每个城市的肉联厂厂长办公室都有这么一台电话,可以快速的沟通上级,也可以跟其他的厂子进行交易。 电话那头传来嘎嘎哒的笑声,估计是青岛肉联厂的厂长老许:“老吕你就放一百个心儿吧!小王到我们这,必须最高规格接待,别说小混混了,就连毛熊专家想要靠近都得经过严格的审查。” “嘿!你这把嘴还是没变,还是那么贫,成了不跟你说了,明儿人就过去了,记得安排人到火车站接人,早上九点的火车,第二天早上到。” 吕朝阳仔细嘱咐着,这回花在路上的时间可不短,足足一天一夜,才能够从四九城坐到青岛去! 可谓是出了趟长差! 挂断电话后的吕朝阳,来到王建国跟前,熟练的沏茶:“害!早知道拿了冠军的名头这么麻烦,咱们当初拿个第二就好了。” 他心底里是一万个舍不得王建国出差,万一被外边的花花草草诱惑到,不回来,那他可就亏大发! “不碍事,毕竟咱过去也是为了考察考察,学习其他人的先进经验……” 王建国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凡尔赛,当初自家的京城肉联厂每次排名就是吊车尾,他恨不得夺冠多几次,找回面子呢! “上次在前门广场的时候,我跟老许就曾经交流过,他们厂子里现在的进度也不落后,主要的产品是白条肉,几乎全是全手工屠宰,效率很低,每天最多加工500头生猪,但是现在他们看到你的苗头后,也开始改进工艺,往机械化、工业化方向发展。” 吕朝阳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情况:“他们厂区周边甚至禁止建造民宅以确保卫生隔离。而且厂子里还包含有完整的牲畜检查所、检验室、消毒所、隔离所和冷藏库等完备设施。配备有完整的兽医!这种全程检疫的模式,让他们的白条肉在国际市场,特别是当时的毛熊和东欧国家,很受欢迎。” “除了白条肉之外,他们厂子也摸索出一套对猪鬃、猪皮、猪油等副产品利用法。我这次派你过去考察,检疫卫生的流程还有副产品的利用这两都是重点!” 显然,对于其他的厂子吕朝阳调查的很清楚。 在王建国眼中,吕朝阳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 能够在四九城里凭借本事,当上京城肉联厂厂长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实际上前门遇到的很多情况,凭借他的能力其实都能够解决。 只是没有自己的方式方法更好罢了,备用方案早就准备好,属于是顶级的兜底! “厂长,你是想做外汇?” 王建国看出了他的想法,加强检疫,无非就是为了让生产出来的产品能够更加符合国际市场的认可。 加上先前自动剥猪皮机的大获成功,京城肉联厂是绝对有这个实力跟能力的! 相比较于将猪皮卖给皮革厂,不如把猪皮做成相应的产品,再卖到国外去,为国家创造更多的外汇贡献。 这无疑是一项非常胆大的壮举,通常都是只有外贸部和商业部才会考虑的事情,就连青岛肉联厂出口海外,都是因为沿用先前的德治时期的商路。 吕朝阳则是要亲自开辟一条路,难度很高,且绝非一日之功。 “被你看出来了,嘿嘿。” 吕朝阳嘴上带着笑意,做外汇这方面,他考虑了许久,尤其是他看到王建国的能力之后,心中就更加坚信这个想法。 “这次的青岛之旅,你不是一个人,蒋科长估计也会跟你同行,不过他的重点是东北,丈母娘家。” 从他的口中得知,蒋东方媳妇的爷奶要过百岁诞辰,加上过年时期没有休假,趁着这次机会请个假,好好回去休息一趟。 想到一天一夜的行程还有人陪伴,王建国顿时觉得路上就没有那么寂寞了。 不对! 什么贵? 猎百斤要去东北,蒋东方也要去东北,他们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这个想法很大胆,刚从脑子里蹦出来,就被王建国肯定了。 要知道他们的状态就是如饥似渴的“钓鱼佬”,哪里有猎打,估计就会涌过去! 正好现在也是夏季,山里不再是被大雪覆盖,大型的动物们几乎都会开始出来行动!如此一来,打到猎物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你先到那边看看什么个情况吧!毕竟他们那早早就研究出了剥皮法,对于猪皮的利用肯定是比我们有经验;据说,他们现在厂子里还弄起了牛皮羊皮,我要是再不跟上他们的步伐,咱们就算是工业化再成功,在创外汇方面也会远远落后于他们。”吕朝阳起身,来到桌前写起了介绍信。 “原来如此!”王建国明悟。 第261章 出其不意! 这趟青岛之旅,任务不简单,越来越重了。 要是能够考察的好,说不定,等自己回来,就能新开设屠牛、屠羊的生产线! 要知道现在的屠宰车间工业化程度很高,大部分的工人劳动力其实是富余的,要是能把他们都利用起来,整个厂子的规模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这样,自己以后获取屠宰经验值的效率也会提升,试想一下,按下按钮,就可以同时启动杀猪、屠牛、宰羊的流水线,想想那夸张的经验值获取速度就夸张! 就这样规划,这样办! 接过吕朝阳盖好公章的介绍信,王建国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交代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充实。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王建国穿好衣服,拿好行李就准备出门。 他昨天就跟蒋东方约好了,一起到前门火车站,坐同一台火车,不过蒋东方需要从青岛中转,再到东北明月沟站。 当王建国听到站点的时候,便知道蒋东方是演都不演了。 明月沟站又叫安图站,是离长白山最近的一个火车站,傻子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面对王建国的拆穿,蒋东方也不藏着,嘿嘿笑着说要跟猎百斤先汇合去,据说这个季节上山里打猎,猎物没有百斤,那猎户名字都倒着写。 “路上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在当地发生冲突,强龙斗不过地头蛇。”王老汉一边准备上班,一边嘱咐着。 别看这老头整天对自己凶巴巴的,实际上关心的很,毕竟自己这儿子给他长了不少脸,说不关心都是假的。 陈凤霞倒是低着头抹着眼泪,从小到大,她这个做妈的,还没有让自家孩子离这么远过! 孩子远行,当母亲的终究是放不下心来。 “建国这个你拿着,我跟妈到庙里给你求的符,能报平安,早点回来。” 秀芝提溜着圆圆的大眼睛,眼珠子里有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哭过,她递来一个红色“平安符”,揣进王建国兜里,这才依依不舍的挺着肚子分别。 至于王翠翠就更加不用说了,直接化身成了小哭包,眼泪鼻涕一块掉,梨花带雨。 “哥,早点回来。呐这是你之前的给我的大白兔奶糖,路上记着吃。” 小丫头不知从哪个兜里掏出一块糖,一并塞进了王建国兜里。 从那糖纸上皱皱巴巴的模样,就知道王翠翠是忍了很久,没有舍得吃的宝贝,今儿居然给自己了,王建国表示很欣慰。 “别哭了,等我从青岛给你带点好吃的回来。”王建国摸了摸她的头,并且给她抹了抹眼泪。 相比于半年前,王翠翠已经长高不少,已然到王建国的大腿处了,换掉的牙齿也开始逐渐长出,小小一颗十分可爱。 告别了家人,王建国出了胡同,找了台三轮车将自己送到火车站。 大院里。 中院的贾东旭瞧见这幕,心中不自觉的腹诽: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马上就要学徒转正考试了,等你回来就准备听我的好消息吧! 经过贾张氏的沟通,易中海就像是变个了人似得,直接答应了下来,贾东旭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不想明白。 只要他能够顺利转正,成为正式工就成! 毕竟在他的设想里,只要能够转正,一个季度提升一级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做到跟易中海一样的七级钳工。 就站在机器面前,指挥着学徒给他干活,谁还不会了…… “东旭,走上班去了。” 易中海从屋子里出来,身上已经穿好红星第三轧钢厂的工服,在当时那个年代,工服那就是身份的象征,伟大的工人阶级! “来了师傅。” 半路上,易中海瞧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的说道:“东旭,月初的转正考试很简单,就是根据图纸手搓一个合格尺寸的螺丝零件,你跟我学了那么久的识图,肯定能够搞定。” 前几日,在贾张氏的威胁下,易中海不得不去找负责出题廖主任侃大山,通过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此次的大致考核方向。 每次考核的内容都是传统的老三样:螺丝、螺母、垫片,不过每年考的内容都不一样,有时候轮换,有时候重复去年的内容,想要因此去精准猜题很难。 好在易中海眼神不错,通过廖主任的话语以及桌上的螺丝图纸,判断了出大概。 “真的吗?师傅!” 贾东旭惊呼一声,随后又赶紧捂嘴,四处张望,好在周围并没有人。 “千真万确,你好好准备吧!记着这几天下班就别回来那么早,抽空多练练。”易中海点了点,便快步去上班了。 在他看来,如果徒弟能够转正成功也算是给自己这位道德天尊长长面子,也是好事。 剩下的就看这傻徒儿有没有学到本事了! “得嘞!” 贾东旭喜出望外,到厂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份图纸尺寸,开始吭哧吭哧的钻孔、打磨、搓起螺丝来,那勤快的模样,瞬间引得厂子里其他人侧目。 “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贾东旭这么勤,大早上居然在车床前干活。” “这不马上学徒工转正考核了吗?临时抱佛脚,换做是我也会多练练!” “你们说,他这次的考核能过吗?” “不清楚,但我看大概率过不了,别看他老实巴交的样子,实际上身子骨很弱,搬钢材的时候都是能偷懒就偷懒,而且每次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从来都看不到他在练习。倒是这几天勤快了,有什么用呢?” 周围的工友们瞥了眼,就把贾东旭在厂子里情况点了个明白。 早上,车间廖主任过来检查工作,看到勤劳的贾东旭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 心中叹道:不错!不错! 学徒工也得好好努力才是,就是你这努力的方向不对啊!今年的转正考核是的手搓垫片啊!你捣鼓螺丝干什么? 廖主任摇了摇头,他可不会向任何一个人透露本次的题目,任何前来试探他的人,看到的都是障眼法。 为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评估其读图、选用工具、操作机床和保证精度的综合能力。这充分体现了当时“在干中学,为干而考”的务实精神” 第262章 开往青岛的火车,三人组 火车上。 由于并不是旺季,乘客并不算太多,秘书给王建国买的是硬座,木质椅子的硬座,坐上一天一夜,就算屁股是铁打的都有些承受不住。 但是没有办法,条件有限。 车厢里虽有软卧存在,但那都是提供给毛熊专家、高级干部、外宾、高级知识分子等人乘坐的,像王建国这种级别还不够资格乘坐。 倒是蒋东方买到了卧铺的票子,不过除了晚上的睡觉的时间,他大部分都坐在王建国对面,跟其聊天打发时间。 “小王啊!咱们可还真是有缘啊!这都能凑到一块去。”蒋东方笑脸盈盈,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中拿出了一袋子的花生瓜子,还有两瓶白酒,显然是已经开始准备享受这趟旅程了。 “蒋科长,厂子里的事情解决了?你居然有空请假出来?”王建国显然对他们的处理结果很重视。 “早解决了,包德胜、张彪、司机苏大强都被关进牢里,等着判刑,他们贩卖病猪造成伤病无数,今后大半辈子恐怕都要在牢里度过。” 蒋东方嗑着瓜子,又从旁边拿出两个烧饼递给王建国。 “就是那副厂长李启德不简单,被某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保了下来,加上他撇的足够一干二净,愣是找不到定他罪的地方,这李启德不简单啊!依我看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够重新回厂子里上班了,就算他一辈子没法晋升,当个副厂长也足够了。” 说到这时,蒋东方长叹口气。 涉及到上头的权力,他这个小小的保卫科科长哪能左右,放在汪洋大海里,不过是一叶孤舟罢了。 “他的背景就这么硬?” 王建国不解。 “很硬,听说他丈母娘是卫生部的副部长,老丈人更是立过赫赫战功,在这些功劳面前,他这女婿不过是犯了‘一时糊涂’之罪,最多也就是记个大过。当时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包德胜以为自己能够狗咬狗,咬人一嘴毛,却发现连人家一根毛都薅不下来。倒是那张彪跟包德胜当场打了起来,要是没有干警阻止他们,恐怕还真就缺胳膊少腿喽。” 从蒋东方的话语中,王建国直观感受到了权力的强大,以及当时的审讯的画面。 是啊!自古以来,有权之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电视剧里的名义,不就是这样吗? 咱们得胜天半子祁厅长,凭借自己权力在汉东省,只手遮天,逗得检查组团团转,就连他的老师高育良都被闷在鼓里。 现实有的时候往往比小说,比电视剧更加残酷,更加无奈。 就拿火车上的硬座和软卧来说,蒋东方有能力买到,恐怕也是走了一定的关系,而自己在他们面前仍旧是沧海一粟,很容易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凡,自己能够进工程部,在里面当上一名小小的科员,这次的长途差旅都可以买到软卧,就是这么现实。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王建国询问。 现在自己是京城肉联厂的代理副厂长,等李启德一回去,自己的活恐怕就结束了。 “就这几天吧,等你出差回去,他应该就在厂里了。怎么,担心他给你穿小鞋?” 蒋东方看出了王建国的担忧。 对于这样的有权有势的人,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放心吧,那家伙要是敢动你,直接来保卫科找我,我上头领导可是四九城的公安厅,我的老班长,排长,团长都在。” 此话一出,王建国无奈的笑了。 果然,正如自己猜测的一样。 “害!还没发生的事情,我可管不了这么多。”王建国摆摆手。 “话说,你这次跟那猎百斤要搞多久,我想着考察完,也过来一趟。” 或许是早就猜到了王建国的想法,蒋东方兴奋的伸出手指指了指:“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会上钩!哈哈!咱们打猎三人组,少哪一个都不行!我请了两周的假,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就过来吧,到时候我们提前过来接你。” “成!说了老半天,嘴皮子都说干了,喝点!” “喝点!” 二人打开了白酒的瓶塞,蒋东方拿出杯子,就着瓜子花生喝了起来。 期间,王建国试图打探口风。 在他看来,蒋东方此行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单纯是为了打猎?就算是瘾再大,也不能擅离职守啊! 在他持续不断酒杯攻势下,蒋东方红着脸傻笑。 “你小子,咋这么精呢!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确实,我到那去有点事情,不过是跟我的老战友有关,这个涉及到上头领导的机密,我没办法透露。打猎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我去!你们保卫科的人搞行动都是真枪实弹,你要这么说,我可不敢参与了。” 王建国也明白了,蒋东方出长差是没办法带枪的,就算真要进山打猎,没有工具可不行,这次的秘密行动肯定会发枪,他恐怕是想依托自己的关系,经营一下。 “怕什么!不就是上山……” 说到一半,蒋东方笑着住了嘴,差一点他就泄露机密行动了。 与此同时,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王建国,这小子要是不去杀猪,弄到他们保卫科估计也是一把好手。 能够屠熊,杀虎,光是这个能力在,都能干掉一大批保卫科的人了,加上无与伦比的智慧与胆识,别说有敌特就算是神仙都潜入不了他们肉联厂里搞破坏! 瞧见蒋东方住嘴,王建国明白恐怕这次的套话没有机会喽! 也罢,有些东西还是少知道为好,我可不想掺和到里边去,自己又没有抽到铜墙铁壁,金钟罩铁布衫这样的功夫,挨上几发枪子,也是会到地府里报道的。 好不容易穿越过来,经营的有所起色,一定要谨记猥琐发育,千万不能浪! 火车沿着轨道,驶过山川、田野、平地、河流,沿途的景色不断变化,随着地势越来越平坦,水汽越来越充足。 目的地青岛跟随着一天一夜的昼夜更替,也到了…… 第263章 青岛火车站,许强的待客之道 随着火车轨道的驶进,王建国方才看到这座红瓦黄墙带着钟楼的青岛火车站。 它的情况很特殊,是全国少有的欧式火车站,处在整个胶济铁路的东端起点,连接内陆与沿海,是山东半岛的交通命脉。 从斑驳的墙皮上可以看到历史的痕迹,它1901年建成,1904年胶济铁路正式通车,距今已经运行了快50年,沧海桑田,如今它也逐步开始承前启后,伴随着新国家的崛起而产生变化。 另一侧有不少的工人正搭着木质的脚手架,正在修缮和新建,欣欣向荣。 一台台火车到场后,便开始了忙碌的装卸货物,货物大部分是粮食还有煤炭,整座火车的热闹程度非凡。 “我该下车了,过几天再见。” 王建国看向蒋东方,做着最后的告别。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地方,眼神里透露出对青岛的好奇。 或许是想起什么,他朝着王建国喊道:“小王,听说他们这地点的有个什么青岛啤酒,是当地的特产,你过来的时候,记得给咱们哥俩带点。” 蒋东方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他去请假的时候,正好遇到自己的上头领导给他提过这事,让其有机会千万别忘了尝试下。 “青岛啤酒吗……成,我到时候给你带。” 王建国拿着行李下车后,蒋东方以及车上的其他乘客也全都下了车,不过他的目的地还不在这,他需要从此地再次中转。 行走在石板铺就得站台路面上,王建国拎着行李,嘴角止不住上扬。 青岛啤酒,这玩意他可太熟悉了,后世的老牌子了。 1903年由德英的商人合资建厂,三年后就获得了慕尼黑展览会上的金奖!口味得到了当时很多老外的认可。在建国之后,工厂收回用作国营,这么多年的运作,它们的工艺早已成熟,出产的啤酒品质相当稳定。 随着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启动,它做为外贸的拳头产品,代表的是整个国家的轻工业水平,在54年的时候,首批青岛啤酒出口香港,正式开启了辉煌的国际化旅程! “好东西啊!蒋科长还挺会喝啊!” 王建国思考间已然行进至火车站的出口,耳膜被周围的火车们震的嗡嗡作响,这地方果然跟津门那边的情况不一样。 火车站外,一台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几个穿着普通卦衫的人,匆匆忙忙的从车上下来。 “走快点!等下耽误时间,没接到人就麻烦了。”为首的卦衫男子,戴着眼镜,四十多岁模样,步步生风。 “来了厂长,我们已经走的很快了。” “厂长,你说咱们这接人的阵容是不是太过简陋了,人家津门肉联厂可不仅派了美女,人坐的还是毛熊专家的车。” 两位工人打扮的人,在后边说话,王建国要是在场的话,自然可以认出他们二位就是当初全国劳动竞赛青岛肉联厂参赛的老师傅。 “美女,美女!天天就想着女人!你们啥时候成老流球了。” 厂长许强回头呵斥,脚上的步伐仍旧不停。 “你们可都是亲眼见过人的,等会儿到了里边可别认不出来人!” 许强之所以带他们过来,一是为了熟悉感,二自然就是为了认人,毕竟这火车站人多眼杂,流动人口众多,找人是很耽误事儿的。 “厂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人家小王同志长得可俊的很,下了火车估计就被女同志们围起来了。” “是啊!就连当年的我看到他,都会产生自卑,太帅了,怎么会有男人长相如此英俊!那!我看到他了!” 随着工人遥遥一指,厂长许强赫然看到火车站外走出一位拿着行李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相貌出众,虽然身着普通衣裳,但是凭借气场就足以震慑全场。 “王建国同志!这边!” 许强举手,高喊。 “哦,来了。” 王建国瞧见远处急急忙忙赶来的三人,从他们的打扮,以及眼熟的人来分辨,他们应该就是青岛肉联厂的人。 此地相距京城甚远,即便是大庭广众之下被喊出名字,大部分的路人也都是熟视无睹,唯独几个热爱看报的读书人,会抬头打量。 当他们看到王建国的时候,赫然想起,这不就是之前报纸上连登三天名人王建国嘛!他居然到青岛来了! 可这也只是极少部分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建国同志,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咱们青岛肉联厂的厂长许强,我叫大头,这是我弟弟小头。”老师傅们熟练的上去介绍。 他们跟王建国显然更加熟悉,毕竟一块比过赛,还吃过酒席,在饭桌上大家都认识。 “许厂长好。” 王建国把右手上的行李换到左边,这才伸出手来。 “你们俩也是的,不帮人拿行李,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建国同志,您好!” 许强挤出笑脸,伸手相握。 反应过得大小头俩兄弟,这才帮着王建国拿行李,人情世故这一块显然是慢上半拍。 王建国笑笑:“许厂长太客气了,我们吕厂长应该跟您打过招呼,我来你们这就是来学习的,希望未来几天咱们都能过的愉快。” “害!您是来给咱们厂子宣讲,讲述先进经验的,建国同志您要这样讲,那可就太客套了!我就这么跟您说吧,津门肉联厂那边给你的待遇,我们不仅比他好,还要翻倍!” 许强瞥了眼手表,知道差不多了,回头一望,果然迎宾大队已然到来。 一辆辆黑色的三轮车朝着火车站的门口驶来,车上载着的正是一位位穿着旗袍的年轻俊俏女子,停车后,她们优雅的下了车。 齐齐并肩,每走一步,婀娜的身姿都在前凸后翘的展示。 王建国震惊,大小头两位老师傅也同样震惊。 “许厂长,您……这是?” 或许是看出了尴尬,许强大笑着解释道:“建国同志您别误会,这些女同志是我们厂子里的最漂亮的一批厂工团成员,专门是给外宾以及重要客人展示我们的待客之道的。” 王建国心中暗道:不愧是好客青岛! 就是你这待客之道,她正经吗? 第264章 风土人情,德式风格 上车后,王建国直观的感受到了青岛女同志们的热情,她们又是帮忙扇风,又是帮忙擦汗的,搞的坐在后座的王建国左右为难。 被当成了夹心饼干,十分拘谨的坐在后排中间。 “小王同志,别害羞嘛!姐姐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你瞧瞧这身子骨坐的多板正,我要是能嫁个这样的男人,下半辈子不知道得多幸福。” “娟儿,你就别跟我抢了,上回相亲,好几个男同志都被你迷的五迷三道,你愣是一个没看上。” 夹在中间的王建国顿时如同陷入了女儿国的唐僧一般,左右为难。 “你们可别把咱们得同志给吓跑了,人家王建国可是有媳妇的人。”坐在副驾驶的许强转过头来,笑着打岔。 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是火上浇油。 “啊?小王同志已经结婚了?厂长,你不早说!害的我们捣鼓半天!” “好啊!厂长你居然敢骗我们,等我们回到厂里,就要给妇代队告状!” “哎呦喂,两位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我这不也是为了展示咱们肉联厂的待客之道嘛!”许强求饶。 见给了台阶,她们二人也就顺坡下驴,不再纠缠,而是趴着窗外看起了风景。 一来一往间,王建国就体会到了当地的群众特色。 果然! 每个地方的人民性格都不一样,这的妇女同志们有着海边城市赋予的爽朗,以及新国家妇女特有的干劲,不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是大大方方,不拘一格。 不像是其他的地方的女同志们更加害羞,就连与男同志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车窗摇下,行驶在青岛的大街上,人民安定,孩童在大街玩耍,童谣声不绝于耳: “一二一,一二一,爸爸领我上街里。买书包,买铅笔,上了学校考第一。” “大海大海我问你:你为什么这样蓝?……因为渔民流了汗。” “我是李向阳,坚决不投降。敌人来抓我,我就爬城墙。城墙有大炮,我就钻地道……” 市井的味道极为浓郁,青岛的街道跟四九城的大为不同,他们规划之初,就深受德式时期的影响,因此街道宽敞,胡同之类的形式很少。 当时的德国人采用了欧洲先进的城市规划理念,没有采用传统的棋盘式布局,而是以总督府为核心,修建了放射形的道路网络,并且还在城市修建中建设了先进的雨污分流下水道系统,现在仍在使用。 没办法,谁让当时的青岛是香饽饽,从1898年-1914年的德占期间,德国人就打算将此地打造成殖民地的样板城市,模范城市,野心很大! 后来的1914-1922年,1938-1945又经历了小鬼子的两次侵占,他们延续德式建筑的风格,在当地大肆修建神社、种植樱花,试图将当地“同化”。 建国后,国家秉着实用主义,拆除了一些,保留了一些,这些殖民时期的历史伤疤,方才能够呈现给后人观看。 厂长许强在车辆行驶到路上的时候,就会自觉的介绍,王建国身旁两位女同志也会时而补充,一唱一和,十分融洽。 说实话,看到城市格局的时候,王建国心里还是挺难受的,毕竟先辈们抛头颅撒热血,才有平静的社会大环境,自己在身处其中又没办法做什么…… 但凡给自己穿越到战前,凭借这屠宰系统,他怎么样也得宰掉几头小鬼子…… 可惜在和平年代,自己也就尽可能的为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了。 也罢,趁着一五计划的启动,发挥自己的能力就成。 小汽车行驶到观城区观城路65号的时候,本次的目的地也就到了。 王建国下了车,这才得以看清楚肉联厂的全貌。 相比较于京城肉联厂的精致小瞧,青岛肉联厂就是妥妥的庞然大物,光是占地面积起码大个两三倍! 身后更是能够看到清晰的轨道连接厂子后方,几辆装肉的列车车厢,正在停靠。 最瞩目的自然就是厂区里,大坡度屋顶的两层德式办公楼、全钢结构的单层厂房以及一座标志性的水塔! 办公楼拥有山墙和装饰性线条,外观庄重,与之相连的是全钢结构的单层屠宰车间,高大宽敞,能够满足大规模机械化作业的需要。 水塔高耸,直径很大,光是它一幢就可以满足整个厂区的用水需求! “许厂长,你们厂子很不一样,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王建国抬头感叹的时候,甚至觉得这座工厂更像是后现代的标准厂房,规模庞大,分区明确。 “哈哈!每个来参观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别站在那儿了,跟我进来吧。”许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进门的保卫科真枪实弹,人员不少,光是门口就足足有七八人站岗,进门的人都要进行检查和搜身。 即便王建国是邀请来的客人也不例外,进了门口之后,就能隐约看到沿着厂区的墙,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名巡逻的保卫科干事,至于隐藏起来的暗哨,也王建国的金睛分辨出来。 安保严密,有序,这都是值得学习的地方。 厂长许强指着远处的厂房开始介绍。 青岛肉联厂的布局围绕着屠宰加工流程展开,厂区还单独设有牲畜系留场,用于接收和暂存待宰的牲畜。 屠宰车间是核心区域,内部有高架轨道,方便吊挂和输送牲畜,厂区还配套有冷藏库,用于储存白条肉和分割肉、制冰车间更是必不可少。 他们现在不仅仅是拘泥于生猪的屠宰,已经开始把目标打向了牛羊,正准备借着毛熊专家援助期间,大肆扩建些苏氏建筑,用作牛羊的屠宰,以及相应肉制品的加工与出口。 果然! 屠宰牛羊是肉联厂未来的能够进步的方向,不仅仅是王建国有这个想法,站在前沿的其他厂长也嗅到了机会。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走,我带你进里边看看。” 许强在前边带路。 第265章 好东西,学了!现在是我的了! 经过了第一道消毒,王建国等人方才进来了牲畜系留场。 来这的目的,自然是许强为了展示他们厂子的优势。 他堪堪解释道:“咱们从系留场到屠宰区要经过很多道消毒的流程,这也是为了咱们生肉的食品安全。我到其他的肉联厂也参观过,他们不会可不会有这些流程。” 王建国点点头。 不仅他们京城肉联厂没有,就连津门那边也没有。 好家伙,我先记下了,等我回去就加上! 许强继续道:“而且我们在生猪的采购流程跟你们传统的肉联厂有很大的区别,我们的运作已经开始纳入了国家的计划轨道,生猪来源不再自由采购,而是由省商业厅或市食品公司下达采购和调拨计划,从指定的县乡食品收购站统一运送到厂里,因此我们肉联厂里没有采购科。” “王建国同志你之前是检疫科的科长,就应该知道检疫科向来都是跟采购科打交道,它们之间天生就是有矛盾的。站在彼此的立场上,谁都有理。但像我们这样的计划调拨,就可以完全避免这样的问题。” 王建国点点头。 好家伙,回去让吕朝阳找商业部去,马上统购统销来了,迟早都要踏上计划经济的马车,不如早点上去,省的麻烦。 就是采购科的同志们,都要没活干了,得调配到其他岗位…… 不管那么多,这个方式挺好的,学了! 行进间,几人来到了系留区后方的检疫区域,他们的检疫屠宰,全程由厂里负责,卫生部不再从中掺和,倒是节省了一大波流程上的时间。 像京城肉联厂清晨运送过来的生猪,那都是先经过卫生部的牲畜检疫科的兽医检查过,大致没有问题,这才会送到厂里,足足多了一道流程。 而他们的厂子不同,检疫科里就有兽医,配合干事们严格的流程,合格之后,才会拉到屠宰线上。 王建国感叹。 好东西! 学了! 回头就让吕朝阳跟卫生部协调,看看能不能把那儿的兽医拉到厂子里驻扎起来,省的流程繁杂。 又经过了一道消毒,这次进入屠宰车间里的消毒流程,更加的仔细,上到手指细缝,下到脚底棉鞋鞋底,都要消毒彻底,还有专门的消毒专员负责此事,并且详细登记在案。 额……学了! 进到屠宰车间里,许强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很多,相比较毛熊肉联厂的全机械式屠宰,以及京城肉联厂众多设备的配合,他们这儿的工人们还在用着传统的屠宰技艺,就是悬挂的流水线挺先进,其他的都跟普通肉联厂没区别。 这个不用学。 许强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其实吧,我们技术部也在抓紧研发,致昏、放血、烫毛、开膛、劈半的设备也初步成型了,正在跟毛熊专家们学习。” 他们原先也有机械式屠宰设备,但是随着侵占者离开,老式设备基本都被带走,带不走的也都坏的七七八八。 王建国来到他们的技术部逛了一圈,怎么说呢,如果京城肉联厂的设备等级是5.0,那么他们的最多也就是1.0的状态,简约落后。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延续传统的青岛剥皮法,而是用上了剥皮机。 “王建国同志,我跟你们厂长打过招呼,等你考察结束回去,他就会给工程部打报告,争取让咱们厂子也用上你的自动剥猪皮机。”许强尴尬的笑着。 走出技术部,来到大冷库,许强的气势又回来了些。 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摞摞的白条肉,冷冻储存,随后就会按照计划进行分配,猪肉和副产品(如头、蹄、内脏等)会通过副食品商店或单位食堂等渠道,供应给青岛市居民和机关单位。 至于猪皮等具有经济价值的货物,则是会专门收集起来,出口赚取外汇。 浏览完一圈,王建国最后来到了他们专门做副产品的车间里,一遍观摩,一遍偷偷的抄……不,学习起来。 自家京城肉联厂的副产品目前也就是只有猪皮一个拿的出手,通过自动剥皮机产出,但大部分都是直接出手卖给商业部或者外贸部,太过于原始,价格自然就低,要是能够进行一定的精细加工,产出的价值肯定会更高。 瞧见王建国如此感兴趣,许强也就简单的介绍了下他们的副产品的处理经验。 他们拢共有好几款产品,一是皮革类,二是动物油类,三是饲料类。 皮革类很好理解,就是把猪皮扒下来,送到专门制革车间里处理,现在他们还开始了牛皮以及羊皮的探索。 好东西,学了! 动物油类便是把大量的猪肥膘,板油炼化成可食用的猪油,以及工业油,他们的炼油设备还是传统老式的德式设备,器型笨重,产量较低,运行的时候还会经常故障,他们也没法刚才的处理,只能边修边干。 好东西,学了! 炼油设备是吧,等我攒够了屠宰经验值就把你抽了! 王建国心中暗喜,对于未来的发展方向更加明确。 “可惜了,我们设备太老旧了,产量不高,但是也勉强能用。”许强无奈。 这方面还得指望援助的毛熊专家,要是能从他们的手中弄到新的炼油设备图纸,恐怕他们青岛肉联厂的副产品收益会更高! 最后的饲料类,就是单纯开拓了王建国的眼界。 他们会把屠宰期间产生的猪血加工成为血粉,而血粉里面营养丰富,正是相当优质的饲料以及肥料。 “原来这玩意还能做饲料……” 王建国回想起自家工厂,大部分的猪血除了食堂会做成猪红汤之外,还会当做便宜的副产品出售给厂里的工人、相关的饭店、菜市场或是周边的农户,甚至有的时候没有人买,还会浪费的倒掉。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真是太浪费了! 做成饲料肥料,厂子的收益恐怕会翻上好几番! 好东西,学了! 王建国花了大半天时间,将青岛肉联厂全流程都看了个遍,超强的记忆力已经把他们的优点全都记下来,等回去就开始陆续实行! 厂长许强也是讲的口干舌燥,肚子饿的咕咕大叫。 他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间已然要过饭点了,当即拉上王建国到食堂里包间里加餐干饭。 “王建国同志,你可真是太敬业了!人是铁饭是钢,不能把你饿着,我特意为你准备了咱们青岛的特色菜,一定要好好尝尝。” ———————— (看到这,还没有评论的读者大大们,求个五星好评,你们的好评就是我更新的动力,谢谢啦~) 第266章 神秘的饮品 青岛靠海,当地的美食主要是传统的鲁菜,以及得天独厚的海产资源。 王建国开始还以为吃的跟津门的大闸蟹差不多,可是到了现场一看,才知道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建国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当地的特色辣炒蛤蜊、油爆海螺、香酥鸡、葱烧海参、大虾烧白菜,还有个神秘的饮品,你等下可得好好尝尝。”厂长许强卖着关子。 神秘饮品?有多神秘? “不会是你们当地特色的青岛啤酒吧?”王建国猜测。 只见许强摇了摇头,“不是,先吃饭,饭后咱们再揭开谜底。” 一时之间,王建国也没有了头绪,虽然自己是穿越者,但是也并非对每个地方的特色和当地的风土人情都了解,自然不清楚他们在搞什么弯弯肠子。 饭桌上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副厂长以及其他厂领导干部,还有那两位厂工团的女同志。 王建国夹起面前的蛤蜊,带有花纹,皮薄肉鲜,跟辣椒爆炒后,海鲜的鲜美与辣椒的热辣水乳交融,一口下去非常开胃。 吃它们就宛如吃瓜子般,一口一个。 “来!王建国同志,不能光顾着吃,咱们这的传统就是吃蛤蜊,哈啤酒,给他满上,干杯!” 在厂长许强的提议下,饭桌上多了好多的酒杯,大家把酒言欢,尽可能的将青岛的特色风情全都展示出来。 啤酒的味道也不错,相比较于后世的罐装、瓶装的青岛啤酒来说,更加的清爽甘冽、苦中带甜、麦香醇厚,细细品味之下,就能品尝到浓郁的德式风味。 酒液倒在杯中,呈现出清澈的淡黄色,泡沫洁白、细腻持久,绝对是一等一的上好产品,怪不得能够在50年代出口,成为国内的拳头产品。 王建国一杯接一杯的饮下,许强还有其他的厂领导接待的礼数非常周到,不愧是好客青岛。 喝到中途,酒过三巡,许强开始指着它们手中的啤酒科普道:“建国同志,我们这地方的啤酒最特别的就是用了咱们当地的崂山矿泉水酿造而成,这种水质软硬适度,洁净甘美,是形成啤酒纯净口感的基础,你要是出了咱们这个地方想要品尝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到这时,他也不再掩盖,而是让手底下把礼物拿上来。 赫然是喝美了,打算提前揭露惊喜。 只见那两位厂工团的女同志,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两个黑色玻璃瓶子,用冰块冰着,很是神秘。 “这是黑色的北冰洋汽水?” 王建国瞥了眼,直言道。 在四九城里也有这个一款酷似的产品,不过它显然是更被大众所熟知,1936年北平制冰厂成立,建国后收归国有,50年改名京城食品厂,并且注册了经典的“北冰洋”商标以及雪山白熊的图案,51年投入市场后,各大的供销社,副食店,饭店都得销售火爆,风靡整个四九城。 尤其是夏天,喝上一口冰冰凉凉的北冰洋汽水,那浓烈的橘子风味果汁汽水直冲天灵盖,扫清一天的酷热! 它采用天然橘油、橘汁等原料,不会含有其他添加剂,就是当时的产量有限,售价更是高达1000(1毛)一瓶,这对于普通的大院人家来说,也算是个“奢侈品”。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建国同志十有八九会猜这是北冰洋汽水,但不是。”许强笑了笑。 难道这还是可口可乐不成? 要知道,即便是在53年,国际市场上可口可乐早已经出现,尤其是二战的时候,丑国的大兵们的作战前线就是吃着巧克力,喝着可乐战斗,妥妥的享受。 不过在国内要是想要进口这玩意,可不简单,基本只有外贸部以及外交部有机会能弄到可乐品尝。 或许是看出了王建国的迷惑,厂长许强也不再藏着,他示意给其倒上。 黑色玻璃瓶盖开启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气流声出现,无疑是汽水。 但是随着它倒在杯子里,气味挥发出来的时候,王建国就知道不对劲了,这汽水里怎么有股药材的味道? 王建国不可思议的凑近闻了闻,确保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可现实告诉自己,它的确有着中草药的味道。 “哈哈!尝尝吧!这是我们青岛食品厂才研发出来的产品,叫‘崂山可乐’,里面用的都是乌枣、丁香、高良姜、白芷等中草药做的,口感清爽的同时还带有淡淡的药材香味。要不是我跟那厂长关系好,都弄不来这玩意儿。”许强笑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崂山可乐? 王建国的脑回路瞬间被打开,前世的市场上的确有崂山矿泉水、蛇草水等产品,那么出现可乐也是很正常,香港地区还有沙士汽水呢,味道也是十分独特,与其有着相似之处。 拿起杯子,昂头灌入,王建国刚喝了一口就有些憋不住了,味道确实有点奇怪,不过还好,多喝几次应该就会习惯。 相比较于传统的可口可乐汽水,那当然是比不了,但是在这个时代,能够研究出来这样的产品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东西!味道很奇特!许厂长,你们这儿真是让我开了眼啊!”王建国赞叹。 饭桌上,大家又开始了把酒言欢。 最后喝的差不多,方才散场,王建国拎着行李准备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 原本想着青岛肉联厂能有厂办招待所,就像津门那样,可许厂长说没有这个东西,他们建厂之初就秉持着严格的卫生制度,厂子周围是严禁任何的住宅,要不就住外边的观城区的招待所,要不就他安排王建国住到宿舍楼去。 为了避免麻烦,王建国索性也就住招待所算了。 “建国同志,我们在宿舍楼给你安排好了位置,虽然条件简陋,但是能表达咱们得心意啊!”许强挽留。 “害!我出差在外住招待所是流程,没必要麻烦你们。”王建国告别。 无奈之下,许厂长只能派两位老师傅带着王建国过去。 第267章 入住招待所 观城区招待所的位置离厂子不远,周围的估计都是清一色的类似功能的食品厂,有着严格的消毒制度。 三人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了地方。 说实话,它虽然是负责接待周围厂子出差的住宿场所,外表和格调方面居然都不亚于大型的宾馆,这估计是因为深受先前德式风格影响的缘故。 那年头可不像后世能够随意出入宾馆,除了持有介绍信的出差人员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随意擅闯。 “王建国同志,我们就送到这了,咱们也进不去。”大小头两位老师傅将行李递上。 “成,麻烦你们了,对了,你们附近的海鲜市场或者临近海边的地方在哪?能给我指下路吗?”王建国开口询问。 中午吃海鲜大餐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痒难耐了,要是能够亲手将它们都屠宰一遍,自己物种图鉴恐怕又能解锁一大片! 两位老师傅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表示尊重。 你这刚从四九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过来,不困就算了,居然还有空出去玩儿,果真是劳模,精力就是旺盛。 他们指了指肉联厂后边:“咱们厂子后边五公里左右就是后海栈桥海域,经常会有渔民上岸兜售鱼虾螃蟹等海鲜,那儿就是个小型的传统鱼市,你想去的地方应该就在那。” “好嘞!感谢!” 王建国心中记下位置,靠近海边的地方交易管的并不会那么严格,当地的渔民们大多都是以物换物,鱼获换取东西的习俗,即便是会有专门的国营水产公司收购水产品,面对传统渔市,他们也不会干预。 就像是四九城里的鸽子市、黑市一样,老百姓们有需求才会出现的小型市场,大部分管理者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当自己家人有需要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救命的地方。 王建国拎着行李准备进门,就被两位民兵拦住了。 “干什么的?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我是来这地方出差的,这是我的介绍信。” 递过自己的身份证件后,二人仔细校验,确认无误后,方才放行,当然了,基本的检查肯定是必不可少。 来到人家的地盘,就算是龙你也得盘着。 王建国的进了门后,立刻就前台的接待人员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里警惕时刻保持。 直到校验完介绍信上的真伪之后,面上的警惕方才松懈些许,加上自己的名字确实也挺出名的,那位接待人员方才彻底放松下来。 “王建国同志,请在《旅客住宿登记簿》登记好相应内容,尽可能的详细填写,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时,他的态度好多了。 王建国点点头,拿起钢笔就在上面填写。 登记的内容很多,包括姓名、性别、籍贯、工作单位、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等详细信息,估计后续他们还会将这些数据保存好,以备公安部门的调用。 登记完毕,交了押金,工作人员方才带着王建国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行进,能够看到清一色的排布,每个房间的面积都是一样大小,而且这儿的招待所是没有单人间的,都是多人间的床铺,还是上下架子的铁床。 看到这,王建国莫名想起了《亮剑》电视剧里,孔捷住在招待所里,上铺娃娃尿了他一脸的名场面…… 只希望我住的上铺没有人吧! 王建国瞥了眼大部分的房间基本都是住满的,想要一个好位置以及床铺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接待人员解释道:“王建国同志,咱们出门在外,招待所就是个休息的地方,肯定是比不了您四九城大院家里,我尽可能的给您安排人少的房间,后续还有没有人来住,我就不好说了。” 说话间,房间就到了,是靠近最里面的屋子,里面三三两两的住了几个人,上铺几乎是空着的,下面的下铺仅仅剩下最后一个位置,大家的观念都是想要住在下铺,方便。 招待所人员也是热情的指了指那个空床铺:“王建国同志,您就睡那儿成不?” “成,我不挑。” 临走前,王建国还在他的兜里塞了一包大前门香烟,对方都给我特殊照顾了,要是不懂人情世故,那就着实太笨了! 虽然那名工作人员口头上说有规定不能收,但是最终还是屈服于王建国的倔强收下。 做完这些,王建国方才从屋外回到屋里,此时屋里的人员基本都已经出门去了,大下午的谁无聊会待在招待所啊! 招待所房间的布置也很简陋,四张上下铁架床分布在四个角落,中间摆放了两张木头桌子,六张板凳,桌子上还有几个陶瓷茶缸子,一个红色的热水瓶,就没了。 简单收拾了下床铺,躺在硬板床铺上睡了午觉,直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王建国方才精神奕奕的起来。 此时,隔壁的几个屋子都是陆陆续续开始有了热闹声音,有下棋聊天的,还有侃大山吹牛皮的,也有来来回回走动的。 虽然这是公共场所,有个严格的招待所纪律,但是通常只要动静不是太大,就不会有人管,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建国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不早了,得赶紧出发。 对于后海栈桥海域的渔市,王建国先前塞烟的时候,还向人家打听了下,渔市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那时晚上出海捕捞渔船归来的时候,渔市基本也就在七点多的时候散市,东西都会被人买光。 但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还会有一批早上出来的渔船回来,它们行进的方向更远,热闹劲儿确实可能不如清晨,但绝不会冷清。这时候的市场,褪去了早市的喧嚣,却更显得真实而生活化。 这个四时候的买家,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些懂行的老师傅,跟早上大肆收购的场景不同,更显的烟火气十足。 王建国起身,揣好钥匙和介绍信出门,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只需要向门卫出示,就不需要再经过先前的仔细的盘查了。 沿着两位老师傅指的方向前进五公里左右,咸湿的海风,以及视野也陆续开阔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小鱼儿扑腾,等会儿就给你们钓上来宰了,获取经验值! 桀桀桀……王建国坏笑。 第268章 后海栈桥海域,解锁大量物种!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俗语向来都是有效的,今儿的天气还不错,有太阳。 此时的阳光已然有了夏天毒辣的味道,好在临近海边,在海风的吹拂下,体感温度并不高。 王建国来到这后海栈桥海域,看到远处海面上渔船宛如小点,正在陆陆续续的驶来,岸边码头赫然已经有不少的老头老太太在等着了,随着最近一艘渔船靠岸卸货,一筐筐鲜活的水产海鲜被码头的搬运力工装卸而下,他们甚至短打布衫,脖子上挂着已经发黄的汗巾,鱼获扑打的海水混杂着汗水,在他们脸上身上滑落。 渔市的把舵人敲着马蹄铁,铛铛铛响彻四周,闻声赶来的百姓人群如同海鸥般,急速赶来,所到之处,筐里的海鲜鱼获都会被清空,仅剩下个头不大,带有残缺的鱼虾无人想要。 浅滩上,不少头戴斗笠,腰缠着竹篓的妇女在赶海拾贝,孩子娃娃则是打起了辅助。 或许是感受到了热闹的氛围,一位渔民扶着自己船上的桅杆,眺望远处的渔家,开口高唱渔歌。 声音高亢,嘹亮! “东海岸的日头红彤彤哎,嗨哟,嗨哟!新国家的旗帜船头飘哎,迎风飘嘞,干劲高!合作社的船队排成行哎,齐心干嘞,力量强……” “嗨哟,加把劲!献给工人老大哥哎,嗨哟,建设新国家!咱捕鱼支援工业化哎,嗨哟,心连心……” “咱们的渔船像骏马,咱们的渔网像田埂,大海里头种粮食哎……” 海滩边上,王建国抽出自己的屠龙宝刀,也在赶海。 他拾起一个蛤蜊,用龙泉宝刀的刀尖插入,再从中间给它敲开,白刀子进,白刀子出。 紧接着,他又摸到了其他的海货,手中的刀刃不停!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蛤蜊”,获得经验值5000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贻贝”,获得经验值8000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蛏子”,获得经验值6000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海螺”,获得经验值5000点(新)!】 【……】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40%……】 仅仅不到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王建国就已经解锁了将近数十种海鲜物种! 做完这些,王建国扶着自己的弯了许久的腰松了松,巨大的疲惫感骤然袭来,长时间的弯腰赶海负担很重。 以胯转腰,放松了几下之后,王建国看着逐渐涨潮的海水,也准备收工打道回府了。 临走前,他来到了这渔市上逛了逛,好东西几乎都已经卖光了,筐子里剩下都是些小鱼小虾米,亦或者没人买的鱼产品,价格十分低廉。 甚至还有些虾虎鱼)、黑头鱼、黄花鱼、鲅鱼、鲐鲅鱼、鳗鳞鱼等等,它们都是些残次品,渔民也不指望它们能够卖上什么大价钱,要是有人愿意捡漏走也成,毕竟最后无人买,就只能自己拿回家吃。 “这个我要了,这个我也要了……” 王建国看着这些残剩的鱼获,表情冷淡,实际上内心已经高兴的不得了。 别忘了,我体内可是有鱼塘的,要是能把它们全都放到里面养着,凭借恐怖的流速还有系统喂养,轻而易举就能将其养大养肥! 就比如之前受伤的野猪,它们在体内空间里就已经修养好,并且在逐渐的适应进化了……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买了回去之后,王建国需要把鱼塘进行相应的划分才行,不然全都倒进去,恐怕会直接变成塘里大鱼们的口粮。 渔市上的渔民们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是乐开了花,他们可不管这点玩意儿能卖多少钱了,赶紧收工回家休息睡觉才是重要。 因此,王建国花了很少的钱,就几乎把后海栈桥海域渔市的海货买了个遍,经此一役,以后都不需要自己再到海边了。 光是凭借体内空间的海鲜鱼获,就足够吃了。 试想一下,在三年困难的时期,自己能够顿顿吃上海鲜,那日子简直就太幸福了。 当然了,这些行为都得偷偷摸摸的,不能让人发现喽! 王建国将买到的鱼获都装到一个柳筐里,背到无人的地方,将其收入体内空间后,就赶紧找了个卖馄饨的摊子,简单填饱肚子后,就回了招待所。 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海味,王建国换洗了套干净衣裳,刷牙洗漱,搞好个人卫生,这才躺在床上,闭目沉思。 心思入海,王建国的形象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体内空间鱼塘处。 只见鱼塘里先前钓上来的鱼儿,又长大了不少。 “是时候该规范化管理了!” 王建国大手一挥,鱼塘的面积就如同拼图玩具般,按照他脑中构想的场景,根据每个鱼种单独分类出来,刹时间,一个大鱼塘就被分成了一个个小的分格,分格大约是一米乘一米左右。 把需要生长条件以及需要调养的鱼虾蟹都放到小格子里,像原先的大鱼自然就不用管,继续把它们放到大格子里,由于彼此的体型差不多,它们也几乎不会互相厮杀争斗。 就这样,经过王建国一番操作,原先的单纯的大鱼塘,被有序的分成了十个小鱼塘,一个超大鱼塘。 做完这些的王建国只觉得精疲力竭,操控体内空间的地形变化是极其消耗精神力的,他此刻的眼皮子如同灌铅般厚重,他都来不及查看其他的农林牧场的情况,就累到退出空间,呼呼大睡起来。 晚上,宿舍里的其他人员回来后,看到已经有人在睡觉,也都自觉的将动作声音放小,避免打扰到他。 不过,很快,王建国的样貌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诶!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报纸上的大名人啊?” “你说谁?四九城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吗?哎呦喂,他长得真还挺像!我家里十八岁的妹妹听了他的故事,都嚷嚷着要嫁给他呢!” “果真是他!我把其他屋子里的同志都在喊过来瞧瞧!” 第269章 宣讲会上的意外,找茬的人 翌日,王建国悠悠转醒的时候就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他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梦里他察觉到很多人来到他的床前偷看他,好在大家都没有什么恶意,但经此一梦,他还是醒了过来。 招待所的早上已然是冷冷清清,屋子里的其余三人,赫然已经走了两位,剩下一位仍在睡觉。 招待所就是如此,仅仅是个用来过夜地方,很少人会长时间在这停留。 王建国抓紧时间刷牙洗漱,拿好自己的行李,到前台接待处办理了退房手续。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待很久,昨天在肉联厂里逛了一圈,他就已经把需要进步的地方统统记了下来,今儿再查漏补缺一下即可。 宣讲完毕,最迟下午坐上前往长白山的火车,跟蒋东方还有猎百斤他们汇合。 “建国同志,晚上睡的可好?”前台接待询问道。 “挺好的。” “那就成,欢迎您来到咱们这地方。” 离开了招待所大门,王建国在前往肉联厂的路上找了家摊子,吃了几碗豆腐脑、肉火烧,这才捂着圆溜溜的肚子动身。 至于来这儿宣讲的内容,王建国也想好了,自然是讲他们不明白不了解的地方,就比如自动机的剥皮原理,亦或者罐头制作的流程,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步行了大致十几分钟,王建国又看了那熟悉的大厂房以及高高的水塔,森严的保卫科同志矗立在门口,严防任何一个生人混入。 “王建国同志,早!” 保卫科队伍里显然早就传开了,又或者说整个厂子里的人都传开了,知道了四九城的劳模要过来给他们宣讲,王建国此刻宛如明星,走到哪儿,注视的目光就不断。 不止是男工人,很多女工人她们的眼神也是打量,当她们看到王建国俊俏的脸之后,都会不好意思的躲开视线,脸蛋儿红扑扑的。 “早!同志们都早!” 青岛肉联厂的礼堂很大,甚至比四九城那丰都机务段的礼堂还大,或许是当初规划的时候,就曾经要考虑过要给厂子里开大会的需求,早上来上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往里面进,早点听完宣讲,他们也好早点上工。 王建国踏入礼堂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感叹宽敞了,整座礼堂内部的结构如同军营,地面用黑白相间的水磨石铺就,天花板悬横钢架,两侧窗户十分高大,全都是拱型,室外的晨光能够清楚的透进来,台下的座椅全都是清一色的厚重木椅。 其中最夸张,最气派的便是前门的宣讲台子,似乎整座礼堂中心的焦点都在那儿,只要进了礼堂,就没有办法忍不住往那儿看! 唯有如此,方能彰显领导者的权威! 不愧是德式风格,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肉联厂的工人们是做梦都想要到台上,当着几千名工人的面上领奖,好好感受这份荣誉。 宣讲台后方高高挂着提前定制好的横幅——欢迎京城肉联厂王建国同志,让大家第一时间知晓本次大会的内容。 当然了,王建国穿的衣服依旧是那套定制好的中山装,厂长许强他们也难得换上了正装,以示尊重。 早上八点,礼堂里几乎已经座无虚席,大家都默契的提前早起,就是为了能够早点占个前边的座位,好好看看这位其他厂子来的名人。 “那个就是四九城里的王建国?看着高高大大,长得还挺俊俏,就这样的人物不到外交部里当大官,反而在肉联厂里当屠宰工,这可真是难为他了。” “怕什么!只要咱们工人有能力,在哪儿都能发光发热,王建国同志就是咱们得榜样,明明能靠脸吃饭,偏偏要靠自己的实力。” “李大愣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人家好歹也是初中毕业,你连小学都没上过,让你设计图纸你也不会啊!” “郭大撇子,你他娘的说谁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是杀猪剥皮的手艺比你强一万倍,你瞧见羡慕嫉妒恨吧……” 底下的工人们,既有讨论,也有人在争论,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位新来人儿。 “大家都安静!” 前边的宣讲台上,厂长许强制止了喧哗,并且讲述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定要让大家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 毕竟其他厂子里的劳模过来宣讲的机会不多,学习的机会自然宝贵,大家听了之后,也都默契的收了声。 “今时铭贵,我废话也不多说,欢迎咱们王建国同志上台宣讲!” 在许强的隆重介绍下,王建国迎着台下的雷鸣般的掌声上了台,场下不仅有人鼓掌,甚至还有年轻的学徒工人们吹着口哨,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是啊! 年纪轻轻的就能够夺下劳模的名头,并且多次登上报纸,为前线的志愿军们做出自己的贡献,这样的能力早就让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青年们仰慕。 女同志们此刻也能不再害羞的掩饰,大大方方的注视着台上的男子。 “感谢大家对我的喜爱与欢迎!来到这个地方,我就像是回了趟家一样,感受到了独属于咱们青岛的热情!说实在的,我们王家的祖上也有在这块儿土地上扎过根,也算是半个青岛人……” 现在的王建国已经能够流利的说出来很多官话了,套近乎,拉近与群众们的关系在任何时候都非常有用。 这不,讲完这番话之后,底下的工人们纷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们打心底的拉近了与这位劳模的关系。 “我本次前来宣讲准备了两个内容,一个是自动机的剥皮原理,一个是罐头流水线的生产流程,大家想要听哪个?” 此话一出,底下的工人们可就炸了锅了。 王建国居然还能给人选择! 这话里话外体现的都是他的自信,无论你们选哪个,他都能够有条不紊的讲清楚,讲明白。 厂长许强跟厂领导们听到这,人都懵了,他们下意识的就想要听自动剥皮机的原理,可一想到罐头的重要性,他们也想选,一时之间,竟然犯了难。 最后,他们得出了统一的结论,如果时间允许,那他们才不会做选择,全都要! 就在这时,底下有人高喊了声:“王建国同志,听说你昨儿在咱们厂子里逛了一圈,能够给咱们讲讲咱们得缺点在哪吗?我们想听听真心话。” 第270章 巧妙的应对,厂长许强的变脸 一声不合时宜的高喊,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底下的工人堆里,站起了一位中分发型的青年,他的眼睛里冒着光。 王建国遥遥的望去,那位青年的模样酷似带着父母去爬山的“张东升”,就连那嘴角的笑容都那么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也跟着穿来了呢! 厂长许强和一众厂领导回头瞧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嘴上小声嘀咕:“咋让他来了呢!” 那位青年自从转正成了正式的屠宰工之后就整天在厂子里转悠,时不时就找线上的组长、股长、科长提意见,不过都没人搭理他,后来这家伙反而越来越得寸进尺,竟然来到厂长的办公室里打起了报告,想要改进厂子,跟上国家工业化的步伐。 厂长对于这样提出意见的青年自然是欢喜,但是也就仅限于初印象,因为对方提出的改进建议都是他没法左右的。 见情况不对劲,秘书这才上台告知了王建国相关情况,希望他不要理会,正常宣讲内容就好。 或许是那位青年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他再次高声呐喊:“王建国同志,报纸上到处都在宣扬你的创新创造精神,值得我们学习,这次你过来宣讲的内容实在是太普通了,自动剥皮机的原理,就算是讲了,咱们都是些普通工人,大部分也都只是识字的水平,鸡同鸭讲,不如讲些咱们大家都没发现的缺点,更好。” 说完这话,他心中在窃喜,他已经发现了不少的厂子里的缺点,要是王建国上了他的套,讲的不够全面,那么就轮到他装逼的机会到了。 王建国自然明白,他分明就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通过暗中挑战自己,来确立以后厂子里的威信。 这样的手段很高明,毕竟他是长时间待在厂里,而王建国满打满算才逛了半天,就算是眼光再犀利,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就算是看到了,也都是表象。 厂长许强也听懂了话里意思,这二货分明就是想要捣乱,他赶紧招呼保卫科的人员,要将此人给轰出去。 当众拂了人家的面子,要是传开了,岂不是丢了他们整个肉联厂的脸面? 这以后谁还敢过来咱们厂子宣讲啊! 那位青年很快就被保卫科的干事架了起来,正欲要将其拖出礼堂。 他嘴里肆意的叫喊着:“放开我,放开我!我追求的是真理,为的是大家谋求好处,厂子里的缺点还不让人说!我就要说,咱们屠宰车间里的效率太低了,我听说其他厂子里别人都是用着先进的工序来提升效率的,咱们还用了老一套,不思进取,怎么进步?还有我经常看到维修科的师傅们前来修机器,我倒是觉得修不如换,咱们照着他的模样,再造一台不就好了……” 那位青年肆意的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听得许强脸都黑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听到呢,真是丢人! 可就在这时,王建国出声道:“保卫科的同志们,把他放了吧!” “其实我昨天逛了一圈,的确看到了很多的不足和缺点,既然大家想听,我也可以讲讲。许厂长我能说吗?” 这种事情当然要厂长的同意,不然当众截人家的短,分明就是挑衅,完全失去了宣讲进步的意义。 “额……” 许强犹豫了片刻,全场的目光都在看向他。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欢迎王建国同志讲讲他的看法,也让咱们有别样的角度来审视下自己。” 被大家架起来的许强,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见状,王建国也不再藏着掖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我看来,你们某些流程的确是相当少有的先进,比如严密的安保、厂房的选址、严格的消毒流程、优秀的副产品加工方法,这都是我要学习的地方。” 王建国先是表示了赞同,对着青岛肉联厂的现状进行了大肆的夸赞,听得场下的众人们嘴角上扬。 厂长许强那紧张的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但是,你们核心的操作设备实在是太过老旧了,将近50年的老古董,维修起来实在是太过困难,很多零件几乎都是绝版,因此大家也都渐渐摆脱了机器,回到了原始的手工屠宰,毕竟靠咱们得自己双手更加可靠,这是你们厂子的第一个缺点;解决方法也很简单,更换新的设备,比如把你们的往复式电锯,换成我设计的肋排锯,把电叉换成我设计的电击屠宰设备,把搬运车换成我设计的悬挂式流水线……” 王建国此举很聪明,即把对方的缺点给说明,同时还给予了解决方法,并且还把对方抛来打压的困局化作优势,大肆的宣扬了自己的实力。 厂长许强刚开始听的时候,脸色唰的一下就拉下来了,其实昨天他极力的掩盖这些缺点,没想到还是被王建国发现了。 但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处理,就只能等待毛熊援助的专家过来,看看能不能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调整。 现在好了,王建国似乎提供了不错的解决方案,自己缺点,对方的肉联厂居然早就已经有了相应的设备! “第二个缺点,你们本地生猪资源实在是太少了,虽然有省的商业部帮你们采购生猪,但是他们也就只能够依赖于鲁南地区的资源,中间运输的损耗高达5%以上,这些损耗,自然会算到你们厂子的头上,要是能够统购与采购互相结合,就只为了生猪来源服务,你们每日能够屠宰的数量会大大增加。” 这件事情也是王建国昨天看见之后,考虑清楚的,全部依赖于统购显然是不行的,还得是有采购科的辅助才行,只有这样多方面的供给之下,才能够保证来源。 听到这,许强陷入了沉思。 显然他开始了思考,自己似乎过于依赖于上头的统购,以至于采购过来的生猪,即便是有问题,他也不敢吱声,长此以往,他们出现的白肉条质量也在出现下滑,但他没办法,难道还要跟省商业部的领导说,取消统购不成? 现在,王建国似乎提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案,方案取长补短,两相结合,保留了统购的手段,并且加以采购辅佐,无论哪一个方面有问题,他都能及时灵活调整! 好! 好提议! 厂长许强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前方黑暗的路上似乎有人点亮了一盏明灯,照耀着前进的路。 “啪!” 第271章 许强的条件,野王即将登场! “啪啪啪!” 三连掌声响起。 在庞大的礼堂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许强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紧接着其他厂领导也反应过来,开始鼓掌。 掌声渐渐开始扩散,久久不能平静。 许强起身,看向后方的工人们:“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好了,王建国同志提出的建议相当深刻,将会是咱们厂子以后得发展方向,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 厂长用行动表达了对王建国的支持。 那位差点被撵出去的青年听着王建国的话也陷入了沉思,原本欢呼雀跃的小心思也被彻底碾碎。 显然,他发现的缺点极为表面,并且解决办法也都是治标不治本,不像王建国,人家提出的问题,有具体的改进方向,还有能够落实落地的办法。 其中最有底气的那句话就是——用我设计的设备。 这就是他与王建国之间真实存在的鸿沟,人家在京城肉联厂或许早就已经发现这些问题,做出了改变,并且研发出相应的机械设备,而自己呢?却只能无奈的一次次抱怨,对改变根本没有半点推进作用……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今后的路线,他要进厂里的技术科,当一名技术科的工人,就算让他重新从学徒工开始,也成! 掌声渐渐消散,王建国继续讲述道: “第三个缺点,你们虽然承袭了以前德式工厂严格的卫生流程,但是很多时候对生猪的检疫可能更多停留在肉眼观察和个别指标检测,缺乏更深入的实验室监测手段。在厂区管理上,更衣、洗手、消毒等流程的执行并不够严格,不同清洁区域的人员和物品流动控制也存在提升空间;我的建议是建立完善的检疫卫生的流程,检疫方面我可以提供完善的手册,至于卫生流程,等我有空回到厂里,我再重新编撰……” 上午的两个小时,王建国所讲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深深的镌刻进了厂长许强还有那位青年的心中。 宣讲会结束,底下的工人们鼓掌完毕后,第一时间便离开了礼堂,中间耽搁的时间,还的补上来,确保每日的屠宰指标必须完成! 虽然稍有耽搁,但是工人们的脸上反而露出希望的笑容,有的时候,人的乐观很大程度取决于未来的方向,只要清晰明了,能够让人有奋斗的方向,那么就是一件好事情。 场下,许强握住王建国的手久久不肯放下。 “建国同志,你的宣讲内容实在是太深刻了!你讲述的那些机器,我可以跟你们的厂长提出要求吧?” “没问题,大部分的图纸设备工程部苏工那边就有,你直接跟他说也成。”王建国笑笑。 “害!怎么样都得打个招呼才行。” 许强带着王建国到办公室里的坐着喝茶:“中午和晚上我都安排好了饭菜,记得给我个面子,一块品尝品尝,昨儿的饭菜也只是咱们这儿的冰山一角,远远没法体现出我们的待客之道。” 明白了王建国的价值之后,他是想尽办法想将人给留下来。 明白这些的王建国当然要拒绝。 “不了,许厂长我还有要紧的事情,下午得赶火车去趟北边。” “这么着急?!” 许强没有想到对方居然马上就要走了,才住了一晚,要知道对方在津门的时候好歹也是住了三四天呢! “是啊!跟人约好了,本来我这趟出差的时间就不多,必须抓紧时间,我也很想在你们这多住一会儿,可惜时间不允许……” 王建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是说服了许强。 不然,他都想要效仿津门的混混来上一场“堵人大行动”了! 他明白这一切后,出门了一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既然如此,我就不强留了,但是中午的饭你可得吃了,反正下午的火车不着急,吃了午饭休息好,我安排人给你送过去。”许强的安排十分周到,仅仅片刻,就已经弄好了。 “成!那就麻烦大家了。” “不麻烦,你这趟过来,可给了我们很大的惊喜,厂子跟人一样不能一成不变,是时候也该摆脱沾沾自喜的小我里,步入工业化的大家庭里了。” 许强感叹,原本在他看来,以青岛肉联厂的底子,就算是要迎接毛熊过来过来援建,也就是引进机器,厂子的流程几乎不需要什么大的改动。 可是听完了王建国讲述的缺点之后,他才明白,这是大错特错的想法。 要是继续不改变,那么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厂子就会成为最落后的那一个! 工业化就像是浪潮,谁不乘风破浪,那么就会一步慢,步步慢。 作为厂长,他自然要站在整个厂子的层面考虑。 “对了!津门肉联厂那陈胖子,陈柳林是不是说想要把你留在他们津门?那家伙,还真是一如以往的厚脸皮啊!反正我不管他怎么想,反正我这给你开的条件也不差,他有的我也有,他没有的我也有!只要你以后在四九城里待不下,就来咱们这,我给你分房子,让你当副厂长!要是副厂长看不上,我让位都成……”许强越说越激动。 他是真的很想把王建国这位人才留下来的,以至于嘴上都开始乱说胡话了。 “哈哈!许厂长您真的是太客气了!我何德何能啊!放心吧,青岛这个地方我很喜欢,有机会的一定会再过来的,您就放心好了。” 中午的午饭格外的丰盛,显然是许强请了外边的大厨过来的做的,味道和口感上也都是一顶一的鲁菜风味。 吃的王建国是十分满意。 趁着饭后的休息时间,许强还特意让人拿来了许多的特产,青岛啤酒、崂山可乐、金钩海米、即墨老酒、高粱饴以及海鲜干货。 一时之间,王建国的行李就多出了大包小包的玩意儿,好在等到没人的时候,他可以将其全都收进空间里,省的拿。 最后时间临近,许强这才依依不舍的让司机将人送到火车站。 王建国望着长白山的方向,蒋科长、猎百斤兄弟,我野王来了! 第272章 街道办宣传产前检查和新法接生 与此同时。 四九城,九十五号大院。 今天来了特殊的人,街道办主任王霞,她拿着一大沓厚重的文件,来到大院里,表情凝重。 身后的工作人员也同样是这样的表情。 “王主任,九十五号大院里现在有三位孕妇,分别是王建国王家的媳妇李秀芝,贾家的秦淮如,阎家的杨瑞华,是咱们宣传产前检查和新法接生的好地方。” “嗯嗯!国家越来越富强,以前的糟糠随着新时代的来临,也要逐渐取缔了。” 王霞神色复杂。 作为街道办的主任,她的任务很艰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因为想要让现在的民众接受产前检查,还有新法接生是相当困难的时候,毕竟找稳婆接生是几千年的事情了,早就已经扎根在大家的心里。 而现在医院要取代这一功能,无疑是相当重大的举措,医院给老百姓的初印象其实并不好。 白色、消毒水、病床,无不象征着死亡之地,想要让孕妇们在此地生产,优先心理建设这关就很难做。 去年街道办成立以来,她们的宣传工作就已经开始做了,但是成果也是可想而知,作用不大,少数几个富裕的四九城人家同意,可临到生产的时候,还是反悔,找了经验丰富的稳婆接生,让她们很是无奈。 “阎家的杨瑞华去年就找咱们问过,到医院里生产有没有慰问品,有的话,她们就去,我在想咱们得宣传工作,是不是得配合点国家的福利才好推动……” “胡闹!那不是向资本主义靠齐吗?早点打消这样的念头吧!她丈夫不是红星小学的教师吗?在劳保的条例里,生了孩子会有4万(4元)补助,都写在国家法律里了,她没有工作,也不为国家做贡献,国家都给她保障了,还想要福利?” 另一位女工作人员愤愤不平的说道。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咱们开始进去工作吧。”王主任调停了争论。 本着就近原则,她们率先来到了阎家,今儿是工作日,大院里的就只剩下妇女孩童。 阎家屋子里,挺着大肚子的三大妈既要照顾阎解放、阎解旷,还要小心翼翼的行动,生怕将肚子里的婴儿磕碰到,不出意外的话,她将会是阎家的小女儿阎解娣。 “瑞华同志,挨家吗?” 王主任敲了敲门,声音却是传到了屋里。 “在呢!在呢!” 屋子里,三大妈杨瑞华正擦着手上的水,两个小娃娃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嘴角被擦过,显然刚才在偷吃东西。 想来也合理,阎埠贵在家的时候,抠到吃饭的菜只有一小碟酱油,她们都得用筷子尖蘸着酱油就饭,趁着人不在,自然要偷摸吃点,填饱肚子,否则等人回来,恐怕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 “害!王主任,您们这大驾光临,让我们有失远迎啊!” “甭客气了,瑞华同志坐吧!我们来呢,是为了做宣传工作的。” 王霞在屋内找了个座坐下,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肚子。 三位孕妇的怀孕时间都差不多,现在也都是七个月左右,还有三个月就要临产,宣传工作再不做就迟了。 三大妈给她们一人倒了杯热水,“咱们家里的条件就这样,没有茶,以水代茶,大家别介意哈。” “瑞华同志,你也知道,去年我们就曾来过给你们大院怀孕的妇女做过思想工作,咱们这次来也差不多……” 王霞讲述了产前检查的重要性,新法接生的好处等等。 三大妈生育过两个娃娃,对医院的警惕性很高,在她的观念里,只有得了大病,伤残才会去到那间白花花的房子里。 听完了街道办主任的动员,她内心毫无波动,又没有好处,凭什么让她去相信陌生的医院,而不相信已经帮其接生过两次的稳婆呢? 或许是王霞察觉出了异样,她郑重的说道:“这是我们国家的重要政治任务,是必须要落实的,现在咱们四九城里的稳婆已经全部经过系统性的改造,已经成为咱们新法接生员,配备又完整的消毒药品和器械,你就算是找她们,最终也还是会到医院里操作。” “啊?!” 三大妈没想到自己的后路已然被切断,现在的她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宣传完毕,一行人等也不再逗留,转身前往贾家。 王霞不明白,新法接生明明是好事,为什么这么多人不愿意接受呢! 要知道,在53年以前,民间的接生过程根本不会有严格的消毒意识,接生婆会用未消毒的剪刀、瓦片、甚至徒手处理婴儿脐带,这很容易导致产妇罹患致命的产褥热,新生儿感染破伤风,也就是的俗称“三日锁”和“七日风”。 当时民间还有人传言“生儿育女人人盼,母子同过鬼门关”的童谣,讲述的便是生产过程的艰险。 她们街道办的工作任务任重道远,得一直坚定不移的宣传推进下去,争取更多的产妇能够改变落后的观念,珍惜自己的性命。 当王霞敲响贾家房门的时候,正巧秀芝路过中院,索性一块聚在贾家了。 秀芝进贾家门的时候,就差点被挂在屋子里的老贾遗像吓了一跳,街道办的其他几位人员也同样如此,但是也不好说些什么。 屋子里,秦淮如穿着朴素洁净的长袖衫,大大的肚子宛如里面装有一颗魔丸,到这个时候,屋子里的家务活又重新落回到了贾张氏的身上。 王主任简单的复述了一遍内容,外屋的贾张氏虽然在干着活,但是注意力基本都在偷听她们的聊天内容。 直到人都走后,她这才拿着笤帚从屋子里出来。 贾张氏看向街道办一群人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毒。 “这分明不就是想让咱们贾家绝后吗?找稳婆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老贾家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没看到有问题呢?要是在医院里出事了,那算谁的?” 她早就听说了,去年被她们强行动员到医院的产妇,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还好最后保了大,自从出了这事后,她们这些妇女私底下早就已经达成了默契,宁可找稳婆,也不去医院! 贾张氏不知道的是,如果当时不去医院,那位孕妇恐怕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第273章 传统思想难以撼动!王建国的计划 秦淮如也表示认同,毕竟她在观念都是从小在贾家村里形成的,每次母亲生产,作为大女儿的她都亲眼目睹参与。 后面的弟弟妹妹基本都经过她的手帮忙,那场面血腥恐怖,草木灰与喊叫声,泪水汗水混杂的场面,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或许是老天保佑,母亲每次生产都挺顺利,因此秦淮如也认为这样的方法明显更加安全,大不了自己临产的时候,把秦家村的爹娘都喊过来,给自己帮忙。 “淮如,你可别信了,到时候生产的稳婆我都悄咪咪的找好了,咱们到时候就在家里生,我都准备好了。” 虽然平时贾张氏对自己这位儿媳妇不满意,但是临近生产,她的不满与怨气都被藏在心底,一切等到宝贝金孙出生了再说! “妈,我知道的,医院里太吓人了,让我去我也不敢去。” 秦淮如已经下定决心,既然婆婆贾张氏早就已经准备好,那么她就没必要过多担心了。 王家。 回到屋子里的秀芝,也跟陈凤霞说了此事。 “妈,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儿。” “嗯,红星村里产婆我认识,是十里八乡的接生好手,据说村子里的娃娃基本都经过她的手,到时候妈去那边请她过来。” 陈凤霞的观念也是如此,宁可相信接生婆,也不愿意相信医院,传统的思想观念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的。 相比较于新东西,大家更愿意相信旧事物。 “嗯嗯。” 秀芝乖巧的点了点头,作为成年不久的小女孩,她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思想观念也是停留在川地那边。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经历过的事情也都是老一套,自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过,她会选择把这件事情告诉王建国,等自己男人回来的时候…… 很快,街道办来宣传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红星街道,家庭妇女们纷纷齐聚,七嘴八舌的讨论。 “依我看啊,生孩子这事情老祖宗几千年都是这样生的,什么医院,什么新式接生法,我看分明都是糊弄人的!” “去年在医院大出血的那位妇女,听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整天躺在床上,吃喝都要人伺候才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咱们儿媳妇出这事儿,把宝贝金孙给害了,咱们不得后悔一辈子去!” 大家的观念也都相当一致,并不认同这新式的做法。 似乎是终于有位妇女看不过去了,她开口道:“也没有那么糟糕,我妹妹就是在医院生产的,她说在医院里恢复的好多了,住了几天就出院了,不像咱们找产婆,至少得恢复一个星期才能下床干活。” “恢复快有什么用?咱们要的是安全,要的是稳定,你那是个例,不具有代表性。” 唯一的好话,也被彻底淹没了。 秀芝站在后边,不知为何听得有些忐忑,直到晚上,王老汉回来。 他知晓此事后,却发表了意见:“凤霞,我倒是觉得医院挺不错的,咱们要跟上新时代的步伐,我住院的时候,隔壁就是住院部的产房,经常听生产完的产妇说医院的好处的!” 接触了新事物的王老汉显然有不同的观点。 在他看来,生孩子就是双腿一张,孩子咔哒一下出来的事情,对于中间的痛苦过程是丝毫没有留意。 “王老汉,你能担保咱儿媳到医院里生产,就万无一失吗?你要是有,咱们就去医院生产。”陈凤霞叉腰。 “害!瞧你这话说的,什么事情能确保万无一失啊!你说说,就算是找产婆不也是有风险的吗?”王老汉硬气起来。 “你可别忘了,咱们之前可是到医院里的做过产前检查,没听当事人医生怎么介绍的吗?消毒、无菌操作很重要。” 回想起前段时间,他们担心孙子孙女的健康,拉着秀芝到医院里做产检的事情。 秀芝听到这,也有些动摇。 也正是因为这份动摇,让她反而更加彷徨与害怕,真正到临产那天,她只要拉着自己男人王建国的手,只有这样,她才会心里踏实。 王老汉两夫妻就着医院的事情不断争论,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秀芝,你觉着呢?” 忽然被点名,秀芝心慌慌,她只能颤颤巍巍的说道:“要不等建国回来,由他决定。” 毕竟现在王家的一家之主已经是王建国了,这种大事情,让他来决定是最好不过的。 闻言,两人也是罕见的停止了争吵。 是啊! 自己的儿子那么优秀,在这方面恐怕也会有详细的考量。 “对了,建国啥时候回来,你们厂里没听说?” “我问了人,说那臭小子要出差十天,路途遥远,来回就要耽搁两天呢……” 王家人的思念,随着夜幕的灯火传递。 前往长白山明月沟站的火车上。 王建国倚着头,斜靠在窗户边,眼睛望着外边夜空,星星点点还有月亮似乎凑成了秀芝的小脸,思念具现。 等我野王归来,一切都会好的! 在王建国的设想里,短时间之内,长白山他估计就只会来这么一次,因此要尽可能的将更多的物种解锁,并且有条件的话,多弄到一些幼崽,肆养在体内的牧场里,这样的话,牧场内的物种会更加的丰富,扩充肉食来源的情况下,也可以正式开展他的第二步计划—— 杂交扩种! 这步计划就是为了能够确保它们在体内的繁育,确保真正的自给自足,这项计划从实施到完全落实,少说也要好几十年的时间,不着急,慢慢来就成。 等这项计划彻底完成,他体内空间的牧场就不再只是圈养单调的猪牛羊,而是能够繁衍出各种各样物种的生物基地! 到时候高产的肉蛋奶,就能够做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届时才是真正的大圆满。 到后期,即使大浪潮袭来,自己下岗,凭借此空间也能够保障全家吃饱不成问题! 目前这个阶段自己疯狂进步是好事,等到大浪潮时期,位置过高,也不一定是好事,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人能吃饱,剩下的事情就没必要担心了。 三天三夜后,经过多次的火车中转与停靠,王建国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长白山脚下的明月沟火车站! 第274章 物种丰饶,打野的绝佳地点 待王建国下车出战之时,目睹到的正是7月份的长白山,远处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金睛扫去红松、落叶松成大茂密。 村庄基本都是沿着河流或者山脚分布,每个屋子前都连接有土路。 王建国拿出了那张纸条,猎百斤写给自己的新家地址,就在这明月沟站附近的木楞村。 之所以叫木楞村,就是因为他们的房子都是用粗壮的原木搭建而成的房子,且工艺基本都是榫卯结构,相互咬合沏造而成,屋顶则是松木片,烟筒则是用掏空树心的树干,整座木楞村看不到砖石瓦片,全都是依山而建,就地取材。 王建国出战之后在附近的小摊子上买了几个煎饼吃,这段时间在火车上,自己吃的东西要不就是在火车的停靠点购买饼子,要不就是悄摸趁着无人的时候,从体内空间里拿点蔬菜瓜果吃一吃,基本没有好吃的。 “同志,挺面生啊!来找亲戚的?” 卖煎饼的摊主整理着木板桌上的煎饼,馒头,热情询问。 “是嘞,这给你发现了,话说这长白山脚底下,咋还有卖煎饼和馒头?” 按理说,这是山东那边的饮食习俗,怎么到大东北了还有啊! 只见那摊主笑呵呵的解释道:“同志,这你不懂了吧!咱们这木愣子村的村民,几乎都是当年闯关东的后代,平时在田间地头劳作,其余时候就进山摘采山货,到河里捕鱼。这地方的物产资源太丰富了,给咱们多了条活路!” 听到这,王建国也是明白了。 19世纪开始,天灾人祸频发,加上大清迂腐的统治,导致大量的华北地区的人民只能冒险“闯关东”,后世还专门拍了一部电视剧,王建国穿越前也看过,真是的时代眼泪。 不闯,留在原地就只能忍饥挨饿受死,只有出去闯才有机会活下来,当时的老百姓们只是想要活下来,吃上几顿饱饭就如此之难。 生活在新时代的王建国此刻居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找那摊主问了路,指了方向,王建国方才离开。 在过去的路上,王建国不自觉的打开的雷达扫盲,远处的山上生物的点子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加上夏季来临,正是山里生物觅食的高发季节,要是随便拿个土炮子上山,恐怕都会打猎打到手软! 当然了,这儿虽然原始,但也并不是没有任何人文气息,沿山而建的房屋,地势平坦处的铁路劳工,四处能够瞧见。 步行了将近四十多分钟,王建国终于到了目的地,找村民打听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到猎百斤家的位置。 此刻在家的山东大汉们对外人的到来,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基本都是躲在家门里隔空对话,但凡王建国不怀好心,想要冲进院子里,他们恐怕就会从屋里拔枪射击。 猎百斤的新家比较偏僻,就在整个木愣子村的最里边,旁边就是大山,似乎是故意这样选址。 人未至,狗先吠。 他们家里的狗闻到生人的气味,开始不断地吼叫起来,声音自然引得屋里人注意。 “小黑!小黑!安静点,把老子耳朵都吵聋了,屋里有客人呢!” 猎百斤持着枪走出家门,同时呵斥自家的狗狗,这是他昨儿在集市上买的,打算像王建国一样培养猎犬,帮忙狩猎。 他抬头一看,眼珠子瞬间瞪大。 “小王!” “你来了,咋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好让我们到火车站接你啊!” 猎百斤的呼声,把屋子里的蒋东方也给喊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凝重,额头、脸上都有伤痕,看到人的时候,他拧紧的眉头方才松开。 “小王来了!” “没办法,时间来不及了!过来你们这实在是太远了。” 王建国抱怨道。 他还是小瞧了从青岛到长白山的距离,中间停靠的站点实在是太多了,要是有直达的列车,最多一天半,他就能到,中间耽误的时间都是中转和等人。 “进来坐!” 王建国在路上的时候,就把空间内的大黄给放了出来,它冲进院子的第一时间就跑到小黑狗旁边,跟其玩耍。 显然那条小黑狗遇到曾沾有虎血的大黄,吓得双腿发软,狗嘴不断地呜咽的,全身发抖害怕。 猎百斤轻轻踹了它一脚:“你个没出息的家伙,怕什么!都是狗,又不是豺狼虎豹,就你这胆子,以后还怎么跟我在山里驰骋!” 或许是听懂了主人的责骂,小黑狗壮着胆子靠近,却再度被大黄走过来的气势吓跑。 没办法,经过半年的成长,大黄这条极品重托犬已然显露出优势,个头很大,身高已然接近一米二,体重来到了五十公斤,蓬松的毛发炸开,中间的眉头处皱起,如同一个眼睛。 小黑站在它旁边如同一个小婴儿。 这么大条狗,别说是它了,就算是成年人也会害怕。 等到王建国进屋之后,大黄就乖巧的蹲坐在门口,守着门,一动不动。 屋里,开着窗子。 外边新鲜的氧气源源不断的输送进来,就便是七月的夏季,这儿的温度也只有十几度。 “你们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收获?” 进门之后,王建国开门见山。 猎百斤笑着双手抱胸,炫耀道:“一头野猪,两只傻狍子,五只野兔,还有一条黄鼠狼,蘑菇菌子那些就更加不用说,捡都捡不完。” “牛啊!这么短时间,就开张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空军一段时间呢。”王建国打趣。 “不可能,这长白山的资源实在是太丰富了,随便丢个石头出去,都能砸到点东西。” 猎百斤很高兴,他做出搬家的决定十分正确,依靠这座大山,他下半辈子能够做到绝对的衣食无忧。 养活媳妇孩子,实在是太轻松了。 相比较四九城周边越来越光秃秃的山,这儿的确是个富庶之地。 以前他要打猎,得冬天跑到老远的城郊,钻进大山深处方才有机会猎到东西,现在完全不需要。 “我跟你们说,木愣子村的大队长跟我说,他们前天在山沟沟里看到一大批鹿群,咱们要是能打到,就赚翻了!” 猎百斤的话并没有让蒋东方高兴,听到这个地名后,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第275章 三人一狗,进山! “蒋科长咋了?从我一进门,你的表情就不大对。”王建国看出了问题。 蒋东方说他过来这儿是顺道过来执行任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京城肉联厂保卫科的人居然跑到这儿来干活,显然不合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透露些许实情。 原来在52年11月开始,老美和老蒋在长白山地区持续空投了不少的人,上次在四九城里的被抓获的敌特份子,本来就是要打算动身前往接应人的,没想到那人想着走之前干票大的,打算把已经跟踪许久的苏工给暗杀掉,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王建国硬生生给他搅黄了。 美蒋计划打算在长白山建立“游击基地”,这些敌特活动跟现在的国际形势息息相关。正处于朝鲜战争时期,长白山作为抗美援朝的重要后方,其稳定至关重要! 蒋东方这次过来就是带着拷问出来的内容,配合当地的公安局行动的,上个月至今已经开展了多次的大规模搜山清剿行动,人员已经全部抓获,但是从这些特务的情报上来看,有些残党找了小鬼子当年的仓库藏了起来,位置隐蔽,很难找到。 王建国点点头。 这事情后世上过新闻,19年,吉林省文物局在长白山老黑河地区的考古发掘中,仍能发现一个被日军用炸药封堵的巨大洞穴仓库,里面存放着大量铁箱装着的物资和文件。 当时王建国还觉得太夸张了,现在亲身经历的时候,才知道很正常。 这山实在是太大了,光光凭借人力根本就不可能找全,只有随着设备的进步,才能够将这些底下的东西全挖出来! 当然了,这事情二人知道后,都识相的记在心里,不能乱传。 “看见我这伤了吗?就是前几天抓那头敌特弄的,他娘的,跑的贼快,还想要假扮木愣子村的人,被我识破就跑了,还好我反应快,上去就给他制服了。”蒋东方炫耀着自己的功绩,凭这表现,等回去恐怕少不了被表扬。 “牛!”两人都同时竖起了大拇哥。 “你刚才说的山沟河床,很有可能会有遗漏的敌特份子,咱们晚上上山得小心点。” 说完最后的情报,蒋东方也就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好好休息。 舟车劳顿的王建国也累的不行,躺在炕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时间一晃而过,等到他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猎百斤一家也做好了饭菜,野鸡炖蘑菇,还有贴饼子,香气扑鼻。 满满一大锅的饭菜,很快就被三人给造完,同时带好随身携带的干粮,就准备出发了。 “小王,要不你在休息休息,明晚再跟我们去吧!”猎百斤瞧见王建国一直打哈欠的模样,善意提醒道。 “不碍事,我精神的很,哈~” 打了个哈欠,王建国伸着懒腰,脑海中打开了雷达。 霎时间,漆黑的野外就如同白昼般明朗,任何生物都躲不过王建国的定位,再配合上金睛,拿上枪可谓是指哪打哪! 这次猎百斤拿的依旧是他的老式猎枪,蒋东方则是借来了两杆子民用改装的猎枪,枪管截短过,使用7.62mm步枪弹,威力很大,打熊打虎都不成问题! “这可是好东西啊!我找当地的局子里借的,这都是他们缴获来的,放心用。”蒋东方笑道。 猎百斤又拿了些套子、夹子,同时又给两人各自发了根木棍,这跟木棍大有来头和讲究,用来探路,避免走在路上被野猪夹子伤到,那力道极大,不小心腿被夹断了都有可能! 两人又整理了半天的装备,在晚上十点的时候准时出发,三人一狗,沿着土路进山。 一人一个手电筒,打在地面上,驱散黑暗。 “这块地区有些个规矩,春不打母、秋不打公,打大不打小……咱们都注意点。”猎百斤小声提醒。 他虽然是才搬过来的猎户,但是规矩方面,他早就已经了解清楚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生物能够健康持续的发展。 夜色中,月亮只剩一丝银钩,星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地上洒下破碎的光斑。 脚下的路,不,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前人踩出的模糊痕迹,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一脚踩下去,悄无声息,但能感受到数个世纪堆积的落叶在脚下凹陷、回弹,散发出泥土、霉菌和植物腐烂的、清冷而浓烈的气息。 王建国一心二用,边赶路,边用雷达在心里做着筛选,大部分都是些小动物,没有狩猎的必要,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大型的猎物上。 随着海拔升高,越往林子里深入走,空气越发清凉,带着露水的湿意,穿透单薄的粗布衣裳。 猎百斤走在最前,他像一棵会移动的老树,背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手里那杆老套筒,枪管在微弱星光下偶尔反射一点幽光,像野兽冷静的眼睛。 王建国身边的大黄兴奋的到处跑,在没有允许下,它不会叫一声,以免惊动了猎物。 就在这时,王建国突发奇想。 我要是把雷达共享给大黄后,它会不会有作用更大? 想到这,立刻实操。 共享的过程不复杂,一个念头过去,王建国的雷达图里就多了狗图标,大黄也能够时刻跟自己的意识保持一致性! 可以!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猎百斤方才慢下了脚步,他回头轻声道:“就在前边了,咱们要开始下沟。” 猎百斤的打算是沿着山沟沟放些套子跟夹子,至于鹿群能不能遇到,那就全看运气。 “成,等会儿咱们在那儿休息一下,自由活动。”蒋东方表情严肃,他现在的心思一半在打猎上,一半在追查剩下的残党上。 虽然清剿行动已然落幕,剩下的残党只剩一两个,根本无法影响大局,当时蒋东方还是想着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有这样才能够确保整片地区的干净无瑕。 “等会儿,有情况!”王建国瞧向山下。 脑中的雷达图,赫然出现了人的轮廓。 第276章 发现与困境 王建国说话的同时,立刻将手电筒熄灭,另外两人反应也很快,当即站立不动。 “建国老弟,你看到什么了?”猎百斤声细如蚊。 王建国瞪大眼睛,朝着目标的方向看去,由于相距的距离达到了百米远,他也就只能看到人物的轮廓。 那人穿戴整齐,腰间别着把手枪,显然不是猎户,毕竟上山打猎的人通常都是用的猎枪,谁好人用手枪啊! 而且,他身下还有一头小型的狍子,已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见其模样,估计是刚刚狩猎成功,正在处理狍子的内脏。 从他踉踉跄跄的动作上来看,也不像是个熟手,反而像是饿急眼的亡命之徒,从狍子体内挖出心脏之后,便大口大口的生吃起来。 “不像猎户,似乎是外人。”王建国做出判断。 蒋东方闻言,立刻警惕起来,他急忙说道:“咱们悄摸靠近,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争取能把他的老巢给找到,万一他窝里还有人,那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在他看来,这人十有八九就是残余的敌特分子了,必须要抓起来,必须要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王建国跟猎百斤都表示认同,他们三个人都在,同时出枪的情况下,优势在我! 因此,两人索性都听王建国的指挥,沿着山腰缓缓下降,时而前进,时而停滞。 尽可能的保持距离,不被发现。 夜色的林子里,各种生物都会出来觅食,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他们自然也就很难发现在后边跟踪的几人。 就这样,原本狩猎被中途打断,三人一狗沿着山沟前进了几个小时,大家都精疲力竭之时,王建国伸手示意大家停步。 此刻,他们距离那位敌特已然只剩下一百米不到的距离,他也在周围停了下来,警惕的四处张望,确保没人之后,蹑手蹑脚的四处走,最后方才挪开一块石头,钻了进去。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的行动可谓是天衣无缝,要是没有王建国开挂的雷达和金睛持续跟踪下,几乎是不可能找到这地方! 猎百斤和蒋东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默默的站在后方,随时等着王建国说话。 “他钻进石头洞里了。” “怪不得!他娘的,这群害虫居然跑这么远,我们还从来没有涉及到这个区域。” 长白山实在是太大了,想要彻底完成地毯式的搜索,起码得日积月累好几年! 这群家伙躲在石头洞下边,甚至很容易被人忽视。 “咱们靠近些看看。” 蒋东方很着急,他恨不得赶紧将这两人抓获,扭送到局子里,悬在心头的大石头落下。 “嗯!” 就在他们准备靠近的时候,王建国伸手示意两人停下。 “又咋了?” 王建国没说话,他缓慢的蹲下,距离他们八十米的地方,地面上赫然绑有根细线,沿着线头的一端,挂着两个空铁罐头子。 别说在晚上,就算是在白天,都很难看到这个提示陷阱。 “卧槽了!这帮狗东西,还挺谨慎!上次给他们跑了,就是咱们有人没注意触发了这玩意。” 蒋东方蹲下身子,沿着线的方向摸索,最终将那两个空罐子全都摘了下来,把危机化解。 这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重蹈覆辙! 狡兔三窟,这群人的藏身地点恐怕不止一个,一旦被他们跑了,想要再把他们抓住,可就没有机会了。 在王建国的带领下,几人沿线的位置足足拆了十几个罐子下来,几乎是几米一个,几米一个! 好在,全都有惊无险的成功拆除。 对于大山里,突然出现这么多罐头,王建国是保持疑惑的,按理来说,即便是特务,也不可能带着那么多罐头空投过来吧!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周围或者藏身的地方有仓库! 蒋东方的反应也很快,他立马意识到了不简单。 “这儿有小鬼子当年的仓库?!” 要知道,这玩意可跟抓到敌特分子一样,都是大功! 现在国家的物资短缺,要是能够发现一个,就能够缓解前线的压力! 别小看了这种埋藏在地下的仓库,它们一般都是极为重要的物资,才会运送到此,为的就是隐蔽,因此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极为贵重的玩意儿,比如机枪、子弹、各种医疗药品等等。 几人缓过神来,立马大惊起来的,这要是稍有不慎,就是颗定时炸弹啊! 万一里面的敌特不想活了,想要同归于尽,随时可以引爆里面的弹药,亦或者守住洞口誓死抵抗,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现在人是找到了,该怎么进攻将人拿下又是一个问题。 王建国在快速的思考,如何才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人诱骗出来,全抓住呢? 不论是怎样的形式,终归是不好处理。 三人一合计,往远处撤了撤,这才能够抽空商量其对策。 “怎么办?要不我找点叶子烧一烧,给他们熏出去?”猎百斤想到了用烟熏的办法,平时他抓兔子都是这样的办法。 “既然藏在地下的仓库,门口的地方肯定做了严密的防烟防水措施,咱们烟熏火烧灌水,恐怕都不好使。”王建国摇头否决。 “那咋办?咱们没辙了啊!他躲在乌龟洞里,就任由他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蹦跶?要不我出山找公安局的人过来的吧?”猎百斤发愁了。 “等你出山再过来,都得第二天上午了,迟则生变,万一惊动了人,他们从洞里其他地方跑了就坏了,主要咱们很被动,不清楚洞里边的情况。”蒋东方直指问题根源。 他们现在没法处理的原因就是因为情报太少了,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就连别人是战或逃都不清楚,这根本没法打。 而且万一从入口进去,是一条狭长的地道,就算来上十几个人的小队,都没法强攻下来。 “嗨呀!”猎百斤长叹口气,心里满是无力感,这比他没带枪独自面对一头猛兽还要无力,还要难受。 就在这时,王建国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用雷达感应地底的情况。 脑中赫然在构建出一幅具体的地图! 第277章 制敌讲究什么?快、准、狠! 大! 很大! 这是王建国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 地下的仓库实在是太大了,他用雷达扫描出全貌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是,他发现自己的雷达不仅仅可以横向扫描,也能够纵向使用;二是,它能够将扫描的东西在脑海内组建成型,比如王建国现在所做的正是将其组成完整的地图。 这是一座大型的地下工事,从其规模来看,估计是小鬼子关东军在溃败前后,大量来不及转运的物资,他们想要依赖这些物资,继续帮助间谍们潜伏。 它们一共有三个出入口,其中一个已然被炸毁,另一个正门则是被巧妙的隐藏在了后山岩石口的位置,距离这个偏门足足有一百米的距离。 内部隧道呈现出明显的拱形,岩壁被凿平,十分粗糙,还留有当年爆破的痕迹,为了防潮,地底下的物资都是放在木头制成的箱子,箱子内铺有干草,被高高的垫起,远离地面。 里面共有三个主要的分区,一个是枪支弹药区,一个是医疗区,一个便是生活区。 枪支弹药就不多赘述,箱子里都是枪,主要的就是医疗区,这儿整齐的放着磺胺粉、急救包、吗啡、手术器械等;旁边的生活区则是凌乱不堪,满地都是吃剩的罐头,压缩干粮、味噌、酱油、清酒等物品更是被吃到一干二净。 连续多次的清剿,恐怕早就让他们的储备物资消耗殆尽,所以才会冒险出来打猎觅食。 墙上还有些军大衣、军毯、军用地图、文件、个人物品燃料工具汽油桶、柴油桶、通讯器材、维修工具等,他们都没怎么动过。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雷达显示图里,他们二人正在仓库里分食着生肉,或许是在地下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的生火,他们只能够如此果腹。 在他们桌子的位置,还摆放有一台便携式野战电台,手摇式发电机,他们一人在吃的差不多后,便开始了费力的摇着手柄,带动线圈在磁场中旋转,切割磁感线产生电流…… 这种手摇式的发电机提供的电力在当时的情况下,已经算是非常稳定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费力,那人摇了一会儿,就赶紧换人继续。 这是个好机会! 王建国敏锐的捕抓到时机,趁着他们全神贯注摇发电机的时候,正是大家伙进攻的时候,要知道摇发电机的时候会产生很大的噪音,因此他们只要沿着正门的地道一路过去,就很有机会将他们全部活抓! 他缓慢的睁开眼,蒋东方和猎百斤仍旧是愁的抓耳挠腮。 “小王,你要是太累的话,就休息会儿,休息好了,咱们俩下山去喊人去!刚我跟东方老哥商量好了,他留在这儿把人看住。”猎百斤无奈的说出了结果。 “不用,你们跟我来。” 王建国在前边带路,二人疑惑的跟在身后,他们很惊讶王建国的眼神和感知力,在大晚上的居然都能够看的如此清楚。 很快,随着他们离洞口越来越远,蒋东方着急了。 “小王,你到底要带我们到哪去,再走,就看不到他们的出口位置了。” 王建国没有搭理,而是继续朝着正门走去,终于花费了一点时间,他终于绕到了后边,找到了那块遮掩的废弃岩石。 周围还有很新鲜的脚印,估计那两位敌特也来过这里,估计是力气不够的缘故,巨石并没有挪动的痕迹。 他费力的拍打挪动着巨石,另外两人十分不解,但也还是帮忙,不一会儿,三人费了老大的劲,石头被搬开,水落石出! 后面居然藏有一道半米高的小门! “这是另一个通道的门?哎呦我去!小王你是怎么发现的?” 蒋东方和猎百斤人都傻了,换做是他们来,恐怕找一辈子都找不到这地方。 “我也是瞎猜的,周围方圆百米的距离,就只有这个地方有大石头,我想他们肯定会将其利用上……”王建国胡诌。 反正现在事态紧急,也没空细究这些问题了,他们赶紧去抓人要紧! 石头被挪开之后,剩下的小门就好开很多了,猎百斤将自己的刀子拿出,对着捆绑住的铁丝就是用力一劈,一扯,早已生锈腐朽的铁丝哪里能抵挡的住,全部碎开。 门被打开,一股子阴暗、潮湿的气味,裹挟着浓重的霉味、锈蚀金属和陈年柴油味道袭来。 三人都忍不住皱眉,这到底是藏了多久啊! 待适应的差不多,王建国捂着口鼻钻了进去,里面的隧道就大很多了,足够一人猫着腰走进去。 大黄则是留在外边,负责看好洞口。 隧道并不是直线抵达的,而是错综复杂,七拐八绕,很多的隧道的尽头是小鬼子当年弄得陷阱机关,要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就会被他们阴死! 好在王建国有着雷达图的帮助,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最正确的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也就能够清晰听到手摇发电机的声响。 三人的动作就更加的轻柔缓慢,生怕惊扰到他们,或许是他们过于疲惫以及轮流发电的缘故,注意力和反应力早就大不如前,直到三人成功来到生活区外边,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蒋东方用手势快速部署着作战方案,他跟王建国快速上前生擒对方,要是敢反抗,猎百斤就开枪打断他们的手或者脚,尽可能的留住活口,以便于后续套取相关情报。 几人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王建国。 好久没有这样激情澎湃的战斗了,在小鬼子的遗弃仓库里抓敌特,想想就激动! 三人一对眼,立即开始行动! “不许动!” 随着三人持枪出现,两位特务紧绷的弦突然断了,他们连忙反应过来,欲要拔枪反击。 但正是因为精神力不集中的缘故,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拍,王建国和蒋东方已经扑了上去。 王建国200斤的重拳,邦邦两拳砸到对方手腕上,同时横肘砸脸,骨头声清脆,顷刻间对方鼻腔、口腔渗出鲜血,晕死过去! 一旁才被蒋东方压倒的同伙,人都傻了。 他连忙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别动手别动手!我也没说要抵抗啊!” 第278章 仓库的收获 王建国没有理会,反手砸了一拳出去,巨大的力道轰到地面上,激起尘土。 吓得还想暗中反抗的敌特心一凉,他的想法似乎被眼前之人看穿了般…… 相当恐怖! 蒋东方见状,也明白了,这些被他临时抓住的敌特,没有移交公安局之前,心底里就一直想着要逃跑,根本没有丝毫老实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只见其,拿出自己的小刀,撩起敌特的裤腿,对着脚筋部位,两刀划下,鲜血和喊叫声响彻在整个仓库。 至此,敌特方才放弃了抵抗,被无力的双手捆绑,躺在地上。 “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蒋东方拿着沾血的刀,如同杀神,在鲜血跟荷尔蒙的作用下,他又找回当年战场上杀小鬼子的感觉了。 “仓库里都放着些什么?” 显然,这就是个很简单的题目,如果这位敌特不配合,他们有的是办法折磨!如果谎报,那么等他们查验之后,就知道真伪…… 敌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放弃了抵抗,老实交代道:“吃的东西我们已经都吃完了,剩下的军用物资都是小鬼子当年的武器,箱装的三八式步枪(三八大盖)、南部十四式手枪(王八盒子)、手榴弹、机枪、子弹箱、炸药;医疗物资有磺胺粉、密封的急救包、吗啡注射剂以及基本的手术器械……” 他一股脑的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为的就是面前的两位杀神能够好好说话,别上来就动手动脚。 敌特交给猎百斤看着,蒋东方和王建国一同开始在仓库的内部逛了起来,清点物资。 王建国瞅着成箱成箱的弹药,羡慕的不行,这要是被自己的单独发现,全都收进体内空间,说不定还能提前囤上一波,等十年动荡时期待不下去,可以先到港岛发育一波,这些枪支弹药都是很有用的。 可惜了,现在这个环境想要私吞显然不可能…… 嘎吱~ 王建国拿起货架上的撬棍,将其中一个箱子撬开,里面装的是南部十四式的手枪,油封起来,即便是做了完善的防潮措施,箱子还是受潮了,枪械上长满了锈斑,但应该不会影响使用,只要后期重现除锈保养保养就能用。 最前边两大摞都是手枪,旁边的则是三八式步枪,堆得很整齐,数了数箱子,共计有七八十箱,每个箱子里平均12-15条枪左右,数量不算很大。 倒是蒋东方拿起其中一条三八式步枪,流利的拆膛上膛,当他看到那铭牌没有被划掉时,胸中的怒气横生,当年战场上死在这种枪下的兄弟数不胜数…… “狗日的!” 他骂完之后,才在旁边的小册子上看到,写着寥寥几个日文,他愤怒的拿到敌特面前,让他翻译:“说!上面写着什么?!敢耍我,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上膛的猎枪口黝黑深邃,散发着浓厚的火药味道,一旦击发,那么他的头颅就会像个爆开的西瓜,脑瓜四溅。 敌特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地,看了半天开口道:“别开枪,别开枪!上面写着是可交换物资。” 闻言,一旁的王建国明白了。 战争打到后期,小鬼子的供给严重不足,国内地域辽阔,强大的纵深加上持久战,直接拖垮了后勤,当时就曾经出现过很多驻地的小鬼子拿着枪支弹药跟当地的百姓换粮食的场景。 这都是真实发生的,因为他们粮食供给不足,想要外出抢劫村镇,却每次都被埋伏的八路军给拦截,每次外出粮食没抢回来,人是越来越少,到最后,他们这些瓮中之鳖也越来越绝望,论持久战他们是不可能赢的,因此,才有舍枪换粮,为了活命的操作…… 这批存在此地的库存,恐怕就是他们设想中的后备底气,实在坚持不下去,这些枪估计都会拿出来换粮食。 经历过真相的蒋东方也点了点头,嘴中还在不停骂道:“这群小鬼子,真他娘的精,赖活着不如我一枪给他们毙了!” 经过了十几分钟的清点,仓库里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除了药品和枪支外,还有些厚重的棉大衣,散落的军用地图、部队花名册、往来电文、个人日记等等文件。 保存的相当完整。 “现在怎么办?我下山喊人去?”猎百斤知道这么多东西,总归是要人来的,光是他们三个,搬也搬不走。 “成!你让明月沟的公安局局长多带些人、能驮东西的马、驴过来,这是咱们为国家做了一个大贡献啊!” 得到蒋东方的允许后,猎百斤打开手电筒,从小偏门钻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下山喊人去了。 王建国则是找了个位置,坐在这些装着枪械的箱子上,静静等待。 “小王啊!这次全靠你了,没有你的发现,咱们恐怕都得折在里面。” 蒋东方很明白,如果他们三人选择强攻的话,恐怕会全部阵亡。 要知道,这仓库的口子狭小,就宛如厚实的碉堡,战时期间,一个小鬼子占据碉堡,凭借一把枪就能遏制住一个队,一个班的人。 而他们才三个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要不要给你整支枪,等他们来了,可不好弄了。”蒋东方已经将那把三八式步枪擦拭干净,上面锈蚀的痕迹很小,几乎不怎么影响使用。 听到蒋东方这个提议,王建国是心动的。 可想了想,他还是没要。 “算了,既然发现了,那就是国家的财产……”王建国摇摇头。 “害!少一支怕什么,拿着吧!” 蒋东方觉得,这么大的功劳,不给王建国弄点东西,他心里总感觉过意不去。 被强行的塞到手上,王建国方才无奈收下,可惜了啊,要是我一个人发现,整个仓库的物资就是我的了啊! 王建国心在滴血的时候,脑海中的雷达图继续扫描,突然之间,仓库的一处死角的地下,发现了些好东西。 第279章 这可是好东西啊! 这是? 王建国有些不解的看着雷达图上的箱子图案,仿佛是在地图中标记“宝藏”的模样。 不疑有他,趁着蒋东方还在翻箱倒柜的仔细查看之时,王建国悄摸的沿着通道的方向前进。 七拐八绕下,终于来到了那个死角。 说实话这个地方很普通,而且极其绕路,一般人就算是找到这个地方也不会有任何注意。 可惜,老子有挂! 王建国没有合适的工具,就只能用手来刨,撇开上面结实的浮土,终于刨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木箱子! 撇开覆盖的泥土后,一个长约十指,宽约八指的箱子露出,箱子嵌合处上了锁,这哪能难倒王建国,拿出龙泉宝刀,咔嚓几下,锁被弄断。 翻开盖子,赫然看到了永生难忘的场景! 一整箱的大黄鱼! 我累勒个去! 这要是要发了啊! 王建国反应很快,手抚摸过的地方,大黄鱼统统被收入体内空间之内! 没想到小鬼子的仓库,还藏有这么多好东西! 翻开上面的木箱后,下面还有两个,足足三大箱,共计三十六根! 发了!发了! 此刻王建国心中的私念占了上风,枪支弹药我奉献了,这大黄鱼没人看到,我拿了不过分吧! 讲道理,这属于自己的额外收获,不然恐怕仓库被搬空了,都没人找到这地方,与其埋在地下无人问津,不如都自己手上发光发热! 将箱子一并收入空间内,最后将挖掘的痕迹弄干净,即使外人来了此地,最多看到一个深坑窟窿,很大概率不会联想到其他的地方去。 回到蒋东方的身边,王建国又翻看了一圈文件,确认没有记载大黄鱼的事情,这才放心下来。 夜幕破晓,旭日初升。 太阳带着光芒洒向大地,沉寂一晚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似乎也在宣告着好消息。 在早上八点一刻的时候,仓库外熙熙攘攘的响起了众多脚步声。 明月沟的局长带着周围两个区的局子人马一同过来,声势浩荡,足足有三四十个人,光是驴子就牵了二十多头。 “哎呦喂!蒋东方老弟,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啊!不仅找到了剩余了两个残党,还找到一处这么大的小鬼子仓库!我回去写报告的时候,一定得向四九城……不,中央着重表扬你的贡献!”局长笑呵呵的进门。 二人按照规矩的寒暄了几句,蒋东方附耳给其说了几句。 王建国能够看到,他指了指自己,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人来之后,王建国也终于能从这闷死人的地下仓库出来了,来到外边的第一时间,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清爽、冰凉的氧气,立刻从鼻腔涌入肺部,将里面的空气一扫而空,多呼吸两口,整个人都会精神很多。 不仅如此,猎百斤媳妇还有不少的木愣子村的村民也都上山帮忙了,毕竟只有将这片大山彻底清剿干净,以后他们进山打猎才能够更加放心。 事件忙活了很久,足足弄了好几个小时,驴子和前来帮忙的村民们这才满载而归,诺大的仓库,也被彻底搬空。 由于路途实在过于遥远,因此他们的策略就是尽可能的一趟清,省的来回跑,麻烦。 等到众人下山之时,已经来到下午一点多了。 受到局长的邀请,王建国猎百斤等人一齐到局子的食堂里吃庆功宴! 那两位敌特,都被送往了医院救治,等救好之后,便会严加审讯,确保情报完整性。 “来!蒋东方老弟!王建国同志!猎百斤同志!我们全体明月沟局子的人都敬他们一杯!没有他们,咱们的搜捕工作起码还得进行大半年!是他们,帮我们节省了宝贵的时间,同时也相当于救了我们很多同志的命!” 庆功宴的饭桌上,局长高举酒杯,下边的干警们一一回应! 不过,他们喝的是茶,以茶代酒,吃完中午这顿庆功宴,他们下午还得执勤,自然不能醉了,局长也只是打个样子,简单喝几杯,表示郑重的感谢。 王建国他们则是没有多限制了,想喝就喝。 饭桌上的主菜很丰盛,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鲶鱼炖茄子、脊骨汤,小菜有辣白菜、泡菜、白肉血肠。 酒也不是普通的酒,而是用人参特意浸泡的人参酒,以及朝鲜族人自酿的米酒。 这块明月沟地区虽然山东人很多,但是朝鲜族人也不少,离木愣子村不远处的地方就有他们族人的小型村落。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后,三人也就回猎百斤的家中休息了。 昨晚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精神高度紧绷之后,松懈下来的疲惫让人抵挡不住。 王建国几乎是沾炕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梦到媳妇秀芝已经到了临产的时候,哇啦一声,居然生出来一头熊和一头老虎,给他吓得立刻睁眼,清醒了半分…… “还好,还好不是魔丸哪吒。” 抬手看了看表,以及窗外的夜色,已经晚上九点了,他一觉从下午两点睡现在。 隔壁炕上的蒋东方和猎百斤还没有醒,打着呼噜,磨着牙,显然是累坏了。 “小王同志,你醒啦。饿不饿,我给下碗面条。”猎百斤的媳妇还没睡,刚把狍子的皮毛处理好。 “麻烦了。” 半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兔肉面就做好了,兔肉自然是猎百斤昨天打回来的,还新鲜。 王建国连吃好几碗,直接把锅里下的半斤面条,全都给造了,肚皮这才重新填满,涨了起来。 将碗洗干净后,他来到后院,伸了伸筋骨。 按照时间来计算,最迟明天早上我就坐火车回去了,也是,这趟本来就是想着打点野,扩充一下物种图鉴的。 没曾想,半路居然杀出两个敌特,搅乱了计划。 果然,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不过自己也有收获,三十六根大黄鱼!黄金这玩意,在任何时候都值钱,这玩意不嫌少,越多越好。 “小王同志,要不多睡会儿?”屋内,猎百斤媳妇忙完活,也打算睡觉了。 “不了,你们先睡吧,我想一个人进山看看。” 王建国拿上手电筒,还有那杆子步枪,带上二百发子弹,独自进山。 猎杀时刻,启动! 第280章 物种图鉴的奖励 晚上,正是长白山生物集体出动的时候。 昨天没有完成的事情,今天自己一个人完成! 打开雷达的王建国在夜色中,宛如白昼,步行进了山,没多久就看到了个落单的傻狍子。 它正提溜着两只发光的绿眼睛,瞧向自己的方位,在它的鼻腔中赫然闻到了人类的气味,但是相距一百米的距离,让它觉得很安全,好奇心之下,它不断地靠近。 王建国的金睛将它的基本情况给瞧了个清楚,成年雄性,可猎杀! 上膛,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 火药爆发的亮光随着巨响出现,子弹出膛。 嘣! 傻狍子被打中沉重的后腿,彻底失去行动力,哀嚎声响彻四周。 王建国唤出大黄,协助寻找猎物,很快靠近其位置,掏出宝刀,朝着心脏的位置,手起刀落,顷刻间结束掉它的痛苦。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狍子”,获得经验值6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41%!】 迅速将狍子的肉体收入空间内,王建国立刻继续朝着雷达图指示的地方走去,那儿有更多的猎物。 刚才的开枪,会吓到很多周围的猎物远离自己,但是也并不全是。 就比如,河流旁边正在喝水的鹿群! 作为晚上固定饮水点,它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相应的时间内过来,王建国的运气很好,又深入大山几公里后,就看到了它们。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就是猎百斤说的鹿群吧。” 王建国从雷达上看到整支鹿群,三公八母,共有十一头,其中两只小公鹿是才长大的幼崽,母鹿的肚子也比较平坦,没有怀孕的迹象。 按照规矩,只要留下几只,那么整支鹿群,王建国都可以打掉! 不过,相比较于单纯的屠宰,王建国获取完它的首次经验值后,更想的是将其收入空间内养起来,要知道这些鹿的鹿茸可是十分珍贵的中药,要是能够养上一批,无疑有会多一个进项。 “要怎么将它们抓到体内空间呢?这是个问题。” 隔着老远,王建国的内心在快速思考,最终他得出结论。 只能像上次打野猪一样,将它们的行动给限制住,比如打伤它们的腿,再将其收入空间内,慢慢调养,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毕竟人是不可能在山林里追上鹿,并且将其活抓的。 “就这么办!” 尽可能的靠近后,王建国准备好子弹,以及需要猎杀的目标,屏住呼吸。 梆梆梆! 连续多枪下去,原本悠闲的鹿群已然被打的四散逃开,只剩下一地狼藉。 将那只受伤严重的公鹿屠宰完毕后,系统发出提示: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梅花鹿”,获得经验值10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42%!】 获取经验值的速度真是太快了! 不愧是升级之后的系统! 王建国将周围受伤的鹿一一收入空间内,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它们都在里面疗伤,直至痊愈,最后在里面繁衍生息。 整个长白山的晚上,零零散散的枪声不断。 王建国的收获也很丰富!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紫貂”,获得经验值12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金钱豹”,获得经验值20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棕熊”,获得经验值18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猞猁”,获得经验值14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马鹿”,获得经验值10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青羊”,获得经验值12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48%……】 【……】 直到清晨,王建国方才从山上下来。 身上早就已经沾满了各种泥泞和腥臭的血液。 “他娘的,这山里的猛兽也太欺负人呢!真当我手中的真理没用啊!” 王建国想不明白,这山里的野兽明知道它手中有枪居然还敢悄摸的偷袭它,没有办法,他最后只能一一将其屠宰归西。 他抽出自己的龙泉宝刀,只见这锋利的刀刃都已经砍卷刃了,可想而知昨晚的战斗有多么的激烈。 “我就是打几头老弱病残的野兽,我容易嘛我!” 瞧见曾经风光玲玲的宝刀,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王建国就心疼。 陪伴了我这么久,老伙计你这就不行了吗? 王建国没有将其丢弃,而是收回空间内,想着以后还能不能抽到好刀了,亦或者回四九城的时候,加点好铁,重新把刀熔炼一下! 对了! 说到这,王建国想起了第一次王老汉让自己用来练习的剁骨刀,那是块上好的材料,虽然重了点,但是拿来熔炼,说不定还真就能弄出一把绝世好刀! 一名优秀的屠宰工,怎么可能没有一把趁手的好刀呢!对吧! 计划好之后,王建国象征性的扛着一头狍子,拖着一头小鹿下山。 战斗了一晚上,多多少少也得有猎物装一下,不然被发现了多尴尬。 等回到木愣子村猎百斤家里的时候,他们也都醒了,正坐在家门口吃着小米粥,就着泡菜。 瞧见王建国归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迎了上去。 “小王啊!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自己半夜上山打猎,居然不叫上我们!” “我就说半夜起夜,怎么没看到你!一问我媳妇才知道,你小子居然独自上山了!” 两人虽然嘴上在怪罪,可是眼睛和手早就已经长到了王建国肩上的猎物上了。 “这鹿?是你打的!”猎百斤不可思议。 要知道,打傻狍子容易,想要打上鹿,那可就比登天还难,它们十分机警,但凡有一举一动,都会跑散开, 根本不给猎人机会,就算是老猎头想要打上一头都很难。 “是啊!都亏你指的方向,我就是从那堆鹿群中打到的。” 王建国此话杀人诛心,听得猎百斤一阵吐血。 “不行!蒋东方老弟,吃好了咱们也进山去!我猎百斤的名头可不能毁了!” 王建国在心中盘算。 我这一趟,如果要是论重量的话,起码也得打了好几吨了吧…… 第281章 贾东旭的转正考核 光是棕熊跟金钱豹的重量就占据了大半,等回到四九城的时候,可以将它们全部都售卖给那位国营药厂的科员。 到时候,自己的钱包里也会多出来一笔不错的进项。 “既然如此,我就不陪你们去了,我上午得赶火车回去了,四天四夜,估计回去还得超时。”王建国盘算着时间,自己这出差的时间已经岌岌可危。 “害!不就一两天的事情吗?回去跟吕厂长打声招呼的事情。” 在蒋东方看来,王建国如此重要的人才,在外出差多耽搁几天,他肯定能理解。 “不了,咱说好几天就几天,还是按照规矩来吧。” 王建国并不想打破自己的良好形象,更何况自己离开厂子太长时间也不是好事。 自己现在可是代理副厂长,等到回去,恐怕还得跟那李怀德有场硬仗要打,再不回去,说不准得出事! 两人见状,也不再相劝。 蒋东方待完这几天,把敌特的工作交接好,也会回来。 此次的青岛差旅就到此一段落了。 临走前,猎百斤跟他媳妇还让王建国带了些许特产回去,人参、貂皮、鹿茸、灵芝、雪蛤等,这都是他们用猎物跟当地的村民换的,东西虽然不多,但都表达的了他们的心意。 “有机会记得再来明月沟木愣子村找我们啊!” 挥手告别,王建国没有让他们送,而是独自前往了火车站。 …… 另一边,红星轧钢厂里。 今天正在进行着一年一度的学徒工考核,满了三年期限就可以参与,只要通过就转正成正式工人。 贾东旭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的耀眼,他很自信。 这些天,他每天下班之前都在苦练手搓螺丝的本事,当然了,他们只是学徒工,自然不会要求有多严苛,只需要手搓出图纸上合格尺寸的大小即可,形状和款式差不多就行。 这跟之前劳动竞赛上,轧钢厂的比试内容有着天差地别,那次要求的是必须严丝合缝。 “贾东旭,今儿遇到啥好事了?这么乐,大早上呲个大牙到现在了!”其他的工人们忍不住好奇心询问。 “依我瞧啊!估计是昨晚儿跟媳妇睡美了吧!哈哈!” “难不成今天的考试内容,他很有把握不成?这考验的可是成为钳工的基本功,临时抱佛脚可不成。” 讨论声在工友堆里传递的很快,趁着休息时间来偷看的工人们是越来越多,就快把这小小的一片考核区域给挤满了。 今年的学徒工挺多,主要是三年前正好是轧钢厂大批量招人的时候,一次性入职了很多人。 虽然有部分提前转正的,但是大部分人都只是安安稳稳的普通人,他们基本就是等待三年的转正期。 老师傅们也聚过来很多,自己的徒弟考试,他们当然也要过来瞧瞧。 易中海往那一站,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散开,上次劳动竞赛的事情,虽然没有大肆的公开批斗,但是私底下大部分人都已经通过八卦知道了。 当时还诞生了两个派系,一个反对派,坚决反对易中海这样的行为,另一个就是理解派,换做是他们有能力有机会,都会这样做。 因此易中海之前的争论也还在发酵,并未彻底停息。 易中海见状,并没有说什么,他清楚,自己的道德天尊面具总会重新戴上。 这件事情,也会渐渐被时间所磨平,遗忘。 到时候,他在车间里的脸面又会重新找回来! 更何况,现在就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出现在眼前,要是自己的徒弟能够全部通过转正考核,说出去,他也都有面。 至于,泄题方面,他没有只告诉贾东旭一人,他已经悄眯着跟他们都说过,用的是暗中敲打的方式,无论是与否,都不影响他的形象。 徒弟们,加油吧! 易中海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围观,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干活去了。 “请各位学徒工就位!” 负责考试的车间廖主任下达命令,原本松散的学徒工们,立刻来到了一台台车床面前,准备就绪。 “今天考核通过者,来我办公室报到,凭借转正考核的成绩到转正成为红星第三轧钢厂的正式工人,这个月的工资也会按照正式工结算,大家加把劲,不蒸馒头争口气!给自己的师傅、家人面上争光哈!” 廖主任重复着这段官话,他看着车间内的时钟,当九点正点的时候,他就会发令开始。 现在还差两分钟。 底下的贾东旭双手抱胸,按照他这几天的训练来看,手搓螺丝的内容是大差不差,他还把成果拿给自己的师傅易中海查看过。 样子虽然丑了点,基本是没法用,但是最重要的尺寸达标了,这对于他这个手残党来说,就是最大的进步! 赶紧开始吧,我已经忍不住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考核了…… 贾东旭看着车间主任磨磨蹭蹭的样子,就有些不爽,他还等着中午带着这好消息,回趟家,第一时间告诉贾张氏和媳妇秦淮如呢! 旁边的几位同是易中海的带的学徒彼此交流: “兄弟,你有没有把握通过考核?反正我是没底,我昨儿问了其他的学徒工才知道,他们师傅教了他们好多东西,三年下来,底子打的很牢,钻孔、打磨、搓螺丝都弄得有模有样的。” “我心里也没底。为啥我们的易师傅没有教过我们那些啊!他整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这三年我就只会搬运钢材,搞卫生,以及打下手递东西,论钳工的技能我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那还不是你们不思进取?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这次转正考核的我是通过定了,你们啊没戏喽。”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贾东旭笑出了声,在他看来,师傅易中海就在那儿,你想学习想进步,不去找人请教怎么成? 闻言,几人彼此对视了眼,就不再说话了。 不知道是心里无语,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好了,都安静!” 廖主任大手一挥,止住了议论:“本次的考核内容是手搓一个八角形垫片,要求尺寸精准,表面光洁,边缘整齐,以上都达标者为优;尺寸基本合格,表面略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为良;尺寸有轻微超差,需简单修整后才能使用为合格;尺寸错误,或表面粗糙有裂纹等影响使用的缺陷不允通过,转正考核失败,延期一年后,再次考核。” 第282章 意料之外,失魂落魄的贾东旭 内容一出,大部分学徒工都笑出了声。 相比较手搓螺丝和螺母而言,垫片显然是更加简单些,就是需要能够精准划线、切割和粗加工。 将根据需要的垫片内径、外径和螺栓孔位置,用划针或尖冲在选好的金属板上精确地刻出轮廓。 然后用手锤和錾子(扁铲)沿划线外侧进行切割,切割下料后,需要用粗齿锉刀修整边缘,去除毛刺,使形状大致达标。 考核就完成了! “时间要求是40分钟!请大家认真对待,争取拿出最高最好的水平来!” 车间廖主任的话说完之后,他又拿出一张蓝图,上面有块小小的垫片尺寸,将要求说完后,大部分学徒工就已经开始到一旁的废料堆里,拿上合适的材料开始一对一的对着划线。 唯独贾东旭仍旧傻站在那儿,他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 不是考核螺丝吗?怎么现在变成考垫片了? 我不会啊! 贾东旭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脑子只有切割螺丝的模糊步骤与流程,换个其他的考核内容,他是一点都不会。 就像是只认识一个字的文盲,你考他其他字的情况一样——懵逼! 廖主任看着大家都积极的上前对比尺寸,开始划线了,就剩下贾东旭在那傻站着,当即提醒道:“贾东旭发什么呆呢,考核开始了,时间宝贵,等会儿完不成考核了。” “是是是,来了。” 被提醒后,他这才回过神来。 这次的考核估计是泡汤了!他心心念念的通过转正考核的希望彻底破灭! 40分钟下来,他就连垫片从废铁上切割下来都办不到,他的心里很慌,失败已经彻底占满了他整个心房。 茶水间内。 易中海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拿着陶瓷茶杯来到这里喝水,正巧遇到其他老师傅。 “老易啊!有闲心在这喝茶水,不去车间里看看你徒弟们的考核?” 一位同样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拿着被子走来,悠闲的态度,如出一辙。 “去跟不去都一样,该过的都会过。”易中海笑吟吟道。 “还是你有闲功夫啊!我可跟你说了,前段时间,我那些徒弟们啊三天两头的来找我,烦都烦死我了。咱们这些轧钢厂里的老师傅,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赚钱手艺轻易的教人呢?这可都是吃饭的家伙!”那名老师傅笑着回应。 易中海点点头。 他们这些轧钢厂的老师傅,大部分的人观念都是传统的那套,基本不会轻易教人,所谓的带徒弟不过是走过过程,满足厂领导的要求罢了。 自古以来,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一直扎根在他们心里,谁知道等自己的徒弟们都学会了,厂里会不会将他们这些老师傅弄走? 以防万一,还是留着技术,亲自把关最好! “那你教了没有啊?”易中海询问。 “当然没……嘿嘿,教了一个,他的心意实在是太厚了,礼数周到,我这做师傅的自然不能拿钱不办事。倒是隔壁的锻工车间里情况跟咱们不一样哦,那个你们大院里的刘师傅,听说天天教徒弟们真本事,也不怕将来饿死他!”老师傅嘬了口茶水,将喝到的叶子呸了出来。 “老刘,刘海中?”易中海诧异。 “嗯,就是他,脸上跟肚子都胖胖的那个。”说到这,老师傅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激动道。 “害!他们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讲究的是一股子力气,熔锻钢铁,就是个莽夫。咱们钳工讲究的精细操作,论手头上的功夫,咱们比他高一层。他不教人抡锤,恐怕都入不了门,不像咱们,顶级的钳工就连咱俩都要惊叹。”易中海闻言,虽有不满,但也表示理解。 毕竟,那刘海中可不像他这么有智慧。 就在议论声中,车间里的考核结束了,伴随着廖主任宣布通过的人选,阵阵欢呼响彻,吵闹声不断。 “好像考完了,走咱们去瞧瞧。” “走。” 易中海跟那老师傅齐齐出了茶水间,迎面就遇到他那徒弟兴奋的冲过来,直接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 “师傅!我考核通过了!以后我就是正式工了,一级钳工!!!” 小年轻兴奋的面红耳赤,口齿都有些不清。 那老师傅点点头,看向旁边的易中海,示意他便是自己唯一教了真本事的徒弟,轻而易举的通过。 易中海礼貌笑笑。 按理说,他给贾东旭透了题,他应该是闭着眼睛通过了啊!怎么不来找自己报喜? 真是不把我这个师傅看在眼里啊! 易中海的心中,对这个徒弟多生出了不满,本来被要挟就不爽,现在更不爽了。 “对了,这次考的是什么内容?难不难?”老师傅询问。 那位小年轻露着大牙:“就考了个手搓垫片,老简单了,我都是第一个完成的。” “什么?!”易中海大惊。 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是说这次考的是手搓垫片,不是螺丝?” “是的,易师傅。”那位青年被易中海的模样吓住,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出事了!出事了! 易中海不管不顾的往考核车间里赶,果然,等他到的时候,那贾东旭呆呆的愣在那儿,手上那拿着一块划拉了尺寸的废铁。 “师傅,你可真是厉害啊!知道考的不是螺丝,特地来通知我们,通过排除法,我蒙对了垫片!” “咱们一共八个学徒工,这次考核就过了三个,接近一半,也很不错了。” “师傅,我没脸见你,我的垫片尺寸居然差了好几公分,太大意了……” 易中海出现就被手下的学徒工们包围了,即便是他藏了手艺的情况下,依旧是有三位刚刚好通过考核,至于剩下五位那就是差距很大了。 至于贾东旭嘛,他则是所有人里最差的,就连铁片都没有切开,整个人像是三魂丢了七魄一样,完全不在状态。 考核全程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易中海瞥了眼,就再也不想呆在这了,他心怀愧疚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干活。 第283章 李启德的好意 三天后。 夏季的四九城在大太阳的暴晒下,地面都开始蒸腾出波纹热气。 京城肉联厂内,正上演着教科书般的降温处理。 屋顶早早刷上了白色的油漆,周围的的绿植也长得郁郁葱葱,每个车间里都配备上的工业用的吊扇,配合上从冷库里拉来的大冰块,车间内的温度确实凉快了不少。 中午的休息时间也被延长到两个小时,更早上班,尽可能的避开中午最炎热的时候。 尽管如此,屠宰车间里工人们仍旧是大汗淋漓,汗水伴随着油腻的猪肉一起在车间里沸腾。 股长马福顺边擦着汗,边目光灼灼的盯着远处,副厂长李启德的身影,嘴上不停地嘀咕:“他娘的,这货怎么从保卫科里出来了,不是说被带走调查了吗?王副厂长快回来吧,我可不想被这样的人管。” “你,过来。” 李启德看着车间里同样负责监工的马福顺指挥道。 被点名,他只能无奈的小跑过去。 “李副厂长,有什么吩咐?”马福顺知道跟这样的人作对恐怕没有什么好下场,干脆先示弱再说。 “我记得你是王建国提拔上来的吧?中午饭堂二楼,我请你吃饭,你不会不赏脸吧?”李启德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不会!不会!我一定到!” 厂里的大人物请自己吃饭,还能不答应吗? 马福顺嘴角抽抽。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难不成要摆鸿门宴? 还是说,打算跟王副厂长讲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做完这些,他就走了,朝着罐头车间的方向走去。 中午,吃饭时候。 厂里的食堂,也是贴心的开始准备上的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大早上就煮好了,放了些冰块进去,喝上一大碗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可,二楼的几人却是如坐针毡。 不只有马福顺,狗剩、马三、驴蛋,就连那刘大虎也被请了过来。 无疑,他们都是王建国之前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们几人来之前就曾商议过,如果李启德是想要拉拢他们,就坚决不可能同意! 毕竟没有王建国,就没有他们今天! 一顿饭,就想把他们给拉拢了,看不起谁呢! 几人商量好,立下决心之后,这才上楼赴约。 坐在正中央的李副厂长手肘抵在桌子上,十指交叉,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们,嘴上的笑意不断。 饭桌上沉默的气氛,让他们谁都不敢第一个说话。 最终还是马福顺开口了:“李副厂长,您请我们来是……” “哈哈!” 话未说完,李启德就笑了:“大家别紧张,这就是场普通的饭局,先前保卫科那边弄出了些误会,没想到我回来之后居然发现王建国同志爬的这么快,居然马上要跟我平起平坐了,想到你们的是他手底下的亲信,我就想着跟你们熟络熟络,毕竟以后还是要跟王副厂长一同管理厂里的工作的嘛!” 他说到王副厂长几个字的时候,有些用力,一般人没注意还真就看不出来。 “哦,这样……那咱们可就多谢李副厂长了。” 马福顺带头,起身拿着酒杯,狗剩他们也有样学样起身打算敬酒。 李启德却一反常态,他赶紧制止:“害!都别客气,都坐下吧!你们都是咱们厂里的优秀工人同志,没有你们的付出,咱们京城肉联厂不会有这样的成绩。” 他先表示肯定,拉近关系。 随后继续道:“毕竟王副厂长就只有一个人,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人多力量大,咱们工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当然了,人心也很重要,我这次饭局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想要感谢大家做出的贡献!” 闻言,几人惶恐的心,突然好了许多。 原来不是鸿门宴,也不是要对他们发难。 “吃吧,边吃边说,等会儿饭菜凉了,就不好了。”李启德招呼他们先吃饭。 干了大半天活,肚子恐怕早就已经饿的不行了。 几人也管不了这么多,拿着筷子上去就是开灶。 别说,食堂里的小灶就是好吃,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吃,味道上比食堂的大锅饭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怪不得厂里的领导天天吃的这个! 李启德看见他们吃的那么开心,也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吃吧,我特意让后厨做的,作为副厂长管生产的同时,还要负责厨房吗,任务繁重,你们跟着王副厂长那么长时间,还没吃过小灶吧。” 狗剩几人吃的正爽,脱口而出道:“没有,王哥他很忙,有的时候他自己吃不上食堂的饭,还让我们帮忙捎饭呢。” “也是,管那么多地方,是要忙点。”李启德表示肯定。 这样的举措,导致他在众人的心中好了不少。 甚至他们觉得李启德就是想要跟王建国打好关系,这才来让他们二楼吃饭的。 很快,桌上的饭菜就被炒的一干二净,几人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肚子吃的溜圆。 见时机成熟,李启德也不再拐弯抹角,他从后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报告,分别是给几人升职的报告。 “这是我给你们起草的内容,稍后就会递交给厂党委,马福顺你在我们京城肉联厂里也是老工人了,无论是资历还是工龄都达到了,提拔你为屠宰车间的主任没问题;狗剩、马三、驴蛋,你们在新建的罐头车间里立下大功,我打算在你们原有的工资基础上,每月多发5万(5元)奖金,表示对你们的感谢;刘大虎你现在还是学徒工吧,我看过你的工作表现,相当不错,我打算给你转成正式工人。” 李启德一通操作下来,把他们都给整不会了。 升职加薪,怎么一下子来的这么突然?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李副厂长看中,然后提拔了! “怎么你们对我的决定有意见?作为副厂长,在人事的提拔上我是有向厂党委申请的权力的。”李启德将笑意掩藏。 几人吞咽了口唾沫,有好事落到自己的头上,他们为什么会不要呢? “李副厂长我们没意见,就是有些突然,我们脑子转不过来。”马福顺心跳的很快。 “没意见就行,这事情不要告诉别人,等正式通知下来了,再说。吃饱了,咱们就散了吧!” 李启德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在心中笑出了声。 一盘散沙,王建国我翘了你的人,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第284章 不同的争执 在离开的饭堂的路上,五个人找了个阴凉地,散烟,抽了起来。 “福顺哥,你比我们进来的早,这李副厂长是什么意思啊?”刘大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同时恭敬的划亮火柴,给大家都点上。 直至五个红点在阴影里绽放,他这才呼出口中的浊气。 本来刘大虎没进肉联厂就在副食店里帮忙,谁曾想被王建国捞了一手,才进厂子当学徒工没多久,现在又要被人提前转正,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马福顺心中的也十分疑惑,在他看来,李副厂长应该是王建国的敌人才对,搅了局,坏了人的好事,还让人家被调查了。 心中没有怨气都是假的,不料今天居然不是鸿门宴的报复,而是提拔…… “我也不清楚,管那么多干啥,咱们能捞到好处就成,你们说是不是?”马福顺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他看来,只要能够在肉联厂里做大做强,不断进步就行,他可管不了这么多。 “也对,咱们就是来肉联厂里上班工作的,能力被人认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咱们没必要想那么多。” “我爸说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咱们说不定就是伯乐,遇到李副厂长这个伯乐了呢!” “这次回家,恐怕咱们三个又能向家人炫耀了,你们都不知道,自从我在京城肉联厂里上班之后,养父母对我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时不时的要我帮忙带点猪肉回家!” 马三拍着胸脯,此刻他漂泊多年的心,终于看到了希望,逐渐靠岸。 狗剩和驴蛋两人皆是相同的处境,他们家人对他们也产生了同样的转变,虽然回家后依旧没有好的住所,但是起码有一碗热饭在等着他们,换做以前,等他们无所事事的回家后,等被责骂完,饭早都凉了。 是京城肉联厂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马福顺和刘大虎听闻了三人的遭遇,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过得也太惨了…… 实际上,他们就是很多底层人民的写照,四九城里并非全像王建国那样家庭和睦、工作顺利,很多的玩儿主,混混都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并且家庭矛盾四分五裂。 在他们看到王建国的变化后,心底生出了无尽的羡慕之情,有稳定的工作,还能娶上这么好看贤惠的媳妇。 直到王建国带他们进厂,心中的羡慕之情就转变成了敬佩,王建国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从改变屠宰工序,到提出检疫手册,再到造出各种机器…… 传闻早就在厂里蔓延,大部分年轻人将其视为心中的榜样,劳模! “对了福顺哥,王哥啥时候回来,他都走了十天了,就连罐头发车他都没有赶回来?” 马福顺摇摇头,他去找吕厂长问过,说王建国就出十天的差,并且在青岛肉联厂就待了两天就走了,北上,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清楚,但估摸着这两天就会回来。” 铃铃~ 中午午休的结束铃被人拉响,同时广播声响彻整个厂区,广播员播报着几则简单的新闻。 “同志们,午休时间已结束,请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开工!” 五人对视了一眼,就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上班了。 …… 另一边,前门火车站里,王建国刚刚下车。 “累死我了,终于是赶回来了!下次要是去重庆肉联厂,怎么也得多余些时间出来。”王建国拎着行李,大包小包的特产,出了火车站的门,找了台三轮车直奔家里。 旅途最累人的不是干活,而是乘坐交通工具赶路的过程,那三天三夜的硬座,就算是铁人坐下来,也会散架。 更别提王建国只是个普通人,虽然他只是个代理副厂长,但是想要买到卧铺的火车票还是没有机会,无他,地位和职级不够。 在窗口营业员的眼里,自己的身份自然是不符合卧铺的标准。 现在摆在王建国面前的选择要不就是继续进步,要不就是等,等待政策放宽,火车数量增加,届时普通人也可以享受到好待遇,不过这就很遥远了,没有个四五十年改革开放后期,恐怕享受不到。 以后得出行可是个大问题! 在这三天的火车上,王建国也没有闲着,把体内空间的牧场按照物种习性进行了区域划分,能够一块圈养的牲畜放到一块,无法集体生活的生物则是单独给它们划分了地块。 最后原先的牧场的格局,变得更加的整齐。 王建国此次的长白山之旅收获异常的丰富,凭借图鉴雷达以及金睛的帮助,他即便是在晚上,打起猎来,那也是手到擒来。 足足有几十种生物,被他悉数收入体内空间,物种图鉴的永久加成也是直接干到了65%! 当初选它的优势越来越多,今后自己屠宰生猪、牛羊的时候,获取的经验值会越来越多! 除了物种图鉴点亮了许多之外,就连屠宰经验值也积攒到了100万点!可以直接开启一次传奇级抽奖,可以指定相应的物品,也可以交给系统随机抽取! 王建国一时之间还没有想要的东西,所以干脆先存着,等有机会的时候,直接使用。 铛铛铛! 乘坐的三轮车,在四九城的街上不断穿行,一个个胡同随着铃铛声穿过。 今儿是工作日,胡同里的人不多,加上天儿越来越热,除了街上卖冰棍的小贩之外,大爷大妈都不愿意在外边待着。 最多有零散几个坐在大树底下,穿着白汗衫,摇着大蒲扇,端坐在马扎上,跟人下棋。 家家户户门口都会挂上竹门帘,用来通风和防蚊!即便是做了很多次的灭蚊消毒工作,蚊子依旧是很多。 透过不少的院门,王建国甚至能看到不少人家拿着洗澡盆,装满水,放到太阳下晒,等到傍晚,水温正好用来洗澡。 “卖酸梅汤、绿豆汤喽~~” 随着小贩的吆喝声响起,一道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王建国耳边,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脖上耷拉着擦汗巾的小贩们手持两个小铜碗,敲出“得儿铮—铮”的清脆声响。 王建国没记错的话,这是叫卖酸梅汤的“打冰盏儿”! 第285章 四九城的夏天 瞅着四九城的市井文化,王建国享受之余,心中的疲惫也消散许多。 等他回到大院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跨过大院里一个个的洗澡盆,王建国明白,这些晒好水温的澡盆大概率是给老人女人小孩们洗的,像自己这种汉子,夏天如此之热,基本洗的都是冰凉的自来水! 而且还得是等到晚上,直到自来水温散去白天在燥热,洗起来才会清凉舒服。 看到自家门口上都挂了竹帘,王建国便知道这都是秀芝的手笔,因为自己的小家上挂着的竹帘上还绣着王建国的字样。 后院挨着院墙的枣树、柿树苗,长势喜人,底下的生物肥源源不断的给它的生长提供营养,趁着夏天暑热之际,它们已然抽出新鲜嫩芽,并且高度已然有一米五-一米八左右的高度,想要吃上果子,起码得一两年后。 听到门外的声响,屋内的秀芝挺着大肚子撩开竹帘查看,看到是王建国的时候,脸上就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回来啦,怎么这次这么久。” 甜美的嗓音伴随着真诚的关切,安抚人心,同时又带有些许责怪的意味。 “哦,去了趟东北的长白山,会了会朋友,来回六天六夜的火车,坐的我要累死了。” 进屋的王建国放下行李和特产,就直接仰面躺在炕上的凉席上,凉席是用芦苇编制而成的,这还是王老汉陈凤霞之前买的,前身已经睡过挺长一段时间。 对于四九城的老百姓来说,夏天所睡的基本都是芦苇席,竹席和草席也有,但就是价格上会比芦苇席贵上些,凉爽度也是比不上竹席的。 席子被秀芝用屋里盛放的自来水擦过,躺上去冰冰凉凉,就是芦苇席实在是导热太好了,才躺了不到一会儿,王建国就热的翻了个身。 秀芝将王建国的行李摆放好,鞋子上的尘土拍干净,又打来一盆凉水放到炕跟前,瞧见自己男人躺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心疼坏了。 “建国,泡个脚吧,能缓解疲累,今儿早上妈买了个西瓜,原本想着等你回来吃的,我这就给你切。” 夏天,西瓜、冰棒、北冰洋就是四九城人绕不过去的三大解暑零嘴。 听到有冰西瓜吃,王建国睁开了疲惫的眼珠子,一个鲤鱼打挺从芦苇席上起来。 大院里很安静,安静到都没多少人。 秀芝从家门离开,没一会儿就捧着个切好的半边西瓜过来,摸上去冰冰凉凉,估计是在凉水里泡了好久。 “秀芝你歇着,让我来吧。” 哪曾想秀芝仍旧是倔强的要亲力亲为。 “你在外边上班这么累,哪能回家还让你干活,全都交给我吧,我妈跟我说过,出门在外嫁了人,一定要勤快,只有男人过得好,咱们才能够日子过得好。” 秀芝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直到王建国吃上瓜后,她这才拿起旁边小块瓜吃了起来。 瓜很甜,人也很甜。 这是王建国的此刻的感受,他看了看周围,想要找到些能够力所能及的事情。 “妈呢,她没在?” “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就出去了,说是街道办的防蚊灭蚊工作,每家都要出人,你们都不在,妈也不让我去,就只能带着翠翠出门。” 建国以来的这几年,四九城的卫生问题一直是严抓的大事,街道办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组织人手去灭蚊,就是为了夏天大家能够少受蚊虫的叮咬。 这样的集体大活动,别说还挺暖心的,家家户户都出力,共建美好的四九城。 “妈的决定没错,你现在啊,就是咱们王家最重要,还有两三个月就临产了,有什么活都别逞强哈。” 最终,王建国看了一圈,决定休息一会儿,到傍晚的时候出门买上几套竹席去,自己有钱了,肯定要改善一下家里人舒适程度。 “桌上的特产有青岛的,也有长白山的,等晚上爸妈回来,我再给你们一一介绍。” “成,别说了,你快歇会儿吧。” 将剩余的瓜瓤收拾好,洗好好,秀芝挺着肚子,静静的坐在炕边,看着呼呼大睡的王建国露出笑意。 如果可以,她能够一直这么看下去,看了一会儿,她就继续拾起自己的手工活,绣起肚中娃娃的虎头鞋、小肚兜等。 至于国棉一厂的手套零活,她就接不了了,赶不上进度,听了王建国的话,也没有必要让自己这么忙。 时间一晃而过,夏天的午睡总是那么短暂,王建国一闭眼一睁眼,就带着满头的大汗醒了过来。 室外的太阳虽然已然准备下山,但是余留在大地的温度并没有多少变化,闷中带热。 外出购物的路上,王建国顺势把大黄放了出来,到时候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行。 傍晚,等王建国回去的时候,饭菜也做好了。 “来,爸妈,翠翠这是给你们买的竹席,晚上睡这个凉快。” 王建国不仅买了竹席,还买了几个大西瓜,冰棒还有几瓶北冰洋汽水,冻货第一时间回家的时候,就王翠翠接手泡在凉水里,避免融化。 “你这臭小子,出去一趟怎么变得大手大脚的了?芦苇席子不能睡了?”王老汉虽然像是在责罚,实际上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爸,厂里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王建国询问。 “没啥事,一个是上个月月底罐头发车,京城日报的记者想找你做个采访来着,吕厂长见你不在,就只能让他来了;还有就是那李启德又重新回厂里了,我以前上班的时候,就知道他不简单……”王老汉竹筒倒豆子般,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以我看啊,你这代理副厂长的位置不好坐啊!按照职位上来说,你还是得听他的。” 王建国摇摇头:“算了吧,听他的!我可不想跟他一样没良心,干那些事情。” “那李启德能被放回来,不就是因为他没干那些坏事吗?”王老汉不解。 “爸啊,你还是太年轻。” 王老汉:??? 第286章 争吵声不断! “你个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看我腿不给你打折了!没大没小!” “哎呦,爸我说的年轻,是夸你的意思,没损你!” “你当我是好赖话听不懂吗?给我站住!” 大院里,王家又回荡起先前的味道。 其他家里,就如同这闷热的夏天,沉默许多。 尤其是贾家的贾东旭,他坐在饭桌上,没有多少食欲。 秦淮如劝道:“东旭,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这次转正没成功,咱们下次加把劲就成,你这几天愁的都吃不下东西,再这样下去,身子可要扛不住的。” 眼见自己的稳定饭票有危险,秦淮如还是没忍住开口。 “是啊!儿子,不就是转正没过嘛!不着急,明年咱们肯定能过!你师傅易中海透题都能给你透歪了,这事我跟他没完!我已经找过他,他说明年的转正考核会继续给你想办法,都一个大院的,还是你师傅,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贾张氏瞥了眼门外,面色不悦。 “害,你们别劝了。我自己学艺不精,也怪不了别人……” 贾东旭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难受极了,他难过的是能够赶上王建国的机会白白丢了! 如果能够让他顺利转正的话,他有信心和希望在五年内赶超王建国,也弄个车间主任或者科长当当! 工人是有梦想的! 他贾东旭的梦想就很大! 听见门外,王家的喧嚣,贾东旭的脸立刻挂不住了,他不知道王建国已然升职,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科长,他这才有希望。 但凡他得知王建国已经是代理副厂长,他恐怕会像老贾一样,气急攻心,某天暴毙而亡。 大院里的热闹还没完! 王建国跑到中院的时候,恰好看到傻柱气冲冲的朝着易中海的屋子去了,身后跟着妹妹何雨水,手中还拿着菜刀。 王老汉见状,也是第一时间停手,加入了吃瓜的步伐。 吵闹声越来越大,易中海连忙喝道:“柱子!你一大爷我是那样的人吗?!你爸何大清寄回来的生活费,我一直都是替你保管着,怎么会私自挪用,乱动呢?你要是不信,问你一大妈去!” 被喝了之后,易家的声音显然小了很多。 但王建国父子已然走近,把耳朵贴到了他们的门上。 从只言片语中,王建国听明白了事情来源。 原来是上次自己点醒了傻柱的事情,没想到这易中海还真有本事,硬生生往后边拖了大半年,要不是傻柱还年轻,没有被洗脑多少,身上藏有年轻人的冲动火气,恐怕今天也不会爆发如此激烈的争斗。 “一大爷,那您赶紧把钱拿给我吧!我妹妹九月份就要开学,交学费了,我那点钱除去开销,根本不够用的。” 傻柱被忽悠之后,愤怒的气焰消下去几分,他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烂好人,虽然有着几分的机灵劲,可一旦被道德绑架,被人情世俗绑住之后,他就变得举步维艰了。 “哎呦,柱子赶紧把刀放下,你这是要吓死你一大妈啊!你一大爷说的没错,我们一直帮你把这笔钱保管着呢!你爹临走前说了,让我们要好好管住你,不能大手大脚,这笔钱是在你实在揭不开锅,才能拿出来,他这样做事为了好好锻炼你独立生活的本事啊!不然,他早就把这大院的房子卖喽,再带上钱跟白寡妇跑,干嘛还得大费周章寄生活费回来呢!” 一大妈不愧是易中海的枕边人,三言两句就把他们的小偷行为,解释的天衣无缝。 门外偷听的王建国,长呼口浊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可不是空话,要不是自己看过情满四合院的电视剧,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还真就会被他们给蒙骗过去。 大院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算计,站在他们各自的角度和出发点上看,都是合理的,可影响到别人的时候,很多时候就不是单纯的对错那么简单。 那是犯罪! 就拿易中海贪污傻柱的生活费来说,险些让兄妹二人饿死在大院里说,他就犯下大罪! 屋内,争吵声继续。 “一大爷,一大妈说的是真的吗?我在大院里就你和王哥,我信的过,你可别骗我。”傻柱脑袋瓜子嗡嗡,没想到老爹何大清还有这层考虑。 但,为什么非得要让他吃苦呢?这是他不明白的一点,就算要让锻炼自己,那妹妹何雨水呢?她之前可是差一点饿死了,要不是自己挨家挨户要了点吃的…… 他想不明白,这才选择相信面前之人。 “是啊!柱子!你就放心吧!咱们这大院里,谁都有可能会害你,就你一大爷一家不会!晚上饭做了没有,在一大爷家吃个饭吧。”易中海见时机来了,顺水推舟。 “不用了,一大爷我们家做了饭,那我妹妹的学费……” 易中海脸上僵硬的笑笑:“这样,如果到九月份开学,你还是没钱,一大爷我就借钱给你,等你有钱了再还,不着急!孩子上学可是大事,不能耽误!” 这样的操作既卖了人情,还能继续巩固他一大爷的良好形象。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傻柱听到妹妹的学费有了着落,怒气也就消了。 作为才满十八岁没多久的少年来说,他能够找自己熟人对峙,发怒,就已经是做过胆子最大的事情了,况且这还是自己的一大爷…… 瞧见争端要被平息,王建国父子两人赶紧悄摸离开,避免被发现。 王家里,王老汉露出了别样的情绪。 当年何大清大半夜从四合院偷跑,跟白寡妇私奔的事情,他知道,经过这么多年的发酵,在他心里早就有了事情的真相。 现在经过此番事件,他更加确信了心中的验证。 这易中海,并非表面上那般热心助人,他任何事情,都是有他的目地。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非常的可怕,你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算计你! 甚至从一开始就已经进入了他的算计。 当天晚上,王建国的房门被敲响了。 “王哥,我是何雨柱,听说你回来了,我有事找你。” 王建国从炕上新买的竹席起身开门:“柱子是你啊!找我什么事,进来吧。” 第287章 王家家庭会议 傍晚太阳下山,夜色寂寥,月亮逐渐爬上墙头。 傻柱进门后的第一时间打量了王建国的新屋,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这间屋子不一般。 起码在体感温度上,就好像低了几度。 王建国瞧见他的疑惑解释道:“我特地当雕花李他们造的木头房子,比起老四九城里的砖混屋子夏天会凉快些。” 木材具有天然的保温隔热性能,在维持温度和体感舒适度方面,确实优于砖墙房。 “原来是这样,王哥你可真是有想法!”傻柱发自内心的夸赞。 在他看来,房子就是个能住人的地方,并不会有多少讲究。 “找我什么事?” 王建国估摸着他们何家还没吃晚饭呢,想着快点解决战斗,他还有几项大事要跟家里成员宣布呢! “哦,就是刚才我去了一大爷家,跟他……” 傻柱把刚才吵闹的内容都复述了一遍,他的心里很犹豫,很彷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妹妹何雨水的学费面前,他这个当哥的怎么也得把责任挑起来,可是在易中海的亲情令牌下,他显得手足无措。 能够持刀过去对峙,就已经是他这个老实人鼓起的最大勇气了。 让他再来一次,恐怕都不成…… “王哥,你说我该怎么办?继续找他要回来,还是……还是算了,等我真正生活过不下去了再说?” 傻柱局促的模样,在王建国看来就是像个小孩子,正如他所说,此刻他心中能够信任的人除了易中海就剩下自个了。 这就是榜样在大院里的作用。 王建国沉思片刻,这涉及到的东西很多,牵扯到何大清,易中海,白寡妇,阎埠贵等等,很多大院的人。 不过,这也不关自己的事情,就当个看客,瞧瞧大院里的戏也好。 当然了,绝对不能引火烧身,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王建国可不想成为大院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很快,王建国就引导道:“柱子,这件事情很重要,你要真想要把生活费要回来,就得闹,闹到大院人尽皆知,闹到街道办,公安局去,只有这样是唯一能够最快要回来钱的方式;又或者,你想顾忌你一大爷的脸面,还有你的脸面,不愿意跟他撕破脸,那就给他一个期限,并且把你鱼死网破的想法告诉他,到时候他不还给你钱,你就执行这下策,成功了那就是不战屈人之兵。” 傻柱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王哥我悟了。” 傻柱一拍脑袋,脑中的小机灵就此被激发,原来还有这么巧妙的方法。 四九城人,九十五号大院里,谁不知道一大爷易中海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面,要是把这东西捅出去,恐怕他会羞愧到没脸活着…… 不对!贪污我的生活费,救命钱,那可是犯罪! 报到局子里可是要被拉去坐牢的! 傻柱的思维瞬间活络起来,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王哥,我明白了,我悟了。” “你悟了就好,这一切可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哈,我可什么都没说。” 说完这些,王建国慢悠悠的躺回了炕上,闭上眼睛,关门送客。 傻柱笑笑:“放心吧王哥,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跟你们大家都没关系。” 至此,他兴冲冲的出去而去,回到屋子之后整顿了心情,还有脑海中的计划,想着第二天晚上下班回来,再去易中海的屋子实施计划。 眼见又有好戏要看了,王建国的心情还挺美丽,也算是报了之前易中海暗算自己的仇! 虽然事情并不算很严重,但是一码归一码,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饭后好一会儿,王建国在老屋子里召开了个家庭会议,他有大事要办。 王老汉抽着旱烟枪,手上还在拿着机器的操作手册熟记,大部分的设备他早就已经清楚了解,并且已经实操过了,前几天也终于能够试着按动机器上的电击屠宰按钮。 顷刻间,在电流的裹挟下,猪猪就被电昏,送到了下一道工序,效率之快,比他们之前人工按猪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也逐渐理解为何自家儿子,在屠宰车间里的威望那么高了,弄出来的机器省时省力,帮屠宰工们节省了很多的力气! 陈凤霞则是穿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渍,显然是刚洗好碗。 秀芝手上同样也有,她虽然没法洗碗了,但是仍旧用帕子把桌子给擦了个干净。 王翠翠则是拿着王建国带回来的特产,好奇的打量,她一手抓住一个雪蛤,脸上丝毫不知道害怕。 “建国有什么事情,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一般来说,王家的家事都会在饭桌上说出来,然后商量好解决掉,这一直以来都是传统,很少会出现单独开家庭会议的情况。 王老汉起身到门口瞪了瞪手中的旱烟枪,烟灰被他抖落在院外,同时把门口被关好锁牢。 见人都到了,王建国也就开门见山说道:“我打算给咱们家建个私人地窖。”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了众人的疑惑。 大院里实际上是有个公用的地窖的,就在中院傻柱三间正房后边,挨着后院刘海中间隔的地方,长五米,宽三米,深两米半。 在四九城里冬季蔬菜供应比较单一,公共地窖是保障整个大院住户冬季吃菜的重要设施,基本每个大院里都有,居民们会把秋天储存的大白菜、萝卜、土豆等会整齐地码放在地窖里。 由于其空间共享的性质,使用上会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俺就是按照大院的布局位置分区域,王家被分到的地方就只能放下几个柳框,区域不大,要是能层层堆叠满,讲究的过完冬天是完全可以的。 提一嘴的就是,秀芝用的川味泡菜,就是放在那儿发酵。 “建国你这是想囤粮,还是想干嘛?” 老实说,王建国一系列的操作他们都看不懂,才建完新房没多久,现在又打算建个私人地窖? “没错,我不仅要建地窖囤粮,我那新屋子的里屋外屋也要放满粮食。” 第288章 兴建地窖!源源不断的难题 “不成!你这想法不成!”王老汉立刻摇了摇头。 “有公共地窖,你还大费周章的建个私人地窖,那不就是浪费钱吗?咱们一家五口人,猫个冬也吃不了多少菜啊!” 王老汉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在他看来,王建国这操作就是多此一举,完全没有必要就此多加花费。 要知道建个私人地窖,要花费的钱可不少,大院里那公共地窖虽然房子建成之初就带着不需要自己花钱,但是住进去的时候,还是每家每户交了5万(5元)的使用费,这钱就相当于大院地窖的公共资金,损坏修缮都要从里面拿钱,就他们住进大院的日子,就修修补补过好几次,保障大家的权益不受损! 不然要是公共地窖塌了,坏了,他们冬天可就喝西北风了。 陈凤霞点头同意,在她看来,估计是王建国有本事了,建了新房子,自然而然就生出再建个地窖的心思,人一旦有钱了,就想着把日子过得好点,这很正常。 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 秀芝虽然不理解,但是她总觉得王建国所做是有他的道理的,她就默默支持就完了。 “我想着的是不止一个冬天,我们要为长远考虑,万一四九城里的粮食短缺了呢?就连粮食,菜都买不到了呢?那时候咱们该怎么办?我作为一家之主,就算不为我自己考虑,也要为秀芝肚子里孩子考虑,难道让他们也要遭遇到饿肚子的情况吗?前些年,四九城外边闹的饥荒你们也不是没看到,我这叫防范于未然,我觉得提前准备准备没什么问题。” 王建国淡淡道。 现在王家是他来当家,自然是要整个家庭考虑,虽然距离三年的自然灾害时期还有好几年的距离,但是随着10月份的统购统销政策下来,未来的几十年粮食都得开始走向计划供应! 我们要是没有囤满一个地窖的物资作为缓冲垫,恐怕日子会过得很艰难,王建国并不想那样。 他想要让家人吃饱穿暖,不被时代的洪流所裹挟。 提到四九城外的饥荒,从1912年到1937年间,华北地区就爆发过很多次,那时候的城外的饥民、饿死的人数不胜数,作为四九城大院里的亲历者,当年的王老汉、陈凤霞两夫妻自然都见过…… “可是,咱们有个新国家了啊!你这样,不就是太不相信国家了?我们作为工人阶级怎么能有这样的思想?”王老汉反驳。 “我也没说不相信啊!整个国家有困难,咱们人民当然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是如果你有能让自己小家庭吃饱穿暖,你会不选吗?” 很快,这番话就终结了这次的争论。 是啊! 作为家庭的顶梁柱,男人如果有能力让家庭成员吃上饱饭,他这才会去努力工作。 “害!我说不过你。儿子你长大了,在长远考虑方面我们老一辈的确比不过你,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全力支持你!”王老汉长叹口气。 同时心里的最后一块巨石也松懈了下来。 自己儿子现在不仅可以挑起家中的生存重担,同时还能为家庭成员的未来考虑,能够有这样的想法了,就证明其已经彻底长大成人,真正成为家中的顶梁柱了。 “钱够吗?我记着这可是大工程,跟建房子价格差不多,如果要求高的,恐怕你几个月工资都不够。”王老汉询问。 听到这,王建国嘿嘿一笑。 他确实没多少钱了,提出这个想法也是想着慢慢来反正在年底之前开工就成,到时候自己早把空间内打到的野兽卖了,加上工资,建个地窖怎么都够了。 王老汉明白,他起身朝着屋内走去。 不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布袋子。 “这是我大半辈子攒的棺材本,养老钱,本来是打算我跟你妈下半辈子用的,现在你先拿着吧。” 王老汉很清楚,一共是50万6千7百(50块7毛七),能够攒下这么多钱,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按照当时的养家标准来看,他每个月能够省下个1万(1元)就已经是相当省吃俭用了! 更何况,在大院里生活可不像在农村,能够自给自足,方方面面都需要花钱,衣食住行,就连烧个水,用煤都得花钱。 像现在贾家贾东旭这样依靠着学徒工工资养活一家三口,基本都是入不敷出,每个月不仅不会有盈余,还需要动用老贾的留下来的老本和赔偿金,一家人才能过活。 因此,王老汉能够攒下来这么多钱,属实太不容易了。 别看王建国一个月工资就有100多万(100多元),除去开销真正能够攒下来也就不到10万(10元)。 在此,不得不佩服老一辈人攒钱的能力! “爸,这是你的养老钱,我怎么能用呢!”王建国拒绝。 “拿着吧!本来之前也是打算给你结婚准备的,谁想到你个臭小子捡了个大便宜,不花钱娶到个这么好的媳妇!后来你建房子,我们也打算给你拿钱,结果也没拿成,这回你得给我收着!” 王老汉也不客气,直接把钱袋子塞到王建国的手中,强硬的态势,根本就不允许拒绝。 见实在拗不过,王建国只得收下。 “成,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早点动工,早点开始囤粮了。” 王建国将这笔钱握在手中,沉甸甸,重的不是钱,而是钱背后的流的血汗。 这么多年来的兢兢业业,辛苦打拼,攒下来的老本,握在手上,能不重吗? “钱的事情能搞定,该怎么建是个问题啊!”陈凤霞搭话。 “首先这肯定得跑趟街道办,拿到施工许可才行,妈你不用担心,这我都想好了。麻烦的不是这个,而是如何让大院里的其他不反对,这才是重点!”王建国眼神微眯。 兴建私人地窖,就算王主任同意,大院里的其他居民不同意,你也是没有办法的,他们天天抗议、捣乱、举报,别说短时间建成,就算给你十年都建不成! 毕竟挖地窖就得往地下挖,万一挖到别人家房子地基,或者把下面挖空,把别人房子弄塌了,这可如何是好? 听着这,王老汉瞬间头就大了。 大院里的那群家伙,尤其是中院,后院最不好对付,反正他是没招。 第289章 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 晚上的家庭会议,在此刻好似瞬间停住了。 后院里住的除了他们王家,还有聋老太、许家、刘家。 聋老太一大把年纪,在大院里基本就是权力中心,就连一大爷易中海都得听她的,尊老爱幼方面,大院里一直都是如此,只要她不点头同意,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辙! 其次是许家,别看许富贵只是个在工厂里放电影的,他的心思可是活络的很,要是论起算计,他可丝毫不逊色于三大爷阎埠贵,只是他不愿意这样做而已。 最难的便是刘家的刘海中,挨着他家旁边就有个公共地窖,那儿的地下早就已经被挖过了,要是再在他家旁边挖一个,分分钟房子都得塌了! 刘海中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如此一来,几乎就成了死局。 王老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位置选在哪儿。 王建国也不敢想,拿来了纸笔,在上面画着后院的地图。 这个地窖的位置肯定是要放在后院的,而且最好是要连同自己家里,只有这样,才能方便自己把体内空间的东西倒腾出来。 地图画好之后,周围的几个房子,王家、许家、聋老太、刘家,还有傻柱的后墙,围成了个口子,周围以及中间有空缺。 空缺的地方就是能够建地窖的地方。 “我本想是想把在后院的中庭处开挖,但是这样无疑是最受大家反对的方案,毕竟我要建的是私人地窖,如果是公共的,后院大家都能够共用的,或许可以同意,但私人恐怕大家都不会同意。” 想想都知道,后院这块中庭是公共空间,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占了去,换做是谁都不会同意。 “而刘家周围又建不了,那就只剩下咱们老房这,挨着许家的位置,要是能够做通他们的工作,或许这位置就能敲定下来。” 王建国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在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 甚至还做了个最后的计划,那就是大院所有人都不同意,那他就只能从自家的地下入手,在自己家里挖地基,你们肯定没话说了!而且这还方便自家人出入。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会跟当初工匠三人弄好的地基产生矛盾,并且会对房子的稳固性产生问题。 没办法,你要在寸土寸金的四合院里搞点东西,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限制,并不是说你想干嘛就干嘛! 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大家的利益。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全院大会这样的存在,为的就是解决大家的互相的利益摩擦与纠纷。 王老汉看着纸上画的图案,沉思了许久。 “成,我明天去找许富贵聊一聊,看看这事能不能成。” 说着,他又将手中的旱烟枪点燃,又一座新的大山袭来。 “我也跟许家母熟络熟络,多增加增加感情,希望她能在旁边做个助力。” 陈凤霞点点头,她作为后院的家庭主妇“代表”,早就在王建国的风光下,凭借其待人和善,泼辣有个性的性格,能帮大家出头做事,跟大院里大部分妇女们都在搞好了关系。 现在正是把这些关系,使用起来的时候! 王翠翠高举双手:“哥!我也能帮忙!” 这可把王建国给逗笑了,“翠翠,你能帮上什么忙啊?” “哼!哥你可太小瞧我了!你带回来的这些特产只要分给我一点,我就能去做许大茂、刘光天、刘光福的思想工作,上次你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他们馋了好久,我当时都没舍得分给他们。”王翠翠双手抱胸,腮帮子气鼓鼓的。 “成!你拿去吧,别一个人偷吃完了。” 王建国笑笑。 秀芝坐在一旁,脑子转的飞快,她也很想帮忙,可是想了半天,她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建国,我……” “秀芝,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养胎吧!我知道你很想帮忙,但是有你这份心就足够了。”王建国摸了摸秀芝的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摸起来怪粗糙的。 秀芝不语,默默低下了头。 瞧见一大家子人都拧成一股绳,帮助自己办大事的情景,王建国心中就暖暖的。 家人! 这才是家人啊! 能够无条件的互相帮助,彼此扶持,在任何时候都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决策,并且执行,有这样的家人可真是太好了。 家庭会议结束,王建国也算是暂时了却了一件心中大事,剩下的就是不断地拉扯,周旋,把事情给落地了。 只要地窖能够建好,那么未来的自然灾害,粮食问题,他们王家就再也不会出现饿肚子的情况! 平息心情,王建国回到自己的新家洗漱,大院外边也是热闹的不行,好多人在屋里热的睡不着,烧着艾草,搬着凉席到外边的院子里打地铺,等到晚上凉快点再回到屋子里睡觉。 换了竹席的王家就不许这样操作,抹了一遍冰凉的自来水后,睡在上面冰冰凉凉,夏天暑气根本没法侵袭过来。 躺在炕上,瞧着地面的布置,王建国脑海中已经构建过了个庞大的地窖计划。 没错,他表面上是要建个私人小地窖,实际上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就会想办法继续往下深挖,尽可能的将地窖在未来的不断扩宽,扩大,囤下更多的粮食,这也是防止未来被追查的手段,毕竟自己的体内空间可不能暴露,连续几十年的丰衣足食的生活,不引起别人怀疑是根本不可能的! 王建国此举就是为了将来提前布局! 只要棋局定好,剩下的棋子循规蹈矩的落下即可,未来就算是东窗事发,他也能够游刃有余的应对。 就在王建国准备熄灯睡觉的时候,王老汉敲门进来。 “建国忘跟你说了,今儿吕厂长跟我说,工程部苏工那边有事找你,如果你回来了就去那儿,找他一趟,听说是很重要的大事!” 说完这,王老汉也就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王建国在心中想着,难道是委托给苏工蒸汽烫毛机和自动放血设备造好了? 不急,明早先回厂里报到完,再去工程部一趟! 第290章 王建国回厂 翌日,王建国早早起床上班,二八大杠也被陈凤霞给擦拭干净,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当然了,去青岛肉联厂的特产也得带上,分点吕厂长还有苏工都特别有必要。 夏天天亮的早,王建国才骑出南锣鼓巷胡同,就看到很多人了,有的上班,有的挑着扁担售卖早点。 热气也随着太阳逐渐爬升。 十几分钟后。 京城肉联厂,门卫处。 “王哥!你终于回来啦!”卫忠兴奋的从屋子里出来,脸上带着笑。 “是啊!有点事,耽搁了下,厂里没出什么大事吧?”王建国给他递了他一瓶崂山可乐,以及青岛啤酒。 小伙子们哪里见过这玩意,纷纷围着上来看,丝毫没有保卫科干事平时严肃的样子。 “我先回厂里报到,今天事情挺多。” 告别了卫忠,王建国马不停蹄的将单车停好,来到财务科报销,然后到吕朝阳的办公室销假,最后再到自己的检疫科,罐头车间里巡视了一圈。 大家看到厂子里的王副厂长回来,干起活来,十分有劲,纷纷讲述着这些天的情况,丝毫没有拿他当外人。 “王副厂长,我跟你说,这回的罐头交车仪式排头可都是拉满的了!可惜了,您不在,不然必须得是头牌!” “那报社的记者一整天都在瞎打听,直到确认你真的不在,这才罢休嘞!” “王哥,工程部那边又弄了台制罐机过来,咱们现在的产量已经赶上来了,这个月罐头供应指标应该翻个倍!” 听着他们的话,王建国心中有了底。 现在朝鲜战场已然进入了尾声,不出所料的话,在7月27日签订停战协议后,这次的战斗就会结束! 战争结束,并不代表着肉联厂的罐头供应就会结束,距离志愿军们全部撤离还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期间他们还是需要猪肉罐头来补充营养的。 王建国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很多打了胜仗的志愿军们除了坐运兵卡车回来之外,还有很多人是走路回来的,而且是分批次回归,持续多年,直至58年,最后一批的志愿军方才全部撤回。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对于志愿军罐头的大批量供应来说,王建国预测最多也就是到年底,剩下的主要市场应该在军部,由他们统一采购,相当于提前囤好战备粮。 未来肉联厂的罐头车间会忙个不停,属于是京城肉联厂的核心业务。 届时,恐怕自己的名声早就已经传遍的大江南北…… “王哥!我跟马三、驴蛋他们可想死你了!你出趟差这么久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在那边出什么事了呢!” 三人瞬间就围了过来,作为自己死党,从小的玩伴,感情方面是十分深厚的。 “我听车间里的工人们说了,这段时间罐头车间里的安全、检测都做的很好,你们是越来越上手了。” 王建国表示夸赞,原本他还觉得让他们干这些活,总会出些差错,没想到什么差错都没有,完成的非常好。 三人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相比较与前半辈子的浑浑噩噩,现在有了份趁手的工作,能够养活自己,让家人羡慕,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一切的功劳都要归功于王建国当初捞了他们一手。 寒暄完,王建国就要出门,骑着单车赶去工程部了,见完苏工,下午还得抽空去趟街道办,找王主任商议建地窖的事情,很忙。 看着王建国离去的背影,三人眼神对视: “狗剩,我觉得得把李副厂长提拔咱们得事情告诉王哥啊!不能让他被蒙在鼓里啊!” 只见狗剩摇摇头:“不着急!咱们现在只是怀疑李副厂长借此来拉拢咱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就直接说出来,最多让王哥长个心眼,什么用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几个里,就数你脑瓜子最机灵,赶紧想个办法!没有王哥,咱们还在四九城的胡同里当着玩儿主,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狗剩摸了摸下巴,对于此事,他昨天到现在足足想了一晚上,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依我看啊!咱们可以充当一波卧底,假意投诚,然后在关键的时候反水。” 两人一听,好像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发挥出他们的作用,报答王哥的恩情。 “接下来,咱们就按兵不动,等摸清了李副厂长的动静,咱们再行动。”说到后边,狗剩把声量放小,只让两人听见。 远处的刘大虎,瞧见他们三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心中也有不一样的想法。 对他来说,他对当初王建国隐瞒实力,把他当傻子溜其实是心怀芥蒂的,他宁愿考核失败后回家里的副食店帮忙,也不愿意到重新到这地方。 而且他的叔叔刘大炮,肉联厂的屠宰工,每次来他们家找老父亲喝酒的时候,都得夸一下当初王建国在全国劳动竞赛上的表现,如果没有他,那次的冠军就不可能落到他们京城肉联厂的头上。 说到后边,刘大虎都听烦了。 要不是王建国给他安排到罐头车间里干活,比较轻松,他可能早就已经打退堂鼓了。 现在好了,出现了李副厂长这个变故,突然之间捞了他一手,要让他提前转正,工资变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此刻觉得待在这儿也挺好。 人都是那样的,出现了对自己更多的好处后,就会舍不得离开。 厂子里随着王建国的回归,仿佛丢失的主心骨重新出现,大家心底里都默想着王建国的音容笑貌。 这副情景,自然会传到李启德的眼中,他在巡逻查看各车间工作的时候,听到最多的就是王建国的事情,这让他的脸一时之间就拉了下来。 在之前,整个肉联厂就他跟吕朝阳说了算,甚至很多时候,工人们对他的爱戴程度远胜于这位外调的厂长。 可自从王建国进厂后,一切都变了,变得让李启德陌生。 男人一生都在争权,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威望被人一点点的夺走! 况且对方还只是个代理副厂长,论职位,论资历,他哪里比得过自己? 李启德不服,他决定巧施连环计,将这个阻碍自己的人彻底弄走,搞残,搞死,正如当初他安排王老汉去津门一样,虽然那时的王老汉只是被他选中的倒霉蛋,杀鸡儆猴里的鸡。 第291章 苏工的大礼 工程部外。 王建国踏入了熟悉的办公大楼,入门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平时没什么人的大楼里,此刻居然人员齐整,大家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不应该在工程部的车间里吗?怎么全都聚到这来了?” 作为工程部的外人,王建国并不理解。 直到他到了苏工的办公室,里面熙熙攘攘,显然有人,敲响门后,里面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苏工,我是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听说你有事找我。” “是小王啊!进来吧!你们都出去吧。” “是,老师。” 随着屋内门被打开,一批批学生打扮的男青年,女青年们纷纷从里面走出,可无论是哪个人,在看到王建国那英俊的相貌后都会忍不住停下,驻足观看一会儿。 很快,讨论声就此起彼伏。 “这就是报纸上的王建国,果然如同传言一样好看!” “人长得帅也就算了,还这么有才,听说京城肉联厂的好多设备都是他手搓出来的,真正的大佬级别的人物,能够跟苏工平起平坐嘞!” “今天晚上估计咱们女同志是睡不好了……” 进了办公室后的王建国把门关上,询问道:“苏工,你们这工程部怎么这么热闹?平时我看办公大楼里人都没这儿齐。” 苏工来到茶几面前,把泡好的茶倒在杯子里,悠悠说道:“哦!这是清北大学工程部的学生,他们七月份毕业了,学校组织他们来咱们工程部参观一下,通过考试选拔,说不定他们会成为我们部里的干事呢!” 闻言,王建国明白了,原来是毕业季大学生们陆续进入市场了。 他们可不是后世清澈愚蠢的群体,50年代的大学生是相当有含金量的! 他们的文化底子,动手能力,理论基础,奉献精神都是一等一的存在,如果能够让他们加入国家的各个部门行业那都是能够发光发热的! 加上这次国家一五计划的实施,他们恐怕会被第一时间投放到需要的重工产业上,来工程部应该也只是过来观摩查看一下,真正能够留下来的干活的人应该很少,不超过五根手指。 或许是早就有所图谋,苏工喝着茶,笑的十分开心。 “小王啊!你觉得咱们这工程部的环境怎么样,如果他们来咱们这工作会如何?” 王建国转着眼珠子,深思熟虑道:“挺好的!进了工程部就相当于是进了国家体系,妥妥的金饭碗,可比进工厂里当工人更有前途。” 王建国说的是实话,虽然能够在肉联厂、轧钢厂里当工人就已经是属于人上人,工人阶级老大哥,但跟国家体系内的部门,还是有差距,这是毋庸置疑。 甚至大部分的国产年代电视剧里,很少会演绎这部分的内容,他们更加愿意呈现工人、寡妇、家长里短等内容。 以至于,很多人对于工程部这类的国家体系的部门没有什么概念,王建国了解的也不多,顶多就知道进到里边,那就是妥妥的公务员,即便是遇到了后面的下岗潮,也丝毫不用担心。 “嗯!说的好!在我看来,工程部更像是为国家做建设的基础部门,现在国内百废待兴,任何需要新建的地方都需要咱们工程部来帮助。” 说着,苏工拿出了一份岗位的关系图,上面详细记载了工程部与国家之间的关系。 王建国看的瞪大双眼,这才从角落里看到了苏工这位副司长,他分属于食品工程部,受到正司长管理,食品工程部旁边还有建筑、燃料、化学、船舶、机械等等,而部长陈正则是统管全部! 怪不得,自从上次在工程部食堂见过他一面之后,后来王建国就几乎再也没见过他,没办法实在是太忙了。 恐怕当初的城墙上劳动竞赛的颁奖,都是他抽时间过来的。 而在苏工旁边则是还有一位姓戴的副司长,名叫戴长工,他跟苏工的统管的肉联厂不一样的是,他管理的是食品厂,两人属于是各管各的。 副司长下,还分有正副处长,正副科长,科员,以及最基础的办事员,那些能够通过考核进入工程部的大学生们,大部分都是从办事员开始做起。 王建国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将工程部内的体系都给彻底认了个清楚明白。 苏工瞧见其如此认真,他欣慰的点了点头,同时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小王啊!其实这次我把你亲自喊过来,就是有几件大事想要跟你说。” “愿闻其详。”王建国将目光从纸上抽离。 “现在工程部的车间里已经把蒸汽烫毛机、自动放血设备都造好了,昨儿已经通过实验,今早我就安排人拉到你们厂里了;第二件事就是制罐机还有罐头生产流水线得到了上头领导的批复,需要我们大规模量产,争取以点成面,先在京城肉联厂里建立稳定的猪肉罐头供应,再后续辐射到其他区域的肉联厂,最后再计划向毛熊的图桑卡罐头一样,全面开放市场,让老百姓们也能尝尝味道。” 说到这,苏工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第三件事,很重要。我已经向工程部的党委提交了关于提拔你到咱们工程部当副科长的事情,负责北区肉联厂的技术顾问,你有这个能力,我也相信你能够将这岗位做好。” 听到这的时候,王建国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工给自己的大礼实在是太厚重了,按照规矩来说,就算是要破格提拔也不可能一下子提这么高,直接从办事员升到科员,直接来到副科长! 显然他对自己寄予了厚望…… 可,这对此刻的我来说是好事吗? 想到这王建国有些迟疑,进部是好事,但时候不对,来的太快了。 他原本的设想是先将肉联厂的屠宰车间全部工业化完毕,罐头车间自主运行,再把牛羊屠宰引进,彻底完成京城肉联厂的转变,带着一定的政绩,再开始进部,届时不论是自己的资历还是政绩都有,进了内部,也不会遭到人的白眼和排挤,以后办起事来也更加畅快。 加上,自己还需要大量的屠宰经验值,来抽取需要的东西,一旦进了工程部,再想要来去自如的进入肉联厂的屠宰车间里干活,就难了,各种各样的流程阻拦…… 见王建国许久没有给出答复,苏工询问道:“小王,别着急,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就算你现在答应了,组织上还要走流程,也得有很长一段时间。” 第292章 苏工与戴工之间的矛盾 “成,我回去再考虑一下。” 王建国沉吟了一会儿,方才给出答复。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恐怕会第一时间答应,可自己的情况特殊,还没有完全摆脱屠宰经验值的依赖和需要。 要知道,京城肉联厂能有如今一流的变化,全都要归功于系统抽出来的图纸,如果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担任工程部的副科长,很难。 王建国不是个好高骛远之人,如果只会鲁莽前进,那么很有可能就会掉入深渊和陷阱之中,相反,如果能够稳定前进,提前囤好经验值,做好应对任何事情的准备,他再往前迈出一步,那便会是前途无量的辉煌大道! 稳!稳中求胜! 况且,进了部门内,可就没法再像以往在肉联厂当副厂长一样了,少了很多自由自在,得按照它们的规矩行式,如履薄冰,走错任何一步,都会遭到政治对手的反击。 王建国还没有做好准备。 苏工点点头,看向王建国的模样,反而更加欣赏。 不骄不躁,遇到好事没有第一时间就上头答应,反而在认真思考利弊关系,很不错! 如果是自己那学生庞伟,恐怕早就已经高兴到尾巴都翘上天!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进部的诱惑,可不是任何人能够轻易抵挡的住的,即便王建国没有答应,他也会觉得在情理之中。 事情讲完,王建国这才将手中带来的特产递给苏工。 “这是青岛那边的啤酒还有一款特殊的饮料。” 苏工瞧见那黑色的玻璃瓶,当即有了猜测:“这是可口可乐?” 他又仔细瞧了一圈,发现它的包装和样式并不对版,不是美军供应的那款,而是国产的。 “崂山可乐?还是青岛产的!可以啊!那戴长工瞒着我干了件大事啊!”苏工瞳孔微缩。 他本来以为自己拿着王建国的图纸搞出罐头流水线,在未来的正司长竞争上能够赢他一头,现在这戴长工弄了个崂山可乐,在政绩上大家恐怕很快就不相上下了。 “苏工,你说的是那戴副司长,你们有仇?”王建国嗅出了其中的瓜味。 “当然了!当初我跟他可谓是闹的沸沸扬扬,他不同意我的观点,我不认同他的理念……” 在苏工的讲述中,王建国明白了。 在技术理念上,苏工在毛熊留过学,主动学习它们的新技术,技术为先;戴工则是毕业于西南联大,是土生土长的技术权威,他认为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才是好的,主张因地制宜,土洋结合。 在技术理念上,二人水火不容,每次开会讨论方案的时候,他们都会因此争吵不断。 在日常的工作中,由于毛中两国关系越来越密切,苏工主管的项目,凡是涉及毛熊援助的,流程审批快,资金审批也快,甚至有的时候还能够特批! 而戴工主导的、尝试利用本土材料或改进传统工艺的项目,则常常会被上头的审核部门卡住。 在资源分配方面,苏工能调动的往往是最新的进口设备、优先分配的机械材料;而戴工的项目则常需 “找米下锅” ,利用旧料或研发替代材料。 久而久之,戴工心里的就越来越不平衡,仇恨的种子种下。 两人真正的决裂是发生在1951年底的青岛肉联厂的建设现场。 当时,苏工坚持按毛熊标准,要求使用昂贵的进口仪器进行精密测量。而戴工则认为这边的土层情况特殊,主张采用当地老工人摸索出的“夯锤落痕验土法”结合简易测量快速判断。两人在工地上激烈争吵,苏工指责戴工“用农民经验挑战科学权威,是极端危险的游击习气”;戴工则反唇相讥,说苏工“脱离国家实际,是典型的教条主义”。 最终,部里采纳了苏工的意见,导致工程延误半个月,浪费了大量资金。 事后总结会上,戴工当着全体技术人员的面,把一摞超支的单据摔在桌上,痛心疾首地说:“我们是在用老百姓勒紧裤腰带省下的钱搞建设,不是在做学术论文!” 这件事让苏工在毛熊专家面前颜面尽失,也让他认定戴工是故意捣乱、破坏中毛盟友关系的“刺头”。 经此一役后,两人是彻底决裂,戴工甚至搬到了隔壁办公大楼里办公,各管各的,就连当时的陈正部长出面调停,也没有办法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 毕竟在他看来,两个人实际上都没错,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的建设出力,只是大家的思考方法不一样,导致的分歧。 当然了,这样的分歧一时之间也很难解决,人是最难被改变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不知道多少年的经验了。 陈正部长不会干这些浪费时间的事情,干脆就将两人分开,各干各的,彼此不打扰就好。 相反,他倒是挺欣赏这样的争论,在争论中,才能够体现出大家为国家建设的热情,不然死气沉沉讨论出来的方案有什么用呢? 吃完瓜的王建国点了点头。 你看吧!这就是进部之后的首先要面临的问题,在这里并不是一言堂,即便王建国拿着先进的图纸到这来公开讨论,恐怕都会出现一大半的反对派系。 毕竟,在时代局限性下,他们也就只能通过以往的经验来判断可行性,自己在没有绝对的话语权的情况下,推动事情会有极大的阻碍。 王建国并不喜欢这样。 在工程部跟苏工又聊了聊天之后,已然来到了中午饭点,顺势就在工程部的食堂吃了顿便饭。 吃饭期间,他还看到了先前来参观的大学生们,他们熙熙攘攘的拿着餐盘,排着长队,吃食堂饭,也是他们参观体验的一环。 不出所料,王建国整顿饭吃完,都没有看到陈正部长出现,倒是有人亲自来到小灶窗口炒了份饭菜,带了回去。 由于今天人比较多,很难看到那人是谁,可王建国是有金睛的存在,想看还是能够看的清楚。 “那是苏工的学生庞伟,庞工吗?他怎么在给陈正部长带饭?不对,他不止拿了一个饭盒,手上除了自己的之外,还有一个,一共三个饭盒?他这是要干嘛?” 远处的庞伟打好饭后,脚上仿佛抹了油,嘴角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王建国知晓,不对劲了! 他连忙婉言提醒:“苏工,你手底下的庞工呢?我今儿怎么都没看到他?” 第293章 蒸汽烫毛机运行! “哦,那臭小子,我调他去其他的地方,他还不同意呢,甭管他了,这个么大的个人,还能丢了不成。”苏工对此倒是并不在意。 “行吧……” 王建国吃饱喝足之后,也是离开了工程部,一鼓作气回到肉联厂。 此时的蒸汽烫毛机和自动放血设备已经抵达厂子,正在屠宰车间里安装调试,大部分的工人们都围上前,为的就是能够亲眼看看新奇玩意。 “这两台大铁疙瘩是干什么的?难道又是王副厂长弄过来的机器?” “那当然!除了他,我估计也没人会捣鼓这些,指望咱们厂子里的技术员,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咱们这厂子里的机器设备已经够多的了,怎么现在又弄来新的?我光是记操作手册上的内容,都记不完……” 屠宰工人们围上前,指指点点,嘴上就没有停过。 直到看到王建国登场,他们才停止了争论的声音。 相应的操作手册,苏工早就已经联系好吕朝阳进行了拓印,共有好几份,已经分发给厂领导们熟悉。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台是蒸汽烫毛机,是用来代替咱们传统的浸烫池的;另一台是自动放血设备,能够精准的给牲畜放血,等到这两台机器设备落实之后,咱们屠宰车间里就基本完成了全面的工业化改造,咱们也会全国首个完成的工厂!” 随着王建国的话落下,在厂的工人们都懵了。 全国首个完成工业化的工厂吗?一五计划才开始半年多,咱们就优先完成计划了?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报社踏破门槛,成为全国工厂的榜样了? 不多会儿,几个小时后,等到机器彻底安装完毕。 王建国来到传统的脱毛车间,将里面挥汗如雨,辛苦人工拔毛的工人们都喊了出来。 说实话,整个厂子里脱毛车间虽然小,但是极其的重要,没有她们从事这些细心的工作,那么就算是屠宰的肉再好,上面得到猪毛没有拔干净,也会影响肉条的口感和品质。 试想一下,摆在你面前的是拔干净毛的猪肉,两者相对比之下,你会买哪个? 更何况,京城肉联厂的肉可都是优先供应机关、学校、医院的,他们对肉的品质要求可能更高。 “王副厂长,您又来视察我们了,上次您来看我们,我们都还记得呢。” 一位从事脱毛工作的女工人,擦着额头、脖子上的汗,浑身几乎都湿透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尤其是夏天,更加遭罪。 皮肤在长时间的高温蒸汽里,多多少少都会被烫伤,只要一出了车间,她的皮肤就开始产生刺疼以及发烫幻觉,久而久之,人都会出现问题。 这不仅仅是肉联厂里有这个问题,很多工厂,比如纺织厂,前期不注意防护,到了后期基本上就会患上各种的呼吸类的癌症…… 怎么说了,要怪只能怪当时的环境简陋,根本没有机会让她们做好防护。 现在有了机器就不同了,起码脱毛车间里的工人,再也不需要忍受这样的痛苦了。 “上次我还是科长呢。”王建国笑笑。 回想起上次过来检查,单纯就是为了四处看看。 “我给大家示范一下如何操作吧,马福顺让人扛头没脱毛的猪来。” 王建国来到设备跟前,图纸和手册都是自己撰写的,如何使用当然是手到擒来。 “好嘞。” 股长马福顺立刻行动,很快就把放好血,以及死去好一会儿的猪猪拉了过来,放到设计好的传送带上。 王建国将连接好蒸汽锅炉房的按钮打开,管道里的蒸汽瞬间充盈,白花花的气体不一会儿就将机器灌满,等到温度以及气压都合适时,他方才启动开关。 这一步就走预热,只有把烫毛机里的温度预热并且稳定到62c,才能够开始工作。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温度呢? 其实这个温度是经过实践总结出来的理想值,过低会导致毛孔扩张不足导致“烫生”,过高则可能烫伤猪皮“烫老”,影响下一步的剥猪皮工作。 这里有个注意的点要提醒一下,京城肉联厂并不是全部猪肉都剥皮的,猪肉是否剥皮是有一定指标的,完成指标之后,大部分的猪猪都还是连皮带肉一起切。 毕竟当时的猪皮制革市场还非常小,需求不多,加上其他地区的肉联厂也能提供,因此猪皮的需求并非是一刀切。 蒸汽烫毛的过程持续了6-7分钟后,传送带再次运动,传送至脱毛的滚轮处,经过蒸汽烫毛的工序之后,脱毛变得非常好处理,加上图纸设计的脱毛刷非常全面,几乎能够覆盖猪猪的全部,不一会儿,一头干净无毛的白皮猪就从传送带里送了出来。 当然了,任何烫毛机都需要对犄角旮旯处,比如猪蹄子中间,鼻孔,猪耳内进行一定的人工修整,才会正式传送到下一道工序。 但是相比较于以前二十多分钟,才完成脱毛的效率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快了! 处理好的猪被传送带送出来之后,脱毛车间里大姐立刻围了上去,她不可置信的摸着猪皮,上面光滑无比,上面的猪毛发被拔的干干净净,不仅节约了在浸烫池里的浸泡的时间,同时还把脱毛机整合到一起,效率提高的同时还更加方便。 很快,脱毛车间的人,拿了一头传统脱毛猪过来做对比,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她们原先脱毛车间里处理好的猪,此刻与其拉开了很大的差距,要想达到王建国机器的效果,就得花费更多的人工,人力成本,最少也得花一个小时才能够处理如此完美! 王建国注意着机器脱好毛的猪猪,仔细观察,许久之后他方才开口道:“大家注意到没有,我设计这台蒸汽烫毛机的初心,一是为了大家省时省力,拥有更加舒适的工作环境,二是蒸汽烫毛可以避免猪屠体之间的交叉污染,并且在节约水资源方面也能够起很大的作用……” 第294章 自动放血设备,屠宰车间完整工业化! 蒸汽是间接加热,跟要屠宰的猪体并不接触同一池水,在卫生方面显然会更加优秀。 人群最外边,吕朝阳也早早的来了,他将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 对于肉联厂里各个车间的效率,他心里门儿清,尤其是脱毛车间,里面的环境和脱毛的方式,他属于是有心无力,想帮忙,却没有办法。 在他的观念里,这已经是脱毛的最优解,直到他在津门看到了毛熊专家带来的图纸,发现人家早就已经用上了完整的脱毛设备,自此之后,他就心痒难耐。 现在看到自家厂子也用上了机器,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他的视线还没有完,因为现场还有一台机器,那台机器显然更加恐怖,两组多针头的机械臂,看着格外的吓人。 王建国看蒸汽烫毛机运行完好,也把视线转移到了自动放血设备里了。 期间,他从后边的人群中看到了吕朝阳的身影。 说实话,他原本打算从工程部回来,就直接到吕朝阳的办公室里汇报成果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就只能先行处理此事。 “吕厂长,这边!” 看到人之后,王建国自然不能当做没有看见,他连忙把厂长请到前边,一同操作。 周围的工人们早就已经把那台自动放血设备围的水泄不通,他们看着这台大机器,心里也没底。 因为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传送带、针头、机械臂,不知道还以为是古代的刑具呢!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啊!我绕着机器瞅了好几圈都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是王副厂长给医务室用的东西,给咱们生病打针用的?我滴个乖乖,那么大个针管要是插到我屁股上,不得扎个大窟窿!吓人!” “咋可能啊!医务室的东西送到咱们屠宰车间干嘛?我觉得这就是给咱们用的,应该是给在屠宰前打针检疫的?王副厂长毕竟还管着检疫科,应该是给他们用的……” 工人们七嘴八舌,都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王建国也没有打算立刻揭开谜底,他神秘兮兮的来到机器前,并且让马福顺弄来一头检疫合格的生猪,它已经被电晕,自动抽血设备的轨道已然跟其接轨。 电晕的生猪被悬挂的轨道意志运送到机器前边,随着王建国按下设备按钮,悬挂轨道脱钩,生猪被放到传送轨道上最后到达设备处。 咔嚓一声! 两排针头直接插入它们的皮下组织,刺入的位置很精准,正好是对方的大血管处,随着针组开始抽动,真空泵负压运作,顷刻间一旁盛放的血液的空木桶就灌满了底! 大家伙这才明白,这是一台给牲畜抽血的设备,用针头来抽血速度就是比传统悬挂式,用重力来放血的速度快! 吕朝阳看着手腕上的表,大致算了算时间,一头生猪如果是手工放血的话,那么最快也得要8分钟,现在居然45秒钟,血就放了个干净,机器也停止了运作,针组抽出。 放干净血的生猪随着传送带,挂上悬挂钩子,吊了起来,肥膘甚至在空中甩了甩。 “好!!!” 吕朝阳当即带头鼓起了掌,很快车间里的掌声雷动,一传十十传百。 他算是看出来了,王建国这两台机器落地,几乎就已经把屠宰车间里的全流程都给工业化了,如果按照全功率运转的话,他们京城肉联厂日屠宰量达到8000头,应该都不成问题! 要知道,这可是足足8000头!几乎是所有北区加上东区的总和!也就说,如果国家需要,他们京城肉联厂就已经化身成庞大的供肉机器! 只要生猪的来源足够,他们一个工厂就能为国家分担极大的压力! 至于他厂长吕朝阳,那可真就是享誉全国,成为一五计划的优秀典范了! 此刻,屠宰车间里人九成五以上的工人们都对王建国是死心塌地的佩服,无他,实在是太牛了! 角落里,来日常巡视的李启德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作为副厂长,他自然不能出面阻止机器的落地,如此一来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厂子里的民心逐渐向王建国靠拢。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王建国应该能和自己平起平坐,成为真正的副厂长了! 李启德眼神微眯,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得加快了,一旦成功,就算是他之前有再多的荣耀,都会在那一刻崩塌。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仇人上位! 王建国没有离开,而是尽可能的留在现场,将机器的运作原理讲清楚,后面还有不懂的可以查看操作手册,册子上写的就很清楚明白。 直到脱毛车间和放血工们都懵懵懂懂,王建国这才离开,跟着吕朝阳回到了办公室。 进门后,就没有那么多包袱了。 找个位儿一坐,给厂长上烟,泡好茶,两人彼此相视无言。 过了许久,吕朝阳方才吐着烟雾开口: “累坏了吧,歇会儿。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厂子里最近都挺太平。” 王建国抖着烟灰,笑了笑。 现在是太平了,马上等自己把青岛肉联厂的那边学的东西一股脑说出来,就不太平了。 烟一根接着一根,茶也喝了两壶,王建国方才开口,把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吕朝阳也不怠慢,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子就在上面记录,他很清楚,以王建国的眼界如果能够认同,并且觉得不错的地方,那么自家的肉联厂肯定是需要改进的。 “牲畜系留场、自家采购渠道配合统购、卫生部兽医驻扎厂里、副食产品的运作……” 吕朝阳仔仔细细的记录下来,他没有想到,这青岛肉联厂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前老德留下来的家底还是丰厚啊!居然可以还有这么多值自己学习和改进的! 突然,王建国想起来什么。 他郑重的说道:“吕厂长,青岛肉联厂那边已经开始了对于牲畜的物种进行了拓展,现在已经开始引进牛羊,我看我们是不是也要跟上步伐呢?” 第295章 遥遥领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渐渐开始失控 一旦京城肉联厂加上牛羊的屠宰,那么自己获取屠宰经验值的效率就可以再度的翻倍。 毕竟屠宰单一的生猪,获取的经验值就那么多,既然如此,不如多增加几个物种,其中牛羊是最合适的。 尤其是牛羊肉,在四九城里很受欢迎,不过那基本都是被菜市场以及副食店、合作社给垄断,肉联厂由于需要优先满足猪肉产量,因此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屠宰生猪上了。 对于牛羊肉的产出来说,就没有那么费心。 这是当时的历史环境决定的,作为国营的工厂,很多时候,你想要大批量产出什么都要受到国家的调控。 吕朝阳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他也有,因此他还特地跑到东单菜市场,去拜访过熊师傅,那儿不仅有猪肉格子,羊肉、牛肉格子也不少。 不过,他们运过来的都是屠宰厂基本处理好的,毕竟牛羊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好在菜市场里操作。 视察完,他当时就想要自家肉联厂要是能够稳定的供应牛羊肉,恐怕每个季度的财报都会更加好看! 而且还能够创造出更大的价值!为国家,为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 “建国,你的想法是什么?”吕朝阳询问道。 既然王建国提出来,那么大概率就是已经想好了办法。 “我想咱们厂子是时候扩建了,上次我看拓建罐头车间的时候,上头领导还把周围空余的地块都批给了我们,循规蹈矩,只沉浸在原来的荣誉里,咱们是很难跟上一五计划的脚步的。该扩大厂子规模的,就要扩大,我觉得不需要犹豫。您也看到了,咱们车间里塞了那么多台机器,虽然工作效率是提高的,但是能够工作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说到激动的时候,王建国拿起桌上的白纸,开始了描绘草图。 在草图里,中间是原有的猪肉屠宰区域,保持不变,左边是罐头生产车间,它的空间很大,将左侧的地块几乎占满,体量更是比肩整个肉联厂;右边则是分别有牛肉、羊肉屠宰车间,体量不大,也就是比猪肉车间小一些,但是外边留好了余量,方便后续有需要扩展。 中间的空区,被王建国规划成了牲畜系留场,设置兽医区域,多道消毒区域。 扩大规模后,人多了,自然也要兴建肉联厂学校,安排好厂职工的孩子的学业,同时还要增设场宣队员,最后甚至增设了庞大的电站! 写写画画中,几乎把京城肉联厂的未来规划都弄了一遍,这可把吕朝阳可看呆了,没想到王建国还有这一手! 不仅仅能造机器,看图纸,还能规划厂区,实在是太全能了! 他甚至觉得,让王建国当个代理副厂长都委屈他了,直接当厂长都有能耐。 吕朝阳看着纸上的规划,仔细看了许久,突然看到肉联厂角落里的特殊玩意,他仔细瞧去才发现,居然有个制药车间? 面积虽然不大,但是能被叫做车间的想必是很重要的地方。 王建国瞧见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吕厂长,你应该知道如果等我们引进牛羊之后,就能做很多熬骨胶、制牛黄的工作,届时咱们跟四九城的国营药厂合作,这部分还能增加很多的进项呢!” “有道理!”吕朝阳捧着那张厂区规划图,心中畅想已然无限。 按照王建国的规划下来,厂子起码比原先的规模大3-5倍,如此庞大的规模,已然是成为四九城里的大工厂,甚至已然超越了红星第三轧钢厂,仅次于第二轧钢厂的存在! 如此多的改动,自然不可能是一步达成,等到全部落实少说也得十年八年,届时恐怕他厂长的位置都得让出来啊! 给王建国坐! 端详了好一会儿后,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其收起。 “这件事情,我会给厂党委还有上头领导商量的,按照咱们得屠宰车间里的情况来看,上头领导同意的概率很大!咱们京城肉联厂总算是要出头了!” 吕朝阳感慨,半年多前,王建国没来的时候,他还内忧外患,整天有着处理不完的琐事。 对于厂子的改造更是只能等待,等待一五计划的毛熊专家过来指点。 半年多后,凭借王建国的出现,苏工帮助,京城肉联厂不仅率先完成了车间的整体工业化,走在了遥遥领先的最前头,甚至在未来的发展潜力上也是无限大!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厂子代替整个北方区域的想法! 王建国也不会想到,有的时候,步伐迈的太大了,在那个年代并不是好事,而且反噬来的那么快。 京城肉联厂上头领导,收到李启德的通知之后,立刻欣喜若狂,当即打算安排第二天就过来视察,让他们务必联系好日报的记者,做好相应的排场工作。 …… 与此同时,离开了吕朝阳办公室的王建国心中长舒了口气。 等引进牛羊之后,再稳定的收获经验值,等攒够了,自己就可以搭上苏工的大船,顺利进部!彻底完成阶级的跃迁,成为名利双收! 等到了工程部,工作的重心肯定就是为国家的发展建设做工作,那时候即便是有空,也很难抽出时间来安安静静的屠宰牲畜,获取经验值了,因此前期的准备是相当的重要。 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然来到了下午的四点多,距离下班时间很快了。 王建国想都没想,便骑上自行车离开了肉联厂,直奔街道办而去。 反正今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事情都不着急,自己扩建地窖的事情,也要开始动起来了。 统购统销的实施在10月16日,自己的地窖工程最好能够赶在这之前完工,只有这样,自己偷偷往里面放物资,才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否则,整个四九城都开始走向计划供应了,你想要大手大脚的买很多粮食根本就不可能,自然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王建国并不想那样做,能装就装,装的像一点。 几十分钟后,王建国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大院,将车子停好,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主任?您在吗?我有事找您。” 第296章 找王主任! “哦!是王建国同志啊!请进!王主任在里屋开会呢!您稍等一下。” 负责接待的是另一位街道办的妇女,她把王建国领进去之后,就安排了个位置坐下。 临近下午,大部分的街道办的人员都已经回来,经过白天一整天的宣传,她们已经筋疲力尽,在办公室里歇歇脚,喝口茶水。 “今儿我去咱们红星街道六十号大院的时候,人家屋子里那孕妇死活不愿意到医院里接受新式接生法,可把我愁坏了。” “没办法啊!老祖宗留下来的老传统,即使在新的国家里也不一定能够立刻改正,很多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呢!只有接触到更多的新式接生的妇女宣传,这事情才有可能推广开来。” “王建国同志,你媳妇不是也怀孕了,上次我们到你们大院里的宣传来着。” 几人说着说着,就扯到了王建国的身上。 “是的,十月份差不多就要生了。” 他没有否认,反而是点点头。 现在正是各行各业都百废待兴的时候,发展很重要,尤其是规范化的医院和人员的生产。 他对当时的医院环境和水平不是很了解,但是相比较于传统的稳婆接生,他更愿意相信医院。 又坐了好一会儿,王主任这才从里屋出来,同时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估计刚才的会议里遇到事情了。 “王主任,有人找你。” 她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有人通风报信了。 瞧见是王建国之后,王霞的脸色方才好点:“进来屋子里谈吧,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街道办的办公室就比工厂里的小很多了,但是里面的东西,以及该有的物件却是半点不少,桌椅板凳,甚至茶具都有。 进了门后,王霞并没有着急说话,反而是耐心的泡了一壶茶。 上次,她就曾帮助过自己的批房子找工匠,欠了人情,后续王建国也通过打熊打虎,帮助其完成指标,一来一往间,彼此的关系都算不错。 而且,在王霞的力推之下,王建国现在已经逐渐成为红星街道的榜样了,整条街道就没有不认识自己的人。 茶刚泡好,王霞就忍不住开口:“王建国同志,你今儿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不记得最近搞过什么政策,引得这位人才亲自登门。 见此,王建国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开门见山的把自己的想法跟她了。 “在大院里建私人地窖???” 王主任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而且找到她这来了。 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反对,如果她开了这个口子,那么以后,想要建私人地窖的人岂不是排长队来了? 或许是看出了王主任的为难,王建国拿出了自己绘制好的地窖位置和构造的草图,详细的跟其讲述了自己的想法,并且重点说明,地窖的位置会在后院的空地上,而非在房屋的地下挖掘,确保安全,而且自费施工、负责安全,并愿意接受街道监督。 并且邻居大院里的关系,也会自己打理好,不需要街道办操心,她们只要点头同意就行了。 王霞听着讲述的时候,喝了好几口茶水,她也明白了,像这种事情是比较复杂的,介于居民与街道办之间。 按理说,这玩意你自己偷摸建了,只要没有人反对,告到她这,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到。 只有有人反对,并且打报告告到她这儿,才会出面调解。 这不是她这位街道办主任不办事,而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免得麻烦事情惹上身,不然整条街道,琐碎的事情她都要管,得累死去。 可如果,一旦居民们胡作非为,闹出了人命,她这个街道办主任就出大事了! 因此,此事相当为难。 “王建国同志,我记着你们的大院里有公共地窖啊?为什么还要建一个私人的呢?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有存储大量冬菜的需要,我们街道办的地窖可以借给你使用。”王霞试图让王建国取消想法。 “王主任,说实话我并不是想着个人问题,而是为了响应号召,国家开启一五计划以来各大工厂都在加油努力的干,作为工人阶级,我也应该做好自力更生的小家工作。我提前修建地窖储存冬菜,就是为了能够减轻国家供应负担,备灾备荒,即便是出了问题,我也能够自己解决……” 王建国将其包装成响应国家政策,提前为国家考虑,如此一来,任谁都挑不出道理。 毕竟公共地窖里的那点位置与空间,确实是不够人用的,想要备灾备荒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王霞见其递上来的借口不错,也就点了点头,她继续问道:“这次的建地窖,你打算花多少?” 虽然表面上是在问资金问题,实际上是想看看,这样的行为是否有复制性。 “大约200万(200元)左右,如果不够,那就再加,反正我在肉联厂里每个月的工资都用上了。”王建国见口子开了,也就透了透自己的底。 如果按照他真正的想法和规模,起码的翻个倍…… “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王霞惊呼一声,新建一栋房子也不许要那么多钱,她也明白了,王建国此举属于是大开销,普通大院人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傻到这么干。 “成,你联络好了开凿地窖的师傅了吗?你们开工的时候,我们街道办的人员会过去视察的,如果你们大院的人投诉或者反对,我们……” “放心吧!王主任,这些事情我都会办好的!行,那就不打搅您了。”王建国一口揽下。 瞧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也就不再逗留。 “等会儿,王建国同志,我这还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王霞起身,悠悠的说出来她的目的。 “王建国同志,您看,您作为咱们红星街道办的榜样,您的媳妇正巧马上要生了,我想着邀请您媳妇作为咱们新式接生法的宣传榜样,您看怎么样?” 第297章 彼此交易与合作 闻言,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来这求人办事,就得帮人办事,一码归一码。 此刻如果我拒绝的话,那么建地窖的事情,估计就要吹了。 王霞也不愧是老狐狸,知道此刻正是时候。 “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您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不过咱们生产的医院……”王建国也不傻,当即反制。 王主任嘴角上扬,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 “跟咱们红星街道办宣传合作的有两家,一家京城第六人民医院,另一家是较远的协和医院,其中协和是跟整个四九城街道都有合作,第六人民医院则是分管咱们红星街道,以及周围两条街道的新式接生。” 京城第六人民医院,原名道济医院,前身是1885年美基督长老会创办的“妇婴专科医院”,妇产科底蕴十分深厚,1952年国家接管后更名为京城第六医院,距离南锣鼓巷大约1公里左右,很近。 协和医院就不用说了,全国妇产科权威,技术力量最强,距离南锣鼓巷将近有4公里左右,还要穿很多胡同才能过去。 王建国思考了一下,问道:“这新式接生法的宣传很重要吗?” 这不是在问废话,而是在询问对方,重要程度。 王霞点点头:“现在全国上下的医院都在除旧迎新,宣传用新式接生法来代替传统方式,让孕妇们的卫生条件能够彻底变得正规。不瞒你说,就算我们街道办天天到大院里搞宣传,能够接受的居民还是非常少,不得已之下,我们领导要求咱们街道办要跟各大医院合作,指定指标。” “如果王建国同志,你能够带着你媳妇给咱们红星街道做起榜样,我们的工作就会好做很多……” 那个时候榜样的力量是很强的,很多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会去看自己的榜样怎么做,跟着学,出错的概率就会小很多。 王主任说完这话,心里都在打鼓,在她看来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是自己的儿媳妇即将生产,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此刻她只希望不要因此破坏了王建国心中街道办的形象。 毕竟当时,大部分人对医院的印象都是白色、死亡、伤病,很少会把象征着新生的婴儿出生,与其联系在一起。 “没问题,就近原则吧!王主任我们配合你们街道办和医院搞宣传,我相信你也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说到底,任何时候都是一场交易。 闻言,王霞愣了愣,随后欣喜道:“放心好了!你成为了咱们红星街道的代表,我一定跟医院的领导好好说道说道此事,到时候让他们派最有经验的妇科医生出面!” “好!” 见目的达到,王建国欣喜的告别了王主任,离开了街道办。 后世,你想要医院大拿权威医生帮你看病,排队都不一定能够排到,而现在自己依托这层微妙的关系,居然办到了,相当好。 本来,王建国想着让秀芝到协和医院里生产的,毕竟名气最大,但是孕妇的生产情况很特殊,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羊水破了,三四公里的路程,等你送到医院,很可能就坏菜了! 他不想媳妇出事,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出事。 骑上二八大杠离开街道办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奔了雕花李的大院去了。 找挖地窖的工人师傅,没有那么简单,这种活计能干的都是能工巧匠,深入浅出,一般人不托关系,基本都打听不到人在哪! 雕花李的大院仍旧是那样,没有变化,里里外外,大大小小摆满了木头做的家具,工艺品,玩具。 此刻,他正拿了刨子,在刨木头花,地上脚上都是木头屑,要是弄到鞋子里,痒得很。 “雕花李,忙啥呢!” 王建国敲门,拿烟,招呼,一气呵成。 跟这些老师傅们打交道,语气上得客气,态度上同样要恭敬。 他们这些个圈子很小,要是被他们传了哪家的坏话,就别想他们到你家里帮忙去! “嘿!小王同志啊!好久不见,你爸养的那两棵树苗活了没有?”雕花李停下了手中的活,将刨子放下,拍干净双手,这才接过烟,点了起来。 “活了,长的还挺好,过几年结了果子,我给您送点来。” 寒暄结束,王建国道出此次的目的。 “掏窖窝的?你找瓦工铁锤张就成,这事情他就能办,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大院里的地窖就是他自己干的。当然了如果你是大工程,就得找更专业的人了。” 雕花李吞吐烟雾,沉思间,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一块。 “不是大工程,就是自家的私人窖子,这样吧,李师傅帮个忙,帮我递个话,事成之后,请你们一块吃饭。” 王建国是懒得东跑跑西跑跑了,把手中刚拆封的大前门香烟,一股脑直接塞到了对方的手上。 “成,小事。上回给你们王家建房,你对我们不薄,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事我雕花李包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啪啪啪! 他拍着胸脯,脸上满是自信。 建房期间,他们几乎隔三差五就能吃到王家投递过来的肉食,吃的他们都不好意思了,明明都说了伙食他们自理,全都包含在工费里,而且最后结工钱的时候也十分爽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不像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拖上一个月,等到发了工资,才会结尾款工钱。 给这样的老板干活,谁不喜欢! “得嘞!明儿是周六,下午我早点下班回来,让他在大院里等着我就成,我到时候跟他商量。” 把事情交代完成,王建国终于把事情谈妥了,接下来应该很快就能够进入施工环节。 可他没有想到得是,同样在家中的做工作的王老汉却遇到了难题。 此刻的九十五号大院,后院里许富贵刚下班回来,就被王老汉请到屋里。 酒杯、花生米、下酒小菜通通准备好了。 “王老哥,您这是遇着嘛好事了,这么隆重?”许富贵心中生出不妙之感。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这饭局有问题! 第298章 王家成员陆续发力!燃起来了! “害!许老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想当年我刚到这大院里,连口锅都没有,还是您第一个接济我们夫妻俩的呢!我今儿这不是想着怀旧,跟你续续感情嘛!” 王老汉也鸡贼的很,知道这许富贵不是普通人,精明的很。 如果上来就说要在他们家旁边挖地窖的事情,恐怕直接就否决了,连坐下来喝杯酒的机会都没有。 “想当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该彼此帮衬就要帮衬,这不,你们家出了个王建国直接带领你们王家过上好日子了!不像我那儿子大茂,整天在学校不好好学习,游手好闲,最近他学校老师还跟我反映,这臭小子竟然跟约女同学周末幽会去,你瞧瞧!这都不知道跟谁学的!” 说到孩子,许富贵的苦水就止不住的倒,同为后院的人家,王家的变化他们看的最清楚。 王建国从最开始的街溜子,到进入肉联厂当学徒工,成为正式工,当上科长,一路走来,就跟坐了火车加速一样! “到了年纪都这样!我那臭小子,在大茂那个年纪不也是到处玩儿,掏鸟蛋,爬树,惹事,等他们真正工作的时候,人就变喽!” 王老汉给许富贵的酒杯满上,两人以父亲的角色,彼此交流心得。 当家庭的重担压到身上的时候,无论你是几岁的孩子,还是十几岁的青年,亦或者二十岁刚出社会学生,都会顷刻间变得成熟。 这便是责任,家庭的责任,男人的责任。 与此同时,王家的其他成员也没有闲着,纷纷发力。 陈凤霞找上了正在择菜的许母,她们两家人住的近,论关系可好多了,平时里除了聚在一块聊八卦之外,孩子的成长以及家长里短妇女们之间都会聊。 “许家母啊!来尝尝,这是我儿子出差带回来的青岛特产,还有东北那嘎达的玩意儿,人参、雪蛤,你看看那个合适,给你们老许炖炖汤喝,补补身体。” 见陈凤霞拿了那么多礼品过来,许母一时之间也不好意思,因为她们家里也没什么能够回礼的。 “凤霞,你真的是!那么客气干啥!你家媳妇怀着孕,正是要补充营养,你们留着吃吧。”许母虽然嘴上拒绝,可是看到那些礼品后,眼珠子就已经挪不开了。 没办法,没见过的玩意儿,就是新鲜,就是好奇。 “您拿着吧!跟我还客气啥,我屋里还有。”陈凤霞把东西放下,笑呵呵道。 “许家母,我告你一个好消息,这事儿你可别跟其它人说,我儿子最近在厂里升到代理副厂长了。” 她说这话的目的很明显,不是炫耀,而是要向其它人证明他们王家的价值,只有这样,接下来的工作才好开展。 “副……副厂长?!” 许母瞪得眼睛溜圆,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升到了副厂长,她脑子已经空白宕机,甚至直接忽略掉了“代理”二字。 “代理的,还没转正呢。” 陈凤霞笑笑。 许母这才清醒过来,看向陈凤霞的眼神更加热情,要知道,如果能跟这样的人物打好关系,好处肯定会很多。 上次许大茂才从王建国手上拿了几根免费猪蹄回来,炖成汤,给他们吃美了。 现在又是人参,又是雪蛤的,以后这好日子岂不是自己也能够蹭蹭光,享受享受? 许母的理念很简单,你再厉害没用,你的对我们有利才行,王家正好就处在了有利的范围内。 “行……行行,好事同享,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许母将陈凤霞拿来的东西放好,然后又从被窝里拿出两双绣好花的鞋底子过来。 “这是我这几天亲手绣的,是你跟你儿媳妇的尺码,我一个妇人没什么能够回报的,这两鞋底子凤霞你拿回去吧。” 陈凤霞笑着拒绝:“害!许家母,你这就太客气了,我来是有人拜托你帮忙的。” 听到这,许母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她能够帮上忙,就好。 “我们建国打算在后院新挖个地窖,位置就选在我们家靠院墙这儿,跟你打招呼,主要是这位置有些尴尬,还挨着你们的屋子。” 王家和许家的位置在九十五号大院,后院左边的最角落,王家、聋老太、王建国新家彼此挨着,组成了后罩房,许家、刘家则是垂直于后罩房,分属两边,中间是空出来的院子。 许母闻言,表情有些愣住。 她实在是没有搞明白王建国的想法,后院刘家旁边就有个地窖啊!大院公用的,他又新建一个干啥? 但是一想到刚才收了人家的礼,还有自己与陈凤霞的关系,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陈凤霞这时轻声道:“咱们大院的公共地窖你也知道,最多放几坛子冬存菜,就没位置了,我们家建国想多囤点粮,他跟我说了,只有你们许家同意,到时候给你分一块地方。许家母,你想想啊!位置大,就能多买点菜囤着,省下来的钱可是实打实的子啊!将来你们大茂长大了,可是花钱的时候呢!” 陈凤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 后院外边,王翠翠也没有闲着,她拿着王建国带回的糕点,以及最后的几颗大白兔奶糖,把大院里的孩子们都喊到一块。 刚放学的许大茂还有何雨水也在。 王翠翠丝毫不客气的挨个分着东西:“呐!这是你的,这是你的!这是我哥带回来的东西,大家见者有份,以后整个大院都是我王翠翠说了算,你们同意不?” 孩子们吃人东西,拿人嘴短,自然是乐的点头应允。 最后将人都打发走后,她单独找到了高她两个头的许大茂,把兜里的大白兔奶糖都给了他。 “许大茂,我哥待你可不薄,这些糖可都是他让我给你的。”王翠翠虽然表面上潇洒,可心里肉疼坏了,但是为了大计,她必须做出牺牲。 这就是他们王家人! “啊?是王哥给我的!王翠翠你放心好了,整个大院里我就是王哥最坚实的顶梁柱,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他,我都会支持!”许大茂这个机灵鬼,早就把王建国当成心中的榜样,在任何事情,他都会向他靠拢。 “行,记住你今天的话。” 说完,王翠翠手中握紧自己的麻花辫,快速离开,愣是不让自己的心疼的泪水掉下来,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孩子。 最后,秀芝看家人们都出门了,她也没有闲着,敲开了聋老太的屋子。 “老太太,我来看您了。” 第299章 秀芝的行动! 上次秀芝听了王建国话里的意思,她明白了,看人不能的将简单的将她们看成黑或者白。 她对自己好,肯定有她的道理,既然如此就要善于利用这层关系。 她敲门找聋老太,就是想着用自己的这层关系,跟其打好关系,方便以后大院的沟通工作。 毕竟如果聋老太反对的话,那么自家男人建地窖的事情,就很难实施了。 “哦,是王家丫头啊!找我有什么事啊。”聋老太起身开门,手中拿着拐棍,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自从她把自己多余的煤本定额给了秀芝之后,她来自己家客串、走动的频率高多了!而且连每个月的取煤都不需要自己动手,王家就会有人帮忙弄,并且还把自己取暖的那份也拿了过来。 平日里如果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照顾自己几回。 可谓是用煤本换来了好多东西,久而久之,聋老太也对李秀芝这个小丫头十分满意,善良,好骗! 她只要再稍微做些动作,恐怕以后得给自己养老的人选又会多一个! “怀着孕呢,你少点走动,你们这可不像我年轻时候,一人当家,怀胎九月都得下地干活。”聋老太小嘴巴巴,赶紧将秀芝引进了门。 别说,这老太太瞧见秀芝日益变大的肚子,心里突然萌生出“抱大孙子孙女”的想法,虽然二者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但是,她这把年纪见证到新生命的诞生,也是沾到福气了。 “老太太还得是您啊,我现在挨家里,是一点活都不让我干,我一天到晚闲的慌,这不来找您唠唠嗑,说说体己话嘛!” 说着,秀芝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都是王建国从青岛带回来的容易嚼口的特产,零嘴,老太太牙口虽然不好,但是也能够尝尝味。 瞧见自己的投入又有了回报,聋老太笑的合不拢嘴。 “来就来,带东西干啥,搞得咱们跟外人似得,吃了晚饭没有,小易那边今天炖了猪蹄子汤,我等会儿给你匀点。” “太客气了老太太,我们家做饭了,实际上我是有事找您来了,您可得帮我主持一下后院的公道。”秀芝挺着肚子,乖巧的坐在炕上,一看就没有什么坏心思。 听见需要自己出面,聋老太昂起了下巴。 “丫头,你就说吧,是谁惹了你!这后院真是无法无天了,我看着的人,都有人敢惹!” 她杵了杵拐棍,威严之气从中散出。 在她看来,别说是易中海还是刘海中,一大爷二大爷,在她这年纪和资历上来看,都是狗屁。 不管是谁,大院里都要给她这个老太太面子! 见聋老太答应,秀芝也就说出了来由,并且期间她还特意从家中拿了半坛子泡好的泡菜过来。 “大院里的公共地窖地儿实在是太小了,我们川地那边弄泡菜都是弄多坛,我就想着撮合建国新建个地窖,到时候丰收了,我想着给后院的大家伙都分点。老太太,您尝尝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说着,她找了个干净的瓷碗,夹了些泡菜出来,里面的样式主要就是晶莹剔透的酸萝卜、泛着酸味的酸豆角还有红绿相间的长辣椒,俗称“泡三样”。 聋老太闻见那酸味,哈喇子不自觉的分泌,夹起筷子尝了一口,酸味瞬间刺激的她想喝上两碗小米粥! “不错不错!成,这事我答应了,就是建地窖得花不少钱……”聋老太皱着眉头。 在她看来,秀芝此举分明就是过来向她请示,撑腰的意思,自己只要关键的时刻出去,撑撑场面就成。 这样,就可以继续获取王家的好感度,从而继续稳固好养老的人选。 “这方面您就不用操心了,建国那边都会弄好。”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秀芝这才离开回到王家,出门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脸蛋和身子都滚烫无比,两个粉嫩的小耳垂更是如同晶莹的雨滴,来回晃动。 为了王建国的建地窖大地,她迈出了自己的人生的第一步,虽然她还是那个善良淳朴的秀芝,但是从今晚开始,多了几分其他的底色。 此时,王建国也从雕花李家中回来了,手中拿着半只烤好的鸭子,还有些酸辣味的零嘴。 这都是昨晚被窝里,秀芝小心翼翼说的,王建国听见之后就记在心里,今晚回来的时候就顺路买了。 正所谓酸儿辣女,他不清楚秀芝肚子里的是男娃还是女娃,但满足媳妇的小小要求还是能够做到的。 推开门,瞧见屋里人还挺热闹,许富贵正和王老汉在喝酒。 王建国来到厨房,瞧见锅里还炖着菜,香味扑鼻。 “建国回来了,来敬你许叔一个。”王老汉打了个眼神,刚才在酒桌上他已经把事情跟许富贵说了。 当然遭到了严格的反对,几杯酒下肚,口子也就松了不少,多来几次,估计就能成事! “赶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先满上。” 王建国也没有客气,找了个酒杯倒满,就跟许富贵喝了起来。 说到底,整个许家谁说了算,只要把许富贵给说服了,一切事情都好办。 几人就着王建国的买回来的烤鸭子,花生米喝的不亦乐乎。 “小王啊!不是我同意,你家要新建地窖,还离我家那么近,多多少少都会影响我家的地基啊!到时候屋子塌了,我找谁说理去?”许富贵被父子俩的攻势喝的头昏脑涨,说话都是摇头晃脑的,眼中的花生米更是产生了重影,一个变成三个! “害!我爸没跟你说嘛!地窖建好之后,分你们许家一块地方,你也知道咱们大院的公共地窖谁的面积最大,就是挨着最近的刘家,去年冬天存的冬储菜现在都还没吃完呢!这可给他们家省了不少钱嘞!许叔你一个人当家不容易,大茂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不想今年你们许家冬天没有菜吃吧……” 王建国直接抛出自己承诺,世间琐事,皆为利来,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事情都能够办成。 听到这,许富贵的眼睛方才亮了起来。 不是,你早说啊! 第300章 汇报战况 “得嘞!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我回家吃饭了!”许富贵出了王家的门,正往家赶。 “许叔都这样,干脆挨我家里吃得了!” “不了,我媳妇做了饭,不吃等会儿浪费。” 送别许富贵后,王家的成员也陆续回归,陈凤霞、王翠翠脸上都仿佛沾着光,笑脸盈盈。 显然是事情办成的模样。 今晚的王家饭桌虽然如同往常一样丰盛,但是气氛却是比往常好了百倍。 “怎么样了,你们都汇报一下战况。”王老汉作为本次行动的指挥官,低着头询问。 陈凤霞伸出大拇指:“许家母那边已经答应了,等开工那几天我再多跟她走动走动,绝对没问题。” 王翠翠也仿着老爹模样,低着头小声道:“大院的娃娃都吃了我的东西,尤其是许大茂,把我的奶糖都拿完了,肯定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闻言,王老汉跟王建国都点点头。 他们刚才把许富贵的工作也动员好了,有了利益,分到位置,他也就半推半就同意了。 不过,他也说了自己的底线,绝对不能碰到他们家的地基,也不允许挖到他们家方向来,半寸都不行! 他也是怕自家房子塌了,毕竟等到大茂娶媳妇,他还想着把房子留给小两口呢!可不能因小失大。 秀芝瞧见大家伙都笑意盈盈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她想着给大家伙一个惊喜。 实际上,搞定了聋老太就算许家反对,强行开工,他们也没辙! 饭后,王建国回到屋子里烧水洗漱。 虽然是夏天,但是怀了孕的媳妇洗澡可不能碰凉水,万一宫颈收缩,早产可就完蛋了。 现在自己事业蒸蒸日上,王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孩子方面可不能出现纰漏。 大大的浴盆,刚好秀芝半躺着,关好房门的小两口,就没有那么多约束了。 王建国将其抱进盆里,硕大的肌肉与力量,在需要保护人的面前格外有用。 撩开上衣,能够清晰的看到秀芝肚皮上的血管,没办法,这就是皮肤过白、过嫩、过薄的特点,不仅如此,有时候也能够看到上面的血管,老刺激了。 “还没看够~” 秀芝娇嗔了一声,便把王建国赶走,被人看着洗澡,多多少少让她感到羞耻。 王建国回到里屋炕上的竹席躺下,双手枕在后脑勺上,思索着未来的计划。 屠宰车间的工业化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给厂长说的,扩大肉联厂的规模,引进牛羊品类,同时吸取经验,取其精华,把青岛肉联厂好的流程与制度都弄过来,这需要一定的时间,都不着急,等全部弄好,估计也得一两年时间。 车间里的机械设备不仅仅可以屠宰生猪,设计之初,系统给出的图纸就已经考虑好了,如果用它们来屠宰牛羊,只需要调整到相应的尺度就行。 就是两套全流程的设备,需要工程部苏工那边费些时间和精力了。 其次,就是剩下最后一次重庆肉联厂的宣讲。 原本当初王建国想着带秀芝一块去,宣讲完顺道去秀芝的娘家看看,毕竟娶了人家女儿,怎么也得走一趟看看。 上次寄过去的钱,老丈人他们家居然还不收,这让王建国就更加愧疚了。 但是刚看完秀芝的情况,肚子那么多,已然快要临产,自然是不能随意走动,万一破了羊水,动了胎气就坏了。 重庆肉联厂的宣讲,就只能自己去了…… 回顾这一路走来,王建国可谓是耗费了巨大的心血,脑子里的那根弦就一直绷着,从来没有松过。 现在终于大部分事情都已经落地,家庭和睦,父亲王老汉的伤势也逐渐好转,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不知不觉间,王建国仰躺在炕上就睡着了,这个炖他睡的极其香,就连秀芝已经洗好,来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刚刚出浴的秀芝,皮肤上红红的,冒着淡淡的蒸汽,空气中除了弥漫着湿气,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手更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又白又嫩。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抚摸着熟睡的男人,眼里满是春水。 不一会儿,她不知为何,竟然哭了起来。 她怎么都想不到,在没遇到王建国之前,她过得苦日子有多惨!那时已经是四九城的霜降,外边的天气冷的像刀,走投无路,没有地方落脚的自己宛如一棵野草,只能蜷缩在破屋子的草堆里…… 好在后边遇到了好心人收留,并且把自己介绍给王建国当媳妇,她险些冻死在四九城街头的命运方才被改写! 现如今,眼看着王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王建国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哭了,眼泪中既有幸福,又有担忧。 啪嗒! 硕大的泪珠滴落在王建国的侧脸上,将其惊醒,瞧见是媳妇哭了,他慌忙爬起,将其一把搂住。 “怎么哭上了?是大院里谁又欺负你了,还是我惹你生气了?” 王建国捧着秀芝那巴掌大的小脸,面颊的婴儿肥恰到好处,略带圆润的肉脸秒杀一切女明星。 “没……我,我就是……” 秀芝一遍抹着眼泪,一边嘴唇颤抖,满眼深情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止都止不住。 她哭了好一会儿,方才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太累了,你是我的男人,不是拿来赚钱的工具,我……我心疼你。” 说完这话后,秀芝直接趴在王建国的肩膀,泪水顷刻间湿透了肩窝。 感受到那滚烫泪水以及媳妇的心意后,王建国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有这样的媳妇,还要什么自行车! “我刚才看你一下就累的睡着了,我就知道你在厂里肯定没有好好休息,没关系的,等我生产了孩子能够走地,我也出去工作,给你分担压力的……”秀芝趴在肩头,肉与肉的碰撞间,她手臂抓的很紧,甚至指甲都要戳进肉里。 王建国没有立刻否定她的想法,而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李秀芝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性子,会无条件的为自己男人着想。 “不着急,我们厂子马上扩建了,到时候会办托儿所、小学之类的,我到时候找厂长给你谋个轻松点的差事,你要是真闲不下来的话。” 第301章 波涛袭来!全厂戒备! “好~” 娇嗔声下,王建国把疼爱的自己的媳妇扑倒,当即就要来上一场夫妻间的口头交流。 却被秀芝赶去洗澡,春宵一刻值千金,王建国也没有耽误,麻溜行动。 …… 翌日,王建国出门上班,跨过家里门槛的时候都要扶着腰。 来到中院的时候,看到水池边上秦淮如正挺着大肚子,洗着床单。 贾东旭同样站在家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扶着自己的老腰,迎着初升的太阳,试图想从晨光中汲取到更多的阳气。 二人彼此眼神对视,都不自觉的露出了男人的笑容。 彼此瞧着对方这副模样,就知道昨晚的战况很激烈,好在王建国的身体更好,在大战之中虽有疲惫,但是更胜一筹。 贾东旭虽然磕了药,进了补,但仍旧是不大行。 二人互相瞥了眼,贾东旭就连忙收回,转身进屋穿好工装,准备上班。 秦淮如依旧是人来熟的模样,瞧见王建国就打起招呼:“早啊!你上班媳妇都不送送你?” 无声的硝烟已然燃起。 秦淮如此刻的心思很复杂,既有后悔当初没选王建国错过享受好日子的机会,又有对王建国爱慕和嫉妒,嫉妒秀芝这逃荒的丫头捡到大便宜!更有对王建国的些许勾搭之意,与贬低他媳妇的意思,衬托自己的高尚。 “不用,马上生产了,当然是多休息休息,我可不会让我媳妇这个时候了还洗衣服碰凉水。” 王建国无视白莲花的勾搭,并且给了她强硬的反击,大庭广众之下,贬低我的小媳妇,看我治不治你就完事了! 被怼后,秦淮如鼓囊着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等一会儿贾东旭上班的时候,就生气让他猜! 原本她也想着不洗床单,但是不洗不行,加上婆婆贾张氏今早就嚷嚷着腰疼、腿疼下不来床,她这才只能无奈亲自上阵! 否则,她还想像秀芝一样,乖乖的在屋子里被人服侍呢! 怼完白莲花后,王建国心情格外的美丽,推着二八大杠出了大院后,瞪了几脚,就上车了。 中院的乐子还没完,大清早易中海就摸进了何家,给傻柱塞了一个信封,做出了自己的妥协。 没办法,经过王建国支招后,傻柱精准拿捏了易中海的软肋,轻松就把自己的妹妹的学费要了回来,至于其他的钱,易中海就继续先拖着。 傻柱瞧见当务之急已经化解也就没有追究,等着以后缺钱了再说。 经此一事后,他对王建国的本事是愈加的佩服,不仅个人本事强悍,就连脑瓜子也转的飞快。 没有他支招,自己恐怕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办法! 他拿着信封对着妹妹何雨水说道:“雨水,你记住喽!打今儿你王建国王哥,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咱们可千万不能忘了人家的恩!听见没有!” 何雨水呆愣愣的点了点头,童声稚嫩:“哥,我知道了。” “要是没有王哥出主意,你恐怕连学都上不了,害,我们何家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啊!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报答了。” …… 视线拉远,几十分钟后,王建国已然骑到了肉联厂。 门卫室卫忠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里面等着,而是跟其他的保卫科干事一样,庄严肃穆的在门口站岗。 “卫忠老弟,今儿咋了,还这么隆重的迎接我?”王建国打趣。 “王哥,今儿有大人物要过来,厂长昨晚就跟我们保卫科打好招呼了,今天一定要拿出精气神来!而且,让你早上过来后,立刻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听说有大事找你。” 他说话的时候,全程身子都没有动,只有嘴皮子在活动。 “这样,成,我马上过去。” 王建国进门之后,再度骑上车,骑到车棚锁好车后,日常的检查都来不及做,就直接赶往吕朝阳的办公室了。 他其实挺不理解的,明明是朝九晚五,早上九点上班正式上班,他平常都是八点半就到了,吕朝阳好像每次都比他要早到。 果然!当领导,并不轻松。 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样,想几点上班就几点上班,更多时候能够身居高位的人,他们不仅来的早,下班也晚! “咚咚!!吕厂长,听说您找我?” 王建国来到办公室门外,敲响木头门。 “进进进,快进来。” 嘎吱一声,打开门,王建国立马就看到抓耳挠腮,正在整理资料的吕朝阳。 桌上、地上都摆满了纸张,他本人更是埋在书柜里找着什么东西,那模样,就跟要应付领导突击检查一样。 “找到了。”吕朝阳拿着一个小本子,眼中的疲惫方才松懈。 他连忙招呼王建国坐下,讲着如此着急的情况:“我们上头管咱们领导今早要过来,我怀疑是突击检查,昨天下午我接到电话,人都傻了,他可连罐头发车都没过来,这次居然亲自过来,我估计是大事!” “上头领导吗?是哪个部门?”王建国问道。 “商业部啊!管咱们京城肉联厂的领导姓付,付建设,人称付大胆!每次过来视察工作,都差点把我吓个半死,就那指定屠宰指标那次,他上来就给我们厂子定了2000指标,给我吓死了,好说歹说,我动嘴皮子劝了半天,才降到500……” 从吕朝阳的话中,王建国就勾勒出了他大概得人物形象,这样的人等以后特殊时期一到,亩产一万斤恐怕都会被其定成指标。 跟这样的人打招呼,一定要小心,一旦赶上了他的话口,就骑虎难下了。 王建国可不想跟这样的人有过多的交流。 两人还没有说多少话,秘书就已经敲门进来了。 “厂长,人马上就到了,咱们出去迎接吧!” “保卫科的人都安排好没有?” “都安排好了,全员戒备,确保领导安全!” 吕朝阳起身,给了王建国一个眼神,让其跟着一块去接待。 很快,京城肉联厂的门口,一辆吉普车驶来,最终缓慢停下,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笑意昂扬,似乎来到这地方,手中就握紧了庞大的政绩! 第302章 付大胆! “好啊!好啊!这京城肉联厂真是欣欣向荣!” 付大胆下车之后,哪儿都没有去,反而是站在原地欣赏起来。 这段时间,肉联厂经历过了很多变化,虽然都是在内部,但是在他的眼中,仿佛一切都被看穿。 “领导好!” 吕朝阳恭敬的迎了出去,伸手相握。 付大胆在他身上瞥了眼,很快又扫向李启德还有王建国,眼神最终在王建国这里停下。 “你就是传说中的劳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长得英俊就算了,还这么有才能啊!” 他看见目标之后,就开始了夸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表情。 闻言,王建国连忙微笑回应,对他来说,这样的夸赞似乎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在这样的领导面前。 因为他的夸赞背后总是带着目的,一旦你戴上了他递来的高帽,就要承受背后锐利的钢刀。 王建国不愿意承受这样难受的关系,他当即开口道:“都是传闻,我就是个普通的工人阶级。” 付大胆指了指,转身向着身后商业部成员夸赞道:“大家伙都看到没有,谦逊踏实能干是咱们工人阶级的传统美德,都给我学着点,谁以后要是脱离群众不学习,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付部长!” 身后的工作人员们齐声呐喊,似乎这早就成为了他们的习惯。 当场教育完之后,他就立马带着人往心心念念的屠宰车间去了。 当他进到里边,第一时间就是瞳孔微缩,车间里的高效速率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从生猪的电击屠宰到全自动放血、蒸汽烫毛、机械剥猪皮…… 一套流程下来,除了必要的人工屠宰分肉之外,其他流程已经是做到了最高程度的机械化,工业化,就连毛熊国的屠宰车间也就是这样了。 “好好好!太好了!” 付大胆兴奋到消毒完毕后,就钻进了车间里,挨个查看。 趁此机会,走在后边的王建国趁机问向马福顺:“这位付部长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是商业部的部长?” 如果是的话,对方可就跟工程部的陈正部长一个职级了,职位高到吓人。 马福顺作为老人,之前就曾见过,他小声道:“不是,我听厂长说他只是副司长,跟苏工的职位差不多,都是专门管理肉联厂、食品厂的,但由于咱们厂子里的事务基本都他直属管理,因此基本上咱们都听他的。” 王建国点点头,还好,如果是部长级别的,他一旦发号施令,自己可就没有任何退路了,现在看来并不是无法撼动的存在。 不过,跟苏工一样,也足够吓人了…… 付大胆的巡视很仔细,别看大大咧咧,好像逛菜市场一样,实际上他的眼珠子细的很,能在机械的运作细节上问出很多刁钻的问题,让吕朝阳满头大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最后还是王建国上前解答,这才得以化解。 “小王啊!你们京城肉联厂可是悄无声息的干了件大事啊!这电击屠宰设备可以量产吧?依我看啊,要是能够将电击的功率再降低点,多来几台,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这台蒸汽烫毛机,我上次去重庆肉联厂视察,他们还在用着传统的水池子去毛呢,把这机器推广开来,其他厂子也能受益……” “自动放血机不错!省去了人工放血的麻烦,同时还能够把血都充分的利用起来……” 在屠宰车间逛完之后,他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脑海中已经想好如何向上做一份完美的业绩汇报了。 吕朝阳在旁边擦汗的频率很高,每次这位付部长过来就没什么好事,他一过来基本就是在宣布好日子就要结束了,想要稳定的发展建设?不可能! “对了,带我去看看你的罐头车间,有成品没有,开一罐给我尝尝,要是味道好,我们商业部这边会跟外贸部打好招呼,做成外汇商品,到时候,咱们也有自己的‘图桑卡’罐头了!不!比毛熊他们更加出名!” 付大胆眼睛冒出精光! 面前不仅仅是宏伟的政绩,更是正在崛起的星星之火,迟早赶超毛熊! 听到这,王建国和吕朝阳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现在他们的产量供应军部都几乎是刚刚好,还想要做成外汇出口?那起码得再来个罐头车间才能应付! 作为负责人,王建国上前解释道:“付部长,我们车间里的产量就这么多,如果想要增产,就得扩建场地,做大做强才行,以现在的规模,实在是没法满足外汇的需求。” “害!这都是小问题,吕朝阳等会儿就打个批地的申请过来找我,需要我这边帮忙的尽管开口,能满足我都会满足。”付大胆将手背过去,眼里透露出光芒。 “付部长,地的问题我之前就已经申请好了,就是厂区的规划还得规划部那边点头。” 他把自己准备的厂区规划图拿出来,付大胆瞥了眼,就不耐烦的摆摆手。 “什么狗屁规划部,你打份报告过来,我给你签字干就行了,不需要管他们,咱们正是一五计划的关键时期,一步慢步步慢,就听我的就行。” 从罐头车间里出来,付大胆自顾自的拿出一包华子,抽了起来。 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就已经想象好,规划好了一切。 按照他脑海中的蓝图,三年全国肉联厂的屠宰车间都能用上机械设备,五年实现肉联厂全部工业化。 不仅在第一个五年计划里就完成目标,在下一个五年计划里更是全面赶超毛熊! 王建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头上仿佛飘过来一大片的乌云,遮蔽天空,稍有不慎,惊雷落下,就会把他劈的体无完肤。 说句实在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中求胜,先把工业基础给打结实牢固! 盲目喊着超越的口号,就如果在薄弱的基础上不断加码,终究会有一天酿成大祸! 作为穿越者王建国很清楚,一旦这种风气提前兴起,那么将会摧毁一切,包括自己辛辛苦苦记载下的所有东西! “不行!我必须得阻止!” 第303章 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巡查完毕,就来到了日常的开会环节,也是付大胆最喜欢的环节。 在这儿,他就是绝对的霸主。 趁着准备期间,吕朝阳把王建国单独拉到办公室,脸上的愁容让他瞬间老了几十岁。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小王,咱们的好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他捂着脑袋,接下来的会议,恐怕又会有数之不尽的指标落下来,指标就仿若一座座大山,压得他根本就喘不过气来,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王建国则是摸着下巴沉思,思考着能够翻盘的措施。 “吕厂长,这付部长之前的来头,你了解吗?就是他以前的经历啥的。” 王建国试图在其中找到突破口。 作为自己的上头领导,吕朝阳肯定早就已经了解到透彻,他讲述道: 付建设生于1915年,山东沂蒙山人。他16岁就参加了革命,在抗日根据地长期从事战时经济供应和粮食管理工作。那段经历深刻塑造了他在极端困难环境下筹集物资、保障供给的非凡能力和魄力,对党和革命事业无限忠诚;另一方面,战时供给制的思维和习惯也深深烙印在他身上,使他非常习惯于用行政命令、群众运动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对复杂的经济规律缺乏耐心。 1951年,付大胆凭借扎实的资历和业务能力,成为商业部副司长,自此也开启了吕朝阳的噩梦时代…… 王建国听着讲述,也明白了此人的做事逻辑和行为。 “他以前有什么案例吗?” “有!而且还多的是!之前在调配农副产品时,他直接无视津门周边的实际困难和差异,强行向下摊派过高任务,直接导致津门肉联厂那边地区一蹶不振,就等着毛熊专家过来救命呢!” 王建国点头,这种“只要结果,不问过程”的风格,虽然短期内政绩数字好看,却严重挫伤了地方的积极性,还会埋下了虚报浮夸的隐患。 咔嚓! 吕朝阳点了烟,抽了几口,胸口处的压力也如同山呼海啸般。 “说实话,我也能够理解他!从战争年代到和平年代的人,心底里多多少少都会相信‘人定胜天’四字,但如果光凭借坚定的革命意志和广泛的群众动员,就能快速实现经济指标的话,那么还需要毛熊国的专家和技术干什么?咱们国人这么多,早就一飞冲天了。” “是啊!”王建国附和。 在1953年那个全面学习毛熊“先进经验”、强调计划指令性的年代,他这种雷厉风行、敢于压指标的风格,有时反而能迎合上级对“高速度”的追求,这也是他能够立足的原因之一。 “走吧,厂长,咱们该过去开会了。” 王建国看了看手表,休息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要过去了。 吕朝阳掐灭烟头,燃烧的火星在巨力的裹挟之下顷刻间被按灭,只剩下零星火种,但也无力回天。 等两人到会议室的时候,早就已经坐的人满为患,京城肉联厂的领导们,厂党委,各个科长,股长全都到齐了,付大胆稳坐在中间的位置,所有的目光都在向他看齐。 整个会议室安静到落针可闻。 “哈哈哈!!!” 一声放肆的笑声打破寂静,付大胆率先开口:“在听到汇报之初,我还以为是谁在跟我开玩笑,说你们厂子居然走在了一五计划的前头,甚至不需要毛熊专家的援助就能搞出工业化?所以,今天我是带着疑惑和审视的眼光来视察的,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给我吓一跳!要是我再过几年来看,恐怕你们厂子所有车间都会走在全世界前边了!” 闻言,席下众人面面相觑。 要是真有那么厉害,他们在待在肉联厂干甚,直接到国家部门里当领导算球了。 “今天说实在的,我很满意也不满意!满意的地方就是你们充分发挥的自主精神,自己联合工程部研发机械设备,大幅度的提高了咱们工业化的进程!这点很满意!值得全国肉联厂学习!” 说到这,付大胆顿了顿,中间的大喘气压的众人心头一紧。 “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你们实在是太保守了!有这样的能力就不能墨守成规,你们要是半年前就给我打报告,恐怕现在厂子外汇都做出成绩了!一步慢,步步慢!在我看来啊!接下来就让王建国同志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性,带领全厂的工人同志们动起来,扩建厂房,打造设备……” 付大胆的批评如期而至,正如他本人的行事作风一样。 坐在席位上的李启德心中笑开了花。 没错! 给其汇报的正是他,他很清楚付大胆的行事作风,一旦让王建国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他就不要想要有好日子过! 有的时候,并非一味的下黑手,搞阴谋诡计才能害人,捧杀和折腾一样奏效。 在付大胆的简单粗暴工作方式下,他不可能听得见任何不同意见,只会对保守的人嗤之以鼻,认为其缺乏革命干劲! 接下来的任务,恐怕会像小山一样,连绵不绝! 最好能够直接压死王建国! 会议室里,付大胆继续讲话:“咱们在和平年代也不能忘记拼搏打拼的精神!要充分发挥人的作用!这一点我要狠狠的批评京城肉联厂党委的同志!” 被点名之后,吕朝阳旁边的一排人立刻挺直了腰杆,同时也捏了把汗。 “你们怎么就只给王建国同志这样的人才代理副厂长的位置呢?在我看来,他当副厂长完全是够资格的!你们别跟我扯什么资历,在一五计划的时期,要是人人都谈资历,那有才能得青年们都永远上不了台面?有技术的人才都要一直被你们压着?” 说到这,付大胆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指向王建国:“今天这个会议上,我决定了,提拔王建国同志为你们京城肉联厂的副厂长,稍后的签字手续找我就行!你们谁有意见,不同意的可以跟我提啊。” 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让王建国和李启德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第304章 危机 “额……付部长,这……这……” 李启德直起身子,疑惑的看向付大胆,怎么突然就提拔人了呢?! 不应该直接让他继续干嘛?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怎么?你对我的人事任命有意见?”付大胆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刀,所过之处,锋芒毕露。 李启德摇了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他心有不甘的重复着,心中想着难道自己又要坏菜了? 就在其疑惑的时候,付大胆露出笑容说道:“王建国同志,我提拔你为副厂长就是为了能够引领京城肉联厂走的更快,更好,我相信你有这样的实力!稍后我会让邮电局的同志单独给你办公室增设一台电话,以后厂子的建设工作,你单独向我汇报。” “好了,我部门还有些其他的事情,就不多逗留了,稍后的计划安排,我会电话通知你们的。”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似乎好像有更重要的急事,刚才休息时间,他的秘书就急匆匆的过来跟他耳语。 没一会儿,原先热闹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冷清。 如此强烈的变化,让王建国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副厂长? 直接转正了? “小王,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吕朝阳在门外招呼一声,就急匆匆的走了。 办公室内。 两人抽着烟,吕朝阳心中十分纠结,吐了口烟雾道:“这付部长到底什么意思?把你提拔上去,就是为了方便咱们厂子的发展建设?而且居然没有提指标的事情,太不对劲了!” 这样的会议,他之前就参加过很多次,流程熟悉到他都能背下来,今天倒是个例外。 居然这么快就走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 王建国在脑海中分析,给自己单独弄一台电话,恐怕不仅仅是让我汇报,反而像是一条能够操控木偶的线,按照他的想法来行动。 我更倾向于这样的猜测! 因为说实在的,从政绩上来看,现在的成果跟他关系不大,他想要的是操控自己之后,再做出来的成果,如此一来,无论是从哪个层面都挑不出毛病…… 妈的,惹上这么一个人,自己以后得悠闲小日子恐怕是过不下去了! 王建国能够设想到,这付大胆就像是后世压榨人的甲方老板一样,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他还必须满足,折腾到最后,把人给累坏了,啥好处没有。 “但是,我觉得任何危险中都藏着机会。” 王建国苦思竭虑,既然没有办法改变现状,那就不能坐以待毙,要从中找到解决办法,寻找机会突围。 “机会?什么意思?” 吕朝阳脑筋还没有转过弯来。 王建国眼神微眯:“给咱们厂子扩建的机会!你忘了我之前绘制的厂区规划图,如果吕厂长你要走流程的话,彻底实现图纸上的目标,最快需要多久?” 吕朝阳思索片刻后给出答案:“一五计划都得五年,我这最快也得五年。” 听到这,王建国缓缓起身:“如果咱们能利用这个计划,或许可以把厂区从规划到落实缩减至三年!有了付部长这层关系在,任何流程或许都不需要了。” 话语落下,化作巨锤敲打在吕朝阳的心中。 他沉默了许久,心中压着的大山,仿佛破开一个口子。 “你是说,咱们可以把这个危机化为机会,帮助咱们完成扩建?” “是的。” 王建国起身,来到窗前看向远方。 早点完成厂子的扩建,也能够极大的加快自己进部的步伐,利用好了就可以做到阶梯式跨越! 吕朝阳嘴巴张大,眉头紧皱,表情相当滑稽,丝毫没有厂长的样子。 他此刻也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王建国另一个方面—— 魄力! 史无前例的魄力! 能够把这样的危机转化为机会,也只有他能够想的出来,换做自己,恐怕早就已经承受不住压力,找上头领导求饶了。 “如果是这样的想法的话,还真行!而且好像是咱们得唯一解法……” 吕朝阳长呼口气,手中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很快盒子里就见底了。 离开办公室后,王建国来到外边,此时遮蔽在太阳的乌云,也消失不见,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邮电局的工作人员来的很快,本来京城肉联厂里增设有四芯的电话线,实际通话也就用两芯,剩下的备用,剩下的就是两芯他们可以直接使用。 同时接线的工作人员还需要将线路给延长,延长到王建国的办公室去,期间需要厂里的电工帮忙辅助,等最后的线接好之后,再又邮电局的工作人员安装上转盘式电话机,通过测试,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用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王建国的办公室角落里就多了一台可以拨盘的电话。 马福顺还有狗剩、马三、驴蛋他们趁着休息时间,纷纷过来看热闹。 “这就是电话?咱们厂子里好像就只有厂长的办公室和王哥的办公室里有啊!” “那当然!就连李副厂长打电话都得到厂长办公室去!咱们王建国现在的地位,可不一样啊!能够直接对接商业部的付部长,我看日后恐怕迟早要当厂长了!” “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副厂长的办公室里配备电话的,就连轧钢厂那边也只有厂长才有电话!” 他们好奇的打量着角落里的黑色疙瘩,嘴上也不停的讨论。 王建国却是丝毫没有掉以轻心,他生怕什么时候,突然电话就响了! 它就像是一个炸弹,不知道它什么响起,什么时候炸开。 直到下午,王建国下班回去,电话都没有响起。 抱着忐忑的心回到大院,王建国刚进后院,就听到了铁锤张的声音,家里似乎来客人了,而且很热闹。 果然! 进屋之后,就看到了两位一高一矮,两位瘦削汉子,他们身上散发这浓郁的土气,就连脚上的棉鞋都沾满了泥点子。 “王建国同志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四九城这块打地窖最有名的两兄弟……” ———————— (看到这,还没有评论的读者大大们,求个五星好评,你们的好评就是我更新的动力,谢谢啦~) 第305章 建地窖,融刀,抢风头 “同志你好,他是我弟弟大武,我是大文,我们两兄弟是四九城里专门掏窖窝的,手艺方面在城里城外都是出了名的。” 面前那两位面生的两兄弟,穿着洗到发白的白色卦衫,腿上两条裤管子粗大,罩在里面看不清楚腿型。 面相都是老实憨厚庄稼人模样。 有铁锤张当做中间人,王建国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们二人会出些什么问题。 “坐坐,这活就你们仨干?” 王建国这话是把铁锤张也算了进去。 只见他摆了摆手:“挖窖那些我不擅长,等他们弄好,我来做修饰工作,主力还是他们。” 搞清楚情况,王建国也就不再啰嗦,一层地窖的图纸拿出,跟他们讲了讲大致的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一拍脑袋。 “成!没问题!地窖大致是长两米,宽三米大小,高度两米五,还加两条通道。我们兄弟俩统一的报价是木板窖35万(35元),青砖窖55万(55元),青石板则是95万(95元),通道我们之前做过,一条报价20万(20元),最后还得收每天一万(1元)的茶水钱,我们兄弟俩就好这口。” 听完价格之后,王老汉和陈凤霞面色刷的就下来了,这么贵! 他们还以为这么大点空间要不了多少钱,没想到换算过来,比重新建一栋房子还贵! 或许是察觉到了沉默,大文大武两兄弟当即解释道:“挖窖子可跟建房不一样,我们一是贵在劳力,二是贵在材料,如果你们能够自己提供结实的材料,我们也能收便宜点。” “不贵!就这样吧!建个青砖窑!” 王建国当即拍板,他的想法是等这第一层地窖建好之后,有机会再自己弄个二层地窖,至于为什么要自己来,当然是要保密。 正所谓言多必失,就是如此,未来的情况知道的人越少,自己的优势也就越大。 敲定方案后,王建国付了定钱,他们俩兄弟回家准备工具,这两天就会开工。 至于那两条通道,自然是连接到自己家的,这样子方便以后得活动! 恰时,饭菜已经做好。 原本想留下三人吃饭的,结果他们都不好意思的提前开溜了。 瞧见又一件大事落下,王建国心中顿时轻松很多,干起饭来也格外有劲,就在其来到厨房,准备添饭之时,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那把老式重型剁骨刀。 出于好奇,王建国将其拿起,在手中握了握,相当的趁手。 他又拿出了自己的龙泉宝刀,历经了一晚上长白山野兽的洗礼,以及切肉剁骨的重任,它早已经绷刃,不再锋利。 作为一个屠宰工,自己的杀猪刀居然没法用了,这简直太难受了。 王建国回想起四九城东四的马市大街有个铁匠铺子,每天叮叮当当,打铁磨刀,弄得很响。 要是能把这两把刀熔锻成一把,或许又会弄出来一把神兵利器! “爸!你这剁骨刀还用吗?” 王建国喊了一声。 “你个臭小子,打上我刀的主意了,你有用就拿去吧!”王老汉摆了摆手。 “得嘞!” 将其放回原位,等周日有空再过去,现在也不着急。 ……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建国每天上班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为了避免漏接电话,他还专门安排了厂里的电话维修员在附近待命,要是有电话打过来,就立刻通知自己。 吕朝阳那边倒是几乎看不到人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眼见自己去重庆肉联厂宣讲的时间临近,王建国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弄了个定时炸弹,整天提心吊胆,成何体统? 难不成他付大胆可以把我从肉联厂里开除?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直接入职工程部,一样美滋滋! …… 就这样到了周六早上,厂子里出现了新的热闹,采购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台装满牛羊的卡车。 将牲畜们赶下车后,统一放在新规划出来的系留地圈养着,同时厂子里也来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儿,领头的人儿正是副厂长李启德。 “李厂长,这就是你们的京城肉联厂真是气派啊!把我们毕业的学生安排到你们这儿工作,可真是他们有福气了。”领头的人年纪四五十岁,从其文质彬彬的模样看去,估计是学校领导之类的人物。 “说这话,你们就太谦虚了。现在是我们厂子里需要你们这些新式的兽医人才,我们打算在厂里组建新的检疫流程,让你们这些兽医直接驻扎在此地,省去牲畜来回转运的麻烦。” 李启德指了指厂子。 前几天,吕朝阳曾经找过他谈论相关厂区规划,希望他能够给卫生部那边说说情况,看看能不能促成此事。 显然,吕朝阳是知道他有关系的,如果能够利用关系办事,自然能够省下很多麻烦。 至于为什么不找那付大胆,理由很简单,一旦主动招惹上了,恐怕后续的麻烦会很多,吕朝阳宁愿找李启德,也不会找付大胆办事。 “真是相当厉害的想法!李厂长你此举简直就是为肉联厂的卫生做了个榜样!大家都看到了吧,以后你们就都会是在肉联厂里上班了,这不比你们去农村驻扎好,还不感谢李厂长!”带头领导小嘴巴巴个不停。 底下的学生们洋溢着笑容,纷纷鼓掌。 远处的王建国路过,眼神微眯。 自己的想法却被别人抢了风头,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还是自己的对头。 而且从他的效率来看,恐怕还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今天能够气自己。 并且如果厂里新增的兽医被其拉拢之后,自己这管理检疫科的工作就没有那么容易开展了,可谓是一箭双雕。 对此,王建国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就把当厂里的经历当做以后得进部的提前历练好了。 你要斗,那便斗! 就在这时,沉寂了好几天的狗剩、马三、驴蛋三人还是找了过来。 “王哥有空吗?我们有事找你……” 第306章 起私心!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李启德那家伙分明就是想要拉拢我们,然后孤立敌对你!那刘大虎和马福顺他们估计心中有鬼,这几天我都没看到他们人,应该是投敌了!” “真的是搞笑!真是小看了咱们兄弟几个的情义,从咱们在四九城街上混的时候开始,我早就把王哥当做亲兄弟看待,谁想要分裂咱们几个的关系,没门儿!” “是啊!当初给我们饭吃,给咱们进厂机会的人是王哥!没有他,咱们现在还在胡同里当街溜子呢!这恩情哪是李启德能比的了?就算把我升到车间主任,我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直接站在王哥这边!” 三兄弟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之后,瞬间就好多了。 他们宁可丢掉性命,也不愿意瞒着自己的好兄弟,好大哥! 闻言,王建国点点头。 “我知道了,过几天我还要出差,厂子里的变化应该会很多,你们帮我留意一下。” 对李启德的举动,王建国暂时没想到很好的反制措施,目前为止,先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想干些什么。 总不能,他稍微有点小行动,自己就全力以赴吧! 看清形势,纵观全局,方才能够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好嘞!王哥你就放心!罐头车间在我们三兄弟的眼里,就是一块铁桶,想要渗透进来,我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几人说完,便回车间的工作里继续干活了。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王建国嘴角露出笑意。 想要收买我的人?李启德你想的还挺周到吗? 说实话,从招他们开始,王建国就想着要在厂子里打造出属于自己的派系,只有这样,自己在厂子里的威望还有行动才会顺利,目前吕朝阳已经被自己影响,很多决策只要提出,他都会通过…… 屠宰车间经过一系列的设备的进化后,他还获得了一大批屠宰工人们的支持,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只要自己这边站队的人足够多,即便是李启德想要搞些什么小动作,都无法轻易动摇! 这便是自己最为坚实的根基! 群众基础!工人基础! 即便你是皓月,星火也终究会将你赶上!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王副厂长,有你的电话,是重庆肉联厂那边的。” 敲门的是吕朝阳的秘书。 “为什么打给我?吕厂长不在吗?”王建国不解,起身跟了过去。 “厂长不在,那边就说你接电话也行。”秘书解释。 “行吧。” 吕朝阳的办公室里,拨盘电话已经被拿起,放在一旁。 王建国接起,听筒很沉,与主机之间连着一根粗重的螺旋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并且还伴随有一些杂音,并不像后世的手机通话那般的清晰。 它的原理就是通过声波震动导致炭精砂电阻变化产生电流变化,从而进行传导。 王建国需要皱起眉头,屏气凝神才能够堪堪听清对面的话。 “王建国同志啊!听说你马上要来咱们重庆肉联厂了,你出了火车站,我们派人过来接你,千万不要自己过来,我怕你找不到路……” 刺啦刺啦。 电话那头的杂音不断。 “好嘞……”王建国刚回了一句。 秘书就提醒道:“王副厂长,您需要大点声,不然的话,对面听不见。” 由于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电话,王建国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终于他提高声量后,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怪不得,像亮剑那样的电视剧里打电话,李云龙的嗓门还有其他人都那么大声,原来声音小点,真的就打不了电话。 随后聊了几句,双双结束通话。 秘书把听筒接过,稳稳地放回主机叉簧上,听到咔哒一声,这才回确保挂断。 “王副厂长你办公室里的电话没响过?” 秘书瞧见其如此陌生的模样,忍不住打听。 “没呢,我倒是宁愿它不响,响了不知道会弄来什么麻烦,我过几天就要出差,他总不能在那个时候给我来电话吧!就算是,我也管不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王建国无奈,只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巡视厂区、检查工作、制定计划、检查落实,然后就是到屠宰车间里,疯狂获取经验值。 …… 与此同时,九十五号大院。 王家的地窖挖掘工作也在热闹的启动,地面上散落着掰开的青石板,露出下面结实的土层,大文大武两兄弟拿着锄头铲子将挖掘处弄出了个小土堆。 如此热闹的事情,自然引得整个大院的不明所以的轰动。 以中院贾张氏为首的大妈们齐聚一堂,凑在后院的月亮门处,往里面观望。 “这王家又要搞什么名堂?之前建房子就没让我们消停过,现在又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让不让人安静了?” 贾张氏瞪着三角眼,这些天她仗着自己的腰疼,躺了好几天,家务活都是挺着大肚子的秦淮如做的,今儿本想着睡个好好的中午觉,却被后院的响声吵醒。 等她过来查看的时候,前院中院的其他大妈早就已经就位,处在了首要的吃瓜席位。 “不晓得,看他们在地上挖坑,总不能在大院里建茅厕吧?” “哪是建茅厕啊!那两兄弟我见过,就是城里专门帮人挖窖洞的!” “搞地窖?这王家想干嘛?咱们大院里有公共地窖啊!” “那还不简单,嫌弃公共地窖的空间太小了,不够用,自己私自建一个呗!” 几人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讨论的差不多,主要这大院里的就那么点事,数手指猜都能猜出来! 听到这,贾张氏心里就泛起小心思了。 去年冬天,他们贾家的冬储菜就是因为公共地窖的空间太小,导致还没放几个月,就吃的差不多了。 如果,这次的新建的地窖她们贾家要是也能够分上一杯羹的话,那么今年冬天日子就会过的更加舒坦啊! 想到这,她连忙撇下自己的鞋底家伙事,放到一半,把同样在旁边观看的许母拉了过来,询问情况。 “许家母,这王家挖地窖有没有跟你打过招呼啊?就离你家这么近,房子挖塌了,算谁的?” 第307章 争端 “是啊!当年咱们得老地窖重新修缮的时候,刘家可是闹的沸沸扬扬,最后还是给他们分了更大的地方才平息。” “要我说啊!也不能怪那刘海中,老地窖位置就在他家旁边,换做是我,我也担心。” 看到一大帮子人询问,许母也不好意思瞒着,她如实说道:“早打过招呼了,要是没说,我们家老许也不会同意。那王老汉说了,建好之后,给我们匀一块地方放冬储菜呢!” 此话一出,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都红眼了,尤其是三大妈,她挺着肚子,眼珠子转的很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我说啊!地窖这玩意儿在大院里就应该是公共的,去年冬天我家没菜的时候,都是找你们借的,还的也是之前的人情,大院嘛!就是这样,互相帮助,才叫大院!现在王家自己偷偷建,不分点地方给咱们,我觉得这挺自私的,你们觉得呢?”贾张氏伸着食指,朝着后院挖地窖的大文大武两兄弟,指指点点。 两颊肥肉翻飞,眼里的贪婪跟觊觎再也掩饰不住。 她也明白,凭借自己的一个人的力量就想要分一杯羹很难,但是动员整个大院后,再分就有希望。 大妈们点了点头。 是啊!既然你都建了,那匀点地方给我们大家用很正常啊! 大院里公共厨房、公厕,公共水池,大家都是一块用的,咋到了你们王家就不一样了,这分明就是想要孤立整个大院啊! 怀着这样的心思,她们也就默许了自己的贪念。 就在这时,二大妈站出来发话了:“当年我们刘家可是为了整个大院做出过牺牲的,成全了大家的利益,现在这事轮到他们王家,如果大家不能一视同仁的话,明儿我们就用私锁把窖子锁了,谁都别想出入!” 她之所以说这话,就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易中海号召了全体大院居民召开了全院大会,在集体的要求之下,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抗。 最后的结果呢? 修缮老地窖的时候,他们刘家的外屋的地塌了一块,就连砖墙都裂开了一道缝,虽然很小,但它们就像是一块疙瘩,一直横在他们心中。 至于后来,这事一直不了了之,现如今当看到相同的处境时,他们决定不再成为受害者,直接化身加害者,只有这样,才能够得到最大的利益。 看火供的差不多了,贾张氏干脆组织道:“咱们把王家的陈凤霞喊出来,看看他们王家是什么态度,如果实在不行,咱们等大家下班回来,就开全院大会!” 一旦召开全院大会,很多时候个人的利益就要为了集体牺牲掉,谁都没法左右,除非那人不想要在大院里待了。 贾张氏的想法立刻就得到了大家的同意,她们敲响了王家的房门。 “王家母出来,我们有事找你。” 后院本来就挺吵得,屋里秀芝正在给即将出生的孩子绣着肚兜和虎头鞋,由于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因此陈凤霞在一旁示范教授,样式还有针线的技巧,婆媳之间相处的非常融洽。 “来了。” 听见敲门声,陈凤霞方才从专注的教学状态中退出来,她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群大妈们。 “哎呦喂!大家伙今儿这儿齐,这是约着集体赶集,还是去居委会开展妇女会议去啊!” 陈凤霞脸上带着笑,还没有从秀芝乖巧的笑容中回过神来。 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眼角的皱纹也在此刻定格。 “王家母,听说你们家要建地窖,怎么都没跟我们大院其他人打声招呼,想着建好了自己用,这也太自私了吧?” 贾张氏上来就是进攻,也不管别人的什么情况。 陈凤霞瞧见她们的架势,就知道不是简单事情,她连忙抽身出去,把门关上,免得影响到屋里的儿媳妇秀芝。 她很清楚,贾张氏敢带着人上门找茬,绝对不是简单为了地窖的事情,同时还有着王贾两家人的恩怨。 自从当年老贾险些被王老汉气死,两家的矛盾就再也无法调和了,说来也是老贾自找的,没事非要跟自己家比较,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就是这个道理。 整天比较,劳气伤身,最后出现点什么意外都很正常。 “贾家嫂子,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私底下跟我说,没必要拉着大家伙儿。”陈凤霞第一时间是想着息事宁人,把影响降到最小。 可得了势的贾张氏哪里可罢休。 她嚣张的嘴脸立刻上来:“什么意见?我对你没有意见,就是你们王家建好的地窖日后,有没有我们大院人的份?大家关心得是这件事情。” “是啊!王家母,当年我们刘家都这么大方,你们家可不能小气吧!你们王建国多有本事啊,都当上科长了,又是劳模,花钱给咱们大院再建个地窖是天大的好事啊!” 瞧见众人模样,陈凤霞人都懵了。 不是,我家自己花钱建的地窖,跟你们也没关系吧! 就算有意见,那也是许富贵他们家有意见,往大了说,跟你们有啥关系? 她们不过是想要提前分一杯羹罢了! 可被道德绑架上之后,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难道,要让她跟大院里所有人的关系彻底断绝,老死不相往来,就因为一个地窖的事情? 很难…… 因为在这个年代来,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庭是很难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的,就拿何家的何雨柱来说,他爹突然跑了,如果没有大院其他人的接济的话,他们兄妹俩早就饿死了。 同理,大院里自古以来都是有个潜规则,就是集体利益大于一切,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 如果独门独户,不跟其他大院的人往来,那么一旦出现事故,没有人搭把手,帮个忙,他们就会很难生存下去。 这也是时代的必然性,大家都是彼此帮扶过来的。 陈凤霞要是义无反顾的拒绝,那么她跟大院人的关系就会彻底恶化,先前经营许久的人情往来,在这一刻都会化作泡影。 此刻,屋内的秀芝再也忍不住打开门出来:“大家既然都想要新地窖的位置,那么干脆大家都拿点钱出来,咱们在后院建个大地窖啊!你们说怎么样?” 提到钱,几人立刻眼神闪躲。 “什么钱!我们每年都交了窖子使用钱,反正我们不管,如果不给我们大家用,你们王家就别想动!都给我停手!” 贾张氏耍起了无赖,跑到大文大武两兄弟面前,就把两人拉开,不让他们继续干活。 第308章 全院大会 就在这时,陈凤霞也是看清楚了贾张氏的流氓行径,她分明就是来她们家找茬的! 再这样下去,别说开工挖窖子了,干啥都干不成。 “贾张氏!你想干什么?你有气就找别的地方撒野去,折腾我们家干嘛?”陈凤霞大骂。 “什么撒野?我这是给咱们大院的群众争取应得的利益!你们王家要私自建地窖,本来就不符合流程。” 在贾张氏的撒泼打滚之下,大文大武两兄弟也不得不停了手,他们无奈的看着,这个事情要是不解决,他们也没有办法接着开工,最后耽误的时间、金钱就会越多。 “什么流程!我家建国早就已经跟街道办的王主任打过招呼了,许家也同意了,你还要什么流程?” 陈凤霞也不管那么多,叉着腰怒斥贾张氏的多管闲事,川地婆娘的火辣可不仅仅是对内,对外同样很厉害。 “呵!当然是得咱们大院里的其他人都得同意才行!万一你把咱们大院的地基都给挖塌了怎么办?我们家可就挨着后院呢!再说了,你们王家无非就是想要搞小团体,看不上咱们大院里的其他人,真以为你儿子当上了科长就了不起了!” 贾张氏寸步不让,多年前的争斗画面再次上演。 陈凤霞咬着牙,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道:“我儿子早就已经是副厂长了,你们家贾东旭还是个学徒工呢!到底是妖怪在作祟,我看这事就是你挑起来的!” 既然都撕破脸皮了,陈凤霞干脆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其他人听到这话后,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副厂长?! 这职位在整个大院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啊!别说一大爷易中海,就连整个大院里的人加起来,都没有谁能够与其掰手腕的! “没错!我男人现在已经京城肉联厂的副厂长了,我可以作证。” 一旁挺着肚子的秀芝坚定的站在婆婆陈凤霞这边。 原本只是想搅浑水,占占便宜的贾张氏得知此消息之后,脸都青了。 狗日的王建国! 他是祖坟冒青烟了?怎么在厂里升职升的这么快? 我儿子东旭这么优秀,却连转正考核都没通过…… “哎呦喂!副厂长就了不起?副厂长就可以瞧不起我们大院的人了?我怀疑他是在厂里不知道干了什么坏事,抓了领导把柄这才升上去……” 贾张氏尖酸刻薄的话才说到一半,陈凤霞就愤怒的冲了上去,揪着她的头发,就开始了女人之间的战争! “让你说我儿子!满嘴污言秽语,你儿子当年进轧钢厂屁股就干净了?” “你放屁!我儿子东旭就是靠实力进去了!” “实力?还不是老贾死了,他才有资格进厂,不然他连轧钢厂门都进不去!” 两人纠缠之间大打出手,揪头发,扇巴掌,扯衣服。 好在陈凤霞更加年轻,打起架来,力气跟狠劲都厉害不少,基本都是贾张氏吃亏,没一会儿,她就扯得浑身凌乱,脸上、手上都多了好几道红彤彤的指甲印。 最后,由于她矮胖的身材实在太耗费体力,就连女人之间的打架都打不过,只能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打人了!王家仗势欺人打人啦!老贾啊!你快回来吧!我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啦……” 贾张氏耍赖不过,坐在地上耍起无赖哭喊起来。 这儿本来就因该吵闹引来了很多人围观,现在有人哭闹,大院的围观群众就更多了。 直接把后院挤得水泄不通! 天色渐暗,这通闹剧持续到了下班点,直到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们回来,事情才得以进行处理解决。 方式也很简单,对于这种激烈的纠纷,直接开启全院大会,由大院里的三位管事大爷依据对错,酌情判定。 这个方式有点像以前的县太爷审理案件的形式,不过县太爷变成了三个人,决策的角度和方向也会充分很多。 大院的各居民回屋搬上自家板凳,齐齐坐在下边旁听。 作为案发人,陈凤霞和贾张氏则是坐在庭下,如同被审理的“犯人”,李秀芝和秦淮如两位怀孕的儿媳妇则是坐在她们旁边陪同。 三位大爷按照排序围着一张四方木桌而坐,手中各拿着一陶瓷杯,里面泡着滚烫的茶水,嘬上一口,热水在舌尖跳舞。 “呸呸呸!” 刘海中歪着头,把喝到嘴里的茶叶吐掉,硕大的肚腩以及身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台下,人员已经基本到齐。 当他眼里余光看到傻柱的时候,下意识的跳过躲开,生怕又被他给缠上。 “老阎,老太太没来?” 他小声的向身旁询问。 只见阎埠贵摇了摇头:“我让人去请了,敲门没反应,估计睡着了,咱们总不能把人喊起来吧。” 易中海点点头,那确实。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他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咱们全院大会是给大家评理、评判是非对错、处理全部大院人员事务的会议,自从上次老地窖的修缮工作之后,基本就没有召开。这次主要是王家和贾家两位在大院里打架的事情,贾家母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在易中海的思维里,显然是更加偏袒她的,毕竟之前两人暗中交易过很多次。 瞧见是“自己人”发话,贾张氏当即擦了擦脸上的伤痕,指着陈凤霞控诉:“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他们王家要搞小团体,打算建个私人窖子!这大院的地方除了你们自己家的房子是你们的,其他的公共区域都是大家伙的,你凭什么私自就开工动手啊!不给我们打招呼就算了,还对我这个公道人大打出手,简直就是没有王法!不把你们这群管事大爷放在眼里……” 经过贾张氏的一番添油加醋之后,很多蒙在鼓里的大院居民瞬间皱起了眉头。 公共地窖的事情,大家伙对此也很有意见,位置太小,全院六七十号人,就那么点地方,十几个家庭哪里够放? 现在王家居然当起了排头兵,直接带头建私人地窖,根本不为大家考虑? 他们心里自然也颇有微词。 第309章 通风报信 局面顷刻间就向贾张氏倾泻,不明所以的群众们开始谴责: “陈凤霞,你们王家可不在搞大院里搞小团体啊!咱们在大集体里生活,讲究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你们家开始过上好日子,可不能这么自私。” “就是啊!怎么能这样呢?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大院里自己建窖子的!你们要是这样干,那我们大家都在家门口建一个好了。” “依我看啊!王家小子进了肉联厂日子越过越红火,不仅在厂里当了领导,回家建了新房,现在想要建个地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说不定以后他们王家还是整个街道里第一个拥有小汽车的人家呢!” 议论声说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陈凤霞、李秀芝,两人面红耳赤,这就是集体的力量。 当大家都在谴责你的时候,很多时候,你自己都会产生怀疑,究竟真的是不是自己错了。 “你们都闭嘴!不许说我们家坏话!” 童声稚嫩。 原来是外边玩耍的王翠翠带着一群小伙伴回来,当她看到老妈和嫂子坐在下边被大家议论的时候,她一股脑子就冲了上去。 “大毛、二丫、狗蛋,你们拿了我的零嘴,都得帮我说话听到没有?” 她自知一个人是没法对抗,当即喊上了她小伙伴们。 见状有人要捣乱,易中海给了刘海中一个眼神,他的大儿子刘光齐和二儿子刘光天,两位“打手”就冲了上去,把试图捣乱的王翠翠给控制住。 此时的刘光齐已经十三岁,长得高高壮壮,弟弟刘光天十一岁,个头虽然矮了些,但是两个男孩子抓住一个小女孩还是轻而易举。 王翠翠才六岁,自然是斗不过他们,两只细小的胳膊一下子就拎了起来,架到了一边,那些小伙伴们也被大院群众们驱散。 “小屁孩儿都一边玩去,咱们九十五号大院里事情,你们其他大院的瞎掺和什么。” 无奈,玩伴们因为身份的问题,被直接驱赶走。 坐在下边的傻柱和许大茂,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坐的很近,彼此之间交头接耳。 “形势很不利啊!要是王哥在就好了。” “没辙啊!人都还没谁来,这样吧,你偷摸跑出去给王哥报信去,我给你打掩护。” 傻柱想出个好主意,在他看来全员大会是很严重的事情,一经召开,以他们小孩儿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办法处理。 现在就只能让王家的男人们回来。 “成!” 随后,许大茂就起身悄咪咪的离开,傻柱给旁人解释,他偷摸到公厕上厕所去了。 出了大院门之后的许大茂提溜着腿,朝着京城肉联厂的方向就是一顿狂奔,他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先报完信再说。 大院里的会议还在继续。 “咳咳!王家母,你有什么不同意见或者要补充的吗?”易中海语气不善,显然也是明白了王家的小心思。 自己建地窖,等着以后大家伙存冬储菜位置不够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装作大方,长来久往之下,自己积攒的人情优势就会一点点的被阐释殆尽。 到最后他在大院里苦心经营的道德天尊人设,就会彻底被王家取代,毕竟大院里的人那么多,他能够提供的帮助也是十分有限,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能够帮助到。 而王家建了地窖之后就不同的,辐射到的人很多,越多人承受他的恩惠,民心就会越向他们王家聚集。 到时候,别说他这个一大爷的位置了,甚至整个大院里的居民都会听王建国指挥号令,届时他自己再想要搞些什么私心就很难了。 因此,他坚决不能让王家建成私人地窖,就算要建,也是大家都能够共用的,只有这样,大家才不会因此承受私人恩情。 陈凤霞当即反驳道:“贾张氏她分明就是血口喷人!我们在后院自己的地界里建窖子,影响谁了?距离最近的许家都同意了,你做什么妖?不就是因为我们两家之间有过摩擦,所以我们干什么你想搅和,有意见吗?” 陈凤霞干脆直接道出争端的核心。 事情根本就没有牵扯到整个大院的事情,就是贾张氏自己在瞎搞,想要东扯西扯。 易中海面上的表情很丰富,他看了眼刘海中和阎埠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老刘,你怎么看,当年修老窖子的时候,你们家最有意见,从你的角度来评评理。” 既然没有好的想法和措辞,易中海打算将问题抛给别人看看。 刘海中也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说实在的,这就是王建国自己的家事,人家都商量好了,王主任那边也打过招呼,贾张氏就是找茬的。 虽然心里很清楚是非,但是嘴上不一定会这么说。 毕竟当年闹的这么凶,他才有机会争取到更多利益,现在看到其他人轻而易举的就超过他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加上召开全院大会后,他的官瘾上来了,自然要好好享受一把当官的福利。 “我觉得他们王家私人建地窖是没道理的,如果你说你做好了后院大家的工作,为什么就只跟邻家的许家商量,不跟我们家还有老太太家商量呢?依我看啊!这件事情要解决也很简单,等窖子建好之后,给我们两家都匀块地方就成,后院的事情,就由咱们后院的人家解决,哈哈!” 刘海中演都不演了,开口就是要占便宜。 见状,一旁阎埠贵早就已经忍不了了,作为阎老抠,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吃亏还得了。 可是一听刘海中的话,他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 什么后院的事情,后院解决?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分一杯羹啊! 不过,精于算计的他怎么会找不到解法。 他撇了撇大院里沿途散落的泥沙土块,这些都是大文大武两兄弟挖窖子运土弄得,并且大院门口还停着一辆板车,上面装着大大小小青砖块。 他悠悠开口道:“我觉得老刘说的挺对,后院的事情后院解决,就是这两位师傅整天经过我这前门院子,整的灰头土脸,我还要负责给他们打扫卫生,保障财产安全,等窖子建好之后,怎么也得给我分一块地方啊。” 易中海:??? 第310章 公平公正? 你们俩玩儿呢! 我想着是不让王家办成事,你们倒好,开始分上了! 易中海明白,刘海中这是想趁此机会提前占上便宜,阎埠贵自然也是立马跟上。 再任由他们两个主导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他当即开口道:“好了!你们两位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三位管事大爷处理事情,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让你们王家建私人窖子,那么你们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一个是收手,将场地复原;另一个就是建公共地窖,给大家一块用,大家觉得怎么样?” 易中海几句话,就暗中悄摸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并且让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这就是他要一直牢牢把握一大爷位置的缘故,只要有这层身份在,做出来的任何决策,都将会有利于自己。 而其他人只会觉得他大公无私,主持了公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 贾张氏和陈凤霞听到这个决议后,都不说话了。 秀芝想要反驳,却也无话可说,只有王翠翠在两兄弟的手上做着无畏的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 四九城的胡同里,许大茂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在街道上奔跑着,心脏跳的很快,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减速。 终于,他在远处看到了两台并排骑行的黑色自行车,一台崭新流畅,一台陈旧粗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骑车的人正是一块下班的王建国还有王老汉,他们的车头挂着东西,从油封纸捆扎的样式上来看,应该是猪肉。 “爸,你今晚怎么也这么晚回去?” 骑着自行车的王建国看着身旁的男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由于当上副厂长之后,每天的事情越来越多,他要处理的东西也越多,下班时间就没法向之前那样自由了。 “害!你个臭小子,真把你爹小瞧了!我就不能在车间里多学习学习嘛!我跟你说啊,你捣鼓回来的那些机器设备,我现在都会用了。别说,机械那玩意儿就是好用,我的手臂虽然没有恢复到之前的力道,但是按个按钮还是完全可能做到的。” 王老汉骑着他的大铁驴,嘎吱嘎吱一路响,即便是周围的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也丝毫不觉得丢脸和害臊。 “爸,你那破车我是骑的不得劲,等我以后有机会也给你整台新车吧,你要是某天骑着它散架,摔着了可就麻烦大了!” 王建国瞥了眼他的车,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好,自然要让家人也享受享受。 “唉!这就免了!我这人就是恋旧,要是让我骑你的车,我还不习惯嘞!你听着这机器的链条声,就得咔嚓咔嚓响才地道!” 王老汉笑的脸上满是褶子,儿子出息了,他这个当老子的别提多有面子。 现在每天晚上他有个固定的节目,那就是出门跟人吹牛逼,侃大山去! 儿子就是他的底气。 “王哥!王哥!” 远处许大茂的声音立刻被打破了此刻宁静。 骑行到他跟前,王建国问道:“大茂出什么事了,还跑着出来接我们。” “出大事了!你妈跟贾张氏在后院里打起来了,现在一大爷他们正在召开全员大会,正在处理你们家挖地窖的事情呢!”许大茂喘了好几口大粗气,终于是缓了过来,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什么?”王老汉听到自己的媳妇出事,第一时间就急了。 “咋好端端的就打起来了?还召开全院大会,这不是闹吗?!” 在王老汉这个老实人的眼中,全院大会的份量很重,就像是去参加法庭的庭审现场一样,丝毫不能小看。 而王建国则是相当沉着冷静。 在他看来,全院大会就是易中海他们的一言堂。 你要是跟他们作对,或者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就会把你拉到大会现场里,当场批斗你。 像视剧里傻柱和许大茂多次被拉到大会上,因为打架的事情被批斗,最后真正的赢家是谁? 就是主持大会的易中海,他既得了面子,在两人的心中树立了个良好的形象,同时也维护了全员大会的权威,方便下一次的实施。 因此,要是害怕全员大会的话,无疑就是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不过想要当众破局也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王建国跟王老汉两人傻乎乎的回到大院里靠嘴遁,是根本不可改变什么的,因为现场的居民们心中已经对这样的权威根深蒂固了。 而且光是凭借王家一个家庭的力量,根本就没法翻天,就算是凭借自己的身份取得了胜利,后续也会留下不好的影响。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寻求外力来解决。 王建国当即开口道:“爸,麻烦你去一趟街道办,把王主任给请过来,单单靠咱们两个,回去了也回天乏术。” “找王主任?” 王老汉可谓是根本摸不着头脑:“儿子你是想把事情给闹大?” 在他看来,开全院大会就已经是大事件了,现在又把王主任给喊过来,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那当然!易中海在咱们大院里成搞一言堂,咱们还能惯着他?要是没有王主任出面,今儿起咱们得整个王家都得被大院的居民们压一头,这事很大,小不了。” 王老汉脑筋还没有转过弯来,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 他骑上大铁驴就朝着街道办的方向去了。 王建国则是载上了许大茂,朝着大院赶去。 等他回到大院的时候,正好是大会即将结束的时候,易中海作为一大爷正在总结:“鉴于我们大院的集体居民的意见,以及你们王家的意思,综合考虑下来,地窖可以建,不过必须所有权属于咱们集体,你们王家出钱,我们其他居民予以一定的辅助,这样的结果最公平,王家母你觉得呢?” 陈凤霞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可能说不建地窖,这不是给自己儿子的计划使绊子吗? 所以,她只能选择继续建。 可继续建,就得接受易中海的意思。 “滚蛋!!什么狗屁公平!我不同意!” 门外,一声清呵! 王建国推着二八大杠进门,许大茂屁颠屁颠的跟在后边。 第311章 提出方案,激烈交锋! 在场的众人看到是王建国回来,那高大的身影,瞬间心中就不自然的发怵。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担心对方的职级太高了。 副厂长在整个大院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虽然他还年轻,但是有胆气跟其叫板的没有几个。 大院的居民沉默,并不代表着易中海他们沉默。 尤其是贾张氏,明明看到她的目的就要完成,却被王建国出现搅和,心情当然不会好。 她站起身子,叉着腰如同泼妇般:“你不同意有什么用?这是我们全员大会商量出来的结果?你这是想跟我们整个大院作对吗?” 在这个时候,贾张氏是将大势运用到了极致。 她也明白,单单靠她自己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对抗。 易中海瞧见人回来,顿时有些心虚,原本想着速度开始,解决战斗,没想到人回来的这么快。 而且好像就只有他一个回来,如果王老汉再回来的话,那么事情就更不好处理了。 他开口道:“小王啊!外边是外边,大院是大院,咱们大院里是居民自己做主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冲动。” “是吗?” 听到这,王建国笑出声:“既然是大家作主的地方,决议就应该大家集体举手投票决定才是啊!怎么成了你易中海的一言堂呢?” “你!!!” 被揭露真实面目的易中海瞬间怒了:“王建国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作为大院里的管事大爷,当然要组织大家,至于结果都是大家点头同意的,你们说对不对。” 眼见自己的三人团体被攻击,他连忙看向刘海中以及阎埠贵,一旦他们倒台破裂,那么大院里的权力可就要易主了! 之前,易中海拉拢他们配合自己,当上了二大爷,三大爷,院子里的二三把手,期间也捞到了很多的好处。 比如,修建老窖子的时候,就因为刘海中是二大爷的缘故,闹起来之后,易中海从中做主给他多分了很多地方。 阎埠贵就更不用说,自从被街道办的王主任任命为大院的安全员后,开过会议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通过夜间看门锁门开门获取了很多好处! 这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自从他们坐上易中海这条大船的利益! 现在出了问题,自然要第一时间维护。 刘海中挺着挺自己的将军肚:“建国啊!冷静点!怎么跟咱们大爷说话的,你们家的事情就算要做决定,也得你家王老汉出马,你年纪还小就不要掺和了。” 处在全院大会的场景中,刘海中的官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在他看来,先满足自己最重要,至于攀上王建国这层关系,那就是后话了。 刘海中的话很重,一出口在场的众人都把目光看了过去。 在那个年代,大院家庭的话语权都掌握在男人的手上,只要有爷爷和父亲在,大事的决定权就只会在他们的手上,很少会沦落到年轻的儿子女儿身上。 刘海中这话就是说,王建国出面也没有什么话语权,能够真正跟他们谈判的人,只有王老汉! 这既是对王建国气势的剥夺,也是稳固自己的权威! 可,他们想不到的是,王家的顶梁柱早就已经交到儿子王建国手上! 现在他做出来的决议,就是王家所有人的意思。 他缓缓开口道:“我们王家我做主,够了吗?” “你们三个,满打满算,一个只是街道的联络员,一个是负责关门的,剩一个什么职权都没有,你们凭什么就能代替大家做决定?现在都是新式社会了,你们这不就是还是以前封建地主衙门那套吗?” 王建国也不惯着他们,直接戳穿了他们的“底气”。 无非就是把街道办给他们的小小权力,用了起来,就嚣张成这样,还装模作样为大院做决策。 分明就是为了自己的谋好处! 大院的吃瓜群众们,经王建国这么一点,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什么一大爷,二大爷的! 他们现在是新国家,新社会,哪里还有什么大爷管着! 他们才是国家的主体,人民自己当家做主! “王建国说的很有道理,咱们思维一不小心就变回以前的习惯思维,这种封建制度太可怕了!咱们要是继续搞下去,简直就是在开历史的倒车啊!” “我支持王建国的说法!什么大爷!我们每个人都是大爷!这全院大会现在根本就是个空壳子!根本没有我们说话的份!” “没错!这种事情就应该集体投票表决,大家同意就同意,大家不同意就不同意。” 眼见现场的舆论要一边倒了,易中海急的那是坐立难安。 一计不成,他又心生一计。 “大家伙都安静一下!不要被带跑偏了!咱们大院里要维系好彼此的之间的关系,尊老爱幼,互相帮助一直是我们大院的传统。我当选一大爷,当初不也是大家推选出来?期间我给大家解决过多少家庭矛盾纠纷,我自个忙前忙后,有的时候出工出力,你们大家伙没钱的时候,我还自掏腰包接济你们,良心在上,难道你们这么快就都忘了?” 易中海当即打起了感情牌,这也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说实在的,他仗着自己的高工资,还是高职位两个优势,每天的工作都比较清闲,下班回到大院也不需要为了鸡毛蒜皮,还有缺钱着急。 所以,确确实实在暗中帮助了很多家庭。 这一点,就连王建国都要承认。 有的时候,易中海是伪善,也确确实实也帮助过不少人。 虽然背后都有他为了巩固自己道德天尊的目的,但受到帮助的人可就不这么想,那年头谁要是能够接济自己,拯救于水火之人,都是大恩人!怎么能够忘恩负义呢? 现场吃瓜群众们立刻就停止了讨论,他们中大部分都收到过帮助,不论是大忙还是小忙。 易中海见场面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时,他笑了。 “对喽!我们三个管事大爷只是大院里的大家长,总是要有人顶在最前面的嘛!你们大家伙都不想干事情,最后不还是我们给你们收拾擦屁股。” 第312章 倒苦水 易中海继续道:“就拿我这个一大爷来说,作为街道办的联络员,我需要保持每周都定期向居委会做出报告,同时还需要负责保障整个大院成员的安全,以及能够在大院里良好生活。居委会的王主任之前过来让大家出人照顾聋老太太,你们大院里没一个站出来,最后不还是我这个一大爷给大家兜底了吗?” “大家伙也不能这么自私!好处你们都享了,麻烦事情你们是一个也不想担着,你们说对吧!” 易中海拿出了自己最辉煌的事迹,试图堵住大家的嘴。 接着,他又不依不饶道:“还有何家,混蛋何大清跟白寡妇私奔,留下柱子两兄妹自生自灭,也是我这个一大爷在管,你们哪家出过钱,给过粮接济过人家?” “没有我这个一大爷在,整个大院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场的群众们被说的哑口无言。 他们大部分人自己的生活都顾不过来,哪里可能有闲工夫去照顾聋老太还有两兄妹…… 听到易中海诉苦,他们也意识到了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想要权力又不想要承担义务。 阎埠贵见形势大好,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都算轻的!你们都感觉我这个大院安全员就只是个关门的,你们谁想过我的麻烦了?寒冬腊月,大半夜你们还不回家,是谁从被窝里爬起来给你们开门?还有你们突然生病跑肚,是谁给你们开门临时借卫生纸……” 阎埠贵诉苦,这些年来当安全员确实收了不少的好处,但大部分都是他应对的。 谁都不会愿意在寒冷的冬天,从温暖的炕上醒过来,穿衣服出门,就是为了给别人开门! “你们都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睡死,生怕把你们哪个人关门外了!你们懂睡觉都睡不踏实的感受吗?!” 阎埠贵不愧是老戏骨,当场捂着眼眶就开始假装抹眼泪。 虽然他给人借厕纸的时候,狮子大开口,虽然他晚上睡不死,是因为他之前经营书店,习惯每天晚睡熬夜的缘故……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能够包装成有利于自己的事情就成! 在场的大家伙听完之后,就变得更加沉默了。 王建国意识到不妙。 他想要凭借自己力量来推翻已经固有的圈子实在是太难了,易中海跟阎埠贵都有为大院做过贡献,你光凭一张嘴就轻易的否定他们的成果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被帮助过得的人第一时间就不会同意! 既然从正面撼动没有办法,就只能从侧面来了。 “有一说一,你们三位的确为大院做了贡献,但是我家建地窖这事一码归一码。我也不多说,地窖我肯定是要建的,大家伙有没有反对的,可以举手,少数服从多数没毛病吧?” 王建国把矛盾拆开,逐一解决。 只见现在居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说实在,你建地窖能够影响到的居民还是太小了,就在后院那点地方,前院和中院的人根本就影响不了。 见没人举手,贾张氏当即做起了表率,自己必须得坚持:“我反对!” 随后,她又鼓捣起秦淮如还有下了班的儿子贾东旭举起手来。 随后又有一两个大妈跟贾张氏关系好的举了手,拢共五六个人反对。 坐在台上的易中海原本也想要举手,可一看到这情况,他当即决定倒戈,毕竟自己的道德天尊的招牌可不能掉。 他开口道:“既然大部分人都没意见,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我最开始的也是同意你们建的,王建国你闹了半天结果不还是跟我们讨论的结果一样?” “哪一样了?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 王建国走到中间,大手一挥说道:“但凡是今天同意我建地窖的,事成之后,大家伙存冬储菜不够位置的都可以过来找我,我愿意给大家提供帮助。” 现在这个局面之下,王建国也只能做出一定妥协。 只有让出来一部分的好处分享给大家,事情才能够推进下去,至于后期怎么操作,那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通过帮忙寄存冬储菜的事情,还能给自己王家积累人情,是一等一的好事。 坏了! 易中海心中顿时暗骂。 这小子上道了! 这样一来,王建国既成功建成了地窖,同时还能收获人情,久而久之,他这个一大爷就彻底名存实亡! 可现场的居民可管不了这么多,听到王建国许诺给他们的好处,立刻就笑的合不拢嘴: “害!你们早说嘛!大家都是街坊,互帮互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王家要自己花钱建窖子,还能留出来位置给我们用,真是太良心了!” “去年我们家的冬储菜带就是因为位置不够,放不了多少,现在有了你们的家的窖子,今年估计可以省下不少钱,我支持你们!” “反正我家屋子在前院,后院施工根本就影响不了我,我可管不了这么多,就是到时候记得给我们留好位置。” 随着居民讨论的越来越激烈,贾张氏还有易中海的脸色就越来越差。 “好了,大家伙都别吵了。” 啪啪啪! 易中海敲了敲桌子,他脑子转的很快,大家伙都同意你建,你就能建了? 开玩笑,但凡有个钉子户,比如老刘或者老太太坚决不同意,你也没有办法施工! 他当即看向刘海中,附耳小声道:“老刘啊!你觉着呢?要是他们王家建了新窖子,你冬天的进项可就少一份了。” 没错,由于刘海中分的窖子更多,因此遇到急需要地方的居民,他也会收取相应的手续费,帮忙寄存,比如存十斤白菜,放到他那儿,就得给你抽半斤。 毕竟如果不提前存在窖子里,根本就没有地方放了,大部分都没有得选。 “那我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公然反对啊!” 刘海中虽然有股子力气,但是脑筋转的却不算快,他根本就没有想出好的应对方法。 “你傻啊!他在后院施工,你只有坚决反对,他那还能建成?”易中海支招。 第313章 聋老太出场 听到这,刘海中别有深意的瞥了眼易中海:“老易,你这不是让我当红脸吗?到时候你当白脸,好处都让你占完了!你倒是想的挺美!” 他双手抱胸,显然已经知道了易中海的小心思。 “害!咱们三个利益都是绑定在一块的,怎么叫好处给我占了?当年不是我给你支招,你跟其他家闹的那么僵,还不是我给你调整回来的?现在大家都承认你这个二大爷,有一半都是我的功劳!” 刘海中端起陶瓷杯子,喝了口茶水,思索着利弊。 刚才大家伙的架势,也让他的官瘾冷却了下来,站在大势上,他要是公然反对,依然是跟全院作对啊! 这样的话,他二大爷的位置迟早会被人赶下来! 他才不愿意!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后院月亮门,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她拄着拐棍,步履蹒跚。 光是出场,就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聋老太! 整个九十五号大院里份量最重要的角色,由于尊老爱幼的缘故,她的决定几乎没有人能够反驳。 易中海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当即从椅子上起身,迎了出去,搀扶着她来到大院中间,并且让其他人给她让座。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睡好了?”易中海的脸笑的比菊花都灿烂。 只要聋老太坚定的站在他这边,王建国你就别想建! “嗯!刚一直听到你们在吵吵,我就起来看看什么情况。” 聋老太来到主场,就是不一样。 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份量,不仅仅是大院居民要给她面子,就连居委会的小王,也要卖她几份薄面! 她扫视了一圈,最后在乖巧的秀芝面前顿了顿,最后才收回目光。 “我就知道咱们开全院大会会吵着您,就没有特意将您喊过来,我知道您虽然耳朵不太好,但还是能听到东西。” 易中海拍着聋老太的手背,表现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他当即话锋一转:“小王啊!我差点忘了这茬,你建窖子挖地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加上倒腾出来的土块、石块,离着老太太这么近,你要是折腾老太太休息不好可怎么办?” 聋老太没有说话,拄着拐棍昂起头,静静的看着秀芝的方向。 贾张氏见此,便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要是在后院的聋老太不同意,往那施工的现场一坐,你就算是神仙来也没用! “对啊!老太太经常要出门透气,你建窖子万一把她老人家磕着绊着,出点事怎么办?你们王家赔的起吗?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聋老太还是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了这一切。 王建国此刻心里咯噔一下。 熟知原电视剧的他来说,聋老太的出现才是最大的阻碍,不过他也是奇了怪,当初自己修房子的时候,就在她隔壁都没有反对,今儿怎么建个地窖就反对了? 难不成是易中海提前给他通过气了? 目前来看,就只剩下这一种可能。 老实说,聋老太他解决不了,只要他反对,即便是自己请了街道办的王主任出场,也没用。 难道自己的计划要提前失败了? 王建国的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转动,一旦自己的建地窖的事情失败,那么就会影响后续自己挖掘二层地窖,大肆囤粮的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 易中海和贾张氏看到王建国抿着嘴不说话,他们心里高兴极了。 还得是老太太出马啊! 直接就让你没有话说!就算你在肉联厂是副厂长,回到九十五号大院里你也得给我盘着! 现场直接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 最终还是聋老太打破了沉默,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秀芝旁边坐下。 “我同意。” 她的话不多,只有三个字,却是振聋发聩。 听得在场的居民们全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太太同意? 这不应该啊! 易中海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再次询问道:“老太太您说什么?” 他原先笑的灿烂的菊花脸,皱成了一团,眉头都要打成结。 “我说我同意,你们的耳朵也跟我一样不好使了?” 说着,聋老太笑着牵过秀芝的手,静静的耷拉在上面。 聋老太的操作,让听清楚的易中海彻底傻眼! 原本想到她来救急,没想到居然是跟王建国站一队了! 他震惊的瞳孔睁大,嘴巴大张,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王建国也感到很意外。 这聋老太居然帮我? 当他看到聋老太拉着秀芝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估计是自己媳妇从中出了力,不然也不会将这个大麻烦如此简单的就解决掉…… 还没完,门外王老汉去请的王主任也到了。 “哎呦,大家倒是挺人齐的啊!老太太也在啊!” 进门之后,王霞就熟门熟路的展示自己街道办主任的实力,在场围观的大家伙纷纷让出路来。 “听说你们开全院大会就是为了讨论王建国建地窖的事情?这事他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我是同意的,易中海是你们有反对意见吗?” 王霞也不藏着掖着,话语间锋芒毕露。 在她看来,自己都同意的事情,如果有人反对,那就是在公然跟她作对。 以后如果遇到需要她出面解决问题,就别怪她不给面子。 不是不办,是要缓办,慢办,有秩序的办…… 易中海哪还有先前的傲气,他微微弓着腰,赔笑道:“王主任你说笑了,我一开始就是支持的,就是大院里有人反对,我开全院大会就是为了能够促成此事。” “既然不是你,那就是你喽?” 王霞把目光看向重新坐回到板凳上的贾张氏,现场除了易中海他们三,就只有原告和被告,贾张氏和陈凤霞两人有板凳坐,很容易就看清楚。 陈凤霞她是认识的,王建国的老妈,那么反对的人就只剩下一个。 原本贾张氏还想着坚持自己的想法,打死不让王家建成,可是儿媳妇秦淮如和贾东旭一直拿着她的胳膊肘。 “妈!别乱来。” 第314章 街道办王主任到场 她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反对之后,也是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伙没有意见,那么今天的大会就散了吧。” 就在这时,聋老太杵着拐棍起身说道:“打今儿起,谁要是再来我们后院指指点点,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她说完这话之后,便转身向着月亮门走去,聋老太的步伐很小,走起来很慢。 王建国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聋老太是裹过小脚的,这也就意味着当年她多多少少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并非丫鬟,毕竟丫鬟要走路要干活,只有小姐才会裹小脚。 后院的两间房子都是她用自己以前存下来的的家底买的,从电视剧里也能够看到,聋老太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日子过得却是很好,吃饱穿暖完全没有问题。 她这趟出来帮助自己,恐怕也是别有目的。 难道她把秀芝当成了给她养老的人选?想要跟我们家搞好关系? 王建国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管她那么多呢!反正有好处自己用上就行,想要在大院里毫无阻拦的办事,还得是聋老太这样的人出马才行。 争端结束,大文大武两兄弟也开始继续开工干活。 王建国自然不能让王主任白来,他拿上青岛和东北的特产递给王主任,一是为了表达感谢,而是希望能够借助她的手,敲打一下易中海。 这件事情,在路上王老汉就已经跟她讲过了。 王霞得知之后,整个人肺都气炸了。 易中海居然在大院里搞这样的东西,这分明就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搞封建复辟啊!要是传出去,恐怕她街道办主任的位置也就不用坐。 疏散好居民之后,她直接冲进了易中海的屋子里,同时居委会的捂盖王也过来了。 他们一块被王主任拿去批斗。 两人站在那儿简直如同喽啰。 训完话之后,王霞直接就走了,只剩下捂盖王和易中海两人。 “易中海你可气死我了!我让你当大院里联络员你就是这么干的?利用自己在钢厂的身份地位,回到大院里就肆意妄为,还搞什么一大爷、二大爷,你是当我们国家的制度是空气吗……” 捂盖王火力全开,被领导批评之后,她也把自己的怨气发到其他人身上。 “我告儿你!这件事情大院里就只有你自个儿知道就成,要是传到外面,你后果自负。” 捂盖王还是回归到了她熟悉的操作,尽可能的将事情压在大院里解决,尽可能不惊动街道办、保卫科、公安局。 易中海一个成年人被训的跟孙子一样,缩着头,板着脸,他不好意思的问道:“那王主任,咱们大院里如果出现事情那怎么解决啊!没有我出面当管事大爷的话?” 他还是想把自己的权力,往回找补找补,毕竟那是自己的舒适区。 不能因为王建国找了一趟街道办,就轻而易举的放弃掉。 “还管事大爷?!遇到事情,你就集体投票表决啊!以我看啊,要是连大院里这么点小事你都干不好,也不用干了。” 捂盖王也怕易中海重蹈覆辙,索性沿用王建国的说法。 “行吧。”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易中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整个人都老了几岁。 他突然之间有些后悔,为什么非要替贾张氏出这个头,都怪他之前的与其的“交易”! …… 王家。 一家人都在围着秀芝夸奖。 “爸妈看到没有,我娶的媳妇可以吧!关键时刻帮助我们搞定最麻烦的大事!”王建国夸夸其谈,搂着秀芝,笑容洋溢。 秀芝则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当时老太太出来的时候,我就差点以为完蛋了,毕竟之前她跟易中海走的最近,加上她住在后院,恐怕不会同意咱们得计划,还好还好……” 陈凤霞拍着胸口,喘了一大口气。 “爸、妈、哥、嫂,我今天勇敢不?没有我那一掺和,都等不到我哥带着人回来。” 王翠翠叉着腰邀功。 “哈哈,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等冬天妈给你包饺子。” 瞧见一大家子温馨和睦的模样,王建国心里暖暖的。 趁着晚上做饭的空隙,他来到自己的书桌前,拿着笔开始规划后续的事宜。 现在厂子的扩展已经开始走上了正轨,从吕朝阳经常奔走,不在厂子里就可以看出。 等到牛羊进厂之后,自己的屠宰经验值的获取效率会大大提升。 至于机器设备,不需要自己有过多的改进了,只需要把相应的生猪的尺寸,调整成为牛羊的尺寸即可,这样的工作交给工程部的人来做就行,不出半年,牛羊的流水线车间就落实下来。 现在最让自己需要面临的最大挑战,其实是建立制药车间,牛黄这玩意很金贵,要是能够利用好,说不定还会为国内的药品做出自己的贡献。 王建国的初步想法是先把制药车间需要的一整套设备图纸给抽出来,然后再跟国营药厂的人员沟通联系,毕竟自己这生产的出来的牛黄如果能找到稳定的销售地的话,也算是自己一大笔“政绩”! 等日后进部,这些都是自己曾经的光明的履历! 想到这,王建国不再犹豫,在心中开始了定向抽奖! 花费了一百万点屠宰经验值,将制药车间需要的整套图纸都给定向抽了出来! 由于这次的图纸涉及面很广,图纸因此也很大,光是图纸大小就足足有五六十米! 王建国有设备精通的天赋,光是撇了眼,就有些头痛眼花,制药车间里最核心的设备共有五个:原料厂处理、反应发酵、分离纯化、成型干燥、分离包装,其次这是辅助与保障的设备,如蒸汽锅炉、纯化水设备、车间洁净设备、灭菌与质检设备、高压灭菌蒸汽设备、化验设备。 每个设备都有相对应的详细图纸,并且都是做出了一定的自适应,必须得是当前时代能够弄出来的零部件。 因此,整体制药车间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干净精巧,但是在这个时代,也足以秒杀国内任何一间国营药厂,甚至能够与国外的制药公司设备媲美! 第315章 制药车间,研磨机 太多了! 王建国大致计算了下,如果要将这些设备全部交给工程部让他们去落实打造的话,最起码要花费个小十年的时间。 这些设备可不同意于屠宰车间,制药车间的设备要求更加的精准与精细,不能够允许有任何误差,否则将来药品的成品多一克,或者少一克,那都是致命的事情! 想要达到如此的高的精准度,除了让大工匠们慢慢研磨出来之外,想要急功近利的完成,根本不可能! 他在图纸上仔细的寻找着,试图找到马上能够建造出来使用的设备,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原材料处理设备上,里面有一台粉碎机,能够进行独立的加工研磨,外形也是十分的精巧,属于整套大图纸中的一个小部分。 “这个很好!要是能够造出来,就可以立即进行牛黄材料的加工研磨。” 王建国点点头,将这台粉碎机的图纸细节统统记在了脑子里,有了机械精通之后,他想要记这些东西很轻松,只要眼睛扫过,就能做一笔一的记在脑子里。 据说很多超忆症的人也能够做到这一点,属于是过目不忘,王建国作为一个普通人自然就比不了了,只能开开挂这样子。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妈陈凤霞就已经把饭菜做好,今儿晚上做的是炖白肉,就是把猪肉放到清水里煮,煮好之后晾凉切片蘸酱油吃,主食就是简单的过水面条,还有些许时令蔬菜,拍黄瓜等等。 夏季的四九城就是如此,大院人家都会尽可能的避免油腻,选择清凉的饮食习惯。 “建国,你啥时候去重庆肉联厂出差?” 饭桌上,王老汉开口询问。 “就这两天出发,我原本是想着带秀芝回趟娘家的,现在怀着孕也不方便,等生产完抽个空再过去吧。” 王建国吸溜着碗里的面条,同时夹起一块大肉,点了点酱油塞入口中,一口咬下,唇齿留香。 “嗯!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王老汉夸赞了一声,“儿媳妇大老远的嫁过来,就要把她当做自家人看待!上次咱们寄钱给你老丈人,他们没收是吧?你这次要是有机会过去,一定要要把礼数都给做好,不能丢了我们王家的脸!” “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呢!从四九城前门火车站到重庆,得至少坐六天的火车,中间换乘都得换乘好多次。”王建国继续吃着面。 秀芝点点头:“当年我来四九城的一路上都是风餐露宿,陆陆续续折腾了半个月才到地方。” 回想往事,她的眼眶就止不住的红了起来。 一位川地姑娘,大老远的独自坐车远嫁,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做到啊! 她这样的举动,在这个时代都是相当罕见的,同时也恰恰说明了其骨子里的那股儿韧劲! “建国这是出公差,一路上吃好喝好,倒是不怎么辛苦,就是这一趟只要也得二十多天回来,你们小两口可要好长时间见不着面喽。” 整个王家的家庭氛围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先前的喜悦也被冲淡不少。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王建国打破沉默,他将吃的干净的大碗放到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早点去早点回来,我还想亲眼看到自己的娃娃出生呢!我倒是觉得挺好,就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在大院里可得小心点,今儿在全员大院上咱们虽然成功得到大家同意建了窖子,但是也得罪了一些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建国做着善意的提醒。 王老汉也同样吃好了面条,在水桶里舀了一勺水漱口,把水吐到门外,拿起自己的旱烟枪,面色认真道:“怕什么?” “当年咱们进四九城的时候,这儿还叫北平呢!别说就大院里的那几个货色,当时就算是有蓝军的人来,我都没怕过!” 说话间,王老汉当年杀猪佬身上的彪悍气势又重新回来,以前他是保护着自己一家老小不受欺负,这才毅然决然的干起这行,为的就是沾上那份煞气。 拿起杀猪刀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儿,放下刀他则什么都保护不了。 说到这,陈凤霞就提起了当年的往事:“你爸啊!当年救那自行车车厂老板的时候,就是拿着那把剁骨刀呢,要不是在巷子他跟老板联手干掉了那个特务,哪有他大铁驴骑啊!” “得嘞!得嘞!你们都是狠人,只有我一个文化人儿。我们文化人要回去干文化人的事喽!” 王建国摊摊手,拉着秀芝就回到新屋。 她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王建国此举的意思:“拉我回屋干嘛,我还想着帮妈收拾收拾桌子呢。” “那当然是给你爸妈写写信啦!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过去,有面儿吧!” 秀芝闻言,顿时两眼通红。 在这样的时代能遇到这样的男人,她可真是太幸运了,自此,她端坐起来,拾起笔拿出信纸,在上面书写了起来。 王建国看着她的字迹在纸上书写,思绪也回到了之前与其彻夜谈心的晚上。 秀芝的家里是川地普通的贫农,一家子七口人,除了两亩薄田之外,什么都没有,还要养活她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当时的川地才刚刚经历完整合,农村的大环境并不好,加上出现在的自然灾害,民不聊生,很多父母都想着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外面,试图谋一条生路,毕竟继续留在山沟沟里也是死路一条。 作为长女的李秀芝刚成年,自然肩负起了这个重任,她不离开也不行,家里的粮食绝对是不够她吃的,还不如早点投奔的亲戚介绍的乡亲对象,说不定还能活下去,并且适当补贴一下家里的父母…… 后续大家伙也都知道了,意外的流落到四九城,被王建国捡了漏,娶回了家。 至于当时寄钱回去,她的父母不收,还把她们的钱寄来,就纯粹是意外了。 从这一行为上来看,李家父母对秀芝一直都是十分疼爱,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正是因为如此,王建国才决定要去探望! 第316章 国营药厂 秀芝这封信写了很久,直到晚上熄灯,她都还意犹未尽,离乡的子女总是有很多会跟自己的父母说,毕竟隔着千山万水,也很难有机会见面。 翌日。 王建国早早就到了肉联厂上班,由于临近出差的日子,他既要去财务科开条子,又要到厂长办公室拿证明,同时还要抽空管理厂子。 可谓是忙的不行,同时自己的制药车间的研磨机也不能落下,他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亲自跑到工程部找了趟苏工,把这事情给敲定下来后,又去了趟国营药厂。 说是国营药厂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型的兽产品加工点,由于一五计划还在实行,毛熊专家的援助还没有那么全面,他们的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工业化的改革。 王建国站在外边能够清楚的看到,车间用的都是以前旧厂房加固的,墙上刷着巨大的红色标语,“增产节约”“技术革新,提高质量!”比比皆是。 一侧的墙上还立有黑板报,上面用粉笔写着劳动竞赛的进度和先进工人的事迹。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化学试剂、乙醇和中药材混合的气味。 门口的保卫科人员也不多,三三两两,或许他们只是明哨,暗哨王建国没有留意。 “干什么的!” 保卫科的干事们立刻就注意到了王建国的到来,他眯着眼睛打量这面前的陌生人,可越看越是觉得面熟。 “我是京城肉联厂的,约了你们的采购科的人,有点事找他。” 王建国的话刚说完,里面就有个穿着药厂工装的男子跑出来,他喘着大粗气:“王建国同志,久等了!请进请进!” 保卫科听到这个名字后,这才对应起脑子里熟悉的的印象。 这位就是多次登报的王建国同志?劳模?把罐头送到前线志愿军的人? 就这样,他在国营药厂保卫科人注视中走了进去。 进了药厂之后,王建国瞥了几眼,论规模大小比自家的肉联厂小了好几倍,整个厂子只有两个大厂房,规模不大。 “王建国同志,自我介绍下,我叫盛药,我之前找您买过熊瞎子、两具虎尸,您还记得不?” 这位采购科的干事,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份。 “记得!之前跟你合作的很愉快,我这次过来找你一个是想把一些野货找你买卖,另一个就是想跟你谈一谈合作的事宜。” 王建国作为京城肉联厂副厂长,自然是有这个资格代表厂子的,后续他只要把商议好的结果拿回去给厂长吕朝阳还有厂党委看看就成了。 “成!野货这块你找我就成,合作的话,我就得找我们厂长了,毕竟这事我也做不了主。”采购的干事盛药尴尬的笑了笑。 “野货还在郊外的驴车上,正在运过来,到了我通知你。” 那些野货,自然是王建国在长白山地区打到,它们留在自己的手上也没有多大用处,不如统一卖给他们,换点钱,正好出差多点钱也能够用上。 “得嘞!这边跟我走。” 那位干事在前面带路,一路上王建国都在好奇的张望,在金睛的扫视下,整个药厂的规模大小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 整个厂子拢共也就百来号人,大部分都是在分布在三个车间,基础原料药车间、制剂车间、中药车间。 其中基础原药车间里,生产的主要是磺胺类药物的粗品,比如磺胺噻唑等,那是当时最重要的抗菌药。 瞧见王建国如此感兴趣,那位干事也热情介绍道:“王建国同志,别看咱们药厂现在的规模小,等以后可就不同了。” “什么意思?”王建国没反应过来。 “我听厂长说,以后咱们这儿要建成华北制药一厂!在毛熊专家们的帮助下,厂区规模扩大,引进建造先进的设备,为了就是打破依赖进口“西药”的局面,生产基础原料药和大众制剂,保障首都乃至全国的药品供应,实现“为人民健康服务”的政治与经济目标……” 那位干事滔滔不绝。 “就是现在药品方面的专家还在莫斯科,听说还在那边的药厂做准备,弄好了就会一块过来,毕竟是指望别人援助嘛,也不可能催着人家。论速度上倒是不如津门肉联厂,我听说那边的专家都已经进驻工厂,开始援助了!” 随着一五计划的启动,国内各行各业薄弱的地方,都会因为蜜月期,毛熊老大哥的援助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国营药厂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落。 咚咚咚! 干事将王建国带到二楼,敲响了木质的房门。 “厂长,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同志有合作找你。” 咔哒咔哒! 嘎吱一声,厂长亲自开门,把王建国迎了进去,至于那位干事则是待在外面没有进去。 这位药厂的厂长年纪比吕朝阳更年轻几分,而且从办公室的装修与布置上来看,还挺新,从这些就可以判断,他就任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王副厂长!我叫宋钊,是这家国营药厂的厂长,你给咱们四九城的做的事迹大家都有所耳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热情的倒茶,并且讲话的时候握着王建国的手。 “宋厂长,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们肉联厂打算兴建一个制药车间,引进牛羊的屠宰,到时候取出来加工后的牛黄,想要跟你们厂子合作……” 王建国上来就开门见山,主要是他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完全没有空来聊家长里短。 厂长宋钊刚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肉联厂要建制药车间?这不是在跟他们国营药厂抢生意嘛? 直到听到后半句,他这才明白王建国的意思。 制取牛黄的前期过程是很麻烦的,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剖开牛的胆囊,用软毛刷轻轻刷去表面的胆汁和黏液,然后将牛黄取下,然后再把牛黄放在铺有草纸的搪瓷盘或竹筛里,最后将干燥的牛黄仔细研磨成粉末,期间至少需要持续数周的时间,才能得到宝贵的牛黄粉末。 他们国营药厂也有这样的工艺,但规模和产量都太少了,如果京城肉联厂能够帮他们完成前期的工艺,最后制成药粉卖给它们,它们就可以节省很多功夫,从而把心思用到牛黄制药上。 这妥妥是好事! 厂长宋钊自然不会拒绝! 他在听完王建国的讲述之后,立即点头道:“你的想法非常好,我同意,稍后我会跟我们厂党委的同志商量,具体如何合作的细节都会跟你们厂长沟通……” 第317章 二荤铺 初步的合作意向谈拢,王建国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慢慢出来就行。 自家的制药车间建成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正好空出来给他们商议用。 估计两个厂子都建的差不多,合作也可以进行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王建国这才起身离开。 门外的采购科干事也在等着。 “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看看车子到哪了。”王建国跟着他离开了药厂,挥手告别道。 自己实际上还没有行动,要是被拆穿了,就不好了。 “成嘞!多久我都等您!” 王建国骑上自行车,在四九城驴车齐聚的地方付了定钱,让他们去郊外的一处地方等着,他自己则是先行一步。 那处郊外地点,王建国知晓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等他到了之后,再将系统空间内的野货,一股脑的倒出来。 系统空间内有永久保鲜的功能,因此它们还保留着刚被猎杀的模样,不一会儿,驴车们陆续到达,将货物们装车。 车夫们虽然好奇,但是也丝毫不敢打听,能够猎杀如此多大型猛兽的“猎人”可不是他们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等到全部捣鼓好,拉到国营药厂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下午。 那位采购科的干事盛药,清点着驴车上卸下来的野货,嘴角都已经笑开了花,这么多玩意儿,足够他完成整个季度大半的指标了! 王建国可谓是帮了他大忙,对此他自然也不客气,按照药厂收购的最高价格给予回馈。 最终,王建国手中的多了一千多万(1千多元)的高额巨款! “王副厂长,走,您忙活半天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下馆子去!”那位干事也不含糊,出手十分大方,反正事后能够报销。 “成!咱们就去最近的馆子就行。” “那就去离咱们最近的二荤铺!我带路!” 盛药骑上他们采购科的二八大杠,在前面带路。 二荤铺是当时最接地气的存在,它们遍布胡同,店面不大,只有一两间门脸,灶台直接对着街面,有点类似于后世路边的快餐店。 二荤铺的餐馆价格相当亲民,是拉洋车的、蹬三轮、干苦力等劳动者打牙祭的首选,跑堂服务员的态度也会好上许多,不像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那是真的大爷,遇上脾气不好的,你点啥不给你上啥,愣是能给你活活气死! 到那儿的距离不远,两人骑行到胡同的时候,就闻到了锅铲在碰撞的声音,烟火气在胡同里飘荡。 两人靠边将自行车停好,盛药就立刻报上菜名:“滑熘肉片、爆三样、干炸丸子、焦熘肥肠、清炒时蔬,再给我来半斤散白,一坛白米饭。” “得嘞!客官有来菜吗?” 负责点菜的跑堂询问。 “没。” 得到答案后,跑堂将菜名一一熟记,最后报给了炒菜的师傅。 炒来菜是二荤铺子里的老传统,就是食客可以自己带着原料让店家按自己的要求加工成菜,这也是能够考验厨子功底的事情。 这个点的铺子里人还挺多,大部分都是避开了中午炎热时段,或者睡醒午觉后来吃饭的胡同人。 王建国两人坐在一张1米5长,80公分宽的长桌一侧,由于店面实在是太小,拼桌都是很正常的。 “两位,劳驾拼个桌嘞!” 对面的空座很快就被坐满,王建国倒是不介意,看到这市井风味如此浓郁的地方,吃起饭来都格外的香。 这一顿饭下来,价格比国营饭店至少要便宜一半左右!怪不得这些二荤铺如此吸引人! 当然了,它也跟后世街头的快餐店一样,来这儿吃饭的全都是男人,几乎看不到有女性。 王建国吃饱饭,回到肉联厂的时候,初步的改革就已经开始了。 进入屠宰车间的消毒程序,俨然是多了好几道,也有人专人在这儿监督辅助,确保身上的各个角落被消杀的彻底! 从卫生部调过来的兽医们也跟着驻扎进了厂子,跟着检疫科的人一起行动,给运送过来的生猪进行第一时间的检疫。 他们原本想到来到京城肉联厂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兽医的专业身份,在系留场地大展拳脚,指挥检疫科的人听他们的指挥。 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检疫科上上下下都贴满并且熟记了王建国之前撰写的检疫手册,上面写的内容,就连兽医们看了之后都有些自愧不如,如果让他们来写恐怕至少得花费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够编撰出如此完整的流程…… 而且检疫科的人都是清一色的老员工,被王建国带起来的,对于牲畜的检测熟练程度,以及效率都远远高于他们!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去被迫去接受防疫手册的流程,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兽医的作用。 “王副厂长!” “王副厂长!” 王建国的到来立刻让检疫科的干事们停手,围了过来,在这里只要王建国继续领导他们,他们检疫科的地位就永远不可能会有下降的空间,只会随着其日益水涨船高! “大家伙儿也不要排斥兽医同志,厂子正在逐步扩建升级,每个环节和流程都是我专门出差考察学习回来的,检疫科里增加兽医直管,也是为了能够提升咱们出产的效率……” 王建国的一番话可比任何东西都好用,听到是自家领导的意思,大家伙心中的芥蒂也就放了下来。 “大家也不能因此就沾沾自喜,等到整个厂区扩建完毕,我还会相应撰写关于牛羊的检疫手册,咱们这只算其中的一块拼图,我还会将兽医同志们也出一个册子,从他们专业的角度上来,查漏补缺。” “王副厂长!我们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一大伙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眼里有光。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事,安全感方面是根本不需要担心的,他们只需要考虑好如何高效的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 “王副厂长,我们已经收到消息了,厂里评选年度模范车间里,咱们检疫科已经有入选资格,这一切可都要归咎于您的功劳啊!换做是以前,咱们想到不敢想!” 其中一位干事兴奋的分享着自己的情报,如此殊荣,不仅仅是能够得到奖金,更是能够获得极大的荣誉。 “好事!大家伙加把劲,等厂区扩建好,咱们检疫科还得招兵买马,扩大规模,好日子还在前边嘞!” 动员了一会儿,干事的干劲就更加足了! 见效果达到,王建国默默了来到了屠宰车间,开始获取经验值。 第318章 长江客运,江展号 两日后,王建国办公室里电话里依旧没有响。 中间也有喊过厂里负责电话维修的人来看过,拨号和接通都正常,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王建国也管不了这么多,大清早拿上自己的行李出发前门火车站,前往重庆肉联厂。 期间,偶遇到吕朝阳,他也给自己讲述了那边的情况。 实际上,在每个主要人口密集的城市建国后都组建了肉联厂,不过在毛熊国专家没有前来援助之前,他们更像是个大型的人工屠宰厂,为的就是能够第一时间满足部分需求。 大部分厂子并没有像津门、青岛肉联厂那样的条件,反而更接近原始,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全国劳动竞赛上,很少会看到他们夺冠或者拍到前面,这都是技术落后的缘故,东边沿海地区的厂子人口众多,经济发达,需求更为完善,久而久之老师傅的手艺就能够更快的磨炼出来…… 这有点像富人越富,穷人越穷的循环一样。 想要从四九城到川渝地带可不简单,有两种方式,一是京汉铁路线加上长江水运,也就是乘坐火车到武汉,再换成长江船渡;另一条路则是从四九城坐到郑州,再从郑州坐到陕西宝鸡,换成长途汽车直达川地。 两条路线一个换乘较少,耗费的时间较长,搭乘水路会比多次换乘多耗费两三天的时间。 王建国考虑了好几天,方才做出决定,选用第一种方式过去,无他,唯享受尔。 吕朝阳给自己批了二十天的出差,虽然第二种方式更快,但是太麻烦了,光是换乘就得折腾死人,夜里没有车还需要在其他地方的招待所借宿,实在是太麻烦。 不如到了武汉之后,乘坐船渡,睡上个几天就到达地方。 其次就是王建国想要尝试一下坐船的感觉,他以前看年代老电影的时候,看到轮渡戏码的时候,都特别有感觉。 这次有机会当然得感受一下。 从前门火车站上了车后,王建国就在车上经历了30多个小时时间,期间他大部分时候都在闭目养神,心思在体内空间的农牧场里。 别说,有这个玩意儿还真好,在没有手机打发时间的年代里,在体内空间经营农场也会有别样的快乐。 尤其是牧场,上次长白山之旅,让他实在是收获太多! 屠宰新野货足足有三十多种,物种图鉴的永久加成也直接干到了75%! 小小的牧场更是被规划了几十个小格子,空间都不够用了!满满当当的野货,养在小格子里。 最可怕的一进去就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妈的,那个野猪从家猪身上下来,大白天,这么多野货看着呢,也不害臊!” “还有你们,你们两头羊是一个品种吗?你们就开始顶头互斗!” 王建国动用了神秘的力量,将它们强行分开,但是没一会儿它们又开始弄上了,完全没有办法。 这体内空间越来越小了,根本不够用,现在是农场里已经被种满,牧场挤爆,至于林场那边。 随着更换了地上的黑土之后,人参还有虫草生长的地方就开始疯狂汲取营养,疯狂生长发育,而栽种的榆树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得十分健硕,已经达到了能够制成木炭的条件。 王建国大手一挥,将它们全部收割,并且分割成为合适的小木段存放起来,随后又从仓库里拿出上次购买的榆树种子继续栽种下去。 照目前的架势,这批烧制成为木炭最多也就够一个冬天的,自己想要达到大批量的存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可惜了林场的空间也不够,要是能够用这一百亩的空间全部种上,等一收割,烧制出来的煤炭足够用上七八年了,再多来几波,下半辈子都不需要囤积木炭,就足够冬天御寒了。 来都来了,王建国自然没有落下其他区域,把农场里长好的蔬菜瓜果收割完,放入仓库内,再来到鱼塘把部分肥美的大鱼儿统统捕捞上来,送入仓库。 一时之间,原本空旷的仓库,就被添了一大半,很大一部分是榆木段。 “还得做个闷烧设备才行,把榆木段放到里边制成木炭,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积攒屠宰经验值,扩充体内空间,囤积粮食、蔬菜、肉类……”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乘坐的火车就已经到站了,武汉的武昌站! 在这里,所有南下的火车都会在这里停靠,无法再继续往前行驶,因为横在武昌和汉口之间的是一条长江! 旅客和车厢都需要依靠火车轮渡来完成跨越长江的最后一公里,中间有非常的长的一段时间准备,旅客下车、等待轮渡、摆渡过江、再重新上另一侧的火车,光是这些流程就足足耗费了一天多的时间,好在王建国抵达汉口之后,就不再乘坐火车,而是搭上了长江的长途客运轮船,名为“江展”号。 它是在1953年,长江航运部门10余艘客轮进行宜昌至重庆段的全程夜航试航。在此之前,轮船在险峻的川江段根本不敢夜航,只能够在白天的时间通行。 王建国的运气不错,等他上船的时候,正是试航的成功之后的几个月了! 岸上的阶梯很长,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喊着号子的码头工人、兜售着麻饼和煮鸡蛋的小贩,在此地汇成一股嘈杂的人流。 江风带着潮湿的、混合着泥土、煤烟和淡淡鱼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引王建国注目的,是那些密密麻麻、高耸如林的帆樯,大大小小的木帆船像一群疲惫的灰色水鸟,挤在江湾里,船老大用带着各地方言的粗嗓门吆喝着。 调子悠长,回荡两滩。 “哎~~~风平浪静好行船嘞~” “大家齐心又协力嘞!闯过难关吃白米饭嘞!涛声不断歌不断呐~轻舟飞过万重山嘞!” 铁皮船很结实,能够清晰的看到船身连同顶儿,共有五层,底下有多少层,就暂时看不清楚了。 王建国上船的时候踩在甲板上,能够看到清楚的看到长江的雄伟状况。 “真美啊!” 第319章 上船,危险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所有买了船票的人儿都核验完毕上了船,套在码头的粗大绳子方才被拿开,船锚也在船工的操作下,缓缓抬起。 大家伙都站在甲板之上,跟着滩头的亲人们告别,场面可谓是十分感人,好几位女子哭的梨花带雨。 随着大船缓慢驶离岸边,不远处的高台上还有男人在用力挥动着双臂,喊着轮船上爱人的名字。 王建国瞧见也是心有感触,秀芝怀着孕在家里等着自己的时候,希望她不要也如此难过就好。 踏过了轮船甲板,里边的布置基本都是用木头做的,木板一直延伸到王建国所在的船舱里,他买到的位置是船舱里的下铺。 进去之后,王建国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行李放好,一屁股坐在上面,有种坐火车卧铺的感觉,白色的床单子不软也不硬,睡起来还算勉强舒服。 船舱的空间不大,大致三十平左右,上下铺共有十二个位置,对面六张,自己这边六张,中间摆放着一张小桌子,空间不大,却被塞的满满当当。 床铺嘛,也就是传统的老式铁架床,为了节约成本,船自然也不会专门去找钢厂定制。 床下还有两侧的空余位置正好可以放置行李,由于是夏天,王建国行李并不多,就是一套整齐的中山装,还有几件换洗的汗衫、裤子。 光是王建国收拾床铺的功夫,在外边告别的人儿就已经统统回来,船舱里一下子就住的满满当当。 十二个床铺全都住满了,其中住在王建国下铺隔壁的是一位拿着篮子的老大娘,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对面床则是一男一女,他们拉着一位中年男子进入船舱之后,对方双手的位置盖着一件衣服,显得十分诡异。 躺在床上的王建国悄无声息的打开金睛,赫然看到衣服下盖着的手铐,瞧着情况,这应该是两个押解的警察,为了不造成影响和轰动,换了便衣。 那名被押解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年轻姑娘的时候,眼神瞬间就不老实了,要不是便衣警察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恐怕会不老实的继续看着! 至于上铺则是一些拿着行李的老大爷大娘,不到五十岁,爬上爬下也还算利索。 “都让让哈!我的行李比较多!” 门口一位拿着随身大件行李的中年人,挤了进来,那是一个超大的麻袋,足足有一米五左右的高度,要不是他在门口塞了半天,恐怕根本就没法塞进船舱。 “不好意思了各位!我就住在隔壁,那边儿都被我塞满了,劳驾各位让我在你们这放放,大家伙没意见吧?”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兜里拿出一包全新的红金龙牌香烟,分发给大家。 这是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经典品牌,1916年推出,在武汉长江地区非常的有名,就跟四九城的大前门香烟差不多。 出人意料的是,除了王建国旁边的大妈和年轻女子之外,其他人都接了他的烟。 王建国主要是想尝尝这红金龙的味道,可就在他习惯性的用金睛扫了一眼之后,发现了不对劲! 香烟靠近滤嘴的地方似乎有些白色的粉末,随着目光仔细聚集过去,系统发出了提示,赫然是迷药,一旦吸入,十几分钟就会晕倒,不省人事。 “我这是遇到犯罪同伙救人了?” 瞧见这一幕的王建国立刻假装若无其事,在心中嘀咕了一声,就将香烟放到了耳朵边上夹着,愣是不抽。 这让那位散烟的中年人有些难办,他已经熟练的帮其他人都点上了烟,现在居然还剩下三个硬茬子,无奈他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那两位解差点上烟之后,就自顾自的来到了船舱外边,甲板上抽烟,他们对于船舱内的安全很放心。 铐住犯人的是建国之后,自己生产的黄铜手铐,这也是国内的第一代制式手铐,它的出现直接取缔了之前的杂牌的各式手铐。 黄铜手铐的牢固性他们在出发前也试验过很多次,只要铐牢了,就几乎不会有任何的意外,而且就在船舱里,他们守在外边也不可能会出现问题。 正是因为这些心理,他们这才能够放心大胆的在外边抽烟。 里面那位中年大叔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麻袋旁边,里面装的东西挺柔软,因此能够从侧面腾出来位置,这个高度也是很有考究了的,往中间一放,就能够充当障碍物,遮蔽大量船内人员的视线。 对床的王建国要不是有金睛,根本就看不清对面的小动作,只见其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根铁丝,将其捅进去之后,来回的鼓捣,中间的中年人则是打着掩护。 “呜呜呜~” 就在这时,坐在王建国旁边的年轻女子默默地哭了起来,一旁拿着篮子的大妈好心的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给其安慰:“丫头,发生什么事情了,不介意的话可以跟大娘说说,看看能不能帮到来你。” 或许是有人安慰的缘故,她一下子哭的更凶了,趴在大娘的肩膀上哭着,身子和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眼泪没一会儿就湿掉了她的肩头,大娘身子也开始颤抖起来。 坐在船舱上铺的人儿,看到有瓜也立刻坐直了身子,想要一看究竟:“就是啊!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咱们船里可没有坏人,你没必要哭成这样。” “我倒是上船的时候瞧见了,她跟岸上的年轻小伙子哭着告别呢!估计又是有情人无法钟情眷属的故事,丫头那岸上的是不是你的相好?” 面对船舱上众人的关切,年轻姑娘把头抬起来,缓缓点头,声音抽泣,每个字符都宛如挤压出来:“是的,我妈要把我嫁到外地去,我跟浮生哥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呜呜呜~” 说着,她泪水再也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的视野,都被她吸引过去的时候,那位犯人面色一喜,细小的咔哒声响起,他的手铐解开了。 躺在床铺上的王建国,眼神微眯。 同犯还不少啊! 第320章 没完没了 对此,王建国并没有声张。 在他看来只要对方不在船舱内违法乱纪,或者惹到自己,就根本没有必要出手惹事生非。 毕竟对方只是被暂时羁押起来,具体的事情和细节并不清楚,没必要掺和进这桩子泥潭里。 很快,身旁那一老一少的两位女子,就哭着出了船舱,来到甲板。 “丫头别哭了,来甲板上透透气吧!大娘这里有大枣,很甜的,尝尝吧。” 说话间,那位大娘掀开自己的篮子上盖着的布条子,露出下面装满的大红枣。 两位抽烟的解差,见状也产生了好奇,刚才的情况,他们都一一看在眼里,之所以没有声张,就是因为想要以静制动,看看情况。 现在见没有威胁,自然要在从中敲打敲打。 “老大娘,您这带着大枣是要到哪去啊?”男解差询问道。 那位大娘似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我是去探望我那死去的儿子,这些大枣就是想要在晚上投到江里,就当是纪念他了……” 瞧见大娘神色哀伤落寞的模样,那对解差一时之间也不好意思起来。 “害!都怪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娘您别介意。” 男解差瞥了眼船舱内,看到那位犯人依旧乖乖的坐在那儿,手仍旧用衣服盖着,船舱内一切正常,他这才继续道:“大娘别伤心,说不定他啊,在九泉之下已经投了个好胎呢!” “小伙子,你们真好!愿意陪我这个老婆子唠唠嗑,来!你们也吃大枣,别客气。” 就在这时,两位解差还有船舱内抽过那支迷烟的乘客开始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起来,没一会儿,他们就睡死过去。 那位大娘和少女则是利落的将两位解差扶稳,最后拖回到船舱内,放到他们的床上。 王建国没有抽,但是也不愿意多管闲事,扭过头去假寐起来。 咔哒! 囚犯将手铐解下,这下再也没有人能够束缚他了,他立刻起身朝着中年大叔,大娘还有那位少女鞠躬感谢道:“大叔,大娘谢谢你们帮我!花儿,等会儿咱们就找个地方下船,这辈子我就娶你!” “嗯!浮生哥,我这辈子就稀罕你一人,死也要跟你在一起!” 船舱上立刻上演起小情侣私奔的场景。 背过身去的王建国方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怕不是少女的家人不同意,这才导致有情人被分开的结局…… “那个装睡的!我知道你没事,但是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也不想伤害你!”松开束缚之后的男子,立刻朝向王建国,在他看来,王建国长得人高马大,又英俊帅气多多少少都是威胁,自然要提前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王建国缓缓转过身来,两只眼睛里爆发出冷酷的凶煞气息。 吓得大叔和大娘脊背发凉,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他们拉着年轻男子:“浮生,别惹事!这位同志一看就是好人,他刚才要是想阻止我们,早就动手了!” “是啊!你们俩赶紧去船头找船长吧!我上船之前就已经跟他说过了,行驶到地方,就会在岸边暂停修整一下,那个时候正是你们下船的好时候。” 大娘将手中装满大枣的篮子递给他,仿佛这就是个信物。 连那位少女也在劝他:“浮生哥别冲动!这位大哥一看就是好心人,不会为难我们的,我们快走吧。” 见所有人都向着王建国,年轻男子那卑微的自尊心受不了了,他背叛原生家庭,勇敢的逃了出来,就是为了能够跟面前心爱之人私定终身,现在居然当着那么多人搏他的面子,当即就不乐意了。 他恶狠狠的瞪着王建国,“别让我发现你多嘴,不然我就算离开了船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话,他就拉上女子跑了。 “愣头青……”王建国全程躺在下铺床上,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怎么说呢,对方就像是以前初中念书时代的黄毛愣头青,总是以为自己很能,很帅,看谁都不服。 脑子里只剩下一股子热血,全天下就只有他最屌,实际上在王建国这样的人面前,远远不够相提并论的资格。 “你们这是在帮他越狱,帮他脱罪,他要是被抓回来罪加一等,你们也跑不掉制裁啊!何必呢?” 王建国说话的对象自然是船舱里的大叔和大娘,他们协助他人逃跑,追究下来肯定少不了牢狱之灾。 只见那位大娘苦笑了声,眼眶里宛如干枯的池塘,再也流不出来一滴眼泪。 “我家三个儿子,还有老汉,全都死在打小鬼子路上,剩下我一个人活着,我还怕什么?不就是死吗?浮生他是个好孩子,跟我小儿子玩的好,我只是想帮帮他……” 大叔沉默了点了点头,似乎他先前的外向都是装出来的,他真正的性格就是像现在一样,沉默不语。 听到这,王建国没有与他们争论,而是缓缓从床铺上起身,那迷药的效果起码持续好几个小时,等他们醒过来,恐怕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此时,船外的天色临近傍晚,行驶了一会儿,大船如同约定好般降低了速度,沿着江岸靠近。 水流声哗啦啦,冲刷着沿岸和船身,格外的助眠。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阵的嘈杂声。 王建国见状起身,来到甲板外边查看,只见一批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儿在一艘小型的渔船上,示意大船放下绳梯,方便他们上船检查。 而那对小情侣则是站在船头,眼神死死的盯着沿岸的码头,他们此刻担心极了,一是害怕公安上船之后发现他们潜逃,二是害怕被抓回去罪加一等。 “还挺热闹,这个点了还有公安在长江上检查船只吗?” 王建国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既然船长能够下令放梯子,就说明对方已经有了初步证明自己身份的方式和条件。 至于其他的就只有上船之后才清楚了。 就在他们陆陆续续上船的时候,王建国在甲板上通过金睛赫然看到了小型渔船内部,被捆绑结结实实的几名渔夫。 “他娘的,没完了是吧!” 第321章 王建国出手! 这批怕不是公安,而是伪装的水匪! 53年,长江沿岸流窜着一伙“水火帮”,大多由逃亡地主、还乡团残部、蓝军散兵游勇拼凑组成的人,他们盘踞在长江之上,依托渔船,在错综复杂的河汉芦苇荡作为掩护,昼伏夜出。 行动时通常会驾驶轻便的小渔船,在夜间或能见度低的时段,选择在水道偏僻处拦截过往船只,他们能够搞来这批像模像样的公安制服,恐怕这一带的干警们伤亡十分惨重。 果不其然! 那些水匪上了船之后,直奔船长室,立刻对劫持,期间船上的几名随行的船警也被击毙,爆发出噼里啪啦的枪声。 此番举动自然是吓得船舱内的旅客们惊慌失措! 隔壁的船舱里的人纷纷跑出来,场面一时之间乱七八糟! 这也不怪他们如此惊慌,这些水匪就跟建国初期偏远地区的土匪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登船之后,水匪们会迅速控制船员,然后实施“三光”策略,也就是将船民的钱财搜刮光,佩戴的金银首饰抢夺光,将船上所有值钱的物品乃至生活用具掠取光!最后为了避免后续被公安干警查到,他们还会切断船上的油管、破坏动力系统,甚至将人捆绑后推入江中,一个活口不留!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切切实实的真实历史事件。 身处在这个年代,王建国也身临其境一般,这种非法的烧杀抢掠行为直到后世八九十年代,都还有存在,更别说现在50年代呢! 但凡是山高路远偏僻的地方,警力无法及时波及到的地方,都会存在这样的漏洞,加上国内还残存有大量的敌特份子,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也就是王建国所在的四九城是首都,治安好点,但每个大院都还是会设有安全员,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一旦出了四九城,那么就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甲板上一时之间聚集了很多人,把王建国挤得都要喘不上气来,大部分人看着底下汹涌的长江水也没有勇气跳江逃生,拿着自己的行李,只能期待着水匪们不要如此心狠手辣,放他们一条生路。 由于那对小情侣离船头较近,他们也最先受到了水匪的劫掠。 年轻小伙刚想反抗,可看到船长室里流出来的鲜血,以及水匪手上的枪,一下子就软了。 “各位大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我身上一个子都没有,你们就放了我吧。” 作为被押解的犯人,他身上能带着钱就怪了! 水匪们眼见捞不到钱,霎时间眼神就变得凶狠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就要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那位小年轻突然想到,他抢过少女的随身包裹,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寥寥无几的几张钱票:“各位大爷!这有!我这有钱!” 少女人都傻了,她狠狠抓着自己的行李,提溜着大眼睛哭诉道:“浮生哥,这是我身上的所有钱,要是没了,咱们下船之后怎么生活啊?” “松开!咱们得先活命啊!” 他不管不顾,将钱票递了过去,在他看来先顶过今天再说。 水匪们拿到票子,嘴角立刻露出了笑容,抽出来的刀子也收了回去。 正是因为这番争执,水匪们也看到了少女的容貌,拿刀的水匪捏着少女的下巴:“嗯!长得不错,等会儿给我留着。” “各位爷,她是我的相好,你们就看在我的份上,饶了她吧!” 青年人试图向前交涉,却被水匪狠狠一脚踹向肚子,巨大的力道立刻把他踹飞半米多远。 “你他娘的是谁啊?敢跟老子讲条件!我现在就撂下一句话,你马上给我挨个收钱去,但凡慢一点,我们哥们里就有好你这口的,你晚上也走不掉!” 水匪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令人咋舌的恐怖伤疤!瞧他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人。 青年人听见水匪中有人好他这口,立刻下意识的捂住了屁股,扶着肚子,灰溜溜的起来。 “浮生哥……浮生哥,救我……” 那位年轻少女被水匪抓住,一双大手宛若铁钩将其肩膀狠狠搂住,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在其身上的曲线上来回游走。 少女的抽泣声从开始激烈,慢慢转化为了颤抖,直至最后的呜咽。 而那青年人自知不敌,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朝着少女讪笑道:“没事的,好好配合,完事了我不嫌你,我还会娶你……” 说到后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没了底气。 紧接着,他就缓缓起身,朝着最前排的船民开始了收钱工作:“都快点!没看到咱们爷忙着吗?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不然死的就是你们!” 他的身份转变之快,让在场的人都猝不及防,就连帮他越狱的大叔大娘都懵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后边的群众里有人轻飘飘的说了声—— “畜生。” 好巧不巧,正被那青年听到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狐假虎威之势爆发而出:“他娘的!谁在骂我……” “我!!!” 伴随着王建国登场,空中赫然飞出一柄无上大快刀,它裹挟着滂湃的巨力飞驰而出,化作银色流光,唰的一下飞出。 直接把正在揩油,准备当场摸少女胸前曲线水匪的手臂硬生生砍落! 咚! 一条整齐的手臂,连同着断臂处的鲜血哗啦落下,砸击在木质的甲板上,声音格外沉闷。 随着那名水匪反应了几秒,肾上腺素褪去,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张大的嘴巴正欲喊叫,人群之中又是几道红色的光芒飞过。 两三颗枣子精准无误的砸入他的口腔之中,呛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喊叫,喉咙处的青筋暴起,面色涨红,眼泪水狂流,最终他只能弯腰伸手扣喉,但凡再迟疑一秒钟,他都得被口中的异物给呛死! 扔枣的自然就是在后边看戏的王建国,他实在是忍不了了,有能力者,路见不平一声吼。 想帮,便帮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第322章 我可是忙得很啊! 自己要是再不出手,这群家伙没完没了,将船给打劫一空之后,肯定会耽误自己的行程。 他可不想因此多耽搁几天! “我可是忙得很啊!” 王建国从人群这中冲出,雷达扫描,金睛同时开启,确保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的支援。 好在自己的行动相当快,及时制止了那名水匪的喊叫,否则凭借船舱上的大家的噪音,绝对掩盖的! 雷达扫描里,那几名冲进了船长室的水匪们,大多都在第一时间搜刮船长室人员的钱财,能够在这个年代当船长开船的,身上的钱财肯定是要比船舱里平民百姓多的多! 船长室内一正一副两位船长蜷缩在角落之中,双手抱头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两位乘警已经被打死,尸体就躺在旁边,被水匪们肆意搜刮,其中一位水匪则是躺在地上,一人翻开船上的医疗箱为其包扎治疗,显然在刚才搏斗中,对方也有人挂了彩。 王建国通过雷达扫描快速进行分析,立刻就看清了船舱内一共有五人,一人腿部受伤,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战力,至于外边这位水匪。 他也没有客气,在靠近的第一时间,挥动200斤重力的拳头猛击对方喉结,仅仅瞬间,他就一头栽去彻底凉凉。 对于杀人不眨眼的水匪来说,王建国自然不需要留手,对付他们就得像对付敌特一般,用尽全力! 被解救的少女下半身衣裳被水匪断臂减出来的血液淋满,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她变得如同惊弓之鸟,双腿瘫软在地上,既害怕水匪也害怕王建国。 直到王建国将水匪解决掉,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对方给救了! 如果他不出手,自己肯定会被水匪们轮流肆意玩弄,最后失去价值抛尸江中,成为水中鱼儿的养料。 至于,她对自己的想法,则是失望透顶…… 那名青年人见状也第一时间进行了倒戈,他把收上来的钱财丢在地上,赶忙来到少女身旁:“你没事吧!你没事就好……” 可他的靠近却引得少女极度的厌恶与反感,她将男子推开,不想说话,也不想让其靠近。 王建国可没有空管他们之间的情况,自己动了手,自然要将麻烦彻底解除! 他从那名水匪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枪,同时把自己的龙泉宝刀拾回,又经历过一次战斗,刀口处的缺口是越来越多了,上面甚至出现了一条裂痕,这恐怕是刚才刀刃与其手臂骨头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产生了。 看着自己的老伙计变成这样,王建国有些不舍,将其收回了腰间,同时一手拿着枪,一手随时把空间的重型剁骨刀唤出。 这是上次从家里拿回来的,它的原料是钨钢,质地更重,同时也更加的坚硬,即便是拿来长年累月剁坚硬的牛骨都不会出现绷刃损坏的情况! 同时,他给甲板上的群众们起了手势,让他们继续制造出喧哗声,好掩护自己的行动。 就在这时,从旁边窜出来几名年轻的汉子。 “同志,我们一起来帮你!光凭你一个人很难对付船舱里的水匪啊!” “我们几个之前在都参过军,现在转业了,虽然时间很短,没有正经打过几个小鬼子,但是身手都不错!” “成!那你们帮忙维护秩序就行。” 王建国按下了这几个激动的热情人士,在他看来,对方有枪,他们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到很好的反击。 还不如就在门口维持秩序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他手中的这把枪,还有剁骨刀。 几人彼此互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对方居然不要自己的支援,这得是有多大的自信啊! 不过,当他们看到王建国手上的枪时,也明白了,这远远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不疑有他,王建国当即打算开始行动,根据自己的雷达扫描还有金睛的分析,他十分有自信和把握瞬间来到船舱的玻璃前,对他们挨个完成射击。 而且由于提前就看清楚了位置,自己开完枪,只需要及时瞄准下一个就行了。 弹夹里更有十二发子弹,被打掉了五发,还剩下八发,八发打五个人,除非每一枪都爆头,如果是打在了身体上的其他地方,没有第一时间打死,那么自己面对的将是五把枪。 王建国借着喧闹声的掩护,速度很快的来到船长室的外侧,深呼吸。 另一只手已经握上了那把重型剁骨刀。 船舱内正在包扎伤口的人转头看向水匪头头:“老大,咱们这票可以啊!吃下这艘船都够我们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嗨嗨!我早就说了,你们胆子小的很!不就是公安镇反吗?怕个球,老子脑袋一直就在裤腰带里别着,他们要是有本事就拿去!没有本事,咱们就继续在江上潇洒,哈哈!” 几人已经在畅享着接下来的幸福生活,丝毫没有注意到船舱外边的危险正在来临。 就在他们谈论着如何处置船上的男女老少时,一声枪声响起。 砰砰砰! 枪声伴随着玻璃破裂的声音炸响! 船长室前方的玻璃被打碎,子弹如同索命般,精确无误的打入他们的眉心。 咔咔咔! 意外频发! 王建国刚开枪解决掉了三名水匪,就剩下最后两位的时候,手枪居然卡壳了。 来不及反应,他只能提上自己的剁骨刀,一刀劈烂锁紧的木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地上的两名水匪。 搏斗异常惨烈,进门的第一时间,他就利落挥刀,将其中一位水匪的手掌连同握持的枪给一齐砍掉,紧接着200斤的大拳头就朝着他们脸上抡去。 剧烈的枪声与搏斗,再次引得船舱上的民众们大叫,他们很害怕为民出头的英雄出事,最后是水匪获胜。 因此,几位维持秩序的汉子也没有闲着,在船舱内立刻找了几件趁手的棍子,当做武器,守在船长室的门口,一旦出来的人不对,他们就会立刻群起而殴之! 确保船舱内群众们的生命安全! 很快,船长室内爆发出阵阵哀鸣,紧接着恢复沉寂。 踢踏踢踏! 嘎吱一声,王建国浑身是血的推开门,从船长室里走了出来,两位受伤的水匪已经被打晕,自己身上也稍微挂了一点彩,不过问题不大。 第323章 长江三鲜! 跟这几个人搏斗,王建国感觉甚至比跟老虎搏斗还危险,上次遇到的那两只老虎起码还能滑铲,打人就没法滑铲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长江航运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带着公安干警按着最近的码头登船,依次检查,并且将船上的水匪给统统带走。 船上那两名迷晕的解差自然也被喊醒,并且毫不客气的将那位青年人带下来船,宁可走陆路,也不愿意再走水路。 “王建国同志是吗?久仰久仰!不愧是咱们国家的劳模,在长江的船上都能做出如此大的贡献!如果没有你,咱们一船的老百姓恐怕都要遭殃啊!” 航运管理局的领导出面,亲自接见了王建国。 “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对了,咱们的船什么时候可以起航?我路程比较赶。” 他可没有时间耗费在中途应酬和客套上,否则个把月都到不了地方。 “今天的船是走不了了,我们明早会重新安排船只把你们都送回去,大家伙就在船上等待一晚上,王建国同志您跟我来。” 航运管理局的领导说完之后,就带着王建国下了船,上了车。 那个时候周围也没有地方能够安顿整艘居民的地方,就只能让他们留船原地等待,此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有了明晃晃的月亮倒是显得没那么黑。 船上的公安干警要轮流在船上值班,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防止其他水匪作案。 “我们这是去哪?陆科长?” 此次前来接王建国上车的姓陆,他也是听其他人这么称呼面前的男子。 “害!你帮我们制服了水匪,挽救了众多群众的生命,咱们海运管理局怎么能让你继续住船里呢!今晚好吃好喝,我们都会给您安排上!就当是个答谢宴吧!” 同时,那几位帮忙维护船上秩序的几位汉子也被请上了另一台车。 陆科长很庆幸,还好没有发生很严重的事故,受伤死亡的人员也都是水匪,不然他这个科长位置都有可能不保。 见状,王建国也是明白了。 对方此举也是在表达航运管理局的诚意,自己毕竟是出手救了人,如果对方还不尽全力的感谢,让出手者寒心,那么下次谁还会出手协助救人呢? 他这是在做表率作用,是必须要做的工作! 如果单单谈论船上的乘警就那么几个,哪能防的了大批量水匪作案? 如果船上的群众能够像王建国一般,能够发挥出自己的作用,那么再多的水匪,都不在话下。 半个小时后,对方就把车开到了最近的海事局招待所附近,同时还让人赶紧把厨子喊起来,加班加点的多做几道可口的饭菜。 只有这样,才能够体现出自己的地主之谊。 “几位稍等一下,先把饭菜吃了,等吃好之后,我领你们到招待所里住上一晚,明早再把你们送到船上!”陆科长把车上的人给安抚了一顿,便忙着去给领导做工作汇报了。 眼见重新自由,王建国也不客气,朝着招待所的后厨走了过去。 接受到命令的厨子紧急赶了过来,那是一位一米六五左右的小胖子,裹着围裙,肚子上的肥肉都给其给收了一圈,洁白的厨师帽戴在头上,把脸上的肥肉都给挤到一块。 “嘿!这不是报纸上的大名人嘛?我认识你!王建国同志!” 那小胖子除了在厨房里做菜,最喜欢的事情就看报纸打发时间,关于王建国的报道他早就已经看了无数遍,瞧见其轮廓,就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愧是大名人!我都听开车回来的司机说了,你徒手就干掉了五名水匪!您可真是太有本事了!换做是我,我绝对害怕到不敢动弹!您就等着吧,明早长江日报的记者恐怕会比陆科长还早到,给您登到报纸上!” 小胖厨子滔滔不绝,脸颊的肥肉随着嘴唇的张合而颤抖。 “客气!客气!我就是运气好!您这是要给咱们做什么啊?” 进入后厨的第一时间,王建国就看到了池子里养着各式各样的鱼儿河鲜。 “害!给你们做点咱们武汉这地界的特产,长江三鲜,还有些本土的特色菜!” 说话间,小胖子也丝毫不客气,来到池子边伸手往水里一摸,就开始侃侃而谈的介绍。 “王建国同志您是四九城人,可能没有听过咱们得长江三鲜,我给您介绍一下,分别是河豚、鲥鱼和刀鱼……” 其中三鲜为首的是刀鱼,形似“刀”故此得名,从宋代开始就曾经有刀鱼宴的记载,鱼骨柔软,肉质极为细嫩腴美,吃上一口其中肉类的汁水便会迸发而出,鲜美至极。 清明时节的刀鱼为最佳,现在已经过季了三个月,但是也丝毫不影响,就是肥硕程度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是十分好吃的。 鲥鱼为第二鲜,自古都是朝廷贡品,民间有“谷雨见鲥鱼”之谚,由于鲥鱼的鳞片下富含脂肪,所以最讲究的吃法是带鳞清蒸,这样能最大程度保持其鲜嫩肥美,而这种鱼类都会每年准时在初夏时节出现,故名“鲥鱼”。 河豚自然就是最后的第三鲜,至于为什么排在长江三鲜的最后,自然就是它闻风丧胆的毒素,作为“险中求鲜”的极致代表,它也就只能排在后面。 当然了,如果能够处理的好,并且在日后的不断饲养驯化中,将它的毒素给淡化掉,那么它的名头很有可能就会超越其他两鲜。 王建国可管不了那么多,在他的眼中,这三鲜分明就是明晃晃的屠宰经验值。 他从水里抄起三鲜,依次开膛破肚。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刀鱼”,获得经验值3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鲥鱼”,获得经验值3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77%!】 当他处理到河豚鱼的时候,在一旁的胖子厨师出声制止道:“王建国同志,收了神通吧!这鱼儿全身上下都是剧毒,但凡处理不好,你们吃了可都是要中毒的!” 可对于王建国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手耷拉上去,蒙眼摸骨的天赋发动,脑海中就立刻构建出了河豚的立体解剖图,哪里有毒,哪里无毒,都标记的一清二楚。 第324章 屠宰河豚! “不着急,您看我下刀就是!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您可以即刻让我停手。” 王建国用的刀都是从案台上拿的,自己的龙泉宝刀已然绷刃生裂,自然不适合拿来屠宰河豚,至于重型剁骨刀就更加不合适了。 而且像屠宰这种带毒素的鱼,必须得是专门的刀具才行,避免造成污染。 见大名人如此执着,小胖子厨师也就不再阻止,大不了就浪费一条河豚,能够看看劳模的表演也不错。 他能够如此有自信的操刀,恐怕真有他的道理。 “成,您看着来,我先干其他活。” 小胖子开始码菜,备菜,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王建国的身上。 啪嗒啪嗒! 被抄到案板上的河豚正在不停地扑腾,它的身子也逐渐变得圆滚滚,拿来擦鞋可是上等的玩意儿…… 王建国仔细琢磨着脑海中的结构图,屠宰河豚可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第一步就必须得确保河豚鲜活,一旦河豚死亡,其分布在卵巢、肝脏、肾脏、血液、眼睛和皮肤等部位的毒素,就会从内脏渗透到原本无毒的肌肉中,使得鱼肉彻底无法食用,直接浪费! “王建国同志我提醒你一下,得赶紧动手,河豚离水太久,就不鲜活了,你很难把握它什么时候死的。” 小胖子一手拿着刀,一手按着菜,歪着头提醒。 “多谢提醒。” 梳理清楚屠宰的顺序后,王建国下刀快准狠,一手扶住活蹦乱跳的“大皮球”,一手对着其头部,直接瞄准它的脑袋戳了进去,刀尖再轻轻往下一切,原本鲜活的河豚便立刻原地不动,领了盒饭。 随后快速的将河豚身上的鱼鳍切掉,剁掉鱼尾,然后在身上划拉几刀,将其身上的鱼皮连根扯下,在不流畅的地方再用刀辅助,十几秒的功夫不到,一张完整的鱼皮就被切割了出来。 如此迅速流畅的操作,惊得一旁的小胖子厨子眼睛瞪大,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后厨里可是足足学习了三年的,才能够有如此流畅的速度,现在王建国上手就能做到? 简直就是颠覆了他的想象! 将鱼皮剥好后,王建国没有丝毫的掉以轻心,接下来的清理内脏步骤稍有不慎都会前功尽弃! 将鱼腹剖开,小心翼翼的把卵巢、肝脏、肠道等全部摘除干净,尤其是肝脏和卵巢,它们是河豚鱼身上毒性最强的部位! 王建国处理的十分仔细,将内脏剔除出来之后,没有丢掉,而且放到一旁的盘子上,逐一摆放。 河豚鱼内脏的丢弃是要专门处理的,需要厨子将其放置到特地的地方进行深埋处理,放置丢弃在路边,被不认识的人畜误食,导致害人事件。 此举,立刻就得到了小胖子的欣赏:“王建国同志!好!我还以为你随手就将它们丢弃了呢!是我小看你了!” 王建国笑笑,接下来就是深度处理与彻底漂洗,这个步骤需要彻底挖净鱼鳃,并撕掉或割开鱼身两侧的白色气囊,就是河豚能鼓气的器官,并且将鱼尾处的横骨和脊柱附近的血筋剔除干净。 随后,将鱼肉置于流动的清水下长时间漂洗,以彻底清除任何可能残留的血水。 至此,一条河豚鱼就屠宰完毕了。 系统的提示也在此刻及时到账: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河豚”,获得经验值5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78%!】 小胖子过来检查盘子上剥落出来的内脏,挨个清点,最后发现一个都不少,他这才佩服的伸出大拇哥! “厉害!真是太厉害!不愧是劳模!我江某人佩服!” 与此同时,王建国也没有闲着,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只要是今晚上的屠宰的物种,他都亲自上手。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武昌鱼”,获得经验值2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鮰鱼”,获得经验值2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大白刁”,获得经验值3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81%!】 处理完这一切,王建国也就收手,来到外边的餐桌上准备吃饭。 不得不说,今晚的饭菜极为的丰盛,在这招待所的食堂里,足足摆了三四桌,后厨除了那位姓江的胖子厨师外,还有几位过来的打下手的。 饭菜很快就上来,长江三鲜、清蒸武昌鱼、红烧鮰鱼、干烧大白刁、排骨藕汤、红菜苔炒腊肉、黄陂三合,一下子就把桌面给占据了。 作为庆功宴,王建国觉得这样的菜式和阵仗绝对是够可以了! 到这里,长江航运局的陆科长,还带着他手底下的干事们一块过来就餐,同时还有宣传部的干事拿着纸笔在一旁写写画画。 看她的模样,就只要是打算将此事迹好好的记录下来,方便明日登报宣扬事宜。 饭桌上,陆科长介绍道:“大家伙!都注意了!这位就是你们在报纸上经常念叨的大名人王建国同志,他正好出差路过咱们这,大家伙必归拿出自己的热情,让他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 随着介绍落下,一群干事们去投来好奇的目光望去,小嘴止不住的讨论: “还真是年轻帅气!今天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挑翻了五名水匪!要不是今儿亲眼看到,我还以为自个在做梦嘞!” “可惜了!王建国同志年纪轻轻的就结婚了,要不然我必须得以身相许!” “得了吧!你这是属于高攀人家了,能不能要点脸……” 很快,讨论结束,王建国也就不再客气,从中午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呢! 跟水匪们战斗的时候,又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再不补充回来,肚皮可真就饿扁了。 吃饱喝足后,在陆科长的安排下,王建国在招待所单独住到了一个单间,显然对方也是把自己当做贵客来招待,这让他对其的好感高了不少。 第325章 别样的重庆肉联厂 翌日,新的船只到达,旧船则是被驶回了航运局,进行一定的修理和调整。 新船上的安保肉眼可见的多了许多,或许是刚刚经历了水匪的进攻,航运局只能要求多多加派人手,保护沿江船只的安全。 就这样又过去了四天,辗转反侧,舟车劳顿之下,王建国也终于是抵达了位于重庆的渡口。 刚来到甲板外边就看到了重庆肉联厂的厂长举着牌子,在岸边打招呼。 “王建国同志!这儿!这儿呢!”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少女,穿着旗袍,红妆艳抹,成熟的同时又不是失去应有的稚嫩感,她侧着脸和身子,让人一下子看不清楚她真正的容貌。 下了船,王建国拿着行李跟其汇合。 不看不知道,那少女居然神似后世的汤姓女明星,愣是给王建国看傻了眼。 不过,她的年纪显然要更加小些,估摸着也就十八出头的样子。 “王建国同志您好!欢迎来到咱们雾都!我叫郭平,你也可以叫我郭大头!这是我的女儿,郭心慈,我特地让她从学校回来的。” “郭厂长好!” 两人伸手相握,郭大头真的是人如其名,他的头方方正正,在不到一米七的身材比例上,确实显得头大,有点像后世漫画的大番薯,不知道有没有人有印象。 倒是他的女儿,跟其完全就不是图层,一米六八的个子,一双雪白的大长腿从旗袍的侧缝中皆尽显露,江风一吹,她白嫩的皮肤上还唤起层层鸡皮疙瘩,显然是冷到了。 王建国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知道自己的媳妇是川地人,所以打算派出自己的女儿实施美人计? 他之前在津门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现在再让他遇到,可就有经验对付了。 “走吧!我的行程还是跟商量好的一样,明天宣讲完,我就启程离开。” 王建国还要去川地看望一下秀芝的父母,自然时间上比较赶,一来一去,恐怕要耽搁不少时间。 “哎!不着急!不着急!王建国同志,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肉联厂,我们上上下下都指望着你能够给我们传授些经验呢!”郭大头眼睛来回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是离着沿海城市越远,基础建设方面就越加落后,作为肉联厂的厂长,郭大头居然没有自己的小汽车,离开码头之后,居然是安排的三轮车接人。 对此,王建国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就是跟前两次的宣讲之旅比起来,就有些寒酸了。 并且郭大头似乎也没安什么好心,居然让他穿着旗袍的女儿与自己同坐。 少女似乎是接受到机械任务一般,路过街边的景点或者景色,就张开那红润的樱桃小嘴介绍几句。 重庆不愧是山城,城市建筑和道路依山就势,起伏错落。主要的街道和商业区集中在渝中半岛等地势相对平缓的区域,但大部分民居和街巷都需要爬坡上坎,远远望去,还能够看到大量独具特色的吊脚楼,在街巷之间,还能够看到专门帮人挑货的“棒棒军”,棒棒的传统直到后世还仍旧流传。 在三轮夫的奔走下,王建国目睹了路况的十八弯,穿过一条条小路与弄堂,走了好久,直至闻到一股股血腥味,方才能够确认快到了。 街上的路牌,也清晰的写着——南纪门河街。 一旁的少女此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羞涩和无奈,她缓缓开口解释道:“我们这可不像你们四九城肉联厂地界那么优越,我们厂子就在前边。”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王建国看到了一排排竹棚、席棚搭建的简陋工棚,紧邻江边,便于取水清洗和运输,但也因此潮湿泥泞,卫生条件堪忧。 根本不像是整齐规划的厂区,更像是街边菜市场的肉格子屠宰地,生产设施也很原始。烫毛环节依赖数口烧着滚水的大锅,去毛和分割则在简单的木制宽板凳上完成。 由于没有制冷设备还有储存的冷库,此时虽是大早上,生猪的屠宰已经接近尾声。 可以说,他们的模式基本是凌晨宰杀、清晨上市、过午即贬价,随着夏天到来温度升高,他们就起的越来越早,加上没有自动化设备,生产基本都是依赖屠宰的老师傅们体力。 沿着竹棚瞧去,可以看到他们基本已经收工,正在清洗着胸前的皮裙还有自己的刀具。 “那你们的生猪来源呢?”王建国询问道。 少女解释:“我爸说基本都是依靠周边县区比如荣昌、巴县的农户散养,由猪贩子收购后,通过水路或人力驱赶运抵过来,经过咱们宰杀后,留一部分给医院、学校、机关,其他比如内脏等等下水就便宜卖给周边的居民……” 随着她的解释,王建国也算是了解到了大概得情况。 只能说此地的工业化程度还任重道远。 不过,等到一五计划的逐步落实,此地日后会成为西南地区最大的牲畜屠宰场。 倒是问题不大! 下了三轮车,王建国视线看去,居然还能够看到角落里他们供奉着一尊神像,燃面胡须,浓眉大眼,让人能够很清楚的分辨出来那便是三国里的张飞。 “你们这儿流行供奉张飞?” 面对此地的习俗,王建国初来乍到,自然是不怎么了解。 郭大头这时过来搭话:“是啊!咱们这条件虽然艰苦了点,但是还保留着很多传统,我们这尊张飞为祖师爷,每年农历八月廿三会举办‘张爷会’,肉格子、菜市场的同行都聚在一起祭祀、摆宴、听戏。” 供奉张飞嘛…… 王建国有些哭笑不得,说实话,根据民间的传说还有三国演义的记载,刘关张三兄弟里,张飞作为世世代代的屠宰大户,却是最有钱的那个。 张飞在结识刘备、关羽之前,就是以卖酒屠猪为业。他性格豪爽,勇猛过人,屠宰行业本身需要力气和胆识,张飞“猛”和“勇”的形象与此高度契合,自然会被从业者视为榜样和保护神! 加上张飞出身底层,通过自身努力成为一代名将,这对普遍出身平凡的屠宰从业者来说,还是一种精神上的鼓励! 郭大头瞧见王建国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王建国同志,您看看咱们厂子哪方面有进步的空间呢?” 第326章 茄子溪,宣讲内容 额……厂子…… 王建国此刻的心里有一点无语,这都能算是厂子吗? 不过,他也很清楚,国家才建设没多久,地方想要快速的进行工业化的建设,肯定是不能一区二区的,总是需要一定的发展过程的。 因此,他也没有说过狠的话,而是把自家京城肉联厂、津门肉联厂以及青岛肉联厂的情况都跟郭大头说了一遍。 “在我看来,你们的目前就是处在手工业往工业化的转变,不用太着急,可以看当地政府以及你们跟工程部的关系吧……” 想要快速的改变现状,单纯的给他们讲解机械技术是没有用的,建厂子需要人,需要地,需要管理,需要大批量的屠宰工人。 而真正的重庆肉联厂需要的1955年11月才会在毛熊专家的援助带领下建立,主要厂房由他们帮助设计,关键设备也由其供应,建设完毕之后,会在在计划经济时代长期承担着西南片区(川、渝、黔等地)的生猪宰杀、肉制品加工及市场供应任务,尤其是在其鼎盛时期,还需要承担支援全国猪肉供应及出口的任务! 还有两年时间,王建国自诩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法做些什么,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是太过于渺小,在国家机器面前,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些事情,自然也不能跟他们说,免得把自己当成神棍了。 郭大头点了点头,他之前带着老师傅去四九城参赛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当地的世面了,临走的前一天,他就曾经路过京城肉联厂看了眼外边,这一看他就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询问王建国不过是为了能够心安一点罢了。 “我们的发展建设的确落后了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双手背过去,抬着头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为一名厂长,得知到凭借自己的力量完全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心态又怎么能够冷静呢? 郭大头不行,陈胖子不行,就连当初的吕朝阳也不行…… 沉默了许久,他也就不再纠结于面前的景象,他让少女带王建国去附近的招待所住起来。 “你跟我爸说了什么?他怎么又闷闷不乐的。”旗袍少女郭心慈一步三回头,心思完全不在带路上。 “说了些男人之间的事情,你还在上学?” 王建国岔开话题,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嗯,重大工科,后年就毕业了。”少女腼腆的回答。 重大在53年的时候,就已经是全国的排名前列的工科综合性院校了,还拥有文、理、工、商、法、医六个学院,在这个处于院系调整的时期,六大学院被调出,并入西南地区的高校,如川大、西南联大等学校的部分工科专业。 “很厉害啊……” 王建国思绪回闪,想当年他的本科便是在天府之都的念的,后来就出国念了硕博,当了海归…… “招待所就在前边,茄子溪那边。” 少女指了指远处的小溪,茄子溪这个名字,源于一条流入长江的小溪,溪边泥沙肥沃,水源充足。在肉联厂建成前,这里的江滩遍地种着茄子,得益于近江的泥沙土和农家肥,产出的茄子格外好吃,大量运往解放碑、大坪、沙坪坝等地,就像当时重庆主城的一个“蔬菜基地”。 招待所也比较朴实无华,就是普通的木质建筑板房,仿佛是在周围的民居里单独腾出来的建筑,要不是门口驻扎的民兵,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看出这是一间招待所。 居住的流程也跟之前其他地方的差不多,前台工作人员给王建国安排了一间二楼靠窗的屋子,里面也是同样款式的八人间上下床。 不过,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几乎就没有多少人。 为此,工作人员解释道,这边的人出差啊,基本都是住在亲戚嬢嬢家,很少会住在招待所。 也就只有像王建国这样的大老远跑过来的人,需要个这样的落脚地方,整栋招待所目测在住的也就四五个人。 对此,他倒觉得是好事,人少独享一间大屋子,也是件好事。 推开二楼的木窗,清凉的溪风吹过来,即便是身处夏日也能够体会到清凉之感。 躺在床铺上的王建国双手垫在后脑勺下边,思索着明天的宣讲内容。 他来宣讲基本每次都是因地制宜,根据当地厂子的情况,讲解合适的内容,并不会死板的只会说一套说辞。 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正在做着筛选,讲自家京城肉联厂检疫科的流程? 不行,瞧今天查看的模样,便知道他们恐怕连检疫科都没有,讲这个方面的东西,无疑是对牛弹琴,起码得等他们有一定的基础建设,你再进行一定的宣讲指导,才有相应的效果。 那给他们讲屠宰车间里的设备机器?让他们体会到机械工业化带来的效率提升? 也没用,没有实物,没有基础,无疑也是白费功夫…… 就这样,王建国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敲定下了宣讲的内容与方案。 干脆就讲讲京城肉联厂的前后变化,这样既可以体现出一定的技术含量,同时也能够培养出老师傅们对于工业化的期待,避免他们产生抵制心理。 当初京城肉联厂的设备进厂之初,习惯于依赖纯手工的老师傅自然认为机器是来抢他们饭碗的,有这样的心理存在,那么自然就很难提高厂子的屠宰效率,吕朝阳也是捣鼓了许久,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工作,才逐渐平定了民心。 工人师傅们通过提高效率,减轻自身工作负担,思想上得到了改观,后续王建国再进行工序改革和机械改造,才能够如此丝滑,没有阻碍! 要是没有吕朝阳先前的举动,王建国想要如此快速的应用到屠宰车间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轮到自己做思想的开路先锋了,王建国自然是义不容辞! 就在这时,楼下的羊肠街道上,响起了各式各样的争吵声。 “田文静,我……” 第327章 新时代的婚姻法 “老娘我要跟你离婚!” 巨大的喧嚣自然引得王建国这位吃瓜群众好奇,他连忙起身来到窗台旁边,二楼居高临下,自然能够看清楚下面发生的事情。 只见一位打扮比较时兴的女子,估摸二十五六的模样,头上烫着上海流行的波浪卷,一手拿着细长的女士烟枪,一手揪着身后之人。 从她刚才的描述来看,身后之人必然就是他的丈夫,瘦骨嶙峋,一米七左右的个子,消瘦到恐怕只有七八十斤,皮包骨头,眼眶凹陷,面色如蜡。 “这是常年吸食大烟导致的吧?” 王建国瞥了眼,就做出来相应的判断。 53年5月,重庆地区的烟毒已基本肃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接下的预防死灰复燃,还有消灭顽固分子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旧社会遗留的烟毒危害很深,宛如附骨之蛆,并非简单的清理就能够彻底灭绝的,还有很多残余的烟毒贩子为了利益,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烟民,给其贩卖。 而复吸的烟民,一旦再次染上,那么之后的戒烟工作自然就前功尽弃。 旧社会吸烟把人变成鬼,这句话可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楼下的男子,估计就是因为复吸导致女方的不满。 这不,瓜又继续了。 只见那位男子的身后追出来一位嬢嬢,拉着自己儿子儿媳就打算回家,避免事情进一步的传播出去。 “婆娘,有啥子事情回去再说嘛,家丑不可外扬啊!我儿娃子哪点对不起你嘛,你跟他离啥子婚咯?” 那位女子闻言,并没有撒手,转头瞪了眼,川渝暴龙的属性激发:“你娃儿跟我保证得好好嘞,绝对不得再碰那个东西!这下安逸了噻?刚刚遭我逮到个现行!今天这个婚我离定了,我在你们这个屋头硬是过不下去喽!” “哎呦喂!老天爷!你们从小就定的娃娃亲,离什么婚吗?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大家伙都来评评理,你要翻了天了嗦!” 后头的嬢嬢见事态闹大,再不阻止,恐怕他们家儿媳妇真就跑了,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闹,并且让围观的群众们搭把手,帮忙劝一劝。 在这个封建思想还没有彻底根除的年代,传统的婚配模式可以说是占据了绝大多数,在场的人几乎都是都是这样过来的。 “翻啷个天?” 女子叉着腰,一脸无畏的说道:“国家都颁发了《婚姻法》,为的就是废除包办买卖婚姻、男尊女卑的封建婚姻制度。我申请主动提出离婚,以解除封建旧式婚姻又什么错?” 婚姻法,是建国以来颁布的一部法律,可想而知它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这部法律作为开端和基石,恐怕封建主义的根就很难断! 国家的主体是人民,如果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那么社会主义就很难彻底的扎根到人民之中去。 目睹全程的王建国心中有很多的感触,他看过很多年代剧,都是因为父母包办婚姻,因此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惨剧发生,以前最着名的可能就是“梁祝”了…… “时代在变化,社会也在进步,一切都不同啦!” 时代的浪潮与风向结结实实的拍打在王建国的脸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就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思绪随着楼下女子的吵闹声而远去。 重新躺到床上的王建国,不知不觉的睡去。 一觉醒来,都已经是晚上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 王建国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晚上的七点半了,外边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他从火车上下来,再到肉联厂参观,最后住到招待所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一点了。 到现在足足睡了六个多小时。 王建国起身松了松身上的筋骨,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即便是铁人身子都顶不住,他不知不觉的睡着过去,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咕噜噜~” 肚子已经开始在打雷了。 自从早上吃了船上的早饭,他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肚皮早就饿扁了,再不去补充能量,恐怕走路都要打颤! 就在其下楼,准备出门吃点市井小吃的时候,却被前台的工作人员给拦住了。 “王建国同志,您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儿啊?我跟您说,最近这几年外头都不太平,咱们来住招待所的人我都会跟他们说,尽可能避免晚上出门。” “你们这也有宵禁?” 王建国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四九城还在实行镇反运动,清缴敌特的时候,就一直实行,后面清理结束,仍旧每个大院设置安全员,晚上有公安干警和街道热心群众巡逻,保障夜间街道的安全。 “是啊!虽然政府没有明确规定,但大家基本都是墨守成规,街道办每次过来做宣传工作,也都是这个说的。您这是饿了?我让咱们厨子起来把饭菜热热?”工作人员显然是不想王建国出现意外。 “成,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 工作人员说完之后,就朝着招待所的里屋走去,好一会儿方才出来。 “坏了,今儿厨子做完饭有事回去了,厨房里的饭菜也都清理干净了。” 由于招待所的人不多,厨子几乎都是按照人数做的饭菜,基本不会有剩下,这个点还想要把人家给喊回来做顿饭,显然是不大可能。 现在这个情况,王建国要不就饿着肚子,顶到明天早上再吃,要不就冒险出去。 对此,王建国自然选择出门,自己有一身的本事,还有雷达扫描在手,根本不虚,就算有敌特也很难算计到自己头上吧! “没事,我出去逛逛吧,一会儿就回来。” 告别的工作人员,王建国在门口守卫民兵的注视下离开了招待所,夜晚街道上路灯已经自动亮起,细长的影子在石头铺装路面上缓慢拉长,最后没入了黑暗的胡同阴影。 走在街道上,王建国能够清楚的看到沿街的商铺,基本都已经收拾打烊,只有零星几个店铺里还亮着光。 “就那几家了,我去看看。” 第328章 饭店棒棒军! 靠近之后,王建国能够清晰的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声音,筷子触碰盘子,酒杯碰撞,谈天说地的人声。 这不有人在外边吃饭吗?那工作人员说的外面没有人影似得…… 王建国有些哭笑不得。 进了店门,他这才看清楚,这是市井的苍蝇馆子,鞭炮也就三十平左右地方,放了四张木桌,十六张长条板凳,其中两桌都已经坐满。 店家的门口还用两块大的木板把门口挡住大半,只剩下中间能够容纳人出入的口子,显然是有所防备。 见有人来了,老板先是警惕的瞥了眼王建国,随后这才缓缓开口道:“客官,吃些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王建国的一口地道的四九城口音,立刻让老板放松了警惕,显然这不是本地人,一听就知道是外地过来出差的。 为什么会这样判断,因为本地人是根本不可能会在这个点出来的吃饭的,只有外地人过来出差的才无所畏惧。 “我们苍蝇馆子只有几道固定老师傅手艺菜,回锅肉、炒猪肝、蹄花汤,您看看合胃口不?” 老板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门,一直躲在前台的柜子后边,虽然说是放松警惕,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成!都要了。” 王建国大手一挥,都这个点了,有的吃就不错了,没必要再挑。 进门,便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挨着后墙的位置窗户是半掩着,透过窗户外边能够看到那条茄子溪,加上晚上气温回落,比起白天凉快很多。 另外两桌的人一开始瞧见有生人来了,自觉的放低了声量,直至王建国落座之后,他们方才重新恢复,继续大口吃饭大口喝酒。 王建国的眼神也没有闲着,瞥了眼对方的情况,他们都穿着黄白的短袖汗衫,皮肤被晒的黝黑,身上散发着浓厚的汗臭气味,座位旁边都清一色的放了根木棒,棒子头的两段刻有一定的凹槽,木棒呈现出扁担的椭圆形,十分的坚固。 从几人的穿着打扮,估计就是重庆地区特有的棒棒军,他们在这吃饭,应该是刚下班了,下趟馆子改善伙食。 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老板这才慢悠悠的从后厨过来:“鸡汤来喽~” “客官不好意思,咱们小店的蹄花汤已经卖完了,咱们讲究是的口碑生意,给您免费换的老母鸡汤,一样的价钱,您放心就成。” 那老板将白色汗巾耷拉在肩膀上,端上汤之后,站在一旁微笑扶着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另外两桌棒棒军不服气。 “老板儿!你勒是当真是欺负我们勒些外地来的哈?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重庆,肯定是想好生尝一哈我们正宗的重庆味道撒!你啷个整个老母鸡汤来糊弄人嘛?勒是啥子意思嘛!” “也,兄弟,你勒个都太见外了嘛!来来来,我勒点儿还有半盆蹄花儿汤,你要是莫得啥子讲究,我跟你分点儿,大家一起整,要得不?” “莫讲礼,客气啥子嘛!咱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出趟门都难得,将就点儿是点儿!” 最开始,王建国还以为他们凶神恶煞的不好接触,遇到这事情,方才立刻改变了观念。 都是热情的老百姓啊! 老板见状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客官,咱们这小本生意,鸡汤做都做了……” 见状,王建国笑笑:“就这样上吧?其他菜还有吧?” “有,其他两道菜都有!” 说完,老板又继续回后厨端菜去了。 而另外两桌的棒棒军,也是热情跟王建国打起招呼来,听见其讲的是标准地道的四九城普通话,对方也收起了川渝的味道,夹着嗓子,尽可能的用普通话沟通。 “小兄弟,从哪儿来的,看你这面生的样子,不像是咱们周边地区的人。”为首的棒棒军汉子率先打开了话茬。 “四九城,你们听过吗?” 王建国热情的接过他们递过来的蹄花汤,为了表达感谢,他也匀了半盆子鸡汤回去。 正所谓出门在外,礼数要周到,不能寒了别人的心。 “首都嘛!我们这的人哪个没听过!前段时间我还看报纸,见到你们那地方的工厂造出罐头来,提供到前线志愿军去嘞!发明罐头的人姓王,照片上挺帅气的一个小伙子!我家媳妇和姑娘见了,嘴巴笑的就没有合上过!” 听见对方如此评论自己,王建国也不好意思的当众曝光,就让对方蒙在鼓里就挺好的,免得说出来尴尬。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这家苍蝇小店提供的主食是二合米饭,小米大米混在一起煮的,这一点跟四九城饭店的大米饭还不一样。 “诶!我可听说了!你们四九城人住的房子都是四合大院,基本都是一层,没有二楼是真的吗?”棒棒军的汉子疑惑的问道。 在他们重庆这地方,建立的吊脚楼多多少少都会建两层楼高,下层客厅,上层居住。 因此沿着河岸和山岸瞧去,能够看到高低错落的建筑景色,这跟四九城完全不一样。 走在里面的胡同里,远远望去,低矮的一层建筑,根本阻挡不了视线,走在路上,能够看到老远! 加上四九城里中轴线的设计,如果在前门,沿着中轴线看去,甚至还能看到故宫! 当初王建国刚在四九城的逛街的时候,也有些不习惯,后世的高楼大厦早就已经把天上的空间占据不少,哪像四九城那么敞亮啊! “对!您没说错!那建筑就是那样,大家伙都习惯了住在离地较近的一楼……” 一大桌子人,在饭桌上推杯换盏,一切似乎都十分的美好。 王建国在外边吃饭,都会习惯性的用金睛扫一扫。 只见那鸡汤里赫然显示出红色的异样! 后厨的老板在把鸡汤端了上去之后,嘴角也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微笑。 “我就说这老板没事给我上什么鸡汤?原来是鸡汤!他娘的!”王建国在心中嘀咕一声。 眼神朝着老板先前站立的地方看去,在金睛的视线下,任何阻挡都无济于事。 抽屉的上方赫然挂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敌特吗?” 第329章 你喝啊!他娘的怎么不喝啊! 发现情况的王建国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轻举妄动,毕竟人生地不熟。 他还需要一定时间的观察和考量,那有问题的鸡汤,他肯定是不会喝的。 至于其他的菜品,他扫了眼,并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显然这店主专门有意为之! 没有理由啊! 王建国脑中飞速转动,自己来重庆的消息除了厂子里和家里,就几乎没有透露过,估计是在坐船的时候被通知出去了…… 那为什么要毒杀我? 王建国回想起自己做出的贡献,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些敌特分子的目的就是在新国家内部搞破坏,自然是不允许自己这样的人才继续发光发热! 要是任由自己继续下去,整个国家的工业化体系都会被推进一大步,这自然是他们不想看到的! 毒杀自己就跟刺杀苏工一样,能够很轻松的一劳永逸…… 想到这,王建国心中不禁一阵胆寒。 穿越到这个年代可不是简单的人情世故,而是暗地里的打打杀杀,如果再用后世和平的思想在这个充满敌特的年代里,掉以轻心,那么自己迟早都会玩完! 自己先前这段时间,是因为在首都四九城,这才导致能够安全平稳的发育,可一旦出了城,外边的世界可没这么安稳。 从刺杀苏工的敌特,到长白山里的躲藏的份子,再到长江上凶恶的水匪,最后在到如今投毒的店家…… 这一路走来,王建国不知道遭遇了多少危险,要不是凭借这双眼睛还有系统帮助,如此出风头的自己恐怕早就已经曝尸荒野,哪里还能够四处逍遥! 回望过去,这让王建国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在过好自己日子的基础上,尽可能的发挥自己的力量,给时代增添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穿都穿了,不做出贡献怎么可能呢? 思绪流转,面前的时间也就过了几秒钟,由于鸡汤刚出锅的缘故,即使先前王建国好心给棒棒军们分了小半盆,他们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喝,而是放在一边放凉。 王建国则是装模作样,假装一切都不知道,吃着其他没有问题的饭菜,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 后厨的店家和厨子则是紧张到不敢说话,他们的眼神都紧盯着那盆鸡汤,在他们的想法里,吃饭肯定会口渴,没有人能够拒绝吃过干硬的饭菜后,喝上一大口鲜美的鸡汤! 作为从镇反运动里存活下来的敌特分子,他们是相当幸运的,重庆在抗战时期是大名鼎鼎的“陪都”,解放前夕蓝军就曾经系统性地潜伏了大量特务。据不完全统计,当时全市人口约148万,而潜伏的敌特分子就有近万人!当时的市长在上任初期就曾连续多次遭遇黑枪袭击!恐怖的氛围不言而喻! 现在经过了镇反运动,早就肃清了九成敌特分子,但是仍有他们这些残党隐蔽! 至于毒杀王建国,则是四九城那边的敌特通过电台通知,他们早就已经通过每日熟读报纸,熟记报纸上的长相,以及暗中监视,知晓了王建国的行踪与落脚点。 一旦成功的完成了此次任务,他们就会第一时间撤离,恰巧夜黑风高,等明早尸体发现,他们早就已经通过水路远离! 当然了,这都是他们的想法。 王建国在他们的眼中注视之下,那盆鲜美的鸡汤愣是一口没喝! 店主都急的抓耳挠腮,手中的指甲都掐进肉里。 你喝啊!他娘的怎么不喝啊! 无奈之下,他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去,然后客套问道:“这位同志,鸡汤要是放凉了可就不好喝了,得趁热喝。” 王建国摆摆手:“这天这么热,我就喜欢喝凉的。” 被婉拒过后,他只能回到前台的柜子前,手不停在抽屉处抚摸那把勃朗宁,万不得已,他会选择开枪,确保任务能够完成! 对方的举动,自然在王建国眼中一清二楚。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继续跟这两桌的棒棒军兄弟喝酒聊天。 并且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将匀给他们的小碗鸡汤给弄撒了。 撒在桌子下,阴影中,大家伙根本没有注意到鸡汤在地面上翻滚冒出白色的细密泡泡。 “不好意思了各位,喝多了,手脚都不利索了!下次,等下次我一定请各位吃上顿好的。人有三急,我去趟公厕,各位大哥劳烦指个路……” 王建国酒意上头,装作口齿不清的模样,就连起身的姿势都左摇右晃,普通人一看会以为自己喝多了,走路都走不出直线。 “小兄弟!要不要我让人陪你,我们大家伙怕你等会儿掉粪坑里啊!哈哈!” 为首的棒棒军老汉哈哈大笑,大家都喝美了,言语和态度都开始随意许多。 “那儿,出门右拐走个五十米左右就是公厕。” “得嘞!几位,我这汤等我回来再喝可好?大家可别当馋嘴耗子了啊!” 王建国晃悠悠起身,来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对着棒棒军们说道。 “嘿!你这小兄弟还怪会膈应人,咱们哥们儿几个有这么嘴馋吗?去吧去吧,快去快回,我们等着你嘞!” 得到应允,王建国出了店门,就开始悠悠的走了出去。 店主见状,立刻就给厨房里的厨子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在柜台面前假意请求休息,顺道把抽屉里的枪拿走,别在裤腰带上,然后跟着出了门。 只要听到枪声一响,店主就会第一时间假装被吓到,然后从店里的后门溜之大吉,然后两人再在指定的接头地点汇合,最后撤离! …… “这天还挺黑啊!” 王建国晃悠悠的走在大道上,醉眼朦胧的四处张望,完美的伪装出不设防的状态。 实际上,体内的雷达扫描已经第一时间开启。 还把枪拿上了? 这是要在公厕里对我动手了!居然不等我喝汤了,真是心急啊! 得知情况的王建国丝毫不逊,三步化作两步,一头扎进了公厕里,并且忍着极度难闻的味道,靠墙隐蔽。 跟在后边的厨子瞧见,也立刻加快了脚步,他的眼神四处打量周围,街道上二楼都亮着煤油灯,他必须第一时间进入公厕里,开枪将其击毙,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人看到! 就在其进入公厕后,准备开枪射击之时,侧面一道早已埋伏好的阴影,猛然出手。 第330章 这样吧,我不是个爱刁难人的主儿 澎湃的巨力,一下就把厨子手中紧握的枪给打落! 手枪落地的瞬间,就被那道阴影一脚踢飞到远处,整套动作下来,简直就是行云流水,丝毫没有任何的阻碍。 仿佛对方已经排练过无数次,如同本能般流畅的反应! 厨子没有想到自己的行动居然慢人一步,率先被对方给缴械了,他当即恼羞成怒,欲要冲到里面将枪拾起,然后进行反击。 可王建国哪里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或许在面对有枪之人,他这副肉身之躯会感到害怕,但是大家赤手空拳,就不一定喽! 他握掌为拳,当即轰砸在对方的脸颊处,欲要一击将对方打倒砸晕,下巴脸颊处如果受到了巨力,普通人是会第一时间陷入昏迷,失去战斗能力。 王建国打的正是这个算盘! 200斤的重拳轰出,短促之间居然爆发出小声的气浪,厨子的反应也不慢,作为训练有素的敌特,他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后撤,抵消强大的冲击力,同时第一时间抬手格挡。 嘣! 力道交错! 厨子那一百五六的体重,硬生生被砸的后退两三步,最后撞到公厕墙上,方才堪堪止住。 由于常年伪装厨子,敌特的臂力也不容小觑,挨着这记重拳后,他除了感觉手臂上火辣辣的之外,肾上腺素带来的效果,让他顾不上疼痛,径直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小刀来! 有刀不用,跟人近战用拳头抡,那是傻瓜! 他才不会这么傻! 当锐利的小刀出鞘,厨子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来啊!你不是很能的吗?现在你再给我偷袭看看? 就在其准备嬉笑出手的时候,他突然愣住傻眼了! 只见王建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柄巨大的重型剁骨刀,仅是轻轻的挥手一击,就把手腕上的小刀给砸飞出去,手腕也因为巨力扭转直接被打歪,并且隐约间能够听到骨折的喀嚓声。 “你,你,你……” 不讲道理! 此刻,那位厨子心里有一万句草泥马在心中奔腾,你偷袭就算了,还随身带这么大一把刀,到底是谁埋伏谁啊! “你什么你,敢暗杀你,恐怕你是没有收到你们之前同事的情报吧!” 王建国可不会跟他废话,直接出手,同样是踢裆肘击击喉骨折四件套。 一阵噼里啪啦声结束,公厕里的战斗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他从地上把手枪捡起,揣在后腰间,便悠哉悠哉出了公厕,准备回到小馆子里。 经过先前的观测,这两位敌特就只带了一把手枪,没有其他的危险物品,他现在回去,就是想着打老板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 就在王建国若无其事的回到公厕的时候,前台的老板都傻眼了,不可思议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了五个想法,第一个想法便是厨子抛弃他跑路了,第二个才是刺杀的任务失败……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王建国就已经行动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掏了只苍蝇,趁着没人丢进了鸡汤里。 “老板?你这汤怎么回事啊?怎么里面还有苍蝇啊?这不是在恶心我这个外地人吗?” 王建国指了指那盆鸡汤,疑惑和愤怒的情绪恰到好处,任由谁来都挑不出来他演戏的理。 周围的棒棒军闻言,还以为王建国是尿完回来找茬呢,当他们凑近一看,发现汤里飘着的绿头大苍蝇,脸色都变了。 而且不仅仅是汤上头飘着一只,汤底下还压着几只开了膛留着汤的,那场面简直无法目睹。 虽然名字是叫苍蝇馆子,但是菜里真出现苍蝇,那可不成! “老板,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欺负我们小兄弟吧?” 棒棒军们在此刻瞬间就拧成了一股绳,纷纷气势汹汹的看向老板。 见状,老板第一时间都摇头摆手道:“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馆子的卫生向来都是有保障的,从来没有给客人吃坏过肚子,这苍蝇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要不是王建国知道他是敌特,要给自己投毒,恐怕从其可怜叭叭又无辜的样子,还真就以为他是无辜的! “那老板,你这意思就是我诬陷你了?” 王建国锋芒毕露,丝毫没有要给对方留情的样子。 现场的局势顿时剑拔弩张! “没……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要不这样吧,您稍坐一会儿,我重现让厨子给你烧一碗,我这就出去喊他回来,他那人最喜欢就是干完活磨会儿杨工。”老板当即就要离开柜台,想要溜之大吉。 他已经反应过来,无论是哪种结果,这地儿都不能继续再待下去,继续待在这,肯定会有很多危险。 “谁让你走了?” 王建国直接横在门口中间,根本不给其逃跑的机会。 “这样吧,我也不是个爱刁难人的主儿,你喝口汤,这事就算了,钱我也照样付。” 此话一出,立刻让老板的脸色大变。 这汤里可是下了药的,他怎么可能喝? “客官,您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吗?我都说了,重新给您做一碗……”他可怜巴巴站在原地,手舞足蹈。 一旁的棒棒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们觉得王建国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过分,当即劝说道: “小兄弟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苦命人,普通老百姓没有必要互相刁难,彼此各退一步嘛!” “是啊!咱们这年头有点苍蝇飞到汤里也很正常,只要没吃坏肚子,给你换一碗不就成了?” “不行!今天你不喝一口,就别想出这个门!” 王建国的态度依旧坚决,眼神微眯: “老板,你不敢喝难道是因为汤里有问题吗?” “哪……哪可能……” 老板心虚的来到桌子前,手端详着那盆鸡汤,他想不明白的是厨子出去一趟不回来了,好端端的鸡汤还飘着苍蝇,好像一切事情都朝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棒棒军瞧见王建国态度如此坚决,先前对于友善的第一印象也产生了颠覆,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这种人。 就在老板端起汤的时候,他眼神突然一横,将盆里的汤尽数朝着众人撒去。 “他娘的,你们都给我死!” “小心!” 第331章 巧施连环计 王建国的提醒即便是很及时,也没有能够阻挡对方疯狂的行为。 他之所以没有进门第一时间对这老板动手,就是考虑了这伙棒棒军的存在,在人家的地盘动粗,自己作为一个外人,自然没法第一时间就取得对方的信任。 这样就会导致,老板很有可能会利用棒棒军拦截自己,从而使得自己与对方产生冲突,然后脱身。 王建国是绝对不会允许对方干出这种事情,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激怒对方,让其自爆。 这不,效果十分的好! 棒棒军们虽然喝了酒,当时反应却丝毫不慢,他们身上就两套换洗衣服,要是被肥腻的鸡汤泼到,回家必然会被媳妇臭骂,要知道川渝地区的男人都是耙耳朵,宁可跟其他人发生争执,也不愿意被老婆教训。 “哎呦我去!老板你个锤子!要爪子吗?发什么疯!” 就在棒棒军四散躲避的时候,溅落在地上和桌上的鸡汤,发出呲呲呲的腐蚀声音,并且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看到这个情况,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毒?!!” “敌特!!!” 棒棒军们反应很快,他们作为底层人民,消息流通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这些年来重庆地区清剿敌特的行动从来没有断过,自然就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层面。 就是他们搞不清楚,以前来这店里吃饭都没有问题,为什么今天就会出事。 那名老板见事情败落,也不打算装了,撒腿就朝着馆子的后门跑去,可眼疾手快的王建国哪里能让其如愿,手中的重物一抛,狠狠将其砸向其后脑勺! 老板遭到重力砸击,吃痛抱头,双眼红血丝迸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王建国居然把手枪当做投掷物给丢了出去。 他当即捡起,脸上露出傻笑,全然不顾头上流出来的血。 “哈哈!你们完了!你们完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拿你们当垫背的!都给我死!” 老板抹了抹流到眼角的血,尽可能的让自己视线保持干净,由于刚才太过疯狂,他的眼镜都被磕裂,发型也是乱的一团糟。 棒棒军们又傻眼了。 他们搞不清楚王建国的操作,咋还好端端的给对方送了把枪? 这分明不就是故意的吗? “你以为不喝汤老子就弄不死你了吗?我有钱,你照样得给我死!” 就在老板为所欲为,肆意嘲讽之时。 王建国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子弹,伸长手臂,一颗又一颗的任由其掉落在地面上。 早就在他回来的路上,他就把弹夹的子弹给卸了,不然他也不会傻到丢一把枪给对方。 见状,敌特这才反应过来,这枪的重量不对! 他朝着王建国还有冲在最前的棒棒军几人扣动扳机! 咔嚓!咔嚓! 撞针清脆的声音直接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没有想到,由于自己过于着急和疏忽的缘故,居然又被戏耍了一把。 忽然之间,他无力的仰躺在地面之上,人就这样的,不同于机器,面对事情总是会出现不同程度的错误,这是不可避免的,就连这个训练有素存活至今的敌特都无法避免。 思绪流转片刻,他便不再犹豫,当即就一口咬向旁边的衣领,一颗白色小药丸被其吞入喉中。 “不好!他要服毒自杀了!” 王建国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任由棒棒军们扣对方的喉咙都无济于事,没多久,老板就口吐白沫彻底咽气了。 棒棒军们彼此互相对视,内心就像是绑定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任由谁来经历一场敌特的对抗暗杀,都不可能做到内心平静。 没多久,附近的南纪门河街局子的公安干警同志就到了,他们把王建国还有晕死的厨子,服毒自杀的老板,以及棒棒军们统统带回局子调查。 …… 两个小时后,南纪门公安局副局长亲自来到门口,欢送一群人。 “感谢大家做出的贡献,这伙敌特居然就潜藏在招待所附近,要不是你们及时发现,恐怕会酿成更加惨重的后果啊!” “尤其是王建国同志,您辛苦了!大老远从四九城来一趟咱们重庆,居然还让您遇到这种事情,真是让我这个副局长蒙羞啊!” 他当即让值班的公安干警们打起十二分精神,确保肉联厂以及招待所附近的安全。 “客气了!打击敌特是我们每个群众都应该积极参与的!咱们可不能让先辈们的鲜血白流,势必要给大家伙创造出一个和谐安定的社会环境。” 王建国不知不觉之间,说话都带上来官腔,可能是因为出差外地的缘故,面对这些领导不说点官话都不习惯了。 那位副局长点了点头,十分认可话里的意思。 “行!那就不打搅各位晚上的时间了,早点休息,我们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虽然有一位敌特服毒自杀了,但是那位厨子还活着,自然就有审讯的价值,他们局里还需要等待医生护士将其酒醒之后,进行严加审讯,套出其他敌特的关系网,争取一网打尽。 “得嘞!那我们先走了。” 离开了局子,王建国也打算和这伙棒棒军们说再见。 “你们以后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四九城京城肉联厂找我,咱们哥们几个到时候再叙叙旧。” 听着这些客套话,棒棒军们丝毫没有感觉到违和,要知道今天王建国可是救了他们一条命啊!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别说救了他们的命了! “建国兄弟!大恩不言谢,打今儿起,你只要在咱们这川渝的地界遇到困难,尽管找咱们兄弟帮忙,我稍后会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棒棒!” 为首的棒棒军头头这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我叫张麻子,我们以前都是麻约乡出来的,手底下的棒棒不说几十万,几万人还是有的,遇到难事了吱个声,我们必会报答!” 说罢,几人宛如古时候依次给王建国鞠躬,抱拳行礼。 王建国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因祸得福,居然又得到了一批势力的支持! 第332章 李启德的计谋 另一边,四九城京城肉联厂。 夜幕森森。 李启德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几位下了班的兽医在客气的坐在里面喝茶。 “咋样,各位在厂里待着还习惯吗?” 李启德自顾自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了起来。 “好得很!李副厂长,这可比我们其他同学同志们的去处好了!真是多亏了您的英明领导和推荐啊,咱们才有机会被分配到这地方。” “害!李副厂长真是咱们得大英雄,没有他我们或许都会下放到周边乡里的检查站嘞!” 一伙人发自内心的恭维。 “这都是小事情,我在卫生部打个招呼的事情。”李启德弹了弹烟灰,眼神微眯。 他好不容易才在厂里的培养的一批势力,现如今张彪被驱离出厂,包德胜被抓,自己也险些被拖下水,要是再不培养自己的势力,那么以后肯定是竞争不过王建国。 他是绝对无法接受,王建国踩在自己头上吆五喝六! 如今,他的做法一是挖掘对面的墙角,动摇其根基,二是培养属于自己的新势力,在厂里形成新的对抗势力。 而这新进的兽医,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觉着咱们厂里的王建国怎么样?”李启德故意试探他们的立场。 几人听到这话,心中立马生起了警觉。 他们也不傻,来厂里工作了好几天,自然率先了解的就是厂里的恩怨八卦,关于两人的明争暗斗底下的工人们早就不知道已经谈论了多少次,大部分都选择了站在王建国这边。 可他们是李启德亲自去卫生部从学校调过来的,自然也就能够再调走,命脉掌握在别人的手上,也就没有了话语权。 “哈哈!李副厂长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大家伙承了您的恩,肯定跟您是一条船上的!咱们的立场永远不会变,没有您就没有咱们得美好的今天!” “就是王副厂长现在的人气和工人支持率居高不下,屠宰车间、检疫车间、罐头车间,三大车间都被他直接领导,咱们几个人就想要撼动对方,恐怕很难啊!” “依我看啊!李副厂长您得抓紧时间把剩下的车间还有部门关系打好才行,否则想要与其争夺很难……” 几个人七嘴八舌,出起了主意。 李启德听着他们的话,白了他们一眼,剩下的保卫科、财务科、人事科、锅炉房,还有规模小到可伶的副食品车间,就算全拿了也没有多大话语权。 况且保卫科和财务科,这两大头一个归蒋东方领导,一个归吕朝阳还有全体厂党委领导,哪里轮的到他。 现在可谓是相当大的逆风劣势! “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李启德在心中暗骂,原本他小日子过得好好的,在厂里能够自由自在的待到退休,现在来了个能人,将自己的生活搅得稀巴烂,自己还拿他没办法。 几人见其脸色不好,聊了几句天之后就赶紧离开,回职工宿舍洗漱睡觉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支烟。 敞开的窗户吹来阵阵晚风,吹散了不少屋内的燥热。 先前,李启德埋了好多后手,比如撬王建国的人,联系上商业部的付大胆,一次次的行动,现如今都没有多大的成果,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就连老天爷都在帮王建国。 就在其准备走人的时候,深夜的办公室里有人敲响了门。 “咚咚!” “李副厂长在吗?” “进。” 来人让李启德感到相当的意外。 “李副厂长,您之前说要给我升职的事情,我瞧还没有眉目,特地过来找您问问。”马福顺进门之后,一直站着,直到对方示意许可后,他方才坐下。 李启德看到来人之后,先是笑了笑,随后起身来到抽屉旁,拿出了一沓的文件,自然是走完流程批复好的。 他只需要拿到厂里的人事科,公示出来即可。 “东西我自然是弄好了,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诚意啊?” 李启德给他递了一支烟,对他这个老油条来说,对几个无关紧要的工人进行职位上的变动很容易,加上马福顺在厂里的工龄和资历早就已经达标,就差一个机会罢了。 “李副厂长您的意思是……” 马福顺坐在椅子上,相当的局促不安,他也不想当背叛者,作为王建国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才,他很感恩王建国对他的帮助。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很需要升职来改善家庭情况。 “你还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我凭什么厂里这么多人不提拔,专门就找你们?当初来食堂二楼吃饭,你们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李启德有些不满。 如果提拔没有效果,那么他宁可将这些纸面上的文件统统撕毁,给王建国的人升上去,那不是在搞自己吗? 这既是试探,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步骤。 马福顺双手握拳,指甲内嵌,抓出白紫色的印子,鼓足了勇气,这才艰难做出了决定:“放心吧,李副厂长打今儿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就是升完职后,我能不能找您申请提前预支一笔钱,我真的没办法了……这段时间,我老娘生了重病,媳妇出门赶集还摔断了腿,方方面面都得花钱,家里的三个大小子每天光是吃喝就占掉了大部分的开销……”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他家一个人遭受到了如此大的变故。 之所以扛到现在才说,就是因为他实在是没辙了,光光靠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根本就不够花的,要是再不想想办法,他们全家老小都要饿死! 他也试图找王建国解决问题,可是对方早就出差在外,根本不在家,他自然也没脸去王建国家里找,情急之下,他就只能病急乱投医跑到李启德这来。 了解到情况的李启德瞬间有了个邪恶的想法,如果其他人也遭遇了这样的变故,自己再及时伸出援手,那不就可以做到轻松撬动对方的墙角了? “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小问题!这事老李我给你办了!我给你批个条子,你明儿去财务科预支就成,储金会那边我也存有钱,就当我借给你,日后你慢慢还就成!” 李启德发现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当即出手。 第333章 意外? 感谢丁金~) 第333章 意外?(感谢丁金~) 翌日,马福顺来到财务科预支了工资,同时拿到了一大笔钱,家庭情况立刻迎来了好转! 顶在头上的乌云顷刻间就彻底消失! 有了这笔钱,他这一大家子终于是能够活下来了! 况且,李启德还专程跑了趟人事科,将职位调动的文件给了对方,对方当即公事公办,在公告栏里公示了马福顺正式成为京城肉联厂屠宰车间的主任,以及检疫科的新任科长! 工人们对这样的人员调动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马福顺是王建国的人,即便是从股长升任为科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部分因此就当是个厂里的新闻事件,知道就知道了。 只有马三、狗剩、驴蛋还有李大虎明白,这里面恐怕还有李启德参与! 可为什么说好的给大家升职加薪,现在就他一个人捞着好处了呢? 心中的天平瞬间就倾泻了。 “马三,你说这马福顺不会是叛变了吧?跑到李启德的阵营里去了?按理说,就算是他要被提拔,那也应该是王哥去干才对啊!” “谁知道呢?这事情来的很突然,咱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嘞!倒是不知道这便宜,咱们能不能占?” “他娘的狗剩!你还想在里面渔翁得利是吧!咱们可是王哥亲自招进来的,没有他,就没有咱们今天!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 听到驴蛋骂自己,狗剩也急了,当即反驳道:“我也没说要背叛王哥啊!咱们就是捞点好处罢了,你没看到咱们自从进了厂之后,家里人对我们的态度都好多了,整天喊着我们回家住去,好吃好喝的招待。” 其他两人点点头。 当一群无所事事的街溜子突然有了正经工作,能够给家里提供开销之后,原先的家人态度自然会好很多。 就比如以前都不给他们回家住,现在每天烧好饭做好菜,就连自己的衣服都不用洗,后妈都会亲自帮忙。 加上态度好转,一时之间,他们也是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如果有的选,谁不想跟自己的父母搞好关系呢? 见其他两人没有反驳,狗剩继续道:“咱们在厂里当个普通工人,家人态度都转变成那样了,如果咱们再升职加薪,回去咱们不得成皇帝了!之前十几年遭受到白眼和不公平对待,咱们也能往回找补找补。” 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出了四九城没有家人,就意味着他们将会无依无靠,居无定所,有了家人,起码心中有根,再怎么样也离不开这地方。 “先干活吧。” 几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干活了。 可还没有干多久,保卫科专门负责消息的传递的人来了。 “马三、狗剩、驴蛋你们出来一下。” “你们家里人今天外出赶大集的时候,跟胡同的玩儿主们发生了矛盾,都被打伤送去医院了,你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前来通知的保卫科干事,着急的不行,传达完消息,就得赶紧回去站岗了。 得知消息的三人,立刻交代好手中的活计,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指定医院。 十几分分钟后,三人还未上楼,就听见了病房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哭喊声。 “哎呦喂,没天理啦!那些个天杀的玩儿主们,公安同志你一定要把他们都给抓去枪毙!” “他们不但是打人,还骗走了我们全部的钱!那可是我们家里活命的家底啊!” “什么愿赌服输!他们就是一群流氓,肯定是出了老千……” 一间硕大的病房里,六张病床上都住满了,各式各样的白色绷带缠着他们的胳膊、大腿、小腿、头颅。 两位公安干警则是静静坐在旁边,给他们问询事情的案发经过,记录下细节。 “爸妈,你们怎么了?” 马三、狗剩、驴蛋三人进到病房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如此惨烈的一幕,自然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个臭小子,你还舍得回来,我们被顽主们打了!让你之前不学无术,都招惹来些什么人?” “他们上来就把我们的钱给骗走,我找他们要,不还还打咱们,真是无法无天……” 三两句,就把他们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前好不容易修复的家庭关系,此刻再次瞬间烟消云散。 “你们就是当事人的家属?” 两位公安起身,简单的说了下情况。 三人听得可谓是相当头大,他们爸妈惹的是四九城里最大的一帮顽主势力,至于赌钱输的事情,则是几人中了计上头输光了,反正在他们看来,只要三人有正经工作,有钱养活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多在意。 “人呢,咱们得其他干警已经抓回来了,可钱就拿不回来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顽主们拿到钱的第一时间,要不就是分给底下的小弟,要不就是花天酒地,哪可能会留在手上,现在别说是要回钱了,一个子都拿不回来。 现在他们要不就只能认栽。 等到公安走后,三人齐齐无力的靠在医院的走廊上,面对这样的原生家庭,他们也是没辙了。 在他们的观念里,显然是没法做到抛弃父母的行为,即便是后妈,后爸,即便他们再贪得无厌,嘴脸丑恶,终究还是自己的家人…… “现在咱们怎么办?这个月刚交上去的工资,原本想着过上一伙家庭美满的好日子,现在好了,吃饭都成问题了。” “还能咋办,找人借钱呗?王哥现在还没回来,咱们可得把事情瞒住喽,要是再让王哥操心我们,可真就太丢人了。” “狗剩说的没错,咱们已经够麻烦人了,咱们可不能再拖后腿。” 可是几人来到医院的缴费处时,面对那账单上的数字,人都傻了。 他们现在可没有这么多钱,处理这突发情况。 就在这时,李启德刚好赶到,从医院里拿着药出来,他客气的跟三人打招呼:“哎呦,你们怎么也在这?不会是来接我的吧!哈哈,我就过来检查检查,没什么大碍。” “李副厂长?!” 三人在孤立无援的医院里,仿佛看到了救星。 第334章 我看着不像是巧合! 事情的发展按照李启德预想的方向在走,三人感恩戴德的同时,承诺等他们工资发了之后第一时间偿还。 “害!不着急,等你们家庭情况稳定了再还也不迟,对了给你们升职加薪的文件流程已经走好了,我等会儿回去就会给人事科那边……” 李启德此举可谓是把计谋用到了极致,锦上添花再厉害,也是比不过雪中送炭的,这是小娃娃都懂的道理。 在李启德走了之后,三人在医院外头抽着烟,心情和神色都相当复杂。 “这都是什么事啊!咱们居然也成为叛徒了?等王哥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马三抽的很大口,烟雾入口之后,迅速的又从鼻腔中喷出。 狗剩则是单手持烟,用脚上穿的棉布鞋不断地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将其踹离,直至路面上洁净光滑。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相信王哥也会理解我们的,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爸妈在医院里的没钱治伤,病死饿死啊!” 唯独驴蛋还算清醒,他总觉的这事情来的很突然,又很凑巧。 怎么就刚好三家人都出门赶集,刚好三大家人同时受伤,虽然都是在一个大院里,但是说实话,三人家的感情都十分一般,双方父母家庭都看不惯彼此。 更巧的是,在他们孤立无援的时候,李启德居然也在这,要是说没有半点怀疑那都是假的。 “我感觉我们被人做局了……” 驴蛋的话一出,立刻让另外两人不淡定了。 “驴蛋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有人想要报复咱们?不应该啊!我们虽然之前是街溜子,但是也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欺负过老人小孩,没有理由的啊!” “驴蛋,我怀疑你纯粹就是多想了,咱们可从来没得罪过谁,如果真要有人的话,那么就剩下咱们得父母了,可他们现在指着咱们生活呢,也没必要啊!” 另外两人极力的反驳,在人的潜意识里,如果不愿意相信一个东西,那么他就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拒绝。 毕竟如果真如猜测的那样,那么未知的东西,反而会让他们更加害怕! “不然呢?你们真以为是巧合?反正我不信,我会找那玩儿主问个清楚,到底是他们的自发的,还是受人指使的……” 说罢,驴蛋将烟头丢到地上,狠狠踩灭。 其余两人见状,只能宽慰道:“公安都查不出来,驴蛋你想要去问个清楚?你真是个疯子,咱们做兄弟的,自然也不能拉下,我们陪你一块去。” 当天他们都请了假,自然不能浪费,回到四九城胡同就开始找人。 别说,玩儿主这东西,你要是不仔细找,遇到他们还真就非常容易,可一旦想要认真找的时候,连个人影儿都找不着。 他们在各大胡同的玩主儿聚集地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几个人。 “他娘的,这家人都跑哪儿去?平时不都是扎堆在这晃来晃去的吗?今儿就跟故意避开咱们似得。” “最近公安打击很严,加上有人被抓,他们应该不敢再大规模的露头,这几天都会消停,咱们实在不行到鸽子市或者黑市里找吧,他们肯定在。” 说干就干,很快他们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伙儿顽主们的小弟“佛爷”,也就是扒手,专门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顽主这一行在当时是相当复杂的,基本都是清一色的胡同平民子弟出生,他们不学无术,平时就靠着彼此之间约茬架来争夺地盘,同时也会初步定下一些规矩,比如“不欺负好学生”“不祸及家人”“不欺负妇女小孩”等等。 主打的就是一个江湖义气,树立威望。 负责四九城南锣鼓巷这一带的顽主姓周,人称周刺头,才被局子的公安带走调查,才放出来就已经没人影了。 驴蛋三人此举就是为了能够找到他,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问问背后是否受到了谁的指使。 胡同里,那位被逮到的“佛爷”被堵在死胡同里,双手抱拳,脸上面黄肌瘦,皮包骨头,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货色。 “三位爷,您们这是要干啥?小的我没记错的话,可从未动到您们头上?” 小偷被堵到胡同里,或多或少都是因为事发被人找过来了。 “我们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就是想问问你们的老大周刺头在哪?带我们过去,有事找他。” 佛爷明白不是来找自己岔的,当即放松了警惕,他这小身子骨,要是挨了面前三个人的毒打,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得嘞!找咱们老大,他今早刚被公安带走,估计在咱们秘密基地待着,我在前边带路。” 说话间,佛爷就穿过了三人走到了前边,然后拔腿就跑! “摆摆了您嘞!想找咱们老大,就做梦吧!我可不是轻易出卖人的人!” 别说,这家伙瘦弱瘦弱的,跑起路来快的很,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跑出胡同,七拐八拐就打算甩掉身后三人。 驴蛋他们反应也不慢,立刻就跟了上去。 他们很清楚,想要轻而易举的就找到周刺头,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手下都是清一色的狡猾人,哪可能这么容易就交代。 好在,几人凭借多年街溜子的经验,早就把南锣鼓巷这一带的每条胡同都跑的滚瓜烂熟,没一会儿就把那逃跑的佛爷,在此围住。 三人也没有留手,拳头巴掌齐上阵,不给这家伙点厉害瞧瞧,他们可不会老实带路。 “哎呦喂!三位爷,别打了别打了!我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捂着肚子的佛爷,忍着剧痛,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带路,要是再挨打下去,可能真就交代在这。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咱们动手,你说你是不是贱?” 三人无语。 这回他们学聪明了,一人夹着一条手臂,剩下一人负责随时机动,防止他再次跑路。 在胡同拐了好一会儿后,几人这才在一栋破败的小院子停了下来。 “几位爷,就是这,我去敲门。” “不许动,告诉我们,让我们来的就成。” “三长两短,暗号是天王盖地虎……” 第335章 李家村,初见老丈人丈母娘 敲好门后,院门居然真的打开了,只不过让四人奇怪的是,小院里除了开门的人之外,居然没人。 “人呢?” 驴蛋不客气的问道,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人耍了,正在其准备给这佛爷来上一记大记忆恢复术时,开门的人说话了。 “我们老大回来了一趟,就带着大家伙出去了,具体去哪也没跟我说。” 得嘞,又白跑一趟! 三人有些灰心丧气,怎么事情变得这么复杂了,找人找不到。 “那咱们咋办?”狗剩问道。 “等呗,还能咋办!今儿咱们不把事情搞清楚,今晚能睡的着吗?” “成!” 就这样,几人从白天等到了晚上,直到天实在是黑了下来,仍旧没有人回来,他们这才放弃。 打算明天晚上再过来,反正这地方已经记住了。 事情也跟那佛爷和看门的人说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挺同情三人的遭遇,拍着胸脯保证,等他们老大回来,一定会亲自跟他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日子过啊过,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别说人了,连根毛都看不见,三人都怀疑这周刺头是不是已经跑路,不在四九城这地界待了! 线索也就此中断,不了了之…… …… 另一边。 王建国已经在重庆肉联厂宣讲完毕,两天前就已经踏上了前往川地的火车,下车之后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这才坐上公共汽车前往秀芝的娘家。 具体的地址是川地华阳县青石镇李家村,之前寄来的家书上就曾经写有地址,并不难找,坐公共汽车就能够到达村子口。 整个村子都是姓李,因此王建国下车之后也非常好找,在村口随意找了个务农归来的大爷就能指到地方。 “你说的是李秀芝那丫头的家嘛,就在村子的西头高上,门口栽了根李子树,院坝头摆了一溜泡菜坛子那家就是咯!” 大爷十分热情好客,跟王建国寒暄了半天,这才知道是新郎回来看望老丈人了! “大爷,你们家养有鸡没?我想找您买两只。” “要得!你个娃儿不光长得称抖,心肠也嘿好嘛!我们村口那个供销社还有烧白卖,李老实就最巴适这口了。” 李老实就是秀芝老父亲的外号,现在50来岁,平时沉默寡言,老实本分,家里人口众多,但是凭借他人勤地不懒的信念,硬生生凭借一个人种地,养活了一大家子人,土改后李家更是分了十来亩地,这几个月的翻地和耕种,在明年将会有十分不错的收成。 “得嘞!这包大前门您收着,我专门从四九城那带的!” 告别了热心的老大爷,王建国又跑了趟供销社,买了两瓶烧白,提溜上两只新鲜的活鸡,同时趁着四周没人之时,悄摸了拿了五根40-50年份的人参出来,用油封纸包好,最后还从体内空间拿了点四九成的特色点心出来。 来老丈人家,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落下。 王建国到李家村的时候,就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了,七月份的太阳已经有了毒辣的迹象,即使川地独有的盆地地貌也不能阻挡热浪。 待其大包小包的走到院子外时,就已经热的浑身大汗,布衫已然湿透紧紧的贴在后背。 “旺!旺旺!!!” 生人临近,院子里的个头不大的小土狗就已经听到声音,开始狂吠起来。 中午这个点,秀芝父母也应该回院子休息了吧?顶着正午大太阳劳作,很容易中暑,作为熟悉天时气候的庄稼人来说,自然不会那么傻。 果然,随着犬吠声响起,院子那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木屋子有人开门。 “乖乖,莫要叫的起,吵的人心烦。” 屋门打开一角,是个小女孩,额头的细汗将其秀发紧紧的贴在脸上,她眼角赫然瞥见站在院门外的陌生人,她当即吓到回屋大喊:“老汉,外头有生人!” 川音淼淼,听得王建国很是熟悉。 在大院里,秀芝平时也会用川普跟自己的聊天打趣,因此在他耳中,听到熟悉的方言,丝毫不觉得陌生。 嘎吱一声,屋门彻底打开。 一位黝黑的庄稼汉走了出来,尽管他的寸头短发已经全部发白,但是他的气势仍然能够镇压住一切来犯之敌,这便是一家之主的威压。 “娃娃,你找哪个?” 王建国见状笑了笑,举起手中的东西,笑道:“老丈人,我是四九城的王建国,秀芝应该跟你提起过我,我到这边出差,正好过来看望你。” 闻言,李老实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哎呦喂!你怎么大老远过来了?是我那丫头出了什么事吗?”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李老实当即脑中有了不好的猜想,不会是自己女儿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吧? “不是,她好着呢!而且还怀着孕,过两三个月就生产了!” 两人的交流声,自然引得屋内的其他家庭成员从门口,窗户观看。 拿着碗,扒着稀饭的丈母娘从屋内走去,大约四十五六的模样,跟秀芝有六七分相似。 “快进屋里坐!老汉你还在门口愣着干嘛,赶紧让咱们的好班子进来。” 川地对家庭观念很看重,很多时候会把女婿看做成半子,也就是相当于半个儿子。 “女婿,咱秀芝在城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添麻烦,那丫头啥都好,就是脾气倔了点……” 王建国一落座,就遭到了丈母娘的询问,屋头里除了他俩外,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妹妹的估摸着十五岁模样,喝完稀饭之后,拿着碗到屋外头清洗,两个弟弟则是七八岁左右。 “挺好的,我爸妈对她就跟对待自己的亲女儿一样,你们就放心吧,这是我给你们带的见面礼。” 王建国把鸡、酒、点心、人参都放好,这才从行李箱中将那封信拿出来,这是秀芝之前写的家书,王建国这趟亲自带过来。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让你破费了!” 两位老人自从王建国进屋之后,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周围的邻居见状,也都是好奇的吃起瓜来,纷纷夸赞王建国的好来。 第336章 秀芝的信,好女婿! “这信是秀芝让我给你们带的,要我给你读一读吗?” 王建国拿着信封,自顾自的拆了起来。 “哈哈,咱丫头有本事了,到四九城都会写信了,她之前给咱们寄回来的信,我们都是让邮差帮念的,女婿你直接读就好。” 两位老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正经端坐起来。 王建国也就顺理成章的接过了这份差事,媳妇怀着孕没法过来,念家书的事情自己自然要肩负起来。 “爹,娘,你们身体都还好吗?地里活忙,千万莫要累坏了身子。我这里一切都好,心里头有好多话想跟你们说,就趁着建国这次回去看你们,让他捎上这封信。 爹,娘,你们放心。我在四九城里,过得很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 建国他,待我是极好的。他话不多,但心细,也心疼人。他在肉联厂上班,是国家的人,活儿是累了点,但他说了,能为国家建设出力,心里踏实。我们现在住的是四九城的四合大院,建国花钱建的新房,亮堂、干净。咱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屋顶会漏雨,冬天墙上会结霜了。家里桌椅板凳、暖水瓶、搪瓷盆,一应都是齐全的。我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等他下班回来,锅里总有热乎的饭菜。 说到吃饭,爹,娘,你们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天天都能吃饱饭了!粮本上的粮食够吃,建国他们厂里有时还有些福利。他偶尔还能带回来一点猪头肉、猪下水,或者像现在这样,能买到厂里新出的猪肉罐头。那罐头打开,满满的都是肉,香得很!我总舍不得一次吃完,留着能吃好几顿。每次吃的时候,我就想起以前在家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现在这日子,真是像在梦里一样。 街坊邻居们也都很和善,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从不瞧不起我,还教我城里的事儿。我现在也认了不少字,能看懂报纸上大概的意思了,建国休息的时候也会教我。 爹,娘,我知道你们最挂念我。请二老千万把心放到肚子里。我现在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只能逃荒的苦命女子了。我有了家,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过上了安定、温饱的日子。这都是新国家带来的福气,也是建国带给我的福气。 你们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生产结束,建国有了长假,我们就带着娃娃一起回去看你们。随信让建国带回去一点钱和点心,是女儿女婿的一点心意,你们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穿吧! 女儿秀芝,敬上。” 信念完了,两位老人却是始终没有回过神来,耳边一直沉寂在信里的内容。 王建国念完之后,心里是有些沉重的,他抬头看着屋子四周的环境,小木屋里即便是有着大太阳,屋里仍旧是有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屋顶铺了稻草还铺有瓦片,不过瓦片大多都是破破烂烂,一旦下起雨来,屋内肯定也会下起来小雨。 这并不是老丈人他们没看到,而是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处理。 床榻上则是用土堆成的大通铺,并非是四九城那种工艺熟练的火炕,而是十分简陋的土炕,不用想都知道,寒冬腊月睡在上面会非常的冷。 家里的米缸子,自然也是常年处于填不满的状态,凭借这样的条件,能够勉强把这么一大家子养活,王建国对老丈人丈母娘已经十分佩服了! 当然了,也要感谢国家的土改政策,能够让他们家的两亩薄田,变成如今的十来亩,再也不需要忍受地主的剥削! “好啊,好啊,好啊……” 两位白发上头的老人,眼眶不知为何已经湿润,能够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外过上好日子,自然感到很欣慰。 他们连连说了三个好啊,用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受。 “爸……妈,这是我和秀芝的一点小小心意,钱不多,你们一定要收下,拿着。” 王建国从兜里拿出二百万(二百元)纸钞,递到两位老人手上。 作为一辈子扎根在地里的庄稼人,哪里见过这么大一笔钱,当即摆手:“女婿,这钱太多了!你们在城里生活打拼也不容易,我们肯定不能收。” 二百万(二百元)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可是对于王建国来说,这不过是两个月的工资,况且先前找国营药厂的人卖了一大批野货,他的现金储备早就超过了一千多万(一千多元),拿二百出来,真不算多。 当然了,如果真拿太多钱出来,王建国认为对于两位老人,还有秀芝的娘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泄露出去,恐怕会引起村子里其他人觊觎…… “太多了!这二百万(二百元),我们打拼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快拿回去!” 李老实的手就宛如结实的老树,抵的王建国塞钱的手寸步难行。 “不多,您二老给我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钱您们收着,找个好点的师傅把屋顶修一修,重新弄个炕,秀芝的弟弟妹妹没学上可不成,怎么也得让他们学习文化,不然等长大了可就后悔都来不及……” 经过王建国的一顿安排与设想,这笔钱大部分都会被用来修缮房屋,和娃娃的教育,剩下的钱也足够他们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你们要是不收下,等秀芝生产完,我可就不会带着你们的孙子孙女过来了!” 好话说千遍,也不如威胁来一遍。 见状,二老也终于是收下了这笔钱。 “女婿,你大老远来咱们这累着了吧,我去给你杀鸡去,今晚必须好饭好菜招待你!” 出了门,两位老人更是笑的合不拢嘴,见到村子里的熟人就热情的介绍王建国的情况,大家伙听到,纷纷夸赞他们李家有福气,找到个这么优秀的女婿。 …… 另一边,九十五号大院,秦淮如拉上贾东旭又回了趟娘家,至于理由嘛,也很简单,单纯就是想吃家里的饭了。 对于怀着孕的媳妇,贾东旭哪还有自己的意见,只能陪着她坐上公交,前往贾家村。 第337章 两家的差别 说实话,贾东旭是相当不乐意的,哪有媳妇天天回娘家的? 还是怀孕挺着这么大肚子! 回到秦家村秦淮如家的时候,秦父秦母第一时间想要看看自己的女儿女婿有没有给他们带点东西回来,可看了半天,连毛都没有。 当即最后的好脸色也没有了。 秦母拉着秦淮如到里屋询问,城里的情况,秦淮如则是一五一十的讲述。 “东旭他可惜了,本来能够通过考核的话就能够顺利转正,成为轧钢厂的正式工人,工资也可以多一些。” “啊?他都当了三年学徒,都还没有成功转正?村东头那寡妇的儿子在机械厂上班,都转正成功了,最近几天天天跟我们炫耀嘞。” 秦母一脸嫌弃,在她看来自己的女婿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人最害怕的就是比较。 即便是当时的贾东旭条件已经算相当优秀,可总是有人会比他更好。 听到这,秦淮如也有些害臊,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男人这么没用,跟后院王家的王建国有着天大的差别。 人家刚进厂子就提前转正成为正式工,后续更是一路坐火车般升到科长,代理副厂长,到现在正式副厂长…… 日后恐怕成为厂长都有可能!管理几千人的大工厂的厂长,那得多气派啊! 秦淮如想想就后悔,当初要是没有耍小脾气,好面儿,说不定荣华富贵还真就落到自己头上,可惜啊!现在也就这样了。 外屋,秦父也在敲打着贾东旭:“女婿,你看我们家淮如肚子这么大了,平日里该花花,多吃点肉补一补,毕竟特殊时期嘛!等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的时候,记得回来村里摆趟满月酒,这是咱们秦家村的习俗,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操持。” “放心吧,我们贾家对待淮如向来都很好,最近几个月的工资基本都拿来改善伙食了……” 贾东旭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在他的视线中,这秦家就仿若一只恶狼,要将他给全部吞下。 “嗯,你记着就好。” 至此,秦父方才满意的笑了笑。 等孙子的满月酒开席,他又可以在席上大捞一笔,这钱最后自然是落到他的腰包里,补贴家里的其他孩子。 “行了,你也别闲着了,等会儿跟我到田里间苗、锄草、追肥去。” 听到这,贾东旭面色有些不悦,那年头哪有女婿帮老丈人耕田的,俗语里都是宁死不耕丈人田,咋到这来好像根本没有这讲究? 很快,他就明白秦父是什么意思了。 出了门之后,秦父扛着锄头到地里,没人的时候就指挥贾东旭干,等有人了就让他停手,假模假样的让他来干。 这是妥妥的把他当成力工、牛马了! 而且还没完,忙活到下午,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连忙拉着秦淮如乘坐最后一趟公交车回城里,是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出。 贾东旭这一趟啥好处没捞着,就是把自己身子骨给累到了,回家的路上老腰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得,弯个腰都累的不行。 …… 相反,王建国这边就好多了。 秀芝的父母不仅杀了鸡来亲自款待,而且家里的任何活都不给他干,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吃就好了。 甚至还热情的留他住宿,凉席和床铺都提前弄好了。 乡下村子里,即便是夏季,气候也不炎热,相比较城市里,躺在凉席上,单单凭借一把大葵扇就足够纳凉。 王建国见状也就不客气,到室外洗了个冷水澡,水都是从井里打上来的,格外冰凉,洗澡的时候甚至还会冷到起鸡皮疙瘩,身上的臭汗还有热气,被冰凉的井水彻底带走,最后换洗上干净的衣服,这才躺着入睡。 农家里睡觉是很早的,估摸着八点村子里就没有光亮,秀芝的弟弟妹妹则是在睡觉之前送给了王建国一份小礼物。 一个纸灯笼里,装着几十只萤火虫,在屋子里亮堂堂,照在他们的小脸上显得格外的可爱。 王建国明白,想要抓到这么多萤火虫,他们肯定是耗费了不少心思,当即表示感谢,从自己的行李里拿了三个泥人(当初找泥人张弄得,王建国觉得好看,当时买了好多个,分给妹妹王翠翠几个后,其他都留着了)。 “哇!这泥人好好看!谢谢姐夫!” “姐夫你可真好,等我长大了也要学我秀芝姐姐嫁给你。” “秀莲你瞎说什么呢!没大没小,这话能随便说吗?小王别听这丫头的。” 李老实躺在床铺上,教育着自己的二女儿,几个巴掌下去打在她的屁股上,火辣辣的。 可小姑娘秀莲却一点也害怕,她已经想好了,等长大后到公社里做个时兴的发型,然后到城里投奔自己的姐姐! “哈哈,童言无忌,我没放在心上。” 王建国笑笑,这样的家庭氛围真的挺好。 翌日,天刚刚亮。 王建国就起来了,他打算起来赶车回去了,目的已经达到,再待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洗漱准备吃个稀饭的时候,李老实拿着一张黄色纸张的图纸过来。 “小王,我在信里听秀芝说,你喜欢打猎,这是我特地跟咱们村捕猎大队借来的野货山势图,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过两天再走……” 听到这,王建国愣了一下。 没有想到老丈人居然想的这么周到,居然把这玩意给他借来了,要知道像这种标记有野货地点的图纸在猎人心里可是相当宝贵的存在,无疑是他们生计的命根子,没有很大的人情恐怕是根本不可能借来! 他有些惶恐的打开图纸,很快就发现了连绵的川西山脉走势图,好几个地点都画有野兽的聚集地,甚至还有一处竹林地写有“花熊”二字。 花熊也就是大熊猫,在50年代,山上饿肚子找不到吃食的熊猫,下山到农户家里白吃白喝都是很正常的时候,甚至还有农户将其赡养起来,当做家庭成员,后世更是有纪录片拍下来过。 第338章 开门红! 当然了,王建国不会这么傻,屠宰大熊猫,在他的观念里也不会这么做。 他虽然想要屠宰经验值,也想要解锁更多的物种图鉴,但是对于稀有动物或者保护动物,他还是会保持自己的底线。 在哪个时代,就干哪个时代的事情。 比如,现在川地的畜产部门鼓励狩猎,统一收购黄狼(黄鼬)、元皮(香鼠)、灰鼠、草兔、香鼠、旱獭等动物的皮毛,那么他的屠宰目标就会锁定在它们身上。 狩猎图上,距离李家村不远的山上,大约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就有以上物种的聚集地。 王建国看了眼,就将纸上的大部分内容给记熟了,他当即开口道:“您把这玩意还回去吧,太重要了要是丢失可就出大事了。” 李老实不清楚王建国那恐怖的记忆力,他只知道没有了这图纸,他们要是闷头扎进山里,就是无头苍蝇,根本摸不着北啊! “不用担心,我已经都记下来了,我等会儿就上山逛逛,估摸着下午回来。” 王建国规划好时间,他还是打算在下午的时候坐上回去的火车,今儿起的早,那就早去早回。 闻言,李老实也是十分佩服。 这图上那么多信息和内容,居然看了几眼就能够全部记下来,他够佩服的! “我去村里给你借支猎枪来,你等我会儿。” 李老实总觉得自个得为自己这女婿做些什么,他的心里才踏实,毕竟如果真按照王建国的级别,他们秀芝绝对是高攀了。 李老实风风火火的举动,自然引得村里人其他人关注: “哎呦,李老实屋头那个女婿长得才叫称透哦!听说在四九城肉联厂那头上班,硬是风光又港得很!” “城头人娶了个那么远的乡坝头的婆娘,还山长水远地跑起来看望老丈人、丈母娘,这么有孝心的女婿,简直是打起灯笼都找不到喽!” “我滴个乖乖,换做是我,连做梦都不敢咋个想,他们李家怕是要蹿上枝头变凤凰喽!” 他迎着村里人羡慕的目光走过,平日里因为农田而压弯的脊梁,在此刻也骄傲的挺立起来。 没多会儿,他就从社里借来一支土炮子、几个钢丝套和踩发夹,至于怎么借的,当然是凭借他在村里多年的人际关系,还有关键时刻塞烟的好处。 从供销社里买来的新烟,他是一口都没有舍得抽,只为了给自己的女婿办成事! 拿到土炮子的王建国,带上套子,又从家里拿了一个皮弹弓就上了山。 那图纸上还画有固定设置陷阱的地方,王建国上山的途中,会尽可能的避开,加上雷达扫描的存在,进山对他来说丝毫没有任何难度。 朝着脑海中的方向前进了七八公里后,雷达扫描图终于传来了大型猎物的信号,从图像上看,估摸着是黄狼在捕捉香鼠。 “倒霉蛋来了。” 王建国心中嘀咕一声,紧了紧肩上那杆老套筒的背带,从兜里掏了把炒黄豆,朝着显示的方向走去。 嘎吱嘎吱。 炒黄豆的香味落在口中,很快被嚼成细小的香脆粉末,丈母娘的手艺还挺好,这大半袋子炒黄豆本来王建国是不想带的,谁曾想对方实在是太热情,生怕自己在山里饿着。 川地清晨的山里,空气相当清冷,弥漫着带着松针、湿土和某种野性气息的混合味道,初升的朝阳透过开始疏朗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柱。 整个林子十分安静,但这种静里,却蕴含着无数细微的动静。 在一片灌木丛边缘,新鲜的兔粪和爪印清晰地印在湿土上,王建国蹲下身子,将两个钢丝套设在兔子惯常通过的兽径上,离地一拳高,用枯叶做了巧妙的伪装。 这个做套的技巧是之前跟猎百斤进山时,休息期间学的,听说效果非常的好用,尤其是对于喜欢藏在洞里的兔子来说。 王建国非常好学,当初他要是有这个技巧,就不用烟熏火燎的在兔窟里捣鼓,在洞口弄几个套索就好了! 况且这是山里,想要搞烟熏很危险,一旦着火,自己可就弄出大麻烦了,还是这种套索简单。 将手里的套索全部布置好后,王建国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抽根烟静静等着,在雷达图的扫视里,这洞里至少有四五只肥兔,只多不少。 不到一根烟的功夫,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挣扎声。 他赶过去,一只肥硕的草兔后腿已被套牢,王建国用手捏住兔腰,熟练地一抖,了结了它的痛苦。 “开门红!” 他低声自语,将尚有余温的兔子塞进体内空间,同时系统提示同步播报: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草兔”,获得经验值3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82%!】 随后,接连几个套子都上货了,王建国没有都将它们屠宰,解锁了图鉴再屠宰它们也没有意义,不如放到体内空间的牧场里养肥,养大再说。 收拾好工具,王建国继续往林子深处走着,没多久,头顶的松枝一阵轻响,一个灰色的身影在枝杈间灵动地跳跃。 王建国立刻掏枪瞄了瞄,同时雷达扫过。 “原来是只灰鼠,我还以为是猴子呢!” 他没有选择掏枪射击,而是选择从包里摸出皮弹弓,捡了一颗圆润的石子。 拉紧,瞄准—— “嗖”的一声,那个灰色的小影子应声跌落。 他捡起来,是一只毛皮丰厚,已经有了肥膘的灰鼠,也就是松鼠。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灰鼠”,获得经验值2万点(新)!】 【叮!物种图鉴已收纳,当前永久经验值加成提升至83%!】 随后,王建国的效率非常的高。 有了雷达扫描的存在,他寻找起猎物来,根本就不花费什么功夫。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黄狼”,获得经验值6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香鼠”,获得经验值3万点(新)!】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物种“旱獭”,获得经验值8万点(新)……】 第339章 满载而归!幸灾乐祸! 枪声、弹弓声、刀声在川地的山间里回荡。 咔嚓咔嚓! 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正中间,林子的晨雾已经被彻底驱散,地面滚烫的热浪蒸腾出波纹。 “差不多了。” 王建国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多了,进山已经六个多小时,是时候回去了。 这次的收获相当的丰厚,物种图鉴的永久加成已经提升到90%! 这就意味着,他回到肉联厂的时候,屠宰生猪获得的经验值加成将会相当的恐怖! 而经验值也是再度突破了上限。 【当前屠宰经验值:150万8千4百!】 足够自己的进行一次传奇级的指定抽奖,或者其他的级别的随机抽奖! 沿着来时的山路下山,正好老丈人和丈母娘做好了午饭,这次不仅仅有鸡鸭鱼肉,还有各式各样的川式腊肉腊肠,统统用油封纸包了起来,放在桌上跟小山堆一样。 灶台房梁上吊着的腊肉显然空了许多,这都是李老实他们打包的。 “这么早回来了?怎么样,打到没有?” 瞧见王建国好像空空如也的双手时,李老实有些后悔自己说话说太快了。 “就打了头草兔,我懒得带走了,留给你们吃吧。” 剩下的猎物基本都被王建国收入了体内空间,不然揣在身上,根本不方便带走。 “行,别愣着了,我们烧了饭,等会儿我们给你送到车站去。” 中午饭吃的相当温馨,腌好的腊肠腊肉炒的滋滋冒油,吃在嘴里油香四溢。 别说,老丈人这一家制作腊肠腊肉的水平真不错。 瞧见女婿吃的这么香,两老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临走前,他们同样托给王建国一封信,是上午让村里教书的老先生代写的,交给他们的女儿秀芝。 同时,把桌上包好的特产全都塞进了网兜里,让王建国带回四九城给王老汉和陈凤霞他们尝尝。 气氛都到这了,王建国又从兜里掏了一百万(一百元)出来,拜托二位买头猪回来,吊在房梁上做成火腿,等他们以后回娘家探望时再取走。 本来两位老人是想着拒绝的,可是听王建国提到他再村子里看到其他家房梁上吊着的火腿,十分羡慕时,二老当即同意。 见计划成功,王建国也就搭上了公共汽车,赶往火车站。 这制作火腿,不过是他留个念想,同时想办法多给二老一些钱罢了。 ……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又过了七日。 七月已然临近尾声,更加炎热的八月袭来,四九城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卫生运动。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气温升高,蚊子是越来越猖獗,街道办组织大院居民参与清扫积水,消杀水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那个时候的蚊子特别毒,叮人胳膊一下,就能够起好大一个肉包,尤其是小朋友,当父母的除了涂口水之外,就是在叮咬处画十指。 家家户户也都在炕上支起了蚊帐,没有这玩意儿,一晚上的都别想睡好。 京棉一厂除了生产手套之外,蚊帐的产业链也开始加班加点的干! “哎呦喂,出事了出事了!” 大院里,贾张氏跑出屋子就是一阵大喊:“大家伙快来帮帮忙啊!我儿媳妇她浑身红的不行了……” 她手舞足蹈,大嗓门整个大院的人都能够听到,今儿是周日大家伙都不用上班,基本都在家中灭蚊纳凉,听到声,立刻跑出来。 “贾家婶子发生什么事了?喊这么大声?” “哎呦喂,你家儿媳妇这是咋了,脸和身上比猴屁股还红……” 几位大妈闻着味,就冲进来屋子了,赫然看到躺在凉席上,浑身通红的秦淮如,挺着大肚子,单薄的上衣敞开,露出圆鼓鼓的肚皮,下半身则是穿着单薄的裤子。 贾东旭则是端了个盆,毛巾上蘸着水,不停的给她擦着汗。 易中海此时也是迫不及待的跑来凑热闹,说实话,自从自己徒弟这儿媳进了大院,他的眼珠子就没少往秦淮如身上看过。 进屋的第一时间,就被其裸露在外的雪白肚皮的吸引住了视线。 咕咚! 他吞咽了口唾沫。 真白啊!! 贾东旭看到自己师傅来了,当即看到了救星:“师傅,这怎么办啊?淮如她一觉睡醒,就这样了,我给她擦了两个小时清水,身子都还是这么烫?” 他平时在厂子里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第一时间找师傅易中海解决,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了这是在家了。 易中海眼神多看了几眼,当即来到炕前,伸手摸了摸秦淮如的额头,靠近之后,眼神又不自觉的瞥了几眼肚皮上两座山峰的位置。 要不是一旁的贾张氏瞪着恶毒的三角眼死死瞪着他,他起码还能再看一年! 易中海不愧是老江湖,翻了翻秦淮如的胳膊,赫然看到后边好几十个蚊子包,他又抬头看了看炕上空空如也,当即质问道:“东旭,你家的蚊帐呢?没给你媳妇用?” 听到这,贾东旭不好意思的看向了贾张氏:“这些天的蚊帐都是我妈在用,咱家就这一床……”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看到自己觊觎的东西被这样糟蹋,易中海有些恼羞成怒,他评判道:“你媳妇现在还有两月就临产了,都不知道宝贵宝贵,这夏天蚊子多毒,你又不是不知道?咋能这样呢?” 其他大妈的视线也都纷纷看向贾张氏,一时之间,她也察觉到自己好像做错了。 没办法,自从老贾去世后,家中唯一的一床蚊帐几乎就是她的独享,只有在蚊子实在猖獗的时候,她才会让自己儿子贾东旭一块过来睡。 现在娶了媳妇,多了个人,自然会出现分配不均匀的事情。 “就算不够用,你也不知道去买一床?哎呦,赶紧去隔壁借台板车过来,咱们把送医院去!你真是瞎胡闹!” 贾东旭急忙跑出去,可一问隔壁大院的大爷才知道,板车早就一大早被他们九十五号大院的王家借走了。 “王家?是咱们后院的那个王家吗?” 那大爷点了点头:“是嘞!听说他们家的媳妇也是怀着孕,不知道是腹痛还是什么原因,大早就过来借走,现在还没回来。” 此刻的贾东旭,焦急之中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王建国你们家也有今天啊!” 第340章 铁匠铺锻刀 最后,贾东旭只能去其他大院借板车,最终把媳妇秦淮如给送去最近的京城第六医院。 熟悉的医院病床内,两位孕妇齐刷刷的躺着,秀芝这边,王老汉陈凤霞王翠翠都在陪床,小小的病房内倒是显得热闹。 “丫头好点没?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平时少喝凉水。” “爸妈我好多了,不用担心。” 秀芝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被及时的擦净。 “建国那臭小子,出趟差这么久不回来,让你都思念成疾了!等他回来我要好好的教训他。” 王老汉心一横,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儿子。 “爸!建国他或许有事情耽搁了,你别怪他。” 秀芝抿着嘴唇,王建国回川地娘家的事情没有跟他二位老人说,怕的就是担心和流言蜚语。 “你这傻丫头,整天就想着替建国说话,这事儿啊,我都觉得不对。” 就在两人轮流说教的时候,隔壁床的秦淮如也终于在医生的物理降温手段,体温降了下来。 到这个时候,医生是不会轻易的使用退烧药的,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会导致孕妇流产,因此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根本不会贸然打针。 走廊外边,贾张氏和贾东旭正在缠着医生询问:“医生,我儿媳妇她没事吧?会不会影响我的大孙子啊?” “这位家属,我首先要纠正你的观点,现在还不知道是孙子孙女呢,不要先入为主,临产期生病是有一定概率对胎儿产生影响的,所以平时你们就更加应该注意孕妇的情况才对,现在才关心,吃了……”医生有些无奈,他光是看了眼贾张氏的模样,就知道对方不好对付了。 “对胎儿产生影响?” 贾东旭听到这,脑袋一片空白,嘴上不断地重复着:“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概率会造成性格上的缺陷,亦或者先天发育畸形等等,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你媳妇没那么严重。”医生又宽慰了几句,这才离开继续忙活。 只留两人在走廊中凌乱。 “妈!都怪你!大夏天的蚊子那么多,非不给淮如用蚊帐。”贾东旭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母亲发了火。 贾张氏顿时之间也慌了,她瘪着嘴,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大不了等孙子出生之后,多宠宠就好了,可不能再让他出什么问题。 当然了,为了后续不再遭受影响,她不得不从自己的家底里多掏出一床蚊帐的钱,一直往外掏钱,也让她对秦淮如这个媳妇越来越不满。 真是个赔钱货——她在心里嘀咕。 …… 四九城内,前门火车站。 “终于回来了!” 王建国长呼一口浊气,离开火车站的第一时间,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趟东四的马市大街的铁匠铺子。 川地的打猎之旅,已经把先前的龙泉宝刀给彻底干报废了,而剁骨刀又太过笨重,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来这铁匠铺里重新锻打过一把。 古时候,最辛苦的工作就是撑船、打铁、磨豆腐,其中打铁最是耗费体力,并且一年四季都在高温炉子面前劳作,皮肤早就已经被烫到适应高温。 即便如此,在炎热的七月底,铁匠铺的温度只高不低。 还未走近,就能够听到“叮叮当当”的响亮敲打声,温度也在距离缩短间不断上升。 屋内的火炉烧得正旺,拉动风箱时发出呼呼的声响,炉中的焦炭冒出蓝色火苗,铁匠师傅用长钳将烧红的铁块夹到大铁砧上,徒弟则抡起大锤,在师傅小锤的指引下,有节奏地锻打。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气味、烧红的铁块淬火时水汽蒸腾的腥味,以及金属本身的味道。 从铺子外边陈列摆放的东西就能够清楚的看到对方主营的业务,锄头、镰刀、菜刀、锅铲等生产生活器具,还有马车钉马掌、自行车,三轮车车轴等等。 “师傅!师傅!” 王建国扯开嗓子往里喊了几声,直到铺子里的老师傅听到之后才停止了呼喊。 “等会儿。” 他们又敲打了一会儿,把那已经捶打数次的铁块重新塞回碳炉里,老师傅这才缓缓走出来,用那早已布满汗液的手臂擦了擦额头,脸上、身上都是黑黢黢的,整个人火气十足。 “同志,需要打些什么东西?” 老师傅估摸着四十出头,身上穿着湿透的黄白色短衫,从竹躺椅上拿了条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两只眼睛锐利而坚定。 “杀猪刀能打吗?” 王建国从自己背后的刀鞘摸刀出来,拿给对面。 “害!小同志,您这可就埋汰我了!咱们铺子又什么不能打的?要知道当年我们祖上可是给鲁智深打过水磨禅杖嘞!就水浒传那个酒肉和尚,听说没?” 他没有闲着,擦完汗之后,立刻拿起一旁干瘪的水壶,掀开盖子,往陶瓷杯里倒了半缸子深褐色的茶水,一饮而尽。 “成!我有个小要求,想把这两把刀打成一把。” 老师傅接过王建国递来的刀,他仔细的瞧着那柄龙泉宝刀,当即皱起眉头,这玩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精巧的工艺还有抛光技术,根本不像是寻常老百姓能够拿出来的,更像是军工厂里能够弄出来的东西。 另一把重式剁骨刀就正常多,无论是外形还是工艺,都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小同志,你这恐怕不好搞哦……” 老师傅综合评估了一下,就知道这不是件容易办的差事,甚至可能会吃力不讨好。 “打不了?” 王建国疑惑问道,如果这家老字号的铺子都打不了,那么其他铁匠铺也悬。 “嘿!不是打不了,而是得——加钱。” 老师傅拿着两把刀来到遮阳棚外,迎着正午太阳,来来回回仔细端详。 “得!只要您能锻好,钱这方面不用担心。” “成!押金2万(2元),十五日后来过来取刀。”老师傅最后看了眼,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详细的锻刀方案。 王建国交了钱,此刻方才心中安定下来。 那个时候的老师傅手艺活可是一顶一的厉害,要是能够答应好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能给你弄出来。 从铁匠铺离开,王建国找了个馄饨摊子,吃了三大碗馄饨,这才往大院的方向走。 第341章 家中的变化 十几分钟后,王建国重新的站在九十五号大院面前,浮躁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这就是家的感觉。 只是,今日的大院大门敞开,门可罗雀的样子,十分古怪。 “没人吗?不应该啊!今儿是周日,大家伙都不上班,最起码门口这阎埠贵一家子人会在啊!” 作为门口固定刷新的阎老抠,此刻居然都不在,那么就意味着事有蹊跷。 果然! 王建国跨过了门槛,往中院里走,就听到了大爷大妈们熟悉的讨论声音。 “哎呦喂!那贾张氏真是自私,都啥时候了,蚊子这么毒的季节还不给自己儿媳妇用蚊帐,倒是人王家做得好,我看叫李秀芝的那个小姑娘,白白净净,养的可好了。” “那可不是嘛!秀芝那丫头见谁都打声招呼,礼貌的很,王家小子王建国能够娶到这样的媳妇,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我听说她一大早就被她公婆给送医院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原本王建国还打算听听乐子,可直到听到最后的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待不住了。 他连忙快步来到中院,向着刚才透露情况的二大妈询问道:“我媳妇她咋了?出什么事了,要送医院?” 大家伙都被王建国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们反应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来。 二大妈讲了讲来龙去脉,王建国听完之后,立刻把行李放回家里,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疯的似的冲向医院。 他不需要问具体是哪间医院,因为先前他就已经跟全家交代过,自己与街道办王主任的医院合作的事情,只要去那最近的京城第六人民医院就可以享受最好的医生待遇。 王老汉他们肯定是往那送的。 几分钟后,一位风驰电掣的人影就出现在了医院一楼的导诊台,问清楚秀芝住的病房号,他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啪嗒! 病房门打开,屋内人员齐齐望着门口方向,表情各异。 “建国!你回来啦!” “你个臭小子,咋这么久才回来!” 秀芝望着自己男人那熟悉又略带些许陌生的模样,顿时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从白嫩的脸颊上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床铺上,染开成泪花。 孕妇在这个时期情绪波动是非常敏感的,秀芝也不例外,这些天的夜晚里的独自睡眠,让她每晚都是以泪洗面。 一旁的病床上的秦淮如此刻也已清醒过来,原本正发呆,看到王建国回来身子都不自觉的挺了挺,眼神的余光止不住往他身上瞟去。 心中的嫉妒和羡慕情绪,如同翻涌的浪潮,席卷而来,挤压的她难以呼吸,小心脏疼痛。 “本来昨天就能回来的,去和回来的路上都遇到了水匪,耽搁了……” 王建国就像是讲故事般,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那些凶恶的水匪他返程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又来了一次突袭。 好在彼时,长江的客运船上早已加强了防备,驻扎在船上的乘警以及民兵都配备了枪支,水匪们在短暂的交锋中就溃败潜逃,可谁曾想他们不死不休,后续又召集了船只,再度发起进攻,导致中间又浪费了好些时间。 秀芝、王老汉、陈凤霞、王翠翠等王家人,听得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如果换做是他们遇到,恐怕十死无生。 一旁的贾家三口,也跟听故事似得,偷偷竖起耳朵偷听。 对于王建国描述的事实,贾东旭内心不屑一顾,在他看来这都是假的,如果真的遇到水匪,他哪可能平安归来,还能闲庭信步的欣赏长江边上的水景? 侃大山,吹牛谁不会? 要不是他没有出去的计划,他多多少少也要在众人面前狠狠地装上一波! 通过简单的沟通,王建国也清楚自己的媳妇并无大碍,这也让他这颗悬着的心定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个时候,如果遭遇到什么意外发生流产的事情,那可真就出大事了! 一家人在医院休养了大半天后,当天下午,秀芝就出院了。 那年头的医院都是这样,如果没有大问题是会不可能长时间让病人待着,早点出院,可以把病床腾给其他更加有需要的人。 至于那秦淮如则没有那么幸运,她起码还得再住一天,在医院观察观察。 等王家人回到大院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老妈陈凤霞一头就扎进了厨房,开始洗菜做饭。 王建国则是趁着空闲打量着家中的变化,出差半个月,家里不知不觉添置了很多小玩意。 比如屋子里多了虎头鞋、娃娃穿的红色小肚兜等等。 屋子外的变化就大多了,门口种的柿子树和枣树又高了不少,在初夏发育期,它们一天一个样,抽出的新芽已经长成了浅绿的枝干。 老屋门前那地窖堆着的土堆已经消失,只剩下整齐堆砌的青砖。 这模样预示着内部的初步挖掘工作已经完成,后续还要进行深度的挖掘,以及通道建设,整形,加固,铺砖工作,起码还需要两个半月的时间才能够完成。 “王建国同志,你回来了!” 地窖深处,钻出来两个灰头土脸的汉子,他们脸上带着笑容,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这大文大武两兄弟,还真就是干这行的料子,只希望他们日后不要走上歪门邪道啊…… 王建国心中感叹一声,当即回以招呼:“是啊!今天刚回来,今晚在我家吃饭不,我带了些外地的特产腊肠腊肉回来。” 王建国很清楚,对待这些工匠师傅们只要足够客气,他们给你干起活来就绝对不会有偷懒的迹象,很多时候,你只要稍微释放善意,他们就能够把你的活干的漂漂亮亮。 “害!那太麻烦了,咱们一身脏兮兮的,脏了你们家屋子就不好了。” 大文大武两人连连摆手拒绝。 “咱们都是工人阶级,怎么会怕你们脏,嫌弃你们呢?” 最终,拉扯了好一会儿,两人还是没有进屋,无奈,王建国只能把川地带回来的腊肉腊肠分了点给他们,这才罢休。 拿了好处的两兄弟出门之后,立刻感动的热泪盈眶。 “弟弟,咱们是遇上好家主了!这活咱们必须得给他干到最好,不然我都没脸继续在这行待了!” “哥,人都是将心比心的,他如何待我们,咱们就如何报答回去!” 两兄弟的决心,屋内的王建国自然是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川地的腊肉腊肠确实是香,仅仅只是蒸熟,那香气四溢的腊味就传遍了整座大院。 第342章 好消息,京城肉联厂的财报!重磅炸弹! 当天晚上,秀芝吃的格外开心,她不仅吃到了遥远父母亲手做的特产,还能够看到自己男人平安归来。 洗漱过后,王建国从行李箱拿出了她父母的写给她的家书:“秀芝,你自己看吧,我就不打搅你的私人空间了。” 看完信后的秀芝,不知为何笑的很开心。 仿佛从来没有吃到过糖果的小女孩,品尝到甜入心扉的滋味。 “咋笑这么开心?以前见你看信,也没那么乐呵?” 炕上,王建国铺好凉席,倒腾好蚊帐,四周都用重物压的结实,绝对不让一只蚊子飞进来。 “没什么,就是我小妹给我写了些体己话。” “……秀莲是吗?” 王建国回想起当时的尴尬场面,都不知道要不要跟秀芝坦白。 别说,那丫头倒是真挺像的…… “呦吼,你这当姐夫倒是记得清楚,我那妹妹长得水灵吧,她跟我说等她成年了,也要到嫁到四九城来,跟我做邻居。” 进了蚊帐内的秀芝,仰躺在凉席上,洁白的白色短袖衫上印有粉色小花,王建国光是挨着,就能闻到阵阵清香女人味。 这味道怎么形容呢? 十分好闻,清香中带有花香,还有些许奶香,光是让人闻上一口,心中的保护欲望就会无限滋长。 她手臂举着大蒲扇,给自己的扇风的同时,也给王建国送去了阵阵清凉。 她的小手臂丝毫感觉不到疲倦,扇到最后,扇面的方向几乎都朝向王建国。 “出差累不累。” 两人在夏日的夜色里,星空下,轻声细语的聊着天。 “挺累的。” 王建国说完,便侧着身子,时而手耷拉在山峰之上,时而抚摸秀芝高高隆起的肚皮,最后贴近身子,用耳朵在上面倾听。 秀芝羞得脸色通红,却没有拒绝,而是温柔的静静地摸着自己男人的头,今天产检的时候,医生告诉了她一个大秘密,她谁都没说,就是打算等生产之后,给整个王家一个大惊喜。 凉风习习,驱散着屋内最后一丝暑气。 睡在其中的王建国感叹当初自己的英明决定,这新房冬暖夏凉,比起原先的老房子舒服多了。 一夜好梦。 …… 翌日大早,京城肉联厂。 吕朝阳刚去开完会回来,刚进门就听到门卫室卫忠说王建国已经回来,当即兴奋的来到办公室,将他喊了过去。 此时的王建国才刚去财务科提交完报销材料和证明,就急不可耐的厂长喊去。 不得已,他只能暂停手中的事情,去了一趟。 办公室内,很快就飘起两缕青烟,但又很快被吹到地上,伴随着哗哗声四散开来。 吕朝阳全程笑到合不拢嘴,就连抽烟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下来。 “吕厂长,咱们这是被上头领导表扬了?这么高兴?” 王建国烟抽到一半,就已经大致猜想到具体的情况。 因为,二人的头顶上方,那沉寂许久的工业吊扇,居然晃晃悠悠的运行起来,他很清楚,就连前段时间那么炎热的天气,厂长都不舍得开,今儿居然破天荒的开了,就很说明问题。 “不仅仅是表扬啊!是对咱们京城肉联厂的大力认可啊!” 他叼着抽了一半的香烟,拿来纸笔,激动的边写边比划:“小王,你应该知道我们国家的一黑一白计划吧?” “知道,黑的是首都钢铁厂,白的是纺织厂。”王建国点点头。 这种四九城的大型工业规划,人尽皆知。 “首钢已经投入生产,东郊八里庄的京棉二厂三厂建设也在弄得如火如荼,明年10月它们就能够正式开始生产暂且不提。咱们就说首钢,他从年初至今上交给国家的利润是20亿(2000万元)……” 吕朝阳侃侃而谈,嘴角的笑容丝毫没有收敛。 王建国点点头,首钢可是中央重点钢铁企业,每年能够产生的利润可是相当庞大可观!而红星第一轧钢厂、第二、第三钢厂则是属于地方企业,即便是第一轧钢厂已经跟军工搭上线,当时单论利润和产值,三个厂子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也就是后面全盛状态下京棉厂能够跟其掰掰手腕! 吕朝阳继续道:“而咱们肉联厂前年上交的利润只有可怜兮兮的2000万(20万),但是这季度不同了,通过咱们得努力,财务科核算之后咱们厂子今年上交国家的利润起码能够翻了倍,甚至能到5000万(50万)去!这还没有彻底把罐头车间的利润算上,如果算上,咱们明年的模范工厂肯定是板上钉钉了!!” 说到后面,他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 作为厂长,最兴奋的事情,自然就是自己手底下的厂子能够多为国家做出贡献。 听到这,王建国也是激动的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终于开始能够看到收获了! 两人又激动的在办公室里探讨了许久,时间飞逝,一不留神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甚至,连王建国办公室里那部特地加装的电话响了都没人听见! 等厂里负责维护电话的接线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挂了! 与此同时,吕朝阳办公室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掐灭烟头,接起了电话。 “喂?领导?嗯,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吕朝阳挂断电话之后,脸上的笑意明显收拢,他来到日历上,盯着这一天。 王建国有些不解,上前询问:“上头这是又给咱们指派任务了?” 吕朝阳点了点头,同时手指点着日历上今天的的日期,1953年7月27日,星期一。 “刚接了上头通知,《朝鲜停战协定》已经签署,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抗美援朝战争终于要胜利结束了!上头让我们京城肉联厂做好准备,罐头车间和屠宰车间要加快生产,确保志愿军们回家的第一顿饭能够吃上猪肉,吃上荤腥!” 他的目光坚定无比,身上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听到这,王建国也看着日历上的日期,吞咽了口唾沫,接下来厂子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343章 全速生产 目前收到命令的京城肉联厂,全速生产确保基础的猪肉产出,同时还要有一定的熟食加工,以及冷鲜肉储存的能力。 “吕厂长,咱们生产鲜猪肉没问题,可熟食加工这块……” 这块王建国也就只有在青岛肉联厂那儿看过,因此他回厂里汇报的时候,着重强调了他们的产业与优势。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跟上头领导还有青岛肉联厂的许厂长通过电话,跟他们取了经,还跟西来顺、颐之时的熟食老字号师傅要了配方,虽然只是特制的普通版但也足够咱们用了。” 吕朝阳又点了根烟,烟雾在他吸到肚子时,又重新喷吐出来。 “熟食车间咱们其实以前也有,只是规模实在是太小了,小打小闹,出产的东西大部分都提供给咱们食堂,小部分送领导家里,现在就是扩大人手,增加规模就行,这一块业务我打算交给李启德管,不能什么东西都全压给你。” “成嘞!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王建国自然不可能猪鼻子插葱——装象,他统管屠宰车间、检疫车间,罐头车间就已经很累了,自然不能把厂子所有车间都给管了。 “还有上头给咱们定了新的屠宰指标,让咱们提前在冷库里多囤些肉,在10月1号国庆大阅兵的时候欢迎志愿军回归,到时候光是肉类的消耗都会相当恐怖!” 听到这的王建国点点头。 是啊!志愿军豁出自己的性命,为祖国打仗,胜利之后回国组织欢迎会,怎么也得让大家伙吃上一顿饱饭! 自家的京城肉联厂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日夜劳作的干系。 “稍后我会发广播通知的,大家伙在国庆这段时间都有的忙了,你这趟回来宣讲任务也完成,就好好在厂里待着,有你这么一员大将在,我也安心。” 说完,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他没有迟疑,立刻起身接听。 王建国识趣的离开办公室,步行出走廊,来到外面地界,就能够清楚的看见厂子的东边和西边都在大兴土木,搭建框架,运送材料,建筑工人们戴着安全帽进进出出。 肉联厂的车间门口也添加了好几层厚厚的纱帘,防止外面的灰尘进入。 他走近一看,询问后得知,之前提交的厂区规划,规划局方面已经审批通过,部分地方做了修改和批注,吕朝阳得到允许后,便立刻协调各方面开始了动工。 原本这就是给厂区增加新的车间,这样的小打小闹根本就没必要经过规划局,因此即使在他们那走流程的速度也很快,几天就托关系弄好了。 瞧这车间的建设速度,最少需要七八个月,不仅如此,原先的罐头车间由于是应急建造,很多卫生和环境方面的问题也逐渐出现,等此刻建造完成之后,大部队还需要移动到新车间里生产,旧的车间还需要完成一定的改造……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会来回折腾。 王建国觉得在当时毫无先进经验领导下,大家伙都是盲人摸象的状态,反反复复的动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除非慢慢等一五计划推进,等毛熊的专家过来援助。 等到那时候,估计京城肉联厂的改造完成起码推到58年去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王副厂长!王副厂长!” 远处传来叫喊声。 王建国回头望去,才发现是厂子里的电话维修员,他正满头大汗的小跑过来,喘着粗气。 “我找您半天了,您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应该是付部长那边打过来的,我回拨过去没有人接,应该是找您有大事。” 这部电话就是付大胆专门给王建国私人指挥通讯用的,因此打电话的人很明显,十有八九就是他。 听到这,王建国心中泛起嘀咕。 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吗?这事儿倒是挺蹊跷的,如果自己代入付大胆的身份,他肯定会在电话拉好的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然后布置夸张的指标,然后把自己的功劳全部拿走顶替才对啊…… 怎么拖到现在? 王建国想不明白,他开口问道:“我出差的这些天电话有响过吗?” 只见那位维修员摇了摇头:“除了最开始的测试电话之外,这段时间没有响过。” “行,我知道了。” 王建国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也来不及仔细查看厂子的变化了,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工作。 检查各车间的生产计划与执行、质量与安全控制、资源协调与调度、人员与行政管理,尤其是每日检查各车间的生产指标是雷打不动的核心工作。 在1953年,四九城各厂子里的领导者,就已经开始注重生产管理的实效,指标还有生产进度都会用黑板报的形式公示在各车间的门口。 他出差的这段时间,这方面的工作几乎就是空白的,按照原先设定的指标与计划走,几乎不会有什么改变。 “是时候得调整,才能符合后续的生产要求了。” 王建国逐一梳理桌上堆积的文件,里面有各车间的股长、科长、主任等每日记录的内容,他需要将指标内容整合,以便于从下到上的管理。 光是梳理文件就弄了两个多小时,就连中午的午饭都是他拜托人去食堂打回来的,吃完饭后也没有时间休息,继续梳理。 直到下午三点,相应的工作方才处理完毕。 王建国起身伸了个懒腰,莫名有些怀念以前在屠宰车间里杀猪的日子,身子累点但是脑子不会那么累。 抽根烟,喝口茶水,他又要马不停蹄的拿着新的指标到各车间里,喊来负责人,给他们开会布置新任务。 大家伙得知需要全速生产的任务,以及每日到达极限的指标时,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王副厂长,上头领导这又是抽什么疯?这指标咱们下个月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啊!” 第344章 王建国的反击 其他人也是相同的反应,谁会愿意给自己的增加上班的难度,即便这是火红年代。 为此,王建国也不打算瞒着他们,讲述的大概得情况,毕竟这种国际性的大事件,就算他不说,第二天的京城日报、人民日报都会发出来,到时候全国人民都会知道。 闻言,大家伙都沉默了。 随后,眼神都爆发出精光,对他们而言,只要能够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为了什么而奋斗,体内的劲头就会油然而生,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接下来的八月、九月就是咱们得艰苦奋斗的两个月,到时候志愿军代表们在城门楼接受表彰,领导预计将会有四五十万人游行,咱们京城肉联厂起码有条件供应至少十万人的稳定肉食……任务很艰巨,大家可要给底下的工人们通好气,大家伙可不能给咱们京城肉联厂丢份!” 开完会后,王建国给大家加油鼓劲。 “咱们这两个月的生产标兵活动要大搞特搞,尽可能的多增加大家的积极性,要是能够提前完成指标的车间,厂里会给大家奖励!” 饼画完了,肯定要给些实际上的好处,只有这样才能够最大的激励大家伙的积极性。 果然! 在听完王建国的讲述之后,各班组长、股长、科长、主任,心里的干劲就多很多了。 “放心吧!王副厂长!咱们屠宰车间肯定是率先完成指标的!” “放屁!咱们检疫科才是,没看到咱们得最近多了兽医检疫环节,厂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问题猪肉了吗?” “我倒是觉得咱们得罐头车间,未来可期,我倒是希望最后的奖励是车间里每人一罐猪肉罐头,咱们大家伙还从来没有尝过味呢……” 王建国看着他们讨论激烈,嘴角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尤其是那马福顺,自己不在这段时间,把屠宰车间管理的井井有条。 “马福顺,等这两个月结束,我就给吕厂长打报告给你升到科长去。” 闻言,在场的人都尴尬的愣住了。 马福顺也愣了愣,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有其他人开口说道:“王副厂长,人家早就已经是科长了,是李副厂长升的……” 那人还没说完,就被马福顺用眼神制止。 瞎说什么呢! 听到这,王建国眼神微眯,那李启德果然是贼心不死,依旧是想要挖我的墙角。 会议结束,王建国单独把马福顺留了下来,其他人则是抱着吃瓜的表情离开。 “王副厂长,我……我……” 马福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在厂子里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建国以前厂子还没有建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北平屠宰厂(京城肉联厂的前身)工作了,干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晋升。 现在好不容易有升职的机会,难道他会放弃吗? 是个人都不会,更何况是他。 至于王建国与李启德有什么私人恩怨,说实话,他也并不想过多参与,如果非要他站队的话,那么他自然还是会选择王建国。 “不用说了。” 王建国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给他判了死刑,马福顺面如死灰,他或许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 “这事不怪你,是那李启德想搞小动作,不过事情的结果倒是好的。” “好的结果?王副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马福顺不解。 按照他的理解,自己接受了敌人的好处,怎么还是好的呢? “我本来也想给你升职的,他替我办了,少走很多流程,达到同样的结果,难道不是好事吗?” 王建国笑笑。 “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在这厂子里也待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两三年就可能不在这待了,我走了,我的位置总得有人接替吧,目前我的最佳人选是你。” “啊???” 马福顺傻眼了,他脑子一时之间都有些转不过来了,王建国这话里的意思是,他迟早会离开厂子? 为什么啊?京城肉联厂可是个妥妥的铁饭碗,光是论厂子的福利四九城里就没有其他一家工厂能够媲美! 王建国居然要离开! 惊疑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息了心中的惊讶。 他只是站在了自己这个普通人的视角上来看问题,可王建国是谁啊! 从开始改进厂里的屠宰工序、检疫流程、再到创造各种设备,提出修建罐头车间等等等等,都证明了王建国是位非常有能力的人才,而且至少是国家级别的! 他在京城肉联厂就仿佛大佛挤进了一座小庙,终究会有容不下他的地方,他的未来发展势必不会继续待在这一隅之地。 结合王建国经常到工程部跟苏工的联系,马福顺猜测,估计跟工程部有关…… 难道苏工要把王副厂长招进去? 很有可能!如果换做是他,都会毫不犹豫。 他一走,那么未来副厂长的位置…… 马福顺回味着王建国的话,心跳越来越快,扑通扑通的声音,甚至他自己的都能清楚的听见。 “王副厂长,我……我明白!您放心,从一开始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您!咱是你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没有您我还在屠宰车间里干活呢!” 他的眼神逐渐坚定,两侧的牙齿紧紧咬合,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响声。 “嗯嗯,你想明白就好,此事你务必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而且泄密了,对你也没有好处,恐怕会招来其他的嫉妒与祸端。” 见目的达到,王建国也是起身起来,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李启德,如果要论拉拢人心,恐怕你还远远不够我看啊!两世为人,早就让他洞悉这基础的人性规律,你许以好处,那我给予更大的好处便是。 马福顺仍旧呆坐在原地,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王建国没有丝毫停留,朝着罐头车间里走去,同样把自己先前安排的心腹喊过来开个小会。 “马三,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在这厂子里也待不了多少时间……我的位置总得有人接替吧,目前我的最佳人选是你。” “狗剩,我就实话……” “驴蛋……” “刘大虎……” 第345章 付大胆的电话终于来了 “渴死我了!” 回到办公室的王建国第一时间就是抄起水壶,狠狠的灌了几大口,直至肚皮里的水能够发出咕咚咕咚声,方才停止。 刚才他单独拉着他们开小会,分别许以承诺,立刻就瓦解了李启德挖墙脚的攻势。 同时,他也了解到了三人父母的情况,王建国当即看穿了对方的阴谋诡计,那玩主儿说不定,就是收了他的钱干的,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猜测这玩意需要证据吗? 厂子就你一个想要搞我,用屁股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当然了,王建国也没有声张,毕竟跟他们讲了也没用,相同的事情就算再来一遍,他们仍旧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对于他们三个从小缺乏家庭关爱的人来说,终于得到了家人的认可,这种滋味他们很难抵抗。 只有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失望,彻底认清楚对方就是个无底洞,才有可能会醒悟。 电视剧里的傻柱不就是如此,我不信他没有对秦淮如、对何大清、对棒梗失望过,但他醒悟的实在是太晚了,等到真正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没有用了,他的一切东西都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此事再想泛起什么风浪都无济于事…… 王建国相信他有想过改变,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的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笔在人编剧手上,你一个小人物还能逃脱的掉他的手掌心? 给马三、狗剩、驴蛋三人许诺,就是为了能够推波助澜,帮他们更快的认清现实,逃离苦海,后面的发展慢慢看就成,不着急。 至于三人欠下的钱,王建国是不打算借给他们,就算此刻借的再多,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投入无底洞中,只有醒悟之后,他们把钱留给自己,认真生活,真正遇到困难,王建国才会选择出手相助。 把手中的水壶放下,他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忙碌着工作。 就在临近下班的时间点,那台黑色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这次王建国接到了:“喂,付部长您有什么指示?”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随后付大胆的声音方才传出:“你小子终于是回来了,我有大事想跟你说,上头领导不是给你们厂子定的生猪屠宰指标从2500涨到5000了吗?我觉得还是太少了,这样,直接定到8000,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多囤点肉总归是好的。” “还有罐头车间涨到7000罐,我觉得至少也得罐吧!我相信你的厂子绝对是有能力做到的!还有猪皮那边,至少也得4000张,做到一半……” 付大胆在那边滔滔不绝,在他的眼中,什么厂子的实际情况产量都是虚假的,工人阶级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只要定下来目标,加把劲,努把力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办成的。 “小王,你这边没意见吧?没意见的话通知一声吕朝阳就行,就说是我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付大胆顿了顿,王建国甚至能够想象到电话那头,对方此刻停顿的笑脸。 面对这种领导,该怎么办呢? 王建国心中此刻在飞速的想对策,如果继续助长他的气焰,顺着他的意思来,等到了以后得特殊时期,肉联厂的每日的生猪屠宰指标不得到10万去! 可如果不顺着他的意思来,以他们这种人的脾气,恐怕会当场记仇,怀疑自己是故意所为! 遇到这种人当领导,可谓是进退两难,处理不好,自己的既有可能会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压,即便后续进了国家体系,进部了,遇到他的时候日子也不会好过。 “该怎么办呢?!” 王建国脑子飞速运转,思绪如电,可想了一圈,他都没有想到更好的处理办法。 遇到这样的人,绝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果没有让他看到实际的生产产量,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思考了片刻,王建国方才缓缓开口道:“付部长,您定下来的指标我是认可的,但厂子的实际产量的情况可能做不到,当然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尝试尝试……” 听到这,对面的付大胆显然出现了面色变化,笑容再也挂不住。 他一板一眼的问道:“是有什么困难吗?我也没有提高多少。” “人员、规模、条件,都限制了我们的产量,咱们京城肉联厂就这大点地,先前定下的指标就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想要拔高唯一的方法就是兴建二厂、三厂,或者等咱们得厂区的扩建工程落实才有这个可能,否则没有机会……” 王建国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相信,大概率会认为自己所说的都是不想干的借口。 两人的交谈最终无疾而终,付大胆说过几天会过来考察厂子的具体情况,他还会当场提出能够提升的空间。 让一个商业部的副部长过来指导他们提升空间,显然是不大合理的,王建国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就权当他是过来胡闹的。 有些人,不亲眼见一见就是不死心。 管他呢!随着下班的广播铃声响起,王建国也是起身离开办公室,准备下班回家。 工作永远都是做不完的,要是没有强大良好的心态,根本不可能的干的长久。 王建国来到外边,车棚处把自己的单车开锁骑了出来,回头望去,整座肉联厂跟白天几乎没有区别,人来人往,大家伙到饭堂吃了晚饭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回到车间,继续工作干活。 整个厂子仿佛按下了两倍速般,不断的运转,远处的夕阳把夏夜的天空染成紫红色。 “下班回家喽~” 随着王建国的身影远去,办公室二楼的李启德遥遥看了眼,便朝着吕朝阳的办公室走去,趁着没人,他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的付部长,王建国他丝毫没有觉悟,这个点就已经下班回家了……对对对,没错……” “啊?您的指标?我考虑过了,如果您把这给我负责的话,我有信心完成!” 李启德接听电话的时候,整个腰弯的就像是一只大虾,他只想要尽可能的借助付大胆的能量,将王建国给彻底扳倒。 电话那头,付大胆终于笑出了声:“成!只要你把我的指标完成,王建国那边我来处理他。” 得到了对方的许诺,李启德方才满意的挂了电话…… 第346章 借刀杀人,魔音贯耳 (感谢霞洲的小林荣男~) 当然了,李启德也不傻,他很清楚这样的指标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别说是他,就算是换谁来都没用。 他也并不想着把这个锅给背着,他的最好想法就是找个机会继续把这指标丢给王建国! 最后做到借刀杀人的结果! 很快,他就想到了好的方式方法…… …… 两个星期后,肉联厂显然已经进入了高速生产的模式,每天早上开进厂子的卡车一批又一批。 车上装的生猪各式各样,四九城周边的生猪来源不足,采购科就往继续往四周扩散,寻找猪源,确保每日指标的完成。 黑板上生产标兵的竞争也极为激烈,几乎一天一个样。 隔壁正在修建新厂区的建筑工人们也似乎接收到了命令,建设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期间,李启德私下找了很多个方法,厂里也开过很多个小会,想要把指标甩给王建国。 可无论是捧杀,还是激将法嘲讽,王建国都统统不接招! 随着时间流逝,李启德是越来越着急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心境居然如此稳定,就连这样的计谋都没法干扰它半分。 但凡换个二愣子或者愣头青,在众人的面前都会因为拉不下自己的脸面而答应下来,而王建国却丝毫不在意,任你怎么说都不接招。 无奈,他只能又想了个阴毒的法子,将这指标丢给王建国手底下的大将马福顺,反正到时候他出事了,王建国救人那就是引火上身,不救那就是让大家看清楚他真实的脸面,以后挖马三狗剩他们就更加容易。 一天下午,李启德办公室内。 “马福顺啊,最近科长当的怎么样?” 李启德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微笑,端起自己的陶瓷茶缸喝水的时候,两只眼睛微眯。 “挺好的,这还得多亏李副厂长提拔!没有您,可就没有我的今天。” 马福顺正襟危坐,他不清楚李启德今天叫他过来是打了什么如意算盘,但是如果还想招揽他的话,没辙! 因为他早就已经被王建国的大饼,迷了眼,他不信你李启德愿意把自己副厂长的位置挪开,给他坐! 但,王副厂长可以!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差距! 李启德用牙齿过滤茶叶后,喝了大口茶水,笑道:“好!知恩图报!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最近厂子里都在全力生产,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故作玄虚的询问。 马福顺挠了挠头,笑了笑,似乎这问题太简单了,他不需要思考便说道:“厂里不都说了,为了国庆做准备。” “错了!马福顺同志,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更重要的是背后的商业部领导的命令。”李启德露出自己的锋芒。 “李副厂长您的意思是……” “没错!我这边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跟领导接触的机会,你仔细考虑一下,这个机会相当难得,一旦你成功了,跻身成为领导眼中的大红人,日后你离开厂子调进部里,那都是有可能得!不用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我不会拿这来开玩笑。” 听完李启德说完之后,马福顺愣了愣,仿佛被幸运击中,敲昏了头脑。 我最近怎么运气这么好? 一连串的好事都来到我头上了…… 马福顺一时之间都懵了,他都怀疑他没睡醒,在做梦。 才被升成科长没多久,又被王副厂长许诺日后接班位置,现在李副厂长又要把自己介绍给商业部里的领导…… 一切的一切如梦似幻,却又那么真实! “怎么样,时间可不等人,错过我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李启德快速催促,不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和机会。 可马福顺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那个问题:“李副厂长,这机会这么好为什么你不去?” 李启德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家伙还不傻,居然知道反问。 当然,这样的想法他早就已经想好,他缓缓开口道:“人各有志,我要是想去也会去卫生部,那我有关系,而且待在这也一直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如果有顾虑那我找其他人去了。” 闻言,马福顺点了点头。 李启德背后有关系他是知道的,厂子里早就已经传遍了,不然他也不可能出事之后,安然无恙的又回来。 他在心中思索了很久,迟迟无法做出那个决定。 “马福顺你还犹豫什么?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你们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入赘过去,老婆和老丈人一家读书人都看不起你,嫌弃你就是个杀猪的没有前途,没有文化,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恐怕你这家庭早就已经散了,回想起这些天你升职之后,家人对你态度的改变……” 李启德的话仿佛魔音贯耳,不断的传到他的耳中,循循善诱。 十分钟后。 “李副厂长,别说了!我干!” 马福顺终于下定决心,他在家庭里忍了半辈子,心中早就已经积压出了无数的怒火,他不明白,战乱期间如果不是他每天在北平屠宰厂里杀猪,养活一大家子人,让他们偶尔能够吃上荤腥,奉献至此居然还要被老丈人家嫌弃! 凭什么?! 况且家中媳妇才生产完不久,又多了两口吃饭的人,他要是再不向上进步,恐怕一大家子都会饿死,传统男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驱使着他不得不往前走。 “成!你的事情,我会跟付部长说的,接下来的一个半月,你好好带领手下的屠宰车间,让他们完成指标,采购科那边我来协调,一定会保证生猪来源足够,你放开手大胆的干吧!哈哈!” 哈哈…… 两字回荡在马福顺的耳中,他离开办公室的刹那,整个人的腰都已经弯了,仿佛另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 走了几百步后,他突然又有些后悔,理智重新占据大脑。 “我为什么要答应啊!这指标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啊!我是傻了吗?”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就在刚才,他已经在李启德递给他的计划表上签了字,想要否认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如今,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了! 第347章 大抽奖,天赋进阶!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八月份的四九城彻底被酷暑霸占,室外的知了叫声极大,待在外边,耳膜都会被震碎。 “他娘的!这知了烦死我了,兄弟们搭把手,托我一下,我把那知了给弄下来……” 吃过午饭的肉联厂工人们本来想趁着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休息一下,可谁曾想被那连绵不绝的知了叫声吵的心神不宁。 他们这才成群结队的出来,聚在厂子里的树下,各显神通。 别说,那会儿的知了特别多,趴在树上就跟一个个小黑点子,根本抓不完。 工人们也不会浪费,把抓到的知了拔腿去掉翅膀,回家放到炉火里烤一烤,等到滋啦冒油的时候,放到嘴里一口咬下,那可真是唇齿留香,要是再撒上一小把盐花,就是超越花生米的美味的零嘴,送起酒来,更是锦上添花! “那爬树的!快给我下来!保卫科!” 刚从饭堂里出来的蒋东方看见远处有个细瘦的工人已经爬到五六米高的位置,当即喝止。 在门口阴凉处歇息的保卫科成员听到命令,立马出动,过去把人给弄下来。 这种事情吧,他们平时也不会管,只要不发生摔伤事故,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蒋科长,你们保卫科还管这事儿呢?” 一旁的王建国笑呵呵说道,他从兜里掏出香烟,给蒋东方也点上。 几口烟雾吐出,蒋东方呵气道:“不管不行啊!这些年轻的小兔崽子们,要是弄出事故来,可就耽误咱们厂子的生产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皮子底下都是黑眼圈,满满的疲惫感袭来。 近些天,厂子的全速生产模式,不仅让工人们疲累,他们保卫科的全体人员也很累。 进进出出的各种工人,卡车,材料物资人员,都要经过他们的仔细检查,一旦中间出现什么纰漏,导致进场的东西有问题,那他们保卫科可是负很大责任的。 “蒋科长,你们辛苦了,等这段时间忙完,大家伙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王建国朝着厂子隔壁区域看去,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新厂区的建设就已经有模有样,竹子搭至成的脚手架已经包裹了大部分的区域,从高度和外型上来看,牛羊屠宰车间的大小也与生猪的规模差不多。 新罐头车间那边也是如此,不过它们的进度更快,外墙的基础骨架已经出来。 “害!我们不辛苦,你这当副厂长的才辛苦,要不是今天中午吃饭碰见你,我都怀疑你人间蒸发了,你小子!” 蒋东方依旧是之前的那副样子,他与王建国之间的友情关系可不会因此而产生变化,他们可是经过长白山剿灭敌特的友情。 “得嘞!又挖苦我了!我这副厂长可没有您这保卫科科长的权力大啊,我要是犯事了,您可得手下留情啊。” 王建国打着哈哈,又跟其聊了一会儿的闲天,便马不停蹄的去了车棚。 眼见着牛羊屠宰车间建设进度神速,他也要去一趟工程部看看苏工那边的情况了。 上次在电话里拜托他们工程部改进的机器,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几十分钟后,王建国抵达了工程部,立刻就受到了苏工的邀请,前往他们的车间。 这里堆放着三台机器,一台是之前王建国提供设计屠宰生猪的电击屠宰设备,另外两台则是屠宰牛羊的。 瞧见其模样,王建国就猜测大概遇到了麻烦。 果然! 苏工缓缓开口道:“你让我改进的设备很有难度啊!当初按照你的图纸,我又让他们仿造了两台,可经过实验之后,运行的效果都不是很好……” 王建国把手耷拉到另外两台新机器上,机械精通的天赋发动,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想要把生猪屠宰机器改进用于屠宰牛羊,会面临很大的技术挑战! 一、牛羊体重和体型远大于猪,生猪屠宰机的轨道、吊链和箱体结构强度不足,存在超载变形或断裂风险。 这里苏工的解决方案是加固关键承重结构(如轨道、悬挂链),采用更坚固的材料(如加厚型钢),但是效果仍旧不理想,后续可能需要重新设计轨道运送的尺寸与强度。 二、驱动更重的牛羊在屠宰的过程中,需要提供更大动力,原有生猪屠宰机的电机功率和传动系统严重不足。 这里苏工的解决方案是,加大用于牛羊电击屠宰的功率设计模块,调整齿轮的比例,优化齿轮结构。 可以说,苏工做到的改进工作已经做到了极致,就连王建国的机械精通的天赋都无法挑剔。 可想要改进机器,可远远不够,或许能够用时间来慢慢研究,耗费一两年时间就可以实验出能够适合运行的机器! 但王建国显然是不能等,这不就相当于又浪费了一两年的时间吗? 既然“机械精通”的天赋不够给力,那么自己给他定向升级一下不就成了? 想到这,王建国看了看自己的屠宰经验值: 【当前屠宰经验值:220万5千8百点】 这都是这两个星期,每天抽空到屠宰车间里按按钮积攒下来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选择100万的传奇级定向抽奖,顺道把自己的体内空间面积扩大一番,彻底解决体内空间不够的问题! 【叮!恭喜宿主“机械精通”天赋进阶——万物工坊,只要有相对应的图纸,您对机械制造的理解和感悟将会史无前例的提高,并且能够完成许多不可思议的构造!】 【叮!恭喜宿主体内空间扩展至10万亩(后续可直接通过屠宰经验值扩容,消耗大大减少),增设牧场、林场、鱼塘商城,整体时间流速提升至10倍!】 两道玄光落下,王建国的脑子和体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脑子内多了一个小型的机械工坊,并且思维能够化身成小人随时进入,之前抽奖出来的图纸整齐的摆放在内,他只要轻轻的伸手抚摸上去,脑海中的奇思妙想就开始源源不断的蹦出! 第348章 万物工坊!秀芝大生产! “这就是万物工坊的天赋吗?” 王建国看着面前的图纸,他特地找来生猪电击屠宰的那份,触摸之后,脑子里的思绪便以超快速度运转,没一会儿,他脑海中就已经构建出了新的设计图纸! 如此夸张的程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完全就是举一反三的程度啊!” 王建国惊讶,按照这个进度,只需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可以把牛羊车间设备的图纸都给弄出来! 牛逼啊! 他从万物工坊中抽身离开,来到体内空间,这里的变化更大! 一千亩的农场,直接扩容至了10万亩! 如此大的面积,足够他囤积物资,各种倒腾都完全足够。 这不,原先牧场里因为更多的野货进入,王建国不得已之下进行了物种的分格,一个个小格子给它们分开,导致大家伙的活动空间都变小了,生长发育繁殖的速度都遭到了压制。 现在好了,现在每种牲畜都能够至少拥有一亩地的空间,对于场地需求更大的生物,则是至少有十亩甚至是一百亩的空间,任由它们肆意奔跑,嘻嘻玩闹! 林场那边也是,空间扩大之后,就能够有更大的地方种植树木,方便自己后期制造大量的木炭,储备物资取暖! 王建国叉着腰,望着远处一眼看不到的体内空间,欣喜异常。 加上10倍生长加速,无论是农场种植的瓜果蔬菜,还是牧场里各种牲畜的生长与繁育,还是林场里千百年人参的积累,都有了相当大的助力! 接下来的相当一段长时间,自己就可以安心的打理体内空间,把它们规划的更加井井有条,有计划和规划的发育! 最后,王建国打开了牧场、林场、鱼塘商城,只见里面涵盖了各式各样的品种,他再也不需要到外面购买种子或者幼崽、幼苗来种植发育了。 有需要的话,他直接花费经验值购买就成,里面的价格也是跟外界的价格同步,略微换算一下即可。 考虑到时间来不及,王建国打算等晚上回家,趁着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抽空来处理。 …… 回过神来,不过是过了一秒钟时间罢了。 王建国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苏工有这两台机器的图纸吗?” “有的,小崔把图纸拿来!” 苏工朝着身后喊了一声,很快,一位年轻的工程部技术骨干就拿着图纸过来,作为当时的老师傅,苏士中习惯了在任何的设备制造之前,就先提前把图纸画好。 只见那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在上面做好了各种标注,同时图纸的描绘的设备造型比例也是相当精准,丝毫不逊色王建国从系统抽出来的那张! 看到这,王建国都不得不惊叹一下当时人们手作绘图的功夫深厚程度,后世计算机出来之后,这种手作绘图的本事渐渐就落寞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王建国接过铅笔,按照脑子里万物工坊中已经弄出来的图纸,一比一的描绘出来,同时强调了很多改进上的细节。 苏工连忙从自己胸前衬衫的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了起来,仔细听讲,很快他脑海中有些解不开的疙瘩还有难点,都被王建国以巧妙的设计思路与方向化解。 他是越听越沉寂,丝毫忘记了自己作为工程部副司长的身份,时而沉吟,时而打断讲解,询问自己的不解之处。 王建国也着急,就苏工讲述的问题,进行了逐一解答,有了万物工坊的天赋后,只要图纸被举一反三弄出来后,它就自动化作知识涌入脑中,不需要任何的流程与理解,它就会仿佛本能一般出现在脑中之中,脱口而出即可。 两人在车间里讨论的画面,自然引得周围的技术骨干围观。 他们看到这幕场景,也不禁开口讨论道: “那位长相英俊的小伙子是谁啊?怎么能跟苏工讨论的有来有回,而且看苏工的模样,好似在向他请教问题一样啊?” “小崔你刚来工程部报道不懂很正常,那是报纸上多次刊登的王建国同志,他经常来咱们工程部,京城肉联厂里的新式设备都是他提供图纸,苏工和咱们工程部的同志造的!那些图纸上的设计内容惊为天人,里面蕴含的技术水准起码得是毛熊或者德国专家的级别!” “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们这些在工程部老家伙们都惊讶的不行!尤其是的庞工,听说他已经接受不了,直接投奔隔壁部门的副司长去了……” 传言如虎,庞伟的去向和事迹在工程部的私底下,早就不知道被传成了什么模样。 那位年轻的技术员小崔望向王建国的眼神中,多了许多的羡慕和仰望。 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要是能够也像对方一样厉害就好了…… 王建国和苏工的讨论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连着好几天,只要有空,他都会去工程部一趟,有时候来不及,彼此就打电话沟通。 很快,新式设备的图纸和改进方案就已经敲定下来,苏工当即喊来工程部的成员开始动手。 一旦这牛羊车间里的设备完成,他就能够收获到相当大的一部分功绩! 京城肉联厂也会在他的带领下,率先完成全产业链的工业化改造,甚至还会成为整个国家最先进的肉联厂代表! 甚至还能在私底下超越毛熊专家代表团的援建进度! 国家的领导人明白,他们与毛熊老大哥的良好关系是建立在国际上互相帮助与扶持的基础之上的,一旦双方爆发出争论与摩擦,亦或者不听从对方的命令,那么这种无条件的援助或者好处,就既有可能终止! 因此,私底下各部门的主心骨人员都明白,他们要趁此机会尽可能的多多学习,争取把技术留在自己的国家,至于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 京城肉联厂的本土机械化建设,自然也瞒不住上头领导们,他们讨论出来的统一意见是——秘密稳固发展,取长补短,积蓄自身力量。 眼见剩下的一个半月的时间,匆匆过去,工厂内的指标迟迟无法达到付大胆要求,愤怒之下,他趁着还有最后几天临近10月1号国庆,他亲自杀向京城肉联厂兴师问罪! “王建国呢?!” 已经就位的李启德,低着头,阴恻恻的笑道:“付部长,他请假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刚走的!” “立刻让他回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吊儿郎当!!!” 付大胆双目含火,挨打要立正,人家李启德起码乖乖过来了,而那王建国呢?似乎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让他更加生气。 第349章 新式接生法 九十五号大院。 这里忙活的热火朝天,尤其是前中后三个院子都着急的不行。 “哎呦喂,这叫什么事啊!三个孕妇同时要生产!” 一大妈和二大妈聚在一块,吃瓜看戏,同时也没少帮忙端盆子递水。 后院。 王建国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他抱起媳妇就放到大院外的板车上,丝毫不顾及任何其他人的因素。 “小王啊!都什么时候了,你媳妇羊水都要破了,怎么还往外跑啊!我叫了稳婆过来,让她过来一块给你媳妇接生多省事啊?” 一大妈和二大妈在后边招呼,贾东旭和阎埠贵已经跑出去找人了。 王建国却丝毫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摆了摆手:“我们送到医院里生产。” “送医院里接生……” 闻言,几人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对她们而言医院是没有任何的信任度可言,相比较传统的稳婆,她们更相信传统的经验。 不仅如此,贾家和阎家也是如此。 王建国不再跟她们废话,推着板车就朝着第六人民医院去了,陈凤霞和王翠翠则是在屋子里收拾好东西,关好门,脚步匆匆的跟了上去。 本来是想着过几天,再去医院里住院生产的,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早秀芝突然腹痛起来,下面的羊水也开始逐渐流出。 王建国当即让王老汉去厂里请假,他来全权处理。 “啊……” 秀芝紧咬着发白的嘴唇,不自觉的仰躺着,扶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小声的低吟着。 “坚持会儿,很快就到了。” 王建国的手臂青筋乍现,为了板车能够在路面上行使的稳当,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尽可能的将所有路上面感受到的颠簸用手臂上的蛮力化解,推过车的都知道,这样的行为的确是会有一定的效果。 “……嗯。” 秀芝额头、后背、手心已经被热汗给彻底浸湿,黑色的秀发耷拉在太阳穴两侧,脸上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好看模样。 好在出门之前,老妈陈凤霞往秀芝身上盖了层薄布,能够把身子给遮住。 路上遇到带着稳婆往回赶的贾东旭和阎埠贵,两人在胡同两侧交叉路过,阎埠贵正在招手喊停,却被贾东旭伸手拦住。 “三大爷,别搭理他,人家是去医院生产的,跟咱们不是一个道。” 闻言,阎埠贵这才打消了喊停的心理,朝着大院匆匆赶了回去。 三人到达医院和回到大院的速度一致。 “医生!医生!我是红星街道九十五号大院的王建国……” 他喊这番口号的原因是之前街道办的王主任答应过自己,会配合医院新式接生法,做新时代的榜样。 对方这是跟医院商量,用最好的医生和接生手段来帮助生产。 收到消息的护士,当即明白,推来一张白色病床,将秀芝挪到上面后,跟着护士直接推进了产房,没一会儿戴着口罩,穿着洁白手术服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登场,一言不发的进入手术室,紧接着又进去了几位。 身后跟着的护士和助理开口解释道:“王建国同志,刚才那位是我们医院的院长,还有妇产科的主任,这次您爱人的生产过程将由他们来全程保驾护航。” “谢谢。” 王建国郑重的点了点头,看来当初自己的选择是相当正确,换做是其他时候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待遇。 也就是趁着现在新式接生法的推广时期,很少人来医院接生…… 紧张的王建国在附近的产房瞥了几眼,果真如同自己想象的一样,空空如也,几乎就没什么人。 外边的护士瞧见英俊的王建国,不禁上前搭话:“咱们医院负责的一片区域,前来生产的产妇很少,不像是协和那边,他们负责接收处理全国的孕妇生产,那边的妇产科就热闹多了。” “而且像您这样,勇于充当榜样和表率的人也很少,咱们四九城的男同志们都应该向您学习啊!” “过奖了。” 王建国谦虚回应,即便有如此强大的阵容助场,他的心里依旧是没底,毕竟这玩意儿说不准哪个环节就会出现意外。 啪嗒! 手术室外边的灯正式亮起,意味着里边秀芝的生产已经开始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 另一边,大院里。 稳婆熟练的把秦淮如和三大妈杨瑞华,安排到了一间屋子里生产,免得走来走去。 炕上铺好了稻草还有棉被,剪刀、热水、蜡烛、草纸等等。 屋子里,除了贾张氏还有一大妈、二大妈三人能够进去帮忙辅助之外,其他人一律不给进。 贾张氏难得在此刻充当起了好婆婆的角色,拿起毛巾给秦淮如擦起汗来,与此同时,屋外的贾东旭和阎埠贵也没有闲着,他们在屋子里不断烧着煤球炉子,热水壶咕噜噜的翻滚。 老式接生法,稳婆需要大量的热水,用来清洁双手,烫染剪刀、擦拭产妇和新生儿,并提供温暖环境,这让他们两个大老爷们根本没有功夫闲着。 一大爷易中海则是在产房门口等着,维护秩序,他也向工厂请了半天假,回去请假的人自然就是刘海中。 大院里年轻的妇女们纷纷探着头,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妈,这稳婆要那么多蜡烛干甚?屋子里不是有煤油灯吗?” “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屋子用蜡烛,不光是用于照明和烧剪刀,它还象征着‘撑开天眼’能够助产呢!” “唉?屋里的稳婆怎么还把窗子和门都给打开了?” “那叫开缝法,就是把门窗、箱柜的盖子、抽屉等都打开一条缝,寓意骨缝打开,生产顺利,这还是当初我生你出来之后,你奶奶跟我唠嗑唠出来的……” 门口的易中海不知道为啥,异常紧张,在门口来回踱步,仿佛在屋子里生产的是她的媳妇。 没一会儿,屋内的一大妈便出来拿热水,易中海急忙凑过来假模假样的向贾东旭和阎埠贵问道:“你们红钱准备好了没有?娃娃出生,没有红钱可不吉利。” 两人闻言,连忙回屋取钱去了。 见没人,易中海方才给一大妈使了个眼神。 “放心吧老易!秦淮如那个我能弄到,不过瑞华那个……老阎好像已经跟人说好,卖了……” 第350章 红钱与算计 “啧!” 易中海闻言,不禁咋舌,这阎埠贵不愧是阎老抠,连这玩意儿都已经算计到了。 “我知道了,我等下找机会跟他说,看看能不能花点钱买过来。” 回家取红钱的两人回来之后,易中海又重新回到了先前模样,他瞥了瞥阎埠贵,脑子里的思绪飞速运转。 取完热水的屋子里,再也没有开过门,透过门缝窗缝里传来了两人不断地叫喊和哀嚎。 两人也并非一直躺着,在稳婆的帮助和建议下,她们换着坐、站、跪、蹲等各种姿势,帮助她们加速生产,减轻痛苦。 一旦腹内的羊水破裂,那么胎儿在腹中停留的时间越长,那么对母婴都是相当不利的。 时间在此刻过的非常之慢,每一秒每一秒,对于屋内和屋外的人都是煎熬。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屋内响了起来。 屋外的贾东旭和阎埠贵疯了似得,就要往屋内冲,还好易中海维持住了秩序,拦住了两人,否则还真就给他们冲进去了。 “生了!生了!也不知道是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 “那肯定是带把的啊!我们贾家向来都是一脉单传!” 贾东旭和阎埠贵在门外激烈讨论着,笑容在二人的脸上洋溢。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二大妈方才抱着个婴儿出来,笑着说道:“老阎,恭喜你啊!生了个女娃娃。” “女娃……”阎埠贵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女娃好啊!” 他前面的三个孩子分别是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其中阎解成14岁,阎解放大约5岁,阎解旷3岁,三个男娃,最后来个女娃娃收尾也挺好的。 “恭喜啊!老阎!娃娃取什么名字?想好没有?” 易中海在旁边搭话,想着趁此机会多套套近乎。 只见阎埠贵扶了扶眼睛,笑呵呵:“早就想好了,女娃叫阎解娣!女娣女娣多好听!” “不愧是文化人!取名就是高啊!” 易中海竖起大拇哥,在关键时刻拍马屁,更能拍到人心坎里去。 一旁的贾东旭可管不了这么多,他只关心自己的媳妇的情况。 “二大妈,淮如她怎么样了?现在还没生出来吗?” 只见她摇了摇头,将怀中的娃娃给阎埠贵看了眼,又重新回退到门里,一边关上门,一边说:“没呢,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久还没有生下来的情况。” 二大妈将娃娃放回到已经虚脱,眼皮无力的三大妈杨瑞华身边,在她的示意下,把刚才生产下来的胎盘用清洗干净,用油封纸包好,打上绳结,放到一旁。 旁边的一大妈在给秦淮如擦汗的同时,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包好的胎盘。 “瑞华,那玩意儿你还要不?” “当……当然要……”虚脱的三大妈嘴皮子都在打颤,阎埠贵早就已经跟她商量好,娃娃出生之后,它就会当成珍贵的紫河车给卖掉,能够换成一笔不小的钱。 能够给她买上一只老母鸡炖汤补身体,剩下的钱还能补贴家用,过上一段好光景。 没办法,对于他们阎家来说,任何一分钱都要掰开用,省着花,哪里可能会错过这么大的利益。 听到这,一大妈方才收回眼神。 她也明白了,阎埠贵肯定已经私底下联系好了人,这种私底下收购的紫河车的人出价肯定会比外边的药铺高的多,易中海要是想要买过来,肯定得花不少钱,不如把这钱省下来,给更有希望竞争的贾家。 作为贾东旭的师傅,易中海开口花钱讨要那玩意儿,肯定会更加容易。 至于他要买这玩意,自然是紫河车有着温肾补精的功效,他们易家迟迟生育不出孩子,当然要趁此机会努力努力。 屋内也就只有秦淮如不知道她们在讨论些什么,虽然小的时候,她也曾看到母亲生产之后,有生人造访,每次生人离开后,父母的表情都会异常高兴,家里也会过上几天好日子。 “专心!专注,下边放松。” 稳婆眼睛都没有撇一下,对于她来说,这种事情早就已经是司空见惯,甚至每次当主人家没人处理这玩意的时候,她都会以低价买走,再高价卖掉。 今儿,恐怕她是捞不着这笔外快了。 “……嗯。” 被提醒之后的秦淮如紧闭双眼,腹中的胎儿仿佛魔丸一般,翻江倒海,愣是不出来,折磨的她十分难受。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稳婆渐渐看到婴儿的头了,可一阵收缩之后,它的头又再度缩了回去。 稳婆当即察觉到不妙,她的老脸浮出阵阵皱纹。 “怎么了?” 贾张氏在一旁干着急,折腾了几个小时,她的小胖墩身子已经有些累了,半个屁股坐在炕上,倚着墙,机械的给秦淮如擦着汗。 “这么久都不出生,恐不吉利,得赶紧让人到屋顶撑伞,大院外边的路口放置炭火,驱散邪祟!” 稳婆来到她的领域,突然开始神神叨叨起来,这都是她长期总结下来的经验,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这么做之后的效果都挺好。 “啊?!” 贾张氏闻言,也管不了这么多,赶紧从炕上下来,出门招呼自己的儿子贾东旭开始行动。 她可不想自己的宝贝金孙出事!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在门口摆放了炉子,同时又借来梯子,颤颤巍巍的贾东旭拿着油纸伞,爬到屋子上面打伞。 还好王建国不在现场,不然看到如此封建迷信的一幕,都没眼看。 过了好一会儿,在屋顶上好不容易举着伞的贾东旭就听到了屋子内传来的尖叫声。 “出血了!出血了!完了完了!快拿草纸来!” 屋顶上的贾东旭闻言当即心中的不妙之感,越来越浓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孩子如此之久还不出生,究竟是为什么? 当他一想到着急忙活赶往医院的王建国,他开始犹豫起来,会不会把自己媳妇送去医院生产更好呢? 底下手忙脚乱一会儿之后,嘎吱一声,屋内的贾张氏连忙小跑出来,对着屋顶上的贾东旭喊道:“东旭,快下来!淮如大出血,稳婆说止不了,得赶紧送医院去。” “啊??” 贾东旭愣神了好一会儿,心中的不妙再度上演,他似乎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策。 第351章 洋洋得意的贾东旭? 等他下房之后,震惊他眼球的是稳婆的衣裳和媳妇秦淮如的下半身出了许多的血,底下的棉被和满地湿透的草纸,都在散发着浓厚的铁锈气味。 屋子里温暖湿润,让他才进屋子没多久,身上再度出了许多汗。 他来不及多想,脑子跟四肢就像是麻木了一般,把媳妇抱起,放到板车,出门,推车,小跑…… 甚至,什么时候到的医院,路上遇到什么人,他都丝毫记不清楚。 直到秦淮如被送进产房,看到门外同样在等待的王建国,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不是早就送来医院了吗?怎么现在还待在这里? 王建国身边此刻,王老汉、陈凤霞、王翠翠一大家子人都在产房门口等待。 “秀芝这咋还没出来呢?都进去好几个小时了?是不是医院的医生大夫不行啊!” 不断来回踱步的王老汉没法抽烟,只能掏出烟枪在鼻间闻闻,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时就习惯抽烟的烟瘾。 “老汉,你瞎说什么呢!人家医院可正规的很,我瞧房间都很干净卫生。” 虽然陈凤霞嘴上这么说着,可实际上心里很担心。 作为从封建时候生产的女性,她的两次生产过程都是找的稳婆,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医院看着儿媳妇生产。 “害!我这也是担心嘛!” 王老汉的眉头皱起,他想看到自己的儿媳妇,孙子孙女平平安安的出生,可不想出现任何的意外。 此时,街道办的王主任匆匆到场。 “王建国同志,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出来。” 王建国语气平淡的说着,他心里也在敲锣打鼓,这种人生大事他不紧张就怪了。 “不用着急,我去找医院的人问问去。” 说罢,王主任就朝着妇产科走去。 “王主任我们跟您一块去,建国你留在这吧!”王老汉跟陈凤霞焦急跟上。 王主任路过贾东旭的一家人的时候,露出了欣喜的笑道:“贾东旭可以啊!你们有来医院接受新式接生法的觉悟就好,不遑我们居委会和街道办的同志天天来给你们做宣传。” 贾东旭尴尬的点了点头。 要是事情的真相被王主任知道,会不会夸奖就变成批判了…… 产房外的走廊,再度恢复了平静,只有产房内隐约传来的痛苦哀嚎声。 王建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产过程如此之久,他十分担心秀芝的身体情况。 “小王,怎么样了?!” 医院外,此刻又来了一大群人,正是肉联厂的厂长吕朝阳还有蒋东方、卫忠他们。 “吕厂长,我媳妇在生产,我今天是没法到厂里上班了……” “我理解,放心吧!厂子那边付部长来了,他那边交给我来应付,你安心照顾媳妇!别忘了到时候孩子满月酒,记得请我们啊!” “吕厂长你回去吧,我留在这,免得那姓付的过来找麻烦。” 蒋东方摆了摆手,他特别喊了保卫科正在休息的人手过来,保障王建国这边的局面。 吕朝阳将情况看清楚之后,便匆匆离去。 “厂里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厂长都亲自过来一趟。”王建国询问道。 这关键的节点,那家伙还在搞些幺蛾子。 “害!一言难尽,来这边说。” 二人短暂离开,找了个医院角落的僻静地,蒋东方一五一十的讲述大早上的事情。 原来那付大胆过来就大刀阔斧的兴师问罪,把他们厂里的领导和管理人员统统喊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尤其是那李启德还有马福顺,付大胆生气至极,甚至还扇了马福顺几个耳光子,踹了几脚。 他给上头领导夸夸其谈报下的指标,马上临近国庆了,一个都没有完成,他觉得很丢脸,就只能把怨气撒到他们身上。 然后,那付大胆批完一圈后,发现王建国不在,在李启德一番添油加醋的话语挑拨下,他就让吕朝阳亲自过去将王建国喊回去…… “事情就是这样。”蒋东方双手插兜,瘸着脚在周围走来走去。 听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王建国明白,刚才吕朝阳说帮自己应付,恐怕是回去背锅去了。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继续留在医院给媳妇陪产。 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那姓付大胆脑子就是有问题,找你发飙算什么事?真以为他是领导就了不起,小王今天我就蒋东方就站在这,那也不去,我看看他们敢不敢动你!” 蒋东方霸气侧漏,他作为保卫科的科长,可是直接对接局子领导,才不会受他商业部副司长的气,大不了,他也去找自己的老班长,看看谁能奈何的了谁。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一间产房的灯熄灭了,一声婴儿啼哭回荡开来。 一会儿护士从产房里开门出来。 “谁是秦淮如的家属?” “我!我是他男人!” 贾东旭闻言急忙起身,脸上神色紧张到失去控制,急忙想要从对方的口中得知消息。 只见那护士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血止住了,生了个男娃,还好你们送过来的及时,再晚一点孕妇跟孩子都不保。” “哎呦喂!谢天谢地,老天爷保佑!” 贾张氏从旁边欣喜的跺脚,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她从今天开始就有金孙啦! “是个带把的!咱们贾家有后啦!儿子,咱金孙的名字想好没有?” 贾东旭摇摇头,他没有过多的想法,他笑了笑,身心的压力方才彻底释放出来:“妈,咱们不着急,等回去找三大爷给咱们起个好名字。” “也对,也对!” 两人在门外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秦淮如被推出产房,他们这才欣喜的跟过去。 临走的时候,贾东旭路过王建国的时候,心中的攀比的优越之心再度兴起。 还想跟我比?我媳妇给我生的可是带把的儿子! 在此刻,他终于有了能够对比胜利王建国的喜悦。 可这样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最后一间亮灯的产房灯也熄灭了。 与此同时,传来好几声的啼哭声。 护士欣喜的推开产房门:“哪位是李秀芝的家属,生了个三胞胎,两男一女,母子平安!” 第352章 三胞胎! (感谢赖宸雨~)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唯有陈凤霞的脸色好些,她嘴角露出微笑,似乎早就知道这事。 “三……胞胎?” 王建国不自觉的重复在口中念叨,此刻的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拐角处,迟迟不肯离开的贾东旭只觉得天都塌了,自己媳妇才生了一个儿子,而那王建国媳妇居然生了个三胞胎?! 他好像又再次对比失败了…… 护士继续道:“孕妇的身体条件很好,你们平时没少给她补充营养吧,男娃和女娃都白白嫩嫩,很健康!” 听到这,王建国再也忍不住,冲进产房内,看到了已经虚脱的秀芝,无力的躺倒在病床上,旁边小车上放着三个包裹好的小婴儿。 它们出世哭完之后,便安静的闭着眼睛打起瞌睡,丝毫没有吵闹的意思。 随后,王建国配合护士将秀芝转移到普通病房,一大家子人则是围了三胞胎来回踱步。 “大胖小子!大胖丫头!真讨人喜欢!” 王老汉当即收起了自己的烟枪,用手指摩挲着小婴儿软弹的脸蛋,或许是闻到了手指上的烟味,小婴儿伸出自己的小手,把面前的一切事物通通扒拉开。 “老汉,你瞧瞧!孙子都嫌弃你了!”陈凤霞在旁边搭话。 相反,她的抚摸就没有遭到反抗。 “得嘞!打今儿起,只要孙子孙女在的地方,我都不抽烟了!” 王老汉将自己的旱烟枪又往里收了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最好!以前让你少抽点你都不乐意!” 两人抱着小婴儿,彼此打情骂俏。 唯独,王建国静静地陪在秀芝旁边,伸手抚摸其额头:“辛苦了,休息会儿吧,等他们要吃奶了,我再喊你。” 新生儿出生之后,平均三个小时肚子就会饿,持续好几天的时间,期间母亲几乎是很难休息的。 而且以秀芝的身体条件,是绝对有足够的母乳喂养娃娃,没错,就是物理层面上的。 “好……” 说完之后,秀芝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休息起来。 孩子出生之后,并非就一帆风顺不需要管了,稍后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办,比如缴费、办理出生证明、出生后一个月内给孩子办理户口等等。 老妈陈凤霞也没有闲着,看到母子都睡下之后,她也是马不停蹄的回家,准备精心的营养滋补。 不仅要炖老母鸡汤,还有煮上一点小米粥加上红糖,以及一碗鸡蛋挂面,这三个月子套餐是当时最时兴也是最常见的月子餐,主打的就是“吃热、吃饱、吃好”! 临走之前,陈凤霞还给王建国交代了很多习俗,比如不能让生人靠近,避免防“踩生”;三日之内不能下床,一月之内不能出房门,更不能上街;一定要做好保暖,绝对不能受到风寒…… 当然了,这都是要回家之后做的事情,她们现在还需要在医院里留上几天,按照医院的常规安排,顺产之后的孕妇没有大的情况,3-5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待在医院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周,这即是对孕妇的考量,也是对患者钱包的考量。 毕竟一直待在医院,每天可都是要花钱的! “得嘞!妈我都记住了,你安心回去吧!”病房门口,王建国送别。 陈凤霞顺手还把王翠翠给带回去帮忙,只留下王老汉在病房门口守门。 “哇哇哇~” 期间,隔壁的病房的婴儿在不断地啼哭,吵得人心烦。 王建国不需要想,便知道隔壁是未来的盗圣棒梗,他的出现可不简单,未来能够搅动一切风云的人物。 小小年纪就呈现出命硬跟手法,能够硬抗诛仙剑阵,还能在整个大院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盗窃物品,尤其是离他们家最近的傻柱,情况最为严重,小到花生瓜子,大到剩菜零钱,没有他不敢偷的! 而且棒梗就跟牛犊子一样,格外的闯实!在贾东旭的教导之下,恐怕他对我们王家心中肯定会有想法! 王建国歪过头去,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孩子,郑重的点头,心中想道:“以后还得给他们锻炼好身体,丰富学识,确保好成绩的同时,有副健康的好身体,等到二十多年后,他们长大了,说不定还能搭上改革开放的春风有一番作为……” 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后,王建国来到外边,看到正在等候的蒋东方卫忠等人。 “王副厂长!恭喜啊!三胞胎,有儿有女,今后享福了!” “是啊,王哥!你可真是太有福气了!我都羡慕你了!” “你小子羡慕什么?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不赶紧讨个媳妇,晚了可就要打光棍咯。” 王建国打趣,以卫忠肉联厂保卫科科员的身份,在四九城的相亲市场里肯定是相当火爆的情况,不仅会有城里的姑娘愿意,甚至乡下的姑娘都会排着队过来上门。 听到这,蒋东方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在认真为自己的侄儿考虑此事。 “我看上次南锣鼓巷街道办开扫盲班的小张老师就不错,听说她妈还是户籍科的人,我在局子里有人,能给你联系到……”蒋东方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想到了合适的人选。 “叔,你说啥呢!人家可是大院子弟,可看不上我,你就别乱牵线搭桥了。” 一伙人在走廊外,小声的谈论,说笑。 隔壁的病房内。 贾张氏抱着金孙是越看越喜欢,抱着都不撒手,躺在床上的秦淮如想看都没法看。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棒梗早就因为她恐怖的样貌,吓得哇哇大哭。 “妈!撒手吧,给淮如喂奶,娃娃是不是饿了?一直在哭。” 贾东旭接过孩子,递到秦淮如跟前,只见那婴儿看见食物,便不自觉的伸出嘴大口吮吸起来,同时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把另一只也给霸占了起来。 “哎呦喂,还真是个小霸王,一个人就想要霸占全部。”贾张氏笑的合不拢嘴,两颊肥肉翻飞,想当年听她婆婆说,当年老贾刚出生的时候也是如此,真是一脉脉传承下来了啊! 第353章 我避他锋芒? 另一边,京城肉联厂。 付大胆看到独自回来的吕朝阳,脸都气变形了,在办公室里的怒骂狂喷:“人呢?我让你带的人呢?你就这么应付我交给你的工作是吧?” “付部长,您别生气,我……”吕朝阳试图给王建国辩解,但是根本没有用。 “你甭跟我说这些了,我等会儿回到部里,老子要把你俩的职都给撤了!给我等着!” 付大胆不再理会,哐一下,摔门而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独自在风中凌乱的吕朝阳,他深呼吸了许久,方才缓过气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桌上的计划表。 按照上头领导最新设定的指标,他们京城肉联厂的猪肉产量,还有罐头产量,都是达标的,根本不慌。 至于另一份付大胆定下的指标,那自然是不可能完成,他们起码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到……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需要了。 以他的能力,说给自己撤职,是真的可以做到的! “害!难道我这厂长干到头了吗?” 吕朝阳回想往事,自己临危受命担任京城肉联厂的厂长开始,就一直苦心经营厂子,就连周日的休息时间他都没有浪费,排计划、学习他人厂子的优秀经验、四处挖掘屠宰人才…… 扪心自问,他对京城肉联厂的付出只多不少,可现在自己居然会因为这小小的失误,被撤职,真是可笑。 他无助的捂住了头,沉吟许久,他这才想通。 “也罢!管他那么多了!要撤就撤吧!我吕朝阳避他锋芒?马上就国庆了,就算是他动作再怎么快,也不可能会在这个关键节点撤自己职,最快也得国庆之后。给国家做完最后一波的贡献,守完最后一班岗也算是值了!” 想明白后,他也就不再忧心忡忡,而是按照惯例,继续履行自己的厂长的职责。 厂子门外。 “付部长慢走!” 李启德将人送上车后,看着远去的车轱辘,嫌弃的扇了扇面前扬起的灰尘。 一旁的马福顺面色惨白,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刚才付大胆下来的时候,自然是把他也臭骂了一顿,更是同样扬言要将其给撤职,调到厂子后勤部门涮厕所去! 从屠宰车间的科长,到洗厕所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明明好日子才刚刚来,都没有享受多久,就没了…… “李副厂长,这可怎么办啊!您可得救救我啊!” 马福顺双腿一软,险些就要给面前之人跪下,他宛如死狗一般,双手拉着李启德手臂,面色哀伤。 “我也想救你啊!怎么救?当初我接下那指标,报的主要责任人是你!现在没完成,付部长当然是要清算人的,不仅仅是你,我也要受到牵连。” 听到这,马福顺双手再也无力的耷拉下来,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得。 李启德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管,径直离开。 这次的计谋只能说相当成功,虽然自身也受到了影响,但是王建国这伙遭到的打击肯定会更加沉重。 按照付大胆的说法,吕朝阳、王建国、马福顺都是要被撤职的,这样的做法也挺好,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他目前的困境。 “眼不见,心不烦,既然你得罪了我,那以后就别想在这待着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晚上。 作为新式接生法的宣传榜样,王建国自然是被医院里特殊安排,加上前来接生的孕妇本来就少,他也就待在病房里,轮流陪夜照顾。 同样留下来陪夜的还有陈凤霞,作为女性,她显然是更方便给儿媳妇擦拭身子,辅助喂奶,换洗尿布的操作。 同时,她还讲了一些习俗,比如婴儿出生的第三天,就要张罗“洗三”仪式,请福寿双全的老太太或稳婆为婴儿洗身,并寄送祝福,同时摆上小小的酒席。 这都是必须要做的! 秀芝在吃过了陈凤霞拿来的鸡汤和小米粥之后,身体立刻恢复了很多,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这速度,就连见多识广的陈凤霞都不禁侧目,年轻可真好,恢复的就是快! 夜间,中途又哺乳了两次,婴儿这才缓缓睡下。 不得不说,新生命的诞生总是伴随着折腾,就连王建国如此精力充沛的人,在这番折磨之下,都有些疲惫,合上眼睛之后,便立刻睡了过去。 趁这个机会,他的意识来到体内空间,看着农场里丰收的场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抬手点击一键收割,将原先1000亩中农场成熟的瓜果蔬菜收入仓库,同时给这10万亩的体内空间做了相应的规划。 农林牧渔四大板块,每个板块占地2.5万亩,其中农场从现在开始全面种植粮食,水稻、小麦、玉米,确保自己的粮食储备足够!后期看需要也可以种植花生、大豆,榨油换取资金,可以灵活运用。 王建国大手一挥,在商城里买下了水稻种子,那2.5万亩的农场顷刻间适应,自动更换成适合生长的稻田,作为升级之后的智能农场,能够做到这些十分正常。 在十倍速流速生产之下,原本180天成熟的两季水稻,只需要18天时间就可以收获,相当夸张! 来到林场,王建国花费了大量的屠宰经验值,买来了大量的人参苗,以及各种具有昂贵药用价值的植株种植,同时林场的另一边继续种植榆树,确保以后冬季木炭的充足的供应,古时候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之所以排在最前边,就是因为一旦没有了柴,你就不是饿几顿的问题,而是被冻死! 牧场里,场地已经规划好了,那他的工作就很简单,在商城里购买大量的牲畜幼崽,出产稳定的肉食,光是小猪崽他就买了1000头,小牛犊和小羊羔各500头,其他的就暂时不需要了,充当调味肉即可。 鱼塘里,王建国同样购买了大量的鱼苗、虾苗、蟹苗,以后想要吃上各种海鲜也不需要花钱,等待他们成熟即可。 完成这一切之后,王建国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他此刻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取名! 第354章 取名大事! 给出生的三个孩子取名是件大事情! 不仅要取大名,还得取小名,比如隔壁秦淮如的出生的孩子,大名叫贾梗,那小名就是棒梗。 在四九城的土话里,棒梗并不是个好词,说得是吃有点小聪明、爱耍贫嘴,不踏实、爱偷奸耍滑小子的意思。 或许是编剧的特地这样叫的,棒梗偷鸡摸狗,傻柱全剧最傻…… “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王建国此时有些傻眼,他对这个年代取名规律了解不深,但是从大院里的其他人家的取名就能够看出规律来。 刘海中一家,孩子分别是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阎埠贵一家,孩子分别是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 中间一个字都是相同的。 刹那间,王建国脑子里又有了好几个想法! 第一套名字,沿袭自己名字中的“建”字,子承父志,将建设国家的精神在家庭中传承,所以取名为——大儿子王建华,二儿子王建业,三女儿王建瑛。 第二套名字,则是跟国家相关,1953年,国家正处于“万象更新”之际,用“新”字来取名也不错——大儿子王新民,二儿子王新民,三女儿王新蕊。 最后一套就比较朴素,国家才摆脱战乱,抗美援朝胜利,寓意国家平安——大儿子王安平,二儿子王安庆,三女儿王安怡。 将思路敲定之后,王建国一下子脑海中就清晰多了,取名字是相当慎重的事情,绝对不能轻易的儿戏。 这三套名字,他一时之间也不好抉择,这三套名字,各有各的好,具体选择哪一套,他还需要跟秀芝、王老汉、陈凤霞商量一番,最后在做出决定。 意识回归,王建国顷刻之间就入睡。 1953年,9月29日,星期二,距离国庆开始还有两天。 王建国抽空回家洗了个澡,便打算回厂子里工作,医院里秀芝孩子的情况相当稳定,几乎不需要自己插手,王老汉则是专门请了几天假,专门在家里做饭,家里家外都有人忙活,就更加不需要他来操心。 况且,他现在可是副厂长,离开厂子一天,堆积下来的事情可就是成倍的增长,两相权宜之下,他还是被家人催促回到厂里。 也罢,王建国见拗不过他们,只得同意。 正好,他也想看看那付大胆在做什么妖! 刚骑车来到厂子门卫室,卫忠就已经冲了出来:“王哥,不好了!我听我叔叔和厂长说,那付大胆回到商业部打算给你俩都撤职了,你们恐怕得一块在厂子的最底层打扫厕所了。” 闻言,王建国微微侧目。 那家伙,果然这样做了吗?倒是挺符合他的作风的。 不过,他丝毫不担心,自己可不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如果真把自己撤职,恐怕京城肉联厂很快会重新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加上,苏工那边应该会出手,他俩同为副司长,职位是一样,苏工根本不会害怕他,大不了,自己趁此机会直接加入工程部呗! 打扫厕所,他可不会干! “王哥,你咋还那么淡定?难道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怕吗?”卫忠不明白,也不理解。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真有这个本事,我还不在这待了呢!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滴。” 说完,王建国便推着二八大杠进了厂子,留下卫忠一脸懵逼。 遥看王建国的身影,卫忠打心底里竖起了大拇指:“你们看见没!这就是我王哥儿!说话办事就是霸气!根本就不怕!” 其他保卫科的成员也不是傻子,他们亲眼看见,自从王建国进厂之后,里面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副厂长要是离开咱们厂子,恐怕其他肉联厂会发疯似得抢过去啊!那付大胆真以为咱们能有今天是靠他吗?” “就是!你看吧!到时候要是王副厂长被撤职,咱们厂子大半人都得罢工到他们办公大楼下边抗议去!” “哈哈!是啊!到时候估计又有好戏看了!”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卫忠在心中点头,之前他听叔叔蒋东方提过,之前王建国出差去的津门、青岛、重庆肉联厂,人家的厂长都想把人家留在当地,为了就是能够再度复刻出一个奇迹。 这样的人才,赶紧捂住,宝贝还来不及,那付大胆居然还想要撤大劳模的职?真的是疯了! 嘎达~ 王建国将车子上好锁,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马福顺早就已经到了,办公室内的桌子地板被打扫的一干二净,就连那每天都需要校准的时钟,都打理好了。 他则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变成了灰色。 听到王建国的开门声,马福顺这才转过头来,只见他早已经双目红肿,眼泪止不住的从脸颊上流下:“王副厂长,咱们怎么办啊!” 对此,王建国没有多大的心理波动。 在他的视线中,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马福顺跟李启德走的很近,现在他没辙了,又跑回自己这里求援…… 对这种墙头草行为,他是相当不齿的,正所谓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进屋之后,他也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抽着烟。 许久之后,王建国方才开口: “马福顺,我记得最开始你是在检疫科给我打下手的,我见你机灵,这才一路提拔上来,没想到……” “王副厂长,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 他说话的时候,不停的伸手打自己的巴掌,企图获得原谅。 “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你难道还想指望我救你?” 王建国此刻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他当初能够保持初心,坚定不移的站在王建国这边,而不是利欲熏心,中途跑路,或许自己还真能给他想想办法。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 “……我,我。” 马福顺结巴了半天,心中有无数想说的话语,此刻却全部堵在了喉咙,发不出声来。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他又有什么错呢? …… (pS: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大们,选一套名字吧,哪套名字评论数量多,就定哪套,有截止时间~) 第355章 化解之法 “我给过你机会,好自为之吧。” 说完,王建国不再理会,径直离开了办公室,接下来他还要去车间里走一趟,查看一下工作。 只留屋内的马福顺呆坐在原地,痛哭流涕,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人能救他了。 归根到底,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往上爬高位,他认为自己也没做伤害谁的事情。 “李启德!!你害我!” 他在心中怒吼,此刻他已经明白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他当即就冲出了办公室,冲出了肉联厂直奔商务部! 他要把一切东西都统统曝光出去! 车间内。 王建国查看着指标,同时给大家打好预防针,提前做好相应的工作。 “大家伙这几天都要打起精神,努力生产,不能亏待了咱们受检阅志愿军们!” 他振臂高呼,所到之处,一呼百应。 王建国之所以并不担心李启德搞小动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自己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工人们在享受了机器的便利之后,早就打从心底里尊敬和认可了。 这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东西! “放心吧!王副厂长,我们肉联厂的工人们早就有觉悟了!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咱们在后方加油猛干,我们也能为他们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咱们工人有力量,咱们杀猪本领强!嘿呦!嘿呦!” 不知是谁,居然开始领唱歌曲来,厂子里的工人们立刻跟上,一时之间,车间里的就传开了悠扬的歌声。 从屠宰车间到检疫车间、罐头车间,到最后整个厂子的工人们都在齐声歌唱,声音嘹亮,回荡在周围片区,甚至后方的丰都机务段的人都听见了!他们脸上笑开花的同时,也附和上了他们铁路系统的歌曲。 刚接听完上头领导电话的吕朝阳来到广播室:“工人同志们,临近国庆,这两个月的艰苦奋斗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国家批准咱们有五个参加国庆阅兵的名额,这五人会从咱们以往的劳模评选以及综合最近两月的排名进行挑选……” 吕朝阳说完这话后,整个厂子都沸腾了! 作为工人代表去参加国庆大阅兵!这可是无上的殊荣啊! 当即工人们纷纷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高举双手喊道:“我我我!选我去参加!” 广播里的吕朝阳继续道:“领导说了,本次能够评选去参加阅兵的共有十三万工人,有矿区工人、铁路工人、钢铁工人、建筑工人,以及咱们肉联厂各大食品厂的工人……被评选上的工人,需要今天立刻到我处报到,统一安排过去彩排。” 闻言,站在工人群众之中的王建国也愣了一下。 十三万人! 光是工人队伍就这么多,可想而知,还有孩子、农民、学生、妇女老人呢! 到时候的场面会有多么辉煌! 紧接着,吕朝阳宣布了入选名单的人选,里面自然有王建国,刘大炮以及另外三名厂里的劳模。 前面两人的含金量不用说,代表了京城肉联厂在首次全国劳模竞赛中获得了冠军,当选十分合理,另外三人名单公布后,虽然小有争议,但大部分都是服气了,剩下三人都是厂里矜兢业业的老师傅,资历、态度、品德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王建国当即停下了手中的活,前去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吕朝阳乐呵呵的抽着烟。 “嘿嘿!我就知道好事少不了你!你被选去参加阅兵了,那付大胆估计动不了你呢!我不信,他一个小小的副司长,还敢破坏国庆阅兵这种大事!” 王建国点点头。 这是国家最开心,最激动人心的日子,但凡不傻,都不会在此刻出风头。 等自己参加完阅兵回来,身上早就已经戴上“免死金牌”,即便付大胆想把自己贬职,也得掂量掂量代价和影响。 随后,其他四位的工人代表也到了,吕朝阳当即给他们讲了领导交代下来的注意事项。 由于时间有限,他们过去参加彩排的机会不多,十几万人彩排走一遍就得大半天过去,因此,今明两天都必须得到场,至于阅兵时穿的衣服,就厂子里的工服就好,但是必须得是洗干净,不能有丝毫马虎…… 交代完事后,吕朝阳专门派了司机,将这五人给送到天安门广场的排练处,那里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场地,而且聚集了不少工人。 大家伙的脸上都沾满了红光,笑容洋溢,精神饱满。 “这就是国庆大阅兵的阵仗吗?” 刘大炮望着面前的壮观的景象感叹,剩余三人的脸上也不自觉的眼角湿润。 远处整场阅兵的导演拿着大喇叭指挥着站位,整个片场都被持枪的军人们接管,维持秩序,确保彩排的过程中不受影响。 虽然王建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刘师傅,你们之前没有来参加过吗?” 如果每年都要选工人代表来参加阅兵仪式的话,那么这几年多多少少也有机会吧?怎么看他们激动和好奇的模样,根本就是第一次。 刘大炮和剩余三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向王建国鞠躬道:“王副厂长,咱们就这么跟你说吧!以前是没有咱们京城肉联厂的席位的,是您来了之后,咱们的今年才有机会评选上的!” “没有您啊!咱们还跟其他肉联厂一样默默无闻呢!您的功绩影响了整个四九城,我那些远在其他地方的老友们都曾经议论过你!” “咱们能被选上,大概率是罐头的缘故,听说前线志愿军们吃了咱们得肉联厂的罐头,打起仗来更有劲了呢……” 几人七嘴八舌,王建国也从他们的讲述中听懂了。 自己在全国的首次的劳动竞赛上夺冠,加上罐头的事迹,一下子把京城肉联厂的知名度打了出来,这才会让上头领导看见,有了这次参与阅兵的机会。 如果自己默默无闻,只想着过好自己生活和日子的话,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 至此,王建国更加坚定奉献力量,建设国家的崇高理想! 第356章 工人方队彩排! 商业部内。 付大胆正生气的抽着一根接一根的香烟,烟雾多到视线都变的模糊了。 他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了部里的通知,王建国居然代表京城肉联厂去参加阅兵,这样一来,他想要动人的念头就被彻底熄灭。 这无疑让他拳头打到棉花上,有劲无处使! “他娘的!” 憋屈的怨气无法发泄,只能积压在心里,在他看来,完成自己定下的指标明明是件好事,他上报有面子,领导也高兴,两全其美的事情! 现在居然单方面打他的脸,这叫他找谁说理去。 “王建国动不得!李启德背后有人也动不得!剩下个吕朝阳,要是把他降职了,又没合适的人选当厂长了……” 付大胆考虑了一圈下来,他这次的怒火好似根本无处发泄,除了无能狂怒之外,根本就做不了任何实事惩罚。 他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就不应该听信那李启德和庞伟的话,过来亲自掺和一脚,他还不如像之前一样在部里指挥呢! “部长,外边有人找你。” 联络员敲响办公室的门。 “谁?”付大胆不满的问道。 谁这个时候,迎着枪口来找他? “他说他是京城肉联厂马福顺,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联络员如实讲述。 “马福顺……” 付大胆回想起这位背锅侠,能够当上这岗位的或多或少都是个人精,他早就看出这家伙是李启德退出来顶事的,自然不想见。 “让他走,不见!” 什么人都能见我?真把自己当盘菜啦? 付大胆甚至眉头都没眨一下,他还有很多的其他的事情要做,作为商业部副司长,国庆迎来,他不仅要配合上头领导指定新的指标,还要时刻统筹第一个五年计划的进度,哪里有空处理这种屁大的小事。 联络员听到答复里,重新回到办公大楼门口:“这位同志,咱们付部长有事在忙,不在这,你有什么事情跟我交代就成。” “啊?”马福顺一时之间,理解不了里边的弯弯绕绕,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到处说的。 无奈,他只能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其他厂子也在沉浸在国庆到来的喜悦之中,大家伙都十分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红星第三轧钢厂。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跟贾东旭看着车间里远去,参加阅兵的几位老师傅,心里五味杂陈。 那几位基本都是每年的常客了,想要轮到他们根本就不可能。 尤其是贾东旭,昨天媳妇生产完,今天他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上班了,为的就是能够参加今天的工作,想着听到这关键的广播内容,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也能够有机会被选上。 “师傅,厂里也太不公平了吧!每年都是他们,就不能换批人?咱们的钳工车间里能人这么多,怎么就没动静?” 易中海不禁翻了个白眼,人家可是常年劳模,这荣誉不给人家,难道给你这个学徒工?还是转正考核都通过不了的人? “光羡慕别人是没用的,都琢磨下自己的本事……” 教育的话刚说到一半,可一想到他们的紫河车,易中海话锋一转:“等过几天,我再教你些钳工本事,可要好好学。这能去参加阅兵的师傅无疑都是技术高超,你只要潜心学,早晚有一天也能被选上。” “好嘞师傅!我一定会努力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贾东旭拍着胸脯,正好10月1号、2号放两天假,等他把媳妇接回家,安顿好孩子,他就努力学习进步,争取早日成为正式工。 他这样想着,突然心中不再羡慕,不就是去参加阅兵吗?他这样的同龄人也没几个能做到好吧! 突然,他的脑子里蹦出了王建国的画面,贾东旭连连摇头。 不,不,不可能! 他更加不可能! …… 时间过的很快,等王建国等人排练完一趟之后,天色都已经黑了,大家伙待在那里,全身都已经被汗液浸湿,但是他们丝毫没有任何疲惫。 “成!大家伙排练的非常好,明天还有两次彩排,分别是上午和下午,我强调的秩序,顺序一定要记住不要出错,行走的时候,对其排头的同志,步伐统一,不要紧张……”导演拿着喇叭又强调了一遍,彩排这才结束。 行走在回去的路上,王建国倒是觉得这彩排挺轻松的,他们这些工农队伍并不像军队一样,需要十分严格的纪律,走整齐划一的方队,他们更像是来这里走过场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毕竟十三万人的工人队伍,如果还要走方阵,那排练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更何况很多的工人,都是刚结束大生产赶过来的,比如首钢的工人们二十一号,它们的产钢炉方才完成出炉,这次产量超过指标13.69%,创造了建厂以来的最高纪录…… 至于其他人更不用说,从周边郊区选拔过来的农民方队,他们身上、脖子上还耷拉着汗巾,脚上穿着的草鞋即便洗的在干净,还是沾有很多泥点子,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拿出来最体面的衣裳了,自然不能多加怪罪。 他们进场也同样是走走过场,不会对他们有很高的要求。 “王副厂长,您是回家还是回厂里?” 负责开车的司机把几人都接上之后,转头问道。 “回厂里吧,我骑自行车回去。” “成!” 车子启动,王建国的视线中的天安门也逐渐消失远去,医院里秀芝还等着自己回去呢!耽搁不得! 回到厂里的王建国此时已经六点多了,等他骑自行车来到医院,已经晚上七点,医院的灯光都黯淡不少。 “建国,回来啦!今晚又加班?” 嘎吱一声,王建国推开门,就看到老妈陈凤霞起身,桌上的饭菜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 “是啊!厂里选了我去参加国庆阅兵的工人方队,下午去天安门彩排去了,等回来就已经这个点。下次不用再等我了,饭菜凉了,还怎么吃。” 王建国看着老妈和媳妇,心中十分感动。 家里有人在等你回家吃饭,放任何时候都很幸福! 第357章 重大阶段性任务完成! “吃饭吧!” 王建国端起饭,没有自己先吃,而是给秀芝喂了起来。 “我上班期间,几个娃娃怎么样,有没有闹腾你?” 生产完,秀芝脸上显然露出了许多疲态,或许是要半夜喂奶的缘故,亦或者是没有睡好的缘故,反正精神面貌没有先前良好。 “没闹腾,他们乖的很,饿了才会哇几声,平时不是在睡觉,就是等着提溜的小眼睛到处看。” 提到孩子,秀芝嘴角总是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能够为自己喜欢的男人生个一儿半女,组建出小家庭,她格外的幸福。 “这么乖呀,让我看看。” 王建国起身,来到一旁的床上,这里已经被暂时改造成了婴儿床,三位小宝宝整齐的排列,从老大到老三。 他们或许是才吃过奶没多久,都昏昏沉沉的晕奶,睡的很香甜,两只小手如同璞玉雕琢般,小小的,十分可爱。 男娃娃面容的五官长相,有七分像自己,三分像秀芝,长大了估计也是英俊帅气的男子汉!女娃娃则是仿佛和秀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仿佛缩小版,长大之后模样肯定会十分甜美,提前预订四九城南锣鼓巷的巷花。 对这几个娃娃的乖巧程度,王建国是非常欣慰的,不像隔壁病房刚出生的棒梗,不是哭就是闹,他陪床的那晚,隔壁响声就没有听过。 “别看了,娃娃名字取好没有?你们年轻人有文化,有想法,取名可不能马虎!” 一旁的老妈陈凤霞笑着说道。 “隔壁贾家的娃娃已经取好名字了,听说他们贾家专门找了阎埠贵一趟,觉得不满意,又到胡同里找了取名的先生,最后定下名字,叫贾梗,两个字还怪稀罕的呢!” 提到隔壁家的事情,陈凤霞可谓是如数家珍。 “稀罕个屁!贾梗贾梗,棒梗还差不多!” 从厕所回来的王老汉,推门进去,身上有个淡淡的烟味,一看就是出去抽了烟才回来。 “咱们的孙子孙女儿,名字一定要比他们家起的好听,霸气!建国,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回去找你爷爷问问去,他以前在红星村十里八乡取名都是有一手的。” 王老汉边说边来到孙子孙女跟前,严肃的脸刹那间就宛如盛开的菊花,笑的灿烂。 试问哪位做父母的看到孙子孙女能不笑的。 “害!你可拉倒吧!老汉,你那名字也是你爹取的吧?这也没好听到哪去。” 老妈陈凤霞嫌弃说道:“都还不如我的名字好,当年我的名字就咱们川地村子的先生起的,实在不行我写封信回去问问。” 在取名的大事上,二老顿时放弃了对原生家庭的陈年往事仇怨,就为了能够给他们取上好名字。 “你这婆娘懂什么?我名字哪不好了?王老汉!王老汉!别人一听就知道我是王家的一家之主!” 他挺直了腰杆,丝毫不对自己的名字感到丢脸。 小两口王建国和秀芝倒是笑的合不拢嘴。 “爸,你就别争了,我妈说的对。” “对!我妈说的对!我的名字最好听!” 王翠翠也从外边玩回来,一听到这个话题,她当仁不让的举起了自己的小手:“让我来给小娃娃们取名字,分别就叫小青蛙、大螃蟹、娃娃鱼吧……” “上一边待着去……” 王建国驳回了自己妹妹的发言,并把自己想好的三套名字说了出来。 王老汉、陈凤霞、李秀芝三位王家人在听了之后,也开始做出了抉择。 “第一套王建华、王建业、王建瑛不行,跟你这当爹的差一个字,没有这么取名的,刘海中老刘他们家,还有老阎他们家都是差两个字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的兄弟姐妹嘞!” 王老汉率先发表了意见,不过这三个名字倒是被他牢牢记住,万一以后在和自己陈凤霞造个娃娃,还能用上…… “我觉得第三套名字不错,王安平、王安庆、王安怡,听起来朗朗上口,寓意还好,我支持第三套。”老妈陈凤霞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秀芝,你呢有什么看法?” 取名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当妈的参与,王建国看向床上的媳妇。 她还沉浸在念名字中。 “王新民、王新平、王新蕊……” “就第二套吧,万象更新,也寓意咱们家从新开始,日子越过越红火,同时也有二儿子也有平安之意,综合下来,我选这个。” 秀芝念叨了一会儿,终于做出了决定。 王建国点点头,他心中也是觉得这名字好。 “行!就用这名了!” “老大你以后就是新民,老二新平,老三新蕊!” 王建国来到三位娃娃跟前,分别给他们念了自己的名字,或许是得到了感召,他们居然都同一时间睁开了小眼睛,乐呵呵的笑出声。 老大新民在听到自己的之后,笑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仿佛他天生就是大哥一般。 老二新平则是越笑越大声,咯咯咯的,逗得一旁的老三新蕊也乐了起来。 “名字取好了,等过几天我抽空就走一趟户籍科,把他们的户口给办上!” 至此,王建国对于未来孩子们的将来已经有了初步的安排和设想。 现在京城肉联厂正在扩建厂区,最快一年,最多两年,肉联厂相应的托儿所、小学,都会相继出现,真正成为一座小型的厂型城市。 孩子们既不需要专门走关系,到红星托儿所去,也不需要费劲到红星小学,他们肉联厂自己就有小学! 眼见着未来日子越来越有奔头,越来越红火,担心了小半辈子的王老汉跟陈凤霞这一刻也终于松了口气,做父母的,能够看到孙子孙女出现,就已经很满足了,只要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能够平安无事的长大,那么就已经很幸福了。 老两口坐在床上,彼此挨着,头耷拉在一块。 回顾往昔,他们毅然决然从家中逃出,现在儿子长大有出息,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孙女,他们做父母的终于是完成了自己重大的阶段性任务。 剩下来的,就是该好好享受清福了…… 吗? 第358章 国庆大阅兵 两天后。 1953年,10月1日,星期四,国庆节。 这一天,全国放假。 工厂里的工人们没有因为放假就在家里呼呼大睡,而是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起床到天安门外边集合了,他们都想看看国庆盛世。 王建国也同样如此,昨天彩排了两遍,以及把流程熟记于心,他们的工作也很简单,方队走过一遍之后,就可以在下面待着,听领导就行。 沿街的主要干道上早就已经挂满了红灯笼还有国旗,显得庄严肃穆,远处的城墙上还挂着为实现国家工业化而奋斗的巨幅标语,街道上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大家伙都知道今天的意义,尤其是四九城的青年们,听到这儿能够看阅兵,觉都不睡就为了能够一睹为快! “人可真多啊!” 王建国早上五点半起来骑车赶过去,胡同口就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人,天才蒙蒙亮,太阳都还没出来。 等六点到指定位置的时候,他回头用雷达扫描一看,更加夸张,源源不断的人流从各个胡同口、大街小巷、学校、农村、医院涌来,来到天安门广场之后,他们在军队的安排井然有序的排列。 王建国抵达排练场工人方队的时候,其余四人早就已经到了,从他们打着哈欠的动作来看,昨晚估计都没睡好。 “王副厂长,今儿国庆阅兵意义非凡啊!引得这么多人来观看!” “是嘞!昨儿,我回去的时候还看到好多外国人呢!” 今年是国庆节有以下三重大意义:一五计划的开局之年!抗美援朝战争胜利之年!肃清三大敌人推动国家经济稳步发展之年! 无论是哪一个事件,拿出来说的价值都非常大,更别说是全部凑一块了! “没吃早饭的过来领窝窝头了!一人三个,不够再拿,千万不能浪费~” 远处的吆喝声打破了工人方队的讨论,大家伙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 “嘿!今儿居然还有窝窝头吃,走!必须的吃饱!” “吃几个垫垫肚子得了,咱们可不能占国家的便宜,这点饥饿咱们能忍!” “这可不一样,今儿正式开始了,万一你饿晕倒了岂不是丢咱们国家的脸面?还有很多外国人就等着看咱们笑话呢!” 听着工人群众们的讨论,王建国心中不禁微微一笑。 他们这个时候居然还为国家考虑,节衣缩食,真是太励志了。 “大家伙今都敞开了肚皮吃,吃饱,这是领导下的命令,上午的阅兵可能跟彩排不一样,持续到下午,时间很长,不吃饱绝对顶不住的!” 那负责派窝窝头的工作人员说道。 大家听见是命令,这才大规模集体出动,乌泱泱的涌了过去。 “不要急,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今早光是窝窝头,咱们军队炊事班的成员集体出动,绝对够吃!” 王建国挤在前面,拿了三个,回到队伍的时候,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这炊事班窝窝头咋做的?比我自己家还有外边买的都要好吃?” 一旁的刘师傅吃了一口,就被窝窝头的香味给迷糊的不行,一口接一口,吃的格外香。 “谁知道嘞!我只知道只要跟着国家走,咱们每个人吃饱饭,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早饭环节没有持续多久,大部分方队的工人、学生、农民基本都只吃了三个,只有少部分人胃口大的多拿了一次,但也仅限于此。 他们也清楚,自己吃的是国家的粮食,虽然为国家出力走方队吃点东西是应该,但是他们内心却不允许这样无节制的胡吃海喝下去。 早上九点,太阳已经升至了半空。 四九城十月份的太阳,就像是晚秋里冷风中的一丝慰藉,晒的大部分人暖洋洋的。 大家伙在单薄的工装里,都穿上了几件衣裳,此刻,后背都微微出汗。 等待的时间也并不无聊,王建国能够看到广场上慢慢从无序变成有序的过程,很是奇妙。 九点五十六分,随着天安门广场那位人物的出现,现场爆发出激烈的掌声与轰鸣声,人们对于自己国家的领导有着近乎疯狂的炽热! “万岁!万岁!” “人民万岁!国家万岁!” 掌声伴随着齐声的喊叫,响彻在整个广场上空。 此刻,身处方队内的王建国遥望台上,站姿挺拔,身体上的肌肉仿佛都在同一时间耸立。 台上除了那位人物之外,还有总理、副总理、市长、各省委、首长、以及负责人等等,群星璀璨! 上午十点整,随着礼炮声响起,典礼正式开始! 解放军朱总司令检阅部队,宣读命令,武装部队进场,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一排排抗美援朝胜利归来的老兵们。 大家伙的目光全都在向他们看齐,王建国也同样如此。 自己能够为他们做出贡献,是相当值得骄傲的事情,或许是感受到了目光,几位志愿军们在方队内走过时,眼角的余光瞥了过来。 紧接着,各式各样的步兵、骑兵、炮兵轮番登场,还有摩托部队、坦克部队,最令人瞩目的就是天空中驾驶的喷气式轰炸机、战斗机群掠过上空,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等到阅兵团们走完之后,剩下才是王建国等人的游行庆祝方队。 排在最前边的是一千三百多名工人组成的仪仗队,他们扛着人物画像打头阵,紧接着是少儿先锋队,他们青春活泼,路过天安门正中央的时候,齐声喝彩“和平万岁!”“祖国万岁”,随着小朋友们的童声与敬礼,白鸽与气球飞舞,天空绚烂。 接下来便是本次游行的重头戏,十三万的产业工人组成的工人方队开始行动。 “走了走了!大家注意排头,不要东张西望!外国佬还有媒体都看着呢!千万不要出洋相!” 随着前面的人员走动,王建国等人也整齐划一的步行起来,十三万工人以七十路纵队的姿态,整齐有序的通行。 而在方队的一侧,早就已经布满了长枪短炮,国内国外的媒体人早就已经架设了相机,录像机,确保能够将此次阅兵的全过程给记录的一清二楚。 第359章 被挤在外边的三人 天安门外。 此地,早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等人在人群的后方试图想要挤进去,可是那密不透风的人墙,即便是他们这些常年从事力气活的钳工与锻工都束手无策。 “哎呦喂!这人多到挤都挤不进去啊!” “咱们七点赶过来也不算迟吧,咱们就连中间位置都占不到呢?” “这能怪谁?小贾,咱俩就是为了等你才耽搁了时间!” 刘海中抱怨着,放弃了往人堆里挤的念头,他摸着自己的将军肚,冷哼一声。 “二大爷,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从医院赶过来的,昨晚棒梗半夜吵着要喝奶,起夜了五六次,我都没怎么睡好。” 贾东旭说话间打了个哈欠,不光是今天,自从孩子出生后,他陪床期间就没怎么睡过好觉,白天上班的时候更是哈欠连连,精神不佳,经常跑到锅炉房偷偷打盹。 易中海由于收了好处,也就尽量不给他安排重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旭不是我说你,咱们在轧钢厂里上班,精神状态很重要,稍有不慎可是要出事故的,今晚你就自己回大院里睡,别说当师傅的不提醒你,别到时候娃娃还没长大,就没了爹。” “是啊!老易说的对!你们全家就指望你一个人生活,要是出点事故多不值当!” 易中海和刘海中轮流教育,给贾东旭说的点头如同捣蒜。 “对了,隔壁产房的王家怎么样?听说人家一次生了个三胞胎,按理说,怎么也比你们家闹腾啊?” 说到孩子,易中海识趣的闭上了嘴,他根本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人家新婚才多久,现在三胞胎都生出来了! 而自己呢?努力这么多年了,还是连个屁都没有! 好在,这两天他去了好几趟药铺,终于把药材凑齐了,等着今晚回去,用那紫河汤煲成药材喝了,应该会有作用。 “隔壁王家?” 贾东旭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他们那边倒是挺安静的。” 说完,他不禁尴尬了起来。 比拼孩子数量比不过,现在就连这也比不过…… “啧啧啧!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王家不得了了!” 刘海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往外走了几步:“我听胡同口那算命的说过,就咱们南锣鼓巷交道口那个瞎眼老头,如果娃娃能这么小就控制自己的情绪,那说明未来的前途无可限量……” 说到这,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着日后,怎么让自己的孩子与其搭上关系了。 “老刘说什么呢!今天大好日子,说这些封建迷信,小心给你抓起来!”易中海及时打断。 三人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天安门广场人堆有些距离,大家伙都沉浸在阅兵的喜悦之中,根本没人留意他们。 “二大爷您继续说,我听着。” 贾东旭虚心请教,他倒想看看怎么个事。 刘海中也不卖关子,笑了笑:“不过你也不用着急,那算命的还说了,爱闹腾的娃娃,长大以后也不得了,有本事不说,等长大了还很有福气呢!” 听到这,贾东旭方才露出笑容:“成!我就当您这是吉言,收下了。” 此刻,贾东旭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爹老贾,老一辈的比拼输给了王老汉。 这一辈,他贾东旭输给了王建国,并且看对方的发展估计是很难追上了。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希望寄托到下一代身上呢? 他提前培养,让棒梗赢在起跑线上,下一代的胜利或许更加具有说服力和影响力!恐怕以后那王建国老了都睡不踏实! 哈哈哈…… 贾东旭的心中突然之间乐了起来,再说了,他们贾家全家供养一个孩子,无论是从精力上还是资源上怎么样都比他们家三个好吧? 孩子多,总是要争宠的! 这一点,他从媳妇秦淮如家中就能看的清楚,作为大姐的她,早早就要出家补贴家用,换到王建国家,恐怕也差不多。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他们家一次性还有两个! 到时候,你怎么跟我比? “呼——!” 贾东旭心中呼出一口浊气,先前心中的郁闷好上不少,只要孩子未来能够有出息,碾压王建国,他苦一点根本无所谓。 古有卧薪尝胆,今有他贾东旭忍辱负重! 就在他沾沾自喜之时,刘海中发出了个灵魂质问:“说半天,今大院里出来的怎么就只有就咱们几个啊!老阎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愣是没看到王建国。” “害!还能是啥,跟咱们一样起晚了呗!估计不知道在哪后边猫着呢!咱们起码还挤进去看了两眼,他恐怕看都看不到。”贾东旭说着风凉话。 却不料,下一刻。 前面拥挤的人群中,在工人方队经过的时候,有人暴喝一声:“王建国同志!那是王建国同志!” “我就知道他会被选进方队里!为咱们志愿军做了那么大贡献,要是进不了方队里就太不正常了!” “什么?都让开,给我长长眼!我还没见过他真人的模样呢!” 人群之中忽然爆发出阵阵呼声,大家伙仿佛看到了名人似得。 毕竟工人方队游行,离隔离栅栏群众们非常近,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大家都能清晰的看到每位工人的脸。 而王建国由于个子很高,彩排的时候,直接就被放到了排头的位置,栅栏外的群众们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容貌。 “师傅,二大爷你们听到没?” 贾东旭不可思议的掏了掏耳朵,他刚才好像听到王建国就在方队里边! 要知道,这可是国庆大阅兵的工人方队啊!他们红星第三轧钢厂被邀请过去的工人,可都是厂子里的王牌老师傅! 王建国凭什么? “我听见了。”刘海中侧耳倾听,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死心的贾东旭在后边,踮起脚尖,最后双脚发力原地蹦了起来,尝试了十几次之后,他终于隐约在远处遥不可及的方队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作为死对头,那张脸贾东旭化成灰都认得! “王建国!真是他……” 第360章 突发事件,被包围了! 一股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贾东旭的心气彻底消失,此刻,他也明白了。 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根本就比不过人家。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不甘心,歇斯底里的不甘心,凭什么? 当初对方可是连轧钢厂的考核都进不了啊!怎么现在对方已经升到自己难以企及的位置了? 要不是,孩子还有希望,他恐怕真就像自己老爹那样,气急攻心了! …… 方队里。 王建国保持着自己排头兵的庄严与肃穆,他眼角的余光能够清楚的看到天安门上站着的群星们,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位熟人。 陈正部长。 他正眼神坚定的望着自己的方向,或许是男人之间的心有灵犀,王建国瞥了眼,就知道对方确实在看自己。 等到他们工人方队走过的时候,接下来的就是农民方队、机关人民还有工商界的队伍,值得一提得是,这位工商业的人员都是国营公司的领导人,在国营经济的领导下,他们得以茁壮成长。 最后就是十万学生方队、文艺、体育运动员方队,等到所有人全部走完,时间就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 大家伙彼此寒暄,与台上的群星们打了打招呼,直到两点十五分,随着他们鼓掌,本次的国庆庆典活动正式结束,开始散场。 接下来,才是工人们、学生们狂欢的时候。 两天的假期,足够他们好好的休息一下,以便于开展接下来的五年计划任务。 从早上五点半到下午两点,王建国等人就只吃了三个窝窝头,怪不得当时让他们多吃点,不然这么长时间饿着,恐怕得当场晕倒在地上。 “王副厂长,怎么着,咱们一块到饭店里吃个中午饭去,我请客!” 刘大炮拍着胸脯,大方说道。 先前王建国招了他侄子进厂,这份恩情还没换了,趁此机会刚刚好。 “成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首先说好啊,我可很能吃啊!”王建国笑着回应。 “害!您敞开肚皮吃,我刘大炮绝对不马虎!” 其他三人也沾了王建国的光,准备一块行动。 王建国几人还没走多久,身后就被人给喊住了:“王建国同志?王建国同志别走!!” 紧接着,很快,陆陆续续,他们三人就被一群军人包围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纷纷远离,生怕波及到自己。 那群军人身上穿的也还算齐整,但是大部分衣服内里都是打过补丁的,王建国的眼睛能够清楚的看到。 他们身上煞气腾腾,仿佛是刚从地狱修罗场归来,语气和嗓门都格外的冲。 “几位军爷,您们这是……” 刘大炮几人一时之间吓的膀胱一紧,他们脑子里立刻风驰电掣般过了一遍这辈子干过的坏事,同时祈祷对方不是为了这些小事来抓他们的。 只见聚集过来的军人们越来越多,从开始的十几个,到几十个,一百个,五百个,一千个…… 到最后,天安门广场上就这里聚集最多的人! 刘大炮等人越来越慌,他们不得不把眼光看向广场上负责维持秩序的军人们,希望他们能够出面管一管,可现实就是,他们继续站岗,对一切仿佛都没有看到。 王建国被簇拥在中间,淡定如水。 至于他为什么不怕,因为心中无愧,不怕就是不怕。 这里可是天安门广场,这么多军人难道还能把他抓走不成? 显然不可能,那么他们就只剩下一个目的…… 终于,为首的军人们瞧见王建国淡定的神情终于是绷不住,双腿顷刻间并拢,抬臂敬礼! 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围拢过来的军人们如同浪花般传播开来。 “王建国同志!感谢您!感谢你们肉联厂制作的罐头,让我们在前线也能尝到红烧猪肉罐头的香味!那味道,咱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说话的人正是当初在前线给大家分罐头的文化教员。 他缓缓的从身后的布包里掏出了几个空罐子,用一条黄白色简易麻绳串好,正面罐身位置歪歪扭扭的写了几十个名字。 “我跟战士们约好了,等胜利之后,一定要跟他们一起亲自过来感谢你!即便他们已经光荣了,我也一定要做到。” 文化教员的话似乎有一股魔力,刚一开口,其他的志愿军战士们眼角就已经泛起了泪花。 “谢谢您!王建国同志,没有你们这批罐头,他们可能这辈子都尝不到猪肉罐头的滋味……” 咵嚓! 听到后面,王建国眼中也被薄雾笼罩,他当即回敬了一个礼。 “你们辛苦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此刻,王建国心中的愧疚感达到极致,要是他能够早一点把罐头车间弄好,是不是就能多生产几个罐头? 这样,大家伙就能多吃上几罐,不用大家可怜兮兮的分一罐…… “拜托了,这您一定要收下,这是大家伙的意思。” 文化教员将那串空罐头做成的项链挂在王建国的脖子上,紧接着,后面的志愿军们陆陆续续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空罐头,分别挂在他们身上。 王建国的脖子很快就被挂满,两只手也开始拿着,直到手上拿不住后,旁边刘师傅还有其他三位工人老师傅也被挂了。 最后,脚上,地上都堆满了空罐头。 一股无声的热血与鲜活的生命伴随着十月的风轻轻吹过,当它们掠过罐头时,发出阵阵风啸,仿若音容宛在的年轻战士们的呜鸣。 周边负责站岗的军人们见状,也纷纷转过身子,庄严敬礼。 刹那间,从天安门中轴线站岗的军人们,如水波荡漾开来,齐齐敬礼,整齐划一。 场面宏大肃穆! 就连周围围观的群众们,也大气不敢喘一下,他们知道,这是志愿军们在纪念着他们最熟悉的战友,没有他们,就没有未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人民安定平和的生存环境! 同样,他们在也在弘扬咱们民族不畏强暴、反抗强权的民族风骨和舍生忘死、向死而生的民族血性! 在这样的氛围感染之后,王建国再度朝着天安门主席台的方向,庄重—— 敬礼!!! 第361章 参观厂子 “王建国同志,咱们能到你们厂子里参观一下吗?咱们都挺好奇你们的猪肉罐头是怎么生产的!”文化教员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没问题啊!正好今儿国庆不上班,有位置给大家参观。” 王建国思索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全体都有,四列纵队!” “稍息!立正!” 很快,围上来的战士们就在指令下整齐有序的排起长队来,好在战士们数量不算太多,也就一千多号人。 但如此人数的志愿军行动,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影响,教员特地让王建国稍等一下,他去请示一下军长,等待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他方才小跑回来。 “军长同意了,不过人不能去太多,给肉联厂的同志造成影响,各班出一个代表,出列!” 很快,人数被压缩成了九十多人。 这样的数量显然就好多了。 王建国几人面面相觑,本来肚子饿的咕咕叫,但是现在突然之间就不饿了。 在他们的带领下,这群志愿军战士们沿着城市大道向东走去,期间所有路过的群众们都纷纷驻足,与战士们热情的打招呼。 “英雄回来了!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同志,你是哪儿的人?到咱们院儿喝口水吧!” “娃娃,多大了?家里都好吗?大妈这儿还有一筐鸡蛋,拿回去吃,补充补充营养……” 沿途所过之处,届时欢迎。 王建国等人也在这群最可爱人的光环下,受到了各外的关注,像什么白面馒头、鸡蛋、串成串的大蒜,棒冰……各式各样的物件都往怀里塞。 志愿军战士们依旧保持良好的纪律,不拿群众们的一针一线,王建国等人可就遭大罪了。 热心的群众们全塞到他们手上了。 “哎呦喂!大爷大妈们,别塞啦!咱拿不了,也不能拿!咱们只是肉联厂里的工人!” 可大爷大妈哪管你这个那个,塞就完事了! 在此刻,王建国可谓是生无可恋,刚身上的空罐头被志愿军战士们暂时取走代拿,现在全身上下又要被挂满了,真是没辙! 今儿正好还是国庆,路上聚集的老百姓们是越来越多,老人小孩也都从胡同大院里走了出来。 小娃娃们见到英雄回归,纷纷唱起自己熟悉的歌谣: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骑上我的大红马,扛上我的红缨枪,抗美援朝保家乡……” “小红花,开满街,我献英雄一大朵。英雄叔叔辛苦了,我们向您学功劳……” 眼见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一伙人都离不开这地界了。 文化教员当即下令:“全体都有,加速前进。” 王建国等人也丝毫不敢马虎,在把身上的东西都尽数换个大爷大妈们后,拔腿就是光速开溜。 作为年轻人的王建国跑一跑没关系,可刘大炮等几位老师傅跑了没一会儿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索性,战士们把他们架起来,带着他们跑,减轻负担。 原本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愣是十多分钟就到了。 今儿虽然是国庆,但是京城肉联厂的门口还是会有值班的保卫科成员。 当门卫室里的成员看到上百人浩浩荡荡的朝他们跑来的时候,保卫科立刻喊来了值班领导蒋东方。 直到人都凑近了,蒋东方以及保卫科的干事们这才注意到这并非是敌人。 而是王建国还有一大群军人。 “小王啊,你们这是……”蒋东方看着他们,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这么大伙人过来肉联厂是想干嘛? 王建国简单说明了情况,蒋东方听明白后,立刻朝他们敬了个礼! “大家辛苦了!” “大家伙别嫌麻烦,在门口报个名字,让咱们登记一下。” 现在肉联厂的安保已经经历过了提升,流程变得更加严谨,外人想要进入,都得做好登记和检查。 志愿军战士们自然没有拒绝,都乖乖的做好了登记。 与此同时,王建国询问道:“蒋科长,食堂里的还有做饭炒菜的师傅吗?咱们都还没吃,来都来了,咱们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 蒋东方一拍脑袋,“你们参加完阅兵中午还没吃饭?真是造孽,我这就是宿舍楼里把人给喊过来。对了,我让吕厂长还有厂党委的人,宣传部的人都喊过来!” 这可是一次上好的宣传机会,他们可不能傻乎乎的错过! 悄无声息的安排好一切之后,名字登记的也差不多了。 战士们大都年轻,来自天南地北,城市乡村,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但是大部分都没有看过肉联厂的模样,一时之间都很好奇,四处打量。 王建国走在前边,边走边介绍,从厂子的发展历史到现状的改变,从运猪的卡车到猪肉的屠宰入库,整个流程都讲述了一遍。 进入洗留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全身消毒,战士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倒是觉得格外新鲜好玩。 “这是咱们肉联厂的系留场,运送过来的生猪都会在这里接受检疫科以及兽医的双重检查,只有通过检疫,确保无误之后,才会将他们清洗干净,送到电击屠宰设备的传送带上……” “这就是咱们得厂子自己研发的电击屠宰设备,只要按动这个按钮,电流就会穿过夹板,将生猪电晕,然后送去蒸汽烫毛……” 在讲解到机器的时候,大家伙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这机器看起来就很先进的样子!我还以为肉联厂跟菜市场杀猪的一样,还在用传统手艺呢!现在都用上机器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跟我们在战场上看到美国佬先进的飞机大炮一样……” “王建国同志,你们厂子一天能屠宰多少头生猪啊?” 小战士们仰起头,嘴巴张大,被面前的工业化极高的屠宰设备给震惊,不禁发出了疑问。 “一天最高可以屠宰五六千头吧。”王建国大概说了个数。 身后的战士们立刻惊呼:“五六千头!这么多!一头猪都够咱们一个营吃了,让大家伙都尝到荤腥!” 闻言,陪同的王建国还有蒋东方,喉头不禁哽咽。 不论如何,今天都在让他们在厂子里吃肉吃饱了! 第362章 志愿军们的下午饭 “刚才屠宰车间看完了,这是罐头车间,也就是大家伙尝过味道的猪肉罐头生产地。” 王建国等人在车间门口驻足,吕朝阳还有厂党委以及宣传科的人早就已经到了。 一阵寒暄与介绍之后,吕朝阳当即做主,开放仓库,让人给每位战士们一人带两个罐头走,就当是来参观厂子的伴手礼了。 大家伙进入车间内,看到了猪肉一步步化腐朽为神奇,封入小小的罐头中,并且运送至仓库存储检测,也终于是了结心中的愿望。 他们伸出自己粗糙的双手或者没有手,抚摸着冰冷的机器,炽热的回忆却是不断涌上心头。 这罐小小的猪肉罐头不仅仅承载着他们吃饱的记忆,更是承载着当时战场上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 吕朝阳等人则是在车间门口急的团团转:“食堂那边的猪肉和大米饭弄上了没有?” 秘书气喘吁吁的回来汇报:“米饭馒头都已已经蒸上了,食堂里的老师傅们正在切肉切菜。” “肉一定要多,咱们肉联厂啥都不多,就是肉多!要是志愿军战士们来一趟咱们肉联厂,还做不到吃肉吃撑,传出去那我的脸真是丢尽了!”吕朝阳语气严肃,态度认真。 “收到厂长!我这就再给他们通气去!” 秘书还没喘匀气,又拔腿朝着食堂跑去。 十几分钟后。 王建国等人带着他们从罐头仓库里出来,此刻大家伙们手上都统一拿了两个罐头,这些都是已经通过了七天质量检测的。 能让志愿军们接受并且拿上罐头,王建国和吕朝阳可谓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以及许多口水这才堪堪说服他们收下。 “行了!咱们参观厂子的愿望已经达成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军长给我们外出的时间不多,咱们晚上还有个庆祝晚宴。” 文化教员来到两人跟前,说了说情况。 底下的志愿军战士们交头接耳,不知道在悄咪咪传递什么。 只见,王建国、吕朝阳、蒋东方,厂党委等人相视一笑,纷纷露出邪恶的眼神。 “大家伙别急着走,咱们还有个很重要的地方没有参观,要是没去看过那,那这趟就相当于白来了!” “哦?那就劳烦王建国同志快快带路。” 见计谋得逞,王建国等人当即一前一后带着将近百号人的战士团们靠近。 大家伙也是从早上六点吃了三个窝窝头,到现在已经三点半了,肚子还没有半点粮食进账,大家伙虽然饿的不行,但是还能忍的住。 可随着文化教员以及志愿军战士们越走,越发现不对劲,空气中飘着肉香、饭香,众人集体前往的地方还写着“食堂”两个招牌大字。 “吕厂长,王建国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文化教员懵了,他当即意识到不妙。 当即下令:“全体都有,准备返程!” 可早就已经为时已晚,王建国和蒋东方一把冲了上去,夹起他的两侧胳膊,硬生生的将其抬了进去。 王建国笑道:“教员,您返程已经迟了,咱们食堂已经做好了饭菜,来都来了,不吃一顿就走?不可能!” “好你个王建国,蒋东方我记住你们了!我们有纪律,外出的时候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在你们食堂吃饭更是不可取啊!” 教员痛心疾首,面色狰狞。 “害!说这话,大家伙罐头都拿了,也不差这一顿饭!咱可是跟你们一块参加阅兵的,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战士们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了吧!来来来!让大家伙进来吃吧!” “是啊!我蒋东方要不是因为腿疾的缘故,也不会伤退转业,或许我还能跟你们并肩作战呢!现在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就不可能放你们走!” 两人拖着文化教员就是往食堂里拽,门外的志愿军战士们露出淳朴的笑脸,乐呵呵的看戏。 “哎呦喂!我滴老天爷啊!您们二位就放了我吧,真不能吃……”文化教员的脸此刻宛如被抢走枪支的王有胜,双腿矗立在原地,得费好大劲才能被拖动一步。 对此,王建国早有计策。 “咱们就这么跟你们说吧!这顿饭您们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你们要是不吃,一是造成浪费,违反纪律,二是我立刻喊来宿舍区的工人把厂门口堵了,大家伙别想着离开!” “王建国同志,你!!!” 文化教员气的伸出手指,心中顿时生出无力感,他上次遇到这么无赖的人,还是一位姓李的团长…… 最终,又磨叽了十来分钟,他终于是默许了。 食堂的老师傅们赶紧擦了擦手,来到门口,朝着大家伙喊道:“都别站着了,进来吃饭吧!咱们肉联厂食堂的伙食有一点好,那就是肉管够!我给你们做了红烧肉,炖肘子,狮子头,爆肚……” 战士们见状,也是欣喜的冲进了食堂内,在看到文化教员都被按到椅子上后,大家伙也就不客气了,纷纷按照桌子坐好。 “有米饭,有馒头,窝窝头,小米粥也有,全都管够哈!”食堂老师傅欣慰的擦着早就已经干了手,眼神里蒙上淡淡的薄雾。 大家都是年轻小伙子,那饭量可谓是大,顷刻间,一大盆米饭馒头就见底了。 食堂师傅们赶忙拿出下一盆,冒着热气,食堂上方的工业风扇也丝毫不客气的全力开动,消散着里面的热气。 “多吃点肉!别光造馒头米饭,肉咱们食堂还多的是!” 食堂内,战士们一手抓起一个纯净至极的白面大馒头,一口下去,就干掉大半个,脸上的笑容彻底压制不住。 一片喜气洋洋! 他们好久没有过上这样大口吃饭,大口吃肉的日子了,餐桌上的菜更是光速消失,老师傅们紧锣密鼓的上第二波,第三波!!! “教员,咱也别客气了,吃吧!” 王建国是忍不了了,看大家伙吃的这么开心,他的肚子早就已经饿到能吃下一头牛! 无奈之下,文化教员转头看了大家伙都吃上了,他这才动起筷子。 咕噜噜~ 他的肚皮也发出了惊天的响声。 “嘿嘿,我开动了。” 第363章 最可爱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文化教员的饭量更是惊人,饭桌上的十个大馒头,光是他一个人就找了八个! 王建国也不甘示弱,吃了五个大馒头垫垫肚子,又就这菜吃了三斤米饭,这才放下碗筷,摸着肚皮。 由于军中有纪律,外出不得饮酒,否则王建国和蒋东方他们多多少少都要跟他们切磋一番。 半个多小时后,大家伙也都扶着肚皮,在嬉笑休息了。 桌子上更是没有丝毫的残羹剩饭,就连盘子里的肉汁菜汤全都被战士们用馒头吃的干干净净! 或许后世很多浪费粮食的人不理解,他们这年代当兵打仗,基本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能够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很难,都是从贫苦时期熬过来的,吃饭自然不会有一点浪费。 一粒米,一点馒头渣滓都要从桌上拾起,塞入口中,吃干净。 “大家伙怎么样,吃过瘾了没有!还不够的咱们肉联厂还有!” 王建国起身,看了看大家伙的状态,高声喝道。 “够了,够了,我们真吃不下了。” “这是我这辈子以来吃肉吃的最爽的一次……” “我……我……” 不知为何,没吃饭之前大家伙还高高兴兴的,可现在吃饱之后,大家伙居然开始掩面哭了起来,泪水不知不觉中从他们的脸颊流下。 部分战士们嘴里还塞着米饭,馒头,薄薄的脸颊被撑得隆起,泪水从瞪大的眼角流淌,流过干涸黝黑的皮肤,最终被半干半油润的嘴唇截糊,流出口中。 眼泪是咸的,是苦的,但在这一刻,是幸福的。 他们胜利了。 活着回来了。 吃上饱饭了…… 原本欣喜的饭堂,也在这沉默的气氛之中被感染,王建国、吕朝阳、蒋东方、文化教员、食堂师傅都在此刻沉默,不再说话。 半晌之后,一个突兀的掌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掌声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雨点,最后是响彻四周的狂风暴雨。 “全体都有!” “起立!” 无需言语,大家伙刹那间集体起身,十分有默契的统一敬礼! 王建国等人肃目回礼。 你们在前线替咱们保家卫国,我们在后方积极建设保障国家民生,我们都是最可爱的人! …… 沉默的气氛,在敬礼之后烟消云散,战士们擦干了脸颊上的眼泪,到食堂外边集合。 他们手上都统一拿着京城肉联厂给的红烧猪肉罐头,目光坚定。 “王建国同志,吕厂长感谢你们的款待!我代表战士们衷心感谢你们,大家就不用送了,让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可好?” 文化教员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拒绝。 王建国和吕朝阳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成!慢走!有机会再来!” 紧接着,在他的带领下,战士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厂子门口走去。 一场盛大的参观和款待,方才落幕。 王建国也是松了口气。 实在是太不简单了! 咔嚓! 火柴燃起,几人在门口潇洒着抽着烟,彼此相视,彼此微笑,彼此无言。 “得了,你俩就别在这待着了,好不容易放个假,早点回去休息!小王你媳妇不还在医院里吗?赶紧回去陪床去!”吕朝阳笑着吐出烟雾。 王建国笑笑:“明儿就出院回家了,正好!吕朝阳我还没跟你说吧,我媳妇给我生了个三胞胎,两男一女,儿女双全。” 吕朝阳见王建国欣喜的炫耀,没好气的回应:“我早知道了!你小子,满月酒记得请咱们啊!” “必须得~” 蒋东方在一旁则是默默抽烟,微笑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保卫科的干事从远处冲了过来,着急忙慌的模样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不好了!科长!不好了吕厂长!不好了王副厂长!”那干事如同报菜名般,都念了一遍。 “妈的,老子好的很,有事说事!” 蒋东方刹那间恢复到他原先的模样。 那名年轻小干事指着厂子门口颤颤巍巍说道:“科长,您们要不过去看看……” 蒋东方抬起瘸了的那条腿就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蛋上:“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走,咱们去看看。” 王建国走的最快,没一会儿,就看到厂子外面已经走远,已经只剩下人头点的志愿军战士们。 而门卫室的窗口处,堆满了写有名字的空罐头,而每个空罐头盒里好像有东西。 他们凑近一看,这才看到里面塞满了皱巴巴的旧币,估计是他们平时积攒,亦或者回国之后用津贴兑换,不仅如此,其中还有些印有外国人头像的钞票。 王建国抽出其中一张,看到那熟悉的英文之后,他便知晓这是货真价实的美钞! “他们走的时候,说这些钱是买罐头,还有买今天这顿饭的……”那名年轻的保卫科干事颤颤巍巍的说道。 “唉~” 蒋东方遥望远处已经消失的人点,心中哀叹不止。 王建国明白,这肯定是文化教员的主意,他故意不让我们相送,就是为了能够把钱留下来。 他们犯了纪律拿了好处,自然得花钱,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东西…… 顷刻间,王建国心中对他们产生了更多的敬佩感! 什么是人民的好队伍?这就是!!! “我们无以为报,接下来只能努力生产,报效祖国了!”王建国眼神一凝,决心更加坚定。 忽的。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自行车早上骑过去,还没有骑回来,可别因为自己去晚了,二八大杠没了! 那可找谁说理去? 加上,上次去铁匠铺磨刀的日子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去提刀了。 想到这,王建国也不继续在厂子里待着了,告别了他们之后,原路返回。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没过多久,他就在天安门广场一侧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车,这里有专门站岗的战士们在此,车子完好无损。 骑着二八大杠,没多久,迎着叮叮当当的响声,王建国再次来到了这个那个炎热的铺子。 打铁的铁匠见人来了,当即诉苦:“小同志您来啦!给您打刀的过程中,出现了些许意外……” 第364章 提刀 “意外?牛师傅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王建国询问道。 只见那位铁匠顿时心虚:“本来想给你打一把剁骨刀,一把剔骨刀的,可是你那宝刀质地实在是太奇怪了,熔炼之后打在一块竟然会出现分层,最后我就只能用夹锻打了成了一把刀……” 说着,他幽幽的从铺子里拿来一块麻布,王建国翻开,赫然看到里面那把寒光凌冽的杀猪刀。 刀背厚重,刀身粗狂,满是粗糙的钨钢质地,从刀身一直延伸到一体式刀把,重量仅有先前老式剁骨刀的三分之一,重量减少,手感反而更佳!刀刃部分则是闪烁着冷冽的刀芒,质地光滑锋利,吹毛断发,轻而易举。 王建国握紧刀把,朝着空气挥舞了一番。 哗哗哗—— 空气中爆发出金铁的微嗡鸣声,似乎刚才的动作,把空气都给切割开了一样。 “好刀!” 王建国目光如炬,盯着手中的趁手的新刀,正巧,铺子旁边种有一棵老树,一片半黄枯叶掉下。 说时迟那时快,王建国仅仅手臂一挥,落叶便丝滑的切成两半,残败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跌落在地。 被宝刀划过之处,叶片脉络齐整,将其上下两片拼接起来,甚至找不到断缝!可谓是巧夺天工! 虽是如此,但铁匠铺的牛师傅并不是很高兴。 “这样吧,小同志,这刀我就收你一半钱,说好给你打两把刀,结果就只弄出来一把,多的料子我融刀的时候都给我练废了……” “不碍事,这就挺好的。” 王建国明白,先前那把龙泉宝刀刀身已经裂开,有了裂纹,想要将其重新煅融本来就是难事,现在他能锻出一把好刀,就已是幸事,那还能苛求? “您要实在过意不去,有好用的刀鞘吗?送我一个就成。” 见状,牛师傅喜笑颜开,他从小跟父亲打铁长大,心正体直从来贪不得他们半点便宜,现在更是如此。 “有!牛皮做的,我去给你拿!” 最后,王建国把剩下的定钱付完,就当是买个刀鞘了,牛师傅也识趣的少收了些手工费用。 重获宝刀的王建国此刻如虎添翼,这刀比老式剁骨刀轻巧,使用起来更加趁手,比龙泉宝刀厚重,在剁骨与对抗中,更加坚韧,属于是将两者的好处都弄到一起了,相当妙。 拿完刀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眼见难得的国庆两日假期就要消失大半,王建国不再犹豫,连忙骑上车先去了趟供销社,再赶往医院。 …… 医院内。 秀芝刚刚给三位娃娃喂完奶,陈凤霞则是给他们仔细擦干净小嘴,洁白的病床上还扎着三个纸风车,是今天王翠翠在街上喊着买的,说要给小娃娃们玩。 “呼——” 王翠翠拿着纸风车长呼口气,将风车吹转,在他们面前晃着,三位刚吃饱孩子提溜着大眼睛,看着旋转的风车,张着无牙的小嘴咯咯直笑。 可笑着笑着不对劲了,二儿子新平似乎看的太入神,嘴角竟然不自觉的吐出来来。 惊得陈凤霞连忙上前擦拭:“翠翠别逗你侄子侄女玩了,都吐奶了。” 无奈,她只能停下手中的逗趣。 “你哥还不回来,早上让他去买痱子粉,不知道买回来没有。” 现在可是夏季,小婴儿身上很容易会热出疹子,必须涂上些痱子粉保持清凉干燥止痒。 而朝阳派则是那时候痱子粉的老牌子,蓝色罐子包装,里面有个小型的毛绒粉扑,沾上痱子粉,然后再在婴儿的脖子、胳膊、腿窝等的褶皱处拍打,就可以达到作用。 嘎吱~ 王建国推门进来,手上还拿着东西。 “哎呦喂,吓死我!下回记得敲门。”陈凤霞埋怨了一句。 “现在可不是在家里,建国你媳妇生产完,还是要注意一下……” “成,我知道了妈。” 王建国拧开痱子粉的盖子,顿时一股清香的滑石粉味蒸腾上来,味道还挺好闻。 “让你买你咋还买这么多?” 只见,王建国打开一罐之后,顺手就把其余几罐放到桌上。 “多买点,天儿热,这玩意不仅娃娃们能用上,秀芝、还有翠翠你们都能用。” 王建国自然不是有了媳妇就忘记家里人,这个东西在当时只有成人版的,大人小孩都能用,没有那么多讲究。 “就你会体贴人,我去打热水给他们洗澡去了。” 陈凤霞拿着脸盆还有热水壶就拉着王翠翠出门,去医院的锅炉房里,入夏后刚出生的娃娃,每天必须要保持勤洗澡的习惯,否则很容易长痱子,洗完之后还有打上痱子粉,第一时间保持干燥清爽。 这可是大工程,一次要洗三个人,好在他们都比较乖,洗澡的时候被水触碰的时候,会被水的触感震惊到眼睛瞪大,嘴巴大张,四肢紧缩,可爱极了,即便如此也不会哭喊大叫,倒是给陈凤霞省了很多麻烦。 隔壁的棒梗可就不同了,每次贾张氏给他洗的时候,就跟杀猪一样,得秦淮如在一旁安慰才能好上一点,但凡少了人关注他,他就会立刻嚎啕大哭,谁来都不好使。 “恢复的怎么样?好点没?” 王建国来到床前,静静了抚摸着秀芝的额头,她因为生产亏损的气血渐渐已经补充回来,面色也从开始的蜡黄逐渐变得红润有血色。 “好多了,今天喝了爸妈炖的汤还有鸡蛋,我下地走起来,已经跟没事人一样了。” 秀芝瞪着同款大眼睛。 “没事就好,那咱们明儿就出院。” 年轻生孩子有个好处,那就产妇恢复的快,大部分年轻人基本两三天就可以下地行走,这说的当然是顺产,如果是需要动手术,那可就是要休养相对长一段时间。 “好,我在医院里待着也比较烦了,每天睡醒闻见的都是消毒水味儿,没有在咱们得小窝里待着舒服……”她详细的讲了讲这几天自己的心情和感受,王建国则是耐心的聆听。 “我今晚回去就把东西准备一下。” 第365章 出院 产妇和婴儿从医院里出来期间是不能见风的,因此王建国今晚需要回去拿上家里的床单子给她俩裹的紧紧的。 回去的路上也不能因为省钱多逗留,最好的方式就是请位三轮车夫,直接送回去。 “也好,今晚你就不用过来了,正好在家里也能休息的更好。”秀芝体贴的说道。 尽管晚上喂奶的动静已经很小,但是就住在一个屋子里,怎么可能没有声响。 忽的,王建国想到了什么。 自己这三个娃娃回去岂不是要一块睡在炕上?这可不妙,最好是单独弄个婴儿床,这样更加方便照顾,同时也避免了他们免受大人们的伤害。 毕竟睡着了,动作可不会老实。 “正好,我明儿去找一趟雕花李,让他弄个婴儿床回来。” 王建国的奇思妙想瞬间就引得秀芝产生疑问:“婴儿床?这是什么东西?” 她可从来没有见过,听说过这新鲜玩意儿。 王建国讲述了一下它的简单构造,秀芝顿时眼睛一亮,露出笑容:“好啊,我还担心等他们大了四处乱爬,从炕上跌下来,有这婴儿床就好多了,我男人可真有想法!” 夜色寂寥,晚上回到大院的王建国洗了个澡,便早早睡下。 再度抬眼的时候,天色已亮。 这是他自从离开产房后,睡的最踏实的夜晚,出门洗漱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三大妈在用水池边上跟秦淮如二人洗衣服。 显然,一个用的老式接生法,另一个不舍得继续待在医院里花钱,所以早早回了大院,开始干活。 只不过,二人没洗多久,就要回屋子里查看娃娃的情况,及时喂奶。 别说,生产完之后的秦淮如仿佛变了个人似得,身段和韵味与剧里相差无几! 王建国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易家和何家一直有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外边。 傻柱喜欢秦淮如的事情,剧里早就有所说明,能够产生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子知道院里有好看的姑娘,多偷看两眼,心中暗生欢喜太正常不过!即便是他不想与其多接触,但是看看又有什么错。 就是那易中海是怎么回事? 自己徒弟的媳妇都要惦记吗?这也怪不得,后续贾东旭上墙后,贾张氏一直防着他的原因。 王建国猜测这大概是一大妈跟其生不出孩子,有很大的关系,在四九城的大院里,任何的流言蜚语可都是相当致命的,但凡脸皮薄一点的,都根本不可忍受大爷大妈们眼神攻击! “管他呢!” 洗漱完毕,他推着自行车来到大院外边,只要他们不打搅到自己,就任由他们按照原剧里的剧情发展就是,至于傻柱,自己多次点拨早就已经仁至义尽,再度陷入白莲花的陷阱里,他也没辙! 踩上踏板,二八大杠的咕噜在胡同里转着,卷起一阵烟尘。 放假后的四九城那叫一个热闹,大早上的胡同里,街道上,叫卖棒冰、绿豆沙的小商贩层出不穷。 骑了没多久,嘎吱一声,车轱辘刹停。 雕花李的院子到了! 依旧是大门敞开,依旧是满院子的木质家具,不过这次倒是多了许多变化,原先摆放的很多躺椅数量少了许多,估计天热了,人也想找个阴凉的地方躺着。 进门之后,很快他就看到了正在刨木头的木匠。 “诶?王建国同志,您又有何事?地窖弄的咋样了?” 见是熟人过来,他当即停下了手中的木工活,熟练递烟过去。 “正在铺青石砖呢,估计等全部弄好,还得两个月左右吧。” 点上烟的二人彼此闲谈。 “差不多,差不多。今儿找我不会就是来闲谈的吧?还是说有活找我?” 半个烟燃尽,雕花李也是询问道。 期间,王建国已经边说话,边围着周围绕圈,将其的手艺品看了个大概,大部分都是些传统的桌椅板凳家具,少有几个木质的摆件。 “我想找您弄个婴儿床,我媳妇生产了三胞胎……尺寸和样式大概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的大工匠,你只要能把尺寸和样式给对方说个大概,他基本就能弄出来,毕竟这也不是个什么麻烦玩意儿。 雕花李拿来铅笔,看着纸上最后画出的玩意,笑了笑:“这不就是加了围栏的木头床嘛!简单,七天,七天过来拿就成。” 见对方胸有成竹,王建国笑笑,付了定钱:“成,那我到时候再过来。边边角角一定给我打磨的光滑些,不能有倒刺和棱角。” “害!你就放心吧!” 交代完事情,王建国这才离开,赶往医院。 先来到缴费处,把这几天住院的费用缴完之后,王建国一大家子人也是开始了出院的行动。 费用方面,医院收的不贵很便宜,估计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中间做个工作,出动的是院长和妇产科的主任收的钱也是正常价钱。 将秀芝还有三个娃娃用薄布单子裹得紧紧之后,王建国喊来三轮,将人给送回去。 …… 另一边,九十五号大院里可是相当热闹,乌泱泱的坐了七八位孕妇,她们都是红星街道里的。 站在最前边的自然就是王主任王霞还有一群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现在秀芝出院,她们自然是趁热打铁,把街道里的孕妇都喊过来,让接受了新式接生法的两人做些宣传工作。 这都是之前提前说好的。 不过此时,秀芝还没回来,王主任就先到贾家做起秦淮如的思想工作。 “秦淮如同志,你们家也是到医院里生产的,对于咱们得新式接生法有什么想法和见解,给咱们大院里的人其他人宣传宣传。”王霞站在屋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贾东旭跟贾张氏母子二人对视一眼,表示相当无奈,他们只是因为大出血,没办法这才去医院的,不然他们可不会过去。 秦淮如也是同样的想法。 “额……王主任,这事您找咱们找错人了……我们对这事没什么看法……”贾东旭结结巴巴说出自己想法。 见状,王主任眉头紧皱起来。 原本想着两个人的讲述会更加有说服力,现在是她想的太美好了。 “这样啊,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我还是等王建国同志他们一家人回来再说吧。” 听到这,贾东旭瞬间耳朵竖了起来。 “王主任,您这意思是他们家也要来?” 第366章 秀芝的宣传 顿时,局面两级反转。 原本反对的贾东旭突然站起身子,朝着自己媳妇说道:“淮如,去吧!给大家伙讲讲新式接生法的先进经验!” 看到有能够对比的机会,贾东旭自然不会放过。 “啊?我?” 秦淮如可谓是一脸懵逼,她自从大出血之后就昏迷了,等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就已经出生了。 她要说些什么啊? 医院的床很软和?还是消毒水的味道好闻? 总不能能说在医院的厕所有人每天打扫,很干净吧…… 王主任可不管这么多,她听到同意,当即来到外边跟大家宣布道:“大家伙久等了,李秀芝同志还没回来,让咱们先请另一位妇女同志讲讲她的经历,大家掌声有请!” 坐在中院的孕妇们纷纷鼓起掌来,眼神中的好奇与渴望止都止不住。 她们可是王主任废了好多口舌,这才从各个院子里请来的,宣传新式接生法是上头领导下长期的任务,各街道办主任都必须要落实到位,不然可是要被领导批评的! 屋内的秦淮如一时之间,大脑都已经空白了,她疑惑的朝贾东旭求助道:“我说些什么啊?我啥也不清楚不知道。” “害!你就说一些自己的感受,讲讲它的好处就行了。” 贾东旭瞥了眼炕上正在熟睡的棒梗,这才将自己媳妇推了出去。 “妇女同志们好,这是我媳妇秦淮如,昨晚从医院里回来的……”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秦淮如就已经虚弱到两眼一黑,瘫倒在地上,吓得在场众人一片惊呼。 他当即解释道:“大家不用惊慌,我媳妇只是体虚不能久站,你们先忙。” 见状,贾东旭也管不了这么多,连忙扶起人回去炕上,关上门。 “哎呦喂!妈都怪你!淮如才出院,你怎么就让她大早上去洗衣服呢?现在都晕倒了,我去请大夫回来看看。” 他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着急的四处乱窜。 见要掏钱,昏迷的秦淮如居然悠悠转醒:“没事……没事,东旭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同样是女人,贾张氏一眼就看出她是装的,恐怕就是不想要献丑罢了。 中院里,站着的王主任格外尴尬。 她有些后悔请他们贾家人出来宣讲了,这不是玩儿呢嘛! 好在,大院外三轮车的铃声响起,王建国和秀芝回来了。 见此,王主任脸色方才重新好了起来。 “来了,来了,大家掌声欢迎咱们得李秀芝同志!” 关于宣传的事情,王建国早就已经通过气了,秀芝自然很乐意。 在她看来,到医院里生产确确实实是颠覆了她的想象。 将三个娃娃都安顿好了之后,秀芝裹着毯子,讲述她进去产房的过程,洁净的环境、专业的医生护士,专业的操作。 新法接生最直接、最核心的好处,就是通过严格的消毒灭菌,从根本上切断了感染的传播途径。它明确要求做到 “四消毒” ,对接生使用的产包、接生者的双手、产妇的外阴部位以及用于剪断脐带的剪刀都进行严格消毒! 避免了接生婆,使用未经消毒的碎碗片、生锈的剪刀甚至镰刀来割断脐带,有时甚至直接用牙咬断,导致破伤风杆菌大量感染新生儿,引发死亡率极高的“七日风”也就是新生儿破伤风。 同时,没有经过严格消毒的接生流程很容易导致产后感染,即便是孩子平安无事出生,也会因此夺走产妇的生命! 秀芝在医院产房的时候可没有闲着,接到了宣传的任务之后,她就已经积极的配合着护士长将新式接生的过程和好处都仔仔细细的学习了一遍。 听到这么多好处,院子里的孕妇们都开始了交头接耳,彼此激烈讨论。 “原来用新式接生法有这么多的好处!我还以为这是医院为了多收咱们钱整的法子。” “真是让咱们开眼界了!秀芝同志说的挺对的,前几年我有个亲戚就是在生产之后离奇死了,现在我明白了,估计就是那产后感染!” “新式接生法更卫生,更安全,不仅能让咱们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生,还能拯救咱们妇女的生命,这是国家都在积极推进的东西!相信国家,咱们准没错……” 孕妇们通过秀芝的讲述,感同身受,很快大部分人就对这方法产生了很大程度的认同。 “那秀芝同志,接生的过程是什么样的?能给咱们大概讲述一下吗?”底下一位穿着朴素的孕妇问道。 “成!当然没问题!新法接生推广着咱们躺着分娩,这跟传统接生婆说的不一样,这有利于医生护士观察和保护咱们生产孩子的地方,虽然听上去有点羞耻,但是人命关天,大家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好的观察可以有效降低下面撕裂的风险!” 秀芝回忆起护士长讲述的重点难点,仔细阐述:“当新式接生法遇到难产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医生护士像旧法一样=使用秤钩钩拉、手掏胎盘等等危险做法……” “咱们得新法接生还系统的提出五个目标!防滞产、防感染、防产伤、防出血、防窒息。这在医院里的接生过程都是有明确清晰的标准化过程,大家不需要担心,出现意外和事故,还有专业的医生给咱们兜底,大家伙放心生产就完事了!” 听完讲述,在场的孕妇们就已经被完全说服了。 就连王主任都感叹,秀芝居然能讲述的如此之好! 哗啦啦! 大家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秀芝同志,感谢您给咱们讲述的过程,我突然觉得生产的过程不可怕了!自从怀孕以来,我每天都吃不饱睡不好,就是怕等娃娃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现在好了,听您讲完,我今晚回去能睡个好觉了!” “我实在是太感动了!咱们国家愿意为了咱们专门在医院里设立产房,就是为了能够救下咱们得命啊!我们一开始还不理解国家,真是太过分!” “啊对了,秀芝同志,您别坐外边太久了,吹凉风,赶紧回屋里,我们已经知道该怎么选了……” 第367章 王主任的目的 现场的孕妇们反应激烈,虽然生儿育女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有很大吸引力,但人人都是惜命的。 有更健康的方式,为何不愿意采用呢? 紧接着,王主任看时候差不多了,也出来说话了:“妇女同志们,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什么!咱们国家为了大力推广新式接生法,在城市乡村培育了大量的为群众提供免费或价格低廉的新法接生服务,远低于旧产婆收费,并且建立了许多的接生站、妇幼保健站,距离咱们最近的就是第六人民医院的站点……” 前来接人的王建国听到这,心中也是微微一笑。 不愧是街道办主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其实很多孕妇都希望选择更加安全卫生的生产方式,但每个家庭条件不一样,且大部分孕妇几乎是没有掌握家中财权的权力,因此她们大部分时候都没有选择。 现在有更便宜安全的选择,自然能够放心选择。 将秀芝扶回屋子之后,外边的小型宣传活动也就此结束了,王主任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来到王家。 “王主任来了,请坐请坐!” 王老汉跟陈凤霞热情欢迎。 “不用太客气,你们家儿子现在可是大名人呢!我都听说了,昨儿小王同志还被选为工人代表参加了国庆方队嘞!” 王霞进门之后,来了一波商业互吹,她能够很明显的察觉到王建国的发展是越来越好了。 迟早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过来,攀谈一番自然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害!王主任您也太客气了!没有您的帮衬,咱们日子可没有这么快就红火起来。”王老汉倒了杯热茶。 “都是本家人,说这客气话干啥!” 王霞笑了笑。 作为街道办主任,她从事管理整条街道的各种琐碎事情,当初王老汉两夫妻进城后扎根在大院里,还是王主任帮忙选的大院屋子。 她起身来到里屋,凑着头进去,瞧见人之后方才询问:“方便进去不?” 里屋内的王建国和秀芝两夫妻正在照顾孩子,逗他们玩。 “方便,方便。” “好可爱的娃娃,取了名字没?” 王主任靠近,仔细打量着三位小婴儿,母性的慈爱在她身上同样的到体现。 “大儿子王新民,二儿子王新平,三女儿王新蕊。”王建国笑着回答。 “嗯嗯,好名字!” 王主任心中暗自咂舌,换做是她都取不出这么朗朗上口且好听的名字! 而且她也听明白了如此取名的含义,国家初始万象初新,取“新”字肯定是抱有殷切的期望,并且比传统的“建设”“发展”“招娣”等有意义多了。 她逗了一会儿小婴儿后,也是说了这次前来的目的:“我过来主要想说两个事情,一个是等娃娃稍大一下,也就是六个月内完成疫苗接种的事情,这个是你们做父母的义务也是国家的强制性任务,全部免费,到第六人民医院或者四级城的卫生驿站接种就行,你们看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去。” 王建国点点头。 接种疫苗这项婴儿事务,后世也在坚定不移的实行,是能够切身实地保障婴幼儿健康成长的关键措施,是肯定要做的。 那时候要接种的疫苗也很多,白喉、百日咳、牛痘、流行性乙型脑炎、伤寒三联疫苗这都是必须要打的。 “你们作为新生儿家庭一定不能忘了这事情,很重要,到时候我会派居委会的小王过来挨家挨户的检查提醒,避免你们遗漏。” 王主任认真的说道:“第二件事,就是秀芝同志您的宣传工作实在是完成的太出色了,我们街道稍后还会有好几场这样形式的宣传会,到时后想请你过来,您看后续方便不?” 闻言,秀芝也愣了愣。 虽然她之前因为手工活出色,被王主任赏识,接了不少京棉一厂的纺织零活,但像现在如此正式的邀请帮忙,还是第一次,她当即迫不及待的就欲要同意。 却被王建国伸手轻轻耷拉在她手上。 “王主任,您之前可没跟我说这事啊!我媳妇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可忙不过来。” 王主任有些心虚,她之前只是说了产后需要帮她们街道办出面一下宣传工作,当时说的很模糊,就是害怕提前拒绝。 现在想着赶鸭子上架,一鼓作气的促成此事,谁成想被王建国识破了。 “害!不会让秀芝同志白忙活!咱们红星街道妇代会正缺人,我想要邀请她加入,以后说不定还能进街道妇女代表会议呢!” 见状,王主任也是拿出了自己的诚意。 她觉得秀芝的能力、品德、觉悟各方面都不错,非常适合发展到妇女组织里,帮助联系街道的广大妇女群众! 见此,王建国方才松动了些许口气。 当时四九城里的妇女组织有四种,街道妇女代表会议、基层妇代会、里弄组织、各类托儿组织。 街道妇女代表会议,很好解释,它们是街道一级的妇女组织,里面的妇联主席、专职副主席职位最高,一般由街道办的在编干部胜任。职责就是负责联系广大妇女群众宣传政策、发动妇女参与生产、解决妇女特殊困难。 基层妇代会就是它的下一层,是居委会层面的妇女组织,深入里弄组织学习、调解家庭纠纷、动员参加卫生运动等等。组织中的许多骨干成员,大部分都是“戴红袖章的街道大妈”,她们通常是社区里的积极分子,通过“串门”等方式了解各家情况,开展工作。 里弄组织,就更有意思了,属于最基层的居民组织。这些组织通常由一些热心且有一定威信的妇女负责,她们负责传达通知、反映情况,甚至组织一些互助活动。比如朝阳大妈、小脚侦缉队都是她们外传有意思的代称。 各类托儿组织就不多说了,就是托管婴儿的。 因此王主任确实很有诚意,四级妇女组织结构里,上来就让秀芝加入第二层的基层妇代会,完全够意思了。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王主任补充道:“王建国同志,你作为劳模还有工人代表思想觉悟可不能落后了,为人民服务的机会可不多得……” 第368章 传授经验! “害!王主任瞧您这话说的,我们王家是坚定不移的支持组织上的工作的,秀芝,你觉得怎样?” 这种事情,还是要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秀芝点了点头,“……我,我没啥意见。” 她从始至终都听的云里雾里的,在她的想法中,这就是个简单的帮忙,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成!那就这样了,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见事情办完了,王主任也打算动身离开。 “王主任都这个点了,留下来吃个中饭再走吧。”厨房里忙活的陈凤霞探出头来。 “不了,咱们组织上有纪律,秀芝同志到时候我派人过来喊你。” 说完最后一句话,王主任便离开屋子,离开大院。 中午饭很快做好,产后要补充很多营养,这方面王家从来是不缺的。 加上王家有王建国、王老汉双职工的工资,无论是生活品质还是日常的生活条件都是比较充足的。 奶白的鲫鱼汤、猪肝炒猪血、小米粥,红糖鸡蛋,清炒时蔬。 餐食不复杂,主打的就是清淡补充气血。 饭桌上,一家人的脸上都笑容灿烂,就像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一样。 “爸妈,你们怎么了?为什么笑这么开心?” 喝着鱼汤的秀芝一脸不解。 不止于此,就连王建国脸上也挂着笑容。 “这还不简单,你从此以后可是街道办的人了!加入了妇代会,也就意味着以后有机会进入妇联。”王建国一语道破。 “这样吗?” 听见自己男人这么一说,的确是好事。 “当然了,那是最好的结果了,加入妇联,再当上个副主席啥的,可就有国家编制,能吃上国家饭了!” 王建国扒着小米粥,认真的讲述道。 “真的?!” 秀芝欣喜不已,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家里没有出去工作,自己男人实在是太辛苦,她也曾多次接找零工零活来干,可对家庭的帮助实在是太小了,聊胜于无。 四九城里又不像是农村,有属于自己的地,否则她可以外出耕种,贡献自己的力量! 让一位勤劳的女子闲着无事,是最难受的! 她曾一度幻想,等到孩子们长大了,不再依靠母乳的时候,她也找个工厂上班,补贴家用去! 现在好了,有了离家更近,且更加自由的“工作”,而且能够为群众,为国家做贡献的机会,她自然高兴的不行。 灿烂且甜美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王建国此刻仿佛又看到了电影里秀芝的可爱模样,或许这才是她一直想要的。 “那我可以像街道上带着红袖章的大妈们一样,到处做宣传工作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单纯的秀芝畅享着无限未来,直到饭后,给孩子喂完奶她仍旧眼里亮着光。 今天是放假不上班,王建国也就没有到处跑,而是在炕上陪着自己媳妇。 “那她们妇代会的成员有工资吗?” 秀芝将三个娃娃都哄睡着了之后,静静的靠在王建国肩膀上,轻声问道。 “那肯定没有啊!你们的本质是不脱产的群众骨干,义务为主,人家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才有工资。你这丫头,天天想着赚工资,你男人又不是养不活这个家,别说生三个娃娃,就算生十个,以我的工资都养得起。” 这可不是王建国在说大话,他现在是京城肉联厂副厂长,工资大约在130万-180万(130元-180元)左右,养活三个孩子简直不要太轻松。 “我这不是想着帮你减轻压力嘛!老话说的好,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咱们一块努力把日子过得红火,不更好嘛?”秀芝微微抬头。 粉嫩甜美的面颊仍旧如此,即便是生产过也无法带走她面颊上的美貌,反而更增添了人妻的韵味。 王建国没忍住,用手耷拉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要真想,我倒是觉得有条路子可行。” 王建国讲述着,如何让秀芝在日常中如何做好群众工作,同时也教授了她一些后世职场上的小窍门,比如:不要闷头只知道工作,要被领导看见、工作期间要注意留痕、抬头干活,也要抬头看路、工作时要抓住重点,分清主次……等等,最重要的就是要谨言慎行,敏于事而慎于言。 在妇女组织里工作,少不了跟爱好八卦的大妈们打交道,一定不要上头聊嗨了,就把某些八卦内容说出去了。 秀芝就像是小鸡啄米一般,认真听到,听到忘情处,她还拿来纸笔,认真记录下来。 这些道理她从来没有听过,不过能够从自己男人嘴里说出来,那肯定是十分正确的经验,她只要坚定不移的去执行就完事了。 “大概就这么多……以后想到了,我再补充。” 王建国一口气讲了很久,足足两三个小时,期间秀芝也在其中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比如,为什么工作内容要被领导看见? 与她从小到大,父母灌输的“勤奋踏实”“满头干活”“低调沉稳”的价值观理念有相当大的歧义。 当时的王建国笑了笑:“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就知道了,你觉得是整天在领导周边干活的人,被领导看见,还是整天游走在外边,好几个月看不见人影的人被领导看见?当然了,活还是一样要干的,只是让你多表现一下……” 这都是他前世刻骨铭心的惨痛经历,实习的时候,同样是实习生,别人在办公室实习整天在领导面前进进出出,而自己则是累死累活的干各种事情,最后得到转正的机会,却不是自己,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况且,在这妇代会里大部分人都是妇女,她们大多没有这种上进的想法,那机会自然是落到有准备的人! 王建国自从进了肉联厂能够升职如此之快的缘故,就是坚定不移的落实了这点,他改进工序、制造设备、夺得冠军,每一步都走在了吕朝阳的心坎上,既帮领导解决了困难,同时还在车间里建立了威信,是妥妥的顶级操作。 “嗯嗯!我都记住了!” 秀芝呆萌的点了点头,反正以后如果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再问自己男人就完事了。 多简单! 第369章 人挪死树挪活,老实人的局面 这番话,自然也得到了屋内老妈陈凤霞的同意,她从外屋探进头来,比着大拇指。 “建国他说的对!我儿子真是长大了!说的话是越来越有道理了!咱们家的老汉不就是踏实肯定的典型案例吗?他先前在北平屠宰厂里的干了这么多年,甚至肉联厂成立后,他还是屠宰工……我劝过她很多次,他总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这妇道人家看的清楚地很。” 她把手上的水渍抹到围裙上,往窗子外瞥了一眼,王老汉正在院子里陪着王翠翠浇树逗狗,腰后还别着一盘象棋,估计是等会儿要出去找人杀几盘。 “踏实肯干的确是咱们得优秀的品质,但是我觉得太老实,反而不是件好事。” 王建国认同道。 他今后的育儿方针,肯定是要与时俱进,将自己先进的观念多传输传输,否则日后培养个傻柱出来,找谁说理去? 整部四合院电视剧里,前中期谁活的最滋润,那肯定是许大茂,他不仅仅是油嘴滑舌,更重要的是他胆子大,肯干别人不敢干的事情! 这个年头里,胆子大,有勇有谋,光凭借这两品质就能混的风生水起了,更别说再有点文化,读个中专或者高中,那基本都能过上极好的生活。 陈凤霞喋喋不休道:“当时把你爸调去津门的事情,我跟他说过好多次,让他找厂里领导疏通疏通,或许就不用去了,或者是换个人去。无非就是装个病,找个理由,糊弄一下。你爸却觉着我啥也不懂,让我不要干预人家领导的决定,后来好了,胳膊出事了!现在就算是养回来,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灵活,能使上劲了……” “阿嚏——!!” 窗外的王老汉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谁在骂我?” 他放下手中的水壶,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罪魁祸首。 “爸,是我在想你!嘿嘿!” 王翠翠一个骑跨坐在大黄的背上,小孩子欺负起狗来可不讲道理,大黄作为极品重托犬,对待主人的家人十分温柔,自然不可能反抗,只能任由其玩弄,有的时候真弄疼了,也就轻轻耶唔一声,属于是绝世好犬了。 “哎呦喂,我滴小棉袄大褂衫诶!” 王老汉将王翠翠抱起,手臂上的传来的不适感仍然存在,他没抱多会儿,就把人给放下了。 “走,跟我出去找人杀棋去,赢了请你吃棒冰!” 王老汉拿上象棋跟小板凳,就要出后院。 王翠翠骑着狗在后边屁颠屁颠跟着,双手抱胸,鼓起嘴巴努嘴道:“爸,人家大爷都说了你是臭棋篓子,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吃棒棒!” “嘿!你这丫头,说话尽往你爸心窝里戳,不去拉到……” 父女间相处的相当温馨。 屋内的老妈陈凤霞双手一摊:“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子这样过着也挺好的。作为过来人,妈倒是希望你们未来红红火火,前途无量,不说了,妈出去跟人唠嗑去了,隔壁院大妈昨天说今天有些要事要说,我去凑凑热闹。” 屋子里很快,就剩下夫妻二人,还有三个熟睡的娃娃。 …… 另一边,王主任离开王家之后,也没闲着,顺手又去了趟贾家、阎家,把让她们去打疫苗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为了报先前的丢面,王主任还若无其事的透露了,她让秀芝进妇代会的事情。 这可把秦淮如和三大爷杨瑞华也羡慕坏了,虽说这工作没有工资,但是有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补贴的,不多,但是也足够让人羡慕。 况且进了妇代会,意味着她们有更多接触外界的信息渠道,无论是吃瓜八卦,还是国家政策她们都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就拿隔壁九十六号大院的人来说,她们大院就有一位妇代会的成员,每天跟在居委会的捂盖王主任后边,神气的很! “害!真是又让那丫头捡到大便宜了!早知道,当时的宣传我就好好说了!” 秦淮如有些后悔,她当时要是不假装晕倒,或许这个进妇代会的机会就是她的! 一旁的三大妈杨瑞华抱着孩子,却是一言不发,她接受的旧式接生法,想要去发言还没机会呢!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屋内,贾东旭犯得的团团转,现在王建国压他一头就算了,就连媳妇也想压他一头? 这绝对不行! 他思考片刻,当即决定让自己的媳妇,也抽空去居委会找捂盖王做做工作,妇代会加入不了,进个里弄组织也成啊! 可一听到自己要化身“小脚侦缉队”,秦淮如心中却打退堂鼓。 “东旭那活我可干不了!棒梗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闹着要哭要抱,我要是离了个这地,他不知道得哭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贾东旭强硬表示:“进里弄组织挺好的,你跟三大妈一块去,还能做个伴。隔壁九十五号大院不就有几位大娘在里边吗?怕什么!” 这个时候三大妈杨瑞华说话了:“而且当时咱们大院的聋老太也被街道办邀请加入来着,不过她当时说考虑考虑,后来就没信了,咱们找她帮帮忙估计有戏。” 你们是虚假的小脚侦察队,聋老太可是货真价实的裹过小脚,从旧社会里过来的,现在那脚走起路来,步子还小的惊人。 “三大妈说的对,找找聋老太太,正好我师傅跟老太太关系不错,这些年来一直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我这个做徒弟的找过去,肯定没问题!” 想到这,贾东旭也不管这么多,拉着秦淮如就前往了后院。 三大妈也紧随其后。 聋老太一看到这么多人来看望她,第一时间感到很高兴,第二时间眼中生起了警惕,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 “老太太,我们想找您跟居委会的王主任疏通疏通关系,我媳妇淮如想着进那里弄组织为咱们大院的妇女同志做做贡献,您看?” 贾东旭就是开口。 聋老太见只是来找她帮忙的,当即露出了笑容:“哦!这事啊……” 第370章 聋老太出马 “这事不好办啊!我跟小王的关系……” 聋老太回忆起她上次跟其打交道的时候都过了许久,那时候为了她在四九城里的五保户的名额,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因为耍无赖,软磨硬泡之下,对方方才同意操作,这里的小王指的当然是居委会的捂盖王。 “老太太,您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大院里就您最神通广大,您同意的事情,谁能不给您几分薄面?”贾东旭显然很了解聋老太的开关,只要找准了方向,猛猛夸就完事了! 一旁的三大妈也送上助攻:“那当然!咱们每次全院大会没有老太太您出马主持,咱们大院里就像是缺了位大家长,咱们四九城大院里没有家长可不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聋老太哄成胎盘了。 “成,成,成!” 高兴的老太太,当即答应下来,在她看来既然自己如此神通广大,替自己的大院里的“孩子”说几句公道话,谋点东西也很正常。 再说了,在她眼中加入妇代会不就是她们这些居委会人员的一句话吗?又不领工资,免费加进去帮忙干活,为什么不要? “得嘞!我就知道老太太您是这个!敞亮!” 贾东旭竖起大拇哥,同时给自己媳妇秦淮如一个眼神,让她学着点。 出门之后,两人故意走在最后边,他小声说道:“我师傅说了,咱们大院里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老太太,同时以她这把年纪提出点条件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是街道办的人都不会轻易拒绝,咱们只要跟其打好关系,以后大院里咱们家的话语权就不会少!任他王建国在外面当上厂长也罢,是龙是虎都得给我盘着!” 说这话的时候,他怨恨的往后院王家的方向看去,仿佛只要等他媳妇同样进了妇代会,两人就再次有平起平坐的竞争机会。 聋老太出动,自然引得中院前院人的围观。 夏季,他们基本开门开窗,通风透气,势必能够看到人员的移动。 “嚯!老太太,您今儿有什么大事,这么多人跟在您后边儿!” 中院里许大茂跟傻柱正坐在凉爽的水池边上,两人刚用自来水把身上都擦了一遍,小风一吹,凉飕飕的。 “在屋里待久了,有点闷,想着出去透透气。” 聋老太瞥了眼两人,笑眯眯,抬脚便继续朝外走去,很快,一伙人就消失在了院子门口。 许大茂拨了拨自己那刺猬头,头发打湿之后,尾端基本都是一溜一溜的,不知道为什么。 “傻柱,那贾东旭肯定又没憋什么好屁,咱们跟出去瞧瞧?” 闻言,傻柱这才晃了晃脑袋,从刚才秦淮如离开的背影抽回神来。 听到正好要去吃瓜,他当然不会拒绝。 “走!” 两人拍拍屁股,当即朝着门外追去,等迈过了门槛,出了院子,就看到不远处一伙人慢吞吞的背影。 “他们这方向是要去居委会啊!这是想干吗?”许大茂当即觉得事情有蹊跷。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人往哪跑干啥? “管他那么多,咱们跟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从九十五号大院到街道居委会的距离不远,就在离着大约一百多米的位置,一伙人才到居委会门口,就看到大院里正在走动的捂盖王。 对方也发现了她们。 “诶?老太太!贾东旭,杨瑞华,你们有事?”捂盖王瞧见几人,当即喊出了名字。 就是轮到秦淮如的时候,她沉吟了一会儿,方才说道:“秦淮如同志,贾东旭媳妇!瞧我这记性,勿怪勿怪哈!” “害!没事,小问题!王主任要忙事情,一时想不起来也很正常。”秦淮如回应。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便步入正题。 “王主任咱们找您有点事情,您们居委会还有街道办不是一直在发展妇女组织的成员吗?”聋老太坐到她们的大院的椅子上,拐棍往地上一杵,双掌放置上方,特显威严。 捂盖王点点头。 “是的,咱们四九城人员数量众多,很多的卫生运动、政策宣传、节日庆祝都需要人手,这不,国庆期间咱们妇代会的成员都动员起来,整条街道的灯笼和国旗才能够第一时间挂起来,老太太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看了看几人,显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以聋老太的年纪,就算是她想要加入妇代会组织,捂盖王都不会同意。 事情又不能干,招进来干什么? “哦!我记着咱们九十五号大院还没人在这里边,我就想着让咱们大院的成员都积极参与一下,小秦和小杨都说有意向加入你们组织里,替你们排忧解难啊!小王,你觉着怎么样,安排一下?” 聋老太的语气里十分霸道,丝毫没有想要商量的意思,似乎更像是在要求对方。 毕竟自己的年龄摆在这,都能够当捂盖王她奶了!在长幼尊卑有序的四九城里,聋老太倒是觉着自己的话没问题。 “是啊!王主任,我都听隔壁院儿的大姐说了,加入你们妇代会每次过三八妇女节都有东西送呢!” 作为阎老抠的媳妇,三大妈杨瑞华立刻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她想要加入这里边,自然是为了能够谋求更多好处。 可这组织本质上就是义务服务街道妇女的组织,你想要着要捞好处,肯定不合适! 捂盖王听到这,脸顿时就黑了。 但她也不能直接就开口撵人离开,毕竟群众的情绪和工作还要做,不能因小失大。 她当即开口道:“老太太,不是我不帮忙,而是咱们组织里有规定,是要通过严格考核才能够加入的!比如由居委会党组织或上一届妇代会推荐,亦或者通过群众推选产生。确定候选人后,咱们还要经过征求群众意见、张榜公示、召开妇女代表大会选举等程序才能正式确认人员……” 听到这么麻烦,贾东旭顿时就不高兴了。 那为啥王建国的媳妇李秀芝就能够这么轻松的就加入?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居委会的王主任没有人家街道办的权力大呗! 第371章 烽火燃起!罢工大热潮! 聋老太也不知道听没听,她眼神微眯,在她这个人精面前基本没有事情能够瞒得住她。 开口便知道,对方这是在婉拒。 可,你这样做,不就是拂了自己的面子?她都答应这群小辈出面了,事情还办不成,传回大院多丢人啊! “嗯!小王啊,这些我都知道!您不是说要有群众推荐就可以吗?我就是群众啊,我推荐小秦和小杨加入,这没问题吧?而且我当年还给红军送过棉鞋,我这群众身份多少有些份量吧?”聋老太又搬出当年的事迹。 听到这的捂盖王嘴角抽了抽,送什么棉鞋?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自从给聋老太弄了五保户之后,她就多方面的寻找线索,试图佐证聋老太的说法,日后被追究起来,她也有应对的法子。 可是如今过了好几年,捂盖王都找不到聋老太所说的红军的编号队伍! 现在,她早就已经半信半疑,怀疑聋老太根本就没干过这事! 但是,事情办都办了,她也不能掉头回去打自己的脸,就只能将错就错,先拖着这样办了…… 该怎么办呢? 捂盖王眼珠子飞快转动,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只见她转愁为笑:“成!咱们妇代会就是要这样才能够发展壮大,群众的力量咱可不能忽视,既然老太太您着力推荐,那你俩过几天的卫生运动记得过来参与,我会观察你们,合适的话就给你们批准加入!” 遇事不决,拖字诀! 见事情答应,聋老太也明白,是时候该撤退了。 对方已经接了自己的面子,再蹬鼻子上面,那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回去大院的路上,贾东旭那是一蹦三尺高! “媳妇,我跟你说,这回你可一定要抓住机会了!进入妇代会之后可不能给咱贾家丢份,听见没?” “听见了。” 秦淮如走着走着,一路过来,她想也明白为啥贾东旭这么着急让她也加入,就是为了能够跟那王家比一比。 不仅他男人要比,自己这做媳妇的也要比,甚至等棒梗长大之后,孩子也要比一比! “三大妈,你们到时候可都是同志了,彼此之间可务必多多照顾。” “放心吧小贾!只要让咱进去,保证不会吃亏!” 三大妈一想到进入之后各种的好处,就高兴的合不拢嘴,甚至回去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给其他大妈说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跟阎埠贵说,那自然是因为他还在外边钓鱼,还没回来! 而许大茂和傻柱两人早就已经回来了,并且仍旧把身上头发上打湿,坐在原来的中院位置上,假装一切事情都没变。 “贾东旭他们去居委会找王主任干嘛?” 由于刚才居委会的大院里有人,两人只能跟到外边,没胆子进去,要是让人当场抓包,那可就相当尴尬了。 “不清楚,估计是没憋什么好屁。你瞧他们回来高兴那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拿回来锦旗呢!” …… 就这样,转眼几天就又过去了。 日子在炎热的夏季里过的似乎十分漫长,大院里,王新民、王新平、王新蕊三个娃娃在秀芝那充沛的母乳喂养下,成长发育的很不错。 甚至,每天晚上爱好戳圆圆的王建国都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大了,圆了,一抓还会…… 当然了,他不会跟自己的孩子争抢营养。 家里很和睦,外边的工作场上就没那么好了。 付大胆那货见第一次没有折腾够,又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并且他的逐层清算开始下来。 京城肉联厂每日的屠宰指标还有罐头生产指标,都在上升,而且是直接通知的吕朝阳,如果完不成,那么就让他到部里开会,当面批斗。 无奈之后,吕朝阳只能把意思传达给王建国还有李启德,厂子里的工人们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轻松,每天累死累活才能够堪堪完成指标。 加指标只是第一步,紧接着一道道的关于京城肉联厂人事任命的消息传来,王建国副厂长的位置还没坐多久,就又被重新降回检疫科科长。 李启德职位没变,但是工资里的奖金和补助被直接砍掉,相当于降薪惩罚,并且把罐头车间划给他管理!王建国办公室的电话也被拆换到他那儿,就是方便以后付大胆对李启德进行指挥,以及实时查看情况。 至于马福顺是最惨的,直接变成打扫厂里厕所的! 一系列的人事调动,还有安排立刻让整个京城肉联厂动乱不堪。 “什么?王哥又降回检疫科科长了?这不是胡闹吗?!我去找厂长说说理去!” 马三听到这,当即就打算从罐头车间里冲出去。 “你去有什么用?能够下这种安排的肯定是咱们厂子直属领导干的?吕厂长肯定不会干这种傻到家得事情!” “是啊!王哥无论是在厂子里的功绩还是人心,几乎是都是拔尖的!而且在他的领导下,咱们厂子明显变得越来越红火,甚至体量赶超钢铁厂都有可能!现在把他职位降了,谁来带着咱们发展前进?” 狗剩和驴蛋两人也不理解。 不光是他们,罐头车间里的工人们也不愿意,现在他们的直属领导没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法倚靠王建国这棵大树没了! 他们现在只想听王建国的领导和指挥,至于其他人一概不听! 这样的行为,可把代管的李启德弄得头大。 “哐当!” 罐头车间里不知道是谁一摔手套,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我进厂子来就是奔着王副厂长来的!现在换人了谁爱干谁干去!” 车间里的工人们一直都是王建国从无到有,一步步带起来的,虽然罐头车间里的条件很简陋,没有像其他车间一样条件完善,但是他们仍旧坚持下来,人心早就已经向他靠齐了! “不干了!” “我也不干了!是四九城的爷们咱就抗议!坚决维护我们心目中的领导!” “干他娘的!今天不反抗,下一回说不定咱们也跟那马福顺一样去扫厕所去了!” 很快,一场由罐头车间燃起的罢工热潮,瞬间蔓延到整个厂子! 第372章 你们京城肉联厂姓王啊?! 紧接着是检疫车间、屠宰车间、锅炉房、食堂…… 检疫车间里的几位兽医见状第一时间就想着干预,毕竟他们是李启德的人,看到自己领导被反对,自然要维护一番。 可就凭借他们几个人就想要左右庞大的工人基础,无疑是螳臂当车! 很快,他们便只能跑回到李启德办公室寻求帮助。 “李副厂长不好了!车间里的工人都开始罢工了……” “嘘!” 李启德示意他们不要说话,他一手捂着电话听筒,一手点头回应:“好的,好的付部长您就放心吧!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妥!好嘞好嘞……挂了挂了。” 咔嚓! 当把电话挂到了盘子上时,他这才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次的计谋怎么说呢! 虽然自己的工资少了一点,可达到的效果却是非常的好,直接把王建国一撸到底,重新变回了科长,并且他还把罐头车间这个份量越来越重的车间弄到手,一切都相当的完美! 是的,他已经不奢求自己能够无损的对付王建国了,只要能够完成目的,付出一定的代价又何妨? 况且他有自己卫生部的丈母娘在,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降职,一旦付大胆敢这么做,那么他以后商业部想要跟卫生部走流程,就别怪事情办的慢了。 至于马福顺,他更是丝毫不想管,这种人,用完就丢,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就是他现在的心腹实在是太少了! 之前培养的张彪、包德胜都被处理,张彪还被逐出了厂子,根本没法重新回来,现在他自己就像是没有小兵的将军,需要自己亲自上场动手! 望山跑死马!他打算有空再培养一批人出来,能够提供自己使唤。毕竟他来肉联厂本来就是想着好好混日子,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那他还不如直接去找自己丈母娘报到去! 至于人手嘛! 这群兽医里就很合适,从源头找过来的,提拔起来忠心方面也不需要担心。 “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李启德这才回头看去,耳边也传来了外边源源不断吵闹声,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太投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外边的变化。 “李副厂长,不好了!罐头车间的工人们都罢工了!而且不止他们,检疫科、屠宰车间里的工人也都开始参与了!你快出面阻止一下吧!” 兽医几人七嘴八舌,这才把事情的原委给说清楚。 “罢工?!” 李启德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自从京城肉联厂建立之初,甚至是北平屠宰厂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回事。 他带着疑惑来到窗前,打开窗子,赫然能够看到,听到楼下熙熙攘攘吵闹声不断地工人们! 他们都纷纷扯下自己的佩戴的围裙,高举在手上,不断辉扬,面上都写着不满。 “抗议!” “抗议!” 瞧见这副情景,李启德突然想起,之前罐头车间组建之初,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去那干的,后来是王建国出面亲自动员,在各大车间里招揽了一批,又面对四九城招募了一批,这才让罐头车间里的充满人手。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罐头车间里,几乎都是王建国的人马,现在他被降职,换成自己领导,肯定会有人不愿意! 并且现在还兴起了罢工,这分明就是在赤裸裸的打他的脸。 站在窗台边上的李启德面色涨红,他头也不回的冲出办公室,来到楼下。 面对这几百上千号工人,李启德由羞转怒:“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可他愤怒的声音在庞大的罢工浪潮中显示的非常渺小,无奈之下,他只能又重新回到自己办公室,找出铁皮的扩音喇叭,重新大声呵止道:“都给我安静!!!” 声音经过喇叭的扩音,骤然变大了许多,后排的工人们听到之后,立刻望了过去,并且抗议的动作和声量也逐渐放小。 见场面逐渐安定下来,李启德则是继续喊道:“你们疯啦!不好好上班干活,还有工夫瞎胡闹!给你们这一折通,今天的指标肯定是完不成了!今天晚上的晚饭时间缩短,每个车间和班组都要加班半个小时,把浪费的时间补上!” 他的脑子里只有完成指标的执念,却忘记此时工人们的情绪。 他们本来就不愿意接受这夸张的指标,现在还要让他们加班,一下子火药桶就爆炸了! “我可去你丫的!还加班!老子累死累活,每天回家瘫在炕上动都不想动,你还想让我们加班!你疯了你!” “咱们工人阶级不是被你们压榨的傀儡!我们也是人,我们也需要休息!厂子里的指标本来就是不合理的!王副厂长在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有让我们这么累过!你这领导我们不认!” “没错!你这狗屁领导我们不认!我们只认王副厂长!在他的带领下,咱们厂子才逐渐好起来的!” “抗议!抗议!!” “……” 李启德呵斥,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反而是将这场面再次点燃! 工人们越聚集越多,他们朝着李启德就是直接冲了过去,想要抓住他,狠狠教训一顿,让他光动嘴皮子,自己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休息! 面对这么多人,李启德哪里敢逗留啊! 拔起腿,撒丫子就跑,他直接跑回自己办公室里将自己锁了起来。 同时,他拨通厂长的电话:“吕厂长,不好了!工人们都造反了!咱们怎么办啊?!现在他们在我办公室外边把门都给堵住了,我出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吕朝阳,面色阴晴不定:“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不是很有本事的吗?自己想办法!” 咔哒! 电话挂断。 李启德面如死灰,他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和后果。 犹豫了许久,他只能打电话给付大胆求助。 只见付大胆怒气直冲天灵盖,他大声怒骂道:“李启德你到底有什么用?你们京城肉联厂姓王啊!!!” …… 吕朝阳虽然是嘴上是这么说,当时作为厂长,工人们罢工他肯定是要处理的,他面前早就已经坐满了厂党委的人,他们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情况。 而咱们得事儿主,王建国同志,则是躺在检疫科科长办公室里悠哉悠哉的闭目养神。 两耳不听窗外事。 工厂罢工,关我这个检疫科科长什么事? 第373章 吕朝阳的决策 吕朝阳的办公室内,争吵仍在继续。 “我就知道付部长在乱来,现在好了,搞得民不聊生,现在工人们本来情绪就很大!又把王建国给降职了,这不是闹吗?” “当初咱们把王建国提拔上来,就是看重他的能力以及在厂里凝集起来的人心,我觉得这回工人们罢工我是能够理解的。” “别光动嘴皮子了,想想到底该怎么解决吧!现在李启德还被困在办公室里出不来,咱们这工人也马上围过来了……” 几人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最终还是吕朝阳做出了决定:“实在不行,还是请王建国出面吧!虽然他被上头降职了,但是咱们不认不就行了?他在我们厂子里仍旧是副厂长!” 厂党委几人听了这话,表情都凝固住了。 “那他的工资怎么办?两个职位之间可是差距很大的,总不能让人家拿着科长的工资干着副厂长的活?” 吕朝阳沉吟片刻答道:“让财务科的人处理一下,缺多少,用我的工资补给他吧。” 说到后边,他都没啥力气了。 这付大胆纯粹就是来捣乱的,本来厂子一切发展都好好的,现在非要来掺和一脚,像以前一样不管不就成了? 显然这样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京城肉联厂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从最开始的纯手工屠宰,到现在的车间全设备机械化,效率提高了数倍,它门早就已经成长到令人瞩目的地位。 用付大胆的视角来看,他必定能注意到。 有现成的政绩,以及优秀的下属企业,肯定要多加关注,可就是这样的特殊关注,才导致畸变的发生,几乎是不可逆的。 “哪能光让你一个人的工资变少啊!你也要养家糊口的,这样吧,我提议咱们每个月的工资都匀一点出来,给王建国同志补上,这样最合理最公平,你们觉着呢?” 厂党委的同志发话,其余几人犹豫了一会儿,也点头表示同意。 王建国给他们带来了太多惊喜,他们相信只要给他继续留在厂子里,带回来的正向收益肯定会更多! 况且牛羊车间、新的罐头车间都还在建设之中,还需要有能力的人牵头,而这个人选就只有王建国…… “成!就这样决定了!咱们赶紧去安抚工人,吕朝阳你去找王建国同志谈话,实在不行,让他也出面,工人们应该都听他的。” 几人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能够不慌不忙,有组织有纪律的处理一切应急事务,都是因为他们建厂以来的高效智慧。 前两年,四九城的治安可没这么好,那时恰逢“镇反”运动的巅峰期,各大工厂的保卫科还有厂子内部都会因为外部的动乱而产生影响,并且时不时就会有公安进来抓捕隐藏的涉事分子。 这样动荡不安的环境,自然会出现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事情,光是小规模的动乱以及罢工就发生了很多次,他们也是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逐渐磨练成现如今的集体智慧,集体商议,确定好解决的措施,再快速开展行动。 这不,厂党委的几人刚出办公室,准备去车间的路上,就被大罢工的工人们给彻底包围住。 他们仍旧高举着手中的围裙、袖套,握紧的拳头坚定而有力,眼神里充满了信仰的火焰。 “抗议!抗议!!” “我们必须要维护王副厂长的权益!他们给了我一份工作,真正让我从贫瘠的生活中拯救出来,没有他,我早就已经饿死在四九城里了!” “王副厂长,一天没有你在,我们罐头车间、检疫车间、屠宰车间就一天不工作!与不公抗争到底!” 工人们激情澎湃,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厂党委的几人费了好大的口舌,方才能够暂时平息众人的声量。 “大家安静!都听我说!” “这是咱们上头领导的安排与命令,咱们也是没辙……” 他们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激动的工人打断:“什么狗屁领导!依我看就是个王八!睁着眼睛不会看!今儿要是不给咱们王副厂长一个说法,咱们就不可能结束战斗!咱们工人阶级有的是力量!” 厂党委的人继续大声的安慰:“大家先别着急,听我说,厂长已经去找王建国同志谈话了,大家稍安勿躁!我们也是支持他当咱们厂子的副厂长的……” 话说着,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玻璃碎地,砸到地上爆发出清脆。 一道人影从二楼的窗台沿子跳了下来,好在并不算高,落地之后,也就仅仅只是腿麻了而已。 那破碎的窗户里挤出了好多个工人的头,底下的李启德伸手指着:“你们真是反了!保卫科!咱们工厂的保卫科呢?快把这些暴徒都给我抓起来!” 他拖着麻了的双腿,快速的往肉联厂的门口跑去,指着看门的众人大骂道:“你们保卫科都是干什么吃的?没看到厂子都乱成啥样了!你们还守什么大门?蒋东方呢?!他这个保卫科科长现在在干嘛!!快让他给我出来维持秩序!” 面对趾高气昂的李启德,一众保卫科的干事面色坚毅,丝毫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俺们科长说了,俺们就是守大门的,只要把大门守好,不让敌特和危险进来就成,厂子里的事情,他会另外派人解决。” 年轻的保卫科干事不卑不亢的回应道,手中的枪支紧握,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管不着,也不会管,除非蒋东方单独下令。 “好……好你们个保卫科!你们不管,我就去找你们的蒋科长……” 李启德后怕的往后方看去,只见罢工的工人们已经朝着他冲来,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狼狈的躲到那位保卫科干事身后,仗着几人有枪,工人们再怎么样也不敢放肆。 “谁找我啊?” 就在他躲藏之时,躺在门卫室的蒋东方缓缓起来,气势瞬间攀升,肃杀之气震慑全场。 李启德以及追击上来的工人们都被这气势给吓住,尤其是他身后的卫忠正手拿着一挺真理——大盘鸡枪! 第374章 保卫科出面,王建国的解法 见状,李启德转惊为喜,他连忙转换身姿,来到蒋东方身后,指着那群工人说道:“蒋科长,你在就好!他们这群工人要造反,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统统抓起来!!” 一众工人们就算胆子再大,看到持枪的保卫科还是会下意识的害怕,毕竟子弹可不长眼,他们肉身之躯可抵挡不了机枪的扫射。 他们齐齐站在门卫室与门口的铁门前面,寸步不敢逾越。 蒋东方扫了一眼工人们,心中哀叹一声,他通过厂长秘书的讲述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面对王建国的不公,他作为其好友,多多少少都会感到不忿! 但除此之外,他还是保卫科的科长,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纵容厂子工人们把事情给继续闹大。 一码归一码。 可刚转念一想,李启德那嚣张的模样,立刻勾引出他曾经战场军人的血性与戾气,他看向李启德仿佛像看傻子一样:“整个工厂几千号工人,我怎么抓起来?就算是公安局也容不下。” 正所谓法不责众,当一群人只是为了讨个说法,而进行游行罢工的时候,你维持秩序的保卫科那他们并没有什么办法,只要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人员伤亡,他们都没法放开手脚的干,只能任由他们。 闻言,李启德心都凉了半截。 听这意思,蒋东方不打算管,那他一旦落入到这群工人手上可就完蛋了,少不了一顿打。 原本害怕的工人们听到这,胆子也大了起来,只要保卫科的人不彻底跟他们撕破脸皮,一切都好说。 于是,他们开始蠢蠢欲动,距离门卫室以及厂子大门的位置越来越近。 “嘣!!” 一声朝天枪响,立刻让他们前进的步伐止住。 开枪的正是蒋东方。 “我知道大家的想法和意思,但也别让我难做,我没有第一时间镇压大家伙已经很给面子了,我知道你们只是想为小王讨个公道,但弄出伤亡是完全没必要的。” 蒋东方言语恳切,语气强硬,震慑意味明显,以他们的火力,别说手无寸铁的造反工人,就算是一小波正面进攻的敌特部队,他们都有信心防住。 …… 另一边,吕朝阳趁着工人们都被引开,悄摸来到王建国的办公室。 这里聚集的工人不多,大家伙都明白,事情的源头跟王副厂长没啥关系,自然不可能过来这里堵门。 嘎吱~ 他拧开门锁,慎重的关上门,看到王建国正在悠闲的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吕朝阳急了。 “小王啊!都啥时候,还喝茶呢!厂子都乱成啥样了!” 他进来之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方才短暂缓解因为着急而干渴的喉咙。 王建国递烟过来,吕朝阳第一反应想要拒绝,可实在耐不住习惯,还是接了过来。 两条细长的白色烟雾,在办公室内升腾。 “瞧你这样,是已经想好对策了?” 跟王建国相处了这么久,吕朝阳也懂他的脾性,越是淡定,就越是说明有了应对的办法。 “没有。”王建国淡淡回应。 吕朝阳:“……” “我一个检疫科科长,也管不到厂子里的事情啊!那付大胆这么厉害,让他过来管不就成了。”王建国笑吟吟的抽着烟。 “害!今天指标完不成,我月底的汇报又要挨批了。”吕朝阳单手捂脸,仿佛以前京城肉联厂的遭遇再次上演。 “瞧你这话说的,就算今天干了,这个月的指标还是完不成啊!我都看了,付大胆给咱们定的指标太高了,咱们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任由他胡搞,迟早会把厂子给搞散。现在工人们闹罢工,想让我回去当副厂长只是个苗头幌子,他们更多是想抗议这些指标。” 王建国一语中的。 即便是自己再有影响力,也不能可能影响到每一位工人,他们大部分人更多关注的是自身的利益。 昏了头的吕朝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问题的根源根本就不在王建国身上,他来这趟,属于是找错了人。 “说实在的,厂子的工业化就是为了能够让工人们减少体力劳动,让工作的过程更轻松,而不是他们干的快了,就继续让他干更多。驴子拉磨都得歇一歇,更别说是人了。我中午看到他们好多工人为了完成每天指标,就连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都拿来赶工了,长久以往下去,驴子都顶不住,更别说是人了。” 王建国继续念叨,这段时间,他并没有闲着,获取屠宰经验值的同时,还在观察工人们的实时状态。 他们反而越来越像机器,不断的重复,压榨自己来完成那“可笑”的指标,以为只要完成了,明天以及未来就会减少,可并没有。 劳逸结合最终只剩下劳,这显然不对。 人之所以是人,不是机器,正是有思想,有情感,即便是重复度极高的工作,也需要充分的休息…… 再按照付大胆的想法,每个月京城肉联厂的指标是超标完成了,但是厂子工人也都累死完了。 吕朝阳品味着王建国的话,沉默良久。 他发现说的太有道理了! 以前手工屠宰的时候,工人们每天上下班还乐呵呵,喜气洋洋,干起活来有干劲。 现在明明设备更加先进,更加方便,可他们的脸上的笑容却因为指标的缘故越来越少。 可付大胆是他的上头直系领导,他又能怎么样呢? 除非,他们京城肉联厂摆脱掉他的管理,亦或者单独发展,亦或者让其他人管理,否则这就是个绝境,根本逃不脱离不开。 “我去部里,找领导们谈一谈,害~” 吕朝阳长叹口气,想要解决这个核心问题,就只能这样了。 “不着急,我倒是觉得可以让工人们多闹一会儿,最好把报社的人也给喊来……” 王建国的话让吕朝阳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你是想要把事情闹大?” “对!吕厂长你觉得你现在去找领导谈话,成功率有几成?” “不到一两成吧……”吕朝阳明白,付大胆的脾气与性格。 “但把事情闹大之后,你再去呢?” 王建国笑了笑。 “起码五六成!不,要是被部长级别的知道了……” 第375章 人群中的马福顺 “九成八!!!” 吕朝阳双眸瞪大,他突然觉得王建国的这个解法太棒了。 事情闹大了之后,被部长级别的人看到之后,势必会对付大胆的行为做出干预,这样的话,他们的绝境才有可能破局…… 他越来越看不懂面前的这个男人了,怪不得工人们闹事之后,王建国是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悠闲到在办公室里喝茶,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到这,吕朝阳心中的大山顿时卸了下来。 接下来,他也不需要忙前忙后的到处乱跑了,事情闹大之后,自然会有人来联系他,只要他不急,那么自然会有“太监”急! “小王!你有这想法你早说啊!害得我一大早担惊受怕,水都没喝几口!” 想开了的吕朝阳拿起茶壶给自己掏了满满一杯茶,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椅背,双目紧闭,休养生息起来。 这些天,他整天都要焦虑指标的问题,晚上几乎都没怎么睡好,甚至半夜都会被噩梦惊醒,现在好了,急个屁! 很快,放松下来的吕朝阳就打起呼噜,睡了起来。 王建国则是自顾自的起身,来到窗户前,二楼的视野不错,能够清楚的看到楼下的动乱,以及门卫室对峙的场面。 那李启德见一众工人们被喝住,当即再度嚣张起来,他捂着摔疼的屁股蛋,揉着发麻发酸的双腿,大喝道:“刚才是哪个王八蛋在门口堵我,害我跳窗跑出来的!现在给我出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都反了,无法无天了!我管理你们罐头车间怎么了?这是咱们肉联厂上头领导付部长安排的,你们不服就找他去!” 李启德仗着蒋东方在,当即把自己的刚才遭遇到的怨气通通发泄出来。 你们想想,作为厂子里有权有势的副厂长被工人逼到从二楼办公室跳下来,早就丢脸丢到家里。 即便是他脑子再灵活,阴谋诡计再多,也难免会产生愤怒上头的时刻,一旦如此,那么他的此刻的行为就合理了。 他也想控制,他也想冷静,可是气氛都到这了,是个男人都冷静不了。 蒋东方身后的卫忠此刻才瞧见李启德真面目,这位厂子里少有接触的副厂长原来是这副德行! 怪不得自己的叔叔从来不给他介绍和接触厂子里更多的人,原来如此。 瞧见李启德在自己身后狐假虎威,蒋东方嘴角抽了抽,你他娘的!拿我当挡箭牌呢! 他眼神四处乱瞥,无意之中正巧跟二楼窗户前的王建国对上眼了,对方正悠闲的抽着烟,示意其过来。 蒋东方懵了一下,他不明白都这时候,王建国怎么还能如此淡定的? 可一想到对方的品性,估计此事有蹊跷! 见状,他将手枪放回腰间的枪盒子里,吩咐了保卫科的成员守好门口,他便朝着王建国的方向走去,原本围堵上来的工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他们不会傻到在蒋东方面前犯浑,人家从始至终没有镇压他们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不能蹬鼻子上面,况且门卫室里卫忠手里还拿着一挺机枪,那玩意儿枪口泛着的黑光,格外吓人。 几分钟后,蒋东方方才抵达了办公室,推开门,他惊了。 吕朝阳,吕厂长正在悠闲的睡着觉,而且还打着呼噜,好像睡得挺香? 这什么情况? 王建国也同样如此,他已经从窗台处回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着,翘着二郎腿,手上正拿着一本闲书翻阅,读的津津有味。 丝毫没有想要处理事情的意思。 …… 几十分钟后,门卫室外的工人越堵越近,李启德已经被迫躲在门卫室里边了。 他刚才明明看见蒋东方朝着王建国的办公室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难道是出事了?不应该啊! 就在这时,拿着大盘鸡的卫忠也等烦了,他也以为自己叔叔是去找人平息事端去了,可到现在还没回来,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扛着枪,顶开人群,找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再度匆匆回来,并且在一众保卫科的干事耳边悄悄耳语。 这可把躲在门卫室,锁上门,透过窗户玻璃偷看的李启德等急眼了。 “搞什么啊!保卫科的几十号人呢!这么久,还没集结完毕吗?赶紧把这群人给平息,别打搅我吃午饭啊!” 他自言自语,趴在窗户上,试图看到奇迹。 可事情并没有朝着他预想的情况发生,卫忠跟保卫科的干事们说完,他们居然一块跟着对方走了…… “什么情况?你们不能走啊!喂!!!” 李启德在疯狂呼喊,要是留他一个人在门卫室里,一旦工人们包围上来,他可就遭了!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厂子里的明哨与暗哨也都撤了,朝着厂子深处走去,似乎收到了什么特殊的命令。 工人们也都不傻,看到这情况都乐了。 “看来保卫科也不管了,他们站在了我们这边!” “是啊!他们也是人,肯定也能够深刻理解咱们得感受,我们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为了讨个公道,他们没有理由拦我们!冲啊!把李启德给揪出来!他凭什么管理我们,恐怕就是他暗中使坏的!” “冲啊!有没有会开锁的,把他门卫室的门锁给撬了!” “有!我会!我会!让我来!” 很快,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冲到门卫室的门前,里面的李启德只能死命的用身子挡住,可一个人的力量哪里可能挡得住,没多久,门就被撞开了。 被俘虏的李启德大声呼喊道:“你们疯了吗?跟我没关系!” 工人们哪里管这么多,厂子里一共就两个副厂长,傻子都知道这李启德屁股肯定不干净,就算不是主谋,也肯定从中挑拨参与了。 人群中,煽动众人的正是马福顺,他高举着扫厕所的扫把大喊:“就是他!一切都是他干的!就是他用阴谋诡计把我和王副厂长给弄下来的!还想不承认你个狗日的!” 瞧见有人证,李启德双眸瞪大,心如死灰。 他娘的,忘了还有这号人了! 第376章 惊喜不断 远处李启德的兽医心腹,看到这个情况,当即想要帮忙阻止,可人数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没辙。 并且不知道是谁,通知了四九城的报社,好多家的记者纷纷来到京城肉联厂的门外见证到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在工人中手足无措的李启德看见外边的报社记者们,仿佛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很明白,如今这个情况下,他少不了一顿毒打,可是一旦把事情闹大,闹到记者层面,说不定厂长、厂党委、保卫科等一系列的人都会出面,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没有哪家厂子愿意把这种丑事宣传出去的! 虽然报社的记者们没有私自报道的权力,但是他们的主编以及上头的领导看到之后,也会第一时间跟国家宣传部联系,自然而然,就会有人来救他! 现如今,就只能这么办了! 至于后果,他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他是受害人,又不是施暴者! “这边!这边!救命啊!咱们工厂的工人们罢工造反啦……” 李启德传递出来的几句话,很快就被记者们采集,面对这种突发性的大新闻,他们很多人拿不准主意,拍了几张照片后就赶紧回报社了。 这一幕自然被闻声出来的厂党委成员看见:“哎呦喂!出大事了!吕朝阳呢?他怎么还没回来!还有蒋东方保卫科的人呢?怎么不把门口守好!” 有几位热心的工人指了指方向,他们并没有参与动乱,而是在后方吃瓜:“他们都往王副厂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还没见回来。” 厂党委成员见状,也管不了这么多,当即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三个人各干各的,王建国在看书,蒋东方跟吕朝阳在下象棋,卫忠在窗口吹口哨看风景,相当悠闲自在。 “哎呦喂!你们在干什么啊!外边厂子都乱成什么样了!报社记者都来了,咱们这桩丑事要是传出去,领导肯定要骂死我们!” “吕厂长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也被王建国给同化了呀!” 他们不知晓王建国的计划,此刻心急如焚,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他们身上爬。 “嘘——!” “观棋不语真君子,我拱卒!” “马周日!” 吕朝阳嘘了一声,又开始专心致志的下棋,两耳不闻窗外事。 蒋东方知道王建国的计划,他犹豫了许久,也明白了这是唯一能够解决当前京城肉联厂的困境的办法,他不会阻止,他也想自己待着的厂子能够欣欣向荣。 工人们的疲惫与不满他都看在眼里,如果这次他不能顺势而为,那么以后他们保卫科出事了,工人们也不会跟他站在一块,同一条心。 同时,他也在赌,赌王建国的计划一定成功。 否则,他将会面临自己直系领导,也就是“老班长”的批评…… “卫忠,跟他们讲讲我们的想法。” 王建国看了一会儿书之后,微微抬眸。 “得嘞!” 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又多了几位悠闲看棋的人,厂子的管理层已经彻底摆烂,任由工人们在狂欢。 王建国也明白,这只是表面上的放松。 刚才他就曾经用雷达和金睛扫过,蒋东方的保卫科并没有因此休息,而是从明转暗,大部分的人员都躲了起来,更加严密的监视和巡逻起厂子。 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有混入其中的敌特偷摸使坏! 即便是要配合王建国等人的摆烂,也不能把厂子的最重要的食品安全保障给忽略掉! 由此可见,蒋东方是个相当胆大心细之人。 办公室外边的罢工愈演愈烈,里边则是风轻云淡。 清晨送过来的一车车生猪,统统在系留场里等待,它们也跟随这吵闹声猪叫起来,仿佛要在其中助兴一般。 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外边的工人们闹累了,就在厂子的阴凉处聊天唠嗑,反正就是休息不干活。 期间,保卫科的成员来了好几趟,密语之下,蒋东方的脸色也有了数次变化。 “蒋科长怎么了?下棋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吕朝阳选择点破。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继续!” 蒋东方在事情没有办成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泄露出来,防止走漏风声。 可一旁的王建国对其刚才的行动了如指掌,保卫科的干事们在罐头车间、屠宰车间、仓库等众多地方都部署了暗哨,同时还监察到了好几位鬼鬼祟祟的工人,他们早早就脱离了罢工的大部队,假装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实际上,他们在四处观察,瞧见无人之时,就开始搞起了破坏。 有的破坏设备机器,有的在仓库里对白条肉下毒,有的悄摸在罐头的成品车间里动手脚…… 可无意之下,他们的周边都有保卫科的干事们在进行监视,正所谓抓贼要抓赃,他们正是在等待其动手的那刻! 而从蒋东方的部署来看,恐怕其早就已经掌握了这群的人的线索,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动手,这次正好借助工人罢工的机会,来上一波大清洗!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四九城内潜藏的敌特分子实在是太多了,即便到了六七十年代年还有不少敌特分子存在! 他们存心积虑,早就不知道在工厂里暗中搞了多少次破坏! 这次要是能够借此机会将他们全部揪出来,也算是件大好事,反正机器坏了能修,罐头有问题可以重新生产,可一旦人坏了就糟糕了。 又下了一盘棋,蒋东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上的时间,察觉到差不多,也不再下,而是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没多久,门外率先进来的是厂长的秘书,他焦急的说道:“厂长是部里打来的电话!很急!让您第一时间过去接听!咱们这事被上头知道了,付部长很生气,您快去接听吧!” 与此同时,保卫科的干事也急匆匆的冲了过来,来到蒋东方身边耳语。 听完汇报之后,他缓缓站起:“收网行动开始!” 第377章 成功的收网行动 “还有其他人打电话过来吗?”吕朝阳不慌不忙,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果只是付大胆打来的电话,那他接不接结果都是一样,没必要浪费时间。 “有!还有商业部的部长秘书打电话过来,以及轻工部、四九城公安局那边都先后打电话过来了。”秘书做着汇报。 吕朝阳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阵势挺不错,说明他们京城肉联厂的份量是越来越大了!换做以前,恐怕最多只有一个付大胆会打电话过来,现在就不同了,一切都如其所料。 “走,先去回部长秘书电话!” 吕朝阳做出决定,大步离开办公室。 跟在身后的秘书都懵了,什么时候自家厂长如此硬气,就连付部长的电话都不回了? “可是付部长那边还在等着呢……”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挂了呗!怕什么!部长秘书给咱们打电话,肯定是引起了部长的注意,咱们肯定要第一时间给大领导汇报情况啊!”吕朝阳挥挥手,走出办公室后,室外的炎热的天气硬是给他弄出一身汗。 “……我知道了。”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办公室内,蒋东方喊上卫忠:“走,跟我一块去,对了,小王有场大戏要看,你去不去?” “去啊!” 王建国笑笑,他也想要亲眼看看安插在自家厂子的敌特都是什么模样。 一伙人当即散去,只留下厂党委的人,他们犹犹豫豫,不知道去哪边好。 跟吕朝阳过去,人家在打电话,过去不妥。 跟蒋东方过去,人家没邀请,万一是保卫科的私事,他们凑过去就尴尬了。 还不如就安安静静的待在办公室里喝喝茶,下下棋。 …… “蒋科长,有什么大戏啊!居然还瞒着我!”王建国明知故问。 三人下楼的速度飞快,蒋东方瘸着脚,可行进的速度丝毫不慢。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这事我谋划了好几个月了,你以为我上次跟你出差东北只是去出任务这么简单?”蒋东方笑笑。 闻言,王建国瞬间理清楚了事情的脉络。 恐怕他上次的短暂离开,就是为了能够给这些藏在厂子内的敌特们一次喘气的机会!这些家伙,趁着其不在,多多少少都会冒头,而保卫科的干事们只要暗中加紧监视,那么就有相当大的机会能够抓到一批人! 可,有个问题很关键? 那些敌特分子,蒋东方是怎么锁定他们的?他是从哪儿知道的名单? 这是个问题。 王建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反正只要继续跟上去,或许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一行人行走在厂子的后侧方,避开了前边大量的工人,没多久,就来到了罐头车间外,此时负责放哨的保卫科干事当即敬礼:“科长!” 声音很小,生怕惊动里面的人。 “怎么样了?” “人都已经进去了,咱们的暗哨已经在里边布置好了,只要一打信号,咱们埋伏在外边的人就会冲进去行动。” “非常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必要时刻直接使用武器,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了也不能让他们逃了,或者伤到咱们得人。”蒋东方继续叮嘱着。 “是啊!” 就在大家伙还在外边交代情况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不许动!” 紧接着,罐头车间外埋伏的保卫科干事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进去,见状蒋东方和王建国等人也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短短的几十步距离,就能够听到激烈的打斗声音以及逃跑的声音。 进入车间后,王建国立马就看到里边仓库内部以及密封杀菌区域围了两波人,他们正把一位样貌相当普通的工人按倒在地上,对方的嘴角还流出鲜血,显然短暂的时刻已经交锋过了。 “放开我!放开我!保卫科的,你们想干什么?!” 被按倒在地上的工人还不服气,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双臂被训练有素的干事们牢牢钳制,后背被一人拿住,双脚也被高高抬起,一套组合技下来,动弹不得! “人赃并获,还想抵赖!你是‘克天组’的成员吧!你们老大都被抓了,你们这伙人也不消停。” 蒋东方拔出手枪,子弹上膛,面颊闪过煞气。 对方要是再试图负隅顽抗的话,他不介意请对方的手掌或者脚掌吃上一颗枪子! “都绑起来!等会儿一块审一审!” 蒋东方下令。 “是!科长!” 几位小干事们行动迅速,没多久就把车间里想要搞破坏的敌特分子给捆绑结实,他们面前则是放着各自的工具。 一块扳手、一支灌满药水的针筒、两把匕首,一些钱币,这就是他们身上的所有东西。 见局势被稳定的控制下来,王建国这才问道:“蒋科长,克天组是什么组织?” 一旁的卫忠回答:“咱们这系统内部一般称敌特有三个派系,军统、中统、国际特务,其中保密局系统就是原军统组织,党通局系统则是原中统组织,他们组织的任务和目的都不一样,军统组织擅长暗杀爆破等大行动,中统组织则是擅长渗透、情报收集、长期潜伏,而这克天组就是中统组织里最大的一支,组长王春霖在51年被我们抓捕,但是他手下的组织成员太多太杂,这些估计就是剩下的残党。” 这些都是在当时公安的真实档案里有记载的事情,都是切身实地发生过得。 王建国从他的讲解中,也明白了这两组织案例。 军统组织里有位段云鹏,外号“赛狸猫”“平津飞贼”相当出名,是1950年代初期对四九城治安构成较大威胁的着名行动特务。他早年是横行平津的惯偷,因武功高强、擅长飞檐走壁而得“赛狸猫”绰号。鬼子投降后被军统招募,北平解放后,他受保密局指派,多次潜入京津地区,阴谋行刺中央领导人,并策划爆炸等破坏活动! 中统组织里,王春霖团伙在1950年代初期曾阴谋策划刺杀朱总司令,计划利用地雷等武器在总司令视察光华木材厂途中实施行动,后阴谋败露被公安部门侦破…… 与此同时,其他车间里也都有了收获! 本次收网行动大大成功! 第378章 不罚反奖? 王建国跟随蒋东方步伐,来到了厂子的后方,这里是保卫科的干事们轮岗地,同时也是临时的拘留场地,在这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 王建国是第一次来,他记得情满四合院里红星第三轧钢厂的保卫科拘留人的地方是个大仓库,这空间大小也跟其差不多。 只是下面的地下室比较新奇,估计是蒋东方要求的吧。 地下室的建设比较简陋,单纯就是用来暂时监禁他们抓到的敌特份子,此时不大不小的六间屋子里都已经塞满了人,他们统统被绑的结实,眼睛用黑布蒙起来,嘴也被塞住,防止对方咬舌。 每间小屋的门都是铁做的,相当的牢固。 “科长!六位搞破坏的敌特都已经抓获!”负责看守的干事们脸上露出笑容,他们还是第一次打这样的胜仗,心情美的很! “干的好!” 蒋东方笑了笑,指着周围的人:“每个人都有功劳,奖金我会跟局里提的。” 听到奖金,大家伙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加灿烂。 就在这时,有位保卫科的干事跑来:“科长,你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局里打过来的……” “我知道了,我就不过去了,你帮我回话已经收网,他们就知道了。”蒋东方摆了摆手。 按照他现在的收获和功绩,今天厂子发生的小小罢工动乱算什么?他可是一口气把厂子里的六名克天组的残党余孽给抓获了,要是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其他同伙的下落,功劳还会更大! “蒋科长!好计谋啊!我感觉我都被你利用了。” 王建国不由自主的佩服,从始至终,这场工人罢工都没有让他慌乱,反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时机,及时布置人员,还真就给其抓了波大鱼! “害!瞧你说这话,小王你被降职的事情我心里也不好受啊!再说了,咱俩不都是彼此彼此吗?” 说到这,两人相视一笑。 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劣势化作优势,也是没谁了! 几十分钟过后,王建国等待的成果也渐渐开始出现。 吕朝阳在回了部长秘书的电话之后,第一时间跟商业部的曾部长了解了情况,当对方得知付大胆的一系列所作所为之后,同样勃然大怒。 定不合理的指标,把正在蒸蒸日上,寄予国家自主工业化希望的京城肉联厂搞成这样,他付大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当即给吕朝阳应下承诺,王建国的降职取消,同时京城肉联厂不再由付大胆直属管理,它们厂子作为全国工厂的新进典型,不受任何副司长管理,直接由曾部长的秘书对接,任何重大事情都可以直接汇报给他! 之前的指标,也重新变回来,并且正在建设的牛羊车间、罐头车间,也会得到曾部长的支持! 并且他还会协调供电部门,在将来建设一座单独的变电站,将京城肉联厂建设成为华北地区的肉类供应地…… 一系列的事情宣布下来,吕朝阳听得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曾部长不仅没有罚他们,反而还给了这么大的奖励!真是太牛了! 不过,他也明白,曾部长所说的很多事情也只是他单方面的期愿,真正落实下来,还需要开很多的会商讨。 但有这样的支持就足够了! 打从今天起,京城肉联厂将不会再受到限制,真正可以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王建国也能够在厂子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挂断电话之后,吕朝阳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叮铃铃~” 电话再度响起,吕朝阳接起,对面立刻传来暴怒声:“喂?是吕朝阳吗?” “是的,付副司长有什么指示?”吕朝阳笑容丝毫未减,心中有了底气就是不慌。 听到这,对面显然愣了一下,因为好久没有人这样称呼他了。 付大胆盛怒道:“吕朝阳你他娘的胆子挺肥啊!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给你打了多少个?厂子工人罢工的事情解决了没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第一时间解决,然后滚过来……听见没有?!” 呼—— 吕朝阳深呼一口气,他郑重的说道:“付副司长请注意你跟我说话的语气,我刚才已经跟曾部长通过电话了,你已经不再是咱们京城肉联厂的直属领导了。” 说完之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似乎做出了相当重大的决定,此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电话在挂断之后,再也没有响。 …… 厂子门口也相当热闹,一台吉普车开来,后边还跟随着很多公安干警。 负责实时报道记录的报社记者们看到公安来了,都第一时间往后退,生怕自己被抓了。 厂子内的工人们瞧见这阵仗,当即吓到了,许多胆小老实的工人们已经回到自己的车间位置,尽可能的避免被注意。 虽然大部分的工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到了惧意,但是他们也并没有撤退,他们认为自己没有做错,站在了正义这边,为什么要害怕? 就在其准备手挽手,组成人墙扞卫自己的主张与权力之时,从吉普车上下来的公安局局长还有大批的公安干警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第一时间冲到了厂子内部的保卫科的方向。 他们被暂时的无视了。 大家伙也怀着好奇的心思靠近,却被公安们驱赶,不得靠近。 局长和蒋东方成功会合,他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站在旁边的王建国。 “老班长!咱们又见面了!” “你小子!净给我惹事!要不是你这波干的好,我都不知道怎么保你!” 那局长年纪跟蒋东方相近,估计也就大个一两岁,脸上和手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身上的肃杀之气更加浓郁,一看就是当年从战场上真正战斗过的男儿! “这位就是王建国同志吧!久仰久仰!上次你帮苏工抓的那名敌特给了我们很大帮助啊!”他伸手热情招呼。 王建国礼貌回我:“局长您太客气了!维护四九城的和平人人有责!” 这番话给那局长逗乐:“好一个人人有责!咱们四九城里要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高的觉悟,这些敌特份子估计早就被扫干净了!不说了,人在哪?” “就在里边呢!”吕朝阳在前边带路。 王建国就过得参与,他直接来到了吕朝阳的办公室,看看计划走通了没有。 第379章 被架空的李启德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里面立刻传来了回音。 “进。” 吕朝阳瞧见来人是王建国,当即笑着说道:“小王可以啊!你这法子太牛了!刚曾部长跟我说了安排……” 他简单的复述了一遍安排,王建国点点头。 终于! 终于上头领导看见自己的成果了! 即便现在是中毛两国的蜜月期,国家能够倾尽全力发展自己的技术那也是个好事,大不了,就拿京城肉联厂当个实验。 做好了,以后可以逐步实现国有化替代。 失败了,也仍有毛熊老大哥的技术兜底。 怎么样都不亏! 这一点,上头领导考虑的比他们清楚和仔细。 “打今儿起,咱们京城肉联厂就可以独立生产,曾部长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时间管咱们,只会制定大概得战略方针,这对咱们得放开手脚大干相当有利!” 吕朝阳来到自己办公桌上,将一幅图纸从后面的书架上拿下,铺到桌上。 王建国定睛一看,这是规划局重新绘制过的京城肉联厂全貌图,包含新建设的牛羊车间、罐头车间、学校、托儿所、十几栋新职工宿舍,建筑面积几乎把周围空地全都利用了起来。 吕朝阳抽上烟,指着现在的地块说:“上次我去找规划局的同志签字,他们说还好当初选址规划上,给咱们选了块大空地,怕的就是厂子越建越大,后期没有地方能够扩展……” 是啊! 这点王建国得承认,当时他们的思想绝对是够先进,每个工厂在规划厂址的时候,都会有意向的选择周围更空旷的区域,为的就是方便以后扩展,免得没有地方,还得四处搬迁。 吕朝阳拿着图纸,来到窗前比对,时而看向规划图,时而看向远方的建筑工地。 “小王,等那边的牛羊车间建好,整个厂子都会被规划成西区和东区,一旧一新,我打算跟厂党委的同志商量让你当东区的总负责人,老西区就交给我管,你看怎么着?” 他抖了抖手中的烟灰,回头看来。 “我没意见。” 从职位上来看,副厂长权势主要是看自己掌管的区域,现在光是论区域自己都跟吕厂长平起平坐了,相当于变相的升职啊! 妥妥的大好事! 加上自己去了牛羊车间还可以积攒一大波的屠宰经验值,怎么样都不亏! 唯一有疑问的是,剩下那位副厂长李启德怎么办? 吕朝阳似乎早已知晓此事,他笑着说道:“李启德那家伙就没有憋着好事,仗着自己背景硬在咱们肉联厂胡作非为,长期搞小团体,自立山头,我已经跟曾部长提过了,他说任我们安排就行,有事情他回来解决。” “我打算让他管管后勤食堂得了,老西区车间都不用他了,我自己来。” 这是典型的架空啊! 得到“尚方宝剑”的吕朝阳此刻就是硬气! 知晓具体安排的王建国又在办公室里待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 毕竟外面罢工的工人还未解决,多多少少也需要他来出面处理。 果然! 王建国一走到外边,工人们的视野就已经看了过来,并且全都围聚而来。 “王副厂长!” “王副厂长!你没事吧?刚才我看到公安都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抓了!” “今咱们工人就要坚定的维护你的权益!谁来也不好使!” “……” 看着熙熙攘攘,眼中带光的工人们,王建国很欣慰,他渐渐来到高处,转身看向众人。 “大家伙听我说!我十分感谢大家的拥戴!都说咱们工人阶级有力量,此刻一切都有了具现化!我现在过来就是宣布件重要的大事!吕厂长已经跟上头领导沟通好的,咱们先前每日的指标取消,我们会用回原来大家都能轻松完成的指标!” 这第一件事刚宣布,围拢过来的工人们就已经爆发出欢呼! 这是他们最核心的诉求,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解决了! 毕竟再这样干下去,他们还不如纷纷跳槽到菜市场的肉格子当屠宰师傅呢! 大家欢呼了一会儿,就马上有工人关心道:“那王副厂长,你的职位呢?我们可不想被那李启德管,他跟那什么狗屁领导穿一条裤子,专门就是折腾咱们得!” 王建国大手一挥,“大家放心,一切都回归原样了!” 此话一出,底下期盼的工人们立刻笑出了声,甚至有感性的女工人飙出了眼泪。 “好啊!好啊!这太好了!” 王建国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临近中午的饭点时间了。 “大家组织组织,上午就当是集体大放松了,中午吃个午饭,下午再开工也来得及。” “好!!!” 底下的工人们一呼百应。 唯独高举着勺子的厨师呆愣在原地,他们食堂听到厂子闹罢工,切完菜,煮好饭之后也出来凑热闹,现在菜都还没炒呢! 现在他们抓紧时间跑回食堂,全力开火,整个食堂都开始热闹起来! “李启德呢?你们可别闹出人命来了。” 王建国遥看四周,依旧没有看到那位死对头出现。 工人们不闹事,自然老实交代:“放心吧王副厂长,咱们就只是拿他撒撒气,把他绑在咱们公厕里呢!听说马福顺正在厕所里折腾他,算是给自己报仇。” 王建国哭笑不得,让人去把他给放了。 这种肉体上的羞辱,哪里抵得上权力被架空之后的绝望? 很快,厕所里就涌进去一批工人。 只见李启德被五花大绑拴在一张板凳上,嘴里还被塞了块破抹布,整个人像是虚弱了十几岁一样,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无力反抗。 工人们把马福顺拉开:“老马,停手吧!咱们已经结束了。” 几人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他也很快明白这场罢工事件已经胜利,接下来的日子就一切回归正常。 当然他最期待的是自己回到科长的职位,可显然并没有等来这样的结果,具体原因是什么,他自己也相当清楚…… 被松绑之后的李启德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明白了什么,又不明白什么。 第380章 来都来了,展示一波!新刀屠牛! 下午,经过充分休整后的工人们,又开始热热闹闹的上班了。 新的指标发布,他们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累死累活,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部分破坏的设备,经过厂里技术人员的维修也重新投入了使用,投毒的猪肉和罐头都被逐一销毁。 吕朝阳也是饭后才知道蒋东方居然瞒着他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那六名敌特分子就已经被前来的公安局局长亲自带走审讯了。 两人站在肉联厂门口欢送离开的时候,吕朝阳不满道:“好你个蒋东方,这么大的事情,连我这个厂长都瞒!我还以为你去处理罢工的事情呢!没想到,弄出来这桩大事!不过也好,厂子里的敌特份子被揪出来也是好事。” 他心中一阵后怕,要是没有蒋东方的守卫,他们肉联厂什么时候被破坏,流出的毒肉要是被机关部门、医院、学校的人吃到,那可就出大事了! “害!说这些客气话干甚!这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两个大烟鬼,又开始彼此吞云吐雾。 “厂子里目前是干净了,保不齐以后咱们招人的时候还会混进来一些人,招人方面可得严加审核才行。” 蒋东方指了指远处正在建设的新车间。 等他们全都建成,招人肯定是必须得,否则根本就不够人手,政审要是不严格,那些漏网之鱼恐怕还会进来。 “不过不用担心,咱们这场雷霆行动肯定会让那些躲在地下的老鼠胆惊胆颤,我谅他们也不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正所谓杀鸡儆猴,蒋东方此次大抓捕行动,放到整个四九城里那都是响当当,要上新闻的存在,他们就算再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潜伏进来。 下午,时间相当充裕。 王建国布置好新的指标,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工程部。 之前给苏工弄得新设备图纸,都过了两个多星期,怎么也有成果了。 办公大楼的门卫都已经对王建国十分熟悉了,简单搜了下身子,确保没有危险武器就直接放行。 正巧碰到从办公大楼里拿图纸前往车间的苏工,苏士中。 “诶!小王!来了!走,跟我去车间!给牛羊用的电击屠宰设备已经造好了,咱们正好去看看效果。” 在苏工的带领下,王建国来到了他们车间的实验区域,这里早就已经让人拉来了一头牛和一头羊。 场地的中间摆放着一排机器,其中为首的电击屠宰设备,还有自动放血机已经整合完毕,其他的设备还没来的及弄,只有基础的材料和骨架。 “苏工!改进之后适合放血的机器设备咱们也造好了,一块试验?”上前说话的正是车间里苏工的带领的年轻技术骨干。 “好!” 他们又拿来大木桶,接在放血机出血的位置,等一切都调试好,插上电,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一伙人是工程部的技术人员,驱赶牛牛到设备履带上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最后还是王建国出手,这才成功将其赶到履带位置。 轰隆隆! 牛的体重显然比猪猪的大很多,履带的传动设备光靠电力还不够,还需要一位技术人员转动齿轮组辅助,这并不是设计缺陷,而是当时的电力供应就那样,不像后世能够随心所欲的使用。 被固定身子的老耕牛,胸间的肋骨透过牛皮可以看的清楚,当履带将其传送到制定位置,技术人员按下按钮,电击屠宰设备两侧的电极夹板一夹! 通电! 顷刻间,牛牛就面带微笑,彻底电晕过去。 随后还没结束,它沿着传送履带,又送到了自动放血机上,两排巨大的抽血针管朝着其脖颈血管处扎下,没有丝毫痛苦,血液随着针管流淌到提前准备的木桶里。 持续了将近一分半钟左右,设备方才停止,将牛牛倒挂,展示成果。 王建国和苏工双眼都在紧紧的注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倒挂了将近五分钟,扎透的血管仍旧没有血液流淌出来! “成功了!设备没问题!”苏工激动道。 至此,王建国也算是彻底算准了时间。 使用自动放血机效率就是比传统手工放血快,如果用手工放血,那么至少需要15分钟,一头牛的血才能彻底放干,现在只需要1.5分钟,足足提升了十倍! 而且减少了极大的劳动强度,牛的体型和力气可比猪大多了,想要给他们放血,没有七八个人都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阶段,很多肉联厂根本就没有屠宰牛羊的打算! 只有京城肉联厂依托于先进的技术,才能够第一时间使用起来! 试验还没有结束,将设备清洗干净后,技术人员又把羊给送上履带,运行起来依旧完美,一头被放完血的羊瘫倒在操作台上,跟牛牛躺在一块。 看着那已经被放血干净的牛羊,王建国自然不能浪费,正好先前新刀锻造好之后,还没机会用呢! 现在试试手工剥皮还有剁骨切肉,是否好用! 苏工还有其他的技术人员自然不会阻拦,能够看到屠宰表演,他们也是相当愿意。 只见,王建国从后背虚空的刀鞘中抽出宝刀,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大家已经被他的手法所彻底吸引视线,这就跟变魔术的原理一样。 新锻造的二合一宝刀,内部是老式剁骨刀的钨钢材料,坚硬沉重,当做内芯,外部是龙泉宝刀熔锻的铁水,当做外包,最后工匠用三枚合的手法,将其夹钢锻造! 刀锋所过之处,吹毛断发。 加上王建国精湛的庖丁解牛手艺,牛皮、羊皮就仿佛在剥香蕉皮一般简单。 啪嗒!啪嗒! 半个小时后,两张完整无比的牛羊皮被放到一旁的案板上。 王建国手中的刀并没停止,开膛破肚,清理内脏,挖牛黄,割牛鞭,割牛蛋……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牛,获得经验值4900点(30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羊,获得经验值3900点(20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 第381章 道德绑架,棒梗没奶喝了 大院里,临近下班点。 贾家传来的激烈的婴儿啼哭声、争吵声。 “你这赔钱货,娶你回来有什么用?孩子饿了都没有奶水喝?” 贾张氏咒骂的声音,整个大院都能够听得见。 秦淮如则是抱着棒梗,尝试了很多次,可无论棒梗怎么吸都没有奶水流出来,甚至最后都咬疼了,仍旧没有半点。 她抹着眼泪,委屈到眼泪巴巴,没有奶水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这些天她连口像样的荤腥都没吃过嘛! 每天除了胰油糊糊之外,就只有一个鸡蛋,这点伙食别说产奶了,人都遭不住! 也不是说他们贾家抠搜到这个地步,而是实在是没钱了! 当初娶秦淮如进门就花了一大笔彩礼,现在到医院生产大出血,又交了一大笔医疗费,他们贾家的家底早就已经被掏空,每天能有这些吃的就已经很不错。 前院的三大妈,吃的还没有她们家好呢,可是却从来没有传来孩子没奶的事情。 后院的王家,秀芝就更加不用说,吃得好,奶水足,每天喂养三胞胎都没问题! 就秦淮如有问题,你说当婆婆的贾张氏能不生气嘛! 最主要的是,这赔钱货那么大,中看不中用,这才是最气人的,她怀疑这分明就是儿媳的报复! “妈,我也没办法呀……” “什么叫没办法?我看你整天就跟个骚狐狸精一样,勾引我家儿子,别以为你们晚上干什么我不知道,自从你嫁进咱家来,我儿东旭就没有一晚上消停过!少折腾折腾会死啊!” 说到这,贾张氏的声量方才小了少许。 听见训斥,秦淮如害臊的低下了头。 都怪……都怪自己男人半夜抢食,这才导致…… “哇哇哇!!” 饿肚子的棒梗仿佛魔丸降世,张着大嗓门,呱呱大叫,吵得人耳膜生疼。 他也是倔强,除了奶之外,什么米汤糊糊都半口不吃,送到他嘴边,都会摇头甩掉。 眼见了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小时,贾张氏最终才无奈道:“还愣着干嘛!真想把我金孙给饿死啊!出去找人家借奶去啊!怎么着,还指望我给你帮忙!喂了奶都喂不成,真是个赔钱货!” 无奈,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秦淮如只能抱着棒梗出了门。 站在门外,她先是看了眼后院,又看了眼前院。 三大妈性格抠搜吝啬,去找她借奶肯定会有损失,她可不想整天被人催着,为了鸡毛蒜皮的利益。 还是找那小丫头李秀芝吧!她奶量大,性子也好,找她不会有任何损失。 并且一看她就是好欺负的人,自己厚着脸皮提要求,她肯定不会拒绝,毕竟大家都是妇女,多多少少都会彼此有不方便的时候,大家很多时候都比较亲近,会互相帮助…… 就这么办! 秦淮如下定决心。 说不定,等以后棒梗没奶喝了,咱就直接过去找她,一回生两回熟,让她当棒梗的备用奶站也不错! 至于之前她对秀芝的嫉妒、不满,在此刻利益面前,一切都烟消云散。 “好好,不哭不哭。棒梗,妈这就给你找奶去。” 秦淮如扭着屁股,抱着孩子就往后院走去,她踮着脚伸着胳膊朝着王建国新家瞧去,犹豫了许久方才敲了敲门: “有人挨家吗?”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是足够屋内的人听见。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门就打开了。 秦淮如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其手上拿着的铅笔,以及远处屋内桌子上摆放的信纸,以及床上三位乖巧的娃娃,他们没有睡着,而是乐呵呵的摆弄着手脚,试图探索这片新世界。 “秦姐,我刚在练字呢!你有事找我?” 秦淮如比秀芝大上半岁,加上样子也比较老陈,因此平日她都称呼其为秦姐。 “丫头你太客气了,我家娃娃没奶了,想着来找你借点。”秦淮如见其白白嫩嫩,一脸柔弱的模样就心生不满,女人之间天生的嫉妒让她没法继续保持理智。 “啊?这怎么借?”秀芝懵了。 “害!这还不简单,你帮我喂一下我家棒梗就好了,我今天奶水没了,大家都是大院邻居,互帮互助一下也很正常嘛!你们家娃娃那么多,以后缺奶了也可以来找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秦淮如心里却不这么想,她可不会把自己宝贵的母乳给外人,她恨不得所有营养都给儿子棒梗,让其快点长大。 听到这,秀芝眉头微皱。 她自给自足,三个娃娃刚刚够吃,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奶水喂别人家孩子,况且马上到喂食点了,她要是帮别人喂了,自己其中一个孩子可要饿肚子了…… 可,直接拒绝会不会不太好啊? 秀芝纠结了片刻,她就回想起王建国教给她的道理,当滥好人是没有好结果的,自己觉得不舒服不愿意也要有敢于拒绝的勇气,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谁的忙都帮,谁的要求都答应! 这不,这两个星期,她趁着空闲抽空去和王主任宣讲新式接生法,遇到求助的孕妇们秀芝热情大方的提供了帮助,可是她越帮越发现,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连她们娃娃的肚兜和虎头鞋都要她来帮忙做…… 无奈,她只能向自己男人王建国求助,她这才知道了如何拒绝别人,并且学会了何为“道德绑架”四字。 “不好意思,秦姐我也没有多余的奶水,你有需要找别人吧。” 秀芝斩钉截铁的拒绝。 速度之快,令秦淮如都愣了,以前她可亲眼看见这丫头热心肠的很,现在怎么变的这么快? “你这丫头怎么变这么小气了,连秦姐这点小忙都不帮一下吗?我真是看错你了!不借就不借,我去找别人去!” 自尊心受损的秦淮如当即放下狠话,穿过月亮门,离开后院,手中的棒梗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度哇哇大哭。 关上门,拒绝人的秀芝,依靠在门后,双手握拳倚着胸口。 心跳如鹿,面色涨红。 “建国说得对,为母则刚,我以前的性子可得好好改改,否则等新民、新平、新蕊他们长大以后,也会收到我的影响……” 第382章 变化与影响 晚上,王建国下班回到家,吃过饭后,待在新家的桌子上,认真的将脑中关于牛羊设备的操作手册写好。 这是一项相对长期的工作任务,没有手册,很多工人到时候会凭借自己的经验操作,这无疑会对机器造成很大的损坏。 况且一旦设备坏了,没有手册上的如何维修的重难点解析,厂子可就要停工了。 一旁的秀芝则是给孩子洗完澡,擦干净身子,并用痱子粉拍打脖颈、手肘、腿窝等容易藏汗的地方。 三位小家伙咿咿呀呀,时不时咯咯傻笑,露出那小小的牙床。 最后给他们统一喂了奶,秀芝洗了澡,这才乖乖的在王建国身边继续练字。 “这几天大院里没出什么事吧?” 写到好一会儿,王建国方才停笔休息,准备去洗漱。 “没事,街道办让我去其他大院做宣讲,今儿遇到其他街道的主任,她们还抢着要我过去给她们帮帮忙嘞……” 这是每天晚上必备的睡前聊天环节,王建国会讲述一下厂子里发生的趣事,秀芝也会分享一些她平时的生活。 “说明你在妇代会干的很好,大家伙都看到你的效果。”王建国满意的摸了摸媳妇的头。 你光会干活没用,必须得有效果,能够让领导得到群众们的反馈。 “是嘞!经过宣传,这两星期一共有五位孕妇生产,三位都选了去医院!王主任说我来了之后,极大的推进新式接生法的宣传!” 秀芝笑的灿烂,如果没有王建国建议的话,以她的性子恐怕也就是过去跟着宣传宣传,跟孕妇们聊聊天,根本不会用到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利弊阐述”“举例对比”等等方式方法。 “不错嘛!跟妇代会的其她妇女同志相处的如何?”王建国又问。 “挺好的,大家伙都是真心实意为了街道妇女们的权益,有什么活都是积极抢着干,就上周的卫生运动,我要回家喂奶抽不开空来,还是隔壁妇代会大妈帮我干的。” 那时候的妇女同志们说干活那是丝毫不含糊,能顶半边天的话并非虚名! “那感谢人家没有?” 王建国拿着盆舀好水到木桶里。 “哎呀差点忘忙了……”秀芝弱弱说道。 “我明年就拿点腌好的泡菜过去。” 她在纸上写了段大字,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了此事。 “再拿半斤猪肉过去吧,就当是我的意思。” 王建国脱光之后,跳入清凉的木桶中沐浴起来。 “成~” 瞧见本是小白花的秀芝在自己的影响之下,对这些人情世故越来越熟练,王建国是相当满意,有种养成的感觉。 秀芝也是乖巧聪慧,自己讲的道理,她几乎一下就明白了,即便是不理解的地方,她也会照着做。 有愿意听自己话的媳妇,到哪儿都十分宝贵。 “对了,下午还发生了一件事,中院的秦姐过来找我借奶,我没借给她……”秀芝忽的想起来此事,当即说了出来。 “借奶?” 王建国微微怔了一下,虽然这情况在当时挺常见的,但是实际发生还是会显得不自在。 尤其是一想到棒梗长大之后无法无天的模样,要是真喂了,那可真是吃到苍蝇,恶心坏了! 还好自己媳妇没借! 不过这也让王建国生起了警惕性,虽然自己媳妇现在奶水充足,但是保不齐那天就堵了或者暂时没奶,这要是把娃娃给饿着可不行。 一方面自己要多给其补充营养,将体内仓库里囤积的大量方便下奶的食物,比如鱼肉蛋奶,木瓜丝瓜,花生黄豆等等,分批次都拿些出来。 方便秀芝自己在家做来吃。 以上的那些食物,王建国的体内仓库里基本都有,而且储备的量很多,就算是每天吃都够吃个几年的! 另一方面就是最好能弄来一些奶粉当做储备,可这玩意可不好搞,奶粉在这个年代相当稀少和珍贵,基本都是靠的进口,国内奶粉尚未起步,供销社里能够售卖的奶制品也就只有炼乳,一般都是极其需要营养的孩子老人会买回去冲泡服用。 “奶粉不好搞?” 王建国沉吟片刻,就巧妙的意识到了商机! 不过考虑到京城肉联厂的条件,即便是将牛羊车间造出来,也很难能弄出奶粉来。 这里面需要的设备太多,并且肉联厂运送过来的牛都是耕牛,老黄牛,跟产奶的奶牛都不是一个品类。 步子迈太大,很容易劈叉。 但还好,有了万物工坊的王建国很快就在脑中制造出一台小型制粉机的图纸,自己的体内牧场空间里可是能够养奶牛的! 只要把机器造出来,弄奶粉的路子就有机会…… 王建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他从浴盆里起身,擦干身子穿上衣服,来到里屋。 发现三个娃娃已经睡眼朦胧,等到他们彻底熟睡之后,再将其放到特制的婴儿床上。 值得一提的是,婴儿床也挂上了蚊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京城肉联厂有了曾部长许诺的特权之后,一切都按照原先的指标和进度,有条不紊的进行。 吕朝阳和王建国也能彻底放开手脚的大干! 工人们的积极性经过这次影响之后,也大大的调动起来!领导为了他们的体验居然给了这么大的特权,如果再不好好工作,那就太对不起领导的器重了! 因此,大家伙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争取要齐心协力把京城肉联厂做大做强! 没了李启德搅局,王建国这副厂长几乎是跟吕朝阳的厂子一个作用,到哪都享受工人们的敬佩与拥戴。 就连那进了厂子的兽医团最终也倒戈到了王建国这边,与检疫科的成员们打成一片。 直到十月中旬,暑气渐退,中秋悄至。 国家内部发现彼时国内农业生产基础薄弱,物资相对短缺,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的基本生活需求,实现公平分配,国家宣布了一项史无前例的政策,从正式发布之初,就影响了整个四九城,乃至于全国人民。 1953年10月16日,统购统销政策开始实行! 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从上到下,坚定不移的开始运转! 第383章 统购统销出现! 那天,各大报纸、广播、各工厂、街道居民都集体得知此事。 但是政策的颁布并不意味着就可以立刻执行,还需要一定的宣传与适应时间。 京城肉联厂内。 大早上,王建国到厂子里上班就听到工人们在激烈讨论。 “你们都听说了吗?国家要实行统购统销政策了?我怎么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嘞?” “傻蛋,平时让你多看看报纸你也不看!国家是为了能够让我们大家都能够得到公平分配才推行的措施,以后大家买到的米面粮油都会按照一样的指标,比如咱们工人每个月只能买半斤肉,那全国工人都一样!” “原来是这样,你这么说那我明白了!咱们吃少点没关系,专家他们可不能跟咱们吃的一样,他们要为国家发展建设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他们理应比咱们吃的更多!” “那还用你提意见,国家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指标跟咱们不一样……” 工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现在政策刚推行下来,只是有这么个消息,等到正式的票据,比如面粉购买证、油票等全面落实,时代的恢弘的巨幕才正式拉开序幕。 王建国没记错的话,“面粉购买证”在四九城里最快出现也要到11月1日方才出现,随后票据方才跟着政策在全国落实。 1954年7月1日,四九城开始实行食油定量供应,使用了油票;1955年12月1日,粮食实行“以人定量”,凭票供应,四九城的粮票正式登台!至于肉票得等到1955年市人民委员会制定了《肉类供应暂行实施办法》,肉票在1957年7月才开始正式印发肉票…… 现在就是只是有个这个意思,就已经引起大家的轩然大波!不过,这玩意用了一段时间,大家伙也都习惯了。 “哎呦我去!我刚去东单菜市场逛了一圈,那可真是太乱了!” 王建国身后,一台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蒋东方,骑车的是他的侄子卫忠。 他在停好车之后,方才重新回到门卫室开始上班工作,显然今天他是来晚了。 “发生啥情况了?” 王建国还有蒋东方发烟、点烟一气呵成。 “昨儿不是发布了统购统销的政策吗?我大早上打算去菜市场看看啥情况,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好多居民都蜂拥到菜市场里排队囤粮食囤菜!我们骑车路过,根本就不敢进去,那乌泱泱一大帮子人!” 蒋东方提到早上看到的情景,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现在再去囤也太迟了吧!东单菜市场都是国营的,肯定不可能随意乱卖啊!”王建国说道。 “是嘞!据那些工作人员说现在的票据还没下来,每个人都只能用传统的登记买菜,就每个人每次只能买多少,多的不卖,效率可比以前差太多了,而且就只有排前边的人能买到,后面的就白排了!嘿,你说这有意思不?” 听着蒋东方的讲述,王建国自己都想下班的时候去那边看看了。 “不过还好,昨儿吕厂长打电话问曾部长了,咱们肉联厂的肉类票还没出来,咱们不用管,先按照之前那样,起码还能潇洒好一会儿,外头咱们就管不了了。” 蒋东方的意思是,厂子内工人们购买的猪肉暂时不变,等到肉票正式下来再说! 这对在肉联厂上班的工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颇有种优越感! 管你什么轧钢厂钢铁厂,你再牛逼,你们工人买肉就只能买那么点! 你们就羡慕嫉妒去吧! 此事,很快就在厂子里传开了,大家伙也没有四处声张,只是在心中多增添了几分骄傲。 他们当初选择进肉联厂上班被世人所嘲笑,现在好了吧?攻守易型!买肉自由,你们就羡慕去吧! 厂子里的管理层就此事开了个会,知晓了大家的想法,也暂时定了每人每天三斤的额度,防止大家飘了。 在国家大政策的推行下,要是京城肉联厂的工人们太过嚣张张扬,很容易会遭到反噬。 三斤的额度对于绝大多数的工人家庭们都够了! 至于肉联厂采购科这边的统购也开始实行起来,这是之前王建国跟吕朝阳提出来的意见,由四九城市里统一帮忙调配,能够保障稳定的生猪来源,并且提前搭上国家政策的快车,也就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与立场。 此刻的王建国已经不需要再担心这些,凭借体内空间的农林牧厂,他们一家老小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都已经足够了! 即便是统购统销的出现也不会让一家人过上紧巴巴的日子。 这便是提前布局的好处!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半个月,正式来到十一月。 在冷空气的影响下,四九城的深秋几乎是转瞬即逝,气温骤降,体感温度丝滑的来到了冬季。 家家户户都在囤煤,大火炕也重新点了起来。 王建国抽空给自己的三个娃娃,王新民、王新平、王新蕊上了户口,并且王家的煤本上又多了三个人口定量,虽然划给婴儿的定量不多,但是胜在人多啊! 三个婴儿的定量加起来,就跟一个成年人差不多了! 而贾家就没那么好运了,棒梗的定量给他们增加的一点点的煤,聊胜于无。 为了应对冬季的取暖问题,王建国早就已经有所建树,他早早就在万物工坊里设计了一个闷烧成碳炉,在厂子找零件铁皮弄好之后,再收入体内空间,将种植出的榆木放进去闷烧成碳,一天一个循环。 相当于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用意识进入空间内,将烧制好的木炭清理出来放到仓库里,再增添新的木头进去即可。 大量的木炭机可以应对以后家里出现煤不够的场景,让家里不会出现受寒的情况! “建国下班回来啦!跟我去煤店里拿煤去!”王老汉显然更早下班回来,他一手拿着煤本,一手拿着两个大麻袋子,嘴上叼着杆旱烟枪。 “走。” 第384章 手摇煤球,新地窖 煤铺距离大院不远,就在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后边院子,从旁边狭小的胡同口就能进去。 等王建国还有王老汉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排上了队,大部分来拿煤的都是刚下班的工人。 还未临近,就能够听到咔嚓咔嚓制煤的声音,有清脆,有沉闷,也有重重的敲砸声。 四九城的家家户户使用的煤球都是从煤铺工人里先做出来的,主流是用压机压制,将松散的煤球煤粉压成一块鸡蛋大小的结实球状,还能够清楚的看到半球的接痕。 当然也存在手工摇制的煤球,此处的煤铺手摇煤球的是位老师傅,经过他手里摇制的煤球也不错,要是不想要排长队买机制煤球,那买他的也不错。 等快到王建国和王老汉的时候,煤铺的伙计扯着嗓子再度大喊:“后边的只有手摇煤球嘞!介意的居民等明儿早再来排队!” 大部分人听到这话后,议论纷纷,除了一两个居民离开之外,其他人仍旧在老实的排队。 毕竟能够来这排长队买煤的人家里基本都是所剩无几,要是不用的话,今晚指定得忍饥受寒! 王老汉似乎早就知晓此事,他们家里用的几乎都是手摇煤球,很少能够买到机制煤球。 主要是王老汉一是害怕排长队,二是他觉得两者差不多,没必要矫情,能烧就行,反正材料都一样。 王建国到煤铺伙计那交了煤本、钱,对方查看之后,核对了剩下的定量,方才写写画画递了回来。 两人凭借煤本再到老师傅旁边的煤堆里装煤,凑近之后,王建国也是亲眼看到了煤球的制作过程。 怎么说呢?整个过程跟和水泥差不多! 老师傅将少量煤末用铁锨在空地上围成一个直径约三米大小的圆圈,圈内放入适量的黄土,加水后用钉耙把黄土搅拌成泥浆,然后陆续将煤末铲入圈中,来回搅拌均匀,直到把泥浆和煤灰弄成煤泥。 然后,把煤泥摊成约三公分厚的一块块大煤饼,然后用特制的剁铲将煤饼经纬切成鸡蛋大小的块头。 做完这些,老师傅会把先前就晾好的煤球放进摇框里,抓紧两侧边缘,用力摇晃,借助巧力将煤泥摇成一个个圆滚滚的煤球,只要把成型的煤球晾干就可以出售了。 王建国看完之后,可谓是大开眼界,原来煤球的制作过程如此朴实无华。 王老汉和王建国拿了满满两大袋煤球回家的路上,王建国开口道:“爸,咱们买的煤球里一直都掺着黄土?” 在他的印象里,煤一直都是黑黢黢的蜂窝煤,从来没有见过在煤里加土的!他有些怀疑这煤铺不对劲! “是嘞,咱这四九城的煤球主要成分是煤末,就是煤炭碎末,要是不加黄土进去煤球很难成型。” 王老汉一手抽烟,一手潇洒的把剩下那袋煤递过来,他的手伤还没好,重物很难提。 “早些年我在北平的时候干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煤铺里搓煤,后来我才去的肉铺。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在煤铺里干下去,就是因为太辛苦了,比我杀猪都累!铁锨、板儿锹、剁铲、钉耙、摇筐等工具都要使,且每一道工序都要体力加手艺同时操作,一般人力气不够根本干不了。” 说到往事,王老汉顿了顿:“还有你别看刚才那老师傅在煤末里加黄泥那步骤很简单,我当时干了三个月都愣是没有精准的把握好比例跟准头,每次不是煤末少了,就是黄泥多了,任何比例的失调都会影响煤球最后的燃烧效果。” “换做是你,你会买好的煤球,还是烧几下就熄火的煤球?” “那当然是煤末含量多且结实的煤球。”王建国回答。 “嘿!你小子倒是聪明!我之所以坚持要买这老师傅的手摇煤球就是如此,他一大把年纪,每次都会或多或少的多来点煤末,相比较年轻人用制煤机弄出来的,他的煤球更耐烧。”王老汉解释了这么多年以来他的做法。 闻言,王建国竖起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当然!你真以为我傻乎乎的就是懒得排队吗?论选煤球的眼界,整个大院没一个人比我厉害!” 这不是吹嘘,而是真正从煤铺里摸爬滚打的经验。 “怪不得刚才煤球你都不让工人装,非要咱自己装!” 王建国坦言,以前是有些小瞧自己这个老父亲了。 不过也是,这么多年以来的积累下来的生活智慧,可不是自己这个新一家之主这么快就能够取缔的。 等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正是方才刚刚开始——烧煤炉子! 这玩意儿可没那么简单,不是说你想轻易点着就点着的! 王老汉将煤炉子从屋里拿出,撕了些报纸,小树枝木材铺好之后,再用火柴点燃下方的报纸,缓慢燃烧下,直至烟雾缭绕,火势起来,方才把新买来的煤球缓慢放进去。 这一步叫做给煤炉子引火,没有引火材料,光是用火柴根本就不可能把煤球烧着! 渐渐的,烟雾渐渐弱了下来,底下燃烧的煤球发出淡淡的蓝火,王老汉这才继续增添煤球,同时拿来蒲扇和吹火筒将火苗再吹一吹,确保火苗旺盛,蓝火变成红火,这才把煤炉子端进屋内取暖做饭。 王建国将整个过程都记录在心里,下次轮到自己操作的时候,就可以照葫芦画瓢。 啪嗒! 将两大袋煤球放到屋内的角落之后,王建国来到外边查看起地窖的建造情况,外边堆放的青砖几乎已经都消失不见,全都装填到了地窖内部。 大文大武两兄弟从下面钻出,今儿的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 “诶!王建国同志,您家这地窖咱们已经造的差不多了,还剩几天的零碎工作,最多五天,就能彻底完工了,到时候您进去验收一下。” “得嘞!你俩的手艺我信的过!现在能进去瞧瞧吗?”王建国笑着询问。 “当然!不过得带手电筒进去,这天太黑了,省的你在里边绊着。” 见状,王建国也是回家取来唯一的家用电器,朝着新建好的地窖走了进去。 第385章 地窖,国营菜站的智慧 王建国沿着地窖的低阶拾步而下,以他这个子也得稍微弯腰低头重新,否则很容易头顶蹭到上方的窖顶。 地面已经用青石砖找平铺整,走上跟平地没有什么区别。 刚进入内部,就能够明显的闻到浓厚的土腥味,以及相对适宜的闷热感。 地窖几乎是不透风的,为了能够方便在冬天存储蔬菜,一般都会建在地下几米的地方。 大文大武两兄弟在王建国的要求下,对地窖的两侧以及整个窖体都进行了事无巨细的加固,他们虽不明白,但是照做就是了。 因此这地窖建造的时候会比平常更加耗费时间,同时能够存储的菜量还会受到柱子影响。 “梆梆梆!” 王建国拍了拍这些支撑的木头柱子,结实的反馈感让他相当满意。 他没记错的话,以后四九城里可是要经历一番地震的,自己的房屋、地窖在建设的时候,都考虑了这个因素,尽可能的将其建造更加坚固,只有这样才能够安稳渡过以后得危机。 即便没法保障一定安全,减少损失也是好事。 这个地窖的面积不大,也就二十平左右,高度堪堪两米,能够存储下来的东西很多,绝对够自己一家人吃了。 不过当初为了能够让利给大家,王建国同意许诺给大院的人都匀一点地方,防止自己日后被当成资本主义地主老财,这个措施很有必要。 分完给大家之后,最后王家的窖子里最多就剩下不到一半,十平的空间。 “还好,我还有第二层!” 没错! 上面那层是为了能够掩人耳目,下面那层才是自己真正的大仓库! 而且开门的地方很隐蔽,在一层通向新房的正下方,这是王建国自己的私人计划,只有大文大武两兄弟知道。 正所谓狡兔三窟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层地窖施工起来可就要耗费时间很多了,两兄弟目前就只挖了个大概,想要完成铺砖,至少得干到明年三月份去。 “让我试试这通道如何。” 王建国沿着地窖墙边摸索,终于在指定的部位找到了松动的青砖,将其卸开,就能够看到一条清晰的孔洞,孔洞方向斜开,直达新屋,在旧屋上方有开口,正好对应旧屋的粮缸。 他没有犹豫,钻了进去,很快他就从地窖钻到了自己新屋的地窖,打开上面遮挡的木板就能从从容容的回家了。 瞧见路径没问题,王建国原路返回,将地窖门关上,回屋吃饭。 啪啪啪! 将身上的灰尘拍打干净,洗好手,就准备吃饭了。 饭桌上的菜依旧是老妈陈凤霞煮的月子菜,味道清淡,却不乏营养丰富。 吃饭的时候,肯定要聊一些家常的,尤其是国家开展了统购统销的政策,外边四九城的变化可大得很。 “现在城里卖冬储菜的地方只能去供销社或者国营菜站了,小商小贩根本不给卖,今早我本来想找以前那老蔡头买的,可人家说了,现在统购统销已经不允许他们私自经营,如果非要卖,他就会被抓起来,你说这叫什么事?”老妈陈凤霞讲述着白天的所见所闻。 王老汉发表看法道:“国家这么做肯定是有它的道理,现在咱们的目标是公平分配,我倒是觉得国家包办的政策挺好的,在国家经济并不富裕的情况下有限制,也就意味着有更多人能够吃饱穿暖。” “我也没觉得这是坏事啊,我就抱怨两句。而且那所谓的国营菜站还有个离奇要求,就是买100斤冬储菜,就得帮他们存30斤,还要小心照看,防止其冻坏或腐烂,来年开春再还给他们……” 听到这,王建国明白了。 这估计是因为统购统销刚刚开始,集中存储的仓库还没有建立,他们就只能够发动群众力量,将冬储的责任都转移到每个家庭身上。 从群策群力方面,这无疑是个相当聪明的做法。 天气转凉,冬季开始,四九城上上下下都会开始张罗冬储菜的操作。 也就只有一年四季都有的大白菜,才能够满足四九成人在冬季吃蔬菜的念想,其余比它便宜的菜就没几个,顶多萝卜算一个,土豆算半个。 “明儿是周日不上班,建国你有事忙吗?不忙的话咱跟你爸一块去菜站把菜都拉回来。”陈凤霞吃饱,放下碗筷问道。 “不忙,厂子里明儿也休息。” 得到答复之后,陈凤霞也轻松了许多,儿子长大了,家里的事情还是要多分担一点。 饭后,出门消食的功夫。 王建国就看到后院许家还有刘家都在屋子里忙活,门口放着几筐大白菜。 透过敞开的门缝可以看到,他们把购买回来的大白菜每颗都整齐的码放在屋里,桌下、床底、窗旁都放的满满的,不仅如此,等他们放完这些之后,还会把剩下几筐直接拉到院子里的公用地窖里,整齐码放好,那仔细程度让人咂舌。 许家操作的人正是许大茂,他在门口拖白菜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建国,他打起招呼来:“王哥,吃了没?” “吃了,你在弄冬储菜呢?这是菜站的菜吧!” 上面的框里能够清晰的看见国营菜站的几个黑字,估计是用碳写的。 许大茂那小身板拖一大筐的白菜还挺费劲,从他们家拖在刘家旁边的滘口就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是……是啊……我妈说把这菜站的菜都放地窖里,咱们自家吃的放在屋里。咱们自己的菜坏了没关系,国家的菜可不能坏……我先忙了。” 许大茂抱怨了几声,便从筐的上方抱着四颗菜晃晃悠悠的进了地窖里边。 瞧见这情况,王建国猜想到估计整个四九城人的操作都差不多,毕竟是菜站交给自家保管的菜,当然要用最好的条件存放! 他在后院溜达了一圈,又来到中院,前院里,瞧见的情况都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已经在囤积白菜,不过他们的每个人习惯存放的方式不同,有的放在床底下,有的放在窗台处,有的就直接堆放在外屋的桌上。 第386章 壮观的白菜卡车 翌日。 王建国大清早就被王老汉和陈凤霞叫醒了,去菜站买冬储菜一定要趁早,不然等到大太阳出来,排队的人可就老多了。 “注意安全。”秀芝嘱咐了一声,她需要在家照看三个娃娃,自然是抽不开身。 “我让翠翠陪你,她还没起来,我们估计上午就回来了。” 告别了媳妇,王建国三人就拖着家里的板车出发了,这种事情就只能依靠板车才能够拉动。 当然了,一车的数量肯定是不能解决问题,依照王家的现状来看,想要弄够整个冬天吃的白菜,至少也得需要五车! 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分成大约一到两个月完成,加上统购统销的影响,每个月能买到的菜其实也就那么多,拉个一两趟,基本就够了,剩下的就得等到下个月去。 由于王家起的早,胡同街道里人不多,他们沿着东单菜市场的方向进发,国营菜站就在设在菜市场的边上,它那儿什么都不卖,每天一台超大的卡车开过来,车上满满当当的装着大白菜,每天两车,卖完就只能等明天再来排队了。 王建国拉着板车,最开始觉得人还不多,可到了菜站就发现,前面已经排了好几十号人了,队伍已经挺长,家家户户不是拿筐来,就是借的三轮车、板车过来,当然了也有给自行车两车加装柳筐开过来的。 大家伙的服装也都是清一色的深蓝色工装,或者浅棕色、深棕色的中山装,或是背手,或是揣手,排队站立,眼神都统一死死盯着前面排队的队伍。 装满白菜的卡车头处摆了张木头桌椅,上面坐着两位国营菜站的工作人员,他们一人负责核验,一人负责登记,效率不高。 装白菜的卡车图 等轮到王建国他们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快四十多分钟,大卡车上的菜也已经少了一半左右。 “户口本,副食本。” 工作人员看着王建国一家人,嗓门大声说道:“后边排队的大家伙都提前准备好东西,要登记的。” 王老汉晃晃悠悠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再从里边拿出保存好的户口本子,递了过去。 估计是菜票还没有弄好,国营菜站的工作人员就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核验做登记,很快,他们就在南锣鼓巷九十四号院子后边找到了九十五号的登记位置,那个登记本相当的厚实,工人人员翻动的时候,时不时还得用手指点一点舌尖的唾沫才能够翻动。 “按照规定,大白菜属于咱们国家的二类物资,必须实行统购统销,每人每月的定额是30斤,你们家一共八口,只能买240斤,是全买,还是分批次?” 国营菜站的工作人员认出了王建国,心有好感,因此语气还有服务态度都好了许多。 看来每个统购统销的地方还不一样…… 王建国心中腹诽,之前在煤铺里,妹妹王翠翠还有三个娃娃给的定量不多,而这白菜倒是全算了。 不过想想也挺合理。 “全买了。” 王建国下了决定,也就两百多斤菜,或许看起来很多,实际上真没多少,一颗正常大小的白菜也两三斤了,放到板车里,一趟就能全部拉完,省的多跑几趟。 “好嘞,按照规定,240斤的菜,你们家还得帮忙保管80斤,我已经登记好了,切记这是国家的菜,规定日期必须原封不动归还,不能有坏菜,否则你们就要自掏腰包补上了。” 工作人员嘱咐的还挺仔细,生怕王建国一家人没听清楚。 “成,我们知道了。” 王老汉在旁边付了钱,把户口本还有副食本仔细保管好,一家人就拖着车去旁边的卡车上装菜去了。 没多久,板车上就已经装满了菜,最瞩目的当然是两个柳框里写着国营菜站的大白菜。 “买240斤菜,就要保管80斤,就是三比一的比例……”王建国算了算。 那整个四九城人家家户户保管起来的将会非常的庞大!而且这还没完,下个月再去买白菜的时候,还会有! 拖着三百多斤的菜,以王建国的臂力还有体力就跟玩儿一样,很轻松。 如果换成是老妈陈凤霞还有王老汉就有些吃力了。 回去的路上,还能碰到大院里的很多熟人,比如刘海中刘胖胖、许富贵、易中海、阎埠贵他们,他们也是各显神通,或是借来自行车拉,或是肩上挑着扁担纯靠一家老小的力气…… 当然了,也有机灵的譬如阎埠贵,以他那小身板如果跟风刘海中纯用力气抗,恐怕走一趟,他就要散架了,读书人当然得是用巧劲。 “哎呦喂!老王!你们家这板车等会儿用完,能借我用用不?”阎埠贵开口,他早就已经算计好了,赶在众人前边过来。 “害!这有什么的,等我们拉完拿去用就是,只要不弄坏就成!” 作为大院里的人,家家户户有工具时几乎都是互相帮忙,互相借用,这板车王家买回来之后,可有了很多次的妙用。 “好,那我跟你们一块回去吧,省得我费力气白跑了。”阎埠贵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出了声。 当然了,王建国可不会让这些家伙白嫖,自家几乎是很少找别人家帮忙,这些恩情先记下,以后有需要再让他们偿还就是。 原本还神气刘海中放下肩膀上的扁担,一拍脑袋:对啊!王家之前可是新买了俩板车一直停在车棚里,我怎么忘了没想起来!哎呦喂,早知道就不拿扁担过来了! 以他们的家的人口,同样也得挑个两百来斤菜,这么远的距离,肩膀可受老罪了。 可旁边的易中海显然反应更快,他当即放下了肩上的扁担,朝着王老汉说道:“老王啊!等老阎用完了,借我用用。” 刘海中见有人跟他抢,当场就急了:“老易,你家算上聋老太一共就三人,要什么板车?加上国家的菜,也才一百多斤,你抱都抱回去了。” 闻言,易中海脸色瞬间不对了,这一直是他的软肋,一戳即碎,当即面色不悦的走了。 跟在后边的贾东旭这才晃悠悠的赶来,一百多斤的菜对于易中海大体个子来说不算什么,可让他来,那就遭老大罪了! 平日在轧钢厂里扛个钢材过来都得吆喝人来帮忙,从而偷奸耍滑少出力。 不过,让他跟王建国开口借板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就算累死也不会开这个口! 第387章 规划未来路线,神秘部门介入 “呼——!” 等王建国一家子将白菜拉回家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阎埠贵一直跟在旁边,为了加快速度,他居然亲自帮忙卸车。 直到板车上的菜都卸了王家的新窖子门前,他这才急匆匆的拉着车冲出门。 一来一回,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八点多,太阳出来,胡同里赶去菜站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也难怪阎埠贵会着急成那样。 “回来啦!吃早饭吧!我蒸了馒头鸡蛋,煮了点小米粥。” 秀芝在家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做早饭,给娃娃喂奶,换洗尿布,扫地清洁做家务。 “那就吃了再弄。” 王建国的打算是全家一起出动,动用接力方法,将冬储菜整齐的码放到地窖里,顺势把国营菜站的保存好。 简单吃饱后,一大家子就齐心协力开始行动。 秀芝和陈凤霞两人,一个负责拿菜,一个负责递菜,王建国还有王老汉两人负责在里边码放。 期间,大文大武两兄弟也来了,他们也是性情中人,顺手就帮起忙来,很快地窖里的白菜就已经放的满满当当,整齐划一。 出了地窖的时候,那清冷的空气,格外清新,那地方就没法久待。 等一家人把门口的卫生打扫打扫干净的时候,许富贵还有刘海中他们也回来,一人用厂里的自行车装菜,一人光用蛮力,速度上倒是差不多。 索幸许富贵家也就三口人,两个车旁的柳筐装的菜,一趟也就差不多了,刘海中由于力气大,也是一趟回来,挺牛的。 大院里的整个上午都沉寂在装菜的忙碌之中,而王建国在桌子上写了一会儿手册之后,直到中午,吃过吃饱后,就躺在炕上休息睡午觉了。 闭眼的瞬间,他的意识就来到了体内空间的农场,先前种植的瓜果蔬菜已经成熟,将其统一收割之后,王建国也来到了仓库查看起来。 仓库里的系统标识相当清楚,每个品种的蔬菜都标记的一清二楚,经过这么多轮的种植与收割,目前蔬菜存量:白菜20吨、萝卜20吨、土豆50吨、生菜20吨、油麦菜20吨、空心菜娃娃菜…… 主食的存量更是夸张:大米120吨、小麦100吨、高粱70吨…… 瞧见这么多的储量,王建国心中的不安方才有了些许的安定,这些粮食足够自己一家人吃上很长一段日子了。 不过多囤一点也没坏处,王建国再度在农场里种上了主食,随后便来到林场。 这里的人参还有草药长势非常喜人,或许是系统内部空间的拓展之后,黑土同样扩大的缘故,它们能够汲取到的肥力更多了。 其中千年人参已经有三株!其中最年长的一株已经来到了一千五百年!这要是放到市场上去卖的话,恐怕会引起黑市震荡,甚至整个四九城的背后的各种大佬权势争相出手。 这玩意非常好用! 试想一下,等以后王建国的进部之后的仕途受阻,他拿出千年人参当做献礼,任何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吧! 毕竟谁家没有老人,谁家会放弃这千年人参的药用价值? 其次,临近千年人参的数量也挺多,足足有十几株,基本都是八九百年的份额,剩下的就是青黄不接的五六百年。 人参也并不是每一株都能一直成长的,也有不少的植株到达一定的年份之后生长就会停滞,即便是你的肥力再充足,它们都不会再长了,仿佛就像是有设定好的程序一样。 不过目前为止,王建国已经十分满意,这几百年的人参放出去,就已经能够引起整个药材市场的哄抢了! 更何况,不仅有人参还有培养的冬虫夏草,以及其他的药草植株,自己等到70年代改革开放之后,光是凭借这些药材的储备都足够自己拥有一笔超大的启动资金。 将视线再转移到林场的榆木这边,场地的中间布置了一块专属的闷烧制碳区域,王建国每天都会来一趟。 仓库里烧制好的木炭也已经堆放了几十吨,以后冬季取暖方面不需要担心煤球不够了。 牧场这边的小型牲畜长势相当喜人,它们几乎都已经褪去青涩外表,纷纷长大,猪牛羊等主要的肉类储备,它们已经成长为能够屠宰的体量。 王建国优势一点,它们就会被系统批量统一处理,然后存放到仓库里,方便自己随时取用。 目前的肉类储备:猪肉40吨,牛肉30吨,羊肉28吨,鸡肉55吨,鸡蛋二十万个,鸭肉45吨…… 光是这些充足的肉类储备,都能够让王建国一家人接下来很多年都过上每顿有肉吃的日子! 更何况还有鱼塘里的鱼获,各种品类的鱼重量都突破了10吨! 多出来的东西,在日后也是有用处的,可以当做自己的钱财储备,因此再多也没关系,只要仓库能够放得下。 在系统商城消费了一波,花费了大量的屠宰经验值把牧场还有鱼塘的幼崽幼苗被补充之后,王建国将意识抽回,处在最高的位置俯瞰自己这10万亩的空间。 “农场、牧场、林场、鱼塘,都规划的井井有条,真是越种田越有充足的养成感啊!”王建国不禁感叹。 面前的盛况无论是给任何一个国人看到都会激发体内的种田基因,从而心生喜悦。 感叹了一番后,王建国意识彻底回体。 他的脑子仍旧没有停止思考,现在已经基本衣食无忧了,等牛羊车间建成,自己收割几波大的屠宰经验值,把京城肉联厂建设成为肉联厂的标杆模范,自己的使命也完成的差不多,可以放心大胆的进部了! 那时候,凭借此功绩,即便自己新上任任何国家部门,都不会有任何人对自己能有怀疑。 “建好牛羊车间还有新的罐头车间,应该要到年后了,还有几个月的时候,我再沉淀沉淀也不迟!步子要一步步走才最稳,我可不想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计划好未来,王建国闭目沉睡。 未来的一段时间,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国家体系对他还有京城肉联厂的关注,直至一个神秘的部门开始介入,并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第388章 中科院干事造访 工程部办公大楼。 苏工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位稀客,茶烟齐上,礼貌接待。 “苏工,您太客气了还亲自出门迎接我!我此行过来就是为了考察一下关于王建国同志的情况,听说他跟你合作发明创造了很多关于肉联厂的新式设备,设备的技术甚至比毛熊、德国还有小日本的还要好……” 那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理整齐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不慌不忙的说道。 同时,他还把自己调查的资料拿出来,拳头厚度的纸册,每一台机器设计的图纸和参数都被标注的清清楚楚,甚至比他们自己这边车间的制造图还要清晰。 翻到后边还有刚刚制造完毕的牛羊车间设备! 苏士中不得已之下戴上了自己的眼镜,仔细翻阅了一下后,开口说话:“是的,我一直想把他招进咱们工程部来着,部里申请书我都已经弄好了,他要是答应,就会立刻是我工程部的副科,并且是北区的肉联厂的技术负责人。” 看完纸册上的内容,苏工也大概清楚中科院同志手上研究的内容,正是他们递交上去的图纸。 只不过,他们在仅仅只有图纸的情况下,不需要王建国的辅助参与就可以做到完全解构与分析,有这样的大手笔,也就只有这群人能够做到了。 中科院作为全国最顶尖科学机关,目前的职责就是服务于本行业当前迫切的生产建设任务,解决具体技术难题,并且专门用于应用研究和技术开发,专业性无疑是最顶尖的! 他们在里边从事工作的人员,几乎都是人脑计算器!而且里边正在研究的东西,都是对国家发展有相当重要意义的内容。 就在前不久,中科院内的钱三强同志就率领代表团前往毛熊,学习对方的科学研究工作,这为后来的“两弹一星”打下坚实的基础。 那位干事继续说道:“哈哈,苏工你们倒是给的职位不低,我是从你们首届劳模大赛报道上关注到他的,他能推进咱们肉联厂的工业化程度相当厉害,因此我想让他进我们中科院……” 抢人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听得苏工面色凝重。 在他的设想里,王建国加入他们工程部,一个五年计划下来,配合上毛熊援助的专家,绝对可以做到全国肉联厂达到全部工业化! 这样的功绩,直接能够让其从副科长升到科长,甚至当上副司长都行! 但如果进了中科院就不同了,从事科学研究,国家的肉联厂的工业化程度进展就会变慢,这是他作为副司长不想看到的事情! 可是以他现在的职位和影响力来看,想要动摇中科院的意图,几乎不可能,除非他是司长,并且部长出面挽留才行! 而且在苏工目前看来,加速让整个国家的工业化发展才是最重要的,正所谓实业基础才是最重要的,他想要挽留王建国这位人才! “陶院士,那可真是不凑巧了,我这边也想要他,而且怎么也得讲究一下先来后到吧。”苏工强势回复。 对面的中科院干事陶然,笑了笑:“苏工,瞧您这意思你们工程部不放人了?” “当然!我们工程部也需要人才,况且我觉着他去了你们中科院从事研究,怎么着也得十几年才能出成果,等那个时候,王建国同志或许已经是咱们工程部的副部长或者部长了,他对整个国家肉联厂、食品厂工业化推进肯定能够赶超毛熊,胜过英美!”苏工锋芒毕露。 对方听了之后,也在心中权衡。 但是来都来了! 怎么也得亲自见一面,这事谁都无法阻止,关于王建国所在地址,他也早就掌握。 “成!苏工您降降火气!我就是过来找您了解情况。”陶然打着哈哈。 “我知道你们也是想为国家发展进步着想,咱们得心愿是一致的,但这明目张胆的抢人,我可接受不了,此事我等会就会跟我们陈正部长汇报。”苏工再度强硬说道。 得! 中科院的院士陶然听到这语气,就知道他此行的招揽恐怕要作废了。 部长级别的人物发话能量可远比他一个院士来的大,除非他向上找郭沫若院长请示,将人特批进来,否则几乎是不可能了。 要不要请示呢? 这个想法一直在他的脑中摇摆,他决定亲自面见一下此人再说,如果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那么他也会力争到底! “成!那就不打搅您了苏工,我还有事先走了。” 陶院士起身,将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好,这都是他花费了一个多星期弄得,也算是自己的心血。 “那就不送了,我还有要事。” 目送陶院士离开了办公室,苏工当即马不停蹄的朝着陈正部长方向走去,生怕再晚一步,都会被人抢先一步。 十分钟后。 苏工终于在办公室见到人了,作为部长,陈正每天要忙活的事情太多,来办公室找他,几乎十趟九空。 “老苏啊!稀客啊!你找我让秘书给我吱一声不就成了,还亲自过来。” 作为部长,陈正很看重苏工,对方在工程设备制造方面很有能力,要不是时运不济,也不会沦落到他手下底当副司长,以苏士中的能力去一机部当副部长都完全绰绰有余。 因此,他也从来不会看低苏工的能力。 “陈部长不好了!” 苏工屁股都还没坐下,他就去开始了讲述。 “不着急,您慢慢说。” 陈正拿来暖水壶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这才回到位置上,听着对方讲述。 “中科院要跟咱们抢人,抢的还是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 陈正眉头紧皱,他对王建国的印象非常好,恨不得立刻就把他给招进工程部。 凭借对方的能力和技术,特批进步是绝对符合条件的! “是啊!我瞧那陶院士不会轻易死心,恐怕已经过去找人去了。”苏工着急的不行,说话语速飞快。 “让我想想……” 陈正摸索着下巴。 站在他这个位置来想,自己一个部长干预中科院的院士招人显然是不合适的,况且人家王建国现在也只是肉联厂的副厂长,跟他们部门没有多大干系,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出面阻止。 而且一旦处理不好,他们工程部很有可能会跟中科院的同志们闹出矛盾,这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 思索片刻,陈正有了主意。 第389章 不接受,不拒绝 “苏工,我记着您上次不是已经打了一份申请书吗?要把王建国提拔到咱们部里。” “有有有!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放着呢!”苏工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小王当时同意了没有?”陈正追问。 “算同意吧!他说要等一段时间再过来,现在他还想多在厂子里打磨历练一下……”苏工回忆起当时两人的对话。 当时,他没有强迫对方立刻答应也是因为足够尊重王建国,给他足够的考量空间。 “那就成了,有那申请表,我再起草一份调令,将他调进来就行。如果陶院士想要跟我们抢人,咱们也不会那么被动。”陈正更加顾忌是内部的团结和影响。 “嗯……” 苏工闻言也是明白了部长的意思,中科院作为整个国家最高的研究机关,说实话是很难阻拦他们强行征调人选的,剩下的就只能看王建国的选择了。 “希望吧……希望吧……” 如果到时王建国真的选择去中科院,苏工也能够理解。 人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王建国还那么年轻就有如此才干,去中科院肯定能够很大的作为,只能看他个人选择了。 …… 另一边,陶然院士的到来也让京城肉联厂的蒋东方还有吕朝阳震惊! 尤其是门卫室卫忠亲自汇报了来访人的情况时,两人拍了拍屁股,喊上王建国亲自出门迎接。 整个厂子的戒备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 瞧见桌上的热茶,陶然院士好奇的来到窗前,打量着外边厂子的变化。 “朝阳咱们上次见面是厂子你刚上任的时候,那时候还不是这样的,现在整个焕然一新。”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施工的牛羊车间以及新罐头车间。 “是啊!咱们厂子最开始的设计您当时来看过,是我和李启德接待的您。” 这也是一次相当偶然的事件,那时的陶然还并不是中科院的院士,只是清华园工程的院士,没想到几年时间不见,对方已经到达如此成就! 说完,陶然这才转身看向面貌英俊的王建国。 吕朝阳还有蒋东方都识趣的起身离开,将足够的空间给二人。 不过他们也没有走远,而是静静地在门口附近竖起耳朵偷听,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大瓜! 中科院院士亲自造访肉联厂! 这事情他们告诉别人,别人都只会以为他们在吹牛皮。 屋内。 陶院士首先自我介绍,他的来历,背景,还有经历。 听着他的讲述,王建国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级别的大佬。 陶然,45岁,津门人,50年代里最年轻的一批中科院院士,20世纪30年代毕业于清华园机械工程系,后公费留美,获麻省理工学院(mIt)博士学位,专业领域是机械工程与自动化,专精食品工程与冷链技术。当前职务为中科院技术科学部院士,机械动力研究所创始成员。 在美国留学期间,他重点研究了大型流水线的机械自动化原理。抗战时期在西南联大的艰苦经历,让他深刻理解如何将复杂技术应用于现实条件。解放后,他怀着科技报国的热情回到四九城,进入中科院,致力于推动食品工业机械化这一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 他之所以亲自前往京城肉联厂寻找王建国,正是源于一项国家层面的迫切需求。 当时,国家正致力于改善城市的副食品供应,而肉类加工的效率与卫生是关键环节,陶然在行业内调研时,多次听闻京城肉联厂的副厂长王建国虽非科班出身,但展现了非凡的才能! 改进肉联厂工序、研发电击屠宰流水线、自动剥皮机、研发罐头生产流水线、完善屠宰车间全机械化进程……无论是哪一项成就,都足够引起陶然的关注。 陶然看中的,正是王建国这种源于实践、解决真问题的杰出工程直觉和管理天赋。 他认为,将这样的实干家纳入中科院的体系,能让科研更接地气,加速技术向生产力的转化。 并且,他目前所在的合作项目正好缺人,将其招进来,能够更有有效的研发适合国情的肉类加工自动化装备! 陶然院士的团队擅长理论建模,但迫切需要王建国这样的一线专家,确保研发出的机器不是实验室样品,而是能在车间里高效运转的实用设备!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陶院士您的意思是想邀请我加入中科院一块做研究?”王建国整理了下对方的意思。 “是的,为表诚意,我们可以稍微向您透露我们目前食品工业机械化领域正在研究的项目,分别是‘制冷过程自动控制’以及‘屠宰机械化’。而我带头研发的肉类加工自动化装备是集合了电击、去毛、剥皮、屠宰、出肉的一体化设备,后期还会单独整合出罐头生产模块、副食品生产模块……” 听着对方的研究项目和方向,王建国褶皱的大脑皮层都更加紧致起来。 不愧是中科院院士的研究方向,领先于时代前沿,而且他讲述的内容信息量极大,要不是王建国有“万物工坊”(天赋机械精通的进阶版),他都根本很难理解对方讲的话! 陶然瞧见王建国认真听讲的模样,眼睛都亮了,到了院士这种层次,能够遇到听明白他想法和项目的人都能够称为万中无一的“知己”了! 他越讲越兴奋,越讲越兴奋,以至于后面的讲述开始谈论到关于高阶物理知识层面的东西,王建国根本就听不懂了。 “咳咳!陶院士我脑壳有点疼。” 不得已之下,王建国打断了对方的讲述,要是再不打断,对方再讲下去,他脑子都得爆炸。 见状,陶院士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赶紧拿起桌上早已冷却的茶水,喝了起来,润了润喉咙。 办公室内沉寂了片刻,期间王建国一直在做思考。 他虽然有系统,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从刚才陶然院士讲述的内容,他就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进中科院做研究的命!况且走学术研究,在起风时期那是一条必死的路,王建国但凡轻易染指,到那时候,肯定会被拉到牛棚里批斗,下场极为惨烈。 现在走学术研究的路子不可行! 必须牢牢的坚定拥护工人阶级,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第390章 牛羊车间落地,罐头车间改头换面 之后,又犹豫了许久。 王建国方才做出决定:“陶院士,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无法加入你们,我骨子里流淌的是工人的血,我更想脚踏实地的扎根基层。不然,工程部那边我早就去上任了。” “唉……为什么呀……” 陶然长呼口气,虽然他心里早就有了预料,但听到王建国拒绝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疼。 如此优秀的人才无法招进来,真是他的损失。 “你进来我们中科院会有最高规格的待遇,跟我共事,我也不会有任何苛责你的行为,王建国同志,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陶然说的言辞恳切。 对此,王建国还是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把未来起风时期的事情提前剧透给陶院士吧?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不考虑了。” “唉……” 陶然再度长叹口气,他心中确确实实感觉到遗憾。 不过,他还是尽可能的做出自己的争取:“成!不加入也行,那我们合作总可以了吧!我需要你这样的一线专家,给我们提供帮助,加速食品工程技术向生产力的转化。” “这你可不能拒绝我!想找你这样的一线的专家,我就算再跑遍整个国家都不一定能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了。” 说着,陶然院士合上自己的册子,起身,真诚的朝着王建国鞠躬。 “哎呀!陶院士您这大礼我承受不起啊!快起来!” 突如其来的鞠躬,让王建国吓得赶紧起身,连忙将他扶住,让院士给自己鞠躬,这不是开玩笑嘛! 陶院士本想反抗,可实在奈何不住王建国的力气大,硬生生的扶回到椅子上坐着了,那一刹那,他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十岁。 “我答应您还不成嘛!您有需要就喊我过去就成,咱们厂长办公室里有电话。” 无奈之下,王建国也只能妥协。 “真的?!” 陶院士拨了拨自己凌乱的发丝,疲劳之态迅速恢复过来。 “千真万确,不过这事必须得保密。”王建国说出自己的条件。 “放心吧!咱们项目开始之后,一切的都会进行最严格的保密。”他瞧了一圈,发现王建国办公室竟然没有电话。 “我会让人来给你拉一条电话专线,副厂长有电话也算正常,我的项目正式启动在一个月之后,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一起过来参与咱们项目的启动会还有研讨会,参与项目的成员都跟我一样都是院士,合作期间我会向咱们院里申请科研经费,你虽然没有工资,但是奖金我这边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把事情交代完,陶然起身,脸上已然带着浓厚的笑意。 此行的目标,多多少少也算是完成。 “这个册子就留在你这吧,算是我给你的纪念,没事我就先走了。” “我送送您!” 一行人等终于将这位大佬送走,他上来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周围布置的暗哨起码有十几个,方圆几公里都有人在布防,如此严密的排查下,自然不会有任何危险能够临近。 看着远处汽车的尾气,吕朝阳还有蒋东方纷纷搂着王建国的脖子和肩膀。 “小王,你们在办公室里都聊了些什么啊?这么久!” 他们两人最开始本想在门外偷听,可是没多久,负责陶院士的卫兵立刻就出现,请他们撤离,他们在楼下待了好久,才看到王建国他们下来。 “这么想知道?”王建国笑眯眯。 两人眼神对视,八卦心思涌现:“当然!当然!” 这种大级别的人物过来,没事就怪了。 “不告诉你们,保密。” 王建国轻飘飘说完,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害!你小子!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吕朝阳理解,这种事情应该涉及到保密,肯定是不能轻易就跟他们说的。 回到办公室的王建国平复了下心情。 中科院的院士来找自己合作! 这种事情无论放到那个时代都相当重磅,顷刻间,他的腰杆子就挺的直直的。 “这事儿要是回大院里说出去,恐怕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那可是中科院啊! 未来能够研制出“抗生素”“两弹一星”的中科院! 即便不是像物理研究所、原子能研究所这样的级别,但是也足够牛逼了!陶然院士的项目和简历放到哪儿都闪闪发亮! 他正想着,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四九城通讯部门就已经派人过来处理电话线,效率之高,恐怖如斯! 当然了,他们没有重新拉一条,而是把先前李启德办公室的那条电话线重新弄过来,装好电话之后,单独进行了处理,半个小时不到,一台崭新的黑色电话机就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 瞧见熟悉的电话,王建国确信,这回它哪都不回去了。 …… …… 时光似箭,岁月如梭。 晃眼一下子便过去5个月,时间也来到了1954年3月! 期间,王家给三个娃娃摆了满月酒,风头无量,贾阎两家见状干脆只给大家发了点零嘴就打发了,省的比较起来闹心! 并且,王家还过了最充足最富裕的一个新年。 五个月的时间,四合院里的变化并不大,除了婴儿长大,院子里种的柿子树、枣树,还有大黄长大不少外,其他没有什么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四九城里,东郊八里庄那风风火火的建起一栋栋厂房,“一黑一白”的京棉一厂首车间落地,名震全城! 与此同时,京城肉联厂的变化也丝毫不逊色。 牛羊车间建成!新的罐头车间建成! 王建国被任命了东区负责人,职位上几乎与厂长吕朝阳平起平坐! 车间建设完毕的当天,工程部就派人拉来了相应设备与机器,那一台台排成长队的大卡车把整个四九城的报社都给惊动了,纷纷过来拍摄报道。 他们生怕自己迟一点,就错过这重大的历史性时刻—— 陈正部长亲临,为京城肉联厂剪彩,根据上头领导的意见,京城肉联厂已经准备成为华北区域肉类生产基地! 王建国全程站在其身上,享受着无上的荣光。 第391章 招人与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里,京城肉联厂也没有闲着,一边在招人,一边在尽可能的分配人手。 新入职的工人们大部分会被分配到最新的牛羊车间,由原屠宰车间的老师傅亲自帮带。 经过王建国的抽调安排,屠宰车间的老师傅一大半都被调了过去,就连自己老爸王老汉也调了过去。 至于,新罐头车间里则是相同的打法,老带新的同时让马三、驴蛋、狗剩三人统管新旧车间,来回巡逻,建立基础的情报线。 办公室内。 “建国,你把我调到这制药车间是什么意思?我就只会杀猪啊!”王老汉看着自己儿子的安排,不明所以。 制药车间是一家新建牛羊车间的小型车间,之前跟四九城国营药厂的厂长谈过合作,他们负责把天然牛黄提取出来,然后贩卖给他们。 整个车间很小,一百五十平大小,目前除了王老汉之外一共就三个人,两个人负责处理送过来的天然牛黄,王老汉负责最后的研磨。 “当然是让你工作轻松一点了。” 王建国直接说道。 “你的手伤几乎是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让你继续待在屠宰车间没有必要,还不如去新车间里发光发热。” 他明白王老汉的脾气倔的很,你让他啥都不干,在厂子挂个闲职他肯定受不了,还是要给他找点事干。 制药车间里研磨牛黄的工作就不错,王建国配合厂子里的技术人员,弄出来一台小电磨,将送过来的牛黄磨成药粉。 “那玩意好干吗……”王老汉不明白不理解。 “害!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部分药品制作还需要裹上白砂糖粉,您到时候可得把控好份量。” 将王老汉打发走,王建国方才站到窗前,遥看远处整个厂子的现状。 新车间、新宿舍、新增的肉联厂幼儿园、小学都已经开始人来人往,运作起来! 王建国还把自己妹妹王翠翠从红星小学转到了京城肉联厂职工子弟小学! 今儿正好办完手续,第一天上学。 王建国看了看手表的上的时间,正巧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叮铃铃~ 早操铃声响起,一群年轻的小朋友统一来到空旷的操场上,前边的体育老师活力满满的带着小朋友们锻炼身体,弄完基础的热身运动,便可以让她们自行跳绳、踢毽子、扔沙包等简单的活动。 至于为什么不做早操,正是因为第一套广播体操要到1954年8月26日国家体委方才公布,现在还没有呢! 人小鬼大的王翠翠一来到小学,就跟回了家一样,跟其他小朋友们相处起来非常融洽,她身边经常聚集了四五个小伙伴,有男有女,活脱脱就是班上的人气王。 “王翠翠,听说你哥是报纸上大名鼎鼎的王建国,他做的罐头可是给前线的志愿军们都吃过!”一位小男孩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算什么!我哥还是肉联厂的副厂长,我们这所小学当初都是他参与设计建造的!” 王翠翠叉着小腰,神气的不行。 有这样一个哥哥在,她根本就不会害怕在学校里有人欺负她。 就在其嚣张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后往前笼罩了她,周围的小伙伴们纷纷退开几步。 黑影的大手伸出,直攻王翠翠的两个胳肢窝,将其轻松举起,她反应迅速的转过头去一看,惊恐的表情立刻消失,转而变成咯咯大笑。 “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呢!” 王建国将其抱起,没好气的说道:“刚才我还听见你到处吹牛呢!再让你说下去,咱们家那点家底都给你说完了。” 就在两兄妹嬉戏打闹之时,远处走来一位熟悉的女子。 “王建国同志!” 声音清脆,极为熟悉与悦耳。 “小张老师?你怎么在这?” 王建国转头望去,来人正是之前在扫盲班教学的张玉梅。 她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就是换了身衣服,胸前的麻花辫仍旧是熟悉的样子。 “你们这不是新开办了小学,招老师,我就来应聘试试,没想到选上了,正巧我还是王翠翠的班主任,以后遇到事情我还能多帮帮她。”小张老师介绍着自己情况。 眼神早已没有之前扫盲班里知识分子的傲气,更多是对王建国仰慕和敬佩! 两人之间的差距或许从认识之初,就已经拉开极大,现在更是扩大到了鸿沟! 对方是肉联厂的副厂长,而她仅仅只是一位小学老师。 “得嘞!那就麻烦您了!” 王建国微微点头,以后王翠翠的小学生涯将会非常的幸福,有这么多人罩着。 “哥快放我下来,我要去跟人踢毽子去了!”王翠翠挣扎了几下,就从怀里跑脱,跟着小伙伴们玩儿去了。 王建国也没有久留,跟小张老师聊了几句家常就回去了,毕竟厂子里的事务还很多。 整个厂子不仅仅是他们忙,保卫科的干事们也没有闲着的,全员出动。 由于大肆招录新工人的缘故,工人们的来历、资质、政审都需要保卫科参与,要是再像之前把潜伏的敌特给放进来,厂子里可是要出大事的! 新工人的招录持续了一两个星期,方才将牛羊车间里需要的两千人给招满! 现在整个京城肉联厂足足有将近五六千人,在人数上已经完全超越了易中海他们的红星第三轧钢厂! 并且相应的配套设施,也要比他们先进,两千人的缺口不仅将四九城内剩余大量的优质劳动力给招走,就连周边农村里的人也招了不少进去。 为此,红星第三轧钢厂的杨厂长还出面跟吕朝阳交涉了一番,看能不能给他们留几个。 54年作为一五计划推行的第二年,大量的工厂在四九城拔地而起,就拿东郊八里庄的京棉一厂,等它们建立完成,又会吸收将近几千名的女工进入! 招工抢人大战将会不断上演! …… 与此同时,京城市政府联合总工会,召开了关于“1953年工业劳动模范代表大会”的市劳模评选工作! 会上着重强调,市劳模的选标准必须与国家经济建设中心任务紧密配合,尤其是“技术革新”和“增产节约”。 各个厂子都在积极讨论,提交名额,京城肉联厂的吕朝阳毫不犹豫的将王建国的名字提交上去。 第392章 更高的荣誉,市劳模评比 “你们都收到消息了吗?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是市劳模的评选!” “前两个月我就在关注了!市劳模的含金量极高,几乎是可以光宗耀祖的存在!听说整个城市的市劳模一共就三个名额!” “这么多人里就评选出三个人来,简直是太牛了!要是我能被选上,我恐怕能吹一辈子!” “……” 整个四九城工厂的工人们都在积极讨论此事,他们无比期望此项荣誉能够落到自己身上,又有些担心害怕真落到自己头上。 制药车间里,王老汉正在把两位工人阴干好的天然牛黄放到手磨机里,一边摇,一边聚精会神的盯着出口,确保不会有任何粉末飞溅出来。 那两名工友也是跟王老汉差不多年纪的,都是因为身体上缘故导致在屠宰车间的效率不佳,王建国没有抛弃他们,而是将其巧妙的安排到了制药车间里干活。 “老王啊!你这电磨机怎么给你用成手磨机了。” “这有啥的,我用手磨是为国家省电!我多磨两遍就跟用电磨出来的效果一样,我都试验过好多次了。”王老汉骄傲的说道。 与此同时,中间休息的时间,还有几个跟王老汉熟悉的老工友们拿着大水壶来制药车间的磨房里跟其搭讪,顺手抓了一大把车间的白砂糖放到水壶里,弄成糖水喝。 王老汉见状也不会说什么。 这种行为就像是屠宰车间里工人们巧妙的盈余碎肉一样,都是生活中的小智慧行为,他没必要拆穿与说破。 要是捅出去,恐怕他在厂子里就彻底成为孤家寡人,没有人理了。 这些行为怎么说呢?在那个年代相当普遍,如果真是一点便宜都不占厂里,那可真是活脱脱的大圣人! 他们也不傻,给王老汉的喝空的陶瓷茶缸里也倒了一壶,这才聊起了今儿的事情。 “老王,你说这回市劳模评选,咱们厂子有没有机会出个人?以前每次都是首钢还有红星第一、第二轧钢厂的老师傅被选中,我多盼望咱们厂子也能出一位,给咱们沾沾光都好。” “谁说不是呢!人家厂子里有市劳模,在街上遇到他们其他工人,那鼻孔都能瞪人!反正我是学精了,遇到这种人老子掉头就走,不给他们神气的机会。” “我倒是觉得今年咱们厂子有机会,别忘了老王的儿子,咱们的王副厂长啊!他给咱们车间搞的设备那么牛叉,甚至工程部的陈正部长都来给咱们剪彩嘞!” 听到工友们在讨论起自己的儿子,王老汉的面上不知不觉的多了几分骄傲。 这还是当年他整天拿着鞋拔子打的街溜子吗?今儿进了厂子,摇身一变成为副厂长了! 工作之后,真是能够改变人啊! 现在自己儿子功成名就,娶了媳妇,还生了三个娃娃,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这当爹的都已经人生圆满了。 “嘿嘿!老王你就别偷笑了,咱们走了哈!” “成!中午再见!” 王老汉挥手告别工友们,心中却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要是今年的市劳模评比里,王建国要是能被选上,他回到大院里得多神气! 甚至还会惊动待在红星村里的爹娘! 有了这个荣誉,他们王家可谓是风光无量了,大院里贾王两家的对比争端,也会从此拉开鸿沟般的差距。 …… 红星第三轧钢厂,钳工车间里。 贾东旭拿着从锅炉房里打来的热水壶到休息室,给师傅易中海的茶缸子里续上热水,这才塞上塞子,安静坐在一旁。 “师傅,今年市劳模评比你说咱们厂子有没有机会?我听说每个厂的厂长都会推荐两个名额上去,再由评选的工作人员们评比。” 他的小眼珠子转的飞快,他无比期望这市劳模的荣誉能够落到他的头上,但他也很清楚,那不过是仰望的幻想罢了。 “机会嘛!那肯定还是有的,咱们厂子有两位老师傅去年一整年每个月都是劳模,报上去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易中海端起茶缸,边吹气,边微微嘬着滚烫的茶水,眼神凝视着远处,十分空洞。 像这样的荣誉,就连他都只能在旁边看着,想要评上市劳模?就算他变身成为哪吒,三头六臂都不可能! 况且每年市劳模的评选标准都会有细微的差别,前几年评选侧重是集体贡献,今年又不知道侧重什么。 就在此时,厂子里的广播公布了此次的市劳模评选的标准,一共四个方面。 一、技术革新与发明创造。改进工具、设备、操作方法或工艺流程,显着提升生产效率。 二、超额完成生产计划。在产量、质量上超额完成指标,并有效控制成本。 三、节约资源与降低成本。在原材料、能源消耗等方面厉行节约,降低生产成本。 四、帮助后进与团结互助。主动帮助技能不足的工友提高技术水平,共同完成生产任务。 其中一二三的占比最高,尤其是第一项的技术创新与发明创造,如果在这项评比中占有优势,那么只要其他的方面没问题,大锤不差,那么今年的市劳模评比就一锤定音了! 听着广播里宣读的要求,易中海还有贾东旭都明白,今年他们红星第三轧钢厂是没戏了。 他们厂子去年一年,并没有什么技术创新,超额完成任务指标更是不可能,每次他们第三轧钢厂都是最落后的,相比较于第一、第二还有首钢来说…… “今年的评选标准也太奇怪了!要是这样我瞧这四九城里都没几个人能够选上。”贾东旭抱怨了一声。 像以往集体贡献来评奖,他或许还有希望搏一搏有点希望,现在更换了标准,那他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有啊!人家鞍钢工人王师傅发明了‘万能工具胎’,使生产效率成倍提高的事迹,就是技术革新精神的典范,还登上全国报纸呢!” 说话间,休息室里路过几位拿着报纸的老工人,他们反驳道。 贾东旭不满的回应:“那也是人家鞍钢的荣誉,跟咱们四九城有什么关系?” 被怼的老工人脑子转的很快,当即反应过来:“那当然有关系!那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不也上了很多次报纸?我记着他的自动剥皮机也是技术发明来着,报纸上报道过!” 闻言,贾东旭脑海中诞生了个恐怖的想法。 不会,他真有机会被评选上吧? 第393章 制药车间图纸生成!中科院合作进展,开始进部! 就在全国工厂的工人们都在激烈讨论的时候,王建国已经坐在办公室里认真的绘制图纸,撰写手册。 现在牛羊车间里的设备图纸已经全部移交给苏工,他们根据图纸上改进的内容尽可能用最好的条件与材料制造设备。 整个工程部经历了将近六个月的洗礼,牛羊车间的设备全都造了出来,正在陆陆续续的进行着最后的试验,并且将其拉到肉联厂去。 大事落成,王建国自然不会闲着。 他又用这段时间积攒的屠宰经验值,把制药车间的设备图纸给兑换了一下,通过万物工坊进行优化和理解。 这是未来肉联厂发展的新方向,他这位东区负责人务必要都做出自己的贡献。 “呼——!” 啪嗒一声,他将手中的笔放下,活动了下手腕。 这段时间,他可谓是一人当做三人用,既要保障东区的生产建设,又要绘制制药车间图纸手册,还要时常配合中科院的陶院士进行科研合作。 没有一天是闲着的,就连周日的休息时间,都被充分的利用起来。 “制药车间需要的原料处理设备、反应发酵、分离纯化、成型干燥、分离包装、纯化水、车间洁净、灭菌与质检、高压灭菌蒸汽、化验等设备的图纸和手册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我也终于能好好修洗一下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凭借手中的这套图纸,给京城肉联厂用到八九十年代都绰绰有余! 他此举相当于是在给未来的肉联厂铺好路,坚定基础的猪牛羊肉出产的同时,将制药车间发扬壮大。 这不是他想当然的做法,而是根据后世的发展经验模仿的。 后世的青岛、武汉、内蒙肉联厂等都相继推出了自己的制药车间,他们在相关研究所帮助下进行生化制药试验,同时开拓针剂、片剂在内的多条生产线,这也是为后来专业生化药厂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早期的肉联厂制药车间可以把“前店后厂”的优势发挥到最大,这种模式还符合当时国家建立独立工业体系的战略——通过集中资源,在大型肉联厂设立制药车间,有利于快速形成生产能力、统一质量标准和技术攻关。 牲畜的内脏可以通过制药车间加工成,高附加值的药品,如治疗糖尿病的胰岛素、助消化的胰酶、用于急救的细胞色素c等。 这不仅是经济效益的提升,还对保障当时药品供应有重要意义! 在王建国的设想里,京城肉联厂的制药车间后期应该会与四九城的国营药厂合并,变成一座大型的制药工厂! 现在虽然只能简单的加工天然牛黄,但是丝毫不影响其成为后世的大药厂!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王副厂长在吗?吕厂长有重要的事情找您。”门口传来熟悉的秘书声音。 “来了。” …… 几分钟后,吕朝阳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小王啊!今年的市劳模评比要求你都听说了吧?侧重技术革新,只要在这方面上有建树,有贡献的,获奖的概率就会提高!” “听说了,这应该是受了一五计划的影响,他们才会看重技术革新。”王建国一语中的。 “所以,我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咱们京城肉联厂很大概率会出现一位市劳模喽!”吕朝阳笑吟吟,似乎此时已经胜券在握。 听到这项荣誉很有可能落到自己头上,王建国心脏突然跳快了些许。 我之前只是拿个了比赛的劳模冠军,跟这个市劳模的国家级荣誉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人家是全国工厂评比,最终选出三个人来! 就算是亿里挑一的人才,按当时6亿人口来算,也有6位天才,而市劳模才选3个人! 可想而知,其含金量! 瞧见王建国淡定的模样,吕朝阳心中暗自感叹:这都没有情绪波动吗?你小子真是能够藏的啊! 他没有犹豫当即说了第二件大事:“我把你请过来,还有第二件事情,这很重要,恐怕我都不够资格说。” 说着,吕朝阳起身,将办公室的门打开,到隔壁将另一位人给迎了进来。 瞧见来人熟悉的模样,王建国惊呼:“苏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有设备又出问题了?” 苏工笑着摇摇头,他背后的手这才拿到前方,只见手里抓着一个牛皮纸袋,连接处盖了封泥,十分庄重。 “设备没问题!你给我的图纸还有手册那么精细,我那帮人要是还造不出来,那他们就不用再工程部待了!我这趟来是封了陈部长的命令过来的,你自己拆开看看吧。” 苏工说话的时候,眼睛笑成一条细线。 王建国接过牛皮纸袋,拆开封泥还有上面缠绕的线圈,袋子里只有一张白纸。 他将其拿出来后,赫然看到硕大的红色毛笔书写的繁体小楷: 【王建国同志】 【经党组织部研究,工程部部长陈正推荐,兹调任你加入国家工程部,请于一九五四年四月十日,上午九时至人事处报到,并请携带介绍信以及个人档案……】 一旁的吕朝阳看见上面的红色小字,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小王这是被陈正部长赏识,并且调任到部里了?!! 王建国也是吓了一跳,他狐疑的看向苏工。 对方伸手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郑重的说道:“小王,别看我这是陈部长的决定,我还想着尊重你的意见让你再考虑一会儿,可谁能料到部长下手这么快。” 王建国脑中的思索飞快,恐怕五个月前中科院的陶院士过来找自己,他们早就收到消息,这段时间恐怕就一直在周旋自己的工作去向,瞧着结果,应该还是陈正部长更胜一筹。 调令都下来了,自己肯定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到期就过去上任了。 见状,吕朝阳识趣了赶紧离开,免得打搅两人的谈话。 苏工继续道:“小王啊!我可跟你说,陈正部长十分重视你,他调你进部里,给了你很大的职位权限,为此他可是废了很大的功夫,游说了上头领导好多次,这才成功!你可不能辜负陈部长的期待啊!” 王建国看着调令上,也没写什么职位啊! 这是想让我报到后,再给我一个惊喜? “苏工,这种大事你肯定知道,提前透露透露给我。”王建国不信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害!今儿都3月20多号,离你报到没几天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工难掩笑意。 第394章 震惊全院!王建国进部了?! “成吧!” 见对方坚决饱满的样子,王建国就知道没法从对方的口中得知到消息。 既然如此那就不多想了,剩下的这段时间就准备好工作交接吧! 苏工没有久留,王建国将自己的制药车间的部分图纸给了他后就离开了。 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已经无需言语,彼此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将苏工送走后,吕朝阳便迫不及待的回到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王建国眼里满是敬佩。 “可以啊小王!你都要进部了,以后我吕朝阳也是有大人脉和背景的人儿了。” 吕朝阳明白,以王建国的才能与天赋,继续待在小小的肉联厂内限制太多,而且基本不会有多大的前景,最多也就是个厂长,这辈子就到头了。 就比如自己,或许一辈子就待在这不动,很难再往上进一步。 “吕厂长您这话说的可就太客气了,京城肉联厂永远是我的家,有需要您就说话,我能帮的尽可能都会帮。” 王建国突然之间觉得有些不舍,这里无疑是他辛辛苦苦打拼出来,才有如今的盛况。 很快,王建国要进部的消息就在领导层私底下传开了,大家知道的第一时间惊讶的合不拢嘴,这样的提拔无疑是相当震撼的,可同时又出现了一个难题。 那就是让谁来接班管理东区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交给被架空的李启德?显然不可能,因此他们在积极的讨论方案,打算从厂子里提拔出能够管理的优秀人才。 当然了,王建国也参与其中。 交接交接,他当然得准备好处理自己后手事务的人才。 办公室里,王建国抽着烟喝着茶,手上拿着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该选谁好呢?” 纸上已经写好了五个名字,马三、狗剩、驴蛋、刘大虎、还有被划掉的马福顺。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最适合接替工作的自然是老实本分的马福顺,可惜出了那样的事情,如今他只能在厕所里打扫卫生。 刘大虎才进厂子不久,只是跟自己有一面之缘,让其管理厂子显然不可能。 马三、狗剩、驴蛋一步步跟着自己走过来,虽然都表现的不错,但是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们,恐怕难以胜任…… 回望一圈,王建国感觉到了无奈,他长叹一口气,自己培养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等到自己离开,恐怕大概率会保持现状,停滞不前。 “也罢,时也命也。” 他考虑了好久,直到下班广播响起,他方才回过神来,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那这些事情交给厂党委的人来决定吧…… 到制药车间里找到王老汉,父子俩一块下班,他们各自推着车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去,而是顺路来到了肉联厂的厂办小学,接上妹妹王翠翠一块回家。 “第一天上小学的感觉如此,有没有跟同学们闹矛盾?”王老汉转头看着坐在后排的王翠翠。 “没有,我跟大家相处的可好了!大家都喊我翠翠姐,今儿我还竞选成为咱们班的班长呢!大家都可喜欢我了。” 说着,王翠翠炫耀着口袋里仅剩的大白兔奶糖糖纸。 瞧其模样,王建国便猜测到了自己妹妹的操作,估计是用那玩意“收买人心”去了,怪不得能竞选上班长,小手段还不少! 对于王翠翠人小鬼大的操作,父子俩也是无奈相视一笑。 回去的路上,经过副食店正在卖熟食,王建国买了两斤卤猪耳朵,还有半斤花生米,回家下酒宣布大事。 三月末的四九城,寒气渐渐消失,空气中带着泛满春意的水汽。 周遭经过严冬拷打的行道树,逐渐抽出新芽,南飞的燕子与候鸟三三两两的回归。 大院前院门口,坐在门口的阎埠贵,小眼珠子精明不已,每天第一时间从红星小学下班回来,就是为了守住这个门口,看看能不能算计点什么。 “哎呦!老王,小王你们下班回来了!” 阎埠贵揣着手,一眼就看到了三人自行车上的挂着沉甸甸的油封纸,瞧起包装打扮,肯定是好吃的没错! 况且卤猪耳的熟食香气很浓郁,靠近之后,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大概得物件,堪比警犬。 “是啊!老阎这天还这么冷,你坐大门口也不怕冻着你!”王老汉显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只觉得是正常的关心。 “害!不冷!这有什么冷的!咱们都是大院里的一家人,我坐在门口就是冻死,也得给大家守护好安全,不能让危险分子进咱大院来!”阎埠贵越说越得劲,他的眼珠子都快掉到王建国车把上的油封纸上了。 “诶,今儿你们家又买什么好吃的?” 此刻,傻子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王老汉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不好意思拒绝:“这哪能让老阎您光自个一个人付出啊,我们买了点卤猪耳还有花生米,打算今晚喝一个,一块来啊。” “得嘞!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见算计到,阎埠贵立即答应下来,速度之快,根本就没有给王建国说话的时间。 成吧!既然你非要凑过来,那我等会儿宣布的大事,正好又多一个见证者! 王建国不再多想,将自行车推回大院,锁好。 才回到后院,就能够看见浑身毛发蓬松的大黄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摇头晃脑,大尾巴更是来回摇摆。 经过将近六个月的养肥,如今大黄已经长大到了一米二左右,体重更是直接来到了90斤,相当健硕,极品重托犬的优势正在不断扩大。 王建国摸了摸它的狗头,逗了逗,就进屋烤火取暖了。 “回来啦,快把棉鞋换了。” 秀芝第一时间将娃娃放下,来到自己男人身边,帮其脱外套换鞋,家用的棉鞋一穿上就是暖烘烘的,应该是秀芝将其放在暖炉边烤着,就等自己回来。 “今天新民、新平、新蕊他们乖不乖,有没有闹事?” 王建国一把抱住给自己服务的秀芝,她娇羞的坐在怀里,手臂环住柔软纤细的腰肢的同时,大腿能够清晰感受到丰满屁股蛋的触感。 “他们可比你乖多了,一回家就欺负我~” 秀芝娇嗔一声,魅人心魄。 第395章 嫉妒的刘胖胖!我们家光齐咋没当上官儿呢! “他们现在已经能够坐起来,还能够自己翻身,小手掌抓东西的时候可快了,我一下子没留神,帕子梳子就被他们抓走了。” 坐在王建国怀里的秀芝开始讲述三个娃娃的日常生活,讲到动情处,炕上的娃娃们还咿咿呀呀的说起话来,就是这“婴语”一般人根本听不明白。 如果仔细听的话,就能够发现这跟“爸妈”两字的发声较为相像。 王建国全程深情的看着自己媳妇,眼里满是欲望:“秀芝,我怎么感觉你生产完之后,整个人更有魅力了呢?身上还有股淡淡的奶香味,挺好闻的。” “啊?”她愣了愣,随后满脸羞红。 “大白天的,说这么露骨的害臊话,想干嘛~”秀芝掐了掐王建国的手臂。 却又害怕真的掐疼,象征性的扭一扭算了。 “今晚饭桌上我有件大事要宣布。”王建国看着她的眼神,郑重的说道。 “我知道了,我这就跟妈做饭去。”说罢,秀芝就欲要起身,可是却被一双健硕的手臂环住,要费好大一股子力气。 “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事情?” “不用问了,迟早我都会知道,难不成你还会瞒着我?” 看着秀芝的出门,前往旧屋做饭的身影,王建国就相当欣慰。 从来不多嘴的媳妇,简直是太完美了,男人很多时候,有个在背后默默支持的女人就足够了,没有太多的要求。 晚饭做的快,吃得快,到了饭后的零嘴时间,阎埠贵准时就到了。 他也不傻,特地避开饭点的时间过来,就算他再抠,再爱算计,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要,去别人家里蹭饭。 桌上摆着花生米,一斤卤猪耳,两瓶玻璃瓶装的散白,三个爷们在桌上喝酒。 秀芝则是抱着孩子在炕上逗他们玩,陈凤霞还有王翠翠则是坐在一旁消食。 “来,先一起喝一个!” 把酒杯斟满后,王老汉提杯率先说道。 “来来来!干了!” 王建国还有阎埠贵自然不甘落后,纷纷提杯。 “哈~” 一杯散酒下肚,王老汉也是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询问道:“建国,说吧,你有什么大事宣布,正好老阎也不是外人,都咱们一个大院的。” 阎埠贵眯着眼睛嘿嘿笑道:“要是不方便说,我回避一下就是,不打搅你们。” “诶!不用。” 说罢,王建国将苏工带过来的调令给王老汉过了过眼。 他光是瞥了一眼,面上的表情就已经相当丰富! 惊讶、惶恐、凝重,随后愣神了好一会儿,方才露出狂喜的笑容。 “我……我儿子要当官了!我儿子要当官了!!!” 王老汉的声音很大,豪迈的嗓门爆发而出,顷刻之间整个后院都能听见。 尤其是一同在后院的刘家,刘海中,他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就是当官,自己当不了,就尽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可是随着大儿子刘光齐没考上高中,读了中专,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当时的分流制度很明了,中专毕业生基本就是走技术路线,找了工厂老老实实的上班,以后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 高中生则是可以有机会考上大学,进修一番,毕业之后出来包分配,可以自由选择当事重点单位部门。 既可以走技术员路线,从助理工程师,到工程师,高级工程师;也可以走行政管理岗位,或者技术管理岗位,当干部! 也就是考上了大学,基本最低也是小干部! 可惜,这一切都跟刘胖胖无缘了,他们刘家是没有当官的可能了。 但是现在他的耳朵里居然又听到了“当官”两个字,他愣是惊动到从炕上跑下来,打开门,来到后院查看起声音的来源。 对门的许大茂许家也是如此,同样开门打听情况。 “我儿子要当官了!老阎!你听到了吗?!哈哈哈……”王老汉的声音继续发酵。 众人当即听明白了对方的话,刘胖胖疑惑的冲到王家,推开了门,瞧见桌上正在喝酒的三人,其中王老汉正拿着一张纸满脸兴奋。 通过灯光,透过纸后透出的红色抬头以及红章,一切事情都是那么真实。 …… 当晚,王老汉激动到不能自已,他连忙来到平时祭祀的位置,给王家的老祖宗们上了三炷香。 王建国要进部的消息也是悄无声息的传遍了整个大院。 得知消息的贾东旭,第一时间不敢相信。 “三大爷你说什么?王建国要进部里当官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听错了看错了?” 他不断强调,生怕对方胡乱传播消息。 屋内的贾张氏同样表情:“就是啊!老阎,王家那小子哪有这么大本事?我家东旭马上要转正当正式工人,厂里的领导都夸他精明能干呢!赶上王建国那都是分分钟的事。” 阎埠贵见对方不信,也懒得再说,反正他亲眼看到那红章,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贾家母你爱信不信,你们贾家还整天想着跟人家比,这比的是一回事吗?” 阎埠贵都不愿意说,都当学徒工多久了,愣是半点进步都没有,易中海都不知道暗中跟他们抱怨过多少次,也就你这当妈的,把他当个宝。 “哎?!你这瘦笔杆说什么呢!我们东旭还叫你三大爷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被戳到痛处的贾张氏一下子就急了,她当即就要叉腰开启泼妇模式,愣是给阎埠贵吓得拔腿就跑,以他的小身板,还真扛不住其生拉硬拽。 “不行,我去找我师傅问问,看看什么情况!” 贾东旭一咬牙,当即来到易中海家,只见对方也是刚从后院得知消息回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易中海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此刻他的心里有着无尽的后悔。 要是当初,他没有鬼迷心窍做局,让王建国进了轧钢厂,现在他就有个当官进部的徒弟了啊!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多多少少也能沾上一点光。 现在好了,别说沾光了,恐怕大院里一大爷的名头,还有整座大院的话语权都要交到对方手上! 他只是一个轧钢厂的钳工,哪能跟王建国掰手腕?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啊!”贾东旭瞧见其状态,心中的不妙越来越盛。 第396章 双喜临门!市劳模与进部! “哐当!!” “我让你贪玩!我让你贪玩!平时让你们好好读书,非不听!现在好了,上学期就考这成绩……” 刘家。 刘海中正在拿着鸡毛掸子教训着老大刘光齐、老二刘光天,老三刘光福由于刚上小学一年级得以幸免。 “老刘!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二大妈站在一旁,护着自己两个儿子,身子骨都有些发怵。 今儿居然打了平日里尤其宠爱的大儿子刘光齐!简直就是太蹊跷了! “还不是这成绩!光齐啊!你进了中专里也要好好读书啊!隔壁人家王老汉的儿子王建国都已经进部里,马上要当大官了,你也不能落后啊!” 刘海中象征性的训诫了一下大儿子,便让其到一边上桌准备吃饭。 而二儿子刘光天可就没有好运了。 此时的他才12岁,正好是小升初的关键阶段,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考了的很差,要是再不教育,别说以后当官了,恐怕连初中都考不上。 当晚,二儿子屁股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疼的他吱哇乱叫。 撒完气的刘海中还没完,拉着大儿子光齐就到里屋谈起话来:“光齐啊!你是我们刘家的希望,我希望你以后跟王建国好好学习,人家也没上大学,但是凭借在厂子里能干的学识,被领导赏识,多次登上报纸!咱们要好好跟其取取经啊!听到没有?” 早就已经被训诫怕了的大儿子刘光齐木讷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想法根本不是当什么官,而是尽可能的快点长大,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原生家庭。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迷父亲,虽然很少打自己,但是他打弟弟刘光天的场景何尝不是一种恐吓,一种童年的心理阴影呢? 长大之后,继续呆在这,他不得一辈子压抑死! 叮嘱完儿子后,刘海中这才无力的瘫坐在炕上,仰望着结了蜘蛛网的房顶。 “为什么呀!我们刘家人也不比王家差啊!怎么人家王建国能够进步这么快!进入肉联厂没多久就当科长,然后又当副厂长,现在居然又要被调到部里当大官……一切的一切就跟坐了火车一样快……” 刘海中想不明白,他抬起自己那结实有力的胳膊,按理说他可是厂里的大锻工,论力气他可以说不输任何人,为什么他就没有领导赏识呢? 当天晚上,九十五号大院里好几家人都彻夜难眠。 王老汉更是激动到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起来两个眼睛下边都挂上了黑眼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整个肉联厂私底下都隐隐约约收到了消息,大家的讨论越来越多。 “诶?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得王副厂长要被掉进部里了!” “什么?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得知的?我咋没听过!” “是去制药车间里的老工友们传回来的,听说是王副厂长他爹王老汉亲口说的,厂长他们那些领导也在讨论这事儿呢!前几天我路过他们的时候,听见他们说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咱们这地方太小了,完全就没有足够王副厂长发挥的空间。我更关心的是今年的市劳模评选!那玩意才是真正的荣誉呢!” 一伙人讨论着,渐渐把重心又说回到市劳模的荣誉。 相比较于八卦传闻,他们更加希望这切实的荣誉和好处能够落到他们头上! 很快,评选工作进展的相当顺利,总工会组织的效率非常高,4月初的时候,相关的评选结果就已经出炉。 …… 1954年4月7日,星期三。 这一天是激动人心的一天,市劳模的评比工作正式公布! 这一天,工人们来上早班的人格外的激动,他们都在等着广播、报纸、还有大会的统一宣布。 整个工厂的工人们干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生怕自己错过了这重大的消息。 就连王建国也比平时早到了一点。 就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厂里的广播开始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广播员优美的声音。 此刻,车间里的嘈杂的机器声响骤然停歇,广播里时不时传来滋啦滋啦的细微电流声。 “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报《京城日报》今日头版重要新闻——市劳动模范表彰名单公布!” 女广播员的宣读内容的时候,抑扬顿挫,语气昂扬:“我市肉联加工厂副厂长王建国同志,因成功改进、发明、创造屠宰流水线装置若干,京城肉联厂全年提升生产效率百分之三十,荣获‘市劳动模范’称号!” “本报评论指出,王建国同志的创新实践,体现了工人阶级攻坚克难、自力更生的精神,为全市增产节约运动树立了标杆……” 沙沙! 女广播员翻动报纸的声音传来,她语调放缓,亲切的朗读道:“下面摘录事迹详情:王建国同志起初发现屠宰工序不合理后,勇于提出意见,并且到检疫科之后,更是改进了检疫流程。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王建国同志将技术经验编写成《检疫手册》,无偿分享给全国同行,真正体现了‘劳动光荣、技术共享’的新风尚!” “全厂职工同志们,让我们以王建国同志为榜样,继续发扬‘干一行、钻一行’的劳模精神!今日《京城日报》已张贴在食堂门口阅报栏,欢迎同志们查阅学习!” 广播结束后,伴随着一段嘹亮的《劳动最光荣》乐曲前奏响起,整个肉联厂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鼓掌声、口哨声! 工友们直接冲出了厂区,来到东区,将正在巡视车间的王建国逮捕,将其高高的举起。 中间的人群还将其用力抛向空中,接住,然后往复。 “王副厂长被评选为市劳模了!咱们京城肉联厂以后也有市劳模的人了!” “王副厂长你可真是给咱们肉联厂长面子啊!以后咱们肉联厂的工人们走在路上都能神气的挺起胸膛了!” 最终还是吕朝阳到场后,才组织了这场狂欢。 “大家都不要着急,明天礼堂里咱们还会有市劳模的表彰大会,明儿大家再庆祝不迟!” 王建国闻言,在空中都愣住了。 “还来?!” 第397章 各自惊讶! 今天厂子里洋溢着相当喜悦的气氛。 工人们庆祝完毕后,蒋东方专门拿了份《京城日报》报纸到王建国的办公室。 “小王可以啊!市劳模!你这可给咱们争大光了!” 他将报纸递来,手指点在头版头条最醒目的位置,上面清晰的报道着全部内容,除了四九城之外,其他的市劳模几乎没有什么悬念,都是曾经登上过报纸出过创新成绩的工人。 “蒋科长,连你也这样拿我打趣是吧!” 王建国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嘴角的微笑不停。 能得到市劳模的名头,他自己都相当惊讶。 “咋就打趣你了,今天中午必须请我到外边下顿馆子,我又馋东来顺的涮羊肉了!”蒋东方抹了抹嘴边的哈喇子。 “害!请!不就吃羊肉嘛!咱又不是请不起!记得把卫忠老弟给喊上,咱们中午就不在食堂吃了。”王建国豪迈答应。 就全当是自己临别之前的最后一顿散伙饭了。 …… 另一边,红星第三轧钢厂的广播站也播报了报纸上的内容。 正在钳工车间里假模假样干活的易中海还有贾东旭,都在竖起耳朵听着女广播员播报的内容。 当听到今年市劳模是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之时,他们两人脸都黑了,与周围其他神采奕奕的工人们截然不同。 “怎么会是他呢?咱们红星第一、第二钢厂,还有首都钢厂都没人能竞争的过他吗?”贾东旭紧咬牙关。 对方获得这个荣誉之后,他只觉得自己与王建国之间有道天大的鸿沟! 人家已至山巅,自己却仍在谷底。 今后需要仰视才能够瞧见其光芒…… 贾东旭越想越气,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都不知。 这场横跨几十年,两代人之间的竞争终于是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市劳模的荣誉,他即便是努力一辈子都很难企及! 不止是他,就连自己师傅易中海这么厉害的大钳工师傅,想要触摸到这项荣誉都宛若做梦! 更别提他了! “我爸那辈斗不过王老汉,轮到我当家做主了,还斗不过王建国!难道我们贾家就始终不敌王家吗?为什么!我不服!” 在极致的悲愤和羞辱之中,贾东旭只能跟他爹一样,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这辈子我斗不过你,但我儿子还有机会!你再牛又怎样?我从小就开始培养,我家棒梗以后肯定会是一个优秀的工人……呸!我要让他读书,考上大学,以后当干部,彻底将你们王家踩在脚底下! 贾东旭心思活络,想了半天,终于是想到了处理方法。 打今儿,他们贾家一家人就省吃俭用,将一切最好的资源都放到儿子棒梗身上! 就这么决定了! 一旁的易中海听到广播里的新闻时,整个人也呆愣住了。 “完了完了……” 王建国得了市劳模的荣誉,锦旗金光加身,在大院里几乎是会吸走所有人的目光,别说自己这个一大爷镇不住他,就算是整条街道的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够镇得住他! 同时,他的心底里也是无尽的后悔。 如果当初他把王建国招进自己麾下当学徒工,或许还能将其成果给霸占了,自己弄个第一创新发明人,说不定市劳模的荣誉还有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易中海一边惋惜,一边看向那不成器的贾东旭,脸色瞬间就变了。 人总是会看走眼的,你就说,我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榆木疙瘩呢?! 连学徒工的转正考核都过不了! …… 九十五号大院里,此刻给三位娃娃喂抱的秀芝准备出门,去趟居委会。 今儿两位王主任在街道组织了一场巨大的宣讲会,听说不止红星街道的孕妇会参与,周边两条街道的也都过来,场面宏大。 她作为妇代会的成员,王主任钦点的“新式接生法”宣传先进,势必要到场。 “妈,我就在居委会那儿开会,新民、新平、新蕊他们你帮我照顾一下,我中午前肯定能回来。” 娃娃们已经半岁多,正是开始添加辅食的时候,秀芝除了给他们喂奶,还会给其添加米汤、肉末、菜末作为辅食,吃上一顿至少能顶三四个小时。 她出门一趟是绝对够时间的,就怕他们不听话,出现吵闹的情况。 还好三位娃娃们都表现的特别乖巧,在陈凤霞的照顾下,也能玩的很开心。 “去吧!去吧!家里有我呢!” 陈凤霞看着孙子孙女那可爱的模样,心都化了,时而拿个风车,时而拿个木头玩具,逗得他们咯咯直笑。 秀芝瞧见这副温馨模样,也是不舍的抓紧出了门,时间紧任务重,最好能早点赶回来。 已经开春了,冬季里衣服被褥都得重新清洗一遍,将里面的跳蚤的虫卵等消杀一遍,防止他们咬到孩子。 只见她才刚步行到居委会的大院广场,就看到孕妇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到场了,王霞王主任还有捂盖王两人正拿着报纸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讨论的极为兴奋。 瞧见秀芝来了,她们当即放下报纸,隆重介绍道:“妇女同志们!大家伙都瞧好了,今儿除了要给大家开宣传会之外,还顺便宣布一个好消息!” 此话一出。 场下的孕妇们纷纷讨论起来:“什么好消息?” “不清楚啊!我也是刚刚才过来,一到居委会就看到王主任们在高兴的讨论,应该是跟报纸上的内容有关。” “很有可能!不会是国家知道我们在接触新式接生法,提前表扬咱们了吧?那可太不好意思了。” “……” 站在她们身旁的秀芝也是不知所措,不过她的左眼皮子在不停地狂跳,估计是件好事。 王主任瞧见大家都猜不对,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宣布道:“大家伙瞧好了!今年咱们四九城的市劳模人选正是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也就是李秀芝同志的男人!” 闻言,秀芝先惊后喜。 建国评上市劳模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迫不及待的冲上前去,看着报纸上报道的内容,双手激动到颤抖…… 第398章 我做好准备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东来顺饭馆。 王建国不仅宴请了蒋东方叔侄俩,还请了吕朝阳,还有死党三兄弟,热热闹闹。 开春还冷的时候,吃上一锅涮羊肉那叫一个地道! 尤其是作为清真饭馆的东来顺,羊肉的品质更是一绝,专门从内蒙拉来的一岁左右的羯羊(即阉割过的公羊),这种羊肉质紧实细腻、膻味轻且带有微甜口感。后厨师傅通常只选取上脑、黄瓜条等最鲜嫩的几个部位。 一斤羊肉切出八十片左右,片片薄可透光,肥瘦均匀,这样的肉片入汤即熟,口感最佳。 烫熟之后,再搭配上芝麻酱、酱豆腐、韭菜花、香油、酱油、辣椒油等蘸碟,吃上一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一伙人专门还开了个包间,防止被人认出来。 对此,王建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今早报纸一宣布,他早就已经在整个四九城出名了,去往东来顺饭店的路上就已经有好多人认出来,跟自己打招呼。 他要是不订个包间,坐在外面吃,恐怕饭馆外边会凑满人山人海!老四九城人没有爱好,凑热闹是第一位的。 将锅里的羊肉烫好,吕朝阳将肉夹起分了,同时他问道:“明儿就是颁奖大会,你正好参加完了再去部里报到,今后有什么打算?” 沾满芝麻酱的羊肉混合着复合的味道被送入口腔,在牙齿的咀嚼间迸发出肉汁。 “打算?厂子里的工作交接我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我猜我到部里从事的工作估计也会跟肉联厂相关,就跟苏工一样,没什么打算的。” 王建国实话实说。 三位死党在此刻都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只能静静的吃着饭。 今天在饭桌上,他们也得知了一个确切的消息,那就是王建国真的要走,调去部委里! 这位带他们进厂的王哥,此刻已经飞黄腾达,高不可攀! 当初家人们都在苦苦劝他们,让他们不要跟王建国这个街溜子玩儿,现在他们很庆幸没有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要不是跟王哥积累下来的深刻友谊和感情,恐怕他们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美好生活! “哈哈!小王还跟我们藏着掖着!你现在可是市劳模了!就算到部委里那也是独一档的存在,无论是哪个科员,看到你都得充满敬佩!”蒋东方在一旁插科打诨。 “就是啊!而且王哥你到了部里还有苏工撑腰,实在不行,回来咱们肉联厂,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卫忠顺势补充。 “得了得了!吃饭吧!都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王建国打着哈哈。 此刻,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踌躇和彷徨的。 这一世自己的成就居然如此之大,在系统的帮助下,现在已经开始进步,当上大领导,这是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回想起大院里还在为了蝇头小利而算计的阎埠贵,儿子贾东旭被厂领导随口表扬就洋洋得意的贾张氏,只是普通锻工与钳工的刘海中、易中海…… 跟他们相比,自己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层级的人了! 况且,等孩子们长大已经十几年的事情,那时自己的成就和背景恐怕会极大,届时可以让新民、新平、新蕊他们直接赢在起跑线上! 就是进步的举动,将来会在动荡的文革时期反噬! 部长、局长、业务骨干、工程师等一众领导干部是重点的革命对象,即将是穿越者的自己也无法避免。 但现在才是54年,距离文革开始还有12年时间,足够自己谋划。 要知道,即便是文革时期,在上头领导的庇护下,国防尖端科研单位、机密工厂、研究所等都一律不搞“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并且要求这些单位的“文化大革命”只能在业余时间进行,必须保证不准串联、不准停产、不准武斗、不准夺权,以确保国防建设和生产的绝对安全与连续进行! 要是自己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获得进入研究所的机会和名额,今后的动荡时期,就能够安然无恙的渡过。 12年! 如果给我这么长的时间,还不能够在部委里干出一番成绩,那我真是白瞎自己这身系统还有能力了! 即便是最后失败了,王建国还有备用方案,那就是前往港岛发展,等以后改革开放了再回来也不迟,但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必要选择。 毕竟自己的亲戚朋友,家人兄弟都在四九城里,前往异地之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图什么? 饭后,一伙人溜达着回厂里,顺便消消食。 当然了王建国除外,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骑着自行车回去,否则很有可能会被热心的朝阳大爷大妈给拦住,然后乐呵呵的比上大拇指,拉住夸奖唠嗑。 他可没有这个闲工夫! 王建国还想着趁这最后的机会,多赚一点屠宰经验值! 车间内。 王建国来到熟悉的牛羊车间,站在中控室内,拨动了电击屠宰设备的开关,履带传动,一头头牛羊被送到夹板初,随着机器与电流的轰鸣,它们瞬间僵直,屠宰经验值也随之到位!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牛,获得经验值4900点(30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羊,获得经验值3900点(20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 【当前屠宰经验值:1800万点(尾数省略)!】 没错! 经过六个多月的积累,王建国的屠宰经验值已经到达了恐怖的一千八百万,足够抽18次传奇级抽奖! 这便是他这段时间积攒的底气,凭借这十八次定向抽奖,他几乎是想要什么都不会缺! 就算后期在部里忙到没有时间回肉联厂刷经验值,这十八次的抽奖也足够自己使用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只有了足够的底牌,在新的地方,王建国方才有能够无畏拼搏的勇气。 他看着自己那恐怖的屠宰经验值,再望向远方,是时候能进步了! 我做好准备了! 第399章 表彰大会结束,准备前去报道! 翌日。 京城肉联厂的市劳模表彰大会,如期举行。 新建的礼堂相当的宽大,甚至比隔壁丰都机务段的礼堂都大,整个厂子将近五千多号人都能够挤下,望眼看去,人头耸动黑压压一片。 京城肉联厂大礼堂内,红旗悬挂,主席台上方“首届市劳动模范表彰大会”横幅鲜亮。台下坐满身着工装的职工,气氛热烈。 席下最前排的是苏工、厂领导,第二排则是王建国的家属,王老汉、陈凤霞、李秀芝还有三个咿呀学语的娃娃。 大家伙的目光都看向礼堂最前方的讲台,行注目礼! 吕厂长拿着稿子走到话筒前,展开名单,声音洪亮中带着激动:“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表彰咱们京城肉联厂首位荣获‘市劳动模范’称号的同志——王建国……” 哗啦啦!!! 话语说完,台下掌声雷动! 许多工友望向坐在主席台一侧的王建国,只见他穿着整齐中山装,头发抹了头油,腰杆挺直如松,胸前戴着一朵红丝绸扎成的大红花,格外瞩目。 吕厂长继续宣读道:“这不仅是建国同志个人的荣誉,更是咱们全厂工人阶级的骄傲!他用实际行动响应了‘干一行、钻一行’ 的号召,证明了在平凡岗位上也能创出非凡业绩!” “现在,请苏士中苏工上台,给王建国同志颁发奖章和荣誉证书!” 掌声再次爆发,王建国走到台前向全场工友鞠躬,眼圈发红。 席下的老妈陈凤霞、媳妇秀芝激动到侧过身子,抹起眼泪来。 苏工起身,朝着身后乌泱泱的工人们挥手。 此番举动立刻受到了大家的集体鼓掌欢呼。 十几步距离,苏工走的很快,来到王建国面前,微微抬头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感触良多。 这颗沧海遗珠曾多次给了他惊喜,每一次的图纸呈现,都让他这位老工程师侧目,如今王建国能够获得市劳模的荣誉,他也非常欣慰。 “恭喜!恭喜!” 苏工笑着接过礼仪组递过来的金色奖章和镶嵌有金边的荣誉证书,郑重的递到王建国跟前。 “苏工辛苦了!” 王建国微微鞠躬,接过沉甸甸的奖章还有证书,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报社的记者们早就已经就位,他们纷纷找到合适的机位,咔嚓咔嚓,白光乍亮。 晃得人眼睛不适! 王建国在适应了好一会儿,这才稳步走到话筒前,先向主席台鞠躬,再转身向全场工友鞠躬。 他的声音因激动有些哽咽,但很快稳定下来:“苏工、吕厂长、各位领导,同志们!站在这儿,我这心里头……真是翻江倒海。我王建国,最开始就是肉联厂一个普通的工人,做了点本分事,今天能给我这么高的荣誉真是相当荣幸!我首先得说,这功劳,不是我一人的!” “这荣誉,首先得归给信任我的厂领导,是组织给我压担子,让我有机会去发挥自己的特长,改进屠宰工序,撰写检疫手册,联系苏工制造电击屠宰设备等等!没有他们,我寸步难行!” “其次,更得归给和我一个车间的老伙计、小兄弟们!没有大伙儿白黑地跟着琢磨,靠我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检疫科、屠宰车间、罐头车间,大家伙们的努力都功不可没!! 中间适应的过程是难,大家伙刚开始都很难受,但一想到能让大伙儿干活轻省点,能让咱厂的出肉率再往上提一提,为国家多增产节约,我们这劲头就足了! 这荣誉,是给咱们肉联厂全体‘为增产节约流汗出力’的工人的! 组织上评我当劳模,这对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我王建国在此表态,绝不敢有半点骄傲!最后,再次谢谢组织,谢谢领导,谢谢同志们!我一定珍惜荣誉,继续努力,当好一颗社会主义建设的螺丝钉!谢谢大家!” 发言很长,但也相当诚恳。 这是王建国昨晚想了一晚上,准备了一晚上的内容,既要谦逊归功,又要突出集体、结合实事、表态未来,这有这样的发言稿才能够突现自己的技术。 昨晚媳妇秀芝全程在一旁学习,当她看到发言稿上的角度和内容,整个人都震惊了,原来是要这样写的…… 以前她总是以为自己得奖了,就激动的发表自己感受就完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感谢的角度要多从领导、同事身上出发,同时千万不能逞个人英雄主义,否则很容易会被集体所不满…… 被王建国简单教导之后,秀芝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主席台上的王建国发言完毕之后,吕朝阳上前接过话筒,隆重宣布道:“为了庆祝王建国同志获得市劳模称号,为咱们肉联厂带来荣誉,今天中午晚上食堂特地给大家准备全羊宴,共同庆贺!!!” “我已经向领导请示过了,下午集体休息,不上工,今天就当是给咱们大家放一天假了!” 吕朝阳的话刚播放出来,全礼堂的工人们高兴到全体起立,齐声呐喊:“好!” 掌声更是像狂风暴雨般,又有吃的又有喝的,今天还不用上班,大家伙别提心里多高兴了,今儿必须不醉不归! 在众人欢庆的角落里,王建国正在给家人们介绍苏工的存在:“爸妈,媳妇这是我们工程部的苏工,苏士中。” “苏工这是我爸妈,媳妇还有三个孩子。” 两边都介绍完毕,苏工最终将目光看向三位半岁的娃娃:“可以啊!小王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三胞胎我还是第一次见,正所谓人生来福,无相抵挡,娃娃们都叫什么名字?” “大儿子新民、二儿子新平,三女儿新蕊。”秀芝也不怯场,乖巧介绍。 “嗯嗯!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才,起名儿都这么有学问……” 大家寒暄了一会儿后,王建国还有苏工两人单独到外边抽烟。 “小王,明儿就到咱们工程部里报到了,紧张不?” 呼—— 一口白色烟雾喷出,王建国夹着大前门香烟的手指抖了抖,烟灰在空中滑落。 “苏工瞧您这话说的,我不紧张都怪了!你还打算瞒着我,不告诉我的职位?” 他试图做着最后的尝试。 “嘿!明儿就知道了,不着急!”苏工继续笑卖关子。 第400章 大院各家反应! 当天晚上,整个大院都在讨论关于王建国的事情。 尤其是茶余饭后,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傻柱、许大茂、贾东旭等人都齐齐聚在中院。 或坐着小马扎,或者身子倚着墙壁,吊儿郎当的站着。 但他们都有个不约而同的相似点,几乎是所有的精神与注意力都放在后院的方向。 直到王建国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路过,他们方才宛如池塘里被惊起的泥鳅,有了些许动静。 “小王,回来啦!”阎埠贵率先开口。 紧接着,傻柱和许大茂两个毛头小子跟着开口,眼神里满是崇拜:“王哥!” 刘海中也放下了平时高傲的身段,化身成为和蔼面容的刘胖胖:“小王,这么晚才回来,厂子里又加班啦!” 瞧见一大伙人反常的行为,王建国淡淡的回应,微笑,挥手,打招呼。 “是啊!最近都比较忙,不说了,我还没吃饭了,晚点再聊哈。” 推着车,快速的离开这群小团伙,将车停好,锁好,王建国方才回到自己温馨的小家。 “儿子回来啦!!” 陈凤霞率先听到门外的停车声,当即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容,同时把手上的水擦拭在腰上系着的围裙。 陈老汉甚至直接出门,拽着王建国就往屋子走:“臭小子,爸今天到供销社里买了酒,咱爷俩必须好好喝一个!” 进屋之后,王建国就看到饭桌上那包装精良的红星二锅头。 作为当时四九城的主流白酒老牌子,二锅头价格低廉,口感醇烈,正对应了老四九城人直爽实在的性子,几乎是所有普通老百姓的首选。 “呦!爸今儿是咋地了?你捡到钱了,还是我又要有了新弟弟了,这么隆重。” 秀芝过来,服侍王建国脱外套,脱鞋,同时把用来洗手的面盆端过来,里面已经兑好了温水。 “嘿!你个臭小子,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新弟弟!你老子我想跟你喝一个怎么了?!”王老汉回到椅子上,开瓶,开盒倒酒,一气呵成。 浓烈的白酒香气,一下子就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桌上的饭菜也不简单,红烧猪肘子,烧鸡,清炖羊肉,清炒时蔬,白面馒头大米饭,妥妥比过年还要丰盛的配置。 “你爸今儿早早就回来了,我跟秀芝忙活了好半天才做好的。”老妈陈凤霞在旁边搭腔。 “是啊!专门给咱们大院的市劳模办的庆功宴!”秀芝把清洗好的碗筷端上桌,同时给王建国几人的碗里都添上了大米饭。 瞧见一大家子人居然为了给自己做庆祝,而付出的努力,王建国相当感动。 这才是一家人嘛! “来!臭小子别磨磨唧唧的,今儿天还早必须陪你爸我喝个不醉不休!” 王老汉拿起酒杯就开始了。 “成!不醉不休!!”王建国见状也不打搅兴致,喝就完了。 …… 院子外边,聚集的一大群人瞧见后院王家传来的饭菜香、酒香,吃饱的肚子居然又开始馋了起来。 “不得了哦!王家小子明儿就要去工程部报到上任了!以后人家可是当大官的人,咱们大院出了个市劳模还不够威风,还要出个官儿!太牛皮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最近街道办的王主任来造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咱们大院的流动红旗恐怕会变成固定红旗!” “你们谁得罪过王建国的,打今儿起就夹起尾巴做人,听说工程部跟一机部统管所有工厂的机器呢!之前老易你们轧钢厂的机器维修申请,听说那边卡了三个多月才签字通过……” 闻言,贾东旭面色不善。 显然这里跟王建国最不对付的就是他! “有什么神气的!也不一定能够当的长久,里面弯弯绕绕这么多,还不如我儿子在厂子当工人好。”贾张氏愤愤说道。 阎埠贵还有刘海中,都懒得搭理这种见识短浅的村妇。 你工人就算是再有本事还能跟做官的扳手腕? 这不是逗呢嘛! 最终还是阎埠贵反应快,直接回家,翻箱倒柜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半包水果糖,这是他这两年积攒下来,掂量了一下,估摸着有半斤左右。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人家王建国这么有本事,又是市劳模又是马上进部委的人,打好关系,同时也方便给自家的大儿子阎解成谋划一下未来。 阎解成39年出生,现在已经15岁,马上就要成年出来找工作了,受限于曾经阎埠贵小地主的身份,他们阎家是没有机会上高中的! 也就是通过读高中,考上大学这样的路是被封死的! 没办法,谁叫当时的读高中的政策需要审核出身,红五类基本是没机会,除非成绩特别优异,否则不可能! 王建国进入部委之后,对于下属的小厂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现在跟其打好关系,后续帮其儿子阎解成谋份好差事,那可太简单了! 之前红星街道上王建国的那三个街溜子死党不就是如此?被其亲自招进去肉联厂,听说现在过得风生水起,日子红红火火! 这年头的人精于算计的很多,阎埠贵不介意自己成为大院里最顶尖的那个。 正所谓——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要是真拿半斤水果糖,给自己儿子换来一份好工作,那可真是赚大发了! 想到这,阎埠贵不再犹豫,揣上就朝着后院出门去了。 一大伙人瞧见其风风火火的就往后院跑,也是疑惑了。 “嘿!三大爷你往哪跑呢?你家不是在前边院子吗?咋还倒着走了?”傻柱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只有刘海中还有易中海两个老家伙瞬间明白,老阎这是跑过去给人家祝贺送礼去了。 现在可是最好的攀关系机会,以阎埠贵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 刘海中眼神转了转,大院里有当官的人,这样的关系不攀白不攀啊! 虽然他现在自己进部当官是暂时没希望了,但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实在不行,让人王建国带带自己的宝贝大儿子刘光齐也好啊! 反正只要他们刘家只要有人当官,那就能圆自己的梦! 想到这,他也急匆匆的往后院自己家里跑去。 “老刘……” 易中海打算伸手拦住。 第401章 现实,这就是现实 可他手刚伸出去,就在半空中愣住了。 都这样了!拦也拦不住! 易中海脑中飞速思考:“等王建国明天一去报到,自己这一大爷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不用明天,今天就已经不在……” 我不能坐以待毙! 易中海仅仅思考了一下,就赶紧开始行动,要是给阎埠贵还有刘海中先占了便宜,恐怕这大院今后就得翻天! 他实在无法接受,以后的全员大会里王建国是一大爷、阎埠贵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而自己只能沦落为老四。 必须要主动出击,不能让我这些年维护的名声被现实击碎! 再怎么样,这个大院里我也要当老二! 易中海不再犹豫,专门就回自己房间,翻箱倒柜,终于在他柜子的宝藏珍藏处找到一个木头盒子。 里面同样装着一瓶酒,不过它无论是包装还是格调都远超二锅头。 菊花白! 采用清宫御酒秘方酿造,是老京城的特色酒,具有养肝明目等多重功效,价值不菲。 这是当初他去给聋老太置办“五保户”名额之后,对方赠送给他的。 当时易中海瞧见聋老太的小脚,还有这酒的名头,回家后就将其当做宝贝珍藏起来,打算等到自己媳妇生了孩子再庆祝,打开来喝…… 可现在,他只能忍痛割爱提前将这酒送人。 将酒揣进怀里,易中海穿过后院的月亮门,也朝着王家走去。 …… 王家门外,阎埠贵在门口犹豫了许久。 听见里边传来一家人欢声笑语的吃饭声,不忍打搅。 但他瞧见刘海中兴冲冲的回到家里,关上门,翻箱倒柜的声音,他也管不了这么多。 当即敲响了门。 “老王,挨家吗?”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 听到有人敲门,屋内里王建国一家人当即停止说话。 “在呢在呢!老阎我给你开门!” “老汉你坐着吧,我去给你开。” 最终还是陈凤霞打开房门,将人迎了进来。 阎埠贵瞧见众人桌上的饭菜才动些许,脸上当即更加害臊,不过他也顾不了这么多:“这么晚才吃饭呢!嘿嘿,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眼睛后边的小眼珠子飞速转动,当即把突破口放到了王翠翠身上:“小丫头长这么大了,来,三大爷我这有些水果糖,拿给你甜甜嘴。”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那半袋子水果糖,就要递给王翠翠。 小丫头听见有糖吃,当即蹦跳下桌,就打算接过来。 可她一瞥到哥哥王建国的眼神,她当即停住了脚步,同时后退几步:“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 小嘴吧唧,听得阎埠贵脸色一下子就绿了。 王老汉当即打圆场:“翠翠瞎说什么呢!不能这么没礼貌,人老阎也是一番好意。” “就是这糖,我们就不收了,你拿回去吧。” 王老汉将其推了回去。 在四合院里生活这么多年,王老汉还能不清楚阎老抠的性格? 路过的粪车他都在拦下,尝尝咸淡! 今儿居然这么大方,还给他们家送糖?恐怕要算计一波大的! 王老汉当即就想到这跟自己儿子王建国获得了市劳模荣誉,还有即将进入部委有关! “这老阎,真是精明啊!这时候跑过来攀关系,平时不见他这么积极……” 腹诽几句后,王老汉脸面回归正常。 被拒绝后,阎埠贵仍旧不死心,当即把目标转向了李秀芝:“丫头,拿回去给娃娃长大吃。” 秀芝同样摇头:“三大爷您的好意我替他们心领了,新民新平新蕊他们还没长牙呢!等他们长大,糖都过期了,您拿回去自个吃吧。” 被王建国调教过后,秀芝这丫头也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当然不能接受。 被两次拒绝,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这时有人来解救了他。 只见,易中海乐呵呵的拿着酒跑了过来,瞧见一大家子人都在,他当即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老王!你们正在喝酒啊!巧了,我这有有瓶好东西,菊花白,以前的宫廷酒!送你了!” 很快,刘海中也从自己家里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 “老王,现在统购统销鸡蛋不好买,正好我这囤了点,你们家孙子孙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鸡蛋,补充补充营养……” 他话还没说完,抬头方才看到其余两位大爷,他们手上同样拿着东西。 场面一时之间,相当尴尬! “嘿!真巧,你们也在啊!” 三人面面相觑,保持都知道对方的想法。 眼见这场闹剧还要持续下去,沉寂许久的王建国终于放下手中的碗筷,碗里的大米饭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五个大白面馒头也都送入肚中,桌上的半只猪蹄也被消灭干净。 他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瞥向众人:“成了成了!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这果糖我们家有;酒我就不多喝了,明儿早上还得去部里报道,喝的醉醺醺的算怎么回事?鸡蛋?我们家也不少,刘师傅你自个拿回去吃就成。” 与此同时,秀芝配合的从里屋拿出来一铁罐子大白兔奶糖、一篮子芦丁鸡蛋,王老汉则是回到饭桌上扬了扬桌上的二锅头。 “天色不早了,我得早点洗漱睡觉了,明天事情很重要,我可不能迟到啊,你们说吧?” 说着,王建国就穿过几人,面带微笑,然后回到新屋去了。 听到对方递来的台阶,被拒后的三人也是明白。 易中海扬起僵硬的嘴角:“对!小王说的对!这酒我就先帮他放着,等有空了,咱们几个爷们儿再好好喝一壶!” “是啊!既然你们家也有糖,那我过年的时候再给你们家的娃娃发!” 唯独刘海中仍旧不死心,他瞧见对方那小小的芦丁鸡蛋,感觉自家的大鸡蛋还有一战之力。 可当他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之后,顿时就哑了火,人王家真就不缺这点鸡蛋! 想吃点啥好吃的没有? 第402章 工程部人事司报道! 古语有云: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 你强大时到处都是亲戚,遍地都是朋友,你落魄时最先瞧不起你的是亲戚,紧接着离开你的是朋友,最后落井下石的是知己…… 此刻,这些人生大道理体现的淋漓精致! 王建国对此的体会很是深刻。 这三人的肚子里弯弯绕绕他还能不明白?不就是因为自己前途无量,即将走上人生巅峰后攀过来的人吗? 一旦到了特殊时期,他们倒戈的速度恐怕最快! 搭理他们,就意味着深陷泥潭,以后更是没有办法脱离干净。 本来一家人喜庆的饭桌,愣是被他们搅和的乌烟瘴气! 王建国明白,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接受他们的好意,避免沾惹上因果。 回到新屋的王建国,当即整理起明天到部里报道时要穿的衣服。 他就一套最体面的中山装领奖服,上午的表彰大会穿过,明天去部里上班还要穿一遍才行。 要是他穿一身工装过去,恐怕会给苏工还有陈部长丢人! …… 大院外,各自回屋的三人心怀鬼胎。 易家。 易中海端详着手中的菊花白,神色各异。 “王建国这小子,倒是机灵,三言两语就把我们一伙人给打发走了,打起官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当真是当官的好料子啊!可惜了!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没选他!不然等他一去部里上任,我在轧钢厂里恐怕就能狐假虎威,依仗他的关系背景,当个车间主任都没问题!” “可惜了……” 易中海斜躺在炕上,自言自语。 一旁收拾好屋内卫生的一大妈秀菊,凑过来问道:“老易,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东旭那孩子又惹你生气了?” 这些天,为了能够让贾东旭下次的转正考核通过,下班回到大院里,易中海也开始对他的教学。 毕竟转正之后,贾东旭日子才能过得更加火红稳定,他以后得养老计划,才能够更加顺利推进。 如果贾东旭一家子吃饱穿暖都成问题,以后还怎么给他养老?根本不可能! 精明的易中海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害,不是他……我就觉得这造化太弄人,秀菊你说咱们要是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办?”突然,易中海转头询问道。 一大妈闻言,当即心头一紧,脸上写满了不安与局促。 他们两口子一个43岁,一个39岁,早就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辗转询问了好多老中医,医院都没有法子,就连最后的紫车河方子作用也不大,两人对此也是彻底失去了信心。 “诶,别紧张,咱就问问。” “实在不行,咱们收养一个?总得有人给咱们养老啊,不然像聋老太太一样,就太可怜了。”一大妈小心翼翼说道。 “收养就算了,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养大了也是白眼狼,咱们还不如在大院里培养一个,以后给咱们做做饭,养养老就成。我瞧东旭这孩子就不错,虽然笨了点,但是心地挺好的,能记得住我这个师傅的恩情……”易中海嘀咕。 闻言,一大妈点点头:“的确!怪不得你最近对东旭态度好多了,那孩子确实不错,就是他那当妈的贾张氏,能同意咱们得想法吗?” “管她呢!等那时候,咱们都七老八十了,我不信有额外的钱,他们家不愿意赚。” “好好好,还是老易你有主意!其实我觉得柱子那孩子也不错,就是咱们之前拿了他爹何大清的抚养金,有了隔阂,咱们再相处个几十年,说不定还能多培养个备用的……” 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的,一大妈的想法很快被易中海同意。 …… 刘家。 刘海中正摸着篮子里的鸡蛋,大儿子刘光齐正在认真写作业,二儿子刘光天正和三儿子刘光福玩闹,吵闹声落在他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别吵了!你俩臭小子什么时候能像你哥一样?安静一点!” 一声怒喝下,两人都恢复了安静,在做饭桌上写作业的刘光齐身子颤抖了一下。 刘海中起身,来到大儿子身后,来回踱步。 许久之后,他方才说出一句话来:“光齐,你爸是没什么本事,只能在厂子里当个工人,你长大了可要为爹争口气!你瞧瞧隔壁的王建国,人家明儿就要进部位里当官,当干部了!听到没有?” 刘光齐弱弱的回应道:“……听到了。” “孩他妈,以后这鸡蛋,每天也给光齐吃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刘海中朝着外屋吆喝一声,就气鼓鼓的回到炕上躺着休息了。 “知道了。”二大妈回到屋里,将桌上的鸡蛋放好,无奈的看了眼里屋的炕上,又看向自己认真学习的大儿子。 …… 阎家。 啪嗒! 回到屋里的阎埠贵将那水果糖摔到桌上,阎解放、阎解旷两个娃娃瞧见有糖,手不自觉的就伸了过去。 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顿拍打。 “嘛呢!你们牙还没长齐,不能吃!”说着,他自个拿出来一块,撕开那早已黏连的糖纸,一块丑陋的糖被送进他嘴里,糖纸不舍得丢,非要舔个干净才肯罢休。 舔糖纸期间,他看向自己那不成器的大儿子阎解成,头就摇了拨浪鼓。 都怪自个的成分不好,今儿这世道,竟然连累自己孩子的前途了…… …… …… 这夜,星光璀璨,各家各户都有着自己的心思。 第二日,已是4月10日,星期六。 工厂需要上班,部里也同样需要上班。 王建国穿戴整齐,骑上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从工厂人事科调出来的介绍信、个人档案,以及自己平日需要的用到的钢笔、笔记本、茶缸杯子等等。 “爸妈,媳妇我去报到了!” 九十五号大院门口,王家人齐齐出来欢送。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骑太快了!” “到部委里记得踏实做事情,不要给咱们王家人丢脸!” 王老汉还有陈凤霞一脸担忧的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秀芝的眼神里则是更加深刻的崇拜。 骑行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王建国就骑到了工业部的办公大楼门口。 这里的门卫跟他也很熟悉了。 “王建国同志,这么早来了?找苏工?他还没来上班呢!” “不是,我想找找咱们工业部的人事司在哪?” 说着,王建国掏出了自己的调令还有介绍信递了过去。 门卫一时之间没有反应,但他看到调令上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傻了。 “同志您稍等,人事司在那边,我派人带你过去报到!” 第403章 方司长:没有就对了! 门卫七拐八绕,终于带着王建国来到了靠近工程部大门的位置,靠门的右手边就是人事司。 距离门口近,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为人民服务”五个金色的大字标语。 站岗的保卫员军装鲜亮,站姿挺立,腰间和手上佩戴的武器沐浴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同志,您到哪?” “这是来咱们人事司新报道的王建国同志,人事司就在上头,我就不带您进去了。”门卫见地方到了,敬礼完毕,便转身回去。 对方查看了调令还有介绍信之后,指了指方向:“沿着台阶往上走,司长办公室在主楼二楼201,慢走。” “得嘞!感谢!” 王建国点头致谢。 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那两位保卫员就已经打量了自己不下几十次。 眼神里有疑惑,有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些许的好奇与羡慕。 在他们眼中,这么年轻就调进部委,很少见!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报纸上的常客,还是市劳模,就算是不可能也成了可能。 金色晨光洒在洁白的砖石台阶上,温暖但并不刺眼。 踩到每一步台阶上,王建国的脚底下的棉布鞋就显得格外轻快。 他不由的想到某位名人的台词——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我要做…… 但,走到台阶尽头,爬升了三四米之后,看到空旷且冷寂的主楼时。 王建国心中又浮现出另一副场景——我这一辈子如履薄冰,何时能够走到对岸…… 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抛弃掉,他看着地面上的指示牌的方向,走了过去。 人事司大楼的一楼跟大部分的国家机构一样,两侧陈列了大量的公告栏,张贴了各个部门的人员架构,各个部门的分工职能,还有表彰栏里各个部门的优秀标兵科员、干部,照片上他们都清一色的胸前戴上大红花,跟自己昨天表彰大会穿着打扮几乎一样。 他看到了此行的目标人物,方建军,方司长。 此处的标语跟苏工大楼的标语有些许不同。 “总路线是照耀我们各项工作的灯塔!” “努力建设现代化的工业国!” “又红又专,做优秀的社会主义建设者!” “艰苦奋斗,勤俭节约……” 王建国行进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没走几步就能看到清晰的红色标语,惊醒着每天上班从这里经过的干部们。 看的王建国是心潮澎湃,同时心中的红色又更莫名添加了一点。 大楼人非常少,这个点几乎没有看到什么人。 201办公室,门口挂着人事司司长的铭牌。 王建国深吸口气,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分,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既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还能留下些许时间跟着司长交谈交谈。 轻轻叩响屋门。 “砰砰砰。” 屋内迟疑了一会儿,方才有道中气十足的人声回应:“进。” 嘎吱一声,得到许可的王建国拧开办公室门,反手关严。 仅仅片刻的余光,他就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位司长正在处理工作,手中握着的黑色钢笔闪闪发亮,身上的中山装更是一丝不皱。 屋内挺暖和,煤炉子烧的刚刚好,即便是四月这种还有些倒春寒的天气,穿一件单薄的长袖也不会感到寒冷。 陌生人的到来并没有让他有更多的表情,只是轻微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缓缓抬头朝着门口看去。 “方司长,您好!我是从京城肉联厂过来报到的。” 王建国转身一开口,对方平静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 “建国同志!终于来了!欢迎欢迎!请坐!” 他迅速起身,似乎对于新同志的加入,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许久。 王建国顺着他的手势坐到了一旁的木质茶椅,手中档案袋紧握。 哗啦啦—— 方司长倒了一杯茶水,缓缓说道:“建国同志你可真是太优秀了!前段时间,听说中科院的同志都去找过你了,咱们部长是废了好大的力气,这才争取把你从下属单位调上来!咱们工程部正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发展创新,推进实施一五计划啊!” 听着对方的讲述,王建国也明白。 像调动自己这种事情,恐怕在工程部的整个上层领导里,恐怕早就流传开来。 毕竟这是陈正部长的手笔。 有人猜疑,有人疑惑,也有人肯定。 如此心思之下,自己的底细恐怕早就被他们调查的一清二楚。 “方司长,您过奖了,这是我的档案。” 王建国强压下这种心中的奇怪感觉,走起流程。 方建军接过档案简单翻看了几下,随后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上层抽屉的首要位置,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郑重的说道:“王建国同志,你的优秀事迹我就不再过多赘述了,能得到陈部长的欣赏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恭喜你加入我们工程部,这是你的即将去胜任的工作岗位。” 说话间,他拆开了牛皮纸袋上的封泥还有线圈。 从里面抽出来一沓东西,最上方的就是一张类似于档案表格的东西,上面清楚的介绍了王建国的情况,还附带有一张照片,照片用的是之前城门楼上颁奖的那张。 他瞥了眼上面的职位安排,既有些惊喜,又在意料之外。 王建国见最重要的事项安排要来了,喝了口茶水,便连忙起身,来到其跟前的椅子坐下。 哗—— 方司长将手中的表格掉了个个,推了过来,同时手指点了点上面的职位安排:“这是你即将就任的岗位——全国肉联技术部副处,也就是从今往后,你就负责管理全国肉联厂关于技术、设备的副处长。” 闻言,王建国疑惑的问道:“有这岗位吗?请恕我直言,刚才我在楼下的公告栏里并没有看到相关的系统。” 很显然,这有些不符合常理。 方司长听到这,笑了笑:“没有就对了!这是陈部长专门成立,就是专门为了配合一五计划任务推进;因为按理说,你这个岗位是需要重工部那边的部长给你调配的,但是陈部长牵头与其达成了合作,只要你把工作完成出色,等任务完成,你可以任意选择工程部或者重工部的实职处长担任!” 第404章 肩上的重任,与安排! 王建国的脑袋有些晕。 显然这并没有他想象的这么简单。 “那我要是任务没完成呢?” 要知道,推进全国肉联厂完成一五计划的改革,普通人来起码二三十年! 就算自己有经验,也最快需要十年,两个五年计划,这还是在理想的状况下! 方司长看向王建国的眼神里满是欣赏,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冷静,没有被这所谓的副处长迷昏了头脑。 进入部委,想要从科员升到副处,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 像王建国这种从下属单位调任上来,直接担任副处,是当世罕有的情况。 方建军第一次听到这指示时,也是懵了,好在后面他明白了,副处长,给无能者就是一个空虚职位,给有能力还真就能够干出一番成绩。 能够跨越组织架构,给出如此大的职位安排,陈部长恐怕中间做了非常多的工作,怪不得从他得知消息,到落实足足花费了六个月…… “王建国同志,我们相信你。”方建军没有过多透露自己的小道消息。 …… 二十分钟过后。 王建国拿着崭新的牛皮纸袋,望着手中表格那技术副处,精神恍惚。 这就有点像后世电影《长安的荔枝》中的荔枝使,你说有用吧,也有用,你说没用吧,它又有一定的名头。 “这就是苏工说给我的惊喜?新部门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吧!” 回忆起刚才那二十分钟。 王建国向方司长询问了自己这个部门的情况,对方只是说——你去找苏工就知道了。 此刻,他的心里更多的是被未知所占据。 回到苏工所在办公大楼,已经十点过几分了。 大楼里大家伙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墙上的标语还有桌上的堆叠的图纸显着增多,他们埋头就是干活,丝毫不会注意到其他外人的造访。 王建国来到三楼,迫不及待的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苏工。” “呦!来报到来了!赶紧坐!早上吃了早饭没有,要是没吃,我让人给你从食堂带俩包子馒头过来。” 苏士中停下了手中的图纸研究工作。 王建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些图纸正是之前提交上去的制药车间设备图纸,苏工显然在做着理解与解析。 “不用了,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吃过了。” 咕咚! 王建国吞了口唾沫,讲述着自己的不解:“苏工,我这岗位……” “害!你说这啊!不用担心!这是陈部长跟我商量过的结果!他觉得给你一个技术副科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很难充分发挥你的才能,这才大胆的想到创立一个新的部门,由你担任副处长!你们部门直接对接我,我再直接对接陈部长!” 苏工轻描淡写就把他们的安排给说清楚了。 “别以为你们是新部门工作任务就很轻松,相反,任务很多而且很重要。作为全国肉联技术部门,你们需要审核项目方案、协调专家与地方、巡查督导工程、编制行业标准、对接毛熊专家、地方工业干部、工程技术人员!并且还有一个重点,你们部门是横跨工程部与重工部,深度参与今后拟定的“156项”重点工程中肉联厂项目的落地!对上的真正直系是国家计划委员会,由他们进行宏观规划与综合平衡!” 说着,苏工长吸了口气:“说实话,我也被陈部长的思想与魄力给震撼了,他看过你的所有的研究成果后,一人独自为你中央部委担保,你绝对可以胜任此岗位,这才有这个新部门的设立。” “我也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心里的不舒服不畅快,咱们这个情况,啥都缺,最缺的就是技术与人才,你真以为我们接受毛熊老大哥援助的时候,咱们心里很高兴?错了!恰恰相反,自力更生,自强不息的民族信念告诉咱们,依赖外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我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技术,才不会被人随意卡脖子。” 随后,苏工又讲述了他们工程部发现了些许端倪,那就老大哥援助的技术与图纸中,时常会忽略掉很多关键的小细节。 这些细节虽然对大环境暂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等以后彻底依赖别人的技术之后,这些关键的小细节就会十分致命。 在国家的层面上,这种破坏两国关系的言论被禁止流传和讨论,但私底下,国家也在悄默的寻找突破的方法和措施。 陈正部长成立新部门,立王建国当技术副处,就是踩在了这种隐秘的风口上,这才得到内部同意…… 苏工讲完之后,办公室沉寂了许久。 将近十多分钟,沉默的气氛方才被打破。 “我明白了。” 王建国心中的疑惑和不满彻底扫空。 之前自己还停留在肉联厂副厂长的思想上考虑问题,当然会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自己不在掌握实权的老牌部门?为什么会让自己独当一面?为什么…… 很多为什么阻碍了他身上肩负的真正使命! “你明白就好,虽然你上头是我,但实际上你的上头是陈部长,是国计委。我们都义无反顾的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以你现在的贡献,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要把京城肉联厂的奇迹复制到全国其他地方的肉联厂就已经足够交差了!放手去干吧!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天才,如果我没法托举你成长起来,那我这下半辈子也会沉寂在无尽的悔恨之中。国家不强,吾亦无脸对待信任我们的父老乡亲,穷苦百姓们!” 说完这句话,苏工像是老了十岁般,眼角泛起泪花。 艰苦奋斗!为实现社会主义工业化而奋斗! 这两句口号,仿佛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桌上的茶水和香烟都已经殆尽。 王建国这才想起:“苏工,那我这新部门的办公室在哪?” 闻言,苏士中顿了顿:“就在我办公室旁边,咱们这层楼一共就三个房间,我把剩下两间,一大一小的房间都让出来给你用了。大的给你的手下当集体办公室,小的跟我这办公室差不多,给你这副处长单独使用。” “啊?我去看看。” 王建国起身,出门。 第405章 独自一人的部门? 他第一次来找苏工的时候,就曾看到那隐蔽的屋门,常年关着,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这回改成自己部门的办公室后,王建国终于能够窥探全貌。 嘎吱~ 苏工走在前边,开门。 只见王建国这位技术副处的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基础的办公桌椅板凳、书架煤炉,日历挂钟吊扇,窗户被擦得干净透亮,上午的阳光能够直直晒进来,凉凉的空气中隐约有股子暖意。 整个办公室大约十五平米左右,足够一个人使用。 “这以前是放我的资料图纸的,给你置办的东西不多,你需要什么到时候就去咱们楼下的办公室去取,茶几、书架、还有办公用品都可以去取。” 说着,苏工又打开了另一边屋门,里面的空间就打多了估摸着三十多平,中间围了四张大实木桌子,摆放了四五张板凳。 相比较于王建国的办公室,这里就更加简约,除了必要的煤炉子还有挂钟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墙面被打扫的干净。 但是在阳光照射下,还是能够看到很多飘动的细小灰尘。 “额……苏工,你说我是新部门的技术副处是吧?”王建国开口。 “是啊!咋了?” 苏工背着手,显然没明白对方想问什么。 “那我人呢?不会整个部门就我一个人吧!”王建国两手一摊。 “嘿嘿!你这话就不对了,人还在给你挑选的嘛!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啊!” 苏工坏笑一声,似乎早就有了对策。 他来到走廊外边,将头伸到下边喊道:“小孙,小郭过来一下。” 片刻后,下方跑过来两位年轻人,抬着头答应道:“苏工!我在!有什么请示?” “上来上来!!” 苏工热情挥手。 王建国顿时感觉到不妙,他也跑出来,看着正在上楼的两人,眉头皱起:“苏工这两位估摸着才十八九岁吧?你的亲戚,还是哪位大领导的子弟?” 看他们年轻的模样,大概率是进入工程部打杂的,并且发型浓密,青春洋溢,根本不像其他三四十岁的技术骨干一样…… 等两位小年轻上来之后,苏工方才隆重介绍道:“小王,我怎么会让你手底下没有人可用呢!这两位是来咱们工程部实习清华园大学生,都是咱们国家未来的人才!你可要好好带人家,等他们一毕业就会分配到过来!我还有点事,就先不陪你了,先走了。” 说完,苏工就急匆匆的从楼上下去,一会儿就没影了。 王建国的眉头越来越皱。 这叫什么事啊! 刚才在办公室里还讲的激情澎湃,咋出来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呢? 不给我配四五个技术骨干,好歹也给个秘书啊!两个来实习的大学生什么鬼? “王处长好!” “王处长好!!苏工昨天已经跟我们讲过了,让我们到这个新部门里给你帮忙,您有吩咐,尽管让我们动手就好。” 两人站在那儿,满脸清澈。 看着他们智慧的眼神和单纯的模样,王建国只能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 应该没事!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很有含金量,跟后世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不一样! 对!不一样! 说实话,王建国也就比他们大个几岁,自然没有官架子,他将两人领进了新办公室,手指在木头桌上敲着,眼神四处打量。 “等会儿,你们到楼下办公室登记一下,给咱们部门置办一些办公用品,纸墨笔砚,茶叶暖水壶那些都弄上……对了,你们是哪个大学的?” “我是清华园的!” “我是哈工大的!”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往那一站就是兵。 “学校都不错,去吧去吧。” 将两人打发走,王建国坐在椅子上,开始构想起这一切的安排与自己职务的作用。 听苏工的意思,我这部门权力大的很! 具体的工作安排和要求都在那份牛皮纸袋的文件上,王建国将它们统统倒出来,仔细翻阅。 上面的要求写的十分具体且详细: 作为肉联技术副处长,王建国的工作是具体而艰巨的,主要包括: 审核项目方案:负责审查如津门肉联厂、集宁肉联厂等重点项目的计划任务书和初步设计。 协调多方关系:需要对接毛熊专家提出的技术建议,并将其与实际国情相结合。 巡查督导工程:需要频繁前往集宁等地的工地一线,检查工程进度和质量,协助解决施工中遇到的技术难题。 编制标准规范:基于各个肉联厂的建设经验,参与制定全国通用的《肉类联合加工厂建设标准》等规范性文件。 资源分配的博弈:需要为项目的资金、钢材、水泥等资源与国家计委、物资局进行沟通争取。 …… 等等等等。 内容相当具体。 由此可见,成立这个部门的时候,陈正部门长一定花了许多心思,既想着把王建国的能力发挥到极致,由能够让这个新部门能够在当前的国家规划下,做出一定的成绩,反哺他的支持与信任。 王建国点点头,将里面的工作内容,尽数记录清楚。 今天是报道的第一天,工作自然不会急到立马就开工,况且他才刚刚上任,对现状的整体的把控还并不了解,他需要三到五天的熟悉,了解清楚,这才能够正式开展工作。 王建国很清楚,这里是部委,并不是以前的肉联厂,走出去的任何一步都会影响到当地城市肉联厂的发展,权力越大,越是要慎重。 两位大学生也是积极卖力,丝毫没有怨言,他们能够实习期间就给一位技术副处当手下,哪怕是打杂的他们都愿意! 相比较于同期的其他实习大学生待在普通的科员手底下,他们已经很幸运了,哪还会有什么意见。 况且他们还亲眼看到了这位报纸上的奇迹人物,心中的榜样,别提多高兴了! 两人一直忙活到下午,甚至连中午饭都没来的及吃,终于在一阵体力劳动下,王建国的新办公室还有他们的屋子,方才多出来很多东西。 王建国全程都注视着他们的付出,临近下班点,他也不客气:“走!你们中午都忙的忘记吃饭了!干活可不能这样,要循序渐进,把身体饿坏了可不成。去食堂,晚上我请你们吃小炒。” 闻言,两人终于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福利这么快就来了! 第406章 震惊的一家人! 晚上,几人吃饱喝足,这才散场。 食堂里,对于王建国这位新到的干部,其他人脸上都透露出了好奇。 “这不是咱们四九城的市劳模吗?他怎么在这?” “你们没看公示栏吗?陈部长联合重工部新建了个部门,人家是副处长!” “啊?特调来的?为啥是副处啊!一来就给这么高的职位?难道陈部长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通过一群人的小声交谈,王建国心中也是明白。 自己这种空降兵对原有体系的人来说,是相当不公平的,要是上任之后,拿不出业绩来,那么就会被人一直在背后嘀咕。 即便现在是火红年代,但是仍然架不住有人的心思不单纯。 “王处长,那我们先回宿舍了,您慢走!” “嗯。” 告别二人,王建国拎着一个饭盒,里面装着食堂里的小炒,打算拿回家加餐。 等骑着自行车回大院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伙人正挤在前院门口,谈天说地。 直到他停下车来,推车进门,讨论声方才停止。 为首的是王老汉还有刘海中。 “怎么样?部里给你分配了什么职位?” 王老汉被他们撺掇的好奇心拉满,想看看那封神秘的调令到底有多大能量。 “是啊是啊!建国,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有好消息必须第一个分享!”作为官迷,刘海中激动的脖子都伸直了。 要是今天听不到这个劲爆的消息,他可能一晚上都睡不好。 与此同时,阎埠贵易中海也投来希冀的目光,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生怕听漏一丁点儿细节。 “回去再说吧。” 王建国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要是说出来,恐怕整个大院都得爆炸。 他推着车,淡定的路过人群。 王老汉闻言也是明白,肯定不是个小官,自家儿子做事情向来都是极其稳重,自然不可能如此张扬。 刘海中他们本想尾随,可跟到后院,看到父子俩关上了门,无奈,只能罢休。 他们在屋外小声议论:“神神秘秘的!难不成王建国直接进到部里转正成了正式科员?我知道就算是部委里,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实习,转正通过才能正式担任。” 阎埠贵还有易中海眼神一对视,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没必要瞒着咱们啊!咱们大院里出了个部委里的人绝对是件大喜事,高兴还来不及,他藏着掖着干嘛?” “还能怎么样?肯定是丢脸了呗!说不定部委只是调他过去做临时工,等任务结束了就继续回工厂里了。” 身后,贾东旭揣测道。 就连贾张氏也出来帮腔:“我儿子说的对啊!那王家小子真有好事会不跟咱们说?说不出口,那就只能是坏事!我一开始就说,以他这种人的性格,就不可能在机关里面过得长久,现在应验了。” 她两颊肥肉翻飞,恶毒的三角眼搭配上耷拉的嘴角,嫉妒的嘴脸上演到极致。 要不是旁边的刘海中说了几句,她还真继续嘀咕个不停。 “人家好歹也是进了机关部委,贾家婶子你嘴上留德,万一人家结识几个大人物,就算后期重新回肉联厂里,那也是不得了的存在。” “哎呦喂!我就等着……”见情况不对,贾张氏也没有多说,拉着儿子回家了。 贾家屋内。 母子俩方才小小松了一大口气。 “妈!我就说肯定不是什么大官,不然那调令上为啥不写职位?我听其他人讲过,通常这种录取通知书上都会有具体的部门和职位,他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个狗屁!”贾东旭拍了拍胸脯,胸口中一直被压抑心情得以释放。 如此一来,他们两家的差距就不算大。 即便王建国是个正经科员,行政级别也就是22级,在部委里仅次于23级- 25级的办事员,工资每个月大约75万(75元)左右,跟他师傅易中海的工资差不多! 这就非常好笑了! 在京城肉联厂里当副厂长的时候,工资可是高到夸张,现在调进部里,反而降低了。 这样的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发生,对于贾东旭来说,相当快乐。 虽然部委里的前途和潜力更大,但是没有背景没有能力,进去很多人也只是个普通科员。 还不如,像他一样老老实实的在工厂里磨炼技能,争取以后成为高级工,成为国家真正需要的人才! 在贾东旭的视线里,当高级工才是未来的正道! “儿子,你咋懂这么多?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瞧见自家儿子说的头头是道,贾张氏没忍住笑了笑。 “大部分都是听二大爷说的,小部分是听咱们车间廖主任说的,他跟我爸一样都是个官迷,听说他有个远房亲戚就在部委里当科员,里面的门道摸得门清儿!”贾东旭这些天也没闲着,到处打听情报,这回终于给他弄了个清白。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部委实在是太神秘了,未知的东西就是容易让人产生恐惧。 “不愧是我儿子!真优秀!秦淮如你个赔钱货,饭菜做好了没有?真想把我娘俩给饿死啊!” 贾张氏刚夸完自己儿子,转身进了外屋,就开始训斥起儿媳妇。 …… …… 王家。 饭菜刚刚做好,陈凤霞又把王建国带回来的菜重新热了一下。 一大家子人这才齐聚一堂。 “什么?!部委里成立了个新部门让你当一把手?”王老汉惊讶之余,尽可能把自己的声音放小点,避免被隔墙有耳听到。 “也不是一把手,就是个副处长。这事你们可得保密,不能往外说,等我做出一番成绩,咱们再往外公布,不然我这压力也挺大的。”王建国实话实说。 他在食堂吃过晚饭了,因此就只是坐在椅子上吃点花生米。 “儿子,给咱讲讲呗!你这副处长在这体系里算什么档次的?我跟你妈一辈子都没接触过,脑袋里没概念。”王老汉惊讶到连抽烟都来不及。 “成!我给你们讲讲。” 第407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沉寂的王建国 王建国仔细回忆起早上看到公告栏里的职位安排内容。 “我从低到高讲,部委里最低的是办事员,对应的行政级别是25-30级,行政级别越排前边,级别越高;办事员后边是科员,22-26级,转正之后就是22级或者23级,其他级别是根据能力、毕业学校、初始荣誉等等很多因素定的;科员后边是副科长,20-24级;正科18-22。” “往上走就厉害了,处级也就是县团级,行政13 -17级,可以说一般的处长跟县里的县长行政级别差不多;司\/厅\/局级都是地师级,行政9-12级;副部级,副部长、副省长行政6-8级;部级(省军级),部长、省长、委员会主任行政4-6级;最后是国家级,国务院总理、国家主席等行政1-3级。” 王建国说的很清楚,基本都是这样安排的。 然而,即便是说的如此清楚,一家人还是听得云里雾里,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理解才行。 “我儿子出息了!你可比我这个当爹的厉害多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王老汉方才感慨道。 虽然他暂时理解不了,但是只要进了部委里边,那就是前途无量,可以一直升升升! 秀芝则是轮流抱着三个娃娃,眼神欣赏着自己的男人。 “这么多级别都把我听脑袋迷糊了,建国你就跟妈说,你是哪个级别的?办事员还是科员?”陈凤霞只记得最基础的级别。 在她的认知里,能当上级别最低的,就已经很厉害了,再往上,她丝毫不敢想。 王老汉也把目光看过来,眼里充满了好奇。 就连在一旁大口干饭的王翠翠也停下了筷子,想要听一听这个劲爆消息。 “我是可以说,但还是刚才说的,必须得给我保密,你们答应了,我再给你们说。” 瞧见王建国那认真的模样,几人面面相觑,点点头。 “咱们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该保密我们肯定会保密。翠翠,你想不想听,想听的话就要保密听到没有?”陈凤霞看向旁边的小女儿。 “想!哥!我的口风在大院里是出了门的紧,你就说吧!再不说,菜都要凉了。” 王翠翠盯着王建国带回来的饭盒,里面装着小炒肉,香的不行。 瞧见大家都想听,王建国也不再隐藏。 一一道出。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我这刚上任就是当了副处长……” 几分钟的讲述,却非常漫长。 王老汉越听眼珠子瞪得越大:“副处长?那照你这么说,你的行政级别跟副县长差不多了,我滴个乖乖!咱们王家出了个副县长!!!” 说到后边,他意识到声量过大,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外边的人听见。 “孩他娘,咱们明儿一大早就给老祖宗的牌位烧香祭祀一趟!感谢列祖列宗保佑!” 王老汉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以至于后续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是抖的。 一家人一夜无话。 新屋夜里,照顾好三个孩子在婴儿床上睡着后。 王建国李秀芝夫妻二人,方才有空过一过二人世界。 两个小时的温存过后,肉体相贴。 王建国抱着秀芝,睡得格外踏实。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在部委里可别把自己身子骨给熬坏了。我听王主任说,好多有能力的技术骨干,年纪轻轻身体就各种毛病。虽然咱们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一份子,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太过拼命,咱们娃娃还小,对你这个父亲还没多大概念。” 秀芝忽然开口叮嘱起来。 听到这,王建国缓缓睁眼,摸了摸头:“放心吧,我还想跟你白头偕老呢。你在妇代会干的怎么样?要是觉得累,我可以找吕厂长调你进肉联厂当个办公室文职。” “挺好的。肉联厂太远了,我要照顾新民、新平、新蕊他们来来回回的不方便,在居委会发光发热我就足够了。” 此刻的秀芝乖巧的宛如一只小猫贴在王建国怀里,脸上带着潮红的余韵,身上蒸腾出淡淡的女人香气。 “这那行?你这么能干,要是让你管理街道事务,肯定井井有条……我想想,看看后边有没有机会给你找找关系,让你进街道办里。” 王建国想的很认真,以自己现在的职位,多多少少都有些话语权。 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说今天上任副处,第二天就把家里人全都安排进国家队伍,人家祁同伟都没自己这么猖狂。 还是低调些,等做出成绩,自己再找找关系,暗示暗示,估计就很容易功成。 还有随着制药车间里的设备逐步被苏工造出来,父亲王老汉也有机会晋升到车间主任之类的职务,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辛苦。 这种事情都不需要自己担心,以吕朝阳的性子,还有厂党委的情况,他们肯定会照顾一番。 毕竟他们跟我的关系很近,我现在又是肉联厂的技术副处,说不定后面还会有事情求我办呢。 想了一会儿,王建国就不再思索,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建国什么动作都没做,就是静静地待在工程部的资料室,研究现在国家的整个情况。 那俩大学生也落了个清闲,没事就跑去其他办公室里,跟其他人空闲的人学习聊天。 如此安静的举动,自然引得一直以来默默注视的苏工注意。 陈正部长办公室里。 苏工二人宛如老友,喝茶抽烟聊天。 “小王怎么样了?这几天我是一点风都没收到,咱俩不能看错人了吧?一般来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是再没动静,也该过来找我一趟,毕竟我什么人手都没给他安排。”陈部长弹了弹手上的烟灰。 烟灰精准无误的落到搪瓷烟灰缸里。 “不会,他这几天一直待在资料室里,我中间去偷看过几趟,他翻阅的都是之前的老资料还有现在一五计划建设档案。”苏工很有自信,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人,王建国就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人才。 “先了解情况再去动手,没有冒进,相当不错!我最怕就是他这种沉默的,不知道啥时候就给我搞个大活,我这小心脏可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陈正边夸边笑。 “对了,陈部长您调任的人还有什么时候到,总不能新部门真无人可用吧?”苏工问道。 第408章 人才不流动,那就都是死的 “放心吧!再过段时间就来了,人家要进行工作交接的嘛!” 没错!如此关键的新部门,自然是不可能没有安排人手。 陈正不过是想要考验一下王建国的心态和能力,看看这段无人可用的真空期,到底还能不能发挥出点东西来。 “也是!是我太心急了!还得是陈部长您出马,统筹重工部,居然硬生生从他们那虎口里拔了几颗牙下来!那几位可都是部里的老资历,这都能让您给弄过来,您真是这个!” 苏工比了比大拇指,满脸敬佩。 “害!这叫应大势所趋,我顺应领导政策,推进一五计划实施,他有什么借口拦我?再说了,人才不流动,那就是死的!那几位继续待在他们重工部也发挥不出多少能力,不如到咱们这新部门里发光发热。” 陈正拿起茶杯,大口喝茶。 “再说了,等咱们这个部门做出成绩来, 不也是变相分担他们重工部的压力吗?年底的大会上,他们还得感谢我呢!” 三言两语间,苏工就感受到了陈正的雷霆手段还有做派。 对于他这个只会钻研技术的人来说,这种手段简直是太厉害。 “我就是有个担心……”苏工皱起眉头。 “但说无妨。” 哗啦啦——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吹凉,边小口嘬着。 “那些老资历到小王手底下干活,恐怕会闹出些大事来!小王在这方面又没有什么经验,说不定会被那些老家伙给折腾不轻啊!” 苏工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在部委里,很少会出现老资历的前辈会听小辈的话,他们就像是老派的书生,性格古怪死板,要是不能说服他们,他们就会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苏工担心王建国统率不了这伙人。 毕竟如果论资排辈,就连他苏士中都得排到这伙人后边…… “老苏,我觉得你多虑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宝剑锋从磨砺出,你以为他到外边办事经历的困难会比这里少?部委可跟肉联厂里不同,各种派系,各种手段,如果他不能掌握或者适应,即便是咱们把他托举到了副处的位置,即便是他再有能力,如果没有左右逢源的本事,他就不可能在部委里走的太远。” 说到这,陈正部长眼神微眯,身上的气势乍出。 “陈部长,您的意思是……您在培养他?”苏工脑海中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对方这怕不是要把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啊! “只是初期的想法,还得看他本事,要是连最基础的关卡都不过了,那也没有必要。” 闻言,苏工也是明白。 陈正部长这是有着更加长远的打算,他打算为国家真正培养出更多人才来。 两人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就各自因为工作的缘故散场了。 回办公大楼的路上,苏士中一直在思索着刚才的话。 “陈部长真是有魄力!居然想着培养王建国当做自己的接班人!那可是部级职位啊!行政4-6级的存在!在整个国家的行政部门里那都是顶尖的存在!” 苏工对此想都不敢想,他觉得自己这副司长的位置,就已经是人生巅峰了,再往上,那就根本不是他能够参与的。 除非今后的做出更大的贡献,比如一己之力推动全国的工业化发展,这种超级大的贡献,他这个副司长才有可能晋升成副部长的级别! 但也仅仅只是副的,想要成为正部长,前方还有道巨大的鸿沟。 时代会造就人,时代也会改造人,没有合适的机会的话,他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希望小王能在这里做出一番自己的成绩吧!” 回到办公大楼的时候,路过资料室,苏工探头往里一瞧,赫然发现了惊喜。 王建国不再是安静的看书,而是桌上摆着一张巨大的空白图纸,他低着头,拿着尺子和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凑近一看,苏工这才大致看清。 这是一幅全国的肉联厂的计划地图,包含了目前已经建成的工厂,比如京城肉联厂、青岛肉联厂等等。 不仅如此,像津门肉联厂、重庆肉联厂等还标记了需要改造的标识。 其他空白,计划建厂的地方,比如武汉、集宁、长沙等等,则是画了即将建厂的时间还有虚线标识。 让人能够一眼就清清楚楚的看出来,目前此阶段,哪个地方有工厂,哪个地方没工厂! 如此高效的图示立刻引起了苏工的注意,以至于王建国停笔了,他都没注意到。 “苏工你来啦。” “嗯,我来看看。这是你画的?”瞧见被发现,他也不再躲藏,径直来到跟前,仔细端详着图示。 “是的,我打算做一份清晰明了的计划图,一五计划一共也就五年,要是没有清晰的时间刻度规划,我们很难把握全国上下的进度。”王建国认真回答。 他以前上班最习惯的就是做ppt,做计划,年度计划、季度计划、月计划,甚至细致到每日计划都有。 来到部委,当然要把这个好的工作习惯给用上。 “这玩意儿,国计委办公室也有,你要是需要直接找他们要就成。” 苏工端详了好一会儿,好意提醒。 “不一样的,我亲自画了一半,记忆就深刻多了,光看图不一定能够记得仔细。” “不错!不错!你这方式方法可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要是咱们工程部都有你这样的觉悟,咱们年底的评新进,肯定每年都能评上。”苏工赞赏道。 “你后续有什么计划?我看你几天都没动静。”他打算探探王建国的口风,提前知悉情况。 王建国沉吟片刻,说道:“先了解情况,做好规划,然后就是去实地考察,推进项目的落成。” “我目前的想法是,先让已经在计划里的工厂先学习毛熊专家的技术,再把京城肉联厂的新进设备同步引进,取长补短,争取在计划完毕之前,把肉联厂子全都建起来。至于像津门还有青岛肉联厂那边,需要的改造就复杂多了,我还在想办法……” 第409章 计划与选择 中毛两国关系的基本盘,自己是没有办法动的,虽然后面人家确实翻脸了,但是一五计划还是期间还是享受到了很多的援助。 无论是工业体系的建设还是基础设施的改造,农业轻工的发展,在53年-57年都得到了良好的发展。 陈部长把自己提拔到这个位置,估计就是快想着能够利用好自己的本事,琢磨出一套完整完备的肉联厂改造流程,以后用到其他的肉联厂,也同样适用。 苏工在图纸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方才将手搭在王建国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可以,就按照你计划的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把陈部长调人过来的情况告诉王建国,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也好。 “那我就先不打搅你了,有需要来找我就行,工程部的车间还有人手,都能借给你用。” “得嘞!” 告别苏工,王建国继续在办公室里完善图纸。 同时,在梳理的过程中,他也开始逐渐明白目前的局势—— 一五计划里,拟定借助毛熊专家援助建设的肉联厂(含改造)共有:武汉肉联厂、重庆肉联厂、南宁肉联厂、集宁肉联厂、蚌埠肉联厂、济南肉联厂、津门肉联厂、青岛肉联厂。 这都是国计委通过多次开会还有调研,根据国家的发展与规划,设定好的。 王建国在这一层面并没有办法指定参与规则,只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去发挥自己的能量。 “全国八大肉联厂涵盖东西南北中,足够我发挥了!” 他算了算,等他将所有厂子辅助建设完毕,自己这技术副处的位置,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其他地区想要建设肉联厂的话,批量复制就可以了,届时培育出来的技术人员也足够用了。 “先从谁下手呢?” 王建国眼睛在图示上来回扫动,这是自己出马的第一个地方,要具有一定的跨时代意义,最好能够能够做到开门红! 但是又不能够太有难度,毕竟建设肉联厂自己的经验并不多,他更擅长去改造。 “该选哪个好呢?” 王建国最终将苗头看向了熟悉的三家,津门、青岛、重庆。 “现在自己人生地不熟,距离最近的津门肉联厂就很不错,厂长陈柳林,陈胖子我也熟悉,最重要的是他们厂子的情况我了解,上午的火车下午就能到,随时能够进行技术援助与支援……” 做好了选择之后,他开始思索如何接手参与。 这可是一个大难题! 自己这个“空降”技术副处,在部委里、地方上肯定都有很多不服自己的人,认为我是凭借关系上位的。 团结队伍很难在此番影响下会很难。 但对于王建国这个老江湖来说,这种越困难的局面,越是有挑战性。 “新官上任,我必须要在专业领域迅速建立不可撼动的技术权威,只有这样才能够服众,并且方便后续的开展工作!但该如何立威呢?光凭借自己的力量显然是很笨的。” 王建国的想法是借助毛熊专家的势,专家那么厉害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被我给解决了,这权威不就轻松的立起来了吗? 毕竟毛熊的专家再厉害,来到咱们国内还是会出现很多水土不服的情况,两国的国情还有地理、人文、建设都不一样,放在他们国家好用的技术和办法拿到咱们国家不一定会好用。 这种情况,在后续的史实来看,也证明了王建国的想法。 而我自己可以借助万物工坊的能力解决问题,即便是解决不了的,还有系统的指定抽奖,如此一来,就几乎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第一步立威就做好了,那么下一步就是要稳扎稳打,最好能够攻克肉联厂行业的共同技术难关,扎实自己的技术权威,两拳齐下,自己这个技术副处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以后到其他地方开展工作,就会像上了一圈润滑油般轻松。” 王建国没有空想,而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仔细在上面记录着步骤。 “第二步,资源整合。在这个资源贫乏的年代,整合资源是相当大的本事!自己第一步完成之后,光凭本事还不够,你还得能够协调部委里的各组织,各部门能够积极第一时间调配资源,解决因为缺乏钢材、水泥、木材导致停工的‘缺三材’问题!” 这一步,需要我能够熟悉工程部还有重工部以及其他的兄弟单位,凭借自己这个肉联厂技术副处的职位去切实推进工作。 “等我这几天忙完了,就抽空带上小家伙们去各部门拜访一下,也正好认识认识人。” 王建国如实记录着。 拜访认人这种情况,自己单独去,肯定很难起到作用,最好是能够拉上苏工一块去,就算对方不给自己面子,肯定也会给苏工面子。 如此一来,第二步也能够完成。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布局未来,制定标准。” 真正的高手能人向来都是眼光长远之人,王建国虽然还达不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是通过在京城肉联厂检疫科编制《检疫手册》开始,他就敏锐的意识到一个点,那就是行业标准。 如果我能够主导建立起行业的标准,就可以将大家实践中积累的经验标注化,从根本上提高整体行业的水平! 比如说:建立一个《肉类联合加工厂建设标准》之类的。 光是有这个空头口号还不够,还需要培育专业技术梯队,组织全国肉联厂技术人员培训班,为各地培养骨干力量,形成人才梯队。 如此一来,宏观规划的点线就有了。 最后就是更加长远的产业宏观布局,比如:全国冷链物流网络或屠宰副产品深加工产业链等的初步构想,将全国肉联厂连成一张大网,方便自己与国家掌握…… 这三步走下来,就基本已经完成了现阶段能够做到所有工作! 等王建国彻底梳理完毕,天色早就已经来到了晚上,手腕上手表显示,已然到了晚上七点。 第410章 守门的阎埠贵 就连工程部里平时很晚下班的技术骨干们,路过途经资料室看到里面正在奋笔疾书的王建国都不禁发出感叹: “咱们这新来的王处长就是勤奋,刚来就工作到这么晚!” “听说他是从咱们下属的京城肉联厂调上来的,无论是能力还是作为都比咱们要优秀!现在看来,人家能上到这个位置凭借还有努力啊!” “你们说,如果我学着王处长的上下班时间,会不会将来也成为处长?” 路过的骨干们七嘴八舌,在他们心中早就已经被王建国的能力所折服。 换做是他们,都没有这么厉害的能力,能够做到如此快的升迁! 等到他们离开苏工所在的办公大楼后,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的办公大楼同样亮着一盏灯。 “那不是食品工程部戴副司长的办公楼吗?怎么今儿也这么晚还有人加班?”其中一位骨干指了指远处。 “还知道呢!或许是那叛徒庞伟吧!” “嘘!你小点儿声!你忘了,苏工不让咱们议论。” “怕什么?他当叛徒咱们还不能说了?听说他跳到人家戴副司长手底下不久,就在青岛弄出来个可乐功绩来,他们整个食品工程部都神奇到不行!我在食堂遇到他们,都拿鼻孔子瞧人!” 几人三言两语的讨论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楼上的窗户前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先前的庞伟,苏工的学生。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怨毒的望着对面三楼的亮灯办公室,他很清楚,那儿就是王建国的方向。 “技术副处?!还是个全新的部门!王建国你可真有能耐啊!” 得知此消息的庞伟几天都没睡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跟着苏工那么多年,当了那么多年的三好学生,到头来只是个副科! 即便是现在跳槽到戴副司长手底下,得到了升迁,却仍然只是一个正科! 他完成了这辈子都想往上爬的梦想,成为了理想之中的正科,但此时,却仍旧被升调上来的王建国稳压一头。 无论是换谁来,心底里都不会服气! 尽管二者在本质上工作细分的领域早已有了不同,但是这种被人压头的感觉就很不爽。 “不着急,你那肉联厂总是绕不开跟我们食品工程部打交道的,到时候别怪我给你流程上卡死!”庞伟眼神阴毒瞥了眼,就不再观看,省的窝心。 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却变得十分无力。 他用了这辈子的前途升到了正科,他除非能够拿出很大的技术成果还有贡献出来,否则他在这食品工程部里,将不会再得到任何晋升。 但他却一点都不后悔,留在苏工那,他同样看不到希望,与其继续担任副科,还不如一步到位,完成梦想。 夜灯初上,工程部沿途的街道上早就已经亮起了路灯,照在地上带来一丝丝光亮。 …… 等王建国回家的骑车回家的时候,都已经八点半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回去的时候都得打着手电筒才行,一路上街上都没什么人。 这个点,大院里的人家基本都洗漱完毕,躺在炕上准备睡觉了。 只有王建国这个忘记时间的加班人,才这么晚回来。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家的二荤铺子在营业,在微弱的煤油灯下,喝着酒,抒发着心中的不满。 4月的四九城过了清明,正处于谷雨时节,气温寒凉,王建国骑行在街道上挺安静,偶尔能够听到间歇的火车汽笛声、若隐若现的广播声、零星的自行车铃声。 除开不少的机关单位,夜间学校,他们在进行扫盲识字之外,其他居民都已经休息。 叮铃铃~ 将车刹停。 王建国打着手电筒,看到九十五号大院门口那打着煤油灯看书的阎埠贵,他屁股坐在小马扎上,肩上披着件外衣,翻动书页的时候,还需要用嘴唇润湿手指。 瞧见声响,阎埠贵这才抬头:“建国回来啦!” 他连忙起身,将书合上。 “阎老师这么晚了还在门口看书呢?” 王建国将车推了进去,阎埠贵正好关门说道:“不晚!不晚!这不是等你回来吗!你在机关部委里加班,咱怎么也不能让国家干部锁在大院外啊!” 听到他的说辞,王建国明白。 阎埠贵这是专门在这等着自己,估计是之前送礼半斤水果糖没收,现在想着用其他的方式方法先献殷勤,方便达成他的算计。 “那阎老师您真是辛苦了。”王建国转头客套一声。 “害!不辛苦!不辛苦!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哪会辛苦啊!建国你以后要是晚上都加班回来,我都会给你留着门,放心吧!” 阎埠贵笑的见牙不见眼,一手拽着肩膀上外衣,一手拿着书和煤油灯。 里边的灯油数量不多,几乎烧尽。 “没事,咱大院不都是八点半到九点左右锁门吗?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说完,王建国便不再理会,直接推着车朝着后院走去。 言下之意,就是我会遵守规矩,阎埠贵想要让自己欠下人情显然不可能。 你平时就这个点锁门,还弄出一副就等我的局面,糊弄谁呢?! 王建国自然不会上他的当。 瞧见算计落空,阎埠贵沉重的叹息了一声,赶紧打开灯罩,将里面灯芯熄灭。 为了等人回来,他这才大方点了会儿灯,换做平常,早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了! 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节约的灯油都被烧完了,阎老抠一阵心疼! 他提溜着钥匙,落寞的摸黑回到自家屋子。 丁铃当啷。 王建国推车归来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整个安静的大院里却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嘎吱,嘎吱~ 推到中院的时候,易中海、傻柱的屋门纷纷打开,热闹打招呼: “王哥!回来啦!这个天晚上还是有点凉,你加班这么晚回来,可别给自己冻着了!” “是啊小王!你真是太可以了!到部委里也这么勤奋,你是出息了!是咱们大院里官儿最大的,都是一个大院的,大家伙以后找你帮忙,可不能寒了咱们大家的心啊。” 易中海这番话表面是关心夸赞,实际上却是经典的道德绑架。 王建国只是简单的给傻柱点了点头,就穿过月亮门,回后院去了。 第411章 王建国散发的能量 “诶?!小王一大爷我跟你说话呢!咋都不应人了?” 易中海身手,大爷的气势刚上来,就被王建国的冷处理给消灭殆尽。 “柱子,你说这叫什么事?我也没说错,有本事了帮衬帮衬大院里的人,怎么了……” 嘣! 傻柱也没有理会易中海,关上门睡大觉去了。 这回,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辛苦搭建出来的一大爷权威,正在土崩瓦解! 王建国进步,就是压倒他这匹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贾家。 贾东旭从炕上起身,盯着窗户将刚才的一幕全都看在眼里。 他嘴上不服的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科员吗?等我转正之后,当上高级工工资还有本事照样不比你差!媳妇你说对不对?” 一旁正在喂奶的秦淮如点了点头:“没错,东旭等你转正了,咱们工人家庭也不差。”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 什么不差? 人家可是进的可是部委! 秦淮如这些日子跟三大妈进入了居委的里弄组织,跟很多大妈大爷了解了情况。 她心底里也或多或少知道了国家部委的情况,要是能够进去,那可真是家族都要烧高香的存在,二者的差距,绝对不是贾东旭能够赶上的。 人家未来一旦做出成绩,可是能够从科员一直往上升,甚至能够掌握一方,成为市长之类的存在! 你普通工人就算干到头顶多也就是个副厂长,跟市长比,傻子都知道哪个前途无量。 秦淮如此刻心底里的那个悔啊! 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初赌气,没有死乞白赖的缠上王建国,为了一时的脸面,丢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还被那李秀芝这种外地逃荒来的野丫头抢了,现在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甚至就连在居委会、街道办受到器重的程度都比她高! 如此对比之下,她能不嫉妒才怪! 明明那幸福的生活是她的,都怪那李秀芝抢走了她的一切! “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大晚上还不睡觉,你们不睡,我还要睡!要是把我宝贝金孙给吵醒了,看我不打死你!” 外屋里,贾张氏嘀咕了几声,秦淮如方才无奈的重新躺下,睡觉。 …… 后院。 王建国的晚归依旧激起波浪,许家许大茂还有还有刘海中都在开门等着。 对于这两家,王建国的态度就好许多。 各自打了个招呼,就回屋去了。 屋内,秀芝第一时间过来服侍王建国脱鞋,还有脱外衣。 “这么晚回来,爸妈他们都睡了,还没吃晚饭吧?饭菜我一直给你热着。” 秀芝动作干脆利索,一下子就让王建国卸掉一身的疲惫。 “新民、新平、新蕊他们呢?睡了没?” 王建国来到桌前,看到端上来热好的饭菜,胃口大动。 “吃饱了奶还有米汤,早睡了,水我也给你烧好了,你想洗了就跟我吱一声,我给你舀水去。” 男人最幸福的时候,便是晚上加班回来,妻子还能够想着自己,留上一桌子热菜。 “你吃了没?” 忽的,王建国瞧见饭桌上那几乎完整的菜式,根本就不像是减出来的剩菜。 “没事,你先吃,我等会吃你剩下的就成,这么晚回来,肯定饿坏了吧!你一旦工作起来就不要命,那可不成,一定要多注意身体……” 突然,王建国止住了自己媳妇的絮絮叨叨,起身到厨房拿了个碗,装上馒头还有米饭。 “怎么能吃我剩下的呢?你还要给孩子他们喂奶,你才要多吃点。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就不用等我了,你先吃。” 秀芝又谦让了一番,实在是拗不过王建国的脾气,这才动起筷子吃了起来。 生产完之后,秀芝就短暂的休息了几天,就开始下地分担家务活了,因此她的身材仍旧是那么苗条匀称,甚至跟生产前相差无几。 要不是胸口涨出来的奶水,任谁都想不到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放到大街胡同上,甚至跟刚毕业的高中生没有区别。 年轻就是好啊!生产完恢复的就是快! “你在妇代会干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表面上王建国是在询问情况,实际上他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技术副处辐射能量有多大。 “有!” 说到这,秀芝的眼睛一亮。 “昨儿街道办的王主任亲自找我,说我的宣传工作做的非常优秀,打算年底街道的妇女先进评选把我提名上去!” 闻言,王建国微微点头:“不错,还有吗?应该不止吧?” 在王建国那看透一切的眼神里,秀芝低下头,乖巧的说道:“王主任还说等过几天,她引荐我加入街道办,不过需要一段时间的实习考察,必须通过了组织的集体考察才行,她让我必须保密,不能跟任何一个人说。” “你怎么想?” “我觉得王主任器重我,我并不想辜负这份信任。而且我在妇代会做宣传工作的时候,好多妇女同志都喜欢我,我也在这份工作里找到了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价值……挺好的,要是能够进街道办……以后咱们大院里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够帮上忙,第一时间知道上边的政策什么的……”秀芝结结巴巴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放手大胆的去做吧。” 王建国听到这,笑着将碗里仅剩的米饭吃干净,桌上的剩下的肉菜都扒拉到秀芝的碗里。 “嗯嗯。你歇会儿,消消食,我给你倒水去,等会儿水凉了,正好温度合适。” 说着,秀芝就要起身去忙活。 却不料,她的细小蛮腰却被一双结实有力的大手紧紧抱住。 秀芝的脸蛋瞬间潮红,整个身子仿佛失去了力气,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行啦,我才洗过……” “我都不在,你自己一个人洗的不算,帮我搓搓背,前面也搓搓……” 两夫妻在外屋嬉戏打闹,羡煞旁人。 很快,那足以容纳两人的木桶里,水花四溅,欲望升腾。 …… 翌日,王建国的办公室里,很快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第412章 陈部长调来的“老将”! 王建国的办公室外,有四位年纪各异的中年人齐聚在门口,他们彼此之间毫无交流,面色各异,手上都拿着一份组织上的调令。 四人齐齐打量着周边的办公室环境,遇到人出来,他们就会齐齐将视线望去,然后又再重新恢复。 两位大学生显然也来的很早,他们以为这些人是来他们部门找茬的,瞧见其气势,被吓得缩在自己的工位内,不敢动弹。 “王处长怎么还没来啊!外面这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善茬啊!门口的保卫员是怎么让他们进来的?” “我看他们手上拿着东西,估计是调令之类的,他们不会是咱们未来的要朝夕相处的同志吧?” “啊?你别吓我!我看他们面相就知道不好相处!还有咱们部门不就咱们俩个人,哪来的帮手啊……” 两人嘀咕的讨论。 直到苏工抵达三楼,看到一伙人之后,方才将他们叫进办公室等待。 “各位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工程部副司长苏士中,我现在负责的全国肉联厂的总技术负责工作,同时兼任你们新部门的直系领导,稍后你们王副处长就会过来给你们分配工作。” 在苏工面前,他们几人立刻收敛了锋芒,找到位置之后,各自而坐。 坐在最前方的中年人刚想拿起手中的调令开口,苏工就打断道:“你们应该也收到风了,调遣你们过来是咱们工程部陈部长还有你们重工部部长的命令,这是任务,希望你们都能够理解。” 闻言,那四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方才沉寂下来。 没多久,临近上午七点五十分。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正在赶来上班的王建国,他的手里还拿着从食堂买的包子馒头,一口一个,三下五除二就囫囵个了干净。 办公室内的两位小年轻当即起身迎接:“王处长不好了!咱早上门口好像来了一伙人,都穿着工装,气势汹汹,他们被苏工叫去办公室了。” 他们通过几天跟王建国的相处,也知晓对方并没有很严重的副处长架子,因此相处起来也更像是大哥小弟的相处模式。 瞧见人来,便立刻分享了自己掌握的情报。 “哦?还有这事?” 王建国望向苏工的办公室,金睛自然而然的打开,立即就看到了里边四位生人。 胆大心细的他,一下子就猜测到这肯定是跟自己这新部门有关。 怕不是陈部长或者苏工给我调过来的帮手……王建国猜测。 毕竟在上任的时候,苏工说过,这个新成立的部门是相当重要的,那人手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只是调遣的过程中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嘎吱~ 苏工推开办公室门,朝着门外的王建国挥挥手:“小王进来一下。” “额,来了。” 啪嗒! 门关严实之后,苏工开始正式介绍道:“这位就是你们的部门的副处长王建国,还是今年四九城评选出来的市劳模,他可是经常上报纸的大名人呢!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四人闻言立刻起身,齐齐点头。 “王副处长您好!” “王副处长您好……” “是那位京城肉联厂的王建国同志?不好意思,我很少关注外边的时事新闻。我上次听闻这个名字还是有人跟我讨论国产罐头的时候……” 王建国打量了一下他们,苏工继续介绍道:“这是陈部长特地给你调来的几员大将,为咱们肉联技术部添砖加瓦,你们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说完之后,从左至右,最先开口的是国字脸,两侧腮帮子鼓胀的中年人: “领导们好,我叫刘守一,今年正好50,大家给我的外号叫制冷刘。1930年代毕业于北洋大学机械工程系,后赴美进修制冷技术。归国后,先后在上海杨树浦电厂和沈阳重型机械厂担任制冷工程师,参与设计了东北地区多座大型工业冷库。原先职位是重工业部基本建设局的制冷系统高级工程师,现在是设备档案室的管理员。” 从他津门的口音中,仿佛能够听到制冷机里散出的寒气,以及润滑机油的味道。 “刘师傅!以后咱们都叫你老刘,没问题吧?”听完他的介绍,王建国开口。 “成!!领导想叫什么,咱就叫什么!”感受到器重,他原先紧张的情绪当即缓解不少,那张冰冷的国字脸也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那就继续,这位同志到你了。” 王建国打量了一会儿老刘之后,心中有了些许想法。 老刘的旁边那位,显然就沉稳许多,他戴着眼镜,衣服头发上都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的灰尘。 “我叫陈经纬,无锡人,39岁。毕业于同济大学机械系,精通机械传动与流水线设计。抗战时期,在西南后方负责设计改进兵工厂的弹药组装流水线。原先职位是重工业部技术司流水线工艺首席设计师,现在挂靠在干部学校等待分配。” “我叫张铁毡,以前参与过津门劝业场等大型建筑的加固设计,对工业厂房结构和地基处理比较了解。以前是在重工业部下属的华北工业建筑设计院主任结构工程师,现在……现在是在资料室里协助开展工作……” 他的话先然就少了很多,整个人也同他名字张铁毡一样,沉默寡言,寥寥几句话,硬是说了好几分钟,方才陆陆续续吐露完毕。 最后一位模样最年轻,汇报起自我介绍来,也最有激情: “领导们好!我叫王士铿!山东济南人,今年36岁!师从济南高等工业学校机械科毕业,老钳工出身。抗战时在八路军兵械所工作,我的专业是特种设备的——非标设备设计与改造。个人性格喜欢较真,办事从不妥协,个人原则强烈,却不允许任何凑合二字出现。以前的职位是在重工业部生产调度局,担任非标设备审定首席技师一职,现在被‘下放’到部机关后勤处负责设备维修工作,领导我的汇报完毕!请指示!” 从他满满激情的汇报中,王建国提前体会到了未来“考公大省”的冲击力。 不愧是从济南出来的! 听完这四人汇报,王建国心中的疑团也更多了,他发现这些人似乎以前的职位都挺不错,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被降职了! 第413章 知人善用,王建国的操作 王建国心中带着这个疑惑,将苏工单独拉出办公室,来到外边走廊,小声询问道:“苏工,你们这是打算搞什么情况?” “我可听明白了!这些虽然是人才不假,但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你没告诉我!按照他们原先的成就还有职位,不可能调他们过来到我手底下干活啊!” 一个是高级工程师,一个是首席设计师,一个是主任结构工程师,最后一个还是非标设备审定首席技师,在他们原先的岗位上基本都是标杆一样的存在,几乎很难动摇! 能有如此出色的能力,现在的职务不是在档案室,就是资料室、搞后勤维修…… 傻子都知道他们不是善茬! 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王建国要是搞不清楚这些雷点,他可不会轻易的接受这些“刺头”! “害!你小子!脑子转的忒快了!我本来还想过几天再跟你说,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跟你唠一唠。咱们到大楼外边说去。” 苏工有些无奈,原本还想先入为主的,没想到王建国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几位同志,你们先坐一坐,我跟苏工有点事,讨论一下工作。” 将屋内的四位刺头安顿好后,两人是来到了办公大楼的后方。 这里是一片小型的空地,类似于后花园的地方,周边种有打理好的植被。 很快,两道白色的烟雾飘起,苏工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眼神遥看远方,缓缓说道:“小王,我得事先跟你说好,这四个人可是我跟陈部长悉心挑选了许久才挑出来的人才,你可不能因为我跟你讲的事情就对他们有排斥的看法。” “您就说吧苏工,别吊我胃口了。” 呼—— 王建国将烟雾吐出,耳根子竖起,准备听听自己这四位准下属,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落到如此下场。 “那制冷专业的老刘,技术没问题,就是性格太固执了点,对技术标准有近乎偏执的坚持。建国之后,咱们开展了好几次冷库建造项目,基本都是毛熊专家来主导,可这老刘却坚持认为其提供的氨制冷管道图纸不符合国内实际气候条件,当众与专家发生激烈争执,并拒绝在不符合规范的设计图上签字!这场冲突闹得很大,事情闹到了毛熊国那边,重工部为了平息事端,只能将老刘下放处理!虽然他当时的举措避免了潜在的技术隐患,但破坏团结的罪名始终躲不掉。” 苏工说完之后,看向王建国,生怕对方听到这,心生不满。 “小王,你不用担心,老刘后来在设备档案室当管理员的时候,估计应该已经反省好了,就算他是茅坑里的石头,现在也调整好了,否则我们也不会放心的调到你的队伍来。” 王建国点点头,对自己的首位成员已经有些了解。 “苏工您继续说吧,我听着就成。” 瞧见对方没大的意见,苏工抽着烟继续说道:“那陈经纬呢!就是有些理想主义,设计思路过于超前,他的设计方案通常都很复杂,以咱们当前的技术条件难以实现;听说他曾为上海一家新建的肉联厂设计了全自动吊轨输送系统,但因造价超出预算15%且部分零部件需向德美等资本主义国家进口,被批评‘铺张浪费,脱离实际,不利团结’的罪名下放。 张铁毡这人就是沉默寡言,不爱与人说话和沟通。他被调离的原因是因坚持当时首钢一处地下选址存在活动断裂带,不适合建重型车间,仅提交了一份充满复杂公式和数据、但缺乏“政治语言”的评估报告。并且还大大耽误了当时首钢厂的建设落成时间,导致重工部的领导都被上头问责,他的下场自然不会好过。 至于剩下的王士铿,曾因发现一批采购自毛熊的轴承有细微瑕疵,坚持全批退货,不惜跑去与外贸部供应科长拍桌子,导致关键设备安装延期。他极度认真,且眼里忍不下任何瑕疵与沙子的性格,导致他在重工业部生产调度局根本干不下去。” 苏工说完,手中的烟就已经抽了好几根了。 在他眼中,这些都是重工部的遗珠,但凡他们在自己工程部工作,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苏士中肯定会力保下他们。 王建国根据苏工的讲述总结了一下。 老刘精通制冷设备技术,陈经纬精通设计方案,张铁毡精通结构力学,王士铿精通设备落实与改造。 将他们四人的优点全都集结起来,足够在我的带领下,完成一套完备的肉联厂建设流程。 而且以他们的经历还有能力,关于肉联厂的全链条技术细节都能够提供助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每个人的性格都太过稀奇古怪,统筹配合恐怕会有很大的难度,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力很强,最后却能够轻易被陈部长调过来的原因。 我要是能够将他们的能力发挥运用好,自己这个肉联技术部门就能做大做强,日后为整个国家的肉联厂建设提供庞大的助力。 “怎么样!组织上给你的挑战不小吧?你的能力还有他们的能力我都不担心,我唯一担心的是小王你的年纪太小,恐怕很难让他们听从你的命令,你要知道,这些人工作起来各个领域内都是硬石头的存在,如何将他们丝滑的运用起来,就看得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这些,苏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起身离开,不打扰王建国的思考。 …… 十几分钟后,王建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四人已经在两位大学生的帮助下,成功在旁边的办公室里安定下来。 这四人各自占了一个角落,四张大方桌拼凑成的大办公桌,重新被他们割据,两位大学生只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安静的待在靠墙小桌上。 他们就在屋里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上午,吃过午饭,午休结束之后。 沉寂了许久的王建国这才将他们喊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开始实施“知人善用”的大胆计划! 第414章 委以重任!其他地方给不了的信任,我给! “各位老师傅们,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本人王建国,四九城人,之前在京城肉联厂里当副厂长,现在被陈正部长提拔到这新建的肉联技术部当副处长。打今儿起,咱们就是一起共事的同志了,在我这里我会给足你们需要的尊重,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尊重我……” 简单的介绍了情况,还有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之后,王建国开始这个发挥自己副处的能力。 “今天是咱们这个部长开的第一次会议,主要有几项事务要颁布。一是带你们了解全国目前的肉联厂情况,二是根据我计划好的技术援助前往目的地考察支援,三是咱们落地之后如何开展工作,如何互相配合。” 对于这些刺头来说,发挥他们本事不难,最难得是大家伙能够听自己的话,彼此合作,不闹出事情。 不过,在王建国看来,这种事情肯定会发生。 就看事情发生之后,自己怎么处理化解了。 短暂的讲了讲目标之后,四人坐在下边挺直腰杆,格外板正。 仿佛三好学生模样。 他们也都明白,组织上调他们到这个新的部门里是看重了他们的能力,给他们一个发光发热的机会,因此都尽可能的收起自己的性子。 “距离咱们最近需要援助的肉联厂在津门,我打算过两天就启程出发,大家跟自己的家人打好招呼,出差的流程稍后我让人过来跟你讲解。” 这是王建国率先定下的援助目标。 选取他有很多目的,一是距离较近,二是跟厂长比较熟悉,三是跟那边的毛熊专家也认识,他们一伙人过去能够提供很大的技术帮助。 况且据他前几天的调研了解,津门肉联厂的改造机会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按照毛熊标准建造的“制冷车间”“加工流水线”“标准厂区”,同时还引进了部分进口设备,陈列在旧厂区的设备间。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王建国看向下方的众人,中气十足的询问道。 “王处长,咱们都明白了。” “时间不等人,咱们抓紧开始熟悉情况吧。” 只能说,他们不愧是老师傅,投入工作的效率非常的高。 王建国把先前自己整理出来的成果,还有部分资料,比如全国图示,以及自己京城肉联厂车间成果(各设备图纸)做成模板展示出来。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王建国只是有点本事,并不多。 可当他们切切实实的看到王建国那些繁密的图纸时,瞪大的眼睛,以及震慑的心神,几乎就与当初的苏工一模一样。 至此,他们方才初步认可了王建国具有领导他们的能力! ……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天了解的时间就过去了。 四位老师傅几乎已经把自己津门肉联厂的情况了解清楚,接下来就可以准备开始出发了。 出发的前一天。 王建国还专门给津门肉联厂的陈胖子陈厂长打去了电话,告知了对方自己的目的。 得知消息的陈胖子十分高兴,在他看来,自己这厂子有毛熊专家援助,还有王建国团队的帮助,建成之后恐怕会轰动全国。 电话里,他兴奋的表示:“食宿方面我都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尽管过来吧!我们这边的总工伊万专家们说上次参观你们的肉联厂之后感到很震撼,还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聊一聊呢!有空到小白城里喝上几杯伏特加!” 听着陈厂长的讲述,王建国回想起第一次到津门宣讲的时候…… 美好记忆重新袭来,让他的嘴角都停不下来。 “没问题!” 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王建国还给自己的团队讲解了一些当年去津门的有趣见闻。 当四位老师傅听到王建国居然会俄语,并且跟毛熊专家都能够交流,并且做朋友,心中的敬佩之心更重了。 他们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被人器重,更加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大家注意一下,明早咱们八点到前门火车站,搭乘最早的一班火车,都别迟到了,这是咱们部门第一次集体行动,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体现咱们肉联技术部的权威、实力,打响咱们得招牌,推动一五计划里全国肉联厂的建设工作!” 王建国在前面激情演说。 很快,他就把目光看向了下方四人。 “我现在先提前任命一下安排。刘守一刘工,你是津门肉联厂的冷库的技术总负责,所有的技术签字,你说了算。” 此话一出,立刻让底下的刘守一大吃一惊。 他当即受宠若惊的站起:“王处长,这不合适吧……我以前也就是基本建设局的制冷系统高级工程师,现在您让我当总负责,一个人做主……我怕……” 对于一个被降职,并且守了一段时间的档案管理员来说,这种负责的份量极重! “不用客气!刘工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是个极其有责任心的人,当初事情你没做错,只是方式方法欠妥了一点,不能因为那件事,就给你的人生宣判了死刑,我无条件相信你。” 王建国说完之后,整个办公室里气氛沉寂。 除了当事人还有知晓内情的王建国之外,没人知道刘守一当初的遭遇。 不知为何,他的眼眶里瞬间凝聚了热泪,喉头像是被石头哽咽住,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当初有人能够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他也不会夜夜以泪洗面,纠结当初的遭遇。 啪嗒! 直至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刘守一五十岁的脸庞上滑落的时候,大家方才注意到这位狼狈的失意男人。 “王处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老刘抹了把眼泪,冲破哽咽的喉头,喊出了这辈子最洪亮的一句话。 说完之后,他瞧见周围同事异样的目光,却丝毫不惧,反正有人信任他,就足够了,他不求再多。 眼见自己的计划奏效,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如何能够打破这些老师傅们的心结,将他们团结起来,听从自己的命令。 想了许久,终于是想到了个好办法——那就给足他们尊重和信任。 别看方法很简单,可在当初那个火红年代,信任还有荣誉,他们看的比一切都重要! 尤其是领导无条件的信任,无形之中会给这些专业领域的老师傅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底气,还有信心。 暂时搞定一位之后,王建国继续道: “陈经纬陈师傅,津门厂子里的生产线你是总负责人,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开口,想要研发经费,我就给你去部里争取。” 第415章 四人的绝活!捡到大漏了! “张铁毡张工,我任命你为这次津门肉联厂的地基方案负责人,到了现场之后,请你帮我算一下,我相信你的数据。” “王士铿王师傅,车间的人、机、料,你也是负责人,能全权调度。设备问题,你说了算。当然了,你想要跟我商量,也可以。” “反正,咱们肉联技术部就是一个大家庭,大家来到这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不会带着以前的目光去看待你们,你们能不能做出成绩,打响咱们部的招牌就看各位的了!” 动员大会结束之后,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 这一伙人并没有走,反而是待在办公室里,各自在自己的办公桌沉寂。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建国路过也没有管那么多,自己已经做好了安排,剩下的就看他们各自的发挥如何。 这次的援助之旅,王建国并不打算发挥自己的系统的能力。 毕竟,津门肉联厂只是个改造工厂,并不是全新建造,厂区样式还有设备都是毛熊专家一对一援助的,他们能够做到援助不多。 就当是一次磨合队伍的机会,等经历完这次的项目之后,他再去需要新建肉联厂的地方提供完整的技术援助,届时才是他真正发挥大展拳脚的时候。 等他骑上二八大杠离开办公大楼的时候,回头看向后方,三楼自己部门的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 四人仍旧是静静呆坐在那里,久久回味王建国的赋予他们的负责人职位。 或许是,沉寂的气氛有些久。 年纪最小的王士铿开口道:“刘工、陈工、张工你们好,没想到今天王处长给了咱们一个这么大的惊喜。让我到时候负责现场的车间所有设备的调度,你们需要什么东西,就跟我打个招呼,我优先给你们安排。” 此举就是为了能够跟在场即将合作的同志们打好关系,破破冰,免得到了现场尴尬,谁也不熟悉谁就尴尬了。 “王工你好!我这边也是一样,出门在外,咱们一个部门就要多团结,不能让外人看咱们笑话,工作上生活上有需要的就给开口,我们大家伙能帮忙的尽量都互相帮帮忙。千万不要客气,辜负了王处长给咱们职位还有信任!” 老刘率先接过话茬,他知道今天自己当众哭了,出了些洋相,也算是打破自己了。 “我的年纪最大,看到你们小年轻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我是非常欣慰啊!咱们国家就需要你们这些人才去建设祖国。我本来都想着在档案室里安安静静待上几年退休算球了,没想到组织上居然还惦记着我,我真是太感动了,大家伙可不能嫌弃我这个老家伙啊,哈哈!” 老刘不愧是老师傅,三言两语下就将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给活跃了起来。 这也是他们多日以来的首次互相交流。 “刘工您太客气了!您参与设计过的冷库,我在重工部都有所耳闻,您就是太谦虚了,论资历还有成果,您排第二,咱们这谁敢排第一?”陈经纬客套道。 四个人的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在乐呵交谈。 张铁毡仍旧是那副紧闭嘴巴,不爱说话的模样,瞪着他那双小眼睛,四处观察,了解情况。 “小张嘛呢!咱们聊的这么开心,你也说两句。” 眼见大家都聊开了,老刘自然不能这最后一位小同志,流血流泪也不能掉队。 只见张铁毡微笑的摇了摇头,拘谨的坐在那儿,看着其余三人傻笑。 “刘工,咱们张工就不爱说话,我可是看过他这些天计算的草纸了,上面的书写的计算公式板正又严谨,那计算量,十个我都顶不上!”王士铿给他解围。 “哦?是吗?方便让咱们瞧瞧不?” 刘工生起兴趣,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担任制冷工程师期间,会接触到很多的需要计算的时候,可每次都会耗费他大量的时间。 如果有人能够帮他计算,他恐怕能够节约很多宝贵的时间。 “这得张工点头!” 王士铿等人把目光都看向了他。 “看吧。” 张铁毡终于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同时将自己计算的草纸递了出去。 三人齐齐围观,立刻被上面的密密麻麻的算式所折服。 “我滴个乖乖!老张,你这是脑子也太活络了吧!这计算量,比我在美国进修时候的教授演示的时候还要大!” 经此一事后,他们也是发现了这位张铁毡的牛逼之处,只要给他一支铅笔,一沓草纸,他就能把公式推导全写满,而且全过程都格外严谨,几乎不会出错。 老刘将手中的草纸放下后,也是开膛布公的说道:“原来大家能够被选中,调到这来都是有绝活的,既然这样我也不藏着了,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制冷工作,也有个小小的绝活。”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只要一听,凭借冷库压缩机运行的声音,就能判断系统是否有微小的泄漏或液击风险!” 闻言,其余三人纷纷伸出大拇指,表达着自己的敬佩。 “不愧是咱们办公室里的老大哥!经验还有技术都是一流!我陈经纬常年泡在车间里,没其他本事,就一项徒手画图的本事能拿的出手,给你瞧瞧。” 说着,陈经纬拿出了这几天的成果。 他把王建国绘制的全国肉联厂图示重新进行了绘制,最后呈现出来的图纸效果堪比印刷品一样,线条还有脉络极其笔直工整,没有半点瑕疵! 大家伙传阅之后也是纷纷赞叹。 最后剩下年纪最小的王士铿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 “我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我以前是干钳工出身,也就充能通过敲击金属零件听声音判断其内部有无瑕疵,我没其他本事。” 其他人继续询问后方才得知,王士铿被下放到后勤维修设备期间,他奋发图强,夜以继日的磨炼自己的技术,早就已经达到了高级技工的标准,按照级别来算,那就是八级钳工。 “小王!听说你们这个高级技工能够徒手搓出来枪支弹药,甚至大炮都能搓出来呢!这还不算本事,那什么算本事?” 几人当晚聊到了七八点,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办公室,各自回家去。 第二天,他们还要早起赶火车,那可耽误不得。 第416章 梳理与宏大愿向,行业标准 九十五号大院,夜里。 王建国吃过晚饭后,没有闲着,在桌上一本厚厚的加订笔记本上写着东西。 秀芝哄睡好三个孩子后,来到身旁,侧头凝望。 她瞧见本子上记录着工整的字迹,内容基本都是关于肉联厂的东西。 “这回到津门出差要几天?这天还凉着,我多给你备几件衣服。” 看了一会儿后,她便来到内屋柜子里,翻找衣服,将它们通通打包进老旧的皮箱子。 “估摸着两周左右,我打算先看看情况,好决定以后得援助时长。” 王建国停笔,回答道。 “这么短时间?我瞧那些毛熊专家可都在那儿扎根好久了,两周真能顶事吗?” 不是秀芝不信任自己男人的能力,而是时间太短了,就算他有三头六臂,这么短的时间能干些啥? “与其说是援助,不如说我们更像是一剂国家任命的补丁,检查哪里有缺陷,就补充哪里。像津门肉联厂这种改造厂,几乎全程找到毛熊的技术标准来,我们能插手的地方不多,权当磨炼团队了。要是一开始,就让我们负责一个大型厂房建设,恐怕咱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王建国不是自谦,以他现在的能力,建设屠宰车间这些完全没问题,可整个肉联厂可远远不止车间,还有冷库、锅炉房、给排水等等系统,都需要系统性的设计,这些是专家们长项。 “所以,你这写的册子也是明天要援助的内容?”秀芝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哈哈,不是。” 说着,王建国将自己写的册子往前翻,直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屠宰加工企业技术导则》。 随后,他解释了自己要写这玩意的动机。 作为肉联技术部的副处,他不能再像以前副厂长一样,只负责监督各车间的指标,他还有更高层次的事情去做。 那就是负责牵头制定、统筹规划肉联行业的基础性标准! 内容将会涵盖厂区规划、屠宰流程、卫生控制、冷链物流等全方位技术要求! 王建国明白,目前一五计划才推进不久,各地肉联厂建设如火如荼,但技术尺度不一、设备五花八门,新建厂存在设计缺陷,资源浪费严重,制约了行业发展。 如果他这个副处长没有宏观和长远的目光,任由乱象出现,那么日后因为这些隐患,就很有可能会造成重大的安全事故、质量危机,甚至引发社会关注! 想要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有人牵头制定一个标准,让大家按照标准来! 至于,这些标准制定者,王建国就很有话语权了。 自己曾经在京城肉联厂待了这么久,里面各部门都负责管理过,很清楚各流程里出现的问题,将这些曾经的经验统一弄成标准,是件极其繁琐的事情。 他这几天光是构思,起草,方才堪堪在本子上写了几页,要想等到写完起码要以年来计算。 听着王建国的讲述,秀芝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崇拜,她很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男人身上的变化。 从以前目光只聚焦于车间肉联厂,到现如今为全国肉联厂考虑,每一步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瞧这样的架势下去,恐怕王建国在部委的前途将会无可限量。 就连她这样的乡下姑娘,都能感觉到王建国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格外的重要和伟大,一旦这份标准问世,那么相当于给全国的肉联厂建设都立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正想着,秀芝就已经干脆利索的将要出差的衣服都收拾好了,大皮箱里塞的满满当当。 忽的,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犹豫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最近咱们家来了好多人串门,都是来找你的,我跟爸妈招待也不是,不招待也不是……” “怎么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 王建国起身伸了个懒腰,他累了,明早还得赶火车,行业标准慢慢写就成。 “你每次回来都那么晚,正好是咱们家的饭点,他们都陆陆续续会在这段时间离开。” 闻言,王建国点点头。 就算那些再不懂事,也不会在饭点的时候继续久留。 毕竟留在别人家蹭饭,可是件相当丢份的事情。 就连整个大院里最会算计的阎埠贵,都不会趁着饭点去别人家里拜访,你这个时候去,主人家肯定要请你留下来吃饭,你拒绝也不好,留下来也不好,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得不偿失! 在四九城生活的人,除非真的要饿死了,否则根本不可能会干出来这种事。 “哈哈,看来我忙也有忙的好处,倒是避开了一大群庸俗的人,都有谁来找我?” 秀芝眼珠子上转,掰着手指头努力细细想着:“来咱们家最勤的是二大爷刘海中,其次是三大爷阎埠贵、许大茂、何雨柱他们,甚至还有你以前的死党的爸妈,狗剩、马三、驴蛋他们,甚至就连中院贾家的秦姐、贾张氏也经常过来串门,她每次过来都还带着她儿子棒梗。” “之前,她来找我借奶,我不是没借给她吗?我都以为他怀恨在心,不跟我们家往来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听到这,王建国心中立马响起了警惕。 那秦淮如过来干吗? 还是带着她儿子? 虽然两家的娃娃年纪都差不多大,半岁多点,但是这并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要知道,等到棒梗成长起来,那可是闻名整个四合院的“盗圣”,诛仙剑阵都杀不死的那种! 想到这,王建国立刻开始翻箱倒柜的开始检查起来东西。 存放在柜子、铁盒子里的钱财,零嘴、吃食、还有各种小玩意儿。 翻找的时候,秀芝还在一旁十分不解:“你要找什么?咱家丢东西了?”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房屋里的重要物品都在之后,王建国方才轻松些许。 莫非是我魔怔了? 还是说我错过“盗圣”了? 没办法,有的时候,人心底里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穿到四合院,但凡有棒梗在的年份里,都要检查一下家里的东西,不然你东西丢了都不知道,防不胜防!更何况,这段时间家里人来人往,来串门的人这么多! 王建国心中生起疑惑很正常。 …… 另一边,贾家炕上。 贾东旭正拿着一个纸风车,正逗着自己的儿子玩,他每呼出来一口气,那上面的风车就会转一圈。 然后小小的棒梗被逗得咯咯大笑,充满破坏力的小手轻而易举的就抓住了风车,从他爸手中抢过。 第417章 盗圣棒梗的开端! “淮如,你什么时候给棒梗买的纸风车,我妈说你们今天都没上街赶集。” 贾东旭满面笑容,歪着头向着外屋刚刚洗完澡秦淮如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悠悠的说道:“东旭你说什么呢?什么纸风车,我哪舍得花闲钱给孩子买那东西?” 此时,秦淮如开门,把木桶里的洗过澡的热水泼到门口,扬起一阵白气还有水花,这才缓缓进了内屋。 她此时身上穿着一件换洗好的蓝点白色薄衫,脖子上挂着白色毛巾,额头的汗将发丝蒸腾的服帖。 当她看到棒梗手上的小小纸风车时,也懵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凑近一看。 她更加确信,这不是她买的。 “东旭,你就别逗我玩儿了,是不是你下班的时候回来在小商贩那儿买的?也是,棒梗长这么大,你还从来没有给他买过玩具。还是别人后院的王家光景好,他们家小玩意很多,那王老汉还有陈凤霞每次四九城赶集,他们都会买点小东西回来。” 说着,秦淮如有些可怜自己的儿子,人家三个娃娃都能玩上玩具。 可他们家呢?都半岁多了,每天除了吃母乳、喝米汤之外,就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在炕上来回翻滚,没有玩具玩,折腾的就是她们这些大人了。 “我没逗你!我今儿下班走的是胡同小路回来的,哪有什么卖玩具的商贩啊?人再傻,也不能在那儿卖东西吧。” 贾东旭反驳。 两人的争吵很快就让从门口回来的贾张氏听到了,她正揣着手,显然是趁着天色不算太晚,刚串门回来。 “吵什么呢!我一回来就瞎吵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贾家亏待了你这个儿媳妇了呢!” 贾张氏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秦淮如就是一顿数落,似乎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不是!妈!这纸风车是从哪来的?我找东旭问,他说不是他买的,我记着下午我出去跟居委会里弄组织的人办事呢!棒梗都是交给你带的……”秦淮如委屈巴巴,仿若白莲花。 “不就是一个破纸风车吗?至于吗?是我给他买的,怎么了?!一天到晚吵吵,孩子也不看,要是让我金孙饿着,我抽不死你!” 贾张氏两颊肥肉一横,恶毒的话语从嘴里挤出。 但同时,说完这话后,她心底里也有发虚。 因为,下午儿媳秦淮如临时有事让她帮忙照顾孙子,她也不知道干啥,就抱着棒梗在大院里晒太阳,紧接着,她就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进大院,去后院王家串门去了。 而且那当家的李秀芝小丫头还挺大方,不仅没有收下对方的带来的礼品,反而还给了他们串门人几块糖。 她在那月亮门看的一清二楚! 那大白兔奶糖,就连她这么大把年纪都没吃过,心里羡慕的不行。 当看到,又有许多孕妇还有抱着娃娃来串门妇女同志时,她这才动了心,跟着大家伙都到王建国的新家逛逛。 这不看不要紧! 王家的新屋里布置的那叫一个漂亮!纯木质结构,搭建的相当工整漂亮,每处木质地方都似乎刷上了东西,摸上去滑滑的,瞧上去亮亮的。 屋子里的家具也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一看就是找的老木匠打的! 上次王家新屋的酒席上,贾张氏由于赌气,根本就没有进屋来看过,现在一看才知道如此豪华。 这还不算什么! 等她抱着棒梗混着人群进到里屋,看到炕边上的三位娃娃睡的婴儿床时,方才双眸瞪大。 婴儿床的边上插满了纸风车,床上也放着许多的木头玩具,三个小娃娃乐呵呵在那玩,时不时拿着玩具,砸击在婴儿床上,发出木质的闷响。 怀里抱着的金孙棒梗看到这一幕之后,立刻被那一排排整齐的纸风车给吸引,一直伸着两只小手,身子也很诚实,随时都要扑出去。 无奈,贾张氏当奶奶的,只能抱着金孙靠近,谁料他咻的一手,很快啊! 手里就多了一个纸风车! 那婴儿床里的大娃娃瞧见这一幕,当即欲要伸手抢回来,可怎么敌的过贾张氏的小步伐,轻而易举的拉开距离。 瞧见自己金孙这么喜欢这纸风车,贾张氏心中也就起了贪念之心。 反正就一破纸风车,金孙棒梗拿了就拿了! 又怎么样了? 难道你李秀芝这小丫头还能刁难她不成? 想到这,贾张氏就默许棒梗的行为,并且赞叹道:“乖孙!乖孙!你咋这么机灵呢!拿好了,回家再玩。可不敢叫人瞧见。” 趁着,秀芝正在招待人,忙不过来的时候,贾张氏抱着娃娃几个箭步,就赶紧回到自己家关上门了…… 殊不知,正是由此揭开了“盗圣”的序幕。 虽然此时的棒梗还不记事,但他潜意识里知道,就算他拿了别人东西,也不会怎么样,反正只要没人发现就成。 …… 王家。 “别找了,咱们家没丢东西。”秀芝看着自家男人累的气喘吁吁,上前帮其擦了擦汗。 “我也不傻,招待客人的时候,值钱的东西我都放到柜子里锁着呢,没人能拿咱们东西。” “好吧……” 王建国躺在炕上,斜躺着,看着婴儿床上的三个熟睡中的娃娃,身心上的疲惫开始侵蚀他,眼皮子也越来越沉重,睡意越来越浓。 他的眼神余光无意中瞥到了婴儿床边上扎着的一排排纸风车。 仿若数羊一般,潜意识里在作祟:“一、二、三……” 他记得很清楚,这些风车是去找雕花李定制婴儿床时,对方送的,一共十个,寓意着十全十美。 “七、八、九……” 当他数到九的时候,视线的余光里,却再也找不到最后一个,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彻底模糊,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 在媳妇做好的早饭香气中,王建国缓缓起来,他拍了拍胀痛的脑袋,这些天考虑新部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神经很累。 睡了一觉后,只是有些许的缓解,但不多。 他习惯性的来到婴儿床边,看看自己的三个娃娃,此时他们也是刚刚醒,大儿子新民一边嘬着左手大拇指,右手却直直的指着婴儿床边上的空缺。 第418章 前往津门!火车上的报纸 显然,疲于疏忽的王建国也看到这一点。 “少了个风车?” 他周围寻找了一番,却没有看到这个小小的风车的去向,但由于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寻找了。 瞧见自家妹妹正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起床,准备洗漱去上学,王建国问道:“翠翠,有看到婴儿床上的纸风车吗?这正好缺一个?” 王翠翠看到自家老哥居然找自己帮忙,她顿时抖了个激灵,小小的脑袋立刻清醒了:“没看着,我帮你找找吧。” 说着,她小大人似的来到三位娃娃的跟前,各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尽显姑姑的气势。 “成!等我从津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王建国拿上自己的行李,就准备出门。 “得嘞!包在我身上!上次的泥人很好看,可以多带几个回来吗?” 王翠翠眼睛瞪得老大,就像两盏大灯,亮闪闪。 王建国点了点头,同时人也离开了大院。 得到承诺后的王翠翠立刻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上次带回来的泥人,让她在自己的小伙伴跟前出尽了风头! 特别是上了小学一年级之后,大家争先恐后的跟她交朋友,来她们家玩,也见识到了王建国给她带回来的各种玩意儿。 今儿难道老哥向她求助,多多少少也得重视起来。 只见,王翠翠开始趁着上学前的最后一点空隙,四处翻找起来。 “呀呀呀……” 婴儿床上的大儿子新民牙牙学语,同时那根宛然玉断般的小手指,不停地指着门外,试图说些什么。 二儿子新平则是耷拉在三女儿新蕊旁边,两人互相吃着对方的手指,将其比作奶嘴,吃了一会儿后,又互相嫌弃的推开,循环往复。 上蹿下跳的王翠翠几乎将屋子里能够翻找的角落都快速扫了一遍,按理来说,一个小小的纸风车根本不可能凭空消失。 而且屋子里就这么大,东西也不多,来来回回的看,甚至最后眼皮子都看腻了都没找着。 “奇了怪了!东西呢?” 王翠翠叉着腰,歪着头腮帮子鼓起。 “翠翠——翠翠——,丫头跑哪去了!该上学喽!” 王老汉在后院吆喝,由于她上的肉联厂的厂办学校,因此每次王老汉去上班的时候都会提前将其捎上,并且会比自己平时上班的多预留出来十分钟。 “来了,来了。” 王翠翠打算这几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其给找出来,就算找不出来,她也要掏自己的压岁钱买一个回来。 …… 另一边。 等王建国乘坐三轮车到前门火车站的时候,其余四人早就已经到了,由于那两位大学生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肉联技术部的人,因此王建国并没有要求他们也跟着出差,干脆就直接留在部来,记录情况,以便有突发情况。 “王处长您来了,这么早!离火车开还有半个多点呢!”老张率先打招呼。 他穿着朴素的蓝色工装服,一瞅就是当年重工部里统一发的,他一直都穿在身上,袖子和领口处都已经洗到发白,下半身则是普通的棉裤,黑面白底的老北京儿布鞋。 手上拿着扎成四方块的换洗衣服,外头包裹着一层粗布,他没有特地装行李的皮箱,只能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装着。 其余的人也差不多,就陈经纬头戴五星帽,身上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兵工厂军装,脚上踩着双小皮靴子,显得更气派一些。 “不早了,我这人就习惯赶火车的时候,提前多预留一点时间,走吧,咱们进去里面等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向火车站的售票处,分别出示自己的证件,还有票据之后,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候车室里等待了。 值得一提的是,像王建国这种级别的人物出差,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单独去买票,全程由单位的后勤人员办理,不用再像以前自己专门还得跑一趟售票处,省去了很多麻烦。 并且副处长级干部乘坐火车的席位有规定,一般都会乘坐硬卧,不用跟其他人一样挤在难受的硬木凳子上。 当然了,由于这是部门的集体出差,单位的后勤人员考虑到工作的方便,也给老刘他们四个定了硬卧,并且都弄在了一个车厢包间里。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检完票,上了车厢之后,把行李放好就迫不及待的四处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我早就听说火车上有能够睡觉的地方,没想到今天托了王处长的福,才能今天体会体会!” “是啊!我以前乘坐的火车,只有硬座,还从来没体会过在火车上躺着睡觉的感觉。” “这一切都多亏了王处长啊!要是没有他把我们都调进部里,恐怕根本就没有机会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光景,王处长我这还买有报纸,专门方便您在火车上打发时间的,您看看不?” 王士铿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一份早已折叠好的报纸,给卧铺的王建国递了过去。 “成!正好打发时间,谢谢您嘞!” 这一大伙人浩浩荡荡的上了火车之后,自然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 虽说这前门火车站每天进去的人很多,乘坐干部专用的卧铺的人也不少,但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基本都会议论几句。 “你们瞧见了吗?那边卧铺里有干部!” “你咋知道他们是干部的?他们大家穿的也都是普通工装啊?” “害!这你就不懂了,小伙子!那是领导干部才能乘坐的硬卧车厢,里面是有床的,能够让人睡觉的!跟咱们这木条凳子不一样!而且没有一定的级别根本就进不去!您就干瞪眼羡慕去吧……” 车厢上的议论声,很快就被启动的蒸汽火车所掩盖,巨大的汽笛声伴随着轰隆隆的火车声,响彻在四九城内。 窗户边上景色,也在随着车辆的启动快速后退。 王建国则是安静的看着《京城日报》上面的内容,头版头条自然就是当时的最重要的时政新闻。 主要有四大块——宪法草案全民讨论、日内瓦会议、五年计划编制、大区撤销。 第419章 初露苗头!万物工坊的厉害之处 除开头版头条之后,剩下的就是些经济建设,如:工业劳动竞赛、技术革新、苏联援建项目进展、农业生产春耕与互助合作。 文教卫生:中小学教育动态、爱国卫生运动、职工业余文化学习。 本地生活:市政建设(如道路修缮)、春季植树、商品供应、节日文体活动等。 四大板块,组成了当时《京城日报》的所有内容。 王建国看的可谓是津津有味,尤其是里面的几个重点。 第一个是毛熊援建的“156项”重点工程的进展报道,津门肉联厂的建设进展已经搭建好了地基,设备进场,现场援助的专家们齐心协力共同推进现场的进度,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第二个则是农业报道了围绕春耕生产和农业互助合作运动的展开,宣传互助组、合作社的优越性,呼吁大家努力生产,共建美好和谐的社会。 第三个则是文教领域,报纸角落里的最后一个板块,报纸上报道着一位机关干部在研究《红楼梦》的过程中,发现了里面居然藏着“资产阶级唯心论”观点!他当即严肃的进行了博弈和批判! “啊这……已经开始展露苗头了吗?” 王建国立刻被第三个板块所吸引,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任何大事情的发生都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很多事情通常都是内部已经有了苗头和现象,被某些因子引发,才会彻底爆炸开来。 看完报纸之后,王建国心里开始了五味杂陈,或许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苗头,可这种火焰将会在这将近十多年的时间里不断缓慢燃烧,最后引发轰动,与决策。 但,他又没有办法干预。 这种事情,个人的力量相当微弱,就算王建国拼了自己这条老命都未必能够做到,那还不如干脆好好生活,过好每一天算了。 就是自己孩子的教育得做好,不然等新民、新平、新蕊他们那个年纪,估计会是时代的一把刀子,狠狠捅向自己这位老父亲…… 报纸看完之后,王建国就还了回去,其余四人围着一张报纸,津津有味的读着上面的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们看重的点跟王建国的完全不一样。 “总理居然出席日内瓦会议会议了,这是咱们国家第一次以五大国的身份登上国际性的舞台!就是这抗美援朝不是早就打完胜仗回来了吗?怎么还要出席会议,去解决朝鲜问题还有印度支那问题啊?”王士铿不明白。 陈经纬立刻解释道:“虽然咱们打了胜仗,当时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大国之间的从来都是错综复杂,蕴含的利益关系很多,可没有那么简单打完就结束。咱们还有很多同志仍然留守在那边呢!这是我抗美援朝的朋友回来告诉我的。” 老刘、王士铿还有从上车以来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张铁毡都点了点头。 不愧是兵工厂出身,关系就是硬,这种内幕消息都得打听到,他们不得不佩服,纷纷竖起大拇哥,恭敬起老陈。 很快,老刘又找到了看点。 “你们瞧,咱们四九城又要开始修建道路,还有改善供水了!那自来水厂隔三差五就要维修,搞得我们家这段时间,都得提前蓄好水,不然晚上洗澡做饭都没有水用。” “诶?居然还有津门肉联厂那边的消息,可以啊!它们不在津门日报上刊登,跑到我们这来了,算他们厉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唯独对着最后板块,丝毫不感兴趣,全当是看了个乐子,一笑而过。 王建国则是躺在上铺的床上,闭目养神。 同时意识进入了体内空间。 这里俨然已经分化成了两个地块,一个是体内农场,另一个则是一间工坊。 王建国进入万物工坊内,只见周围的布置跟自己家里书桌的景象相差无几,桌上还有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图纸。 在这里面,只要他想,多花一点时间,就可以建造出他能力范围内所有东西,比如:写画图纸,改进肉联厂的所有设备。 之前制造木炭的闷烧炉子也是在这里做的,不过在万物工坊里造的设备拿不出来,只能在体内空间内使用。 此时,桌上正铺设着一份巨大草图,上面的标注正是津门肉联厂的全流程设计草图,专门配合着《肉联技术标准》使用。 全流程设计草图里绘制了当前毛熊国援助津门肉联厂所有设备的图纸以及参数,这是他花了很多时间通过万物工坊里推演出来的。 在屠宰与分割流水线上,使用的核心技术与设计理念是——同步卫生检验,胴体在轨道上自动称重(p-100型)。因此会用到的设备有:StK-1型电麻器,“凯拉”式自动刨毛机,Lp-200型平板式分割锯。 制冷系统上,核心技术是采用集中式氨制冷,三段式冷却工艺(急冻、深冷、保鲜)。这里用到的设备是:АВ-30型氨压缩机,G-L-100型壳管式冷凝器,5吨\/日大型急冻间。 在副产品综合利用上,核心技术则是高温化制、湿法萃取、生物发酵Vt-5型连续式化制釜,SdF-1000型真空干燥箱,胆汁提取装置等等。 当然了,这只是通过万物工坊模拟的图纸,自动推演1954年前毛熊国当前所能够量产并且能够投入使用的设备。 因为两个国家的工业水平不同,前来援助的专家经过自己的考量,肯定会将不适合的设备进行本土化的调整与删减。 实际上,津门肉联厂能够得到的技术和设备,并不会如此全面! 王建国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型号设备,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老大哥深厚的工业底蕴! 不愧是之后几十年以来能够与老美抗衡的超级大国,光是这些设备的很多名称他都没有听说过。 但是不要紧,经过模拟出来的图纸是完全可以实操使用的。 王建国完全可以等到国家工业起步之后,将这份极其重要的“全流程设计草图”上交! 为国家的重工业发展,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 第420章 制作煤球,四九城与津门的城市风貌 万物工坊内。 王建国在感叹完毕后,立刻开始继续工作,他需要制作一个制作蜂窝煤球的专用工具,还有木炭手摇粉碎机。 工坊内既能够设计图纸,也能提供定量的原材料,方便实际操作。 加上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等王建国打造出设备来,外界根本没有过去多久。 他拿着棒子还有机器,来到体内仓库,囤放木炭的区域。 想要制作蜂窝煤其实也很简单,王建国仔细回忆了下南锣鼓巷煤铺的操作手法——将煤粉混合黄泥加水搅拌,和成粘稠的煤浆,然后再用工具将其弄成指定的煤球形状,最后将其晾晒阴干就可以使用了。 只不过煤铺的原材料是煤粉,而自己使用的是碳粉,最后的成品相差无几,都能够持续燃烧。 不容多想,王建国将整齐的木炭放入粉碎机之后,又来到农场内,将地面的黑土换成一块区域纯净的黄土,取了少许,最后加水混合一起…… 用煤棒挤压之下,一个个黑到发亮的蜂窝煤球诞生了。 “这体内空间就是好用!还可以区域调整土壤、温度、光照,连水都能调用出来。”王建国瞥了眼自己的鱼塘。 鱼塘里的水就是体内空间造出来的。 过了许久,仓库里堆积的木炭已经消失大半,全都变成了蜂窝煤球。 王建国专门在晒煤球的地方,调来了光照,尽可能的让煤球里的水份阴干。 至此——制作煤球的工作就大功告成了! 望着地上一眼大批的成果,王建国心中欢喜:“先造这一批,我数了数估摸着几吨有了,够用一个冬天了。等我有空再继续造,最后将煤球囤好,当做家中的后备资源。” 虽然现在已经是四月春,冬季过去了,但是上个冬天,自己家里可不好过。 那时秀芝刚刚生产完,家中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王家煤本上的定额全都用完了,都还不够。 后来是他亲自花钱找人到黑市里又置办了几百多斤,方才渡过那个能够冷死人的冬天。 今后的冬天,再也不用四处求人了! 王建国眼眸子里绽放出坚定的光芒。 他又在体内空间内,收割播种一趟,这才缓缓退了出来。 睁开眸子,火车车厢窗外已经是津门的景色。 列车上的列车员也是专程走过来提醒:“各位同志,前方就是津门站,各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小心下车。” 随着火车汽笛声频起,速度缓慢下降,火车也是缓缓驶进这个颇有年代感的站台。 王建国早就已经从床铺上下来,手上拿着行李,眼神注视着外边。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熟悉,去年的津门可给了他十分难忘的经历——陈胖子、津门混混、旗袍铺子、米猪肉事件、火车站万人送行…… 其余的四位老师傅则是齐齐趴在窗户跟前,十只眼睛好奇的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陈经纬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好奇的说道:“这就是津门,跟咱们四九城完全不一样的景儿,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地界。” 自从火车进了津门之后,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外边,一直在观察。 两个城市距离很近,但是城市的风貌完全不同。 只要走在四九城的街道上,就能够明确的感觉到规整的棋盘式路网,以紫禁城为中心,中轴线突出,轮廓由城墙和城门界定,到处都是四合院、城墙,生活节奏缓慢,墙根下的居民的面貌也更加彰显朴实,地道。 而津门以海河为自然轴线,布局更灵活自由,呈现带状分布,随处可见的小洋楼、租界地建筑与本地市井建筑并存! 作为北方经济枢纽、港口工业城市,津门能够到处看到火车站、码头、银行、新兴工厂和繁忙的商业街,生活节奏快速、流动,城市里的被白牌的有轨电车划分开来。 老百姓们穿着基本都是灰褐色布衣,脖子上挂着汗巾,三轮车车夫甚至比四九城的还要多。 “谁说不是呢!没有扫黑除恶之前,这津门的混乱程度可丝毫不逊色咱们四九城,尤其是当时那些外国佬,仗着自己长期生活在津门,还以为在旧社会能够胡作非为,公安都管不了他们。津门肉联厂冷库刚建的时候,我就去过一趟,当时看到街上有个外国人在欺负咱们同胞,还没等我动手,周边胡同里不知道啥时候窜出来一大伙混混,要不是公安及时到场,那人就得交代在这了。”老刘回忆往昔。 这四人里,就他曾经来过津门,不过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外头除了大型的建筑之外,好多地方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物是人非。 张铁毡仍旧是像一块陈年的老铁块一样,默默不语,唯独手指的微微颤抖,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王士铿则是腰杆挺直,站姿板正,随时准备面见津门肉联厂的厂长。 “不对劲!火车站里咋这么多人?!!” 老刘趴到窗前,看着火车站里乌泱泱的人群吗,人都傻了。 距离最近的是一排排的卫兵,外边则是公安干警,最后面人数最多的则是清一色的男女老少,人头耸动,乌央乌央! 要不是有干警还有卫兵在现场组织纪律,恐怕这站台上的人都要被挤到轨道下边去! 进站后,火车缓缓停止,源源不断的白色蒸汽,从机头的上方以及周边喷洒而出。 车子停滞。 老刘再次惊呼:“那是毛熊国人?还足足有五个!我知道了那些卫兵是干嘛的了!他们怕不是前来的援助的专家啊!” 其余三人也表示了疑惑:“难道他们正好今天有事要外出,所以外边才会这么多人?” “很有可能!毕竟这个时候给咱们援助的毛熊专家们很受老百姓的爱戴,尤其是津门这么有市井文化的城市,大家伙如此热情也是正常。” 张铁毡:“……” 火车门打开,王建国率先拿着行李准备下车。 后边的老刘连忙提醒道:“王处长,咱们慢点!可千万不能跟他们正面撞上啊!那些随身保卫的卫兵可不是开玩笑的!咱们从另一个车门下车可好?” 其余三人拿着行李,也是同样的想法。 王建国笑笑:“怕什么?他们是来欢迎我的!” “啊?!!” 第421章 深受津门全体人的欢迎? 四人异口同声,就连沉默寡言的张铁毡也被震惊到了。 “我没听错吧?!毛熊的专家居然来到火车站亲自欢迎我们?” “老刘你没听错!王处长的确是这么说的!可……可我实在没搞明白,咱们这新成立的部门有这么大的面子和能量的吗?” “是啊!被毛熊专家迎接,起码得是部长级别的存在,恐怕才能做到吧!咱们居然也能沾光享受到了……” 四人被惊到大眼瞪小眼,拿着各自的行李战战兢兢,站如喽啰。 原本他们还仗着自己是肉联技术部的部委成员,有一定的身份重量,高高在上的前去指导。 可现如今,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王建国身后。 他们敏锐的发现,王建国从开始到现在的气势从来就没有变过,依旧是温润如玉,坚定有力,走在前头就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出了车厢后,王建国迎面就是看到熟悉的伊万五人,五位翻译女同志,以及厂长陈胖子。 周围的卫兵还有干警,拼死的拦住想要上前市民们。 “我的老朋友们,你们近来可好?” 王建国伸手跟他们一一相握,同时嘴里的舌头不断弹动,清晰流利的俄语迸发而出。 伊万还有其余四名专家则是依次上前跟王建国握手拥抱。 “好久不见!王建国同志,上次咱们在四九城喝的还不够尽兴,这回到小白城里,咱们一定要喝伏特加喝的够尽兴!” 这番交流场面,再次震惊了老刘四人组。 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领导,居然会说如此流利的俄语,并且能够跟专家们如此熟悉亲近! 此时,他们心里都开始慢慢敬佩起来。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够当副处长,当他们的领导,原来不仅仅是有专业本事,其他方面居然也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王建国与专家的交谈期间,那五位女翻译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上前跟其打招呼: “好了,你一来咱们得翻译工作又少了很多,可以更轻松一点了。” “建国同志,我们上次送给你的礼物你有没有拆开拿给你媳妇用?我们可是一起凑钱很久,才给你买到的。” 听着姑娘们的话,王建国突然想起了之前离别时,她们的确送了自己礼物,好像是当时很稀有的丝袜来着。 “没呢!差点忙了这事,不过还是感谢你们送的礼物。” 当时秀芝怀着孕呢,可没法穿上那玩意,现在好了,等回四九城,肯定要跟自己媳妇穿上丝袜再穿上旗袍,到城里的照相馆里美美的拍个照片,纪念一下。 “啊??居然没用上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建国同志,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小姑娘们抱怨了一声。 被陈胖子及时插话打断:“同志们,现在人家可是王处长,不是肉联厂的副厂长了,你们今后说话可得注意一点喽。” 女翻译们纷纷彼此相视,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原本她们收到消息今天过来火车站迎接王建国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就算他跟专家们的关系再好,也没必要一群人一起过来接人啊! 现在她们终于明白了! 如果加上他处长的身份的就不同了,代表国家部委前来指导工作,那性质简直跟毛熊专家团的份量一样重要啊! 她们连忙低头道歉:“抱歉了,王处长,是我们失礼了,请你不要见怪。” “害!我就没怪你们,不知者无罪。走吧,这么多人聚在这儿,影响火车站里的秩序。” 王建国看了一圈,似乎周围聚集过来的群众,手里都拿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布条子,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清楚里面装着的东西。 可王建国是什么人? 有金睛存在,什么都能看清。 周围聚集的老百姓手里拿着的篮子装着水果、鸡蛋、馒头,甚至还有些津门的水产,各式各样。 “好!我和伊万他们也没想到今儿火车站居然有这么多人!”陈胖子在前面开路。 现场负责维护秩序的卫兵还有干警们也开始流动起来。 “大家都别挤啊!注意安全!注意秩序!” 王建国还有伊万他们,两伙团队,一共十人,分成两个队列,齐头并进。 沿途经过的老百姓们,纷纷高举空闲的右手,齐声高呼:“王建国!王建国!” 伊万专家团们,还有老刘他们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看着周围聚集过来的老百姓根本不是来欢迎他们,而是欢迎他们的朋友,他们的领导,一脸懵逼。 王建国至此也是彻底明白了老百姓的用意。 应该是自己要来津门的行程泄露了,传回了这里,先前在卖猪肉的事件中,王建国救了他们,他们自发过来拥戴。 正想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工服的老工人代表,冲出了公安干警的人工围栏,上前紧紧握住王建国的手,声音哽咽: “王建国同志!王同志!可把您给盼回来了!您不知道,去年要不是您心细如发,发现了那批‘米猪肉’,咱们多少人家要吃出大病来!我老伴儿那会儿就差一点买了,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您这可是救了咱多少老少爷们的命啊!咱天津卫的老百姓,记着您的好!” 如此动容的一幕,立刻让现场的气氛给安定下来。 负责维护秩序的干警们也明白,大家伙是来欢迎这位曾经的英雄,拦截的手也不自觉的松懈少许。 一位街道居委会的女干部,热情地挤上前,手里还拿着街道妇女们连夜赶制的大红花,别在王建国的胸口: “王同志,欢迎您回来!您揭发那个坏良心的‘米猪肉’事件,可是给咱们天津的老百姓立了大功了!现在菜市场里大家买东西都更安心了,都知道有您这样的好干部在替我们把关呢!这是我们街道群众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后面拥挤的市民大妈,挎着菜篮子,激动地插话:“建国同志啊,上次您走的急,我们津门好多人没来得及跟您道谢,这是我家院里刚产的鸡蛋,还暖呼着呢!您一定要收下……” 瞧见如此动人的一幕,王建国挺直胸膛,礼貌的回复道: “乡亲们,同志们,大家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保障食品安全,让老百姓吃得放心,是我的职责。要感谢,得感谢咱们的国家,感谢政府的领导,感谢咱们大家一起对食品安全工作的支持和监督!功劳是大家的,是国家和政府领导得好!” 第422章 全新面貌 跟着众人寒暄客套了一会儿,王建国也不敢继续在这里多待。 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卫兵还有公安干警们工作压力非常大,火车站里的人越挤越多,但凡出点事情,他们可就很容易吃不了兜着走。 “走走,咱们先离开这,回厂子再说。” 终于,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王建国等人方才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通路。 伊万他们也是特别客气,专门腾了一辆小车出来,给王建国团队乘坐,大家伙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推辞。 老刘他们很明白,像这种小汽车是专门给专家们乘坐的,他们还远远不到这个级别。 “王处长,我们还是坐三轮车吧……我们……”老刘拿着行李,憨态可掬。 “客气啥!从这都厂子距离远着呢!坐小汽车更快,别耽误咱们下午的休息了,明儿早还要去指导工作呢。” 陈胖子招呼带过来的车间主任,帮他们把带来的行李统一装到车上。 “是啊!再不走,你们被包围在这,我可不救你们。” 王建国打着哈哈,上了另一边伊万的车子,四人座的小汽车,自己要是再挤上去,那可真可是严重超载了,不体面。 更何况,老朋友伊万一出来火车站口,就拉着他上车,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一路上,两人都在交流着这段时间的变化,负责伊万翻译的女同志则是静静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的就回头用俄语插上几句。 车子里的气氛十分融洽,作为司机的感受最为深刻。 平时只有专家还有翻译女同志的时候,出车的时候,基本很少会说话,最多是专家问了几句,翻译女同志才会回应。这也不是说女翻译不专业,而是她们应上级要求,尽可能的要符合专家团们的要求。 比如伊万,作为肉类加工工艺的总工程师,他平时就喜欢安静的研究技术课题,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欢别人打搅他。但是跟朋友们相处的时候就不一样,热情大方,善于交谈。 “王建国同志,我听陈厂长说你现在已经不在京城肉联厂工作了,现在已经被提拔到部委了?这我还是刚知道的消息。” 伊万诺夫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人,他很清楚作为一名从事肉类加工技术的工人,想要进入部委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就连他自己在毛熊国,也算不上部委班子里的成员,只算是列宁格勒肉联厂的一位普通的车间主任,来援助之前才晋升总工程师没多久,就被调过来了。 “是的,只是我运气好,这个时代需要我。伊万等你们回去,应该也会得到晋升吧。”王建国笑着回应。 伊万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来津门援助的这段时间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拥戴与热情,说实话,这种感受非常让人上瘾。 在毛熊他顶多只能管车间里的几百号人,而在这里,他可是响当当的专家,无论到哪,都有最高礼仪的接待,吃得好,穿得好,出门还有小汽车! 他回毛熊去,只能在冰天雪地里骑着自行车上下班! 差距如此之明显!傻子都会喜欢在这里生活。 “相比较我自己的国家,我更喜欢你们这里的氛围,我在这里感受到了我的技术受到了尊重……还有王处长,你现在可是处长了,不用太谦虚客气了,京城肉联厂里设备的技术,我们都看过了,简直叹为观止,我觉得即便是我们那边的技术拿过来,都没有你创造的好。”伊万语气中充满了感叹。 他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的大烟斗点燃,同时打开窗子,尽可能让烟雾散出去。 “害!你们可太谦虚了,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跟着你们学习呢……” …… 车子行驶了好一会儿,这才到了厂子门口,他们的东西少,先到了地方。 老刘他们则是紧随其后,一下车就迫不及待的从小汽车里转了出来,四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大好,都有些要晕车的迹象。 对于从来没有坐过小汽车的人来说,车上稍微颠簸了几下,加上车内的味道,就很容易脑袋发昏,喉头犯恶心。 经过这一遭,他们也是对这种交通方式祛魅了,还不如坐三轮车来的畅快,空气清新,还能三百六十度观赏到周边的津门街景。 “嘿!各位怎么了,晕车了啊!这可是真好心办了坏事。” 另一辆车里,陈胖子下来之后连忙招呼好几下,拉着几人到门卫室处端来几杯温水,给他们缓缓。 王建国则是将自己的行李拿下来,重新打量着这津门肉联厂。 “变了,一切都变了。” 说是改造,实际上也跟重新建造差不多。 原先旧厂房改造成了单独的车间,旁边的厂区已经打好了地基,立起了竹制的脚手架,旁边堆放着砖头、砂石,建筑工人们戴着草帽,就在施工建造。 陈胖子照顾好几人后,立刻跑过来介绍道:“王处长,你这段时间没来,我跟你讲咱们厂子根据专家们设计的图纸,制冷车间、加工车间都已经建造的七七八八了,就连旧设备也在专家们的建议下重新做了改造,等全部弄好,就开始运行。”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格外的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好在,王建国反应快,巧妙的站到了其身侧,方才躲开这场激动的交流。 不过陈胖子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要是专家们什么都弄好,他们再过来,那不就是相当做过来做表面功夫了吗?自然不能这么说。 他当即转变话口:“王处长,你们来的正好,咱们厂子的技术人员这些天可忙的头都大了,专家们的设备、技术、想法和思路,转换到咱们国家来很多都不适用,车间的改造的设备改到一半就趴窝了,根本运行不起来,我们头疼了好久……” 王建国闻言,笑而不语。 他很清楚陈胖子的意思,自己本来就是过来磨炼团队的,并不是来抢专家们的领导权的,能帮忙解决问题最好,没问题,就当来参观学习了。 “成,明儿我们一块过去看看!” 第423章 王处长真是深藏不露啊! “走吧!王处长,专家们!这个点都下午三点多了,各位挪步到咱们食堂,歇歇脚,我安排了天一坊的老师傅过来做地道津门菜,咱们今儿就早点吃饭,晚上好休息。” 陈胖子早就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他又招呼来车间主任,让厂子里的工人帮忙将王建国等人的行李,拿到厂里的厂办招待所去。 要说到津门的吃食,那可是一点都不比四九城差,甚至还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中西结合,诞生了很多高级饭庄,其中最着名的是“八大成”,聚庆成、聚合成、聚乐成、义和成,义升成、福聚成、聚升成、聚源成。 它们专门做高档宴席,属于是达官贵人享受的。 其次则是像天一坊这种专门做二荤铺子的饭馆老师傅,陈胖子的经费也有限,自然不可能每次都破格款待,他这当厂长的就算是再有余粮,也吃不消,况且一般这种饭菜都不合专家们胃口。 每次,他们都是会自己回到小白城那边吃去。 不过这次有所不同,几位专家居然想着跟王建国他们体会一次津门地道的菜系,尝尝味! 这可把陈胖子给吓够呛,连忙让人给食堂里的厨子通气,一定不能丢脸,要拿出十二分本事出来! 上头一句话,下头跑断腿。 众人安顿好行李,绕着津门肉联厂简单逛了一圈,就来到食堂二楼的包厢里。 老刘他们看着丰盛的菜系,肚子里馋虫都被勾了出来,加上一路上坐着火车也没吃什么好东西,饿了就吃些芝麻烧饼。 那些东西哪能跟鲜香热辣的饭菜相比? 包厢的桌子不够大,十几个人怎么也得分成两桌,当然了专家们最爱的伏特加也不能少。 这些烈酒老刘他们还是第一次喝到,光是入嘴,就被那辛辣的味道刺激到眼泪水都流出来,逗得专家们开怀大笑。 整个包厢的气氛,也随着酒意上头热闹起来。 另一桌的姑娘们是不喝酒的,大部分都只是吃了一点饭菜,就随时准备做好自己的工作。 “来!我陈柳林带头,敬你们这些部里来的专家团们一杯。” 说着,陈胖子端起酒杯就开始了打圈。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我们不仅是同志,还是兄弟!” “这杯我直接干了,你们随意……” 在酒精的催化下,还有专家们笑呵呵的注视下,豪迈的敬酒方式也开始流行起来。 置身于场内的王建国不禁感叹,这今天的职场酒桌文化,将会由此打开新的篇章,源源不断的传承下去。 酒过三巡,专家们的司机还贴心的抱来了留声机,黑色的胶片搭上指针,摇好发条,动人且熟悉的喀秋莎舞曲响起,小小的木盒子居然迸发了如此激情澎湃的情绪。 姑娘们见状也知道工作的时候到了,她们早就已经擦好了嘴,上前跟着专家们跳起舞来。 场面上就只剩下王建国、陈胖子等人。 喝的半醉的老刘一手拿着一只大鸡腿,大口的啃咬一口,疑惑的朝着身旁的陈经纬问道:“老陈,他们这些专家是不是就喜欢吃饱了跳舞?还真是挺洋气的嘞!” “老刘你是不是喝多了,脑袋成浆糊了,人家本来就洋人,喝洋酒,跳洋舞都是很正常的。” “别说,这歌曲听得我都想起来跳上一跳,就是可惜没有女同志了,跟大老爷们跳舞挺奇怪的……” “王士铿,你什么意思,咱们也不想跟你勾肩搭背的好吧?还搂着咱们跳舞,想得美……” 他们的小声嘀咕全都落在了王建国还有陈胖子的耳中。 并且,老刘他们还发现王建国比他们喝的还多,居然仍旧没有半点醉酒模样。 他们心中纷纷感叹一声—— 王处长真是深藏不露啊! 另一边桌上,瞧见王建国如此孤单寂寞,陈胖子看了看手表,眼睛从饭局开始就时不时的往包厢外头瞧去。 “陈厂长,你这是在等谁?心不在焉的?” 王建国发现情况,故意打趣说道。 或许是心有感应,包厢的门打开了,赫然出现一位年轻有活力的少女,她的出现立刻就引起了在场男人的注意。 尤其是场下四位老师傅,他们的心瞬间动了起来,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也能够有资格上去跳上一跳。 “诶!有女同志,我可跟你们说谁都别跟我抢,我在调度局里学过跳舞,我会!让我来!” “我管你这个那个!我在同济念书的时候,也跟洋人学过呢!让我来!哎呦喂?什么情况?老刘你怎么冲出去了,你都五十多半截身子快入土了,怎么还能跟咱们抢舞伴呢……” 三人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了争抢,唯独张铁毡静静地坐在那里,依旧一句话没说,但是整个脸还有身子已经红透,宛如煮熟的大虾。 他的眼神注视着包厢的木质结构,大脑里正在推算着承重力的结构模型,经过他的短暂推算,这个包厢承重结构不出十年,就会出问题,然后垮塌…… 就在一伙人争抢的时候,年轻少女已经脚步轻巧的来到王建国身边,开口说道:“爸!” 众人:嗯??? 他们此刻的脑袋里全都是问号,王处长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还长得如此水灵? 王处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可一旁的陈胖子却是打了个招呼:“穗穗,咋这么晚才来,我们饭都吃的差不多了。” 陈穗摆弄了下自己麻花辫子,不好意思的低头道:“爸,今儿路上这么多人,你回来又不是没看到。” “行了,来得早不如巧,饭菜我让后厨给你留了一份,先去跳舞吧。”陈胖子给自己女儿使眼色。 “王处长,您赏脸咱们跳一支吗?” 陈穗歪着头,可爱的询问道。 老刘等人瞧见,先前只是个大乌龙,给他们害臊的,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时的脑袋里都想了些什么龌龊事啊! 跳着舞的专家们也投来了希冀的目光:“加入我们!” 见被形势所迫,王建国也不得不起身答应。 “行吧,就跳一首曲子的时间。” 第424章 人心的险恶 在喀秋莎舞曲的催化下,场上的气氛一度变得极为热闹,王建国起身礼貌的牵起陈穗的手,跳起了交谊舞。 那标准舞姿出现的顷刻,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王建国的每一个动作都实在是太标准了,看他跳舞,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世俗欲望,单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 就连在陈穗学校里苦练了好几个月的标准舞姿,在他面前都异常逊色。 …… 另一边,四九城。 下午放学时候,王老汉趁着下班的点来厂办小学接人,刚到校门口,就看到女儿王翠翠忧心忡忡的低着头走出来。 出了校门,就直接一个屁股蹲坐在大铁驴的后座上。 “翠翠今儿在学校里谁惹你不开心了?我早上送你上学的时候就是这表情。”王老汉没有第一时间就骑,而是推着车询问。 “没人惹我,我就是在想事情。” 王翠翠鼓着腮帮子,今天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心中记着想要找回那个丢失的纸风车。 不为别的,王建国这当哥的自从进了肉联厂以来,给她带了各种好吃的,她这次难得能发挥自己的能量,怎么也得将纸风车找回来! 这事关她作为大院小霸王的荣耀! 没多久,车子丁铃当啷的就骑回了九十五号大院,入门依旧是熟悉的阎埠贵,他瞧见王家人回来,就迫不及待的上去打招呼:“老王你们回来啦!小丫头腮帮子怎么鼓的跟鞭炮似得,别一点就着了。” “要你管!”王翠翠哼了一声。 “翠翠要讲礼貌,怎么能这么跟阎老师说话呢?”王老汉推着自行车进了门,笑道:“小娃娃不懂事,别跟她一般见识。” “害!我跟这小丫头见识什么?老王等会儿吃完饭我来找你杀两盘棋,可别忘了。”阎埠贵说出他的目的。 “得嘞!还是老规矩,我让你一马吧!” 王老汉谈笑间,已经把自行车推到中院,王翠翠也从单车上下来,小步伐咻的一下就窜到了后院,扎进王建国的新屋里。 “翠翠,放学回来啦,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呢?”正在逗孩子玩的秀芝看着人影模样,询问道。 “帮我侄子侄女找东西,我这当姑姑的可得办些实事来。嫂子,你这说你们这纸风车到底是怎么不见了。” 王翠翠半点没有七岁小孩模样,活脱脱像个小大人,时而来到婴儿床前琢磨,时而绕着炕边低头找着。 “就一个纸风车不用那么费劲,新民他们一人也玩不过来,可别把你热出汗来,冷感冒了。” 秀芝起身来到王翠翠身旁,撩起她的小衣裳,后背显然已经被热汗浸湿。 现在才开春没多久,气温还寒着呢,被外头小风一吹,很有可能就流鼻涕感冒。 “别出去了,我给你拿毛巾擦一擦。” 秀芝十分体贴,很快就找来毛巾,把王翠翠这位小姑子擦得白白净净,干干爽爽,俨然好大嫂的模样。 被打理好的王翠翠,已经把整个王家都给翻了个遍。 “屋里没有,那肯定在外头,我先在后院找一找,后院没有那就去中院、前院,要是大院里没有,那我也没辙了。” 她的小脑袋很快就有了方向,从屋子里出去之后,朝着最近的聋老太屋子里走去。 说实话,王翠翠还是挺害怕聋老太的。 听王老汉还有陈凤霞说过,这老太太裹过小脚,平时深居浅出,现在除了跟自己的嫂子关系好点之外,跟其他人关系都一般。 仗着自己的年纪,还有当年给红军送过布鞋的优势在后院可谓是独一档的存在。 但现在王翠翠心底里却没有那么怕了。 因为自己的老哥在后院的份量也越来越重,甚至早就已经超越了聋老太,她不信这老太太敢动她! 正想着,王翠翠已经摸到了屋子门口,之前门半掩着,屋子内并没有人影。 这时,中院传来了一大妈秀菊还有聋老太的声音。 “老太太,今儿我们包了顿饺子,您就在咱们家吃吧,趁热。” “啊……成……” 王翠翠瞧见聋老太出窝了,不在家,也不再犹豫,咻的一下就闯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里里外外扫荡了一圈。 期间,她的神经高度紧张,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小眼珠子扫动的速度也很快。 很快,王翠翠又从聋老太家里出来了。 “没有?” 紧接着,她又如法炮制,以串门的借口进了许家还有刘家家门,这下后院的屋子彻底被她排查干净。 完成了一个阶段性任务,王翠翠的小脸上并没有疲惫,反而是一脸兴奋。 她的行动丝毫没有注意到,早就已经被人洞察,尤其是刚回屋的老太太,她明显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屋。 中院。 王翠翠刚穿过月亮门,来到最近的贾家的时候,她就听到屋子里有纸风车挥动时,发出的发法旋转声。 她立刻警觉起来,猫着腰,来到贾家的窗户前,踮起脚,从窗户往里瞧去。 果然! 炕上,贾张氏正宠溺的拿着纸风车在棒梗面前来回摆动,逗得小婴儿咯咯大笑,并且手舞足蹈。 “那是我家的纸风车!” 王翠翠一眼就看出了异样,贾张氏手中拿的纸风车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甚至那杆子的木质都跟婴儿床上的纸风车一模一样,并且很明显能够看出来这是雕花李的手笔,并非胡同小贩售卖的普通纸风车。 她欣喜之余,立刻冲进屋里,插着小腰说道:“小偷!你偷我们家东西!” 被外人破门,贾张氏先是一个激灵,随后见到王翠翠识破了她的偷盗行为后,当即又恼又怒。 “小丫头!谁让你闯进我们家的?赶紧出去!” “快把纸风车还给我!这是我哥家婴儿床上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王翠翠寸步不让,声量逐渐放大。 周围中院的居民们,也被这激烈的吵闹声惊动,纷纷欲要放下手中的东西,赶过来吃瓜。 “你个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就牙尖嘴利,谁让你血口喷人的?还闯别人家里骂人,真是没教养,快给我出去!这风车是我给我宝贝金孙在集市上买的!”贾张氏恼怒之下,也是管不了那么多,索性撒谎到底。 “你!!!你骗人!” 王翠翠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人心的险恶,情急之下,眼睛里就已经涌出来泪水。 第425章 大事频发!聋老太丢东西了! “咋了这是?” 一大妈刚打算留老太太在屋子里吃饺子,谁料聋老太却担心屋子里烧了煤球,如果没人用的话就浪费为由,端回屋吃去了。 现在又听到对面贾家爆发出争吵,她自然要出门看看情况。 在四九城大院里都是这样的,娱乐手段匮乏,谁家要是出点什么事,都会引起周围群众们的兴趣,凑上去听听热闹,听听乐子。 很快,吃着饺子的易中海也端着碗凑了过去。 贾张氏的屋子里仍然在争吵,通过声音可以判断,另一人应该是就是后院王家的小姑娘。 前院最八卦的三大妈杨瑞华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大事,她当即冲到了最前边,扒开贾家房门就要偷听。 紧接着大院的其他大妈大爷也聚了过来,足足有四五个。 就在这时,比起中院一老一少争吵更加爆炸的消息来了。 聋老太杵着拐棍,颤颤巍巍的从月亮门里走出去,同时大声喊道:“进贼了!进贼了!我屋子里的宝贝东西不见了!” “啊??” 一声惊雷! 彻底引动了整个大院。 同时,也彻底把贾家,王翠翠还有贾张氏的争论引爆到了台面上。 只见王翠翠眼疾手快的抢过贾张氏手中的纸风车,就转出了门,她也管不了外边有多少人,她拿回自己家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可谁曾想,贾张氏赶忙追出去,瞧见大家伙居然都在的情况下,她立刻脑筋一转大喊道:“王家小丫头进了屋子里抢东西,她抢走了我金孙棒梗的纸风车!不就仗着王建国进了部位,他们家人就可以欺负我这个平头老百姓了是吧?没天理了!没天理了!” 与此同时,后院的王翠翠也管不了这么多,冲回到新屋,将纸风车重新擦回到婴儿床的位置。 可经过一系列激烈的争抢,那原先完好的纸风车,早就已经变得褶皱不堪,有一个角已经被扯烂,就算是有风,也无法继续像原先一样旋转起来。 见状,王翠翠再也忍不住,委屈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感,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秀芝刚到地窖里取了点冬储菜出来,回去就听到王翠翠的哭声,她连忙回屋安慰。 “翠翠怎么了?” 王翠翠继续哭着,豆大的泪珠从她的面颊上滑落下来,同时她的手指着那个破烂的风车。 “坏了!纸风车坏了!” …… 中院,易中海得知聋老太丢东西之后,立刻组织人手开启全员大会,同时阎埠贵清点人数,让人把前院门口给守好,不能让外人进来。 与此同时,他亲自板着脸来到后院,正打算通知后院的人开会。 却不料,刘家的小儿子刘光福却颤颤巍巍的指着后院说道:“一大爷,我知道是谁偷了老太太的东西,刚才我在窗户边上全都看到了……” “是谁?你看到了谁?” 易中海十分欣喜,如果有人证,那么这场大会审判将会结束的很快,不用彼此磨洋工。 “……是,是。”六岁的刘光福结结巴巴。 “不用怕!你看到了谁大胆的说,你一大爷给你做主!”易中海将大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询问。 这时,听闻开全院大会的刘胖胖,刘海中早就已经就位,拿着陶瓷茶缸,挺着将军肚走了过来。 瞧见自己家小儿子居然有重大线索,他当即走上前去,将自己小儿子搂进怀里:“光福你看到了谁,如实跟爸说。” 仅仅一个小动作,在场的目光就全落到了他这个二大爷的身上,让他的官瘾还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抱着刘海中工装裤腿的刘光福,用已经包浆的袖口,紧张的擦了擦鼻涕,说道:“是王翠翠!我亲眼看见,她刚才溜进老太太屋子里的,不过她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闻言,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看来今天的两件大事,居然都与这王家小丫头有关。 …… “你们血口喷人!怎么能乱说呢?我们家翠翠什么时候抢人、偷人东西了?” 中院,大家齐聚一堂,全员大会已经开了好一会儿,王老汉,陈凤霞还有秀芝都在。 王老汉一边抽着旱烟枪,一边保护着自己的小女儿,尽可能的抗议。 已经哭过一场,眼睛红肿的王翠翠死死的盯着贾张氏。 “老王,你先别着急,咱们一件事一件事来处理!我们先处理老太太东西被偷的事情,老太太您仔细说说丢了什么?” 那张八仙桌上,易中海坐于中堂,气势全开。 老太太杵着拐棍,坐在下方,静静的回忆道:“我当时端着饺子回屋,就发现房门居然大开着,显然是有人进了屋子,我顾不了那么多,第一时间就检查起了我放钱财的柜子里,果然发现少了件东西。” 她望了望四周,方才犹犹豫豫的说道:“丢的是一手镯子,纯银的,那是我以前出嫁时,娘家给我的嫁妆,我一直好生保管着,战乱时都没有变卖,现在……现在居然不见了……” 聋老太说到关键时候,喉头都颤抖了几分,显然是动了真情。 听见居然丢的是一个银手镯子,在场的众人呼吸声都急促了几分,尤其是易中海,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外。 没想到,聋老太除了那两间房子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宝贵的东西…… 这要是能给聋老太养好后,仙逝之后,那些东西可就全都留给他了啊! 想到这,易中海顿时觉得,这小偷偷得不是聋老太的东西,偷的是他的财产! “砰!” 他猛地捶了捶桌子,大喝道:“岂有此理,居然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在我们文明大院里偷东西!” “老刘,你小儿子是人证,让他把自己的所见所得告诉大家吧。” 易中海看向刘海中,阴险的将这个正面得罪王家的机会,让了出去。 刘海中一时之间没想那么多,刚才被全院尊敬的目光已经让他冲昏了头脑,官瘾上来了,谁都不好使,就算王家再风光,也不能阻止他这个“县太爷”做出公正的判决! “光福,你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小小年纪的刘光福瞧见父亲如此支持自己,他也不再拘束,重复了一遍:“我亲眼看见王翠翠进了聋老太太的屋子,是溜进去的。” 眼睛红肿的王翠翠想起刚才的行为居然被人看到了,当即脸色一黑。 王老汉瞧见自家女儿的情况,心头顿感不妙。 第426章 最怕猪队友 来不及多想,王老汉连忙拉着自己的女儿过来,低声询问道:“翠翠,到底怎么回事?” 王翠翠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自己偷入聋老太家里的时候被看到了? 不应该啊!她明明在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人! 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陈凤霞虽然很相信自己的女儿,但是听到有人证指控之后,她心里也慌了。 毕竟当母亲的,她很清楚自家丫头就跟小大人似得,放了学之后就到处乱跑,不是跟这个大院的小孩子玩儿,就是跑到另一个大院,俨然已经是这片儿地区的小霸王…… 秀芝回想起今天王翠翠的反常行为,心中也生出了疑虑,不过她坚信小丫头不会偷人东西。 “怎么不说话了?我们这人证可都是亲眼看到的,你们两家都同在后院,窗玻璃都能看到各家情况,刘光福也跟你们从来就任何恩怨,更不会存在栽赃嫁祸的可能。”易中海彰显出自己的管事大爷的身份,开始施压。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之后,易中海当即拍板决定道:“老王,既然你家孩子没什么话说,那老太太你的银镯子有多大?估摸着值多少钱?要是找不回来,你们王家就只能赔钱了。” 原本像这种事情都是要请保卫科的,不过以易中海的性格,自然不可能让大院里的丑事闹到外头去,优秀大院的锦旗还有名头必须得保住喽! 聋老太看着那丫头一声不吭,只知道窝在王老汉跟前掉眼泪,也是无奈。 为啥偏偏是这个小丫头进了她屋子,东西为啥又刚好不见了…… 聋老太是想着攀上秀芝,依仗上王家这棵大树,方便以后养老,现在出了事,无论解不解决都会得罪人家。 但是现在全员大会已经开了,她要是矢口否认,那么岂不是当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脸? 得罪人,打自己脸,无论那个选项她都不想选。 “老太太?老太太?” 一旁的易中海侧着头询问道。 “那银镯子也是个老物件了,先找找吧,要是找着了,那就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吧!大家都在大院生活,没必要出了事情就嚷嚷着赔钱……”聋老太权衡之后,还是打算拨圈太极。 “也对!咱们就按老太太的意思,小丫头把偷的东西拿出来吧。”易中海点了点头。 “我没偷!!” 王翠翠挣脱开王老汉的束缚,带着哭腔喝道。 “偷没偷,搜一搜不就知道了,这小丫头刚才还到我们家里抢我宝贝金孙的东西呢!”旁边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的贾张氏阴恻恻道。 “我没抢,你才是小偷,偷了我们家的纸风车。” 王翠翠来到中堂之间,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大骂。 “哎呦喂!谁教你的这么没教养,还敢到处血口喷人?” 小丫头哪能斗得过贾张氏这种老虔婆,三言两语就被激怒到原地蹦跶,愤怒之至。 “你说谁没教养呢!骂谁呢!” 老妈陈凤霞顷刻之间加入战场,比拼口舌,她可完全不输。 两人从老贾健在的时候,就一直不对付,期间就公共地窖、中院水池、工作分配、儿子上学等等众多问题上,吵过无数次架了。 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不顺心事情,二人都能会因此争吵起来,也正是因为这个时代里的二人据理力争,豁出去的架势,两家在前期困难的时候,日子过得都还算不错。 那些处处忍让,舍不得脸面的人家,基本都搬离了四合院,出去外面更富裕的地方讨生活。 “骂你呢!别以为你儿子进了部委就了不起!我告儿你,你女儿今抢我们家东西,又偷老太太东西,今儿这全院大会要是不处理你们,我就去报厂里保卫科!不对,我去报公安!我看看你儿子有多大本事,要是能把这事给盖下来,我就去报政府!” 新仇旧怨燃起,贾张氏已然忘记事情的真相,她已无心分辩,只想要在口舌以及气势上压过陈凤霞。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易中海急忙冲进来调和。 这大院里最不能惹的除了聋老太,那就是王家还有贾家的两个婆娘呢! 在大院的这些年里,易中海作为当事人已经看到了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他要是不阻止,等一会儿吵上头了,周围大院的居民们都会过来凑热闹! 等到那个时候,事情又会到外边去,不好收场了。 “柱子,你去搜一下小丫头的身,看看她身上有没有拿人东西,秀菊你带着老太太回屋再仔细找上一遍,老阎你带人在咱们中院还有前院都找一找,看看老太太的镯子是不是掉其他地方,或者拉别人家里了?”易中海发挥自己的能量,想要尽可能的结束这场闹剧。 可谁曾想,一向听话好使的傻柱,居然一反常态的拒绝道:“我不去。” 他双手抱胸,靠在一处墙根上,冷眼旁观。 傻柱自从那何大清抚养费的事件,早就已经跟易中海产生了隔阂,哪里可能还会无条件的听对方的话,当即就撂挑子不干。 “柱子,你……!” 易中海见自己辛苦培养的打手,居然不好使了,只能让阎埠贵喊来三大妈,让她来搜。 王老汉作为老实人,看到能证明自己女儿的清白,自然也不会拒绝。 如果真是小女儿偷了,他自然也不会抵赖。 没多久,一大妈秀菊搀扶着聋老太回来,摇着头说道:“屋子里里外外的都找过来,真的没有。” 阎埠贵也喘着粗气:“院子里的犄角旮旯我都翻过了,也没有,后院就连两个地窖子我都钻进去瞧了,也没有。” 最后,自然三大妈搜王翠翠的身上,也没有东西。 “都没有,奇了怪了!”易中海顿时陷入了迷茫。 按照刚才讲述的时间线来看,王翠翠在出了聋老太太的屋子之后,就去找贾张氏吵架了,后面刚回自己家,老太太就喊东西不见了。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如果小丫头真的偷了东西,那么就只有可能把东西放回家里了。 那贾张氏反应也很快,当即冷笑道:“还在外边找什么?搜一搜王家的新屋子,看看有没有银镯子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第427章 这就是个误会? 秦淮如抱着棒梗方才打开屋子,准备凑凑热闹。 为什么现在才来参加呢? 就是因为她刚回来,就看到大家火急火燎的搬上凳子准备开会,她本来也想去,可是棒梗扯着嗓子哭饿,秦淮如就只能先把孩子喂饱奶再说。 可是她抱着孩子喂奶的时候,喂着喂着,突然看到棒梗胸口的小衣裳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当即打开一看,给她吓了一跳! 居然是个银镯子! 而且看其款式,便知这是个相当值钱的老物件! 她当即想到,自从嫁给贾东旭之后,两人房事过后,秦淮如都会在枕边吹耳边风,说想要一个银镯子。 她小时候清楚的记得贾家村有位闺女嫁给了小地主,当时的聘礼就是一对银镯子,自从那次之后,她就在心里种下了心锚。 想着以后自己嫁人了,也要弄上一个戴戴。 一开始贾东旭嫌那玩意儿太贵了,根本不打算买,可当白莲花施展自己的魅力之后,贾东旭渐渐心软了,答应说,等以后攒到了钱就给她买一个。 后面,时不时秦淮如晚上就会提上一嘴。 最近贾东旭经常早出晚归,秦淮如本来还有怨言,现在看到棒梗怀里的那个银镯子,她想明白了。 这肯定是贾东旭给她的惊喜! 想着让她无意之中发现! 一想到这,秦淮如就笑靥如花,心里甜丝丝的,当即就把那银镯子带到了手上。 别说! 这镯子粗细刚好适合,甩了甩手腕,不松不紧,仿佛是专门给她量身打造的。 “也不知道东旭是什么时候买的,如此符合我的心意。” 就在其哼着小曲,唱着歌,美滋滋的抱着棒梗开门,准备参加全院大会,看看乐子的时候。 门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她的身上。 就连万分焦急的聋老太也不禁瞧了过去,她的眼神在对方的身上扫了一眼,便匆匆收回。 突然! 秦淮如手腕上的那道熟悉的银色放光,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款式,那模样,就连大小粗细都一模一样! 聋老太确信,世间上不会那么巧,同时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手镯。 “那镯子是我的……” 聋老太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抬起,指向了正在吃瓜的秦淮如。 顿时,在场的舆论瞬间引爆。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了秦淮如的手腕上,那个老式的银镯子相当的刺眼。 尤其是当贾张氏看到那个镯子的时候,她的瞳孔顿时收缩起来,心中大喊不妙。 一大妈搀扶着聋老太来到秦淮如跟前打量,经过仔细的查看之后,她确信,这就是她丢失的镯子。 那么这个时候,问题来了。 为什么镯子会在秦淮如的手腕上? 易中海见状,只能强忍下心中的不舍,开始公事公办的询问道:“秦淮如,你老实交代,老太太的镯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手上!” 秦淮如这乡下姑娘哪里见过这场面,即便是她已经嫁入九十五号大院一年多了,也参加过几次全院大会,可当事情发生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她顷刻间就慌了。 “我没偷人东西!我今天下午喂完奶就去居委会的里弄组织开展工作了,居委会的人能帮我证明。我是刚回来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发现的,我以为是我家东旭给我买的……” 她充分发挥自己白莲花的特性,讲话的时候,泪眼汪汪。 很快,她就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当局势推进到这一步的时候,问题的导向就很明显了。 易中海向聋老太询问道:“老太太如果按照秦淮如的说法来看,她下午都不在大院,那么就不会是她偷的,那么下午除了小丫头王翠翠进过你的屋子之外,还有谁来过?这个问题很重要,请您一定要好好想想。” 聋老太回忆起来:“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些天我觉得贾家的小娃娃可爱,就让贾张氏抱着棒梗到我家来玩儿过,除此之外,就剩下秀菊每天过来给我倒尿桶还有送饭呢。” 在场的众人先是看向一大妈,随后又看向一脸心虚的贾张氏。 大家也明白,镯子现在是出现在贾家,那自然跟一大妈没什么关系。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贾张氏拿了! 将局势推进到这场面,跟贾张氏打过很多次交道的易中海心中也有了答案。 这婆娘手脚不干净,他是知道的,没想到今儿天居然偷到了聋老太的身上,而且还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搞得全院皆知。 就算是他想要大事化了小事化无,都没有办法。 他最后只能无奈的说道:“现在证据确凿,东西也找到了,秦淮如赶紧把东西还给老太太。贾张氏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没有就赶紧给老太太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贾张氏面色如土。 只有她心里知道,这镯子根本不是她拿的,而是金孙棒梗拿的! 当时,她正抱着棒梗在屋子里逗着玩,聋老太到外屋找东西去了,她一个没留神,棒梗那小手咻的一下,就拉开了抽屉柜子,然后抽屉里有个玩具拨浪鼓,还有一个木头盒子。 她拿着拨浪鼓给棒梗玩,自己则是趁着老太太不注意,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木头盒子,发现是个银镯子后,她试着戴了一下,挺合适,随后又重新放了回去。 后面,她就抱着棒梗回家去了。 等到了家之后,贾张氏这才发现,棒梗那小手不知何时,居然握着一个银镯子! 她刚想把东西还回去,不然被老太太发现,闹大就不好了。 可她刚用风车逗棒梗,把镯子取下来的时候,王翠翠就冲了进来,大声说她偷东西! 这可给贾张氏吓了一跳,连忙将镯子藏到棒梗的小衣裳里,后续从发生了王翠翠抢纸风车逃跑的事件……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事实已经确定。 她还能说是自己金孙棒梗拿的? 这样的巧合傻子都不信! 无奈,她只能低着头准备朝着聋老太道歉。 可沉默许久的老实人王老汉不乐意了,他指着易中海怒骂道:“老易!你隔着和稀泥什么意思?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闺女偷了东西,现在真凶是贾张氏就说道个歉就算了?玩儿呢!今儿不给我们家翠翠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见事情越闹越大,易中海只能赔笑道:“害!老王,这就是个误会,误会!” 第428章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那你看着怎么处理?” 王老汉抱着自己女儿,老实人被逼急了,可不会轻易退让。 听到这,易中海顿时头大了。 原本这就是个小事,一件玩具的事情,现在污蔑了人,事情闹大,不处理好真可就要出大事了。 他看了看周围聚集的大院民众,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作为一大爷都不能做出公正判罚的话,那么自己这位置也就是名存实亡了。 并且王家的王建国在部委上班,自始自终都没有发话,一旦他开口,恐怕自己的位置瞬间不保。 想到这,他只能强硬的朝着贾张氏说道:“贾张氏,现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抢人东西,偷人东西,今儿我不把你送到保卫科大家伙都不解气!你瞧着怎么处理?该赔礼道歉,就抓点紧,大家都邻里邻居的,原谅你还好,不原谅我也没辙!” 在场的众人仿佛像是看着罪犯一样,目光审视过去,刮人筋骨。 贾张氏眼神躲闪,她也明白,此刻就算把真相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半岁多的孩子,居然能够偷拿东西? 她最终下定决心,跺了跺脚,无奈道:“老太太,是我错了。” “王家小丫头,明儿我到集市上重新给你买一个。” “大家伙,这个月的大院集体卫生,我一个人包了,大家看这成吗?” 贾张氏原本想着耍赖,召唤老贾出来,可现在显然还不到事情,并且就这些惩罚都太简单了。 纸风车才多少钱?别说买一个,买十个她都买的起! 打扫大院,也没人规定她每天都得打扫,一个月打扫一次,不也成吗? 落到实处上,她根本不会有什么吃亏。 贾张氏的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众人都满意的点了点头。 聋老太捡镯子回来,人也道了歉,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追究。 毕竟作为九十五号大院的定海神针,要是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她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以年纪资历服人? 现在就剩下王家的王翠翠了,毕竟她才是本次事件的受害者。 “翠翠,你觉得怎么样?”王老汉低声询问怀着哭泣流泪的小女儿。 “不!我不原谅!她才是小偷!她全家都是小偷!!” 被冤屈洗礼的王翠翠内心深处遭受到的伤害,远远不是一个赔偿就能处理的。 见状,王老汉也是明白了。 “易中海,这处理我姑娘不同意!刚才你们粗鲁搜我姑娘身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任何后果?冤枉一个好人,比放过一个坏人更加严重!” “就是!今儿不给我姑娘一个说法,以后得全院大会我看也没有开的必要了!” 陈凤霞想着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什么狗屁全员大会? 你易中海有什么资格坐在庙堂之中,指手画脚,审判他人? 要论职位,自己儿子王建国现在最高! 要论贡献,自家儿子王建国给大院弄来了流动红旗,街道办颁发的奖状把墙都贴满了! 要论年纪,更是有聋老太排在前头! “王家婶子,别动气!别动气!动气伤身子……” 易中海被施压之后,意识到自己的之前建立起来道德王朝,早就已经溃不成军。 “这样吧!我带头做个表率,我为刚才的鲁莽行动给小姑娘道个歉。其次,贾张氏你就赔一个纸风车太没诚意!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至少得赔十个!再给人家小姑娘买上二斤水果糖!” 说着,易中海招呼三大妈等人集体给王翠翠鞠躬道歉。 被判罚之后的贾张氏呆愣在那里,不说话。 至此,王翠翠的脸上方才停止了哭泣,心中的委屈得以舒展不少。 “行了,没啥事大家都散了吧!” 事情完毕后,易中海赶紧让大家散场,免得再开下去,自己这一大爷的位置都不保了。 王老汉抱起自己的闺女回后院,秦淮如则是满脸愧疚,她明白自己闯下大祸了,以贾张氏的性格,她今后的生活恐怕会更加不好过! 现在就只能赶紧祈祷丈夫贾东旭回来,凭借两个男人,方才能够保证自己今后的地位还有好日子。 私底下,散场之后的大院无人角落里。 贾张氏一脸骄横的霸气说道:“我没钱!十个纸风车还有水果糖,我一分都不会出!” 易中海估计也是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如果他不赶紧把全员大会解散到,以贾张氏的性子闹起来,自己的位置可就危险了。 “那才多少钱?东旭不才发了工资,怎么就没钱了?” 贾张氏双手抱胸:“养我家金孙不用花钱啊?柴米油盐不用花钱啊!反正这事我不管,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去,我只认我自己的话。” 易中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早就有预料了,最终他只能在自己的兜里掏了五万(5元)出来。 “拿去,别跟别人说。” 能保住自己的一大爷的话语权,以及维护住自己道德天尊的脸面,这点小钱他花的起。 贾张氏看到钱之后,立刻抽走,揣进自己兜里,得意洋洋的就走了。 王家。 王老汉摸着自己女儿的头,心中想法很多。 “翠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鲁莽行动了,我知道你或许干的是好事情,但是不讲究方式方法的话,很容易酿下大错!有的时候,吃亏也是福,咱们不要太冲动了。” 面对王老汉的老式教育,王翠翠坚定的摇头拒绝。 “爸,你说的不对!我们学校老师教我们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坏人就应该被打倒,好人就应该团结起来!爸妈你们应该都坚决的站到我这边来。” “翠翠,我们都支持你,可是你长大了以后可怎么办?没有爸爸妈妈给你撑腰,你这样的性子很容易惹出大事来。”陈凤霞在一旁说道。 “怕什么!我还有我哥,他最厉害了!” 王翠翠插着小腰,她坚信,如果今天自己哥哥在的话,肯定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第429章 刺头开始了? 翌日,津门肉联厂。 吃过早饭的众人,早早就被外头的建筑工地上的声音吵醒了起来,全都聚在厂办招待所门口。 王建国率先开口:“同志们,咱们时间紧任务重,按照你们四个人的专业兵分四路,各自看问题,找问题,今天下午五点在陈厂长办公室集合,把需要处理的问题集中汇报给我,我们在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好的,王处长我们知道了!” 说完,四个人就顷刻间散开,各自手里都揣着纸笔,在陈胖子安排工人的带领下,他们分别朝着制冷车间、流水车间、新建厂区、设备车间扎去。 王建国则是慢悠悠的踱步前往厂长办公室。 作为领导者,他需要统御四方,临危不乱,况且他还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咚咚咚! 敲开陈胖子办公室的门,王建国径直走了进去。 “王处长,我给您在隔壁安排的办公场所,要不……” “害!不用那么客气,陈厂长咱们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你还是叫我小王就行。” 王建国可不想因为现在的身份,影响之前的关系。 “王处……小王,我给你倒茶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胖子也不傻,不可能真就什么都不干。 他冲好茶水之后,也是侃侃而谈起,这一年以来津门肉联厂的变化。 “自从你上次宣讲完离开之后,那五个专家就开始陆续着手改造我们厂子了,本来投产的速度很快,应该在年前就能够改造完成的,但是因为某些细节上的问题,他们专家争论了好久,都没有想到合适的解决方案,这可把我们厂子的技术员给整迷糊了,所以进度才会这么慢……” 听着陈胖子的讲述,王建国也是明白了。 毕竟如果要按照当时的基建速度来看,一年时间,足够建造出一片完整的厂区了,最着名的例子那就是京棉一厂,他们从53年开始设计到54年竣工投产,拢共就花费了一年左右时间,就建造好了几大标准车间,几十栋员工宿舍楼、餐厅、小学、托儿所等一应俱全! 真要快,就能够快。 但是现在津门肉联厂的改造速度如此之慢,除开了专家们争论停止施工之外,王建国还相信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问题。 这也是他会过来援助的原因。 “小王啊!我们上头领导暗地里给我下了命令,要我最迟也要在今年8月底之前把厂子改造好投产,我请你们过来也是想着你们能帮帮忙。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才情,肯定没问题!”陈胖子谈笑间,就给王建国点了烟,自己喷吐烟雾起来。 “陈厂长,我们是新成立的部门,我作为副处长压力也很大,我也希望这次能够有所收获吧。” 时间一晃,两人很快就聊了两个多小时,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半,正是工厂干到热火朝天的时候。 就在这时,陈胖子的车间主任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推开办公室门:“厂长不好了!技术部的同志们拦着我们不给我们施工!” 急促的声音立刻引起屋内王建国还有陈胖子的转头注意。 “是那个车间的?”王建国开口。 他试图判断闹出幺蛾子的人选。 “每个车间都要!制冷车间的刘工说我们施工流程有问题,必须停工!加工车间的陈工说我们的布局必须改动!最离谱的设备车间里,王士铿王工直接把我们的进口绞肉机给拆开了,零件散了一地!!!”那车间主任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闻言,王建国微微皱眉:“还有一个呢?” 话语里,显然还少了一位刺头。 “哦,王处长您剩下的最后一位张铁毡张工倒是没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围着咱们整个新建厂区看了一圈后,就静静地坐在一旁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没有任何动静,嘿嘿。”车间主任笑了出来。 咕咚! 王建国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怕老刘那种喊停工的,就怕张铁毡那种一声不吭就开始埋头苦算的! 因为,据王建国看过张铁毡的档案了解到,这人平时没问题的时候顶多就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可一旦脑子开始动起来,就说明有问题了,而且还是大问题! 这下恐怕要出大事! “那还愣着干嘛?小王……王处长,咱们赶紧去看看吧!咱们工地可不能停工啊!现在领导卡着我,每天日子都是算好的,少一天都可能改造不完啊!”陈胖子着急到拍了拍大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拉着王建国就往外头冲。 车间主任则是边擦额头上的汗,边在前边带路。 很快,三个人就抵达的了制冷车间。 只见,那儿的建筑工人,还有制冷车间的技术员围在一起,中间显然有位戴着老花镜的中年人在跟人争执。 “刘工!我是咱们津门肉联厂技术科科长,我们的氨制冷车间是毛熊专家亲自设计的,制冷管道坡度是千分之三,我全程监督验收,根本不可能会有错误,您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施工,耽误了工期谁来负责?” 老刘扶了扶老花镜,蹲下身子,拿出自己随身的水平尺,在地方一处点位指了指说道:“胡闹!你自己看!这里的实际坡度起码千分之五!氨制冷车间压力损失会增加,长期运行效率至少降百分之十五!你们这必须返工!” 那技术科长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这分明就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刘工,这肉眼哪能看出来,我们一直是按图施工,再说了,就算这有一点问题,其他地方肯定没问题,咱们这都是经过专家验收过的……” 谁成想,老刘丝毫不退让,当场抢过旁边技术员手中的泛黄的毛熊原版设计手册:“规程就是规程!差一丝一毫,就是给国家财产埋下隐患!必须停工!将这处整改喽!” “嘿!你这老头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人家专家都同意了,你隔着搅和什么?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狗屁肉脸技术部过来的就可以对我们指手画脚,我告儿你,没门!” 就在那技术科长准备派人把老刘给拖走的时候,身后王建国及时开口: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第430章 落到实处! 一声清喝。 现场的人都愣住了。 训斥老刘的技术科长转头瞧见王建国带着厂长过来,瞬间就宛如蔫了的兔子,低下头来。 “误会,误会!王处长,厂长这都是误会,我跟刘工争执起来了,他硬是揪住这点失误不放,我也是担心工期拖延,延误国家进程……” 原本嚣张的技术科长摸着头,低声下气道。 他明白,王建国的体量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技术科长能够抗衡的,与其置气,不如直接开始认错。 “行了,老刘你过来一下。” 王建国没有跟其产生进一步的冲突,而是把刘守一喊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对那技术科长发飙? 原因也很简单,面对空降的新部门,专注于技术还有现场进度的负责人肯定还是会以实际优先。 王建国这批人说不定就只是来走走场面,他自然打心底里会轻视。 而且这样的心理不仅仅是他有,整个厂子的人都会有。 想要改变他们的想法,唯一的就是要拿出真正的本事来! 让他们明白自己肉联技术部的含金量! 唯有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 “王处长!我……” 老刘看到王建国过来,也是十分着急,连忙汇报自己的发现。 原来这个毛熊专家援助的氨制冷车间,按照图纸上的规划,制冷管道坡度必须是千分之三,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否则,就会极大的影响效率! 现场的好几处的实际坡度已经到了千分之五!要是不进行返工,那么等车间落成之后,再改那可就更加费钱费时费力了! “可他们说自己是按图施工是什么情况?”王建国在问题之中发现了关键。 “害!不一样!我的是毛熊出版的原稿设计手册,用了十几年了,他们车间的那个氨制冷车间上的规程根本没按照这个来!我都不知道他们技术部是翻译搞错还是怎么回事。”老刘急得不行。 在制冷领域,老刘根据自己的多年以来的经验判断出对方的图纸出问题了。 闻言,王建国皱了皱眉。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不过也是很合理,毕竟两国之间还夹杂着翻译,一共三方人马,只要是人,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出现差错。 好在他们肉联技术部来的及时,现在的车间里只是弄好了少量的制冷管道,现在开始返工,纠正错误完全来得及。 他沉吟了一会儿后,开口道:“这样,你先继续统计问题管道的数量,不要跟现场的人起冲突了,等下午五点集中汇报的时候,我拉上陈厂长,咱们再一起开会解决。” 问题出现,那么肯定是要解决的。 至于怎么解决,那自然是要借助陈厂长的力量,毕竟他们加起来一共就五个人,想要左右如此大的大厂子很难。 老刘反应了一会儿,知道王建国已经有了后续的想法和安排,当即点头道:“成!王处长,那我先继续去忙。” 说完,他就再度重新拿起自己的量尺,冲进车间里。 陈胖子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给那技术科长做起了思想工作。 “老季,你也是我们厂子的老技术员,现在升你当了科长,怎么一点不懂事呢?人家王处长带着技术部过来是给咱们解决问题的,必须好声好气的跟人家说话!听见没?” “厂长!我不也是为了咱们进度着想吗?您之前天天给咱们开进度会,我带头弄得制冷车间可一直没拖过后腿啊!” 陈胖子听到对方居然在打感情牌,当即呵止道:“你脑子咋就转不过弯来呢?人技术部来咱们这自然会对一切事情负责,咱们就负责配合就成了?懂吗?” 经过陈胖子的敲打,名为老季的技术科长也终于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哎呀!我真是榆木脑袋拐不过弯来!是我太心急了!” 王建国这新部门专门挑选他们津门肉联厂势必要做出一番成绩,只要有成绩,就能给外界立威…… 为什么不选别的,不就是因为这里距离四九城最近,然后跟厂长关系好,才这样干吗? 要是那技术科长继续阻拦下去,那么分明就是不识好歹,影响人家王处长的前途…… “我明白了,厂长,那厂子的工期我就不管了,那刘工想干什么,我就让他干什么去。” 陈胖子点点头:“你去把这事情给其他人通通气,别再傻乎乎的拦着人了。” “是!” 跟人交代完之后,陈胖子立刻赔笑的来到王建国跟前:“王处……小王,咱们去下一个车间吧!” “走!” 在那车间主任的带领下,王建国等人又来到了新建的加工车间。 这里显然更加激烈。 陈经纬拿着图纸,在现场跟技术人员同样在争论。 “你们直线型的流水线布局实在是太影响猪肉的运输速度了,这是我从国外弄到的一份理论资料——U型循环布置,可以缩短生猪流转距离,提升效率至少30%。” 那技术员愁眉苦脸:“陈工,这得移动多少设备,改动多大啊,预算肯定超支……” 陈经纬立刻反驳:“我们不能只看眼前!要有前瞻性!这套系统用十年,节省的成本早回来了!你们这新车间里正好适合,我才会跟你们提出来。” 技术员挠了挠头,就在他无奈之际,最后看到姗姗来迟的王建国还有陈胖子,仿佛看到了救星。 “厂长!王处长,你们来了!” 王建国微微点头,来到陈经纬跟前,看起了他的方案,思绪流转。 脑中,U型循环布置的理论在万物工坊中立刻得到了实施和论证,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确实如其所说,的确能够提升30%左右的效率。 别说,这陈经纬居然还能拿出这样的东西,这是王建国非常惊讶和自豪的。 但是在当时那个环境下,像陈经纬这样被贬的人,即便是提出这样的先进理论,也没有能够实施的机会,毕竟大家还是会更加愿意照搬毛熊老大哥的旧一套东西。 “老陈,事情我都知道了,下午记得过来开会。” 随着那技术科长把陈胖子的意思传达过去后,现场的争执声也在缓慢消失。 第431章 王建国的巧妙安排! 剩下的旧设备车间里, “设备王”王士铿趁厂方老师傅不注意,借来工具,现场将一台待检修的机器大卸八块,零件摆了一地。 那是厂子里非常关键的进口绞肉机,是经过厂子里的技术员千辛万苦请教了多次毛熊专家后,才重新修复好的。 打算等厂子改造完毕,就投产使用。 可当厂方设备主任赶来后几乎崩溃:“王师傅!这进口机器,我们都不敢这么拆啊!装不回去怎么办?” 王士铿头也不抬,他正拧着扳手,转动这螺母,擦了擦汗,指着一个磨损的齿轮说:“怕什么?你看这个轴承,型号不对,是国产的替代品,间隙大了三丝,怪不得震动超标!你们这是凑合用!我今儿要是不给你把问题给检查出来,你们这台机器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趴窝报废了!” 可厂方设备主任的其他管事成员可就管不了这么多,这台设备就是他们的命! 绝对不可能让人这么破坏! 他们一共五人,分别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脖子搭着发黄的汗巾,齐齐出动,就要把王士铿给直接架走。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王士铿的双臂忽然被他们集体架起,双手也被控制。 “王师傅对不住了!这台机器是咱们得厂设备的命根子,我们绝对不允许你再继续搞破坏下去!” 几人也是老工人,当即打算动手把人给挪开,至于后续的设备,就只能辛苦他们自己重新组装了。 可谁能想到,王士铿居然凭空爆发出一股子巨力,竟然直接挣开几人的束缚。 “嘿!大家伙都怪有力气的!但我也不差!我是老钳工出身,抗战时在八路军兵械所干过,每天扛的设备比你们的重多了,想对我动手,那也得问过我这身腱子肉答不答应!” 挣脱开的王士铿松了松脖子和筋骨,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炒豆子的声音。 “王工!我们也不想这样,是你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我们不想你动我们的设备。”几名老工人也纷纷摆开架势。 现场局势一触即发,一场小规模的打斗即将发生。 “那不好意思了,我这个人性格就是喜欢较真,办事从不妥协,从不允许任何凑合二字出现。你们齿轮磨损就要找来合适的更换,这个轴承型号我熟悉,市面上绝对有货,这不是你们凑活的原因。” 王士铿也不管,反正在他眼皮子底下,就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说罢,几人的冲突就开始了激烈的爆发! 王士铿之前就经常跟人学过些拳脚功夫,加上钳工的力气和技巧,一臂抡来,甚至能够发出哗哗响声! 围过来的工人们,都被他的一身功夫给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其准备抡拳喝退众人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牢牢给他抓住! 任由王士铿发力,都极难挣开,他猛地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王建国。 “……王,王处长。” 王士铿连忙收力,只见他的手腕上有个极其明显的红色手印。 王建国的眼神也在快速的处理面前的信息,他并没有责怪王士铿的先斩后奏,反而蹲下来,看着脚边拆开的设备:“王师傅,拆得好!” “好?!!” 原本设备主任瞧见王建国过来,以为是过来阻止王士铿的无理胡闹,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王建国继续道:“既然拆了,能不能趁这个机会,你带着咱们和厂里的技工,一起把这机器的‘国产化维修标准’给立起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王建国此番的意味是什么? 王士铿犹豫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没问题!王处长,只要你下命令,我就能够保证完成任务!” “成!大家伙下午五点一块过来办公室开会。” 离开设备间的王建国,心情依旧沉重,并没有因为暂时解决了三个大麻烦而松懈,因为名为张铁毡的大炸弹,随时会引爆。 …… 很快,时间如梭。 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五十分,厂长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就已经坐满了人。 包括老刘他们、津门肉联厂的技术科长、车间主任、各部门的负责人全都来了。 陈胖子则是坐在王建国旁边,负责维持秩序。 “咳咳!!” 当屋子内的挂钟时间正式敲响之时,王建国也开始发表了自己的讲话。 “今天我们技术部的同志深入厂区,发现了很多问题,也搞出了很多矛盾和冲突,大家伙要理解我们前来的目的和责任。一五计划正处于当打之年,肉联厂的很多标准化并未实施,我们这次过来既是帮你们解决问题,也是为了能够给后续的其他厂子总结方法,提炼经验,最后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标准化流程出来。” 听着王建国的讲话,现场的技术员们都默默点了点头。 王建国走到老刘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儿制冷车间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现在我任命由你牵头,成立一个‘管道坡度校准技术小组’。你来做技术总负责,厂里派人跟你学,咱们不光指出问题,更要把解决问题的标准和法子,亲手带出一支队伍来,老刘你觉得怎么样?” “管道坡度校准技术小组?王处长你的意思是……”老刘十分愕然。 他原本以为经过一下午的拖延,王建国已经跟陈厂长站在了一边,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即肯定了他自己的专业权威,又能够将他的“固执”引导到“传帮带”的建设性方向上! 不愧是王处长,这招高!!! 刘守一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制冷车间的技术科长闻言,也是被感动到了…… 心中对王建国的佩服,愈加深刻。 紧接着,王建国继续来到陈经纬面前:“老陈,你的U型理论非常妙。你看,三号车间东南角那块空地,是不是可以先划出来,给你做个小范围的‘试验田’?”等效果出来了,就是最有说服力的事实,到时候咱们推广到全厂,把技术总结出来可好?” 陈经纬郑重的点点头。 随后,王建国来到王士铿跟前,他顺势宣布,成立“关键设备国产化替代攻关小组”,由王士铿挂帅。 王士铿欣喜道:“王处长!就等你这句话!给我两个好苗子,我保证把这铁疙瘩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后机器出了问题,咱自己就能修!不用求人!” 最后,王建国把目光看向了,自始至终都在沉默运算的张铁毡。 “张工,你今天的有什么发现呢?” 第432章 张铁毡的大招 在场的众人都一言不发,统一看向了那位沉默寡言的男人。 桌上的草稿纸已经堆成了小山,张铁毡手中的笔却仍旧在计算个不停。 似乎他非常的赶时间,手中的计算字迹是越来越潦草。 王建国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等待,在场的众人也是明白了,没有离开,三位被任命的小组长,也跟厂子里的技术人员组起了队伍。 管道坡度校准技术小组。 U型理论设备实验小组。 关键设备国产化替代攻关小组。 三个小组在张铁毡运算的时候,已经组建的七七八八,陈胖子已经配合技术科长,把厂子里的能喊过来的人才都统一进行了分配。 就这样,大家伙在办公室里讨论了两个多小时,王建国等人也等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啪嗒一声。 张铁毡停下了手中的计算的笔,松了松脖子,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骨头响声。 他回过神来,这才看到在场的人都在等他,外边天色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天色已晚。 他彷徨的看着周围,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看向王建国。 “张师傅?你今天有什么发现吗?”王建国再次重复。 现在的气氛,都因为这位沉默的运算者变得凝重,生怕对方发现巨大的问题,从而导致整个工地厂区陷入停滞。 张铁毡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饿,吃饭。” 现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重压似乎也在这样的玩笑话中被化解。 陈胖子看了看时间,当即开口吩咐道:“我特地让食堂的师傅给咱们留了菜,大家伙先去吃饭吧。” 王建国瞧见张铁毡暂时不想说,也不勉强,毕竟对于这种人才来说,是需要给予一定时间的。 “大家先去吃饭,今天布置下来的小组,明天开始正式运行,三位小组长都抓点紧,咱们争取在支援期间,就做出一定的成果,实在不行,弄出一套可持续的标准也行,咱们回部里的时候,再组一套班子出来。” 这便是王建国的真正想法。 技术部一共就四个人,肯定是不够的,还需要更多的人手,相比较于直接招收招编其他人手,不如有组织有目的性的招人,真正让技术部壮大起来。 当然了,招人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毕竟招进来是要为国家做贡献的,不能进来光吃国家干饭,丝毫没有贡献。 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肉联技术部属于新部门,在没有做出决定性的成绩之前,就开始大肆招人,很容易会引起部里人的不满,甚至会影响到极为青睐自己的陈部长…… 这可不成! …… 时间过得很快, 接下来的几天的时间里,三个小组在王建国还有陈胖子的联合授权下,开始了研究工作。 而张铁毡则是一言不发,只是拿着小本子还有卷尺,一直在厂区的各个角落里测量、记录。 直到第三天的晚饭时候,他这才将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演算纸推到王建国面前,只说了两个字——隐患。 纸上是他对厂区一根主承重柱的受力计算,结论是该柱体无法承受新计划安装的大型吊装设备长期动荷载,存在安全风险。 这个发现一旦属实,意味着整个改造计划可能要大调整! 王建国扫了一眼对方递交上来的运算成果,脸色沉重。 果然! 这老张就是在憋大招! 这可是厂区承重柱出现了质量隐患,要是不及时处理还有排查,将来极其有可能造成大规模的塌方,伤亡隐患! 一旦此次事件出现,那么津门肉联厂还有技术部的集体成员全都会被新闻报纸所报道。 到那个时候,先前搭建起来的一切铺垫都毁了! 整个部门都会顶着巨大压力,甚至还会牵连当初担保自己的陈正部长…… 自己继续进步的前途也会彻底堵死! 今后但凡听到肉联技术部这几个名字,都会像躲避瘟神一样,躲开! 这都是王建国不想看到的。 “现在整改还来得及!”王建国当即下定决心,拿着张铁毡的运算成果就找到了陈胖子,还有厂区建设的负责人。 他们看到之后,第一时间是不可置信,反应了好一会儿,看到王建国脸色严峻,方才意识到是真的,他们脸色顿时变了。 次日,厂区集齐所有的技术人员,还有现场建设工人,开了一个协调会。 王建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张工提出的数据,我们必须给予最高重视。安全生产是头等大事。我决定,会议结束后立即请厂方调取原始建筑图纸,并成立一个由张铁砧负责的联合复核小组,邀请厂方结构工程师一同验证!” 他没有将张工的报告视为挑衅,而是提升到安全红线的高度,给予了绝对的信任和支持! 在场的众人在意识到后果之后,也是由畏惧之中,生出了满心的敬意! 肉联技术部的成员,真的给了他们一个极大的惊喜! 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王建国也没有闲着,白天都在费心编撰《屠宰加工企业技术导则》的内容,目前,第一个案例津门肉联厂已经被他收录进去,今后大家在研读导则的时候,也会有现实的原型能够作为参考。 晚上则是抽空进入体内空间内,将木炭制作成蜂窝煤球,值得一提的是,王建国在用煤球棒弄了几天后,就有些乏力了。 干脆又在万物工坊里搞了台自动戳煤机,它的原理就是替代手工使用煤棒制作蜂窝煤球,通过机器手动挤压的方式,把煤球弄好。 机器造好之后,王建国的效率就高了很多,仓库了几十吨的木炭,如今已经有三分之一已经被它弄成了煤球,然后晒干储存。 打今儿起,体内空间储存的自制蜂窝煤球已经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今后冬天的取暖再也不会成为问题。 眼见着王建国的肉联技术部两周的支援时间到达,毛熊专家们也是终于再次出现。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跟毛熊国的技术部沟通,尽可能的多拿到当地厂子的技术图纸,更好的开展日后的专家援助工作。 伊万他们来到津门肉联厂的第一件事就是视察,查看情况。 很快,当他们来到车间的时候,就看到了令他们震惊的一幕。 第433章 毛熊制冷专家尼古拉的震惊! 率先有所反应的是专门负责制冷系统的专家尼古拉。 尼古拉·耶维奇·库兹涅佐夫,时年四十岁左右,来自毛熊的莫斯科巴乌曼技术大学,该校是毛熊最顶尖的工科院校之一。毕业后,他直接进入毛熊食品工业部下属的“全苏制冷科学研究院”工作。他的专业领域是大型工业氨制冷系统的标准化设计与流程优化,曾参与制定毛熊国内多项冷库建设标准,并负责审核过包括列宁格勒中央冷库在内的多个大型项目。 尼古拉不仅拥有深厚的理论功底,也具备一定的实战经验。他曾作为技术顾问,参与过战后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多家大型肉联厂制冷车间的重建工作。然而,这些经历都是在毛熊的技术体系和支持下完成的,他从未遇到过像国内这样工业基础相对薄弱、材料规格和工人操作习惯差异巨大的复杂现场环境! 当他拿着自己的量尺来到制冷车间的时候,技术科长正在老刘的带领下,进行整齐,将近两周的时候,当初的问题已经彻底被彻底校准,老刘这个技术小组还做了好几次的实验,终于因地制宜,把管道的坡度调整到了最佳的度数。 “专家们好!” 瞧见人来了,老刘还有技术科长当即停下来手中的活计,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同样停了下来。 这是给毛熊专家们的最基本的尊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尼古拉用俄语问道。 女翻译同志及时复述。 “哦!尼古拉同志您好,我们正在跟技术部的刘工学习坡度校准技术,他们马上要离开了,我们想着多学一点东西。”技术科长笑的不见眼睛。 尼古拉听着翻译的讲述,也是起了兴趣。 他转头跟伊万进行了交流,他也在交流之中明白了,这肯定是王建国的手笔。 当看到援助国家有自己的人才能够带领之后,尼古拉也是满意的笑了笑,不过他还是习惯性的拿着自己的量尺来到制冷管道前量了起来。 可他量了好几次,都发现标注的坡度居然不是千分之三? 他不可置信的把那技术科长喊了过来,询问道:“根据Гoct(毛熊国家标准)第xxxx号规定,这条主管道的坡度必须是千分之三,误差不能超过正负零点五。这是保证氟利昂(或氨)回油顺畅、避免液击的科学结论,你们现在坡度怎么不对?我当初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跟你们强调过很多遍的!” 尼古拉的语气严肃,眼神仿佛能够吃人。 还说什么已经调整好了?分明不就是骗人吗? 技术科长瞧见毛熊专家发火,也是懵了,静静的听着翻译的讲述,沉默无声,老实接受批评。 可老刘这管道坡度校准技术小组组长就不乐意了,他看了看女翻译,笑道:“翻译同志,帮我跟专家说一说,尼古拉同志,您那个标准是针对苏联的纯净软水。咱这儿的水质硬,按千分之三的坡度,半年后管道拐弯处就得结垢堵塞!必须加大到千分之四,甚至千分之四点五才行!” “这是我这两周带着小组成员进行了多次的实验后得出来的成果,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移步到我的实验区域。” 女翻译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居然有人反驳毛熊专家的话,换做平时,他们说什么,咱们大家都是点头默认,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这还是她从事翻译工作的首例。 并且作为尼古拉的专属翻译,她清晰的了解到尼古拉本质上是一位敬业且专业的工程师,对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谨。他性格沉稳,略显严肃,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学院派的优越感和对自身技术体系的绝对自信。这种自信在某些情境下,容易表现为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因此,老刘的这种反驳很容易会被其视为挑衅! 果然! 在翻译过去之后,尼古拉生气的从地上弹了起来,嘴巴里蹦出的话语又快,又弹舌。 “专家说,这就去看看你的成果,如果不能说服他,他会很生气。”女翻译面色凝重的说道。 闻言,技术科长还有老刘对视。 “走吧!不用怕!毛熊国的标注不一定全都适用于我国,进行一定的改良也是非常合理的,我不信他看到结果之后,还会怪罪我。” 老刘嘿嘿一笑,相当自信。 论制冷领域,他可丝毫不慌,况且还有实验成果佐证,他心里更加踏实。 众人移步到一旁的实验区域,当尼古拉看到老刘的实验组,以及成果之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拍脑袋,嘴里又吐出一大长串话。 女翻译:“专家说他之前居然忽略到了这一点,他表示相当抱歉,按照你们的水质的复杂情况,管道的坡度的确要进行一定的调整,你们是对的……” 尼古拉的承认,让老刘还有技术科长都露出笑容,看来王建国成立的校准技术小组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啊! 居然连毛熊专家都给干翻了! 这要是传出去,今后他们小组恐怕要名震津门,甚至名震全国都有可能! 身后伊万等人对制冷系统虽然不是专业,但是触类旁通,多多少少也懂一点。 伊万点了点头,他很明白,这一切都是王建国的手笔,是他的出现,在推动了这一成果。 一想到这,伊万心中就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王建国带过来的四位同志这么厉害,不妨由他牵头,开展一个两国之间的生产技术友谊赛? 伊万已经摩拳擦掌,想着跟王建国正面较量一番,既可以挽回之前丢失的颜面,同时也能与王建国正面碰撞一番。 作为专家,学术研讨还有切磋是非常重要且关键的。 可他们过来援助之后,发现这个国家的工业基础太过薄弱,想要找到与他们能够匹敌的国内专家几乎没有几个,王建国这肉联技术部的出现,正好给他实现想法的机会! “走,我们先去看其他地方。”伊万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想法,想着先把今天的视察工作做完再说。 第434章 生产技术友谊赛! “这是在做什么?” 伊万专家团里,专门负责屠宰流水线机械设计师亚历山大看到面前的情况,感到十分的好奇。 在传统的流水线布局旁,居然有一条“U型流水线”模型,而且现场的工程师以及陈经纬,正在激情试验着成果。 现场的技术员都十分专注,嘴角都带着一丝丝笑意。 之前,那模型试验正式开始,相比较于传统的流水线布局,那“U型流水线”模型在同样的条件下,居然运输的速度更快,而且瞧他们的模样,似乎这个方案的可实行程度很高! 紧接着,又是一番激动人心的交流场面。 亚历山大于1920年出生在莫斯科的一个工程师家庭,1943年以优异成绩毕业于莫斯科鲍曼工学院机械工程系。二战结束后,他进入毛熊食品工业部下属的“全苏肉类工业设计院”,长期从事屠宰加工设备的研发与标准化工作。他深度参与了毛熊国内数座大型肉联厂的建设,并参与编写了《肉类加工企业机械设备安装规范》这类行业标准文件。 这种经历塑造了他对苏式标准体系的绝对自信。在他看来,一套成熟的工业体系,其价值在于高度的标准化和可复制性。他带来的图纸,不仅是技术文件,更是经过大量实践检验的“法典”。任何对图纸的擅自修改,在他眼里都是对科学性和安全性的潜在威胁。 而现场,亚历山大的经历恰恰与陈经纬的思路形成碰撞。 陈经纬的“U型理论实验小组”不仅仅只是改进了流水线的形态,更是提出修改传送带宽度,还有吊轨间距!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眼睛和一线工人的反馈,针对津门本地猪体型偏小的特点改良的! 这种“变通”在波波夫看来,可能是缺乏理论计算、过于随意的“土办法”。 亚历山大了解后,严肃指出:“同志,这个悬挂点的动荷载我们计算过,擅自加装辅助导轨会改变受力分布,存在安全隐患。” 而陈经纬则表示:“专家同志,你们的计算模型未能充分考虑国内工厂的实际生产节奏和材料疲劳周期,咱们用实验数据来论证可好?” 而亚历山大对于这种行为,并不能够第一时间理解,他反而看向伊万,用俄语与其进行沟通。 伊万最终决定,不着急,把今天的变化看完了再说。 紧接着,一伙人又来到了设备车间看到了王士铿等的“关键设备国产化替代攻关小组”,张铁砧负责的“联合复核小组”…… 这一趟检查下来,伊万心中的感触良多。 他们最后统一来到会议室,就今天的变化进行讨论。 作为总工程师的伊万率先开口:“同志们,看来这次技术部派来的人对我们的援助工作非常有帮助。” 刚说完,剩下的四位专家就有不同意见了。 “伊万!我表示不同意见。他们分明就是对我们的不信任,我们这么远过来,援助他们技术还有经验,他们不照单全收,居然还有其他意见,这让我非常不满意。” “是的!尼古拉,我这回跟你站在一边。伊万,他们这样的行为让我们太不舒适了,我想以后得援助工作,我的积极性会大打折扣。” “如果他们派来的技术部真有那么强,我们这些前来援助的专家可以直接回家了,回去拥抱我们在莫斯科的家人,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忍受折磨呢?” “……” 四位专家你一言我一语,不停的表达着今天的不满,他们今天的怨气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大的。 而统领全局的伊万则是表示:“大家伙都安静安静,我知道你们今天的心情很郁闷,很烦躁。但这也正是我想看到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满头问号。 “伊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都是你弄得?” 伊万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别瞎猜。我只是觉得咱们过来援助已经一年多了,早就已经出现不少的疲惫了!你们应该都很怀念在毛熊国时期,咱们就这一个问题,跟其他专家争论到天亮的日子了吧!” 闻言,几人渐渐明白了。 他继续说道:“之前咱们都以为过来援助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现在王建国他们的到来,似乎重新给了我们希望。让我们开启一场生产技术友谊赛吧!好好跟他们较量较量,也能把你们心中的不满通通发泄出来,如何?” 专家们本来是战斗民族,除开武力之外,他们还喜欢彼此通过竞赛来决出胜负,通过这种形式,可以大大提高他们的积极性,从而维持激情。 “比赛?!好啊!这个比赛好!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技术部的实力如何!” “我觉得最难对付的应该就是王建国,以及那最年长的刘。” “怕什么!既然是友谊赛,那伊万你也得下场,我们5V5,少一个都不行!” 几人脸上瞬间被激情点燃,原本幽怨的情绪,彻底被扫荡空,要是能够通过竞赛的方式获胜,他们毛熊专家的威风将会再度重建,并且坚不可摧。 “好的,我这就去找陈厂长通知他,让他来筹备。” …… 半个小时后。 王建国所在的会议室里,其余四名队员也被召集了回来,陈胖子讲述清楚来意。 “伊万他们想跟我们开展一场友谊赛?” “是的,时间就定在明天,正好你们后天启程回京,不耽误。”陈胖子踹了跺手。 在这种事情上,他就只能充当传话筒的作用。 王建国眼眸流转,大脑飞速运转。 伊万怕不是看到了现场的变化,这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王建国明白,肯定是自己的技术部成员的小组成果刺激到他们了,作为专家,在技术领域的好胜心是很强的,除非真正用技术比拼取胜他们,否则很多时候,他们都是不服输的。 “你们的意见如何?想不想比?” 作为决策者,王建国自然也得征求队员的意见。 只见老刘他们四人面面相觑,表情十分复杂。 第435章 王建国的激将法 半天,他们都不吭声。 “怎么了?问你们话呢?比赛都还没开始,你们就害怕了?”王建国疑惑问道。 几人再度眼神对视,最终老刘开口:“王处长,我们不是害怕。” “哦?那你们一声不吭?我都还以为我招来了几个软蛋呢!”王建国心中坏笑,使用激将法。 他倒是挺乐意,开展这样的比拼。 无论输赢都可以最大程度的激活团队的活力,帮助他们队伍的融合,这对后面的指挥还有统御很有帮助。 老刘继续道:“王处长,跟专家们比试,我们很容易落不着好啊!要是输了还好,万一咱们赢了,就是破坏两国团结啊!我们这批人,都是被领导批评过的,对于这种破坏团结的行为,我们是避之不及啊……” 原来如此! 王建国明白了,他们害怕的原因。 这批人都是因为在原先岗位上,过于坚守自己的原则,才各自被贬。 现在的比试无疑是在揭开他们的伤疤,他们自然心里不舒坦,不愿意。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个重要的机会呢! 王建国觉得,只有他们能够彻底揭开这个心结,才能够在肉联技术部真正发挥他们的水平,而是心里一直压着一座大山,喘不过气来。 “友谊赛,友谊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们放心好了!你们放心大胆的享受比赛就好了,产生的任何后果我来承担,大不了,你们重新回到原岗位上嘛!不会有任何损失的!”王建国主动开口,揽下责任。 尽可能的为他们提供兜底的保障。 众人闻言,心头顿时感觉到安心多了。 “不会,你们害怕了吧?如果真要是这样,那我王建国真就是看错你们了!没有胆子,就算再有能力,又有什么用?”王建国眼神微眯。 几人相视一眼,捏紧拳头,心里被激出火气。 “不怕!我们不怕!王处长,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要是再怂,可就丢咱们国人的脸了!” “就是!当年在抗战时期我在兵械所打小鬼子的时候都没怕过,现在怎么可能会害怕!” “干了!我要是在沉寂下去,别人真就还以为我是挂靠在干部学校等待分配的陈经纬!” 就连平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张铁毡也开了口:“比!” 瞧见大家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王建国非常高兴。 他转头看向陈胖子:“陈厂长,那就麻烦您布置一下场地了。” “没问题,正好明晚我们给你们做欢送仪式!” 说完,陈胖子就麻溜出门安排事情去了。 王建国等人则是继续留在会议室内,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沓稿纸,把这段时间的支援经验写下来。 这是王建国要求的。 必须让他们把组建小组的经验,通过白纸黑字的方式写下来,最后总结成切实可用,并且能够复制的东西。 最后,将经验汇总,编入王建国的《屠宰加工企业技术导则》里。 这项工作是极为重要的纸面工作,是整个肉联技术部努力成果的集中体现,只要把这个成果给完成,到时候年底进行部门述职汇报成果的时候,就有东西可以展示。 王建国坚信,等他把这个导则编撰出来,整个肉联行业都会因此震动,并且整个国家的肉联厂发展都会有主线脉络,有指导方针,有指导方向。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单单凭借本地的建造者还有管理者的经验技术来管理,而是能够全面的完成管理。 说实话,老刘四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工作方式。 他们以前干活就干活,哪里会想到最后居然还有总结这一工作流程,怪不得,他们以前身边的人晋升速度如此之快,而他们则是许久得不到晋升。 领导看不到你的工作成果汇报,又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呢? 指望领导们逐一谈话问询,还是指望有多管闲事的记者专门报道?根本就不可能! 领导的事情比他们还多! 老刘等人虽然十分不习惯王建国的工作方式,甚至心里有些排斥,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们也照着做。 …… 出门之后的陈胖子,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上头领导部门。 别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竞赛,这背后的关系可是错综复杂,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国际性的灾难。 因此,他第一时间进行了电话询问。 津门领导一时之间也做不了主,最终他打电话给工程部部长陈正,问了意见,这才有了答案。 听着领导的安排,陈胖子是冷汗直流,手中的笔在纸上记满了一页。 这场友谊赛,事关国家新成立的肉联技术部与毛熊专家的权威,虽说是友谊赛,但很难不上升到国家层面。 原本以津门领导的意思,无论如何最后的结果都要让毛熊专家赢,虽然这是大概率情况,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这个想法跟陈正部长进行了讨论。 陈正却有不同的想法…… 最后的意思,只有得知安排的陈胖子知道。 明天的比赛,除了他们十人专家团之外,津门的报社也得全部通知,并且他们津门的领导也得过去参加,一切事情都要用最高、最隆重的规格开办。 深夜,陈胖子来到小白城拜访伊万,并把明天的友谊赛安排说了说。 专家听着安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他的事项都没问题,就是太过隆重了,我们只是跟王建国他们切磋切磋,我担心你们领导过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一场游戏演变成为国际事件,那你们就破坏了我们切磋的初衷,我不同意。” 说到后面,伊万觉得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宁愿取消这场友谊赛。 无奈,陈胖子回去跟领导沟通,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只有报社参与,他们不过来了。 但是报社报道的内容,需要通过严格的审核方才能够发布…… 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敲定下来。 …… 翌日,太阳初升。 四月的津门阳光普照,春暖花开。 早上九点,津门肉联厂内却显得格外的隆重,一场盛大的比试拉开了序幕。 第436章 友谊赛正式开始!毛熊专家的实力碾压? 初春的津门,风里仍带着寒意。 津门肉联厂新建的屠宰车间外,还是一片巨大的工地。未铺设完毕的厂区道路泥泞不堪,履带式拖拉机碾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车辙。远处,几座厂房的钢结构骨架才刚搭起,像巨兽的肋骨刺向灰蒙蒙的天空,脚手架上隐约可见忙碌的身影。 车间的内部同样处于建设的尾声。虽然主体结构已完成,但四壁还是裸露的红砖墙,没有抹上白灰。高大的屋顶下,崭新的苏制屠宰流水线已经就位,像一条钢铁巨龙伏在车间中央,与周围粗糙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王建国等四人还有伊万等人,已经齐聚在半成品车间外头,红砖墙上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中毛专家生产技术友谊赛! 组长伊万,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笔挺呢子外套的总工程师,正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打传送带的导轨,眉头微蹙。 他身后的几位毛熊专家,神情中也带着一种审视的严谨。而以王建国为首的中方技术小组,则穿着与现场工人无异的蓝色工装,他们的目光更多地流连于设备与本地环境衔接的细节处。 身后除了一定数量围观的现场工人之外,还有《津门日报》《华北日报》的几位记者朋友,他们已经在合适的位置架好摄像机,随时准备拍摄下那关键的比赛照片。 这还是一五计划以来,首次中毛两方专家同台切磋会晤。 报社的主编矗立在记者身旁,脸上的神色各异,嘴里在小声嘀咕: “咱们肉联技术部是想不开了吗?非要跟毛熊的专家们切磋?我是是在想不清楚咱们得赢点在哪里?” 从当时的国际环境来看,两国之间的工业差距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巨大的工业鸿沟导致国内连一辆汽车、一架飞机、一辆坦克、一辆拖拉机都不能造。在这种条件下,即便有毛熊专家援助,要独立完成复杂的技术工作,也很难。 要是两国专家比拼起来,主编还有记者们心中都会有确定的答案,王建国等技术部的胜率不好超过一成…… 就连那一成,都是带着同情分给的。 没办法,当时的现实环境就是如此。 因此,到场的主编们想要报道更多的内容重点其实是两国之间友谊的切磋,不会真的把篇幅放在两国实力的差距上。 不仅他们心中发虚,就连参赛的老刘他们正面一对一对上时,心中的也根本没底。 甚至已经有了几分胆怯。 没辙! 越是在某个领域深入,他们接触毛熊国技术的时候,心中接受到震撼就会越大! 以现在两国的工业差距来看,至少起码咱们国家的闷头追赶四五十年才能够追的上! 王建国则是丝毫不慌,他站在排头,目光灼灼。 凭借万物工坊的帮助,王建国非常有自信,即便是专业上的技术比赛,自己都完全不虚。 可显然,自己的风头是已经出够了,现在两国专家比赛还要出风头,那就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输了没事,赢了可就出大事了! 最好的结果其实是打平,这场比赛背后的深层意义这场友谊赛看似是技术切磋,实则是国内技术自主性的一次隐性宣言。那样通过“以赛促和”的方式,既维护了中苏友谊,又巧妙打破了技术迷信,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容王建国多想,作为临时裁判的陈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了一个哨子,吹响。 “两方专家各就各位!本次比试的工段选定为‘生猪电麻至放血’环节,这是影响肉质的关键流程。两方专家各就同一台流水线进行指挥操作,最终一小时内谁的方法能够率先将流水线完美运转起来,并且得到对方认可。” 这次的比赛内容,并不是单纯的维修流水线设备,而是用“主讨论,副比试”的方式来完成。 这也是陈胖子通宵跟上头领导讨论出来的结果,这样既可以避免两方面子因为输赢结果难堪,又可以充分的进行学术探讨,充分达到了友谊赛的程度。 经过翻译女同志的讲述,毛熊专家团们也是明白了比试的内容,他们也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比赛,也是十分新奇。 只有王建国明白,这显然就是上头领导发力了,才会想出如此中和的赛制。 话不多说,比试开始! 双方移步到车间里,一台已经被精心做过手脚的电击屠宰流水线,里面的缺陷是陈胖子通宵跟厂里的技术人员共同设计的,为的就是今天的友谊赛。 机器启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谁先发现问题,就先积一分,提出合理解决方法积一分,最后总分高者获胜。”陈胖子背着手,信心满满的来到机器前。 两只小眼睛因为眯起来的缘故,只透露出一条缝来。 两方人马迅速就出现问题的流水线设备观察了起来,伊万等人就设备运行发出来的噪音,以及不规则的震动频率,开始了来回移动,观察。 动静最大的自然就是负责屠宰流水线机械设计师亚历山大,以及设备安装总协调人弗拉基米尔,这是他俩的专业领域。 王建国人马这边也不甘示弱,陈经纬还有王士铿已经冲到机器跟前,单膝趴下,试图通过俯视查看起内部的结构问题。 而真正的大佬,王建国还有伊万则是悠闲的站在后方,双手抱胸,两人眼神犀利对视。 没错! 就在机器开始运行的时候,总工伊万就已经通过他成熟的经验判断出设备的好几处问题,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观察起对方王建国的动静。 相比较于伊万的反应,王建国的反应可谓是更快,金睛一扫,整台设备流水线就已经被拓印到脑内的万物工坊内,瞬间完成了拆解,瞬间就把其中的问题,以及相应的解决方式想的一清二楚,而且问题比伊万观察的到的还更加全面,甚至他有信心,就连赛事的主办方陈胖子都没有发现这台设备里潜藏的隐患。 很快,不到几十秒,陈经纬就举起来手:“我发现问题了!” 在场哗然! 没想到,这最先发现问题的居然是王建国率领的肉联技术部。 第437章 王建国终于出手,力挽狂澜! “这传送带速度与电麻器节奏不匹配,我的建议是加装缓冲档杆,降低猪的应激情况,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传送,还有电击屠宰。” 陈经纬脱口而出,他发现了问题,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陈胖子以及现场的技术人员经过讨论,立马点头同意:“记两分!” “哇!!!” 现场的工人们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这是咱们肉联技术部的首次进攻,成果显着,居然能够抢占速度,率先得分,这无疑给咱们国家争光了! 紧接着,负责屠宰流水线机械设计师亚历山大举手,用俄语道:“这样的土方法并不科学,最好的方式是全盘照搬我们毛熊标准转速,你们的改良设计是马车装发动机,用不了多久加装缓冲档杆地方就会出现损坏,出现趴窝,用我们的方法更加合理。” 经过女翻译的讲述后,在场的陈胖子等人当即点头同意:“记一分。” 随后,几人又相继爆发了争夺,不过,这里两方人马的差距就体现了。 毛熊国的专家不愧是有着深厚的底蕴,发现问题不仅快,并且解决的方法也深得陈胖子等人的心,简直就是教科书里的处理办法。 后面观赛的工人们仿佛打了霜的茄子,虽然他们心底里非常不情愿承认,但是人家专家就是厉害,这是不需要争辩的事实。 当然了,老刘他们也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换他们工人上场,恐怕一个问题都发现不了,更别说提出解决办法。 “完了呀!现在比分已经来到2比8了!咱们怎么追的上啊!” “这次比赛我早就知道结果了,但是不亲眼看一看,俺的心底里就是不甘心!万一呢?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技术部的人加油啊!你们可是代表着咱们国家的肉联厂的最高技术人选,咱们能不能扬眉吐气,就看你们的啦!” 现场围观的工人们手心都捏了一把汗,在他们看来,六分的差距还不算太大,还是可以追一追的。 可,后边负责拍摄报道的记者,以及主编可就不那么想了。 “大势已去,接下来就是一如既往的碾压了,在先手拿下两分后,我曾经幻想过胜利,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你在观察问题,人家毛熊专家也在观察,而且别人的工业基础远远胜于你,你凭什么赢? 做梦吗? 就在大家都已经以为本场比赛就要提前结束之时,进场就在沉默运算的张铁毡,终于举起了手。 他指了指现场设备的承重档杆基座:“……这有……问题,无法承受长时间运作……我建议用钢架来加固……完成之后的安全系数将会是原先的毛熊承重标准的1.5倍!” 为了给团队挽回颓势,他结结巴巴的说了自己的发现以及解决方案。 可陈胖子他们却丝毫没有立刻宣布得分,因为那台设备的隐患一共就六个,现在中方发现一个,毛方发现四个,剩下一个跟这个承重档杆基座完全没关系。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动过手脚…… “不可能!我觉得没问题!”负责食品检验与安全的专家谢尔盖,同样也是非常熟悉结构理论知识。 “你的计算缺乏理论依据,想要征服我们,起码至少需要很多的稿纸验算,来说明你的依据。” 经过女翻译的讲述,那串类似于天书的俄语方才转化成能够听明白的语言。 “既然这样,那就把机器停了,让两方的专家验算测绘一下。”陈胖子脑子转的很快。 如果技术部真的发现了问题,那么就意味着他们会得分,即便这是意外的分数,那也是分数。 经过问询在场所有人的意见,大家都同意这个办法。 毕竟是比赛,任何一分都很重要。 经过两小时的理论还有测算,张铁毡配合王士铿当场用游标卡尺测量钢材厚度,心算数据,最后得出结论:“改造后的安全系数的确是毛熊标准的1.5倍!” 谢尔盖在看了验算过程后,也是心服口服。 现场的比分瞬间来到了四比八! 终于开始有追上来的感觉了。 机器设备重启之后,就没有运行几分钟,传送带就突然出现了卡死的情况。 毛熊这边的安装总协调人弗拉基米尔将设备拆开后检查,立即得出结论:“这需要拆卸电机送修,设备已经无法运行。” 而全程都在观察的老刘则是一言不发,默默的来到了电机外壳后方,通过触摸电机外壳后判断是轴承油脂低温凝固才造成的卡死。 解决办法是用热水浇淋后,重启就可以成功运行了。 于是,他举手说出了自己的发现,还有解决办法。 现场的陈胖子又协调工人打来一盆热水,把发电机的轴承拆下来后,通过淋浇法,重新融化内部的油脂,将其装上,设备居然又能够重新运行了! 现场的人哗然! 纷纷竖起大拇指,赞叹老刘牛逼厉害! “技术部再记两分,现在比分来到六比八!!”陈胖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声音颤抖,没有想到咱们国家的专家真的在进行反超。 而且还是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只要再发现那最后一处隐患,并且提出解决方案,两方就能够打平,并且比赛结束! 至此,沉默了许久的王建国终于打算出手,杀死比赛。 只见他直接走到车间的黑板前,提出了自己的发现还有解决方案,同时引进了“单位时间屠宰头数/肉质合格率”等综合指标! 他用粉笔画出三条曲线:“这是毛熊国的标准曲线:基于欧洲白猪体型设计,追求极限速度;这是津门本地猪特性曲线:华北黑猪体型小、易应激,需降速保质量;我的融合方案曲线是‘分段调速’——前段快速传送,电麻前缓冲降速。” 他随即继续手写,将脑海中万物工坊中分析出来的数据,展示出来:“按照你们方案,日均屠宰量虽高,但淤血猪比例上升会导致下游猪肉加工成本增加30%。” 王建国的出手,引得总工伊万沉默,他们专家团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最终得出结果。 伊万主动来到黑板前,当着众人的面,主动伸手与王建国相握:“王同志,你们对实际的理解,给我们上了一课。” 咔嚓! 懂行的记者,立刻拍下了这个令人动容的瞬间。 第438章 津门尾声,着急的傻柱 至于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八比八,双方打平。 期间,还爆发了好几次冲突,但最终都在伊万还有王建国的出手之下,转变成了讨论。 比如刘守一的在制冷系统调试中,他坚持将蒸发温度提高0.5c以防猪肉冻伤,苏方专家最初反对,后实测证明其正确性。 陈经纬设计的可调式档杆后被苏方借鉴,写入援助手册。 张铁砧用数据说话,默默提交的承重计算书,让伊万主动邀他合作撰写今后的结构加固指南。 王士铿发现毛方提供的螺栓强度等级不符标准,弗拉基米尔发现后答应更换全部零件并致歉。 不仅如此,赛后双方并没有离开,而是转战到办公室共同讨论计划编制《津门肉联厂操作规程(中毛合订版)》,其中操作规程里还吸纳了王建国肉联技术部的多项改良建议。 今天的一天十分的充实,让王建国等人都忘记了这是在进行比试,更像是两国专家之间的友好学术讨论。 晚上,他们还邀请王建国等人前往小白城,参加欢送会,毕竟今天是技术部留在津门的最后一天了。 酒会上,众人也终于是敞开了心扉,开怀畅饮,喝到尽兴的时候,自然也要载歌载舞,共享欢乐的时光。 唯独王建国拿着酒杯独自来到窗前,遥望着天空上的明月,思念家中的妻儿老小。 或许是这份淡淡的哀愁,竟然让其这份举动得到了大部分年轻女翻译的倾心与青睐。 “王处长可真有本事啊!年纪轻轻就当上肉联技术部的副处长,咱们上次见他还只是个代理副厂长吧?” “人不可貌相,有才能的在什么时候都能够发光,他是个金子,一直都是!” “依我看啊!王处长什么都好,就是结婚太早了,不然我或许还有机会……” 女人之间三言两语,就把她们对于王建国的喜爱表露了出来,好在周围的人都已经喝醉了,自然不会有人听见。 “好男人都是这样的,不早点下手,肯定早就被人抢光了。我倒是欣赏他坚定的心思,一心只挂念家中的妻子,但凡他要是对我们动心,我反而就不喜欢他了。”负责给伊万翻译的女同志撑起手腕,托着自己下巴,两只桃花眼一眨一眨的盯着窗户前的男人。 …… 入夜,天高气爽,月亮和星光挥洒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此刻国内人民的心都在国家意志的调动下,拧成了一股绳,发展,建设咱们得祖国,让它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适宜大家伙生活。 人民心中都藏着一团火,在星星之火的作用下,已然燃烧成一副雄鸡般的图案。 翌日清晨,九十五号大院内。 今天是周日,是工厂休息的日子。 大院里的居民却仍旧如同往常一样起的很早,或许在这个时代里,即便不上班,睡晚了也是一种罪过。 啪嗒!啪嗒! 哗啦啦—— 中院水池里能够清楚的听到有人在洗衣服,手中还不断挥动着木棒,敲打着衣物。 “淮如,起这么早洗衣服啊!真是勤奋啊!我每天早上起来给老太太送早饭,就看到你在做家务了,真是贤惠!东旭娶到了你真是上辈子积德了。”一大妈秀菊端着煮好的小米粥咸菜,以及窝窝头就直奔后院。 “害!这都是我分内之事,要是现在不做,等我儿子棒梗醒了,我就更没空干活了。” 秦淮如笑颜如花,抬起手臂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木棒挥打出来的水花溅到她那薄嫩的衣裳上,都能从中透过,看到里面的内衬。 又敲打了好一会儿,窗户口才会定期刷新两双眼睛,一双年龄较大,一双年龄较小。 傻柱揉着自己仍然在发蒙的双眼,趴在窗户前,中院水池美人洗衣的一举一动,已经让他这个才成年不久的年轻小伙子气血上涌,在脑海里,他只知道那美人在他的脑海里过得非常的惨。 “阿嚏!!” 傻柱打了个冷颤,这才从窗户口回过神来,赶忙从凌乱的床上扒拉几件保暖的衣裳穿上。 他也没辙,这年轻小伙子精力旺盛,平时上班又只能待在后厨那种小地方,早就压抑到不行。 他抖了抖衣裳,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相个亲,找个媳妇了。 他不会奢侈到要求找到一位像王哥媳妇李秀芝那种完美无缺,只要稍微有几分姿色像秦姐就好……哦,只要长相过得去,看的顺眼就行…… 正想着美事,傻柱又转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狗窝,以及回想起王建国跟他说过的话,他顿时蔫了气。 自己这条件,还挑三拣四?是个女的就成! 王哥说的对,先解决数量问题,再解决质量问题! 这话是当初王建国出去赶集,正巧遇到傻柱,两人在摊子前买大白菜时候说的,现在居然被他灵活运用到了这地方…… “该怎么解决数量呢?” 傻柱一拍脑袋,当初王建国还有贾东旭的第一次相亲可都是易中海组的局,如今他因为何大清的抚养费,跟其闹的很不愉快,每次易中海在大院里遇到他都故意躲着绕开似得。 那以前拖欠的生活费,也没有给,仍旧是假借保管的名义,暂时放在他那儿。 “现在我也成年了,是时候让一大爷帮我说说媒,相相亲了。” 傻柱仗着知道易中海对自己有亏欠,穿上鞋子,就朝着易家走去。 期间开门的功夫,自然不会放弃光明正大偷看秦淮如的机会。 傻柱开门的时候,正巧听到里面也有动静,进去之后,往里一瞧,只见易中海正狼狈的故作镇定,脚上的鞋都穿的不伦不类。 “柱子!大清早的干嘛呢!门也不敲!你咋变得这么没规矩了?”易中海还是先发制人。 傻柱嘿嘿一笑。 易中海心中顿时发毛,他又补充道:“柱子,我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爹寄给你的抚养费不是不给,而是缓给、慢给、有计划的给。” 这话是他前段时间去居委会找捂盖王,学来的,他觉得当下情景非常适用。 “一大爷,我找你不是这事。” 第439章 四九城照相馆,秀芝的机会 “哦?那是什么事?” 听见不是来要回钱的,易中海顿时轻松不少。 人都是这样的,钱进了自己口袋容易,但是想要拿回去,心里就仿佛像被钝刀子拉肉,痛苦的很。 傻柱如同苍蝇搓手,傻笑道:“一大爷,我爹跑了,您在大院里怎么也算我大爷,现在我都已经十八了,成年也有小半年了,怎么着也得给我张罗张罗婚事了吧……” 话说到一半,易中海就明白了。 原来是有求于自己。 他脑中心思活络的很快,瞬间就想到了对策。 易中海虚伪的讪笑道:“害!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应该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这大院我这当一大爷多少也得紧着你,照顾照顾你。这样吧,下午我就去城里媒婆那儿给你说道说道,你回去等消息就成咋样?” 傻柱都懵了,没想到易中海办事如此敞亮。 他都还以为两人关系紧张之后,这事根本就没法办了呢! 现在好了,完活了! “得嘞!那我先回去,等您好消息。”傻柱乐呵呵的走了。 只留下正在阴笑的易中海。 傻孩子,相几次亲,说几次媒,之前欠你的生活费可就自然而然的损耗完喽! “柱子,乐啥呢,露这么大个牙花子。”送完饭的一大妈拿个聋老太的尿桶走了出来,正打算跟她家的混在一块,一起拿到公厕倒掉。 “没啥,喜事。” 傻柱高兴到走路都扭着屁股腚子,家都没回,直接奔后院走去。 “瞅你那神气样。”一大妈笑着嘀咕一声,就忙活去了。 “嫂子,王哥回来没有?” 傻柱去后院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自己的好大哥。 他来到王建国的新家外边,正好看到王老汉在给后院的柿子树还有枣树苗浇肥浇水,冬去春来,经过一年多的生长,它们已经长到了三米多高,枝干的芽尖冒出绿点,部分绿叶已经舒展开来,提前迎春。 “没呢,估摸着这几天就回来。” 新屋内,秀芝正给孩子换完尿布,正准备吃些早饭,等会儿还得到妇代会继续工作去。 妇代会可就没有像工厂工人一样,有周日休息的时间,大家伙不上班,正好是她们出去做宣传的时候。 王主任这几天还神秘兮兮的,说今天让她早点过去,有大事要给她宣布。 “害!王哥去趟津门也太久了,这么久不见他,我都想他了。”傻柱瞅见跑空,只能无奈的双手抱着后脑勺,仰望着天空。 此时,朝霞已经升腾,远处的天空已经从紫金色,渐渐渲染成橙金,光芒耀眼。 “吃了早饭没?我们家煮了小米粥,蒸了馒头。”端起碗的秀芝热情招呼。 “我等会儿回屋再吃,嫂子谢谢你的好意,雨水还等着我给她做早饭呢。” 寒暄完一圈的傻柱回到中院,就已经发现水池边上的那道倩影已经消失。 转而耳边传来的就是争吵声。 声音是从贾家传来的。 “你个赔钱货!还想拍照?拍什么照?你不知道那种邪乎东西,拍了就会死人的!” 贾张氏大声怒斥:“你不想活了,别拉上我们家东旭,还有我的宝贝金孙!” 原来就在刚才,洗好衣服的秦淮如回屋的时候,忽然想起她在里弄组织的时候,就听人说四九城里新开了家照相馆,能给人拍照片。 他们那儿不仅能拍单人照,还能拍全家福! 一开始秦淮如还不明白什么是全家福,可听完胡同里的大妈解释完,她就明白了。 正好,今天不上班,她就想着喊上家人到照相馆那拍一张,可才说完,就被婆婆贾张氏一顿臭骂。 可是她委屈坏了,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要钱的掉。 晃晃悠悠醒过来的贾东旭,听见争吵声也是头大,更加让他难受的是,自己那白白嫩嫩的媳妇哭的梨花带雨。 他连忙起床将其护在身前:“妈!大清早的也不让人消停会儿!淮如又没干嘛!” 谁料贾张氏语气更甚,她大声嚷嚷,指着秦淮如骂道:“都怪这个小狐狸精!还想蛊惑我们去拍什么照片?万一把你们魂给拍走了,我一个人可咋活啊!” 那时候的封建迷信认为,拍照片会把人的三魂七魄留在相片里,因此很多人打心底里没法接受这样的新玩意。 甚至后世很多偏僻乡村的老人,仍旧保持这个习俗,唯有快死的时候,才会想着拍上一张,给后人留作纪念。 听到忌讳,贾东旭也顿时蔫了,他转身安慰:“淮如,妈说的挺对的!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咱们没必要犯忌讳。你看咱们大院也没谁去凑热闹,就连聋老太太这一把年纪也没去,咱们不能趟这个先河。” 经过这一番劝阻,秦淮如方才死了这条心。 其实,她也只是想要见识一下新玩意,满足她的好奇与攀比心,其他方面她都比不上李秀芝,要是能在这方面超过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没想到,竟然遭到了全家的反对。 门外的傻柱将其争吵内容听得一清二楚,可一想到照相馆里的忌讳,他也只能缩缩脖子,没有办法。 要是简单的东西,他或许还能办到,讨秦姐开心开心。 随着太阳升起,大院也开始了自个的休闲日子。 秀芝吃过早饭,将孩子喂饱之后,嘱咐陈凤霞照看娃娃,就直奔街道办去了。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街道办大院里已经热热闹闹,挤满了人。 她瞧了几眼,就知道全都是妇代会的成员,还有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秀芝来了!快进来!”王主任在门口看到人之后,立刻上前亲切的小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进门。 “先跟我到会议室里一趟,咱们街道办的组织成员全都到了,今天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秀芝也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只是傻乎乎的跟着往里面走。 很快,进了会议室,她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坐满的人。 为首的正是街道办王主任的上头领导,她起身鼓掌大声宣布道:“让大家掌声欢迎李秀芝同志,加入我们街道办,并且正式成为我们妇女组织的一员!” 第440章 秀芝进入街道办 “啊?” 秀芝听到这个消息,蒙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王主任:“王主任,我……” 王霞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感到惊讶,你在妇代会里做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加入我们街道办是为咱们国家做贡献。” 说完,秀芝在原地定定站着,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能够这么快从妇代会调动到街道办,王建国调任部委是关键。 王主任看向她,友善笑笑,继续说道:“你刚上任是新同志,还不太熟悉工作,我来跟你讲讲咱们街道的情况。” “咱们街道办,主要就是为人民服务,具体的事项,有民政救济、劳动就业登记,宣传《婚姻法》,参与爱国卫生运动……” 就这样,王主任介绍了将近半小时。 “谢谢王主任,我知道了,那今天我应该做些什么呢?”秀芝问道。 今天刚上任,怎么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不然她这爱忙活的性子,很难闲下来。 王主任笑笑:“你是新同志,我今天就不给你安排工作,明天再说吧。明天的工作还挺重要的,正好你工作细心,肯定能够胜任。” “得嘞!那麻烦您了。” 秀芝又跟王主任说了一些体己话,在自己即将上任的工位上,领取一些办公用品,打扫了一下卫生,这才堪堪离开回家。 回家的途中,她的脚步轻快,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打今儿起,她也是个有编制的人了! 虽然跟自己男人王建国所在的部委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是起码终究是靠近了一些,她是没法忍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的。 进了街道办,以后要是遇到国家利好的政策,她还能够及时告诉自己男人,做好背后的倚靠。 …… 前门火车站。 出了站口,王建国跟自己团队的四名成员告别:“今天大家舟车劳顿,都累了吧,正好周日休息,我就不回部里了,你们自行安排。” 王建国一走,几人拿着行李,大眼瞪小眼。 “老刘,我要回部里,你们要去哪儿?” 王士铿要回部里,是因为出差津门期间,他的工作经验还没有总结完。 作为山东人,骨子里的要强还有进步的想法不断涌现,多积极表现,或许今后的仕途还会更加顺利。 “我不回部里了,我要回家去,老婆孩子两星期没见,我都想死她们了。”老刘答道。 “嘿!老刘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这么紧着家里人的男人,成吧!我也回去了。”陈经纬和张铁毡也一同应和道。 …… 火车站口。 王建国准备打一辆三轮车回四九城。 它们是由三轮车合作社统一组织,车夫会在一些人群密集的地方,如火车站、集市区附近,形成自然的“车站”。 因此,王建国很快就挥手招呼到一辆空驶三轮车。 三轮车的车速不算太快,车上的王建国能够看见四九城街道两旁的商铺。 看着熟悉的街景丝毫没有变化,王建国的心中方才松懈了少许。 忽然! 他就被一家新开的店铺吸引住了视线,透过门面的玻璃橱窗他能够清晰的看见里面陈列的各种黑白照片,既有劳动模范照,也有个人大头照、家庭合照等等…… “和秀芝结婚这么久了,我们家还没拍过照片呢” 王建国看到照相馆后,心思活络起来。 “这次回去带她们一起拍个照片吧。” 拍完之后,正好也能给自己远在红星村的爷爷奶奶,以及秀芝的爸妈寄一张过去,让他们也看看自己的三个孙子。 三轮车很快行驶到九十五号大院内。 王建国下车入门,依旧最先见到熟悉的阎埠贵。 “小王,你回来啦。” 瞧见王建国回来,他就立马迎上去,亲切问候道。 阎埠贵这是知道自己进了部委,正想和自己攀上点关系呢。 “嗯,回来了。”王建国淡淡一笑。 “小王,都出差两个多星期才回来,工作是不是很忙啊?我那大儿子要是有你一半争气就好了。”二大爷刘海中也亲切地凑上前去。 “还好。”王建国敷衍道。 二大爷还欲问下去,王建国已经径直走向了后院。 王建国还没走进门口,王翠翠的小脑袋瓜就探了出来。 “哥,你回来啦!”王翠翠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头发有点蓬乱,小马尾辫歪在一边。 还没等王建国反应过来,王翠翠已经拽着他的袖子往里走,小嘴叭叭个不停。 “哥,今天嫂子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 “她自打外边回来都乐呵呵的,我问她她也不说。” 王翠翠扯了扯王建国的衣角,继续说道。 “哥,你快向嫂子打听打听!” 听见外边的动静,秀芝激动的从厨房出来,眉眼弯弯。 “建国,你回来啦。” “我还以为你还要过几天才回来,还没吃吧,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成!” 又等了好一会儿,王建国松了松疲惫的双手、双脚,大口的吃着鸡蛋面。 王老汉还有陈凤霞也凑过来,询问自己儿子出差期间的见闻。 “吃饭还穿着外套,我给你把外套脱下来,给你放炕边烤一烤去。”秀芝欲要伸手脱衣。 王建国抬手拒绝:“不用脱了,咱们一会儿还得出门一趟。?” 秀芝一时有点发愣。 王建国并不急着解答秀芝的疑问,而是笑笑,摸摸一旁王翠翠的小脑袋,说道:“我看见四九城新建了一个照相馆,咱们一起去拍张照去。” “拍一张全家福。” “拍照!?”王翠翠最先沉不住气,兴奋的跳了三尺高。 在当时,拍照可是件稀罕事! 去拍单人照的人都少见…… 更别说是一张全家福了! 王老汉也感到很突然,他点起了自己的旱烟: “建国,这么大事也不提前跟我们说声,而且拍照不大好吧!我听大院里的老人们说,拍照这东西犯忌讳。” 原本兴奋的王翠翠听到那两个字,也停止了蹦跶,两个大眼睛提溜提溜的转。 “害!把都什么年代了!还听信那些迷信的东西!” 第441章 大院里第一个照相的家庭! 王建国吸溜干净碗里的最后一点面条,大呼了一口气。 “人家那前朝的皇帝还有外国人这一辈子都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要是犯了忌讳,他们早就出事了,哪里还会继续流传下去……” 王建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并且给他们讲述了照相机的原理,就是通过光学的小孔成像现象,在相纸上留下痕迹而已,全都是自然现象,哪里会有什么迷信的东西存在。 又是说了好久,一大家子人才同意。 也好在是王老汉还有陈凤霞的年纪不算大,思想不算封闭,如果是给自己爷爷奶奶做思想工作,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没有办法。 “成!那我去穿好看点的衣服,照一张全家福,到时候摆到咱们老橱柜子上,也好看。”陈凤霞拉上王翠翠就往老屋走。 王老汉则是心事重重的也跟着出了门。 “新民、新平、新蕊他们也要带上吗?”秀芝看着自己三个孩子。 他们喂过奶后,都乖巧的躺在婴儿床里,瞪着大眼睛,挥舞着小手玩着纸风车。 “肯定要带上啊!说好是全家福了,正好也给他们记录一下,等长大了才知道自己原来长这样。” 王建国笑着说道。 同时也注意到了婴儿床上那多出来的纸风车。 “那是之前贾张氏赔过来的。” “贾张氏?”王建国不明白。 秀芝给他解释了一下,当初发生的事情,原来那丢失的风车居然是被贾张氏给偷走,给棒梗玩去了。 怪不得! 王建国回想了一下后续电视剧里的发展,十年之后,棒梗长大已经是整个大院里潜在的盗圣了。 撬开傻柱的门去里面拿东西,都无人知晓,可谓是手法娴熟。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某些坏习惯要是没有得到纠正,很容易就会被一直纵容,最后滋养出无法阻止的邪恶。 再回想起贾张氏那疼爱自己金孙的表现,恐怕这事儿无解。 “不管了,咱们以后多警惕点,把家里的财物都收拾好,平时出门不在家就把房门锁好,也不要让贾家人进来了。” 王建国暂时想不到很好的方法,毕竟自己又没有现场抓到,想要教训这种小偷小摸也没辙。 “好,我知道了。” 秀芝没有反驳,她知道王建国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说完,她就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起自己的衣服。 “你说我穿哪件衣服出去拍照好?是穿你在供销社买的我的那件,还是……” “穿旗袍吧!上相会好看些。正好到时候照片洗出来,寄到川地,让你爸妈看看你的变化,写信再多,也不及一张照片来的直观。” “好~” 很快,王家一大家子人就穿上了最好的行头。 王老汉还偷偷去厨房弄了一些猪油抹到头发上,整的精神奕奕,王翠翠则是穿上了过年的新衣裳,红彤彤,喜气洋洋。 “出发吧!” 一大家人刚从后院出来,就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最新出现的自然就是王建国的小迷弟,许大茂,还有傻柱。 “王哥!你回来啦!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穿的这么笼罩?” “不会是有人请你们到酒楼里去吃席吧!还能不能带人,带上我!”许大茂吸溜着鼻涕,袖口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包浆。 “哪有什么酒席?我们这是去城里新开的照相馆拍张照去。” 王建国的一番话,仿佛大石子落入湖泊,激起千层浪。 后院里追出来的刘海中,听到这,原本想要上前攀谈的想法也打消了不少。 许大茂还有傻柱则是低下了头,揣着手,打消了想要掺和的心。 人心里的迷信,不是谁都能对抗的了的。 甚至从前院赶过来的阎埠贵,三大妈听闻了王建国等人的想法,也是纷纷停止了上前的步伐,只觉得让开路子。 唯独只有贾家的窗户上,秦淮如以及贾东旭的面色各异。 “那王建国居然不怕!居然敢去拍照!” 贾东旭眼神微眯,他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不得不佩服了。 换做是他肯定不敢做大院里第一个照相的人。 秦淮如的眸子却闪亮起来。 她拉着贾东旭的袖子:“东旭!你瞧瞧人家,他们都敢去拍照,不怕忌讳,我们怕什么?我们也去呗!瞒着咱妈偷偷去。” 谁料贾东旭依旧没有心思动摇的想法,他沉默着思索。 “算了!这件事情上,咱们比不过他了,他们家想要找死,那就去呗!咱们不跟他比。” 说完,他就一个转身,躺到自己被窝里,大被蒙过头,呼呼睡了起来。 而窗外的王建国等人早都已经出门了。 …… 行走在周日的四九城街道里,人头涌动,春日的暖阳大中午晒得人还挺舒服。 沿街叫卖的商贩很多,卖什么的都有,冰糖葫芦、纸风车、小人书…… 王翠翠嘴馋看见糖葫芦就走不动道了。 当哥的自然不能让自己妹妹眼馋,王建国索性买了四根,家里人一人一根。 一口咬下,清脆的透明糖衣破裂,里头酸甜的红色山楂方才展露出头角,酸的人眉眼都挤在一块,好在最后有糖衣中和,眉头又再次舒展。 一伙人,慢悠悠的走着,将近二十多分钟这才走到照相馆的位置。 王建国抱着两个孩子,秀芝则是抱着一个,王老汉在前门开路,率先推开照相馆的门。 随着嘎吱一声,里面闲着打瞌睡的伙计这才打了个激灵,热情的迎了出来: “同志!你们是来照相还是取照片的?” 在王建国的眼中,整个照相馆的规模不算大,也就六七十平左右,最中间的房间里陈列着一台大型木制座机,巨大的三脚架以及巨大的闪光灯罩子,无不体现出其专业程度。 “我们想拍一张全家福。”王建国开口。 “同志,您几位这边请!咱这照相馆是老字号了,手艺您放心。拍之前,咱得先说道说道。这全家福啊,讲究个‘正’字——人坐得正,心气儿正,拍出来才精神,才团圆!” 第442章 意外的消息,京郊合作社 “您看,咱们用的这是大座机,木头家伙式儿,看着笨重,出片可格外清晰。咱们这背景布有好几块,红的稳重,灰的素净,您看哪块合眼缘?灯光咱们也得调,保证脸上有光,眼里有神,绝不会有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待会儿坐的时候,有个小讲究:长辈自然坐在中间,小辈们围着站开,一家人紧密些,显得亲热。对,就这样,肩膀挨着肩膀,头微微靠向中间……好极了!小妹妹,不要紧张,看着我这里,对,想象一件高兴事儿,嘴角微微上扬……对喽!咱们不喊‘茄子’,咱们心里想着‘新社会,日子越过越好’,这笑容自然就甜了!好,精神集中,看我这里……三、二、一……好!” 很快,经过店铺伙计的引导,王建国一家人很快就摆好了姿势。 随着闪光灯的落下,巨大的喀嚓声。 拍摄正式完毕。 伙计麻利地记下了信息:“同志,相片冲洗大概需要个把礼拜,您下周六后晌来取准能赶上。咱们这相纸都是好材料,只要不晒不着、不受潮,保存几十年都不变色,这可是咱家的传家宝哇!对了同志,你们是打算洗一张,还两张,我建议您洗个两张,好事成双嘛!” 王建国算了算:“给我洗六张吧,六六大顺。”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秀芝家里就要耗费掉三张了,剩下三张两家一家贴一张,剩下一张当做备份,坏了日后还能补上。 付了钱,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单子。 下周六凭借这个单子就可以过来取照片了,还挺方便。 一家人出了照相馆,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来到了附近了集市采买些新鲜蔬菜。 去年一整个冬天,虽说王建国时不时弄些其他的蔬菜回来,但是主要的菜系还真就只有大白菜、萝卜,其中家中地窖的冬储大白菜也吃的差不多了。 也正因为王建国悄摸从体内空间拿出来的蔬菜水果,一家人才没有得烂嘴角。 烂嘴角是那个时代,大人小孩冬天最容易得的病,原因就是因为长期摄入单一大白菜,导致其他维生素缺乏,这才会患病。 因此,刚开春的时候,集市上出来卖其他瓜果蔬菜的国营菜市场,以及小商小贩特别多。 蜗居了一整个冬天的居民们,终于能够在未来的三个季节里尽情补充其他的绿叶菜。 “都让让啊!我的车挨着碰着各位就不好了。” 远处驶来一位车夫,他骑着三轮板车,后边拖着一整车的白菜萝卜,不过它的白菜大部分都蔫了,显然不是新鲜的,估计是菜贩储存了一整个冬天的冬储菜。 王建国伸手将其拦下:“这位同志,您这么多菜都是在哪买的啊?除了萝卜白菜还有没有别的蔬菜卖了?” 说着,他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包崭新未开封的大前门香烟递了过去。 原本对方因为被拦车心情不畅快,但看到递过来的一盒香烟时,顿时喜笑颜开:“害!这好说,我这菜是在京郊农业合作社买的,这不开春了吗?它们那从外地调运了一批进京的蔬菜,比如河北、山东等地的蔬菜,这消息我还是无意中听到他们社员说悄悄话才知道的。我拿您一盒烟,也告诉您一个秘密。” 说完,他摆了摆手,继续蹬起自己的三轮板车离开。 “哦?居然还有这种消息。” 王建国快速消化这个内容,他当即做出打算:“妈,秀芝你们先带娃娃们回家,爸咱们回家去租借两台板车去京郊的合作社去!” 事发突然,王建国来不及说明原因了。 王老汉还有陈凤霞不傻,立刻就知道自己儿子想干什么了。 想要趁着这个消息还很没扩散,很多人不知道,提前打个信息差,提前去把菜买了拉回家,总比继续吃冬储大白菜强! “家里咱不是有板车吗……”陈凤霞疑惑了一声。 “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时间不等人,来不及了!咱们花点小钱,让未来一段时间过得舒坦更重要。” 王建国的魄力很大,立刻拉上王老汉到附近的三轮车聚集的地区,询问其三轮板车事宜。 秀芝她们则是抱着孩子回家。 很快,车夫们就熟练拖来两台带着橡胶轮子的板车,给他们的三轮车装上,这种事情很常见,他们早就已经熟能生巧。 两人上了车,指挥着车夫朝着京郊驶去。 “二位爷,您们这是要去京郊拉东西吗?这么大动静?” 蹬车的车夫显然不知道里面的内情,笑着回头询问。 王建国笑笑:“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前往京郊的路上,偶然还能看到一两台自行车后座上装满了新鲜菜叶子,车夫仿佛报菜名似的念叨—— “嘿!绿叶菠菜、小油菜、小白菜,我没瞧错的话,那是西红柿!还有我最爱的黄瓜、茄子、辣椒……这些人都是从哪弄来的?” 要不是他要载客做生意,早就停下车来拦住那些人询问了。 坐在车上的王建国眼神微眯,统购统销开始,合作社的新鲜蔬菜基本就只能卖给国营的菜站还有供销社,现在政策刚刚开始,还没有特别严格,要不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弄上一批,等以后去菜站供销社里,就算排上长队也不一定能够买到! 更重要的原因是掩人耳目,只有自己明面上做了购买大量菜的行为放进菜窖里,后续才能悄摸从体内空间仓库内把菜都挪出来。 否则不仅会引起家人怀疑,还会引起大院里的人怀疑,吃力不讨好。 车子行驶了估摸二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了京郊的合作社,只见这里停着好几辆的大卡车,车厢上都是用柳筐装满的各色蔬菜。 地上有着许多车辙,后面的仓库里陆陆续续有不少的工人正在搬运筐子。 为首的合作社负责人正拿着文件跟那司机运输队的负责人商讨事情:“老伙计,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合作喽!今后你们车队得直接开往菜站或者供销社去喽!” “是啊!我站好开春的最后一班岗,让大家适应适应新政策,下回我就不过来你们这边了……” 第443章 抢菜狂潮! 王建国耳聪目明,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还真是来着了! 下回真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不再犹豫,拉上王老汉就直奔仓库的营销点走去:“这位同志,你们的菜怎么卖的?” 营销点的工作人员瞧了一眼王建国等人,嘴角露出笑意:“嘿!你们消息挺灵通啊!瞧你们的穿衣打扮是从城里来的吧!我们这的菜都是按筐算,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心中明白,能够得知这个内幕消息过来提前购彩的,基本都是有关系的人,他自然不可能得罪。 “得嘞!” 王建国还有王老汉来到后面的仓库各挑了几个品种,一样五筐,其中不耐储存的西红柿还有黄瓜则是买的少一点,两筐左右就够了。 很快,付了钱,配合车夫们将筐子装上车,直接回家了。 这年头计划供应虽然已经开始,但是具体到各种菜的菜票还没出现,国家这台大型的机器才刚刚开始运转,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王建国就是利用了这些时间,尽可能的多为自家谋求些许利益。 果然! 随着王建国等人满载而归,路上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要知道四九城人吃了一个冬天的大白菜,看到其他蔬菜,早就已经双眼放光,哈喇子直流! 尤其是新鲜的西红柿黄瓜,很多时候拿回家根本就来不及煮,清水洗干净,直接空口就大口吃起来,或者沾上大酱就开吃了。 坐在车旁的王老汉也同样激动,兴奋到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大筐蔬菜,前些年这个时段,他们家几乎是不可能开春就吃到新鲜蔬菜的。 最快也得等到春末夏初的时候,等市面上大部分人都尝的七七八八,他们才能大规模的买到新鲜菜。 “前面就是我们家了,师傅们就在门口停下就成。”王老汉在车上激动指挥。 最后,车夫们帮忙卸了菜,王建国也不是吝啬的人,给他们多付了一点车钱,当做是苦力费了。 紧接着,车夫们就头也不回的骑走了。 王建国明白,他们这是看到机会了,自然不会放过,就算余钱不多,能提早买上点菜也是好的。 大院门口的动静不小,自然引得里边居民的关注。 不过最先出来的居然是贾东旭还有秦淮如两人,他们穿着打扮非常正式,显然是将家中压箱底的衣服都拿出来了。 秦淮如挽着贾东旭的手臂,心里乐开了花。 王家的人一回来,就被大院民众给包围了,尤其是秀芝还有陈凤霞都是平时比较好说话的人,大家伙东一榔头西一棒崔的问了问情况。 都了解到了照相馆里布置还有原理。 得知他们居然丝毫不害怕忌讳,拍了全家福,大院里的其他居民都懵了。 秦淮如还有贾东旭自然也在队伍中。 想着王建国去拍照居然都没事,那一直跟其比较的贾东旭自然不能落后,在秦淮如的枕边风下,他也决定出门尝试一下。 没想到,刚出去就碰到买菜回来的王建国。 他招呼也没打,直接扭头就出门去了。 王建国也不理那么多,将菜一筐筐的搬回后院菜窖。 王老汉因为手伤不能搬运重物的缘故,一个人搬不动,喊来陈凤霞跟他一块搬,也算出点力。 经过前院还有中院的时候,都被大家看的一清二楚。 阎埠贵、易中海、刘海中、许富贵、贾张氏看到那菜筐里的新鲜蔬菜,馋的哈喇子都出来了。 连忙上前追问,王建国则是闭口不谈。 大家伙也都明白,想要得到这个关键信息,就得帮忙出工出力才行。 因此,几个大老爷们当即嘿咻嘿咻的出门帮王建国搬菜。 贾张氏则是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她只要听到最后的关键信息就成。 没多久,那几筐菜全都被搬到了王建国的新地窖里。 忙活完,大家伙在后院大喘气。 王建国这才假装看到:“哎呦喂!各位大爷们,你们可真是乐于助人啊!知道咱们家就几个人要来回搬好几趟。” 易中海等人精大喘气,笑道: “害!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就应该互相帮助!话说小王啊!你这才是从哪买的,我今还特地去了趟居委会问过王主任,人家说今年的新鲜蔬菜国营菜站还没开售呢!仓库里还都是去年的冬储菜呢!” 王建国估摸着自己折腾消耗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才笑笑道:“这都是我去照相回来的路上听说的,你们不老说拍照犯忌讳吗?你们看,这好事怎么就在半路出现了。”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没想到,居然这都能给王建国瞎猫碰上死耗子。 “小王!老王!你们就别吊我们胃口了!咱们大家都吃了一个冬天大白菜,再不换点菜吃,嘴角就烂的更厉害了。” 说罢,阎埠贵这才不好意思的挪开挡在脸上的手,只见那嘴角的边缘已经溃烂开来。 易中海还有刘海中、许富贵等人也没好到哪去。 贾张氏在后边捂着自己的嘴角,生怕丑陋模样被人发现。 见状,王建国说道:“就在京郊的合作社,你们要去就快点去吧,我回来的时候,那些三轮车夫应该就已经把消息传开了。” 闻言,几人顿时脸色一变。 车夫可谓是信息情报站,只要有一个人知道,用不了多久,全城人民就知道了。 到时候,抢菜的人潮恐怕会一波接一波。 他们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冲回家里,翻箱倒柜,拿上钱,喊上家里人就出门抢菜了。 大院里很快就空无一人。 这不是夸张,这是每次冬末春初国营菜站正式开始卖菜的正式场景。 你去晚了,那就只能等下一批菜了。 可下一批菜,知道的人更多,提前排队的人更多,一次满,也就意味着还会吃上一两个月的大白菜。 王建国看着众禽忙碌的身影感觉到非常的真实,这就是当时年代真真实实会发生的事情。 休息了一会儿,王建国这才一个人进了地窖深处,悄摸的从体内仓库里拿出来一些其他的新鲜蔬菜,填充填充空隙。 第444章 懵逼的贾东旭 等王建国才菜窖里出来,外边的天色都已经黑了,家家户户都已经点起了煤油灯。 部分家庭趁着傍晚,在家门口还有屋内点了一些艾草,用以防蚊虫。 不得不说,经过连续多年的灭蚊爱国卫生运动,四九城内的蚊虫显着少了许多。 屋内,陈凤霞还有秀芝在做饭,王老汉则是迎着煤油灯的光,正在抓蚊子,生怕那些可恶的蚊子叮咬到自己三个孙子孙女。 很快,饭菜就上来了。 也不复杂,洗干净的瓜果蔬菜直接端上桌蘸酱吃,煮有面条子还有玉米贴饼子,以及一大盘炒鸡蛋。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最馋的不是吃肉,而是吃上一口其他品类的新鲜蔬菜,等这个嘴瘾过完了,他们才会变回日常。 王建国融入的很快,拿起一个洗干净的黄瓜,蘸上大酱,一口一口,相当的清脆爽口。 秀芝则是边吸溜面条子,边给自己男人递卷好的饼子,饼子里放了黄瓜丝、西红柿片,沾满了酱,卷起来吃,一口下去格外满足。 一家人可谓是喜气洋洋,吃的笑容满面。 …… 大院外,可就没有那么安静了。 得知消息的易中海等人直接喊来三轮车,直奔京郊的合作社,他们不也管能不能借到板车了,先到了地方再说,再迟一点,恐怕就啥菜都抢不到,只能吃地窖里已经蔫了的大白菜了。 最惨的贾家,现在家里贾张氏急的团团转,儿子儿媳不知道去哪了!她又要留在家里照看棒梗,根本走不开! 可是看到大家伙都抢着出门,她很清楚的意识到,要是赶不上这波机会,她们家短时间之内再也没有可能吃上新鲜菜了。 不得已之下,她只能拉住一大妈,让她帮忙照看自己的孙子,她则是在队伍的最后边打了辆三轮车跟上。 路上,贾张氏三角眼在不断留意胡同、路边,嘴里不停嘀咕:“那赔钱货拉着我儿子去哪了!!等我回家不好好收拾收拾她!耽误我们家这么重要的事情!” 随着车痕迹碾过,在整座四九城上空能够清晰的看到,开始出现大股大股的人流赶往城外。 这场抢菜狂潮的波动,不仅渐渐开始惊动了整个四九城,同时也惊动了局子里的公安干警。 要知道,爆发这么大规模的活动,很容易出现打砸抢行为出现,治安会一度变得非常恶劣。 局长在向上头领导请示之后,集体出动,前往京郊,同时通知国营菜站的同志接管京郊合作社。 不然再这样下去,统购统销的政策还怎么推行下去。 果不其然! 京郊合作社。 这里已经变了人潮,大批大批的人买到菜之后,就第一时间离开此地,大家都明白,时代变了,以前正常的采购行为如今早就有了限制,京郊合作社此举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合作社的社员们,也想着趁此机会,让自己家人多多过来采购,让家中有些能够轮换着吃的蔬菜。 只见停在路边的一台台卡车上的菜筐再也等不到入库,刚下车,就被拥挤的人群围住,付钱,买走。 在这批人群中,最先完成的采购正是三轮车车夫们,他们在送完王建国回大院之后,就第一时间喊上平日里的兄弟伙计,拿上家伙什,直接赶去。 紧接着的是京郊附近的老百姓,居民们,他们大包小包,用人力的方式,尽可能多买些菜,多搬些菜。 最后才是姗姗来迟的易中海等人,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仓库里以及角落里的剩菜了,能够算新鲜的菜叶子,顶多就只有个三四筐,这哪里够一个大院的人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可不管这么多,他们拼死之下,终于一人抢到一筐小白菜,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抢到了几根断了一半的黄瓜,这才满意的拿着筐子回家。 回去的路上,他们正好看到四九城的公安干警们齐齐出动。 好在,干警们并没有为难他们,毕竟人家也付了钱,索性就当没有看到,而是直接去合作社维持秩序,接管相关人员。 至此,整场抢菜狂潮方才偃旗息鼓,正式结束…… 等最后的赶来的贾张氏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整个合作社已经布满了干警,跟贾张氏一样才得知消息的居民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只剩下一片狼藉。 “各位父老乡亲们,京郊合作社现在已经不能卖菜了,根据咱们统购统销的政策,大家伙稍后,也就是两天后到咱们国营菜站,或者附近的供销社采买蔬菜啊!大家都散了吧!” 贾张氏等人被拦在外边,就连摸一摸蔬菜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看到,那合作社里的另一侧仓库里的菜筐子堆得满满当当,仿佛刚才的抢购消耗的只是冰山一角。 但错过就是错过了,她两天后想要去国营菜站里买到菜,最起码得凌晨两三点就过去排队,才有可能买到菜,实在是太苦了…… 与此同时。 去照相的贾东旭还有秦淮如早就已经回家了。 原本秦淮如也想拍一张的,可是当贾东旭拍完一张后,才想起来,他根本就没带够钱,只够拍一张。 因此,这趟就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拍了照,她属于白跑一趟。 才在家里待了没多久,就听到整个大院里热闹的不行,家家户户都似乎拿着东西回来。 贾东旭弹了弹自己儿子棒梗的小揪揪,出门探头望了望。 “诶?师傅!你们干什么去了?这菜……” 他定睛一看,只见易中海气喘吁吁的扛着一筐小白菜回来,最上面还有绿色以及红色。 不过在黯淡天色的映衬下,他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也估摸能够看到应该是能吃的青菜。 易中海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把菜扛到自己家里,喘了喘气,这才悠闲的拿起水壶,给自己灌了几大口。 喝舒服了,这才扶着腰,来到门前回话:“你妈没告诉你吗?我们都去京郊合作社抢菜去了。” 贾东旭摸不着头脑:“啊???” 第445章 叫爸的攀比,孩子会说话了! “我妈也没跟我说啊!” 他仔细回忆了半晌,确保没有得知这个消息,否则他绝对不可能会选择这个时候,去拍那个该死的照片……还老贵了! 拍一张还好,要是再给自己媳妇秦淮如再拍一张,那么这个月他的开销就彻底顶不住,要崩溃了。 贾东旭又问了问得知消息的时候,他这才明白,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东旭!你不会没跟着你妈一起去吧!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公安已经接管了菜站,恐怕你现在再去也买不着了。”易中海无奈摇头。 同时,抖了抖已经被汗液浸湿的后背衣裳。 说话间,刘海中还有许富贵也扛着菜筐子回来,相比较许富贵的瘦弱身板,刘海中这位锻工力气是真的大,从前院到后院整个路段几乎不用歇息,一气呵成。 相反许富贵就难受多了,他搬到中院就已经双手脱力,只能回去喊自己媳妇还有许大茂三个人过来,才能把菜搬回去。 这般热闹,吃过饱饭的王建国自然不会错过。 他一手一个孩子,新民、新平两人抱在怀里,小女儿新蕊则是坐在王建国的脖颈处,小手抓着王建国的领子。 王老汉则是在后边小心翼翼的扶着,生怕摔着。 这是王建国每天傍晚的固定节目,消食的同时,带着孩子们出门遛一遛,见识一下广阔的新天地,不能整在拘泥在婴儿床,还有小小屋子里。 这样不利于他们对于整个世界的观察和了解。 显然,新民、新平、新蕊他们也非常喜欢这样的互动方式,大眼珠子不停地四处打量,注意力时而被掠过的鸟儿吸引,时而为翩翩起舞的蝴蝶摆手。 就这样,一家子人从后院的月亮门一直逛到中院的水池边。 见状,贾东旭也连忙回屋,抱起自家的儿子棒梗来到院前,不想落入下风。 你要抱着孩子遛弯,那我也要。 只是…… 你一个孩子,哪里顶的过王建国的三胞胎! 从气势上就弱了两大截! “来!新民、新平、新蕊,叫爸爸!” 王建国边带他们兜风,边开口带着他们说话,按理说,半岁的孩子语音功能已经开始进化的差不多了,并且早就已经可以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说话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叫爷爷也行!” 王老汉在后边帮腔,笑呵呵。 老人照看孙子孙女就是这样,越看越喜欢。 “呵。” 一旁的贾东旭满脸不屑,就算孩子要开口说话,也必须是他家的棒梗最先开口。 “棒梗,来给他们打个样,叫爸爸!”贾东旭抓住他的腋窝,高高举起。 谁料棒梗竟然真的开口说话了: “哈哈……诶。” 没有牙的小嘴,乐呵呵大笑着,或许是因为咯吱窝太痒的缘故,棒梗居然笑着笑着,“诶”了一声出来。 顿时,贾东旭脸都黑了。 他认真道:“叫爸爸。” “诶……哈哈……”棒梗再度笑出了声。 这下,王建国还有王老汉都彻底绷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起来。 就连同样在中院看热闹的一大妈还有二大妈都乐了。 “哪有儿子让老子喊爸的道理!贾东旭你家棒梗真是父慈子孝啊!” 这时,从外边珊珊回来迟的傻柱掺和了一脚。 “柱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贾东旭面色极为难看,再度试图将棒梗举起来。 可不多时,他的脸上就感觉到了有一股子暖流,直接淋了他一脸! 并且还带着些许尿骚味! 显然这是棒梗撒尿了,还尿到了他这个亲爹的头上…… 现场的氛围,更加欢乐与滑稽。 就在这时,王建国怀里的大儿子新民突然开口,童声清脆:“爸爸……” 刹那间,在场的人停住。 王建国看向自己的怀里,只见大儿子新民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小手指着,笑呵呵。 “新民,你刚才喊什么?再喊一遍?!” 王建国有些激动! 如果他刚才没有听错的话,自己儿子居然开口说话了! 在王建国还有王老汉期待的目光里,大儿子新民又呢喃了一声:“爸爸。” 至此,王建国方才确定,他刚才没有听错! “你们大家都听到了吧!我儿子会说话了!” “新平、新蕊!你们呢?也叫一声!” 只见二儿子还有小女儿一脸懵逼,他们根本就没有听懂,但他们小小的内心明白,这都是大哥的功劳。 见状,王建国也不强求,赶紧带着孩子们回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媳妇秀芝。 现场只留下,独自在风中凌乱的贾东旭…… 还有尿了裤子的棒梗…… 贾东旭确保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在孩子叫爸的攀比下,他似乎又输了,而且还是输的如此彻底。 他仿佛整个人都灰了,机械式的回到屋里,把孩子甩给秦淮如,让她帮忙换尿布。 然后在不厌其烦的来到炕边,试图教会自己的儿子说话。 甚至吃完饭后,都依旧重复着这样的机械行为。 他不信自己比不过王建国就算了,怎么连孩子也比不过! “棒梗叫爸爸!” “叫爸爸!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快叫我啊!” “我滴个亲爹啊!” “哈哈……诶……” 贾东旭:…… 一旁的秦淮如见到魔怔的贾东旭,都生怕他脑子坏了。 “东旭,你别着急了,我们村里的孩子一般都是八九个月,一岁多才开口说话,这事情急不得。” 她上前安慰,可是并没有什么良好的效果。 事情还没完。 很快,大院里传来熟悉的哀嚎声,以及巴掌拍击大腿声音: “没天理啦!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留咱们孤儿寡母怎么过日子啊!你在的时候,咱们日子过得多少,你走了之后,咱们过完冬就连其他菜都没得吃啊!” 头发凌乱的贾张氏回到中院就如同双鬼拍门,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巴掌不断拍着自己大腿,仰天哀嚎。 脚上不知何时,一只鞋已经不见,或许是在路上就丢了。 很快,这样的哭喊声就吸引了前来看热闹的居民们。 “我辛辛苦苦去京郊抢菜,结果什么都抢到,我们贾家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第446章 贾家的行事准则 “妈她……” 秦淮如正打算放下手中的孩子,过去安慰一下,谁料贾东旭直接拦住。 “不用过去,那是我妈的招数。” 贾东旭自信的笑笑。 自从老贾去世之后,她们这孤儿寡母在大院里的生活之道早就已经变了。 变成了现如今这副模样,每次集体的利益没有分到的时候,她就会到大院里哭嚎,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够唤起大院人的同理心。 最终获得想要的利益。 秦淮如透过窗子很快也看明白了贾张氏的操作。 果然,随着哭喊声响起,大院里的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抢到了蔬菜的。 不过,那点菜他们自己都不够吃,自然不可能去接济其他人。 但人聚集多了,总会有好处。 原本想龟缩,当做什么都听不到的易中海犯了难。 那贾张氏就正面面对着他家的房子,就算是想要装作没有听到,都根本不可能。 于是,熟悉的场面再次上演。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这才不情不愿的开门,但是他的脸上还得保持道德天尊的微笑。 “贾家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啊?都饭点了,还不回家做饭去?” 贾张氏看到冤大头出现,也彻底不装了,直接开始卖惨:“你们大家看看,我跟你们一起去抢菜的,结果现在就我们一家人什么都没有抢到,我鞋子还被人挤掉了……猫了一整个冬天,一口其他菜都没吃着,尽吃大白菜了,谁家行行好啊!帮帮我们吧!” 这时,贾东旭也及时出场,上前扶起贾张氏:“没事的,妈!虽然我爹不在了,但是咱们只要饿不死,能把日子过下去就行,大不了咱们多挨几天,到时候我通宵到国营菜站排队买菜去,冷就冷吧,冷死我也没关系……” 贾东旭越说越惨,贾张氏被扶起来之后,仍然不罢休。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魂魄一样,脚步瘫软。 终于,易中海在众人的眼光下,开口了,他从自家的菜筐里挑出几根断黄瓜、两个西红柿,几颗小白菜。 “东旭,这点菜你们先拿着,先解解馋。” 没办法,在徒弟全家都在哭诉的时候,他这个当师傅的无论如何都得出来帮助一下。 更何况,他还是大院里的一大爷,要是不出手帮助,那么他之前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道德就会功亏一篑。 人们会说,你之前的善良都是装的,终于是露馅了吧? 正所谓好人干坏事,人人喊打;坏人干好事,人人赞扬,正是这个理。 他开始选择了当好人,那么就只能一直当下去,否则他今后在大院将难以立足。 见目的达到,贾张氏抹了把自己的凌乱的头发,连忙把菜接过。 不仅如此,有了易中海的带头,其他善良的大院居民也纷纷拿了几颗菜出来。 见状,易中海欣慰的点头道:“不错不错!咱们大院果然是和谐有爱的文明大院啊!大家继续保持发挥咱们得优良的品质,今后咱们谁家有困难,咱们都不能坐视不理……” 很快通过一番巧舌如簧,易中海又强化了自己的带头的功劳,同时让自己的形象更加伟光正! 得到利益的贾张氏可不管这么多,来者不拒,只要给她送菜的,她统统接住。 脸上也有了笑容:“谢谢各位了!很快我的孙子棒梗就要满岁了,到时候的抓周礼上,我一定要请大家都吃上一顿好的。” 最后,挨家挨户的捐献,竟然让贾家多了半筐多的菜,而且这些都是免费得来的,甚至都没有花钱! 贾张氏很高兴,但同时也不高兴。 因为,她留意到,整个大院里就只有王家没有给她捐菜! 要知道,就连最抠的阎埠贵都拿了两颗小白菜过来,你王家什么情况? 明明采买到的新鲜蔬菜最多,却不舍得分给我们贾家一点! 贾张氏心中对王家的怨恨更甚,她丝毫不感谢王建国带回来的消息,升米恩斗米仇,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晚,整个大院都飘出了各式各样的青菜香气。 当然了,大部分人做菜的方式都是洗净之后,直接蘸酱吃,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最大程度的保留蔬菜里的营养。 …… 王家。 洗漱完后,王建国端坐在书桌前,继续撰写着导则,经过津门肉联厂的实际考验,这个生动形象的例子已经被他完整的记录在案。 今后大家查看导则的时候,就可以像是看故事一样,观看到当时发生的一切,这样的好处就是在枯燥无味的导则里塞入“小故事”,帮助人更好的阅读。 秀芝则是在给孩子洗完澡,喂完奶,安抚完睡觉之后,这才缓缓来到其身旁,拿起一旁的空白稿子,还有一份报纸。 通过练习手抄报纸的形式,来加大自身的识字写字率。 这也是王建国一直交代她的,一定要多学习,只有掌握好了文化,才能在未来的工作生活中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秀芝向来是听话的,并且在妇代会期间,她也得到了验证,相比较于其她只识几百个字的妇代会成员,她的文化水平早就已经远超,甚至在一些关键的场合里,她还能发挥出超过其他人的作用! 正是现实之中得到了正反馈,秀芝这才继续努力学习识字,学习文化,争取自己将来也有一天能够成为像王建国这样的人。 时间一晃而过,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九城的居民通常都是比较早睡的,几乎都是八九点就已经熄灯上炕或者上床。 唯有王家几乎是雷打不动的亮灯到晚上十点左右。 “哈欠——” 王建国起身伸了个懒腰,秀芝也已经写累了,提前到被窝里暖好被褥。 他一个鲤鱼入水,丝滑的钻到温暖被褥里,搂着自己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小媳妇,正欲亲热。 却被秀芝阻止了:“别这么猴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难不成又怀了?”王建国又惊又喜! 只见秀芝脸颊烧红:“什么呀!不是这个!” “今天街道办的王主任过来通知我,我现在已经是个正式的成员了!大今后也是个有编制的人了!” 第447章 三职工家庭!巨大的挑战! 闻言,王建国心中欣喜:“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家里是三职工家庭?还有两个是吃国家饭的!可以啊!” 瞧见现在的光景,王建国心中相当感慨。 遥想当初,自己还只是一个到处瞎混的街溜子,才两年多的时间不多,就已经摇身一变,从肉联厂的屠宰工进部成了部委副处长…… 要不是这一切的经历都如此真实,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现在就连自己的媳妇也进了街道办里,简直就是太舒坦了。 秀芝抱了抱自己男人,幸福的笑着:“想不到吧!别说是你,我都没想到。” 当天晚上,王建国充分发挥自己这一家之主的优势,给秀芝规划起了今后的发展路线,以及如何在街道办中站稳脚跟,一步一步往上爬…… 当然了,聊到最后自然要运动一番,以作收场。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建国就正常的回到部里去上班。 这段时间也不会开展新的支援工作,而是把津门的经验全都做好总结梳理,确保它们全都被做成了文献资料之后,再说。 老刘几人一开始也不习惯王建国的工作方式,毕竟相比较于传统的文字工作,他们更喜欢干活搞技术、搞设备,让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写字,着实为难他们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怨言,毕竟如果没有王建国这个新成立的技术部要他们,恐怕他们会在各自的后勤仓库里干一辈子,干到退休都有可能。 现在调任过来,还能够发光发热,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于是,他们即便是相当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老老实实的写文件。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回部里的第五天,完成了这些工作。 递交给王建国的时候,他也没有多说,而是默默地将文件给归档起来,年底的工作总结大会上,他还要用上。 处理完工作之后,他们也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办公室里。 王建国看着几天前的《津门日报》,上面真真切切的报道了两方专家友谊赛的事情。 从上面报道的内容上来看,王建国能够明显的看出主编还有津门的领导们花了很多功夫的,为什么这么说,原因很简单—— 里面着重强调了这是一个友谊赛,表面在宣扬毛熊专家对我们的倾力援助,实际上也暗中表扬了肉联技术部的实力,虽然最终的结果是两方打平。 但从整体的阅读观感上来看,王建国这个肉联技术部是广受赞誉。 同时,整个津门甚至四九城对于此事的后续也进行了相应的报道,大家伙也都了解到了这个新部门的厉害。 全部上下对此讨论都络绎不绝。 尤其是陈正部长办公室里,此刻他正打着电话,电话那头的正是重工部的部长。 “老陈啊!你可真有本事啊!调任给你的四个刺头居然还真给你用起来了!报纸上的内容我们重工部的领导上上下下都看了,都感觉到不可思议啊!” “害!知人善用,只能说咱们小王同志厉害,那四个刺头要是弄到我的手上,我可都还不会用呢!不过你们重工部都被惊到了,有些夸张吧?” 陈正眯着眼睛,笑道。 要知道,整个一五计划里最重要的就是重工业的发展,因此前来援助的专家们几乎都是重工业领域的翘楚。 两国专家在工业领域的水平可谓是相当大,他们因此见识过很多新的技术,见多识广,怎么可能还会感到惊讶。 “老陈你这话一是高看了我们,二是小瞧了你手底下的人,这则报纸让我们正式的看到了王建国同志的才气还有重要性,你真就放心让他以后进咱们重工部?” 电话那头的人话语有些迟疑。 当初两人可是说好了,等肉联技术部做出成绩了,就会给王建国一个选择,究竟是继续待在工程部,还是调任到重工部里…… 现在他再次提出来,显然是害怕陈正反悔了。 “哈哈!我陈正说话向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来不带反悔的。更何况,有这样的人才出现我这做部长的就更应该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长还有才能,让他为国家作贡献,发光发热。” “好!我就欣赏老陈你的气魄!当初我愿意跟你打赌,也是因为你的性子,否则换做其他人,我可不愿意接受这个赌注。” 几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拉了几句家常,这才挂断电话。 回到座位上的陈正翻阅了这些天津门还有四九城的报道,以及相关工作人员递交上来的观察报告,手指在桌上面不停地敲打。 他意识到,像王建国这样的人才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可真是救了整个国家的大命,要是能够继续发挥下去,恐怕在第一个一五计划结束的时候,我们国家的工业发展,将会来到一个史无前例的地步。 同时,他也留意到了关于重庆那边发来的求助报告。 上面清晰的写着由于毛熊专家的缘故,重庆肉联厂的建设需要延误,预计最快的建成时间得到58年,甚至59年。 这么长的时间,恐怕当地的居民的生活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要是能够提前建设好肉联厂恐怕能够让当地的民众更加幸福。 想到这,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打算让王建国的肉联技术部,暂时代替毛熊专家,搞一次试验行动,看看凭借他们的技术能不能把新的重庆肉联厂给建起来! 如果真的能够办到,那么他们肉联技术才是真正名扬整个国内!甚至在技术威严上比肩毛熊专家。 于是,他喊来秘书,通知王建国亲自过来一趟。 “咚咚!” “陈部长,听说您找我?” 门外,响起了王建国的声音。 “进来吧!” 两人在办公室里先点了香烟,一边喝着茶,一边讲述着事情。 没多久,王建国就知道了事情的详情,他看着重庆肉联厂递交过来的报告,眉头紧皱。 让他们这个新成立没多久的部门,去建设一个全新标准的肉联厂? 这挑战也太大了吧! 第448章 大工程的前期准备!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也不用着急,这几周有空过去就行,你也提前做好相关的准备工作。” 陈正认真的看向王建国。 在他的想法里,这次磨炼就算是不成功,也会有一定的化学反应存在。 给这“年轻的团队”练练手也好,实在不行,他们就等后面毛熊的专家过去援助,也不会怎样。 更何况,作为这个决策的领导者,他自己已经想好了要给王建国担责了。 “好嘞!我知道了陈部长。” 王建国沉吟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将来迟早会有这遭,可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要知道,他们团队可是从来没有完整建设过肉联厂的经验啊! 上次去津门也只是支援,改造,与真正的建设有着天壤之别。 “那陈部长,我去建设的人手,还有权力……” 想要我带队过去试验建设厂区,肯定是不能什么都没有,顶着个空头承诺就过去,总要有些特权,能够调动当地的厂长、各组织部门,才能够最高效的完成目标。 听到这,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建国心思居然如此缜密,居然知道提前要权,否则就算到了地方,他们这个新成立的部门也很难服众,到时候恐怕会耽误大量时间,什么也干不成。 现在好了,他算是放心了。 “一切我都会给你安排好的,同时部里也会安排一些同志过去配合你开展工作,你有需要就找他们就成,要是不给你办,你就打电话给苏士中或者打给我都成。” “好嘞!” 拿到尚方宝剑后,王建国方才满意的离开。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他就把这个消息以会议的形式,通报给了老刘他们。 整个肉联技术部关起门来,谈论着关于这次的事情。 那两个实习生激动的问道:“王处长,我们能跟着一块去吗?上次你们去津门考察可把我们两个憋坏了。” 瞧见两人着急的模样,王建国笑着说道:“当然!这次咱们最少得在那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自然要全体出动。” 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先前还不熟悉这两人,不敢轻易乱动。 但回来的这几天,他向苏工以及其他的办公大楼的同志询问了一遍,得知这两人一直勤勤恳恳,每天上班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好技术部的卫生,同时也有在帮助其他同事,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且,并没有趁着领导不在的时间里,插科打诨,到处闲逛,甚至他们还花了两周的时间,把全国各地的肉联厂情况资料都看了一遍,整理出来,方便王建国等人回来使用。 光是这一点,王建国就非常认可,并且两人的资料他也再度仔细看了一遍。 一个叫孙明远,清华园大四实习生,扎实理论基础,精通俄语、英语,临摹过很多技术图纸,擅长理论推演。 另一个叫郭建功,哈工业大四实习生,喜欢动手解决问题,精通俄语、德语,在校期间研究拆卸过多台设备,对工程图纸、操作规范很有讲究。 当初两人被苏工调到自己麾下实习,恐怕也是觉得自己这部门很有前途,这才做出如此决定,对于优秀的人才,王建国自然不会轻易放任不用。 这年头的大学生含金量很高,只要稍加培养,多实践实践,很快就可以拉出来独当一面。 “太好了!王处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诶!这自然不着急,咱们先把当地的情况都了解清楚,再过去。” 王建国思虑了一番,这才把自己从陈正部长那学习到的经验跟大家分享了一下。 自己被任命负责重庆肉联厂的建设,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在1954年这个火红的建设年代,这项工程不仅是国家“一五”计划的重点民生项目,更承载着提升西南地区食品工业现代化水平的期望! 作为技术负责人,需要从技术、团队、后勤、思想四个维度进行周密的准备。 一、首要任务是深入研读毛熊提供的全部肉联厂设计和工艺文件。 自己并不是专业干土木的,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毛熊成熟的经验拿过来,因地制宜。 这里面就包括厂区总平面图、生产工艺流程图、特别是屠宰流水线、氨制冷系统、冷库等关键部分的图纸和技术规范。 需要清晰地理解其设计原理,例如,毛熊生产线是为欧洲大体型白猪优化的,而西南地区主要以本地黑猪为主,其体型、习性有所不同,这就需要考虑是否需要对传送带坡度、电麻电压等参数进行微调。 同时,重庆气候湿热,对制冷系统的效率和厂区排水提出了更高要求,这些都需要在施工前进行充分评估。 二、着手搭建一个精干的技术班子。 这个团队需要涵盖屠宰工艺、制冷工程、设备安装、建筑设计等核心专业人才。 考虑到这只是一个试验项目,自己必须得和一定的毛熊专家谈拢合作才行,这方面王建国的想法是等厂区规划好之后,请津门的援助专家伊万他们用朋友的身份过来参观参观,提提意见,自己也好款待他们。 同时,要主动与重庆市相关工业局、负责土建的建筑工程公司建立联系,明确协作流程和职责划分。 三、前面两个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再必须亲赴重庆大渡口区茄子溪街道陈家坝的肉联厂址进行实地勘察。 重点核实地形、地质条件,确保施工所需的水源、电力供应和道路通畅。 对于技术部提供的主要设备清单,要协同物资部门提前规划运输和仓储方案。对于一些本地可能无法解决的特殊建材(如特定型号的钢材)或零部件,也需要提前向主管部门申报采购计划。 等这些都做好之后,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施工,设备进厂,招募工人,培训流程,正式运行。 听着王建国的讲述,大家都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副处长,居然懂这么多,说起流程来,居然一套一套的! 而且每一个细节都非常的严谨,就算是让他们来做计划安排都做不到如此仔细。 第449章 两方的保障! 瞧见大家被自己的安排唬住了,王建国说道:“其实很多工作咱们都已经在潜移默化的进行了,比如第一点研读厂区设计文件,这方面咱们就有一员大将可以胜任,老张我今天就任命你为此次建设结构负责人。” “你这几天的工作任务就是提前了解重庆肉联厂地块周边环境,尽可能的跟设计院的同志沟通协商出一版设计图纸,咱们到时候拿着图纸到现场的修改,无误之后,我就报送给伊万他们,让他们过过目,省的以后咱们被其他毛熊专家嫌弃或者找茬。” 王建国这样的安排是有道理的,万一建设好的厂区不符合其他毛熊专家的意思,他还能将伊万给搬出来,避免造成两国之间矛盾。 只见,张铁毡摇摇头:“画图我一个人就行。” 显然他不愿意跟之前设计院的同志们打交道。 “成,你自己安排,你之前是华北工业建筑设计院结构设计工程师我相信你的专业,你要是需要帮手喊上小孙就行。”王建国开口。 一旁的孙明远高兴的露出牙花子。 “张工,我在清华园画过很多图,那些繁琐的画图改图工作可以交给我。” 眼见一个大任务安排完毕,王建国回自己的办公室把茶缸子拿了过来,倒上热茶,边喝边继续安排。 “第二点的招募人手,屠宰工艺、制冷工程、设备安装方面,老刘、陈经纬、王士铿刚好是你们各自领域擅长的,我都会安排你们做负责人。至于跟重庆市相关工业局、负责土建的建筑工程公司沟通方面,小郭就麻烦你多跑几趟,提前跟他们做好联系,稍后等陈部长秘书把联系方式弄过来,你就去办,你的任务很艰巨,我相信你能够完成好。” 原本还因为小孙被器重有些失落的实习生郭建功,听到王建国对自己的安排后,他瞬间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他结结巴巴反应了半天,这才答应道:“放心吧!王处长!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话后,他喘气都感觉沉重了几分。 让他一个实习生跟当地的工业局,建筑公司领导沟通,这都不叫重视,甚至都叫器重了! 小孙见状也并没有眼红,他认为只要自己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很好了,领导总是有自己的安排,他不需要过多担心。 两人得到任务,有活干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走起路来,都是风风火火,精气神十足! …… 另一边,陈正自然也不会放心轻易放心让这年轻的部门擅自行动。 他找来了苏工,问询他的意见:“老苏啊!我打算再成立一支部里的管理团队,协助肉联技术部去开展工作,你有什么什么合适的人选?” 苏工得知了陈正的决定后,其实心底里十分震惊和佩服。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胆大,竟然敢如此操练兵马,换做是他绝对不可能如此任用人手。 “我原本是有的!就我手底下学生庞伟,他跟了我很多年,本想着拉他一把,没想到他现在已经到食品工程部去了。我的建议是从各个工程部里都抽调一些人过去,咱们全国都是一盘棋,得集中力量才能办大事。” 陈正听着苏士中的话,忍不住点头。 “老苏你的想法跟我的一样,咱们这做部长的就是要为年轻人扫清障碍、整合资源、管控风险、把握方向。”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派遣一名司局级干部驻守重庆,担任组长,主要就是能够就近协调,快速决策,成为项目与部机关之间的“神经中枢”,确保部委意图直达一线,方便从计划落实、基础建设、最后到财务支出等关键有人把控。 其次是指定一名总工程师牵头,在部内统筹资源,形成围绕项目的“快速通道”。破除衙门习气,确保肉联厂项目在部内计划、物资调拨、财务拨款等方面畅通无阻。 最后则是要求主角团队定期与专家沟通,撰写详尽的技术会谈纪要上报。 同时陈正还会秘密指示,组织一个由国内化工、制冷、机械、建筑结构等领域权威组成的技术顾问组,在项目遇到重大技术难题时提供咨询。这既是对王建国技术方案的补充,也是一种培养本国技术力量的长远考量。 两人的交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听到陈正部长的计划后,苏工也是看出了其心思。 “老陈,你老实跟我说吧!你是不是把小王当成你接班人培养了,对他这么上心?” 苏工边抽烟,边侧目,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笑意,藏都藏不住。 “害!老苏你在说什么啊!我这正当年华,起码还能干了二十年,到六十岁才退休呢!”陈正并不想接他的话,假装起身到窗外看风景,岔开话题。 “正好喽!二十年后你退休,小王也差不多四十多岁了,当个部长正合适。”苏工笑的更开。 甚至嘴角都有些僵硬。 他当初原本想着把王建国招进来,以后将自己工程部的副司长的位置让出去,现在看来,好像小了,格局小了! 王建国现在已经被部长选中了,将来可是要接班部长的人! 部长级,那可是跟省长、委员会主任同处行政4-6级的存在,上边可就是国务院总理、国家主席了! 几乎是部委里天花板的存在! 甚至连苏工这个副司长都不敢想象! “少来!你这话憋着自己心窝里就好,可别传出去,要是被部里其他人知道,少不了瞎传,我可不想这样的好同志被流言给耽误了。”陈正语气有些严肃,似乎在警告。 “害!老陈你以为现在部里的声音还小吗?只是你选择不听而已。我在工程部都不知道听多少传言了,什么小王是你的私生子、抗战时期他救过你的命、更有传言说你是看上了小王的美色,就好他这口的……”苏工侃侃而谈。 “噗——!!” 陈正正口渴喝着茶水,噗嗤一声,全都喷了出来。 “前面的流言我都能理解,最后传我觊觎……美色是那个部门说的,看我最近不给他们开作风会整顿一下,他们思想里的歪风邪气就越来越盛了!” “那你去吧!我估摸着是部里某些妇女同志说的。”苏工白了他一眼。 听到这,陈正竟然一时无语凝噎。 第450章 有条不紊,新的算计 白天上班期间,肉联技术部则是按照王建国之前安排的计划,各部门开始熟悉重庆肉联厂的内容,各自开展自己的工作。 王建国则是专心致志的撰写肉联技术导则,经过将近两周时间的打磨,终于初见成效。 大部分的内容都已经写完了,剩下的最后一部分,他打算等自己去建设好重庆肉联厂再将其添加进去。 如此一来,整篇导则才是最完美的! 下班回到大院后,整个四合院是相当的精彩。 秀芝被升任到街道办的事情还是没有瞒住,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大院居民们羡慕嫉妒恨。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贾东旭。 “凭什么?!凭什么王建国他媳妇就能进编制,现在还是三职工家庭?这我们谁还能跟他比啊!” 他再看向自己的媳妇秦淮如:“你在里弄组织工作的咋样了,怎么没看到你被晋升呢?” 正抱着棒梗喂奶的秦淮如面色一僵。 她加入那里弄组织,跟平时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就是跟胡同里的大妈聊天、谈八卦,哪里可能有什么晋升? 更何况,每次有集体的卫生运动任务,还有宣传任务,她都刚好错开,回家带孩子去了,哪可能会有那闲工夫处理那些破事。 自从她加入里弄组织之后,她反而更忙了,白天要出去做任务,中间还得抽空回来给棒梗喂奶,晚上还要回家做饭,早上还要洗衣服,可把她给忙坏了。 结果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倒是累着了…… “东旭,要不我还是退出组织吧……我觉得我不合适,忙不过来。”秦淮如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不成!人家可都是有编制了,你也得加把劲努努力啊!我觉得你不比那王建国的媳妇差,她能做的,你肯定也能做。” 瞧见贾东旭那魔怔的样子,秦淮如就知道想要退出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成!我专心在组织里出工出力,那家里的活……你让咱妈也出出力啊!不能每次还得等我做饭啊!”秦淮如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空间。 “嗯……成,我抽空就给我妈说去。” 提到这个话题,贾东旭瞬间就软了,他指挥自己媳妇还行,但是想要使唤贾张氏,那就几乎不可能了。 现在就只是缓兵之计,等有空了再说。 后院王家也格外热闹。 自从秀芝进了街道办后,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过来造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阎埠贵,恨不得把自家的屋子都搬到后院里。 作为大院里最会算计的人,他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当初王建国进部委,他去送礼人没要,这回是个小姑娘家,送礼肯定不会被拒绝。 只要对方收下他的礼,那么以后街道办负责事务管理、福利分配、纠纷调解就很有可能偏向他! 并且街道办有时会掌握一些临时工作机会或福利物资的分配权,家有困难或劳动力富余的家庭可都是有机会争取到的! 要知道,当初大院安全员的工作,就是他去居委会、街道办争取回来的,每个月还有两万(2元)的补助呢! 虽然不多,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现在他跟李秀芝弄好关系,今后还有什么街道办的福利,他可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易中海的想法则比较复杂,他是打算借助秀芝街道办成员的身份,稳固自己一大爷的身份,方便他后续在大院里实施自己的养老计划。 刘海中则是比较简单,街道办也是个官啊! 他这辈子当不上官,但是他的儿子今后要是有机会能够进街道办里面也是好事啊! 当初他去给王建国送礼,打算给自己儿子谋划进步,失败了,现如今要是最后能够进街道办也不错! “你们大家都回去吧!礼我就不收了,咱们是不会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秀芝面对大院居民的热情,表现的态度跟王建国一样。 一旦这个礼物收了,那么今后的麻烦事就会无穷无尽。 在这个问题上,王建国还有街道办主任王霞也跟她强调过很多,她自然不会犯这个低级错误。 “你们确实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来咱们街道办,我跟王主任给你们做主,该走流程走流程。” 搬出王主任之后,阎埠贵他们这才不甘心的笑笑: “嘿!成!那咱们遇到问题了再来!” 秀芝把这群人送走之后,脸上的紧张方才松懈少许。 建国说的果然没错啊! 大院里的人脸色变化可真快啊!稍不留神,她就从边缘人物跻身到视线中央,换做是普通人,早就已经被虚名还有恭维夸到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照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得出现严重的腐败问题,断送前途! 她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六点了,自家男人还没有回来,估计今天部里又加班了…… 另一边,四九城照相馆。 王建国下班之后,骑着二八大杠就直奔此地,他没有记错的话,照片在一周之前就已经洗好了。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根本没有空专程过来拿一趟照片。 今儿是突然记起此事,要是再不去拿,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还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照相馆摆设,熟悉的伙计。 “同志您好,您想拍照还是……” 照相馆的伙计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他猛地一惊,朝着店铺内喊道:“是王建国同志过来取找照片了!” 自从上次王家过来拍了一张全家福后,伙计还有老板后知后觉,方才想起对方就是经常刊登在报纸常客的王建国! 整个四九城里的大名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很快,吆喝声没传多久,照相馆里边的暗房里急急忙忙跑出来一人,估摸着是老板。 他手上还有水,显然刚才在忙着冲洗照片,他把手上的水蒯到衣服上,赶紧赔笑道:“王建国同志,您来啦!您的全家福照片已经拍好了,就在这,我本想想着您要是再不来,我就亲自给您送过去……” 第451章 王建国的猜测 “先您来了,我就不冒昧打听您的住址了。” 说着,老板专门跑到整个照相馆里的位置最好的地方,那儿放置的一沓牛皮纸袋子,显然都是达官显贵之人过来拍的。 专门的位置,应对着专门的人。 “您拿好,这是您的照片,还有底片,这是我们照相馆免费给您赠送的相框,一共五个,您拿好。” 老板又从一旁的拿来五个木头相框,一共用绳子打包,准备递给王建国。 “诶!老板,您这相框也得不少成本吧!多少钱,我出就好,不能让你做亏本买卖。” 王建国明白,什么免费赠送,分明就是想要给自己献殷勤,献好处,这要是被有心之人揪住,那可是大事件。 反正相框也没多少,该买就买,不然光拿着照片没有相框装裱,也是不行的,没法挂起来,张贴到墙上。 谁料,那老板竟然坚定的摇了摇头:“您肯愿意来咱们照相馆拍照,就已经相当于给咱们打响招牌了,那天您来照相的事情,早就已经在附近传开了,大家都很赔服你,给我们照相馆带来了不少生意呢?照这么说,我们还得返给您介绍费呢!” 那老板不愧是老板,巧舌如簧,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在王建国的心坎上。 但,即便如此,王建国已经是付了钱,把照片还有相框都拿走后,他这才出门,蹬上自行车离开回家。 就在他走后的没多久,又有一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的眼里满是可惜,明明周围已经布置好了他的眼线还有目击证人,只要王建国胆敢犯这些原则性的错误,那么就会被他逮住,等到将来出现危机的时候,这些错误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现在,计划失败了…… 他没有放弃,而是转而开始计划起了下一次,下一次到了重庆肉联厂可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 等王建国回到大院的时候,整个大院都已经饭菜飘香四溢,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了。 他推着自行车回后院的路上,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搞得他全身不舒服。 没办法,进步之后就是这样的。 对于大院这些普通人家来说,王建国的一举一动都是充满了信息含量,要是能够从中分析出来,那么将来自己家的孩子说不定也会有进入到部委的机会。 “王哥!你回来啦!” 来到中院的时候,傻柱第一时间从屋子里蹿了出来,他脸上写满了期待。 “柱子怎么了,这几天你好像都在等我?” 王建国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推着车,回到后院,傻柱也一直在旁边跟着。 “咱们到屋子里说!” “行。” 瞧傻柱那一脸期待模样,王建国就心中没底,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多久,锁好车,提上东西,将相片相框交给秀芝,他们二人来到外屋的饭桌前坐下。 刚坐下,傻柱就迫不及待的开口:“王哥!前段时间我不是找一大爷易中海让他帮我找媒婆相相亲吗?结果,那媒婆给我找的要不就是大我七八岁的城里姑娘,要不就是还没成年的下乡丫头,长得也不行,我这马上快二十了,我爹又不在,没人给我张罗婚事,我都快急死了。” “那一大爷一点都不靠谱!他好像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找媳妇,我算是看出来了。” 听着傻柱的讲述,王建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是这样话,那一切就合理了。 原剧里,怪不得傻柱都到二十七八都没有娶媳妇,估摸着也是易中海在暗中捣鬼。 不然凭借傻柱的厨子的手艺还有稳定的工作,就算平日生活里的懒一点不爱收拾屋子,不怎么讲卫生,但娶一个媳妇还是很简单的。 对于同人小说里的猜测的,傻柱是因为眼高手低,只喜欢漂亮姑娘、惦记秦淮如非她不可,全都是扯蛋。 大男人谁没有经历过二十岁,只要那女人不是特别丑,谁没点想法?先解决数量问题,再解决质量问题就成! 更何况那年代还想怎么挑?都是黄花大闺女,只要不是像娄小娥那种从小娇生惯养的,性格上基本不会有什么大毛病,都比较顾家,都会体贴照顾人,很少会跟自己男人起矛盾。 但,这也只是王建国的猜测,真正的真相还得今后验证一下才行。 至于怎么验证,就很好办了…… “不用急,我这倒是有很多很合适人选,我之前在京城肉联厂工作,认识很多单身能干的女同志都可以介绍给你,甚至你嫂子进了街道办,对整个街道办的单身妇女都有了解,给你说说媒,牵个线没啥问题。”王建国思索片刻道。 “是啊!柱子不用着急,明儿我回街道办,就给你打听打听去。你之前给我们做饭接待客人,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等我们家三个孩子一周岁,还得办一场家宴,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秀芝乐呵呵,王建国同意的事情,她是愿意帮忙的。 更何况,傻柱一直以来就没有麻烦过他们什么事情,反而更多是出工出力,自然不能亏待人家。 “好好好……” 听到这,傻柱笑的合不拢嘴。 他一时之间的不知道怎么选了,他身子前探:“王哥,嫂子你说我这媳妇是选肉联厂的好,还是就南锣鼓巷里?” 虽然他心中早就有了偏向,但是不影响他再问问意见。 要知道,如果媳妇是肉联厂,那么从今儿起,他们何家也要过上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了。 “哈哈,给你介绍你还挑上了,那也得人家看的上你啊!你闻闻你身上衣服都馊了,这些天都懒得打理自己卫生了吧?要是真介绍对象给你,你也把握不住啊!” “哎呦王哥!我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才懒了一点,我这就回去收拾屋子,洗澡洗干净衣服,您就等着给我介绍哈!不说了,我先回去,不打搅你们吃晚饭了。” 说完,傻柱一溜烟就跑了。 王建国指着那身影,哭笑不得:“这傻柱……” 第452章 王建国的考量 傻柱回屋之后,秀芝就迫不及待的贴了上来。 “你真要帮柱子找媳妇?” 她的脸上满是疑惑,毕竟她从来没有看到王建国如此主动、热心的帮助大院里的其他人。 “帮啊,能帮就帮,但仅限于他,其他人另说。” 王建国摩挲着下巴认真说道。 人家傻柱可是情满四合院的主角啊!是妥妥的大气运之人,肯定是能够无忧无虑的活到最后的。 而且后期的傻柱潜力很大,能帮自己很多,即便是灾害时期、起风时期,还是后面的改革开放时期,他都能屹立不倒,为这样的稳定的棋子加注,是非常合理的。 “嗯,你有你的考量,我听你的就是。” 秀芝闻言也不再多说,反正自己男人看的比她远,她听话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去重庆,我提前给你收拾好衣服。” 这段时间,秀芝趁着周日休息赶集的时候,跟王建国出门去裁缝铺又定做了两套衣服,既方便出差轮换,又给秀芝自己弄了一套正式衣裳。 不然秀芝作为街道办的成员,总不能天天穿着家常衣服吧?工装小外套得整一件,这不是虚荣,而是关键时刻的场面。 “就这几天,部里的准备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可惜了,你没法跟我一块去,不然抽空还能带你回川地爸妈家,见见他们老人家。” 王建国搂着自家小媳妇,手摸着她的头。 秀芝则是乖巧的靠在厚实的肩膀上,心中甜丝丝的:“没事,相比较其他女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要回去,等孩子大了,我给王主任请个假,专门回去一趟就行。” 瞧见自家媳妇不争不抢不闹,王建国心中更加愧疚。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等新民他们抓周宴的时候,自己在重庆肉联厂估摸着也安定下来,到时候把秀芝的爸妈请到四九城去好好旅游一趟,享受一下生活。 人有钱了,要学会感恩,不能忘本。 遥想当年,秀芝的娘家还给自己寄钱,为的就是两人的小家能够过得更好一点,这份恩情,后面即使自己寄钱过去,其实也无以为报。 正好他们一辈子都还没有出过川地,带他们见识见识外面的世面也是好事,等回到村子里,也能有些面子还有骄傲的谈资。 “对了,去了重庆我会常常给你写信,你记得回……” 说到后边,秀芝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粘人了,语气都弱了下来。 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建设工厂的工作,肯定会十分繁忙,哪里还会有空去回信处理消息? 能在那边按时吃上一顿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秀芝越想越担心,她连忙道:“不回也行,我和新民、新平、新蕊他们会想你的。” “哈哈!” 王建国大笑一声,将媳妇牢牢搂住,这么替人着想,还粘人的好媳妇到哪里找?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自己真的是捡到宝了! “放心吧,回个信的功夫我还是有的,你要是实在想我,就到我们部里或者京城肉联厂里给我打电话,路途虽然,但是电话能达。” 车马很慢,一生也只够爱一个人。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就开始吃晚饭、洗漱、上炕睡觉,格外幸福。 …… 中院何家,傻柱大门敞开,他掏出橱柜里藏好的花生米,点着炉子。 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些猪油,炸着花生米,还有出门买的半只烧鸡,一瓶老酒,一瓶北冰洋。 桌上还有五个窝窝头,半碟咸菜,还有两碗泛着油花的清汤面。 妹妹何雨水则是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大,看着面前的丰盛的饭菜,仿若过年。 门外,正端着饭碗吃饭的易中海、贾东旭,还有阎埠贵都闻着味过来。 “呦!柱子今儿也不是发工资的日子啊!怎么吃这么好?” 傻柱一边示意自己妹妹吃饭,一边掰走一只烧鸡腿,塞进嘴里,油点子溢满嘴角。 同时另一只手上动作也没停,给酒盅满上之后,就这烧鸡一口入口,长叹一声—— “爽!” “一大爷、三大爷、东旭哥都在啊!正好我告诉你们,我马上就要有媳妇喽!王哥答应我,说给我介绍来着,他这人办事我是放一百个心!你们说,这样的好日子,我能不破费庆祝一下吗?” 何雨水正吃着面,突然愣住了,疑惑的看着自己哥哥,面上神色复杂,思虑一会儿后,又接着低头吃起面来。 不过这次的吸溜面条子的动作,显然更快了些。 “嚯!我说嘞!原来是小王答应给你找媳妇了啊!啧啧啧,柱子你咋运气这么好?小王现在在部委里工作,他不会介绍给你一个部委里上班的姑娘吧?要真是这样,今后过上好日子可千万别忘了三大爷我。” 阎埠贵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扶了扶眼镜,精明的小眼珠子转啊转,心中的算计脱口而出。 要真是如此,那么今后他可就指望傻柱了。 之前想跟王建国攀关系,攀不上,后来给李秀芝送礼又不收,现在拿捏一个单纯老实的傻柱,那不是手到擒来? 贾东旭闻言都乐了:“三大爷,你想什么美梦呢!柱子你还真信那王建国给你找媳妇啊?这玩意你就当听个响,要是真信了,被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在他看来,王建国不过是提一嘴,过过嘴瘾罢了,哪可能真的相信。 况且如果真让傻柱娶到这么优秀的对象,那他可怎么办? 在大院里的排名可就又要降一名,这是贾东旭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的。 易中海的反应最大,他端着吃饭的碗,碗里的半块鱼肉还有炒鸡蛋顿时不香了。 “柱子,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要知道,就算给你介绍了部委里的对象,人家也很难看上你,你不如就老老实实的跟东旭一样,找个乡下姑娘,我觉得她们更适合你。”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养老备用人选丢失的。 他宁愿傻柱单身一辈子,这样最好! 第453章 聋老太的真实面目 傻柱听着大院的人褒贬不一的评价,也没往心里去,反正自己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 反正这事,拜托了王建国之后,他只要安心等待就好了,根本不着急。 因此,他甚至都懒得反驳,继续吃着烧鸡,吸溜着面条。 可他越是淡定,易中海就越是慌乱。 为此,易中海连忙将手中的饭菜扒干净,全都送进胃里,回家丢下碗筷就出屋子,直奔后院去了。 来到聋老太太的屋子,他直接推门而入,进门之后再打招呼。 “老太太,出大事了!” 情况紧急,易中海也管不了这么多,尽可能的压低声线。 此时的聋老太正抿着嘴,细细的品尝一大妈端来的半碗鱼肉,今儿是她每月固定一次吃鱼的日子,没辙,她年轻的时候就好这口。 当初让易中海两口子给她养老,每个月吃一次鱼,也是不可退让的条件。 作为交换,她从街道办领到的“五保户救助金”大半都会交给他们。 听见急事,聋老太赶忙把嘴里的鱼肉还有鱼刺统统吐了出来。 她心跳极快,眼神慌乱,生怕是她最担心的事情暴露。 “发生什么事了,街道办的小王查过来了?” 易中海着急道:“不是的老太太,是中院何雨柱的事情。” 听见不是那件事被揭发,聋老太这才收敛心神:“柱子,怎么了?” “上回他不是来我屋说想要娶媳妇吗?这事我还来问过你,你说故意给他使使绊子,让他娶不成,今后好受咱们差遣,老了给咱们养老来着……现在事情有变,王家王建国那小子出手了,他要给柱子介绍对象了……” 三言两语,聋老太就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浑浊的眸子在打转,脸上的老人斑尤其明显,她是1885年生人,距今64岁了,膝下无子,父母早逝,目前的财产就只剩下后院的两间后罩房,以及两根小黄鱼,少许零钱。 光靠这些家当,想要安享晚年很难,以她对自己身子骨的了解,活到七老八十肯定没问题,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如果不提前谋划一下,等老了,恐怕就真没人照顾,到时候死了,在屋子里发臭都无人知晓! 以她那时候的封建思想与眼光来看,没人养老,照顾余生,死后安葬是天大的事情! 聋老太作为从封建王朝走过来的人,见识过的场景太多了……军阀割据、抗日战争、国共混战……她不想像其他流落城外的曝尸荒野的人一样。 因此,她在新国家成立之前,就立刻带着全部家当买了下了这栋宅子大半空屋,然后全部捐了出去,只给自己留下两间后罩房,左右周旋,利用易中海管事大爷的身份,跟居委会的捂盖王打好关系,这才弄到了五保户这层身份作为依仗。 定居好之后,她仍旧没有清闲下来,而是开始物色养老人选! 而何家的小子何雨柱,就是她当初的最佳人选。 何家在九十五号大院的时候,比她还早,那时何大清还在,经常带着各种女人回来,训斥起年幼的傻柱更是顺手的事情。 她笼络人心,对年幼的傻柱时常示好,因此在她在傻柱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这才有后来,她将财产全部留给傻柱…… 一切的一切都有所依据。 但自从易中海得知这项计划后,就变了,傻柱的将来需要养老的人又多了一位,好在两人不冲突。 一拍即合下,两人就打算干脆组团,成了最初始的养老团! 平时共享情报,共同维护彼此利益。 这才有了易中海跑来通报消息。 “害!我就说咱们当初的处理手段有些欠妥,咱们最好就是在大院里给柱子找个对象,把他牢牢的绑在大院里,要是真让他娶到外边的媳妇,也得想办法让他回来大院。” 聋老太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想啊!可咱们大院里的单身的姑娘本来就少,唯一的姑娘人知道要撮合她跟傻柱,直接就跑了,宁愿住城郊的工厂宿舍也不愿意回来。” 易中海诉苦。 他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不仅大院里的人找了,轧钢厂里的女同志也物色了不少。 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也不合适,要不就是家太远了,不愿意外嫁,要不就是必须要傻柱搬过去跟她一起住,要不就是嫌弃傻柱没前途,长得丑…… 相亲,相亲,如果真有那么简单,就不会一直有媒婆的存在了。 “依我看啊!这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好好想想,就算他成了,咱们使使绊子不就成了,我瞧那柱子整天就盯着贾家的媳妇秦淮如看,实在不行,咱们撮合一把……” 这话一出,易中海顿时脸都黑了,心跳加速。 “老太太你的意思是想把柱子的名声搞臭?这未免也太歹毒了吧……” 咕咚! 易中海吞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侵占傻柱他爹何大清的生活费就已经很过分的了,没想到这聋老太更过分。 他看着聋老太那布满皱纹的脸,实在想象不出来,外表如此慈祥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阴狠的想法。 不愧是从封建时代走过来的老人,或许这样的手段都算是最温和的了…… “咱们又不传出去,就当个把柄握在咱们手里就好,就跟以前宫里太监的宝贝房一样,只要东西在咱们手里,就算他再有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撮合的事情你就去办吧,到时候我会充当那个现场人证。” 说完,聋老太收回眼里的狠厉,重新变回那位慈祥和蔼的白发老太太。 为了自己的养老大业,一切外人,她都可以舍弃,包括傻柱,也包括易中海。 “好嘞,老太太您继续吃,我就不打搅您了。” 出了门,易中海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别看他是大院里管事大爷,一大爷,真正能够说话有分量的其实一直都是这位后院的老太太。 但凡有任何影响她计划的人或物出现,大院里都会产生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第454章 新的身份,重回京城肉联厂,变化颇多 夜晚。 睡前的王建国思考着将来的行动规划,指望他们这个六人团队,就想要把整个肉联厂的建设工作完善起来,非常的难。 他虽然没有亲身实地的干过,但是不疑有他,王建国专门兑换了一本后世的肉联厂建设手册,册子里有从最初开始的地形勘测,到最后的验收使用,全流程都有。 并且建设手册上还贴心的适配这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尽可能的与时代接轨,避免产生麻烦。 其中人是最重要的。 总不能光靠技术部里的老同志整天上跑下跳,传达消息,自己这个副处长就更加需要坐镇一方,统御四方,自然也不能乱跑。 那跑腿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两个实习生的手上,但两个人远远不够。 王建国的想法是,明天去一趟京城肉联厂,自己的大本营,找几个人协助自己出差,完成建设。 对于这样的要求,吕朝阳肯定不会拒绝。 那么选择谁呢? 王建国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初春的四九城早上还有些寒意,路边两侧的行人穿着棉服,裹着严严实实,揣着手步伐飞快。 王建国没有按照以往的路线前往工程部,而是沿着另一条熟悉路蹬着自行车。 没多久,他就在工厂的门口停下,几步之后下车。 门卫室的卫忠昨天没怎么睡好,正打着瞌睡,可一抬眼看到那英俊的面孔,立刻起了精神。 他一个弹跳,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嘴角扬起: “王哥!你怎么来了?” 王建国笑笑:“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正好视察视察你们的工作,瞧你那哈欠样,昨晚没睡好?” 卫忠挠了挠头:“害!王哥你不在,我每天早上坐班都无聊死了,连个能说话,好好聊天的人都没有。” 他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模样。 “那也不能放松成这样啊!让你叔叔知道,肯定得抽你。我先进去了,中午一块到食堂二楼吃饭。” 王建国挥了挥手,推着自行车继续往车棚走。 一路上,许多认出王建国的工人开始跟他打招呼。 要知道,上个月王建国还是京城肉联厂的副厂长,现在摇身一变,就已经进了部委,成了技术部的副处长,位高权重! 跟他们这些普通的工人,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王副厂长早!” “王处长!” 路过的工人们打着招呼,有些消息不灵通的工人经过同伴的低声传达,很快也明白了过来,纠正了错误。 大家路过的时候,眼里都带着崇高的敬意,自动与王建国保持一米距离。 见状,王建国也没有多加要求。 办公室里的厂长吕朝阳听到消息,屁颠屁颠的就跑了出来。 “小……王处长,你怎么来了,也不提早跟我说说,我好给你安排安排。” 就连他的腰也弯下来几分。 这就是权势与地位的转变。 “吕厂长不用这么客气,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就行,我今天过来不是带着任务来的。”王建国还是更习惯之前的相处方式。 现在这方式就有些过了,不舒适。 吕朝阳哈哈笑道:“是你自己说的,可事后别怪我。” “不会不会。”王建国摆摆手。 “走,去看看厂子里的变化,我这么久没来了。” 王建国在离开之前,整个厂区的改造就已经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些收尾工作,以及流程适应与培训的过程。 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早就已经弄好了。 现在整个京城肉联厂都在王建国之前设想的高效路线里,默默运行着。 观察间,两人就已经来到了牲畜洗留场。 这是部里统购统销调遣生猪、生牛、生羊过来后,检疫科开始工作的地方。 经过一番消毒,王建国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检疫科人员,他们穿戴口罩,手中拿着记录本,对着每一头生猪进行全方位的检查,观察其外表是否有病灶,等到全部检查流程都走完一遍,他们才会统一通过,将合格的牲畜送进另一处地方,准备送往屠宰车间。 全流程看下来,非常的赏心悦目。 虽然远远达不到后世屠宰厂的全机械化水平,但是在现有的条件下,京城肉联厂已经做到了同品类工厂里最优秀的。 起码,在王建国的眼中是这样。 “王处长!吕厂长!” 检疫科的成员在看到来人之后,也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自己腰杆挺直站立在原地,对他们曾经的“领导”行注目礼。 当初要是没有王建国打倒张彪,重新建立了新的秩序,恐怕现如今,他们检疫科仍然会排在采购科下边。 现在虽然使用了新的流程,但是王建国在位时期建立的威严和流程还在,检疫科目前仍旧能够有绝对的话语权。 对于采购回来不合格的生猪,检疫不合格就坚决不给屠宰,直接销毁! 在这样食品安全的保证下,这段时间内,京城肉联厂这个肉篮子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供给的学校、医院、机关部门全都健健康康。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很少会有人知道。 只有默默从事检疫科岗位的工人们,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何等重大的使命。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王建国热情挥手回应,他同时转头向吕朝阳询问:“吕厂长,今天能让食堂给大家伙加个餐不?辛苦一下师傅们,让大家伙今天吃顿好的。” “没问题,就是说句话的事!” 吕朝阳立刻把跟在身后的秘书喊过来,让他去执行命令。 检疫科的工人们听到这话后,立刻高兴的欢呼起来。 京城肉联厂的食堂本来就吃的不错,几乎每天都有肉吃,如果是要加餐,那么就只会更加丰盛,而且一般都是增加牛、羊、鱼等肉类,让食堂的菜品更加丰富。 在工人们的一阵欢呼中,王建国还有吕朝阳步行了另一片区域——屠宰车间。 经过王建国的改造,整个屠宰车间早就已经大变样,全机械化的流水线操作,不仅能够节省大量的人工,提升效率,同时也可以让京城肉联厂肩负起整个华北地区的肉联供应。 第455章 好兄弟,一辈子 进入屠宰车间里,该有的消毒流程同样不能少,并且是所有车间里最严格的。 身子、衣服、鞋子都要全方位的用消毒水消毒一遍,避免外界的病毒病菌进入车间,同时入口处还有专门的消毒人员辅助。 这一点,就是当初王建国考察青岛肉联厂时,学习过来的先进经验。 当初回来之后,他就转手把这些经验总结好,交给了吕朝阳,没想到现在居然执行的这么好。 不论你是部委的干部,还是厂里的领导,只要进入屠宰车间,那就要跟里面的屠宰工一样,走完严苛的消毒流程才能进入! 王建国十分欣慰,顶着鼻子间难闻的消毒水味道,踏入了车间内。 内部的布局几乎没有大的变化,跟自己离开之前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很多生的面孔,掌控屠宰设备的都是清一色的老带新。 老屠宰工旁边站着一位新工人,车间里还有安全员来回踱步,时刻打量着设备情况,一旦出现情况,他就会立刻将设备停止运行。 说实话,重新看到如此高标准的屠宰车间,让王建国都有些愣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2000年的屠宰场呢! 哪里像1954年的肉联厂! “怎么样不错吧!咱们车间里立了好多规矩,每天屠宰完毕,都要进行车间的消毒清理。由于效率提高了,咱们原先的三班倒,也变成了两班倒,早上四点一班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夜班没了之后,工人们也都更有精神活力,白天干起活来也更加得劲了。”吕朝阳介绍着新情况。 “现在两班倒就能完成屠宰指标了?可以啊!”王建国赞叹。 或许是因为牛羊屠宰车间的建立之后,能够稳定提供的肉类更多,单一猪肉的需求自然就少了。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有的选,自然要轮换着口味来。 “哈哈,那还不是你的功劳!王处……小王,年底整个肉联厂都会评选全国肉联厂系统先进个人,这段时间就已经开始候选,正式评选开始会在九月份,我们厂子肯定要报你的名字上去,这你没意见吧?主要是其他人,也不够资格去评选这个奖项。”吕朝阳看向王建国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要知道全国先进个人,每年能够评选上的不超过五个! 名额还会向国家最优先发展的领域倾斜。 例如,在重工业领域,如果某位工人在技术革新上取得重大突破,其所在单位或行业可能会获得相应名额。同时也会考虑地区平衡,确保不同地方都有代表。 其次是社会主义改造、增产节约运动中表现突出,为提高生产效率、节约资源做出巨大贡献的个人,才有可能被推选! 普通的工人一般是很难有这个机会被推选到的。 吕朝阳之所以觉得王建国能够机会被推选,自然也是基于以上这些内容的考量。 “行,你要报我的名字上去,就报吧。要是真能评选上,咱们京城肉联厂又多了个奖项,挺不错的,走,最后去罐头车间看看。” 说话间,王建国大步就已经朝着外头走去。 罐头车间是当初王建国最出名的成就,率领手底下的肉联厂建设出来了第一个罐头车间,其中的红烧肉罐头,更是让抗美援朝的志愿军们享受到了外国大兵的待遇! 咱们国人将士出去保家卫国,怎么能亏待?! 吕朝阳觉得光光凭借这一项内容,就足够在“先进个人”的评选里,占据极大的比重! 在京城肉联厂的改造期间,整个罐头车间是重新进行设计,原先只是由普通的铁皮搭建而成的“临时车间”,现在经过改造之后,占地面积很多,几乎是检疫科、屠宰车间加起来的两倍大。 没有办法,罐头需要越来越大,如果没有一定的空间,是没有办法提高效率,同时罐头仓库也设置的很大,仅紧挨着冻库,占地面积之多不少,俨然已经成了肉联厂一项巨大的产业。 进到罐头车间里,同样要消毒,显然吕朝阳已经把消毒流程融入到所有的环节里,确保安全卫生。 一进罐头车间,就听到熟悉的叫喊声: “那边的新同志,手脚要麻利些,咱们预煮的过程中绝对不能马虎,不能煮老了,也不能煮的过于烂糊,保证每个罐头最开始的状态是差不多的,后面还要装罐、密封、杀菌呢!” 说话的自然是马三,他和狗剩已经被吕朝阳升任为罐头车间的负责人,驴蛋则是负责罐头仓库存储负责人,检测也由他来负责。 可以说,在王建国离开厂子,进到部委之后,发生了许多变化。 瞧见昔日的好友死党发展的不错,王建国心中的颇有感触。 想当年,他们三人还是街溜子,被兄弟姊妹,父母长辈嫌弃,现如今一个个已经人模人样,前途各自安好…… 真好! “吕厂长!王……王哥!不对,现在应该叫王处长才对!” 马三反应很快,眼角的余光立刻注意到了来人,当即打起招呼。 他看着这位昔日的大哥,进入部委前途无量,心中汹涌澎湃,好多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跟狗剩、驴蛋两兄弟攀谈。 生怕他们因为自己的缘故,影响了大哥的前途。 因此,在王建国进部之后,他们就多次压下心中的激动之情,尽可能的远远注视就好。 “马三,这么久不见,怎么都不来找我,周日厂子里应该会放假的吧?还是说,家里出了事?” 瞧见昔日的死党,王建国熟练的上去勾肩搭背,丝毫没有技术部的副处长的架子。 吕朝阳见状也是识趣的离开,免得打搅人家兄弟之间的联络感情。 对于王建国带来的这几位“关系户”,吕朝阳打心底里不讨厌,他们都是踏踏实实肯干事的人,而且跟王建国有关系,今后说不定京城肉联厂的未来,还得指望他们去找关系呢!自然不会得罪。 马三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王哥,你别怪我们,你升的太快了,兄弟伙们没文化,也没有能力水平,就只能尽可能的模仿着你来。本来想着有空去找你的,但又害怕影响不好,毕竟咱们之前的风评确实有问题,你在部里人微言轻,我们害怕会影响到你。” 听着死党真诚的话语,王建国心里顿时暖暖的。 有的时候,好兄弟,真的就是能处一辈子的。 第456章 征调? “带我去看看狗剩还有驴蛋他们。” “这边。” 很快,王建国就跟自己的死党三人重聚,他们面带桃花,把兴奋都赤裸裸的写在脸上。 “王哥!好久不见,你不在厂里我们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是啊!你以前在的时候,休息的时候还能去你办公室里喝喝茶,侃大山,现在整个人都感觉空虚了,无所事事……” 几人把自己的厂子里的生活讲述了一遍。 相比较于之前的惊险刺激的街溜子,进了肉联厂当了工人,每天几乎就是三点一线,车间——食堂——家,周日休息也累到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躺着。 毕竟现在生活好了,养父养母也把他们当人看了,吃饭洗衣服都有人操持,每天都有好脸色。 就是最近家人一直在催婚,给他们联系媒婆,找合适的媳妇。 可大家伙却是一直想着当初王建国给他们的承诺。 “王哥,当初你带嫂子来见我们的时候,可是说好了,以后要给我们介绍对象的!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忘记啊!”马三笑呵呵的说道。 听到这,王建国忽的想起,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事。 死党三人也就比自己小个半岁、一岁,自己都已经成家有了孩子,他们还单着呢! “哈哈!这事我会记得的,年底之前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几个合适的,你们自己也可以发挥发挥,到处熟络熟络,我看咱肉联厂不也有很多单身的女同志。”王建国挑眉。 “害!王哥你是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谁传开了我们的事迹,厂里单身的女同志都嫌弃我们,在这种风气下,我们哪还敢找对象,都夹着尾巴做人。他们说我们可以,要是影响到你,败坏了王哥你的形象,我们可不乐意。” 几人说的言辞恳切。 “怕什么!人年轻时总会犯错的,我之前不也是街溜子,那咋了?影响我现在的前途吗?你们啊,想要干成大事,就要不拘小格,不能被这些外界的东西给影响到了。平日里收拾收拾自己,买点新衣服打扮打扮,精神点,对女同志讲礼貌,少吹点口哨,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我相信肯定会有女同志欣赏你们的。” 王建国边说,边给自己的好兄弟传授经验。 “对了,你们这段时间的工资都攒着没有?这将来可是你们娶媳妇的本钱,自己腰包里鼓了,以后才不会看别人脸色。” 当提到钱的时候,几人的眼神立刻变得躲闪,黯淡起来。 “王哥,不瞒你说,我们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我们的养父养母了,家里多了收入进项,咱们才有家。” 马三等人说着,喉头凝噎,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对此,王建国也是清楚。 从小缺爱的孩子,长大有出息,多多少少都会想要回归家庭,从里面得到弥补。 傻柱留在大院里舍不得走,即便是被吸血成那样,都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四合院,不也是易中海、秦淮如等人能够给他仅有的家庭温暖吗? 有的时候,人缺什么,就会向往什么,即便前面是甜蜜的陷阱,都会让人不自觉的沉迷下去。 想到这,王建国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 他开口道:“马三、狗剩、驴蛋,你们三个还认我这个哥不?” 这话一出口,三人都同时愣住了。 “王哥,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啊!我们当然认你!不然咱们也不会跟你到肉联厂来!” “王哥你可以质疑我们其他东西,对你的感情,咱们可是从来没有变过,你一开始是我们大哥,现在、将来也都会是!” “是啊!当初李启德想要挖我们墙角过去对付你,我们都坚决不答应来着!” 听见他们的话,王建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打算去重庆肉联厂考察建设,预期起码一年以上,等厂子建设起来,才能离开。我的团队里人手远远不够,想着来着找你们问问意见,要是愿意我去跟吕朝阳说,征调你们跟我一块出差,每个月的工资不变,还有出差的补贴,相关流程我会让你去办好的。” 王建国说完之后,几人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笑容。 他们最担心的是王建国进了部委飞黄腾达,就再也不理他们这群曾经的死党兄弟了,现在看来,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缚,想的太多! “出差!好啊!我们正好也想去外边走了,我们还从来没有出过四九城呢!要是王哥你带我们,我们就安心多了。” “别高兴的太早,我征调你们过去是去干活的,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王建国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们兴奋的讲述。 几人一听更乐了。 “王哥你这就太瞧不起我们了,你都给咱们出差补贴了,该干活,咱们丝毫不会含糊,不然也对不起你的补贴!” “我们只要心里有信念,干什么活都不累,我估摸着大部分都是跑腿的活,只要我哥你们一句话,我们三兄弟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马三狗剩拍着胸脯保证,唯有驴蛋脸上闪过一丝愁容。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王哥,我爸妈让我不要远游,尽可能待在四九城里,你看这事……” 见状,王建国也没有强求。 “你自己决定吧,你要是愿意就跟着去,后天我们会在前门火车站门口集合,早上八点,你要是不来,我也不会强求。” 相比较于马三还有狗剩,驴蛋这个人性子更轴一些,顾全大局,家中的对他的牵绊会更大。 不像另外两人,自我意志更强。 “好嘞!王哥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叙旧完,时间也差不多了,王建国又在他们的带领下在罐头车间里逛了一圈,试吃了最近批次生产的罐头,见味道没有变化后,这才放心的带着他们去食堂二楼就餐。 第457章 厂里香味风味的抉择 中午的饭桌上,王建国跟吕朝阳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原本以为吕朝阳会犹豫一会儿才答应,没想到,他刚听完就已经同意了。 “小王啊!你这是在给咱们京城肉联厂培养人才啊!你都这么尽心尽力了,我这当厂长怎么可能不支持?等他们回来,肯定会对厂子的管理有更深刻的体会,说不定以后也能当上车间的负责人呢!” 饭桌上推杯换盏,王建国“回家”之后吃的很开心。 相比较于机关部委的食堂,在肉联厂里吃上现杀现宰的肉显然会更香。 “小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牛肉羊肉都是从咱们车间里杀好,直接拿过来的,前后不超过两小时,你们部委里都不一定能够吃到这么新鲜的肉。” 吕朝阳拿起公筷,为王建国夹肉。 不知不觉,他这个厂长的整个身子都不自觉的倾过去。 王建国尝了尝确实非常新鲜,加上食堂的厨子做肉的水平本就不差,做成最新鲜的小炒,味道很好。 吃着吃着,王建国突然想起一件事。 “吕厂长,咱们的肉联厂里除了罐头还有猪皮、牛皮、羊皮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副产品,我记得之前提交的青岛肉联厂考察报告里,人家可是做了香肠还有卤肉之类的……” “哦,你说那个啊!这副产品我们目前还没有头绪,本来想着请了四九城里做香肠的老师傅过来传授传授手艺流程,给咱们老百姓造福一下,可……” 说到这,吕朝阳顿了一下。 王建国追问:“是他们不愿意?”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够稳定的拥有一门手艺是吃饭的家伙,很少老师傅会愿意传授出来,所以王建国相信大部分老师傅教的都是市面上大众的配方。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连大众的配方都不愿意教?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就只能打电话给青岛肉联厂,问问那边的厂长,看看能不能弄一个配方还有流程过来。 谁料吕朝阳摇了摇头。 “不是这意思,老师傅都愿意。” “啊,那厂里为什么不做?” “你都不知道,自从你罐头的事迹出名之后,我们再邀请四九城的老师傅过来,他们都十分积极热情,给我们厂里提供的香肠配方就有数十种,分别是京味、津门味、山东味……京味香肠口感咸鲜回甜,注重香料搭配,肉蔻、砂仁、花椒等运用精妙;津门香肠糖用量较高,口味偏甜;而山东香肠突出花椒等香料风味……” 吕朝阳侃侃而谈:“味道太多,味型太复杂,我们一时之间还没有决断,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就一直在试味,要是做出来的味道不能适合普通华北地区的老百姓,那咱们这副产品还不如不做。” 换做之前的猪肉罐头,是王建国还有几位老师傅共同敲定了,效率很高。 但是换做其他人魄力就没有这么多,决断能力也没有这么果决,这才导致到现在仍旧没有任何进展。 王建国想着来都来了,不如今天就顺势帮厂里把香肠的味型给确定下来。 毕竟京城肉联厂是自己的本家,起步的地方,在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心底里肯定有感情,有些事情上能帮就帮。 “吕厂长,走,我去尝尝味去。” 王建国大手一挥,便起身从饭桌上离开,新建的副食品车间就在那制药车间附近,去那正好也看望看望父亲王老汉的工作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个点正值中午吃完午饭后,厂里通常会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王老汉所在的制药车间,就只用干一件事,那就提炼牛黄,因此工作的作息是早八晚五,不需要跟屠宰工们一样上轮换两班。 前往制药车间的路上,王建国回想起之前可是将制药车间的图纸交给了苏工,让工程部帮忙建造,隔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进展如何。 这段时间,他一直专心致志的忙活自己的事情,还忘了关注此事。 没多久,制药车间就到了,还是熟悉的消毒流程。 此时正值休息时候,车间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躺在车间的地上午休,大部分都在锅炉房、热水房、厂子外边的空地上休息。 进入车间里,王建国就看到一间间隔开的大房间,每个房间里都装有一台较为简陋的设备,蒸汽锅炉、纯化水设备、车间洁净设备等等。 而王老汉所在的研磨牛黄工位上,却踏踏实实有个人,正在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大陶瓷缸杯子,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翻阅着报纸,周围的几位老工人围拢过来,同样看的认真。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车间里的老大呢! 瞧见门口有动静来,围拢的老工人们猛地抬起,起立,脸上带着笑容:“吕厂长,您来视察工作了。” “额……这位是,王副厂长?!不对,王老汉你儿子来了,还不快起来!” 工人们的激动吼声里,那位看报纸的人方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子。 此人正是王老汉。 “爸,中午你咋不休息,打个瞌睡,还这么有精神看报纸。”王建国上前乐呵呵的笑道。 别说,在工作场合看到亲人的感觉是挺怪的。 王老汉还是那个样子,“不睡了,你小子咋跑过来了,今儿部委里没工作?” “我过来考察,顺便找吕厂长说点事情。” 两父子搂着肩膀,说着话。 其他则是自觉的让开,给两人营造私密的聊天环境。 “我还以为你被人撵回来了呢!你小子,在部委里可要机灵点,可千万别得罪其他的领导同事,在厂子里我这当爹的或许还能帮你说道说道,部委里出了事,我是一点办法的没有了。”王老汉长叹一声。 儿子越来越有出息,他这个当爹的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但终归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自己这儿子太出色了,部委里关系错综复杂,难免会有很多眼红的人,自己儿子要是没留神,犯了错,很有可能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不放,影响日后的前途啊! “放心吧,我好着呢!不说了,我要去隔壁的副食品车间了。” 告别王老汉,王建国这才去向本次最后的地点。 第458章 三款风味 即便是中午休息的时间,副食品车间里仍旧忙碌。 跟其他新建的车间一样,采用的都是砖混单层厂房,空间高大以利通风。墙面上有着成排的高侧窗,阳光透过窗户,在弥漫着水汽和淡淡腥味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水泥磨平的地面设有排水沟,腥臭的血水在沟中汇聚,最终流向管道。 车间里摆设有机械传动式灌肠机、绞肉机,让王建国看的很熟悉。 这些估摸就是他之前让工程部帮忙建造的。 此时,一大伙穿戴着白色围裙和白色帽子的老师傅正聚集在在灌制区,工人们则将调配好的馅料灌入肠衣,然后挂上移动晾架,推入具有基本通风或烘烤功能的房间进行定型。 王建国能够清楚的看到现场的分为了几个主要的派别,京味、山东味、津门味,还有川味…… 其中川味的灌制区味道最香,最呛,对于王建国这种爱好吃辣的人来说,会是不错的选择。 “几位老师傅,你们做的怎么样了。” 吕朝阳上前询问。 见厂长来了,他们也是纷纷停下手头上的工作,转过身来:“吕厂长好!” “我们每个人都调配出了自己最拿手的味道,请跟我们移步品尝区,那已经有一批成品香肠做好了,刚出锅正在晾凉,趁热吃味道更好!” “诶?这位是……” 他们都纷纷疑惑住了,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您是王建国吧!之前总是带着京城肉联厂上报纸的那位!” “嘿!您看怎么着?今儿遇到名人了!” 老师傅们喜笑颜开,纷纷围上来查看。 王建国见状跟他们热情打着招呼,“老师傅们好,今儿我过来正好给咱们厂子的香肠口味参谋参谋,大家伙也别见怪,等会儿我跟吕厂长会确定最终的口味。” 说着,一伙人就已经往旁边的台子上走去。 那儿已经摆好了几盘香肠,工人们将其切好,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各种香料,让人即便是刚吃完午饭,都忍不住尝上一片。 工人的刀工也非常好,每一片香肠都斜刀切开,厚度估摸着都在均匀的2-3毫米左右。 “尝尝吧,如果味道不行,还能给咱们提提意见。” 很快,以王建国、吕朝阳为首的试吃团,带着逐渐汇集过来的厂领导们都开始了试吃。 其中王建国建议,把香肠的名字打乱,最终以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投出最终符合大众口味,用作最终的香肠风味。 当然了,也不是一下子就挑选出一个风味,其他味道就一棍子打死,王建国想着挑选出味道最好的三个风味,煮好了,拉到工人食堂去,让整个厂子几千名工人都参与投票。 票数最多的才会作为京城肉联厂首款香肠风味,剩下两种则是可以考虑后续缓慢推出,作为补充。 这样的做法非常合理,避免了厂领导之间的口味偏差,同时厂里的工人们大部分都是四九城人,还是工人阶级,他们的口味就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既然大家都喜欢吃,那么基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对于王建国提出的想法,老师傅们纷纷点头同意。 是啊! 他们争论再多,也无用,不如交给大家伙来决定。 毕竟京城肉联厂作为华北地区的大型肉类基地,推出的产品可是要面向整个华北市场的,口味上就一定要适应华北地区的人民才行。 王建国挨个走过去,品尝了一轮,发现味道都挺不错的,每个老师傅各有各的风味。 最终他挑出了自己喜欢的三款香肠,吕朝阳等人也跟着效仿。 紧接着,老师傅们也没有歇着,投票结果出来之后,负责京味、山东味、津门味的香肠师傅继续指挥着工人们,加班加点烹煮香肠,争取在晚上的饭点之前就完成任务。 抉择完毕后,王建国也是一身轻松。 自己对于京城肉联厂的帮助,估摸着也就到这了,剩下的就得依靠吕朝阳他们自己走了。 除非等到国内的电力、工业基础得到提升,他才有能够发挥的空间,否则以现在京城肉联厂的完整度,基本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就在王建国还有吕朝阳出了车间,抽着烟的时候,一道人影就径直冲了过来,他的手上还拿着扫帚。 “王……王处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马福顺啊!之前可经常到您的办公室里帮您添煤、调钟、烧水泡茶的啊!” 那道人影胡子拉碴,丝毫没有半点肉联厂工人的精神模样,整个人都非常憔悴,双眼圈浓厚,似乎这段时间都没有睡好。 王建国定睛一看,终于从面前的人影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感觉。 “马福顺?!” “王处长,你认我我了!哈哈!我就知道你没忘记我!” 他激动的拿着扫帚来回挥动,扫帚底部的水在地面上挥洒出几道弧线。 没多久,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保卫科的干事,他们将马福顺架起,直接拖走。 “马福顺你不在扫厕所怎么跑这来了,快走快走,别打搅王处长来我们这视察工作。” 他原本想要反抗,可是奈何心气早就已经没了,任由保卫科的干事将其推走。 瞧见这幕,王建国也是心情复杂。 原本这马福顺老老实实的跟着自个干,以后当着车间负责人是肯定没问题,板上钉钉的,可惜了,站错了队。 还站到了违法乱纪的队里! 要不是这个年代工人阶级是大哥,没有办法开除,恐怕他早就已经下岗回家了,现在能有个扫厕所的机会就不错了。 忽的,王建国想起当年事件的主要人李启德! 他开口问道:“吕厂长,那李启德怎么样了?还在厂里?” 当初,他凭借自己强大的背景,硬是把自己的责任甩的一干二净,并且还有神秘的背景帮他消除影响,仍旧回到厂里当着副厂长,现在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王建国有些好奇。 “哦!他啊!前段时间被纪委的人过来调查,带走了,现在都还没回来,估摸着这事情内部闹的很大。” 第459章 回忆往昔,格外精彩! 说完,吕朝阳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是啊! 部委里的争斗可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派系、党争可是相当复杂,又没有后世那么严苛的监管流程,内部贪污腐败,滥用职权的现象十分严重。 特别是52年以前的刘青山、张子善等领导干部的巨额贪污案,可谓是响彻整个四九城。 现在经过两年多的高压态势,收敛了许多,但是李启德背后势力的苗头仍旧被有心之人抓住,这才导致纪委的人过来抓人调查。 王建国明白。 在这部门里,总会有死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要你勇敢开团,就一定会有人跟上。 想必李启德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老妇人,在部委里也得罪了不少人啊!不然也不会引发调查。 想到这,王建国心思更加活络。 会不会我在进入部委之后,也无形中得罪了一些人呢? 肯定是有的! 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那就有江湖,那就有争斗,况且自己这还是新成立的部门,得到了陈部长的大力支持,心中不满的人肯定也会有。 当初自己苦心建立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奏效,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发力,打响肉联技术部的名头! 堵上那些有心之人的嘴,让他们无处可说! 怀着这样的思虑,王建国离开了车间,又到保卫科的办公室里,见了见老熟人蒋东方。 他仍旧是那个小老头的样子,瘸着腿,爱好打猎,他还约着自己周日去附近香山狩猎去。 王建国拒绝了,没辙,自己后天就要出发去重庆了,根本就赶不及,没有这个闲工夫了。 见状,蒋东方也只能无奈摇头,嘴里嚷嚷着:“世道变了,没有人陪他这个老头子去打猎喽!猎百斤也跑东北定居去了,今后又只剩下我一人了,唉……” 王建国哈哈笑着:“你侄子不是在吗?拉他去啊!” 谁料,蒋东方摆了摆手:“这你就甭提了,那臭小子的枪法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臭死了,上次去打猎,我好不容易瞄准一头野货,他愣是给我开枪吓跑了,最关键的是,他又连着放着几枪,愣是一枪没中!我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说到这,他腮帮子气的鼓胀,瘸着腿,来回踱步,仿佛整个人都身临现场。 “要我说啊!你要是有空,来重庆找我去!那儿是山城,估摸着野货挺多,就算那没有,旁边的川地山区也有,说不定还能见到食铁兽呢!”王建国打着哈哈。 蒋东方听到这,整个人都精神了。 “成!那可是你说的!我的手最近都痒的不行了,等我休假了,我就过来一趟,你别忘了把家伙什准备好!我到时候可要大杀特杀!” 蒋东方挥动着自己的双手,似乎随时都要出手,干掉一头大型的猛兽。 两人在办公室里抽了两支烟,聊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黯淡,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三四点。 王建国不再逗留,告别了老朋友,回到车棚里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准备回部里去了。 吕朝阳、蒋东方,还有厂党委的一帮人的出来给王建国送行,排面可谓是拉满! “好了!不用送了,我自个走就成。” 骑出了厂门口,王建国回头挥手。 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两大袋包扎好的油封纸,估摸着有二三十斤的样子,压着车头都往一边斜。 里面装着的正是今天票选出来的三种香肠口味,吕朝阳让人各拿了一些给王建国带回家尝尝,也算是本次酬劳。 此时日头已然西斜,塞得整个大地都暖洋洋,同时热量也在缓慢消失,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上回归的鸟儿叽叽喳喳。 “慢走!记得有空了常回来看看!” 吕朝阳面带不舍的望着王建国远去的身影,再一回头,瞧见日新月异的京城肉联厂,他心中无比澎湃。 小王啊!以你的本事出了肉联厂,外边都是你广阔的天地! 今后要是累了,回到厂里,这里永远是你最坚实的港湾! …… “呼呼呼——” 悠扬的口哨声在土路上飘扬而起,伴随着地面自行车胎碾过的痕迹灰尘。 骑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王建国浑身舒坦。 回到曾经辛苦工作过的地方看了一圈,有种切实的养成收获感! 仿佛京城肉联厂就是自己的作品,一步步在自己的带领下,从无到有,从原始到现代化,从纯手工到机械化,从低效率到高效率。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往日的一幕幕都在脑海中播放—— 获得系统时的欣喜、东单菜市场杀猪、肉联厂屠宰考核、提前转正、提出优化工序、发现检疫科漏洞检查出带病生猪、升任检疫科科长、颁布检疫流程、全国劳动竞赛夺冠、出差津门青岛重庆宣讲、开设罐头车间、升任代理副厂长、建设制药车间、改造厂区、志愿军们的回馈、中科院干事前来、陈正部长的调令…… 回想这一幕幕发生的事情,王建国脑中就仿佛播放了一场电影,自己正是这场电影的主角。 而且电影的进度已然来到最新,接下来还会更加精彩! 握着车把,王建国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道路两边的草垛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估摸着冬天柴火还有煤炭不够烧,附近的居民早就烧干抹净。 要是草垛还在,自己还能像当年的那个样子,在草垛附近抓到几只野兔、野鸡呢! 回到大院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一进门,整个大院都能闻到油封纸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 路过中院的时候,甚至一下子正在鼾睡的贾张氏给香醒过来,她一个鲤鱼打挺,嗅着鼻子,一步步闻着味,发现香味居然是从院子里飘出来的。 可闻着闻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这香味里还藏着股其他味道。 “妈,你在闻什么呢?棒梗刚拉了一裤子,我正准备给他洗裤兜子呢?” 外屋,秦淮如不合时宜的蹦出了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贾张氏面色如土,喉头翻涌出一阵恶心。 第460章 分香肠了,大院各人的反应 回到屋里,此时家中只有老妈陈凤霞。 王老汉、秀芝都在上班,妹妹王翠翠在上学。 要不是三个娃娃都非常的乖巧,几乎不哭不闹,陈凤霞一个人还照顾不过来。 这个点,她正一边推着婴儿车,一边准备烧炉子,烧饭。 婴儿床是新民、新平、新蕊他们半岁的时候,王建国特地又跑了一趟,找雕花李弄的,模样就是小一号的婴儿床,刚好能够塞下三个人,底下有木头轮子,方便人统一照看。 三胞胎的确是人丁兴旺,但照顾起来会比较麻烦。 “建国回来啦!” 听见声响,陈凤霞推着自己的孙子孙女从外屋进入里屋,王建国将车把上几斤油封纸全都放到桌上,拆开包装,能够清晰的闻到三种款式的香味。 “这是上哪买的香肠,这么香?我在普云楼、振阳楼没见着啊?” 她拿起其中一根香肠,闻了闻,发现这味道有些熟悉,但她确信市场上没人售卖过。 普云楼、振阳楼是四九城东四猪市大街的老字号,以酱猪肉、香肠等肉食品闻名,其中经过公私合营之后,卖的品类也开始逐渐丰富起来。 “不是外边买的,我回了趟肉联厂,厂子里正在做香肠,厂长就拿了点给我回去尝尝。”王建国回应。 “这样……” 听到这,陈凤霞也明白了,估摸着是厂里最近的副食品车间捣鼓的玩意,这消息她晚上听王老汉说过。 “今儿咱们就吃香肠吧……” 王建国看了看桌上的油封纸,这香肠的数量实在是有点太多了,放在家里也不能常放,索性拿出一半来,给大院的人分一份。 正好也可以团结团结,为自己未来铺平道路。 很快,王建国将香肠分好,便直接出门。 “许家婶子在家吗?” 他的第一站来到了自己的邻居,许家,从始至终,他们家对自己家都还不错,正好借此关系增进一下感情。 “在,在呢!” 没多久,许娄氏便从内屋里出来,这个点她也在准备烧火做饭,手上拿着铁钳子,瞧着架势估计是准备夹煤球烧炉子。 王建国开门见山,将手上的一份香肠分了出去。 “您就拿着,都是厂里分的,数量不多,给您尝个味,以后要是还想吃,等肉联厂的香肠正式做出来,说不定供销社还有副食店会卖,您排队买就成。” “额……好好,这多不好意思啊……”许母谦让。 “没事,您就拿着吧,我去给其他家也分一分。” 说着,王建国又到中院傻柱家,这个点临近放学下班,傻柱还没回来,何雨水倒是先回家了,给她留了香肠之后,这才罢休。 至于贾张氏、还有易中海家、阎埠贵等其他家就没有了,如果要给他们也分一份,那么自家可就半点没有得吃,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更何况,王建国也不大想分给他们,贾家与王家世代攀比关系不洽,傻子都不会干资敌的事情;易家易中海就更加,道德天尊,这些年来用道德绑架暗算了不知道多少人,怎么可能会分给他? 至于阎家不分的理由也很简单,对于阎埠贵这种爱算计的人来说,升米恩斗米仇,这回分了,下回要是没有他的份,反而会更记恨你,不如一开始就不干这种事。 聋老太还有刘海中就更不用说…… 走完一趟,王建国便回屋跟孩子玩耍去了。 得到香肠的人家,各个人都激动万分! 许家。 许大茂还有许富贵一块骑着轧钢厂的自行车回来,许富贵明儿要下乡放电影,今儿就提前找厂里要了自行车,回来的时候正好到高中接人去了。 现在许大茂16岁,学习还有把刷子,考上了四九城的高中,当时许家还挨家挨户送过喜糖,庆祝了一番。 “大茂在学校里学习的怎么样啊?有没有把握将来考个大学什么的?”许富贵推着车,面色诚恳。 “害!高一的时候学校的课程我还能够跟上,但上了高二就不成了,我现在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了,而且学校里的伙食也不成,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上肉了。” 许大茂扬了扬自己的瘦弱的胳膊,还有他的身子骨,虽然已经长高了,但瘦的就跟麻杆一样。 许富贵闻言,当即决定明儿下乡的时候,一定要搞只老母鸡回来,给孩子补充一下营养。 同时,他心中也有了个想法,要是大茂上完高中没有好的地方就业,他索性就提前退休,把自己的位置留给大茂,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可是个肥差,当年他付出了无数的心血才从娄半城娄老板手底下学会放电影的手艺,这份手艺给多少钱都不换! 加上现在孩子长大,马上就要成家立业,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不成! 论工作,除了进部委,许富贵想不到有什么工作会比自己的这电影放映员好! 他下一趟乡,那就是土皇帝的待遇,吃好喝好,村民们都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自己,结束还会收到各种土特产,即便他照单全收,每到节日时候,各村都还会求着自己过去放上一场电影! 没办法,谁让那时候人民的娱乐手段匮乏,能够看上一场电影,打发打发时间,就是天大的事情! “你小子,既然学习跟不上,就好好锻炼下身体,实在不成,等你毕业了,我就教你放电影,等熟练了,有了本事,你爸这位置就让给你,这个大院的屋子也留给你,我跟你妈就搬到城里的另一处屋子去,这套大院给你当婚房,还有正经工作,什么样的媳妇讨不到?哈哈!”许富贵微笑的说着。 许大茂似懂非懂的听着,很快,回到屋子,他就立刻被桌上的油封纸给吸引住了。 “妈!今儿也没市集啊,你咋买烧鸡回来了?” 许大茂几个箭步凑上前,闻了闻,发现根本就不是烧鸡的味道。 “这不是烧鸡,是你王哥拿来的香肠,听说是厂子里的给他发的,他吃不完,就分给咱们了,大院里其他人家也有。”许母乐呵呵的解释。 第46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哥又给我们家东西了!” 许大茂震惊之余,再次对王建国心有好感,正好他最近没怎么吃到肉,现在又有香肠吃了! 这怎么能不感谢? 这个年代,对于小孩子来说,如果有亲戚过来给他们带来肉或者糖果,他们都会记上半辈子。 “是啊!上回他给咱们家分肉,我们都还没感谢人家呢!这进了部委的格局就是不一样,真大方!”许富贵赞叹。 远亲不如近邻,他实打实的体会到了旁边邻居的好处。 许富贵摸了摸儿子的头:“大茂,你王哥的恩情可得记着,今后长大成家了,遇到人家家里有事需要帮助,你可得记得报恩,要是忘恩负义,我饶不了你,听到没?” “知道了爸!更严重的要把我逐出家门是吧,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许大茂抠抠耳朵。 “妈,今晚咱们吃煎香肠吧!我听我高中同学说过,这样做更好吃。” “成,成!妈这就去拿猪油过来。” …… 何家。 乐呵呵的傻柱正拎着网兜饭盒回家,网兜里足足有两大个饭盒,今儿心情好,特地在食堂后厨多打了一些饭菜,让自己还有妹妹何雨水多吃点。 回到屋子后,他发现门打开了,便知道这是有人回来了。 “雨水,这么快就饿啦,那就正好吃饭,吃完饭再去写作业吧。” 突然,他的鼻子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再转头一望过去,他便看到自己妹妹正在鬼鬼祟祟的偷吃东西,饭桌上摆着的油封纸里,红色香肠瞩目。 “……哥……” 咕咚! 何雨水赶忙吞下喉咙里的香肠,不好意思的说道:“哥,这香肠太香了,我没忍住就先吃了,我错了,该等你回来的。” 傻柱不关心这香肠到底谁先吃,他关心的是这玩意到底是谁哪过来的。 这可都是人情,今后可都要还的。 “雨水,哥不怪你,你知道这是谁给咱们家拿过来的吗?”傻柱放下网兜饭盒,平静的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香肠的款式。 根据他的经验来判断,这不是普云楼的,也不是振阳楼,更是在集市大街上买的,他爹何大清在的时候,就曾经教过他,想要辨别香肠的归属地很简单,一看色泽,二闻香味,三尝后味…… 而他看了看,闻了闻依旧没有从这款香肠上看到任何其他老字号的影子,说明这玩意来历不简单。 “这是后院的王哥哥给我们的,他还说明儿让你过去找他一趟。”何雨水见当哥的没有阻止,她当即又拿起那根咬了几口的香肠,又吃了起来。 “居然是王哥给我的!” 傻柱心中感到震惊之余,又觉得符合常理,整个大院里,能够拿出这种东西的,就只有王建国了。 王哥这又帮我谋划相亲,又给我们家分香肠……这人情是越欠越多了! 不成! 等以后王哥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要尽我所能帮帮他! 他低头说道:“雨水,你可记住了,王哥帮过我很多,也就相当于帮了我们何家,你长大之后,得记得报恩,咱们何家不能当白眼狼,知道了吗?” “知道了,哥,快吃饭吧,我饿了……” 此时,何雨水的眼里只有吃饭,耳边的话,早就成了耳旁风。 …… 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建国分香肠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就算不传开,大院里的香肠气息也瞒不住,更何况还有前院阎埠贵、三大妈杨瑞华这个大喇叭在,他们一早就闻着味去串门了。 得知他们阎家、贾家,刘家还有易家都没有的时候,易中海,贾张氏,阎埠贵、刘海中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第462章 秀芝的进步 “这王建国什么意思?啊?这是在故意的打击报复!” 贾张氏率先表达了不满,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脑子和鼻子里全是大院里飘出来的香味。 这香肠平时集市上,她抱着棒梗只能过过眼瘾,根本就没有机会买上一点,没办法,谁让整个贾家就只有儿子贾东旭在工作,就那点工资,如果不紧着花,还没到月尾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加上,她平时的还会偶尔放纵一把,去外边偷摸吃顿好的,过过嘴瘾子,不然也不会在原电视剧开始到结束的时候,都那么胖,总是有原因的。 阎埠贵眼珠子转的很快,他猜想估摸着着是王建国带回来的香肠并不多,主要分了后院,还有中院里平时玩的好的傻柱家,其他家就因为距离较远没法做到面面俱到…… 估摸是这样! 如此一来,阎埠贵就后悔的不行。 他多想自己阎家就在后院!最好就挨着王家,一旦对方家有什么好吃的,他们都能够第一时间蹭上! 至于脸面?管他什么脸面,只要不饿肚子,算计到胃里吃下去,管它那么多! 只可惜,现在他有这个想法已经晚了,后院已经没有空的屋子了,就算是他有这个想法也已经迟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叫三大妈杨瑞华多去后院串串门,熟络熟络,别因为院子距离的缘故生分了!分东西就没有他们份! 想到这,他也懒得继续待在这,而是回屋去教训自家娘们。 现在留下的易中海脸色阴晴不定,按理说他这个钳工位置,有钱,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但是不好的地方就是,王建国这不给他分香肠的行为很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怎么说,我也是大院里的一大爷,怎么分香肠的时候,没有把我排在第一位呢?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 他心中一凛,咬着牙关,默默回屋。 似乎自从王建国当上京城肉联厂的副厂长开始,他的地位就已经超过了自己这个一大院,整个大院里的重心早就已经不知何时开始偏移。 更何况,对方现在已经进了部委,是国家干部,权势还有力量更大,整个大院的心思估摸着都在他的身上…… 自己这个大院里的一大爷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可悲!可叹! 但,还不着急,易中海并不会就此打算放弃,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时事变化怎样还不知道呢! 万一他在部委里得罪了人,说不定哪天就灰溜溜的回肉联厂当屠宰工去了! 要论真正的稳定又有权势的人,必定是自己,等自己这段时间多多磨炼手艺,通过了八级工的考核,成为一名光明的八级钳工,一切都有好的发展! 想到这,他回到屋子,关上了门,那香味不闻也罢。 现场就留下了撒泼打滚的贾张氏,她看到现场居然没有观众,直接瘪了瘪嘴,从地上爬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蛋子,上面的灰尘全都被其拍了个干净。 回到自家屋子,她看着正在坐着休息的秦淮如就十分不高兴。 “你个赔钱货还在这坐着干嘛?火烧了没有?饭做了没有?” “妈,蒸了窝窝头,刚上锅我歇一会。” 秦淮如泪眼婆娑,可怜巴巴的说道。 见状,贾张氏只能去查看了一番,发现晚饭只有窝头咸菜,冬储的大白菜还有萝卜,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知道,别人家分到香肠的人家,吃的可都是香肠啊! 那玩意,蒸熟之后,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香气逼人!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再也吃不下这些干巴的窝头了。 她又回到里屋,恶狠狠的瞥了秦淮如一眼:“后院的王家今没给咱家分香肠,你这当媳妇的怎么回事,不知道心态一下我家东旭吗?还不快去找人家要一点?” 屋里的秦淮如耳根子竖起,早就听说了外边的事情,不过她想到对方不给她们贾家分肯定是有原因了,两家常年攀比,关系根本就不好,你还哪可能好意思去找别人要香肠? 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上赶着给人打脸,即便是秦淮如也很难放下脸面去做。 不过,在贾张氏的再次逼迫下,她还是不得不出门,反正有借口在,又不是她自己想来。 她从橱柜里翻出那个大海碗,她的要求和期望不多,就给小半碗香肠就可以,就已经够整个贾家吃了。 望着秦淮如出门,贾张氏那两颊的肥肉终于笑的抖动起来。 这事成了最好,能过过嘴瘾,不成也没关系,反正没丢自己的面子! 后院。 秦淮如闻着那浓郁的香肠味道,喉头也咕咚了好几下。 她来到王建国的新屋,敲响了门:“秀芝大妹子,在家吗?” 现在是饭点,怎么可能会没人,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呢!在呢!” 秀芝正在做饭,她从屋里出来,把手上的水都外衣上擦干净。 “秦姐,有什么事吗?” 自从当上街道办的办事员之后,秀芝就对大院里其他人有了新的看法,人就是这样的,有了新的工作,新的角度,看人的时候,视角自然就不同。 就比如她现在看秦淮如就没有那么多想法,反而是更加和蔼、平常心。 “哦,秀芝啊!听说你们家建国拿回来的香肠了?我在中院都闻到味了,想着你们家还有没有多余的,能匀给我们家一点吗?” 秦淮如扬着手中的大海碗,脸上堆满了笑容。 第一次她去过来讨要的时候,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了,早就已经练就了一番厚脸皮。 现在已经是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就算被当面拒绝了也没关系。 “香肠吗?哦!今儿建国是从厂里带回来一些,不过他都已经分完了,我们家也没留,剩下的那点全都拿来做菜了,不介意的话,你留下来吃点?”秀芝扶着门,依旧没有没有要欢迎秦淮如进屋的样子。 主要之前已经长过教训,让其他人进屋可以,贾家人不行。 万一东西又不见了,又开个全院大会,找谁说理去? 第463章 出发的日子 “秀芝,谁在咱们家门口啊?准备吃饭喽!” 屋内,传来王建国的吆喝声,声音很大,即便是在门口的秦淮如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还想着厚脸皮的秦淮如当即脸上蹿上来血气,害臊起来。 毕竟王建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显,到饭点了,你要是继续留在这,要么就舔着脸真留下吃饭,要么就赶紧走。 “哦,这样,那我确实来晚了,那下次,下次你们还有多余香肠的时候,记得匀我们家一点可好?主要不是我想吃,是我们家棒梗、婆婆想尝尝味。” 秦淮如见状也不再好意思待下去,毕竟饭点,你去别人家蹭饭这种事情,偶尔一次还好,一旦多了在大院里传开,就丢人丢到家了! “没问题,下次建国再拿香肠回来,我专门给你留一份。”秀芝笑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经过这段时间王建国对秀芝教育与训练,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淳朴,没有任何心眼的傻丫头。 现在待人接物,她心底里都有一杆秤。 该圆滑的时候圆滑,该强横的时候强横,该讲道理讲道理,该办事的时候办事,该打太极就打太极。 街道办作为与群众接触的第一线,面对不同的人就要有不同的态度,否则面对那些无理取闹的人要是给他们认真办成了事,那么未来的麻烦可就一件接着一件。 打发走了秦淮如后,秀芝嘎吱一下关上了门。 回到里屋,看到王建国已经把碗筷摆好,正夹着盘子里煎好的香肠,大快朵颐。 “不错嘛,现在都懂得打发拒绝人了。” 吃着香肠的王建国看着自己的小媳妇,面带笑容。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王主任还说我聪明,好多待人处事的道理不用她教我都懂,真是天生做干部的料,都把我夸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秀芝娇嗔一声,她心里明白,没有王建国的悉心教导,她不会对整个社会有如此大的了解,也不如何的处理事情。 “那也说明你悟性高啊!刚才看到你的表现,我终于可以放心的去重庆了!” 王建国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高粱酒,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秀芝还在哺乳期不能喝酒,否则怎么也得让佳人陪一杯。 “今儿这伙食够硬,正好下酒,要不要把爸也叫过来?你们父子俩好好喝一个?”秀芝提议。 王建国摆摆手:“算了,他明天还得去上班呢!喝了我怕他明儿上班没精神,我倒是还好。” “嗯嗯。” 秀芝乖巧的点了点头,她来到柜子里,翻出了那个行李箱。 “行李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后天早上你可别忘了拿!汗衫我在集市的时候多给你买了两件,重庆跟川地挨着,气候我都知道,夏天的时候热的像蒸笼,你要是热的受不了,就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办公,别把身子热坏了……” 秀芝絮絮叨叨,仿佛就像个老妈子。 也是,自己出远门,媳妇自然不会放心,况且这次的出差还是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过年都不一定能够回来。 距离一远,就算是发生些什么事情,都来不及。 王建国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吃着,喝着,到兴起的时候,就一把将秀芝搂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空气中弥漫着香肠、酒香、以及女人的奶香,格外动人。 王家高兴,没有要回东西的秦淮如就不高兴了…… 贾张氏的责骂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头上。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出发的日子。 一大早吃过早饭的王建国就拿着行李出门了,临出门前,他依次在媳妇还有三个娃娃的脸上额头都亲了一口。 在家人的欢送下,走出了大院的门,坐上了三轮车前往火车站。 前门火车站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小帮子的人,数了数,估摸着有七八人。 除了老刘他们之外,还有两位家属,她们舍不得自家人,专门过来送送。 与此同时,火车站广场另一边还有三个穿着京城肉联厂工作的年轻小伙子,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眼睛凝视着远方。 “王哥还有驴蛋怎么还没来?” “不好说,驴蛋现在都还没来估摸着他不会过来了。” 他们很清楚,早上出门集合的时候,他们就看到驴蛋家的灯都是黑的,显然家人没有同意他出远门的想法。 “这也不应该啊!我记着他后妈对他不好,还恨不得他赶紧走呢!”马三不解。 “害!这有什么的?有了钱人早就变样了,我猜是他们怕狗剩长本事了,万一不给家里寄钱就完犊子了!他们的好日子就没法过了,哼!”狗剩不满的说道。 至于为什么他会这么了解,就是因为,他就是这么做。 这两天他也是彻底看清了这后爸后妈的嘴脸,自己当街溜子的时候不管不顾,险些好几次饿死街头,回家连口吃食都没有…… 现在他进了肉联厂,成了正式工人,有了工资,他们就跟变了人一样,每天献殷勤,哄骗自己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补贴家用,给自己留下的钱仅仅够零花! 为了那么一点因钱产生的亲情让自己受苦,狗剩觉得不值当!根本不值当! 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拿着钱潇洒! 于是他继续假扮着好儿子的模样,上交了这个月的工资,这才哄抢他们,得以出来。 同时,他也获得了解脱,这就当是他给家里的最后一笔钱了…… 乘坐三轮车抵达的王建国很快就人都给汇集齐了,大清早坐火车的人确实不少,但是这么明显的两拨人,王建国还是能够一下子就分辨出来。 “驴蛋呢,咱们就差他一个了,距离火车发车还有半小时,我们再等他一会儿,要是不来,咱们就不等了。” 王建国清点完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马三狗剩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一遍,王建国没意见,老刘他们也没意见。 没多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王建国等人领好票,进了站,如果火车发车人都没来,他也不会再等。 第464章 上车了,老刘的发现 “不等了,上车吧。” 听见火车乘务员开始摇铃铛,王建国决定不再等待,驴蛋不来的话,自己也能够理解。 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按照你的想法来的。 几人应了声,拿了票据上了车,放好自己的行李。 老刘他们则是跟前来送行的亲人朋友作着最后的告别,那依依不舍的模样,都看在了王建国的眼里。 原本王老汉还有老妈陈凤霞,秀芝,也打算过来给自己送行的,可都被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王建国不想要见到这样的场面,而且还会耽误今天的上班工作,完全没有必要。 “老刘,出门在外记得注意安全,千万别冻着了,热着了,外头可不像四九城那么平静,你这一把年纪的别逞能,再过几年你就退休了……” 随着火车站乘务员摇铃铛的速度越来越频繁,该上车的人也基本都已经就位,剩下没有来的,自然就只能搭乘下一趟列车。 马三还有狗剩望着窗户外边,心情复杂。 “驴蛋真不来了……” “是啊!咱们也没辙,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说是我们……” 几人看了一会儿,都纷纷把目光收回,闭目养神。 根据王建国的描述,从四九城的前门火车站开到重庆,中途到长江区域可是要换船的,起码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才会到! 如此一来,提前休息,养精蓄锐是非常好的做法。 就在火车门嘎嘣一下合上,车头喷出蒸汽,嘟嘟声响起,这台巨大的机器开始缓慢的运行起来。 轮子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渐渐驶离站台,窗边的景色也从眼前飞速掠过,让人看不清模样。 “让一让!让一让!呼——!” 从最后一节车厢里,一位拎着行李的人正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他身上带着的行李不多,就只有简单的一个布包裹,用绳子五花大绑。 “呼——!王哥!我……我来了!” 来人喘着粗气,半弓着身子,整个人扶着腰,口中的热流源源不断的呼出。 “驴蛋!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我差一点都以为你赶不上了!” “非要我们担心你!提早点来不成吗?” 两个好兄弟上去就给他一拳,非要揍一揍这家伙才行。 王建国则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死党,驴蛋的脸色涨红,脖子还有手背处有几道明显的鲜红抓痕,估摸着是经历过一番反抗。 “坐吧,好好歇歇,既然赶上了,那就坐。” “好嘞,王哥!” 驴蛋气喘吁吁的将行李放好,这才屁颠屁颠坐下,松了松酸胀的手腕。 他解释道:“王哥,不是我非要搞迟到这事,是我家人太神了,半夜趁我睡觉拿绳子给我绑了个结实,还把家里的钟都藏起来,让我早上起来根本分不清时间,要不是我脑子里记得清醒,还真就错过了。” 马三惊讶:“咋滴,你爸妈给你五花大绑是想干什么?真以为绑住你,就能杀死咱们工人阶级的决心吗?我们这次出去是要为当地人民做贡献,做建设的!” 老刘等人听着驴蛋讲述的故事,同时又了解了马三还有狗剩等人的遭遇,心中不禁替他们感到唏嘘。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还真就没见过这种家庭关系! “没事了,你们三个被王处长临时招过来,就是咱们部里的人,打今儿谁要是欺负你们,我们都不会放过他!” “是嘞!我叫王士铿,会些许子功夫,应付几个等闲之辈轻而易举!” “哈哈!咱们部里的成员出趟差,搞得好像部队去驻扎一样……” 很快,几人就已经打成了一片。 王建国则是静静地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最近这些天脑子都没有休息过,脑子就宛如一台连轴转的机器,再不歇息,恐怕就要冒烟出事了。 这次坐的车厢也是干部特有的卧铺车厢,马三狗剩等人还是第一次坐,他们好奇的四处张望,时而坐起望向窗外,时而躺着感受火车上卧铺的睡感。 几步之隔的旁边则是硬座车厢,这趟前往重庆的火车人还挺多,每一排的座位上,几乎都坐满了人。 有些奇特的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前三排分别坐的都是大人孩子,其中那些大人紧紧的抓着小孩的手,神色紧张,面色紧绷,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惊醒他们。 而那些小孩基本也是双眼紧闭,坐在椅子上也几乎没有坐相,半个身子全都耷拉在椅子后背。 火车开了几个小时,驶离四九城,正在前往武汉的长江渡口。 随着太阳的升起,车厢上的温度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四月份的火车上温度还是比较寒冷。 老刘几人坐着坐着都要从自己的行李放出外套披上,否则都很有可能会着凉。 马三、狗剩、驴蛋几人也同样如此,不过他们在穿上衣服之后显然没有闲着,而是从行李里掏出来一盘象棋。 这玩意一出现,就立刻引得老刘他们注意,直接也不休息了,纷纷围上前边看棋,边指点江山。 没辙,在这个娱乐手段匮乏的年代,看到有人在下棋,你闲的无聊还不如过去看看,棋盘上的杀伐同样精彩,丝毫不逊色于看场电影,一兵一卒在执棋人的调动下,可产生情况千变万化! 他们就这样围坐在下铺的桌子上杀了好几盘棋,硬生生从早上干到了中午一点,要不是肚子发出的响声,他们还能一口气不断继续大战! “将军!嘿嘿!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啦!双炮将,没辙了吧!” 老刘将炮移动到了指定位置,直接起身,笑意盎然。 而马三则是坐在原地,挠着头试图看看这步死棋还有没有救的办法。 就在老刘拿起自己的茶缸水杯喝水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那硬座车厢上的三排大人孩子。 孩子们依旧睡得很香,几乎跟早上他观察的模样一样,几乎没有动过! 作为已经有小孙子的老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有可能小孩子几个小时睡觉不动的? 第465章 当真有情况!人贩子都得死! 来不及多想,他拿着茶缸子假装靠近,就在进了硬座车厢后,他便假活动身子,四处游荡靠近。 可一靠近,他瞥了几眼,发现这些小孩子的衣着非常单薄,几乎就只有一件薄薄的棉外套,里面贴身的衣物也很薄。 而旁边的大人,则是至少里三层,外三层,穿的厚实。 最令他产生怀疑的是,那些昏睡的小孩耷拉在旁边的手指已经出现了些许的红紫色。 作为制冷领域的专家,老刘当即判断出来,这些孩子已经被冻到了。 这个天气,孩子就算是个痴傻,也冻得流鼻涕搓搓手取暖,而他们则是根本没有动静。 他晃了一圈,到车厢的卫生间里撒了泡尿,回去之后立刻便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分享给了团队的成员们。 听到特殊情况,几人立刻停止了手中的棋局,都把耳根子竖起,认真听着讲述。 在上铺休息了许久的王建国也从床铺上下来,他坐在一旁,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这一觉,他睡得很不错,大大的提升了自己的精神。 “王处长!我发现了意外情况,是这样的,我刚才……”老刘原原本本的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都讲了一遍。 听得王建国眉头紧皱。 嚯! 瞧这架势,估摸着是遇到贩卖妇女儿童的团伙了? 在后世,科技还没有发达的年代,妇女儿童的拐卖那是相当常见的,新闻报纸电影等各色的媒体都曾经报道还有讲过此事。 但对于王建国来说都过于遥远了…… 现在居然还真就让自己碰到了? 在老刘等人的分析上看来,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到这层面上,这就与王建国这个穿越者的思维产生了巨大差异,普通人是很难第一时间与拐卖牵扯上关系。 就在去年,53年的时候四九城里发生的多名儿童被拐案,甚至有烈士遗孤的孩子在里边,当时直接惊动了公安部部长,要求限期破案,后来这事被迅速破除,被拐卖的儿童也在第一时间找了回来。 当时登报的时机并不好,大家伙的注意力都被其他更重大的国际性事件给牵扯住了目光。 王建国当时注意到了,感叹了一声,就也没过多留意。 显然如果真遇到这情况,那势必不能罢休! 自己不仅仅是肉联技术部的副处长,更是人民的公仆,在路上遇到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也得出手,看看情况! “老刘你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这样吧,咱们人手分开,分工试探,首先确保对方的确有嫌疑不对劲,把咱们收集到情况信息统统收集起来。其次对方的人太多了,估摸着有十几个,如果证据确凿,就是个犯罪团伙,光靠咱们几个是绝对不够的,况且对方还有孩子在旁边,万一应激了,对方撕票伤害孩子,咱们就属于是好心办坏事。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大的一伙人要集体活动,他们到站后肯定会有人接应,到时候人更多,事情不好办啊……” 王建国思路清晰,作为领导者,他很快就做出了决策。 老刘几人负责观察细节,试探情况,马三他们则是随时准备接应,小郭、小孙两人则是把试探到情况统一汇报给火车上的乘警。 这个时候,即便火车上的乘警有两三个也不好使,对方人太多的了,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警民合作,看看能不能一起出手都将他们一举缴获! “收到!王处长,我们这就去办!”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老刘都没有闲着。 经过陈经纬、王士铿的观察,他们发现孩子长时间昏睡不醒,有嫌疑。 这伙人中还有女子怀里抱着小婴儿,几个小时了,婴儿没有清醒,也没有围过来,两侧的行李也非常的单薄,根本就没有备用有换洗衣服,甚至尿布都没有,有嫌疑。 老张则是观察到女子与两名男子在车厢连接处短暂交流,其中一人腰别匕首,他没有说话,而是回来在纸上作画方式,呈现了出来。 眼见着汇聚到的证据越来越多,大家伙的神情也紧绷了起来,周围的气氛也逐渐冰冷。 “你们打听清楚没有,他们到哪一站下车?” 王建国询问这个关键信息。 王建国乘坐的火车,一路上已经停靠了四个站点,辛店、保定府、正定府、石家庄,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六点多,到武汉中途起码还有五六个站,万一对方在前方站点下车,那他们就白费力气了。 让老刘他们出去试探,这个信息非常关键,火车上的人很多,大家伙基本坐着无聊都会闲聊。 人贩子并不想引人注目,如果有人跟她们闲聊,也会透露出些许的情况。 老刘压低声线:“我问过了,有人在新乡县、郑州、最远的一个在驻马店下,都不坐到底!” 这跟王建国他们设想的不一样,如果对方是在武汉终点站下车,那么到时候终点站的干警力量更充足,就算是出现意外情况,也更有保障。 显然这些人贩子也不傻,中途下车会大大减少他们被抓到和发现的概率,至于下了火车,被拐卖到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王建国当即出发,前去跟小孙还有小郭汇合,他们已经第一时间把消息告知给了车上的乘警。 乘警一共有四位,普通硬座区域两位,软卧车厢两位,单单凭借他们四人,就想与十几个人贩子搏斗,很难,要是被他们跑了,可就不好找了。 “公安同志,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咱们距离最近的新乡县还有几个站?”王建国讲述道。 四位乘警已经面色严肃,双手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制服,显然也有些紧张。 “下一站是石家庄、顺德府、彰德府,新乡县在第四个站,要到也得等到明天早上九点左右。” 作为乘警他们对线路还有时间把握的非常清楚。 “就是隔了一整晚,咱们这动静也不小,估摸他们起了疑心,万一提前下车就不好了。依我看啊,公安同志,咱们不如晚上行动?抹黑好办事,晚上咱们再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乘务员,或许有把握将他们一举拿下。”王建国提出自己的建议。 火车作为当时主要长途交通工具,车厢内并没有广播系统,通讯全程需要依赖乘警们人工传递信息,效率不高。 乘警们却摆了摆手:“王建国同志你太冲动了,他们可能不止携带刀具,下一个站还有半小时就到了,我们打算趁着停靠的功夫,把消息传递出去……” 第466章 都是老江湖 王建国没有反驳,乘警有乘警的考虑,一旦出了事故,真正需要担责的是他们,自己作为乘客不能要求太多。 只是…… 当他打开自己的金睛的时候,看见了这些人贩子随身携带的简易包裹里,装有刀具,其中一位男子的棉衣内衬里还装有一把手枪。 54年,火车站还没有像样的安检措施还有安检设备,进站的流程比较简单,也不会有工作人员进行开包检查,安全更多依赖于旅客的自觉配合和工作人员的警惕性。 铁路公安人员也只会留意可疑人员和行李,其核心任务是保障铁路干线畅通,防范蓄意破坏行为,而并非做仔细的搜查工作。 不过,王建国还是打算把这个情报说出来,涉及到枪的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乘警同志,经过我们团队的观察,那边第三排靠窗子的人贩子兜里带有枪,估摸着是老式的三八大盖,我们从它透露出的外型猜测判断的,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把情报说完之后,乘警们当即眼神对视,眉头紧皱。 如果只是简单的持械,他们还不会有那么强的危机感,可现在人贩子持枪的话,那么事情的严重性就升高到了另一个档次。 他们当即询问了王建国更多的细节,为了不暴露自己的金睛,王建国也只能以猜测的口吻回答。 乘警们也不傻,就算是有所怀疑,他们也会当成真的认真对待。 “谢谢你,王建国同志,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们打算下一站直接叫上站点的同志们过来,直接进行抓捕,要是他们伤害到其他的旅客就更遭了。” 乘警们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只想着尽快把事情解决,确保火车上的安全。 “我希望你们在车厢里尽自己能力配合一下我们,如果行动开展之后,有潜逃出来的犯人,你们要是能够配合我们帮忙实施抓捕,我们会非常感谢的。” 说完,乘警们就立刻去跟火车上的乘务员还有司机通报了内情,让他们都做好心理准备。 对于乘客,肯定是要隐藏的,群众知道有事情发生,要是乱起来,反而会干扰大家的抓捕行动。 王建国点点头,他嘱咐道:“行了,接下来咱们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成,能帮忙的地方就帮,但也不要逞强,咱们自己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老刘以及马三他们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在这年头,大家伙的心都是火热的,滚烫的,都想为国家的稳定与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即便是抛头颅撒热血也会在所不辞。 半个小时后,临近到站的时候,窗外已经漆黑一片,时间也来到了晚上的九点半。 整个站点除了站台的灯光之外,整个火车上就剩下车厢的灯亮着了。 乘务员悄摸过来。 她给王建国等人说道:“等会儿,咱们会在这个站里会比平常多停靠五分钟,方便公安干警们过来,等全部就位后,我们车厢上会熄灯几秒,在关灯的时候,大家伙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建国明白,他们是想着在黑灯瞎火的时候,突然出击,打人贩子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最好也是最快的处理办法,出其不意! 如果被他们反应过来,不仅孩子们会有危险,乘客们也会有危险。 “成,我们知道了,大家都上床,在自己的床铺上待着,随时戒备。” 王建国摆了摆手,他自己则是来到车厢的连接处,透过那扇中间的玻璃,观察着那群人贩子的一举一动。 随着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汽笛声频繁响起,巨大的白色蒸汽从车头喷洒而出,火车终于在站点处停了下来。 夜晚的站点灯光明亮,黄黄的,宛如一轮黄色的月亮,能够把周围的漆黑给照亮。 可光芒出了站台,黑暗又会将其彻底吞噬,今天的天空上方乌云密布,挡住了繁星还有明月,整个大地都黑漆漆。 停靠的站台上有个巨大的红字牌子写着“石家庄站”,乘务员们在车门处站好,维持好下车旅客的秩序,大家伙的脸上有一丝紧张。 车门打开,拿着行李的旅客就仿佛下饺子一样,鱼贯而出,其中也会有不少的老烟民们趁着停靠的时候,来到站台外边划燃火柴,点上一支香烟。 坐在硬座后三排的那位持枪人贩子瞥了瞥窗外,又摸了摸自己的兜里,突然起身。 吓得暗中观察的老刘们一大跳,他们拿着一张报纸挡住自己的脸,通过报纸侧边缘观察,用腹部发力,使声音尽可能的小:“王处长不好了,那人动了。” 同样紧闭嘴巴,仅仅在牙齿中间露出些许缝隙的王士铿当即小声道:“实在不行,咱们动手吧,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咱们从背后将他拿下,我在兵械所里学过两手擒拿,将他制服没问题,王处长只要你下令我就冲过去!” 马三他们也同样不甘示弱:“是嘞,现在这个机会不错,咱们趁她们没反应过来,配合乘警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时机稍纵即逝,王建国依旧矗立在那儿,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大家伙眼生生的看到那位男子出了车门,来到站台处一侧抽起烟来。 “王处长!哎呀!刚才多好的机会啊!咱们就硬生生的错过了啊!”王士铿感叹。 “什么机会?!没看到他们都已经察觉到异常了吗?咱们刚才要是贸然出手,肯定会打乱乘警们的计划,要是造成损伤,你们真以为自己能够承担别人的责任?”王建国冷静的分析道。 两个车厢就一门之隔,稍微有点动静,她们都能够看到。 加上估摸着对方也是老手,自己车厢里的进进出出,肯定会引起她们怀疑。 至于为什么她们没有集体行动,王建国估摸着,她们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下车的站点里有人接应,都是提前商量好的,她们如果提前随意下车,估摸着会产生矛盾还有分歧。 火车果然如同乘务员所说的一样,比平常停靠的时间长了一点。 王建国则是紧紧盯着那位在站台抽烟的人贩子,只见他警惕的将手中的烟抽完,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眉头缓慢皱起。 第467章 南雁帮,赵老四,孙四姐 “啊?他们发现异常了?不可能啊?” 老刘等人脑子都被满腔热血占据,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 王建国反问道:“老刘你说说,先前几站你都观察到了什么?跟出去抽烟那人有关的。” 刘守一愣了愣,脑子回忆片刻回答:“他好像烟瘾很大,每个站点都会下车抽烟,他们整个团队似乎就他一个男的,加上王处长你说他身上持枪,那么我判断他估摸着就是这群人贩子的小头头……” 说到一半,刘守一拍了拍脑门! “王处长,你的意思是……” “没错!他不只是烟瘾大,而是每站都在观察情况,他手中的香烟更加像是计时的工具,如果火车上他们暴露,那么乘警们肯定会组织站点的公安人手过来,那么就需要火车多停靠一会儿,给他们聚集人手的时间,可一旦这个时间差被敏锐的人贩子捕抓到,他们可能就会意识到露馅,然后做出其他的行动。” 王建国边说边皱眉。 这群杀千刀的,反侦察意识还挺强,估摸着绝对是老江湖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厉害! 54年国内还处于小部分时局动荡,即便是经历过镇反,肃清了很多山贼土匪,但是小地区的人口拐卖等恶劣行为还是屡见不鲜,没有灭绝。 他们能够这么长时间相安无事,估摸着手底下的拐卖过的妇女儿童早就已经不计其数。 果然! 那站台抽烟的男人,看了看手表,发现火车停靠的时间不对劲之后,立刻丢下手中的烟头,直接朝着车里冲回来,打算当即指挥众人行动。 火车上的乘警察觉到突发异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刚才派出的一位乘警去站点喊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火车上就剩下他们三人。 他们当机立断,决定直接行动,先把这个最具威胁的汉子给抓住,至于其他人他们也管不了这么多。 不然,给他回来传递消息,搞得火车上一团糟,人贩子团队逃窜,就出大事了。 王建国也指挥众人当即出手:“老刘你们出去,控制好那群人贩子,虽然都是妇女,但是她们身上都带有匕首,很危险,能牵制就牵制,牵制不了就撤退,先保障自身安全。” 撂完这句话,王建国像离弦之箭咻的一下,冲了出去。 外边抽烟的汉子反应很快,他冲进车厢的门口,就大声嚷嚷道:“这次失风了,赶紧撒清,四姐……” 话说到一半,埋伏在两侧的三位乘警就扑了上去,一人控制双手,一人控制脖颈,一人收缴其枪械。 虽然突发的时候,有些慌乱,但配合上问题不大。 坐在硬座前三排的人贩子们,听到黑话,当即脸色一变,纷纷抱起身旁昏睡的孩子,拿上行李就打算四处跑散。 这个时候,谁被抓到,那就只能怪自己的腿脚不利索了。 那位名叫孙四姐的妇女则是反应更快,丢下身旁的孩子,一溜烟似的就往王建国等人的方向跑去。 后边因为抽烟汉子被抓,早就已经成了死路,她可不想过去被抓住。 与此同时,她边跑还边摸向自己腰间,要是路上有人胆敢阻碍她,她会毫不犹豫的拔刀将来人刺伤。 原本就人来人往,嘈乱的车厢因为人贩子们的逃窜变得更乱了! 孙四姐几个箭步就冲到连接软卧的车厢连接处,打开槅门,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他们这个团队里,刚才抽烟被抓获的人叫赵老四,是他们这群南雁帮的头目,自己名叫孙四姐,是诱骗手,专门通过伪装成热心肠的“大姐”或妇联干部,在火车站、灾民安置点等场所物色目标,利用当时一些灾区(如1954年华中大水灾后)百姓寻求生路的心理,以“介绍工作”、“投奔亲戚”或“代为照料”为名进行诱骗。 这回的货,就是她们在四九城郊区附近诱骗来的,一共六个娃娃,其中一个婴儿,剩下五个年纪最大的六岁,年纪最小的三岁。 负责给他们接洽安排的人叫钱四骡,是她们的运输员,等到了地方之后,就会有名叫周三狗当销赃手,卖出去! 销赃手与武汉当地的一些暗娼馆、地下作坊及偏远农村的媒婆有联系。他负责将货出售,年轻女性多被卖到上述地点,儿童则会卖至无子嗣的家庭。 就在此时。 连接处的门却突然打开,孙四姐瞧见一位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子宛如一堵厚实的墙,站在她面前。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摸出手中的刀子,就打算朝前刺去。 在她的意识中,逃跑途中切记一定不能心慈手软,不然肯定会被人抓住,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都伤了,省的成为绊脚石。 可哪料,孙四姐快,王建国的更快。 他两只手臂宛如两只巨大的铁钳,出手迅猛,精准无误的狠狠捏住对方的手腕,巨大的力道使得孙四姐的手腕吃疼! 并且发出骨骼的啪啦声! 手中握着的小刀也在此刻掉了下来! 作为曾经的肉联厂屠宰工,王建国接触上手的刹那,脑海中就不自觉的出现了一幅模糊的结构图。 “咔嚓!”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孙四姐整个人面色发白,无路的瘫坐在原地,两只手臂的肩胛骨处骨骼异常凸起,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她的脑子,眼泪口水鼻涕不受控制的流下下来,同时裤裆子也渐渐湿润。 没错,刚才王建国在刹那间便双手使劲,让她两只手臂都脱臼! 脱臼的感觉大家应该都感受过,刹那间的疼痛感是造不了假的,孙四姐此刻就宛如一摊烂泥,无助的瘫坐在车厢连接处的火车地面上。 “都别动,再动,你们也是这个下场。” 王建国往那一怵,气势轩昂,惩恶扬善方面,自己从来不惧。 眼见火车这头被王建国堵死,慌乱的其他人贩子们抱着娃娃就打算从另一侧逃跑。 可耽误的这段时间,站台的公安干警们已经赶来支援,将另一侧的也给牢牢堵住。 王建国将双臂脱臼的妇女交给老刘他们收住,自己则是继续走了过去。 第468章 郭大头的担忧 十几分钟后,现场的气氛格外热闹。 “都让让啦!乘客们都让让!不要挡路!” 铁路的公安干警们此时已经将逃窜的人贩子们尽数抓获,通过简单的审讯后得知,她们大部分也都是被拐卖的一份子,只是为了能让日子好过,这才对更加弱小的妇女孩童下手。 至于赵老四,孙四姐这两位头子,她们是又恨又怕。 “王建国同志,感谢你们团队为咱们铁路系统做出的贡献!要是没有你们,恐怕咱们也没有办法这么快侦破抓获这伙南雁帮的成员,我们铁路系统一定会写表扬信到部委里的。”本站点的铁路系统负责人出来说话。 “你们的车次我们已经恢复好了,十分钟后就可以发车,您们要是不嫌弃,留在这里吃个便饭也行。” “不了,我们还有任务呢!” 王建国拒绝了停留的要求,自己现在也不是无所事事之人,身上肩负着建设重庆肉联厂的艰巨任务,早到一天,都能为当地的百姓做出贡献。 负责人又客套了几声,便不再挽留,而是喊来这趟列车的乘务员,让其多加照顾,一定要服务好。 十分钟后。 火车如期启动,这趟站点比平常多停留了二十多分钟,整条铁路上上下下都得配合调整,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 要是再继续晚点下去,那么下一趟列车可就要进站了,耽误不得。 王建国等人回到位置上,舒适的躺好。 随着火车的驶离,窗子外边又再度被夜色填满,车上的乘客经历过刚才的事件,神经兴奋,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嘴上没有停过。 老刘他们也同样如此,帮助铁路公安抓获了一伙人贩子,不知道会拯救多少家庭呢! 他们此举可谓是相当大的善举! “没想到咱们王处长年纪轻轻,不但是学识胆子过人,身上还有着不一样的本事。” “是嘞!上次在津门那些工人想对我动手,王处长一出手阻止我,我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当时他的手就宛如工厂里的铁钳,抓住我我就没有办法挣脱。”王士铿回忆起之前的经历,面面相觑。 “这回他一个人就制服了起码有两三个人贩子吧,真是太牛了……” “得了,你们别吹了,再吹我都要上天了,早点休息吧,这趟路程还远着呢!” 王建国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准备闭上双眼休养生息。 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并不能在心中起丝毫的波澜。 就在这时,列车上的乘务员拿了十几个网兜饭盒过来:“王处长,这是我们列车上大家的一点心意,你们晚上肯定没吃吧,你们帮了我们,相当于变相救了我们的命,大恩在上无以为报,一定要吃顿便饭。” 她的身后又出现了几位乘务员,她们的眼睛里同样散发着精光。 见状,王建国也不好拒绝。 “成吧,既然是大家的心意,那咱们就收下,正好吃饱了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很快,火车上就洋溢起饭菜的香味。 这些饭菜原本是她们自己的吃食,但是为了报答人,她们少吃一顿也没有什么关系。 …… 另一边,翌日清早。 重庆河边的简陋工棚里。 老厂长郭平,郭大头正在召集老师傅们开会,整个肉联厂的算上老师傅估摸着也就二三十号人,规模不大。 “郭厂长,你把我们喊过来是什么事情啊!是国家要来我们这援助建厂了吗?那些毛熊的专家什么时候来?” 老师傅们多多少少都收到风,不过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些小道消息。 “非也,这次来援助我们建厂的是部委里的肉联技术部,就上次来我们这宣讲的王建国同志,他现在已经是这个部门的副处长了,咱们新厂区的建设将会由他全权负责。”郭大头说话没有什么力气。 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他心底里的烦躁就愈加浓烈。 作为当初建厂元老,郭大头习惯了一言九鼎。 新建项目将由王建国直管,他难免会感受到自身权威受到挑战,有种被“架空”的感觉,并且还有传言等厂子建好之后,他这个厂长也会下岗,将由其他人接替。 这些内容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人真真切切告诉他的。 一开始,他还不以为然,可日子越来越近,他心底里的担忧就愈加浓烈。 他这后半辈子的倚靠可就是这肉联厂了,你新建厂子没问题,可要是撤销他这个厂长,那可就不成了! 不仅如此,这些老师傅们也会学习新的规程、屠宰知识、流程,他们大部分都不识字,建好新厂子之后,他们还得重新培训,要是不通过,还可能上不了岗…… 在如此多的焦虑情况下,郭大头心里不出现问题才怪。 “啊?让外人来领导?那我们可怎么办啊?听说京城肉联厂那边的工人都很年轻,跟咱们这完全不是一个模式,咱们大半辈子也就只会这一门杀猪手艺,厂长你可能想着我们啊……” “老厂长,建国这几年,你对我们厂子的付出,还有对咱们工人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只要你发话,我们都会支持你!” “是嘞!管他是从哪来的领导,咱们就只听您的,咱们这地区最好的屠宰师傅都在这了,他再怎么样,也翻不了天!” 老师傅们当即统一了战线,选择与熟悉的老厂长郭大头站在一边。 “那些用机器屠宰出来的猪肉,哪有咱们老师傅们用手屠宰出来的好吃?人有感情,机器有感情吗?” 老师傅们统一呐喊着,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对于他们来说,按照传统的屠宰方式,他们每次屠宰都可以给自己盈余很多边边角角,甚至各种上好的猪肉部位都能留给自己,一旦用了机器,说不定,这种好处就彻底没了。 他们这个医院、学校、机关的重庆肉类供应点的工作核心是保障重庆市尤其是厂内职工及家属的肉食供应,其次才是辐射周边地区。 自己的温饱都还没有解决,他们哪来还有能力成为整个西南地区的肉类供应场地? 第469章 新老交替的冲突 郭大头很欣慰,通过这次小小的会议,他明白了大家的心思,只要工人们都站在他这边,那么后边的事情就好办了。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散会吧,先把今天的任务指标完成。” “好!” 老师傅们干劲十足,回到自己的工棚上,三五成群,将放好血的猪猪,齐声协力抬到案板上,刮毛,去皮,开膛破肚。 一时之间忙活的热火朝天。 河边上还有撑船的渔夫,嘴里吆喝着唱段: “嘉陵江水波连波哦,杀猪厂棚架山坡坡,昨日才打千根桩啊,今朝锅炉冒热锅!茄子溪水清又清哦,火车拉猪轰隆隆。今日我打鱼你杀猪,今晨万户有肉香!老汉卖鱼不卖谎哦,这尾鲜鱼三斤两!换你二两老白干……” 郭大头视察了一会儿,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这里还有一位客人。 “领导,我已经开完会了,还有什么指示?” 随着郭大头的视线瞧去,简陋的办公室里那人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桌上的茶缸子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飘逸。 “不错,内容我都听了,技术部估摸着还有几天就到了,你们可得做好准备啊!可千万别怠慢了咱们得王处长。” 说着,他突然上前,露出自己的脸上阴恻恻的笑容,来人正是庞伟。 他被食品工程部派来,专门辅助本地的建设,原本他是不想来的,可听戴司长说,这次援助的主力居然是肉联厂技术部的王建国,为了跟这位老冤家斗斗,他毅然决然的申请过来援助。 不为别的,就是打算让王建国不痛快! 本来,这个肉联技术部的副处长的位置,都可能是他的! 都怪王建国这个小偷,偷走了他的一切! 因此,他提早启程,早早就来到这儿,拉上郭大头,精心布置起自己的计划。 他的初步想法就是挑唆起郭大头与王建国团队之间的矛盾,新厂子跟老厂子的人肯定会有矛盾,他只需要轻松的将矛盾摆明就可以,接下来,人心难测,庞伟只需要在暗地里怂恿就可以做到借刀杀人。 让王建国在这里开展工作,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要是在规定时间内完不成,拖延建设的进度,即便是肉联技术部有陈正部长在前面顶着,上头领导的压力也会逐渐加码……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让一个人最难受的方式,就是在其认真工作的时候捣乱,让对方一事无成。 “领导,你说王处长一过来,就会把我们厂里的老员工拉去培训这都是真的吗?” 对于这些老师傅,郭大头也是有感情的,毕竟这些年都是大家伙彼此帮扶过来的,没有他们,他这个厂长也没有那么舒服。 “那当然,他之前在京城肉联厂的时候,就是这样操作的,一旦他那些屠宰设备拉过来,你们老师傅要是不会用,迟早也会淘汰。” 庞伟边摇头,嘴角边露出笑容。 这些天,根据他的观察来看,老师傅们跟王建国的矛盾实在是太大了。 作为一位清正廉明的人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任何手脚不干净的行为。 而这批老师傅每次在屠宰生猪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将一些碎肉直接装进自己的口袋,这些行为早就已经成为了习惯,就算是庞伟去视察的时候,他们都不会藏着掖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庞伟才确信自己的计谋能够奏效。 一旦王建国侵犯到老师傅们的利益,我管你这个那个,估计都会拿着刀去反抗,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屠宰工们身上的煞气与戾气。 平时家里都有肉吃,你一上任,就没了,这谁能受得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调和吗?那些机器设备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可靠的啊!” 郭大头被庞伟挑唆的眉头紧皱,这批老师傅们要是下岗,他恐怕回家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指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各种难听的话…… “别痴心妄想了,他估计还会成立检疫科,招募新的工人,并且以后肉联厂的工人们都要识字才行,跟上大部队的步伐,你们虽然离京城很远,在山卡卡里,但是该有的觉悟还是要有的,郭厂长你们这群老家伙是时候该进步了。” 庞伟冷笑:“得了,没事就出去吧,别打扰我了,我还得给你们的新建的肉联厂做食品工程的规划建设呢。” 他摆了摆手,打发走郭大头,开始“专心致志”完成自己的任务。 出门之后的郭大头,双手颤抖,心脏跳动的极快,他颤颤巍巍的从裤兜子里抽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的办公室是在工棚的制高点,一处沿街的筒子楼二楼,透过开窗,他能够看到底下正冒着热气,正在努力工作的老师傅们。 此时,天色刚亮,远处露出鱼肚白。 冷风哗啦啦的灌进他的脖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行!等王处长到了,我必须得找他好好谈谈,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郭大头下定决心,一定要坚决维护自己的老工人们。 他这个老厂长可以不干,但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工人们可不能丢失掉这个铁饭碗啊! 这是很多个家庭的事情,他郭大头一个人可担当不起。 况且,常年接受供应的医院、学校、机关他早就已经熟悉,这不仅仅是对工厂职工负责,也是对本地百姓责任!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王建国等人来到武汉的渡口,坐上了重庆的轮渡,在长江上晃荡了几天,终于是要到地方了。 这趟水路,王建国能够看到显着的变化,轮渡的船上乘警多了,水路也没有出现过水匪。 回想起初次坐船的时候,王建国就记忆犹新,当时他跟水匪们激烈搏斗的场景…… 现在再来到这条水路上,河没变,船没变,自己的职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轮渡靠岸之后,王建国等人拿好行李下了船,马上就看到前来迎接的郭大头,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显然还远远不及上次的牌面。 第470章 为什么你上任我们就没肉吃了?全市抗议 王建国倒是没有注意这个,自己是过来建设厂子的,不是来做表面工作的。 更何况,郭大头的班子就那样,就算是过来接人,估计也是厂里的老师傅,耽误今天的生产就不好了。 “诶!王处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郭大头看着王建国身后的队员,人数众多,一时之间都还看不过来。 “这边,跟我来吧!” 出了渡口,众人走上了台阶,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这儿,郭大头已经叫好了三轮车夫,他们整齐有序的排列。 从这渡口到厂子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如果是徒步过去的话,那就太累人了,还不如坐车。 “招待所,我也给大家安排好了,咱们先去放行李吧!王处长,今天有什么安排?是休息还是过来视察?”郭大头打听道。 “休息吧,大老远过来,大家伙都累了。” 王建国看着身后的众人,显然将近五天多的旅途,早就把他们折磨的不成样子,每个人都是面色憔悴,没有怎么休息好。 如果现在就让他们强行工作,只怕耽误效率不说,还会影响后续的进程。 “得嘞!跟我来吧!招待所还是上次那间,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随着三轮车队的启动,王建国等人浩浩荡荡的行驶在狭小的重庆山城小道上。 厂区背靠连绵的坡地,面向浩荡的长江,整体地势呈现出高低错落的起伏。 大家坐在三轮车上上向长江望去,可以看到江面开阔,水流因季节而略显湍急,江对岸的山峦轮廓在春季的薄雾中显得朦胧而深远,岸边有自然形成的滑石滩,停靠有寥寥几只小型船只。 远处的山深深浅浅,生长着重庆地区常见的竹林、桑树、青冈树等本地树种。春季的四月末,这些植物都呈现出鲜嫩的绿色,与深色的江水和红褐色的土地形成对比。 空气中混合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植物叶片的青涩味,以及从长江江面上吹来的、略带腥甜的水汽,耳边轻轻划过长江流水的哗哗声、溪流的潺潺声、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成渝铁路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没一会儿,招待所的位置就到了。 王建国起身下车,对着后边的车队招呼道:“等会儿大家办理好入住之后,就各自休息,明天一早八点咱们再在招待所门口集合,都别乱跑。” 吩咐完,他这才一步踏进招待所的地界。 在门口的警卫以及前台接待,早就已经收到风,纷纷出来迎接。 王建国的肉联技术部作为国家部委,亲自过来,当地的政府街道办早就过来打招呼,通气了。 他撇了一眼,发现人还是上次的人,几乎就没怎么发生过变化。 回头望去,街边的二荤铺子正窸窸窣窣的开门,老板搬动着面前的木板,准备上午的开门营业。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自己在二荤铺还抓到了一伙敌特,将他们绳之以法,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就在昨天…… 办理好入住手续,王建国这回的待遇可就不一样了。 作为副处长,招待所里接待的最高级别,王建国自然而然能够有独享单人间的权力。 面对这样的特权,他笑笑,跟前台接待解释道:“辛苦了,要是房间不够,还有人来住,可以安排到我这。” “王处长,得嘞!我们会做的。” 前台接待不傻,像这种话听听就可以了,除非是真的迫不得已,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把人安排过来。 更何况,现在这个季节可是出差的旱季,人不多,来他们这招待所住的人也就五六个,哪可能住的满。 将行李全都放好,王建国打开屋子里的木头窗子,上午的朝阳正驱散着水汽,视野极佳。 并且他还巧妙的发现,自己这个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远处茄子溪岸边的旧厂区,以及旁边长满杂草的平地。 那儿就是即将建厂的选址地块,背靠坡地,面朝长江,地势相对平缓,朝着远处望了一眼,大致计算了一下面积,王建国点了点头。 这地块的面积加起来比京城肉联厂的规模只多不少,这就是后来建厂的好处,可以提前做好规划,不像京城肉联厂,后续的改造只能在有限的地块里活动。 而这重庆肉联厂的新厂,可以在建设之初就规划好区域,为将来的存储,设备存放,规划更多富足的空间…… …… 寒来暑往,春去夏来。 转眼两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此时,重庆每天的温度都在上升,即将步入最严酷的七月夏季。 王建国等人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厂区的“三通一平”,施工现场堆满了从关键设备构件、大量的红砖、青石、水泥和木材,施工队伍主要由重庆市第一建筑公司承担,工人们正在按照肉联技术部专家团队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 目前,最基础的基坑建设、找平、地基、临时办公区全都已经建设完毕,建筑工人们大多住在简陋的竹篾墙工棚里,饮食在临时搭建的食堂解决。 不过,一个为职工和家属服务的医务室也已经建成,更重要的是,厂里规划了完善的配套设施,包括未来的办公楼、职工住宅、托儿所、图书室等。 手底下的人也都没有闲着,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贡献自己的力量。 王建国趁着这两个月时间,已经把自己的编撰的指导守则全部完成,并且把现在的重庆肉联厂的建设当做最后一个案例写了进去。 从最开始的如何选址建厂,到后面的设备进场,工人培训,机械如何使用等等流程,都写的一清二楚。 手册也从开始的几页稿纸,变成一沓将近十公分厚度的书册! 他专门请了人把自己的手册重新抄写两本,将他们全都寄回了四九城,一本寄给陈正部长,一本寄给苏工,让他们来决定自己这个导则的最终用途以及去向。 就在他完成这项重大的事件之后,回到建设工地时,却被人山人海的市民们堵住了去路。 数不尽的人围堵着建设工地,高举双手,口中齐齐呐喊着:“抗议!抗议!” 第471章 化全民危机成誓师大会! 现场不仅仅有市民,还有周边的公安局的全部干警全都跑了出来,维持秩序。 王建国在人群中挤兑着,终于找到了一条路子,悄摸的回到了办公区的后方。 刚一回去,就看到焦急的马三、狗剩、驴蛋他们。 他们正急的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王哥呢?你们有看到他吗?” “我刚才就已经去办公室还有宿舍找过他了,都没有看到人,不知道他去哪了!现在或许就只有王哥能够解决这件事情了。” “害!真是的!咱们才到这两个月,根本就没有接触生产工作,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郭厂长他们自作自受!” 听着他们三人的讲述,王建国云里雾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详细跟我说说。” 王建国从后面出来,示意他们三人跟自己过来,找到了后方一处无人的空地,这才停下。 马三详细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前段时间,郭厂长坚持将一批未经新标准严格检验、按老厂标准“差不多就行”的肉品,通过老关系发往某个重要单位,结果被收货方退回并投诉。此事被中央工作组得知,视为严重政治事件,下令停止全部对外供应,进行全面质量核查。 郭厂长以及他们肉联技术部都要被连带责任审查! “是哪个重要单位?”王建国继续询问。 “军区。” 负责就近协调,快速决策司局级干部组长,以及本次建设的总工两人全都过来了,他们齐齐找到了王建国,并且说明了此次事件的严重性。 “上头领导说了,如果在没有完成全面质量核查,提交整改报告、给军区领导一个说法之前,这肉联厂是没有办法继续供应猪肉的。外头的除了学校、医院还有干部之外,还有少部分的周边市民……” 王建国点头,出现了质量事故,整改还有调整肯定是必须得,这一点他没有意见。 并且他在这两个的时间里,也是了解到了旧厂子的经营模式,他们不仅仅是给重庆的学校、医院、机关供应猪肉,还会给周边的肉格子提供猪肉来源,整体来看会更加集权一些。 因此,肉联厂一停止对外供应,那么整个重庆市的居民就没有猪肉吃。 要知道,大部分居民可都是攒了一个月,排了好几次队,这才能够错开人群,打算吃上点肉。 可现如今,整个市场都没有猪肉卖了,在屠户的说明下,大家都把矛头指向了肉联厂。 这才导致今天大规模的居民围堵,试图讨要一个说法。 “抗议!抗议!我们要吃肉!” 人群中,对于每天操持家务的嬢嬢,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对邻居抱怨:“哎呀!这下可咋个办嘛!这个月的肉票好不容易攒到一张,说好周末割点肉给娃儿打牙祭,现在搞成这样,娃娃天天念叨的‘吃嘎嘎’这下泡汤了! 一位在码头扛包的王大爷蹲在厂门口,敲着烟杆发愁:“我们在江边搬货,全凭一口油水撑着力气。现在别说肉,油星子都见不到几颗,活路还咋个干嘛?” 在厂区外围,还有更多不明就里、前来打探消息的居民。 一位刚下班的中年工人焦急地询问:“听说肉有问题吃不得了?到底啥时候能恢复供应哦?这个月的肉票不会作废嘛?” 他身后有位见过世面的老先生压低声音:“我看啊,怕是得罪上面的人了,不然怎么会闹到全线停产这么严重?” 各种小道消息会迅速在人群中传播。 群众的愤怒还有不解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外头已经是人山人海。 眼见外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周边公安局局子里的干警们都已经撑不住了。 王建国让人拿了个铁皮喇叭过来,找了一处高点,对着围观过来的群众们大声喊道:“大家伙都安静安静,我是负责本次重庆肉联厂建设的总负责人,也是肉联技术部的副处长……”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下边的人厉声打断:“为什么你一来,我们就没有肉吃了!” “为什么?王处长请给我们一个说法!” 王建国身后的组长还有总工,焦急万分,根本坐不住,他生怕王建国说些什么话,惹恼了围观群众,引起群愤,要是把现场打砸一番,这两个月的努力可就废了大半了。 要是把人给打死打伤,事情就更大了…… 想到这严重的后果,他们二人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冲到郭大头的办公室,给陈正部长拨去电话:“陈部长不好了,事情闹大了……” 听闻了汇报的陈正,眉头紧皱,他当即做出指挥,要求重庆市的地方干部集体出动,平息事态,并且想办法解决事情,不能让这样的事件继续发酵下去。 而站在高处的王建国面对愤怒的人群,没有后退,反而缓慢的走了下去,越来越接近人群。 “大家听我说,你们肯找过来,讨要说法,说明大家还有我们这个重庆肉联厂,我这个副处长很欣慰!只要大家眼里有我们,我们为大家、为人民服务就不会有任何怨言。我告诉大家,明天就可以恢复供肉!” 王建国说完这句话后,后方惹下大祸的郭大头整个人都晕倒了。 “王处长在说什么啊!那可是上头领导下达的命令,咱们在没有整改,调查清楚之前,是绝对不能重新开工的啊!王处长这是要跟我们军区对着干吗?” 郭大头双腿瘫软,无力,要不是后边的屠宰工老师傅给他扶住,他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王建国继续道:“我可以做主给你们继续供应猪肉,可这样的稳定只能持续几天,之后整个重庆肉联厂未来几年都会陷入停工状态!到时候我们去哪儿买肉去?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工作是查清缘由,把事情解决,恢复猪肉供应……当然,你们也可以不认我这个领导,但我不想走,我想陪着大家一起把事情解决,成功把肉联厂建设起来,让大家每天能够得到更多的猪肉供应,让每家每户有条件的人都有机会买到肉……” “如果这项任务,这场战争失败了,我王建国就从这条茄子溪跳进去!” 第472章 街道办开始推进政策 为了维持现场的秩序,以及平息现场民众的愤怒,王建国借鉴了影视剧里的做法。 先表达对民众的肯定,随后再跟人民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只有这样才能够快速的平息这场事端。 否则任由这件事情发酵下去,别说他这个副处长要被问责,闹出事故来,整个团队都免不了要被拉回去开会。 王建国可不想自己刚出征,就兵败回城,怎么也得把这项优秀的建设任务给完成才行! 果然! 经过一番激烈的慷慨陈词,现场激动的民众终于被触动,他们没有想到面前这位年轻的领导居然如此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大家心里最担忧的部分给提了出来,并且给出解决办法…… 大家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刘他们也愣在原地,触目惊心。 不愧是王处长,真是有胆识、有魄力,居然敢夸下如此大的海口! 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有内部的缘由可都还没有搞清楚呢!万一事情解决不了,王处长难道真就要跳河不成…… 身后的马三等人,眼含热泪。 他们实在是太震撼了! 当初他们感到震撼的时候,还是王建国从街溜子一举化身成为肉联厂的正式工…… 当时他们觉得王建国就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办成了他们所办不成的事情,现在只觉得当时的场景再度重现。 此时,烈阳逐渐爬至上空,七月初的重庆天气空气都是燥热的。 清凉的江风席卷而来,吹在人心头,痒痒的。 围观的群众们口干舌燥,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高处的王建国拿着铁皮喇叭,双眼有神的瞧着下方,正色道:“大家伙还有什么意见吗?都可以跟我提,没有其他事情那么就散场吧!大家该干活干活,该上工上工,耽误一天,影响大家的生计。” 不知是谁,突然就在下方鼓起掌来。 紧接着,掌声宛如暴雨般,响彻整个茄子溪江畔。 大家伙脸上都洋溢出欣喜的笑容,只要有领导给他们做主,那么事情就再也不用担心了,这既是对d也是对政府的信任! 渐渐地,围拢过来的居民都散场了,场地稀稀拉拉只剩下几个无业的游民仍然徘徊在附近,打算看看热闹。 处理完大事的王建国,当即对着身后的团队班子喊话:“让郭厂长到我办公室来,还有涉事的关键人员,全都喊过来,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咱们项目也没有办法继续开工建设。” “是!王处长!” 经历了刚才一幕,老刘他们对王建国是更加佩服,当即转身去寻找人。 眼见着一场大戏落幕,角落里的庞伟嘴角抽了抽,也跟着过去开会。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一直扮演着好好配合的角色,几乎不在正面跟王建国产生任何冲突,换做是谁都看不来,他俩不对付,这种私底下暗中算计的感觉,非常的精妙,让他有种大局在握的感觉…… 就是今天王建国突然的处事风格,超乎了他的预料。 年纪如此之小,居然就能有如此的魄力,继续发展下来,将来的前途恐怕无量! 他要不就现在弄死他,要不等到将来就彻底毫无办法,进退两难! 庞伟不傻,自然是要趁着这段时间乘胜追击。 没多久,郭大头的办公室里当即召开了有史以来,最高规格的会议。 …… 另一边,四九城街道办。 秀芝正在街道办里开动员大会。 会议上,王主任强调道:“大家伙注意了,咱们最近一段时间的重点任务,都是协助落实国家的统购统销政策,特别是对粮食、食油等计划供应物资……” 1954年由于夏季初始,秋收临近,四九城各街道办事处接到一项紧迫的政治任务,必须在新粮上市前,完成辖区内所有居民的粮食供应情况摸底,并换发新版的粮食供应证。这项工作是贯彻落实去年底中央发布的《关于实行粮食的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的命令》的关键一步。 现场的气氛立刻也随着王主任的讲述,变得紧张起来。 王主任在动员会上继续强调:“这不是简单的换证发证工作,而是一场关系到国家建设和社会稳定的政治任务。大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都听明白了吗?” 秀芝在下面认真记好小笔记,脸庞十分坚毅。 在街道办工作可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好像每天都无所事事,到处逛,实际上每天各种大事小事不断。 秀芝在这些事情上,能够切实的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感,能够帮助到街道里的每一个居民,是如此的有趣。 就拿这次的宣传换证工作来说。 这项工作的核心,就是精准掌握每家每户的“粮食账”,并据此完成票据的初核与发放。 首先需要就完成宣传动员,要向居民解释清楚,为什么好好的自由买卖不行了,非要实行“计划供应”。需要讲明政策是为了保障人人有饭吃,打击投机倒把,防止“谷贱伤农,米贵伤民” 其次就是摸底登记,这是最繁琐也最容易出错的环节。需要逐户核实家庭人口、年龄、职业,并预估未来一年的粮食需求量。 而且有规定,居民购买大米等需凭购买证到指定地点购买,且只限实际食用数量,不得多购转卖。如何确保数据真实,防止有人多报冒领,同时又要体谅真实困难户的需求,需要秀芝极大的耐心和细致。 最后就是票据初核,在摸底基础上,初步确定每户的粮食定量,并填写购买证。 这需要熟悉纷繁复杂的标准,比如一般居民、工人、干部的不同定量,以及如何处理婚丧嫁娶等临时性用粮的申请,秀芝自己的任何疏忽都可能会引起大家的不满。 “好了,会议结束,大家过来查看各自负责区域。” 王主任宣布完毕,秀芝等街道办干部就上前围在那张手写的纸张前,仔细的看着各自的负责区域。 显然王主任在划分区域的时候,就有自己的考量,比如秀芝,她就被分到了九十五号大院,以及周围几十号院子。 时间紧,任务重,秀芝来不及多想,拿上小本子便出发,回家了。 她打算先从自己家开始做宣传工作。 第473章 农村户口,不享受粮食定量? 回到九十五号大院,秀芝首先先回到自己家中,把新旧两家的粮食情况进行了细致入微的登记。 包括地窖里存储的青菜食物。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会引得婆婆陈凤霞还有大院里的其他大妈注意。 “秀芝,这是咋了?国家又有新任务了?” 见秀芝从自家地窖出来,陈凤霞推着婴儿车,车上三个娃娃正在嬉戏玩闹,嘴里也不停地咿呀学语。 现在新民、新平、新蕊他们三个都可以完整的说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几个简单的叠词词语,奶声奶气的,很是可爱动听。 “是嘞!” 出了地窖完成登记任务的秀芝喘了口气,她来到婴儿车前,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向着四周望去。 此时,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贾张氏还有秦淮如、许娄氏,甚至聋老太都聚过来。 见状,秀芝干脆开门见山的说道:“刚街道办收到任务,大家伙回屋都清点好自家的粮食,人口,等统计好后,会给大家发放新的购买证,证上会有各家的粮食定量,到时会每月定时发放粮票,当然了一般居民、工人、干部的不同定量,我们会在统计的过程中做好核实工作,大家不用担心……” 随着秀芝的解释,大院居民也都明白了,这一政策的用心。 国家这是为了能够让挨家挨户都能吃上饱饭,尽可能的平均分配,往真正的社会主义上靠拢。 面对这样的国策推动,大家自然都不会选择抵抗,只会尽可能的为自家争取利益。 由于需要宣传还有解释的工作量太多,秀芝想了个好办法,先去区域内完成宣传,给大家伙一天的时间,第二天她再过来挨家挨户核实情况,做好登记,这样的效率最高,她也能够第一时间完成任务。 因此,她在九十五号大院里宣传完毕,就出门去其他的大院里开展工作了。 留在原地的居民们都在互相瞪眼。 三大妈率先反应过来,对于这种事情,她喜欢算计的脑子就开始活络起来。 “凤霞,你家儿媳刚才说的是不是按照每家人口多少来划分定量,我们家有六口人,那就是有六口人的定量,那挺不错啊!” 三大妈杨瑞华嘴都要笑歪了,要知道,他们家一共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只有大儿子阎解成15岁,年纪较大,其他的孩子都很小,只有两三岁,他们这个年纪能吃多少粮食? 所以,在他们长大的这段时间里,家中的粮食那都是富裕的! 这对他们原先贫困的家庭,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之前省吃俭用,根本舍不得吃,现在好了,每个月能多出来好多的粮票定量,吃都不一定能够吃完! 随着三大妈的讲述,在场的人也反应过来。 二大妈高兴的拍了拍手掌:“瑞华你这脑袋瓜子转的可真快,我们家也有三个孩子,要是真按定量来,咱们家也是妥妥的够吃。” 说着说着,就有几个人面色铁青。 脸色不好的自然是一大妈,还有贾张氏。 这几家都是儿女众多,在粮食定量上有更多的余粮,而她们呢? 易家到现在还只有易中海还有一大妈秀菊两个人,生不出孩子,到时候划定粮食定量,他们家也就只有两人份。 而贾张氏也是同样面色不喜。 她平时饭量就比较大,之前在家中大半的饭菜都是她一个人吃掉的,现在划分定量,她一个人肯定不够吃,那么金孙棒梗的定量就只能先给自个吃着了…… 就在她们欣喜的时候,陈凤霞冷冷的提醒道:“你们高兴的太早了,大家没有听秀芝说的吗?按劳分配、按需定量,就是定量会根据年龄、职业和劳动强度进行区分,重体力劳动者能够分的最多,一般居民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就差不多了,标准相对较低。孩童更是按年龄分档,年龄越小定量越低。” “像你们那种还没断奶的娃娃,每个月的定量估摸着也就几斤,没多少。” 面对陈凤霞的提醒,原先沾沾自喜的等人算了一笔账,笑容顿时收敛许多。 是啊! 四个孩子就算加起来,也没有一个成人的定量多! 仅仅只是够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饿不死罢了,至于想要顿顿吃饱,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贾张氏听着这话,畅想着未来紧衣缩食的日子,她就双眼一黑。 要不是秦淮如给她扶住,恐怕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妈,小心点,别摔着了。” 面对赔钱货儿媳的关心,贾张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深吸口气恶狠狠的盯着咒骂道:“整天夜里就知道折腾我家东旭,现在需要你发挥作用的时候,怎么连个子都生不出来?还不赶快努努力,多生几个,起码让咱们家也能多吃一段时间饱饭啊!” 要知道,像王家的儿媳妇秀芝,人家一口气生了三胞胎,从粮食定量上就起码多出来十斤!相当于半个人定量呢! 众人的讨论没有停止,而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甚至持续到了下午下班。 直到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们下班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只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没有想到落实的会这么快,如果真按照粮食的定量来算,除了刘家还有王家能够过上比较好的日子之外,其余的大院住户日子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只觉得天塌了一半…… 就在这时,宣讲一圈的秀芝终于回来,整个人都口干舌燥,累得不行,街道办的人员开展工作就是如此,要尽可能的给每个居民讲解清楚政细,得让他们都从心底里接受国家的政策才行。 她刚回到后院,就再次被大院的人给围住了,试图想要从她身上获取到更大的信息。 尤其是易中海,他不相信自家两口人居然会这么惨,自己好歹也是高级工!最后分下来的定量不可能这么少啊! “小李啊,我们老两口可都是城市户口啊,这粮食定量不应该更多才对吗?” 说到这,秀芝猛地想起政策上的内容,上午她太着急了,一下子漏了这个关键信息点,她点着头道:“易师傅,你说的没错。只有城市户口才享有粮食定量,如果是农村户口的话,原则上不享有。” 后方围上来偷听的贾张氏还有秦淮如听到这,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啊?农村户口,不享受粮食定量? 第474章 王建国的深谋远虑,天塌的贾张氏,秦淮如 秀芝突然反应过来,之前王建国迫不及待的让她把户口迁到四九城里,现在居然是件意想不到的大好事! 一时之间,她突然感觉到浑身起鸡皮疙瘩,浑身发麻! 自己的男人实在是太牛了! 之前趁着户籍管理制度还没有这么严的时候,就完成了布局谋划,现在秀芝很明白,统购统销政策出现,普通农村人再想要迁移户口至城市,虽然还是有办法,但是政策已经收紧,远远不像之前那么容易…… 她刚一回来,就立马被贾张氏还有秦淮如等人拉住,询问关于户籍管理的事情。 秀芝作为街道办的办事员,只能如实告知。 自一五计划开春以来,统购统销政策的出现,农村里出现了大量过度收购粮食的现象,这就导致农民的生活更加恶劣,大量的农民涌入农村,光是54年1月-7月四九城内的就出现了大量无业的农民,他们流浪在城里城外,为了生活不得已之下进行了许多偷鸡摸狗的盗窃行为。 街道办还有公安局这段时间都非常忙,问题暴露之后,政策上就更加收紧、限制农民入城的机会。 这就导致,现在的户籍管理制度的难度与前两年有着天壤之别。 现在再让秦淮如还有贾张氏去转移户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滴娘啊!这可怎么办啊!” 闻言,贾张氏双腿瘫软整个人都无力的坐在地上,整个人就仿佛丢了魂似的。 抱着棒梗的秦淮如也是嘴唇咬的发白,她没记错的话,之前王建国就是带着自己的媳妇去办过户口迁移,现在李秀芝的户口早就已经是城市户口。 而她当初,为了能够让秦家村的爸妈在分土地上多占便宜,硬生生的错过了这次机会…… 况且她还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的地自然跟她没有关系,未来要留,也是留给自己的弟弟们。 照秀芝宣传的政策上看,他们贾家就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有正式的城市户口,将来等发了购粮证,粮食定量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的量! 未来贾家,算上儿子棒梗,一家四口就吃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 秦淮如往后想想,都感觉天都是塌的! 其他大妈反应过来之后,脸色也好不了多少,她们也是大多出身农村,也都不是城市户口,将来也只能跟自己的男人享受一份粮食定量。 唯一还有希望的就是,她们要是能够在城里找到一份工作,那么将来就有可能申报正式户口! 可问题就是,四九城里的工厂招人也只招有城市户口的年轻劳力…… 现在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大家伙聚在一块,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秀芝见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回屋烧火做饭了,等回到屋内的灶前,小板凳一坐,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的极快,仿佛刚才自己完成了一场极为惊险的生死角逐,稍慢一步,她就会成为家庭的拖累。 陈凤霞回到屋子里,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还好,还好,秀芝你是城市户口,咱们王家有三个人的定量,分着够吃了,新民他们长大之后,有自己的定量也够吃,这我不用担心。” 当初,儿子王建国带着秀芝去办理户口迁移的时候,王老汉就动了想法。 打算让陈凤霞也一并把户口迁移过去,到时候王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是城市户口。 为此,王老汉还专门跟儿子王建国讨论过这事的必要性。 最终王建国考虑了好几天,觉得这个操作没有必要。 他当时的考虑点主要是基于未来的考虑,本来他们王家就已经蒸蒸日上,双职工家庭,过得十分滋润,如果在大院里继续无止境的红火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加上王建国考虑到以后的特殊时期(恐怕会被人疯狂打压)、自己的体内农场、不能太过独特等种种因素,决定老妈陈凤霞没有必要迁移户口,农村户口反而会更安全! 再说了,有体内农场在,就算没有那个定量,他们王家也是觉得够吃的,不会饿着自己老妈。 因此,后续的考量更为重要! 对此,王老汉还有陈凤霞虽然不明白王建国的想法与操作,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尊重,毕竟迁移户口,对于一个老农村人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不迁移也挺好的。 “嗯!妈你放心吧,咱们这第一次的粮食定量比较宽松,就算四口之家里,一人有定量,那么一家人也基本够吃的,更何况咱们还有三份定量,建国当初那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不用问他,我们相信他就够了。” 一家人到后面,哪里还会分的那么清楚,领回来定量,大家就一起吃呗! 加上王建国在部委里有机关食堂,王老汉在肉联厂也有食堂,秀芝的街道办也有食堂,粮食怎么算都绝对是足够吃的,就算把红星村里的王撇子他们接过来,都够吃! “嗯嗯,你这些天也累了吧,多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妈去做饭,你歇着吧。” 说完,陈凤霞就去忙活去了。 …… 贾家。 下班回来的贾东旭,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以及脸色发白的媳妇秦淮如。 磕磕巴巴的听她们讲完事情的经过,他当如雷劈。 肩上的担子宛如千斤! 整个晚上,他都心不在焉,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仿佛这一晚,他真真切切的成长为一家之主,扛着整个贾家艰难存活。 一家四口人,吃一份定量…… 一块馍馍分成四瓣,一碗玉米面糊糊分成四小碗,一颗大白菜也分成四顿……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无助。 突然他的脑子一闪,双眼红血丝充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两年前,王建国带着他媳妇去街道办办理的户口迁移,他当时还觉得王建国傻不拉几,没事瞎折腾,现在看来自己这死对方,仿佛每一步都走在自己前边! 现在那李秀芝就算是没有办理户口迁移,凭借她在街道办的正式工作,同样可以完成迁移户口,获得粮食定量,属于是妥妥的双保险了! 而自己的媳妇,加的里弄组织则是屁用没有,不是正式编制…… 贾东旭恍惚间反应过来,一次次的对比过后,他们贾王两家的差距,正在越来越大,现在似乎已经来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心中的无力感愈加强烈。 “难道我真的就不如那王建国吗……” 第475章 事件处理! 另一边,重庆肉联厂 经历了一整个下午的开会,王建国是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发生事情的所有细节内容。 “老郭啊!你这事办的!让我怎么说你?!不符合标准的肉怎么还能发出呢?你还托关系,找人给你开后门发到军区去?这事情,换做我是军区的领导,我都不可能会原谅你!” 王建国骂了郭大头几句。 这事情大了去了,现在自己负责建设的重庆肉联厂全线停工,在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肉”之前,老屠宰区域不能再供应肉,自己这新的厂区也不能开工建设…… 王建国明白,这是军区领导在逼迫自己解决问题,毕竟自己是部委过来援助建设的,属于是此地最大的领导,不能不管。 全市停止供应猪肉的原因自然也是为了安全考虑,万一你郭大头故技重施,让更多的问题猪肉流入市场,那么整个城市都会爆发巨大的病情,这是整个中央层面都不能接受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停工整改,没有问题,再继续开工。 这次事件最棘手的在于,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问题事件,涉及到军区,那么首先就会被视为一起严重的“政治事故”,而不仅仅是质量、程序失误! 这直接关联到“保障军工、服务国防”这一最高优先级的政治任务! 王建国头都大了! 他穿越以来,就一直避免接触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军区出了事情,那可是整个国家出了事情,他能不火大吗? 换做任何一个领导来接手这个烂摊子,都要倒大霉! 更别提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技术副处了! 被批斗的郭大头,整个人就跟鸵鸟一样,把头埋到裤裆里,他也明白,自己这事闹出了多大的后果,很有可能追究起来,他这个厂长以及涉事人员都要被抓去坐大牢! “嘎吱!!” 陈正部长派过来的组长,还有总工喘着粗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们刚才紧急跟部里通电话去了。 “王处长,陈部长说了,这次退货的军区只是规模较小的军区,对方负责人跟工程部里的戴司长是老战友,是他出面帮忙说了情,这事才没有继续闹大。不过,他们也有个要求,就是必须把问题肉给调查清楚,给他们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并且把处理结果公布出来,告知全体市民,最后恢复生产后切实保障市民的供应……” “还有,上级党委已经迅速牵头成立一个由工业局、监委、商业局、公安部门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肉联厂,我们要配合他们开展调查……” 说这话的时候,会议室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自己影响到了消息的传播! 当听到,军区负责人不再深究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呼了口气。 悬浮在头顶的尖刀缓缓撤销,束缚住双手的铁镣铐缓缓消失,惴惴不安的小心脏不再急促跳动,紧绷的神经也得以舒缓…… “呼——!!” 王建国长呼口气,尽可能的平静心跳。 在场的众人也都宛若新生,除了张嘴喘息之外,并没有的想法。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 王建国方才从兜里拿出一包烟,犯了错的郭大头第一时间上前划燃火柴,帮忙点燃。 紧绷的大家伙也有着同样的行动,纷纷拿出烟来,抽上一根,平息平息心神。 几大口下去,王建国手中的香烟就剩下一半,他弹了弹烟灰,把剩下的烟按熄灭在桌上,同时起身。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同时起身,一脸警觉。 “呼——还好有咱们工程部的戴司长出面,这事情才大事化小。”王建国缓缓说道。 “是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在大牢里度过了,咱们做肉联厂当真要把猪肉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啊!不然咱们下一次掉的可就是咱们得脑袋了。” 郭大头颤颤巍巍的说道。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如此,说这些后悔的体己话。 办公室的氛围一时之间,缓和许多。 但,王建国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他郑重说道:“咱们先按照人家的要求,把事情该办的办,该处理的处理。对涉事批次的所有相关原料、半成品、记录凭证进行封存,大家记得要无条件的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办公室内回荡着绝对统一的三个字。 调查组来的速度也很快,会议结束的半个多小时,他们就已经进厂了。 他们调查的主要内容是郭大头等一众涉事人员的思想政治根源、制度管理漏洞、技术责任以及可能的个人问题展开。 王建国也被喊去调查,谈话。 谈话结束,王建国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纯纯的无妄之灾! 自己是过来建设新厂的,还牵扯到了旧厂制度的管理上,多多少少也有点倒霉。 当然了,自己作为领导,或多或少都要监督疏漏,管理不善的连带责任,王建国没有否认。 自己错了,那就积极改正便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总会犯些错误…… 经过此事的磨炼,王建国倒是对于自己进部的后的体会更加深刻,当真是没有那么简单,一步错,很可能就会步步错! 该做好全面谋划的地方,当真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否则就会再次出现像郭大头的事情! 因此,在谈话结束后,王建国便全力拉上自己的团队,开展全面调查,尽可能的让此事划上完美的句号。 就这样,一天。 两天。 三天…… 整整五天时间过去了! 整个重庆市场已经有五天没有猪肉供应,原先沉寂的市民们,也渐渐开始出现了声音,某些人已经开始怀疑当初王建国给他们画的只是一个大饼,根本就没有执行! 什么调查清楚之后,就会恢复供肉? 这都五天了?再这样下去,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都别吃肉了呗? 某些悲观的人觉得,你干脆调查到明年春节去算了! 就在大家开始对王建国产生怀疑的时候,第六天的清晨,菜市场的肉格子里,时刻就位的老屠夫吆喝着嗓子,磨着杀猪刀,大喊道:“杀头猪喽!” 第476章 事件余波与后续蹊跷 随着屠夫的吆喝,整个肉格子方才活络起来。 许多清晨早起,就等着看看什么时候能够买肉的居民们眼睛都直了。 “有肉了?!” “我没听错吧!终于有肉可以买了?” “没听错!就算耳朵听错了,不是还有眼睛吗?那活妥妥的猪肉咱们不可能都看错吧!” 渐渐地,周边的居民们都开始排队。 当他们货真价实的买到猪肉,抚摸着上面残留的余温时,才真的确定下来…… 肉联厂开始供肉了,一切秩序都回归正常了。 …… “哈~” 早上七点五十,王建国被门外的声响吵醒。 他抬头拿起床头柜的手表,看了看时间,见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又再度重新躺下,打算再躺一会儿。 太累了! 这五天时间,几乎是把一天掰成两天来用! 王建国的团队们两天调查出这批“问题肉”,第三天开始撰写问题报告,第四天开始汇报成果,第五天晚上军区方才同意报告通过。 然后,这段时间里,市委的班子也过来协助办公,昨晚通宵到凌晨四点,才把今天报纸的头条内容拟好,准备发布。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就剩下最后市民看到报纸上的道歉内容了…… 王建国眯了两分钟,浑身疲惫方才又松解不少,他缓慢的从床边起身,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锐利。 问题解决之后,他没有就此庆幸,翻篇。 而是认真琢磨此事! 他穿好鞋,来到了奋战好几夜的桌前,这里摆放着十几张写满字迹的稿纸,最上方的则是“完整事件报告”的草版,提交给军区的则是让人专门重新抄写的。 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王建国眼睛逐字逐句的认真查看—— 【关于重庆肉联厂质量事故及暂停供应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呈报单位:肉联技术部集体成员 报告人:王建国(肉联技术副处) 接收单位:重庆市西南军区/上级党委联合调查工作组 日期: 1954年7月5日,星期一 一、事件概述 6月29日,我所管旗下重庆肉联旧厂发生一起严重的产品质量事故。一批计划发往西南军区某部的猪肉产品(主要为冷冻猪半胴体,共计43头),在收货验收时因“感官指标异常、部分印章模糊”遭对方退回并正式投诉。该事件已被驻厂工程部委派组长苏大勇同志知悉,并上报中央工作组。工作组认为此事性质严重,关乎重点单位供应安全与国家信誉,已下令我厂暂停全部对外供应,进行全面质量核查。 二、调查过程与关键事实 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我们对事件涉及的生产、检验、出厂环节进行了初步调查,关键事实记录如下: 涉事批次信息:批次号:[001],屠宰日期:[1954年6月29日],当班车间:一车间。 生产工艺与标准:该批次生产时,厂内正处于新旧两套标准并行期。一套为毛熊援建项目制定的新颁《屠宰加工及检验规程(试行)》,另一套为郭厂长主导下、基于老厂经验的自行办法。涉事批次在关键工序(如胴体冲洗时间、预冷温度控制)上,执行的是要求相对宽松的自行办法。 检验环节:根据流程,产品出厂前需经厂技术科检验员李卫华同志,依据新规程完成检验并盖章。 但调查发现: 当班检验员李卫华在事发前一日,因“家中有急事”被临时调班,由另一名经验较浅、且与郭厂长关系密切的检验员赵大勇(即为涉事检验员李卫华的徒弟)顶替。 出厂检验记录存在瑕疵。记录显示各项指标“合格”,但签字笔迹潦草,且缺少对检疫合格后中心温度这一关键新规指标的单独记录。 出厂审批时,该批产品未经技术科负责人最终复核,而是由郭厂长直接签字批准放行。郭厂长向调查组表示:“此批产品关系重大,对方催得急,老标准用了多年从未出过问题,我相信老伙计们的手艺。新规程条条框框太多,按部就班要耽误大事。” 投诉方反馈:据后勤部门反映,产品开箱后即有轻微异味,部分胴体色泽暗淡,且检疫验讫印章有局部模糊、疑似重复盖章的痕迹。 三、初步原因分析 直接原因:涉事批次产品在预冷环节时间不足,导致产品中心温度未达到新规程要求,且检疫流程不完善,存在漏洞,疑似有未检疫合格产品。同时,可能存在的冲洗不彻底也加剧了感官问题。 管理原因:标准执行混乱:新旧标准并行,给生产和管理带来困惑,为降低标准、简化流程提供了空间。 流程把控不严:关键岗位人员临时变动,且替代人员资质存疑;出厂检验流于形式,审批环节逾越了技术监督。 经验主义至上:主要决策者郭厂长过于依赖既往经验,对执行新标准的严肃性和必要性认识不足,存在侥幸心理……】 【报告到此结束,再次致歉!】 王建国揉搓着旧稿纸,看着上面的内容,不断打磨其中的细节内容。 他觉得此次事件还有几个重大的疑点! 1、检验员的临时调班是否确属巧合?调班申请和批准流程是否规范?赵大勇与郭厂长是否存在工作之外的密切关系? 2、出厂记录为何如此潦草且缺失关键数据?是习惯性疏忽,还是有意回避可能的不合格项? 3、印章模糊问题极为反常。正规检疫印章使用专用印油,不易模糊。出现此情况,是保管不当,还是有人对个别本应判定不合格的产品进行了技术处理? 4、检验员李卫华以及赵大勇作为涉事人,所进行的违规操作是个人所为,还是受人指示? 如果是受人指示的话,那么是谁想要害重庆肉联厂……亦或者想要害我? 王建国细思极恐,事情的发生并非有绝对的偶然性,自己没来之前,怎么就没发生这种事情? 才过来没多久,就出现这种大事,而且还是能够危及自己进步生涯的事件! 要是处理不好,被关进大牢里都是轻的! “谁?是谁?这么恨我?” 第477章 疑点重重? 他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亦或者说他总觉得自己的头顶上有一层乌云在笼罩着。 他在稿纸上写写画画,梳理出了一位关键人物——戴司长! “他也太奇怪了!为什么会主动帮我?” 王建国没有记错的话,当初进部的时候,自己是跟苏工苏士中走的最近,他跟着戴司长可是天生不对付,现在这仇敌跑来帮自己了? 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但是人家又切切实实的帮忙摆脱了麻烦,否则陈正部长还得帮自己跑许多关系才能解决此事。 于情于理,自己都欠了对方一个大人情,等建设完,亦或者回四九城的时候,得专门去拜访一趟才行。 王建国想着,缓缓从桌面上起身,将稿纸塞入裤兜里,穿上短衫,出门刷牙洗漱。 等他回来路过其他成员的屋子时,他悄然推门看到,老刘还有马三他们全都还在睡梦之中。 也是,足足折腾了五天,大家伙都没怎么睡好,昨晚又折腾到四点,今天事情解决了,就更加没有必要按部就班了…… “牟——!!” “牟——!!” 巨大的鼾声如雷,时而仿佛有几头牛在小小的宿舍里彼此较劲,时而又仿佛有人在拉锯木头,时而又有人呼噜呼噜吹出尖哨。 即便是如此大的声响,黑暗的宿舍里依旧睡得够死,够香甜。 “唉!王处长您醒了,我把大家伙都叫起来……”老刘揉着睡眼,抬着头望向门口。 他正准备起个夜尿,再回来睡会儿,谁想到刚一睁眼,就看到张开的门缝,以及那高大的人影。 人老了有时候就是这样,膀胱憋不住尿,总要起夜释放一下才能安心睡着。 “嘘!不用!今天集体休息一天,让大家伙好好休息。” 说完,王建国再次把门关上。 手底下的人手已经累成这样,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压迫他们,劳逸结合才是王道。 老刘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出门撒尿去了。 回到屋里的王建国原本也想再睡一会儿,只是刚才进行了一轮激烈的脑力活动后,清醒了不少。 与其继续被蒙在鼓里,不如出门,到厂子里视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段时间,他光顾着处理事情了,都没空好好用自己的金睛瞧一瞧,望一望,找找线索,说不定还真会有什么发现。 洗漱完毕后,王建国从招待所出门。 七月初的重庆,即便是早上,在初升的太阳照射下,大地的气温都在不断攀升。 他早就把厚重的棉服脱下,换成了轻薄的短衫还有单薄的长裤,脚上也换上了轻便透气的布鞋。 一头流利的短发被毛巾打湿过后,整个头都清清凉凉,就是下巴还有嘴唇上边的胡茬子长势喜人,异军突起。 没辙,长时间的熬夜工作,胡茬就是长的快。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形象,王建国趁着到街上小摊吃早饭的功夫,找了个理发的铺子,他们不仅能理发、还能剃须、洁面、掏耳,巴适的很。 早饭也是一碗简单的小面,上面洒满了红油和辣椒,重庆小面红而不辣,吃在王建国口中,真正好好。 修整完形象之后,正欲结账的时候,铺子的老板却摆手不收。 “领导,我认出您来了!您就是之前在肉联厂门口宣誓的大领导,报纸上我们都看到了,您真辛苦了!” 说着,老板还有伙计拿着一份新鲜还带着温度的《重庆日报》过来,上面的头版头条刊登的就是此事的事件。 王建国详细的撰写了本次事件的起因、经过还有处理结果,并且把事后的整改措施一一公布。 如:全厂范围内统一执行新规程,废止旧标准。加强各环节检验,特别是对温度等关键控制点的记录与核查。 严肃纪律:对事件中失职人员进行调查和处理。 深入追查:针对上述“疑问与待查证事项”,成立专项小组进行深入调查,理清是单纯的工作失误,还是存在更深层次的人为因素…… 欢迎市民监督,同时在重庆肉联厂的门口设置了一个意见箱,只要有想法有意见的市民都可以提交过来。 这不仅高效的完成了整改,同时还让市民有了参与感,大家对于王建国的处理非常满意! 加上早上肉格子的开市,让许久没有吃到猪肉的群众们,吃上了健康的放心肉,大家不感谢才怪。 那时候的群众心中都有一轮红太阳,只要你认真为群众办事,大家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能看的见! “那不成,一码归一码。” 最终,王建国还是付了钱,回到肉联厂的厂区。 只见老旧的工棚里,屠宰师傅们抡起膀子,干的热火朝天,一头又一头鲜活的猪猪,化作一条条红白相间的肉条。 烫毛的蒸汽以及早晨的溪边的薄雾交相呼应,在金色的朝阳照射下,如梦如幻。 此起彼伏的磨刀、金铁敲击、劈啪作响的剁骨声,响彻四周。 相比较之下,旁边的新区的工地则是有序了许多,打好地基的厂房,陆陆续续搭起了竹子脚手架,一批一批的干制细长竹子被运送到现场。 新区以及旧区之间,建了一栋临时的砖墙,尽可能的挡住尘土飞扬,确保卫生。 忽然间,王建国在老式的工棚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快步上前,来到他的身后。 “郭厂长,你还起这么早,昨晚没睡?” 大家集体跟报社主编编写新闻内容,几乎同一时间撤退,郭大头居然还能出现在这,要不就是早起,要不就是昨晚根本没睡。 只见,他缓缓的转过头来,动作迟缓木讷,双眼早已充满了红血丝,两个黑眼眶注目,原本微微发白的头发,此时已经白了大半,浑身散发出疲惫的气息。 “王处长,我没脸睡,发生这种事情,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 那年头,人们大多会把荣誉看的比自身命还重要,发生这种事情时后,郭大头哪还能安心入睡。 “早知道,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就不那么早下班了!” 听到这,王建国突然警觉起来…… 第478章 以逸待劳 “你是说那天早上你有事早下班了?这信息为什么当初不说?”王建国产生疑惑。 郭大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讪讪笑道:“主要这涉及到了部里的领导,我不好说。” 总不能因为自己的问题,还把前来支援的部委成员都给连累了,郭大头并不想这么做。 “谁?咱们团队里的人?找个僻静的地方说。” 王建国左顾右盼,将其拉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让他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那天下午,庞工过来说有事找我,下午去陈家坝吃火锅,那有一家老字号的店,我想着不能拂了领导的面子,所以那天就没有怎么仔细审查签字的内容,草草签完就直接下班走了……” 听着郭大头的讲述,王建国眉头微皱。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这估摸着就是这庞伟在其中捣乱,自己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凭借着直觉的猜测,判断此人大概率屁股不干净…… 是我跟他结仇了? 王建国细细思索,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还没有进部的时候,庞伟就是苏工手底下最信赖的学生,可是后来,自己成为了技术副处,进了部委,就几乎再也没有见过他。 上次跟苏工谈起,他说庞伟已经调到了食品工程部,也就是戴司长手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戴司长显然跟庞伟不是一路人,否则也不会来帮助自己啊! 简单的分析了一顿利害关系,王建国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郭大头由于熬夜没睡的缘故,神经还有反应早就已经迟钝许多,他愣是没有反应过来,仍旧是静静地低着头,等待着对方的责骂。 啪嗒! 一只大手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肩膀上。 郭大头猛地一惊,缓缓抬起那满是血丝的眼睛:“王处长,您这是……” “三天后,你再去约一约那庞工,不要提我,明白了吗?”王建国眼神闪烁。 郭大头愣了愣,然后重重点头:“放心吧王处长,肯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回去睡吧,别把身子熬垮了。” 告别了郭大头,王建国头也不回的直接回到自己办公室,以逸待劳。 …… 一觉睡到中午,庞伟这才悠悠转醒。 他望着招待所宿舍的天花板,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这里面既有幸灾乐祸,又有无可奈何。 “这王建国到底是什么运气?陈部长之前亲自招揽他就算了,现在就连戴司长都帮他!我真服了!” 他躺在床上,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上面已然有了不少的淤青。 在他的计划设想里,像这种级别的事故,王建国肯定是没有能够处理的机会的!一开始,也确实如他的想象。 躲在众人身后的庞伟,看到了一出盛大的好戏正在上演,开幕! 而主角王建国被各方势力的大手,折腾的死去活来,头昏脑涨,就在准备大结局收官之际,将死之时,戴司长出手力挽狂澜,将影响降到了最小…… 事情的发展一下子就失控,再也不在自己的手中! 明明他已经跟戴司长通过气,说自己跟此人不共戴天,必须要弄下王建国! 现在戴司长出面解决问题,也就意味着,他选了王建国,没有选择我? 可怕的想法如同附骨之蛆,钻进他的脑门……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成了计划中的一环,王建国欠了戴司长一个人情,日后就算要实行招揽,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想到这,庞伟浑身的力气骤然失去,整个人无力的瘫倒。 多次精心的谋划,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就非要逼他到最后一步吗? 极端的想法出现在庞伟的脑海中,那个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的想法,此刻仅剩下这个唯一的选择。 “梆梆梆!” 突然,屋门被敲响。 “庞工您醒了吗?我有事找您。” “进。” 郭大头睡了个短暂的觉,精神好些了,他迫不及待的过来的完成任务:“庞工,三天后我想邀请您再去老地方吃一顿,这段时间,您也辛苦了,上次您请客,我正好还个人情。” “没空没空!” 庞伟连连摆手拒绝,他现在烦都要烦死了,哪里有心情去吃饭。 见被拒绝,郭大头想起王建国的嘱咐,一定要把人给请来。 他再度说道:“庞工您一定有空的,那天我早下班的事情没有跟其他人说过,你也不想……” 同样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郭大头也不傻,他从王建国的想法中,猜测到了些许端倪。 听到这,庞伟心中猛地一慌。 随后快速镇定下来。 他怒道:“你什么意思?郭大头?你现在立刻把话说清楚,不然我饶不了你!” 与此同时,庞伟愤然起身,来到其跟前狠狠揪住对方的衣领子,眼神里满是怒火。 郭大头见目的即将达到,他再度恢复成软弱的模样:“嘿嘿,刚说错话了,庞工您别着急,我就是想请您吃顿便饭,您看这事整的,三天后老地方不见不散啊!” 说着,他挣脱了庞伟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庞伟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角抽了抽,面色阴晴不定。 现在唯一的知情者就是这郭大头了,如果能够除掉他,说不定此事就如同断线风筝,彻底理不清头绪…… 邪恶的想法再次上头,庞伟已经做出了决定。 …… 随后的两天里,老刘等人渐渐恢复了活力,整个新建厂区也如火如荼的再次提起速来。 经此一役,大家伙心底里就好似憋了一股子气,干活休息的时间都变少了,更加专注,更加快速想要把这厂子给建设完毕。 王建国每次从厂子里出门,都会被热情的市民们认出来,他们大部分都重新吃上了肉。 并且在王建国的联络操作下,轻工部这个月还特地多调配了一倍的猪肉份额过来,为的就是弥补一下当地市民们的损失,尽可能让大家伙都能够吃上肉! 此举成效显着,市民们知道消息后,纷纷对王建国感恩戴德。 “领导啊!多亏了您啊!我们家孙子才能不用排队就吃上肉啊!” 第479章 结果公示,贾张氏的争取 “王处长,要不等厂子建好之后,您就驻扎在这得了!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咱们这重庆地界巴适的很!” “是嘞!你为我们办了件大事,我们对您真是感激不尽,就留在这吧……” 对于老百姓的热情接待,王建国谦虚点头致谢。 如此小的功劳就受到这么大的爱戴,他一时之间都不敢想象,等到新的重庆肉联厂建设起来,日后成为整个西南地区的肉类供应地,欣欣向荣的模样,该是多么震撼啊! 果然!偶像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前人如同太阳般伟岸,我们后人只是踏影而行,就足以感受拥戴。 …… 另一边,四九城内。 街道办里,正在召开工作大会。 目前每家每户的粮食定量已经统计的差不多,王主任看着递交上来的表格,眉头丝毫没有舒展。 她很清楚的明白,现在只是个开始,剩下的还有很多大事要办。 “大家伙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的工作才是重中之重,接下来我们会分成小组进行三审三校,民主评议,然后把结果张榜公布,接受群众监督评议,做到家喻户晓;等一切都无误之后,我们还要完成造册上报与凭证准备,建立户籍粮册,申领购粮证。也就是编制详细的粮食供应清册;向上级粮食部门申领空白的《市镇居民购粮证》,最后才是召开群众大会,讲解政策与使用方法,核对户口本,逐一发放购粮证……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半个多小时后,在王主任的安排下,街道办的妇女成员被分成了小组,每个人负责一沓册子。 时间紧,任务重,她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必须要快速的完成核验,然后公示结果,继续完成下一个流程! 秀芝抿着小嘴,一脸认真的开始工作。 太阳东升西落,整条街道的核验工作,足足耗费了整个街道办全体成员一天的时间,将少数几个错误纠正之后,她们又让人把结果抄到红纸上,贴到街道办的公示栏上。 刚一张贴出来,消息就如同一阵大风,吹得胡同千家万户里。 大家乌央乌央的跑出来,纷纷来到公示栏前仔细寻觅自己家庭的情况,生怕登记错误! 要知道,这可是关系到未来的吃饭问题,要是登记错了粮食定量,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九十五号大院内,一大妈等人自然也不甘落后,听到广播后,就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瞧着那人山人海的街道,丝毫没有怨言。 今天就是排到晚上,也得看一眼,确认一遍,才能安心回去做饭。 众人之中还是贾张氏最有手段,她常年排的都是大长队,面对这种人挤人的场面见多了,只见她充分发挥自己的身材优势,左右逢源,见缝插针,好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挤到前面。 中途,她脑子里早就已经产生了幻想,负责抄写公告的工作人员手中产生了笔误,给他们贾家的顶梁都写了些…… 可当她真正挤到跟前时,才发现自己想多了,搜寻一番,她看到那工工整整的红底黑字上写着,她们贾家的成人粮食定量只有贾东旭一人! 顿时,她天都塌了! 虽然这结果早就有预料,但是当真正亲眼看到的时候,又是另一副心情了。 旁边的拥挤的人群里,有人也同样看到了自家的情况,开始哀嚎哭诉起来:“哎呦喂!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家农村来的爸妈还有弟弟妹妹,加起来六口人呢!光靠我男人一个人的定量,这可怎么够活啊!不成!这定量我不服,我要去找王主任说理去!” 看完公告,不满意的妇女们气冲冲的直奔街道办正门,打算讨一个公道! 毕竟你政策归政策,总不能真不管不顾,把人给饿死吧! 一旁的贾张氏见状,脑子突然弹出一个想法:“对诶!我们家也是如此,我也要去找王主任讨要一个说法!我媳妇好歹也是里弄组织的一员,帮着居委会干了好多事情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上老贾死了,我们家本就不富裕,真要只有一份定量,根本活不下!” 想明白之后,她也跟着大部队过去讨要说法。 跟在后边的三大妈杨瑞华,见状,精明的眼珠子一转,也跟了过去。 果然! 街道办王主任的面前已经围满了人,她们大多都是不满意这定量统计安排的。 “王主任,我们一家八口人,就一份定量,您看着合适吗?多多少少您也得给我加点,我们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上回的贫困户申请我还找过您来着!” “都说城里好,城里发展快,我这才让农村里的爸妈把田都给卖了,投奔过来,现在粮食定量一出,这不是摆明了玩我们家吗?” “王主任,您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赖在你们街道办不走了……” 围上去的妇女们大多都是情况属实,家庭困难不说,真正的有城市户口的就只有她们的男人,她们全都是附近农村嫁到城里,想过上好日子的,谁想到政策一出,她们成了拖后腿的。 城市还不如农村香!这谁能接受的了? 跟在后边的贾张氏听见其他人家一个比一个困难,她突然觉得脸部有些害臊,但是为了谋取更加利益,她才管不了这么多! 能争取就争取! 王主任也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她摆了摆手,笑道:“大家伙不用担心,国家早就想到这一点了。针对特定人群,如高级知识分子、特殊体力劳动者、住院病人等,我们都会有一定的粮食补助,大家可以根据标准自行申请。同时买粮的时候,如果真是贫困户我也会根粮店的工作人员打好招呼,平时在称粮时尽量秤平斗满,在政策允许范围内优先照顾极端困难户。实在是缺粮的,大家邻里间也可以互相借几两粮票应急。届时市面上还会有些‘议价粮’,在计划外购买不占用定量!反正政策很多,大家不用担心,稍后我会把贫困户的资料都统计好,一块上报哈……” 当统计到贾张氏的时候,王主任的脸色变了。 她很清楚,这贾家也不是贫困户,老贾还在的时候,贾家可还是相当富裕的家庭啊! 第480章 咱们去茄子溪江边逛逛,吹吹风如何? “贾张氏,你这是来干嘛?我们这可不是菜市场,我这只能为真正贫困的居民调整,你们家还不符合标注。”王主任冷声道。 此话一出,在场围拢上来的妇女都看着贾张氏,脸上满是敌意。 家庭又不贫困,居然还敢过来凑热闹,这不是想把她们往绝路上赶吗? 见没机会,贾张氏只能悻悻撤退,她生怕自己再跑慢一步,就会成为大家集体攻击还有讨厌的对象。 后续的三大妈杨瑞华自然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无奈离开。 随着这份公示落下,长达几十年的粮食定量就要落实下来。 回到大院的贾张氏垂头丧气,未来的日子她都不知道咋过了…… …… 又是一天,雾都重庆。 傍晚,庞伟趁着早点下班的功夫,来到了跟郭大头约定好的老地方,之所以要要提早过来赴约,是因为他心中有些慌乱。 如果郭大头真要选择告发自己,那么他腰间里带着的小刀就不会再留手! 杀人灭口!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川味老饭馆,这里有小炒,回锅肉、麻婆豆腐等川味家常菜。也有豆花饭、担担面,凉面、凉粉、凉虾、冰粉等消暑美食,加上二楼有包间,附近需要请客吃饭的人都会来着。 上次,他吃的正是豆花饭,一块豆腐,蘸上调料,居然还有别样的风味,甚是奇特。 “诶!客官几位?” “两位,包间还有座吧?” “有有有!” 伙计见有贵客来了,热情的上前服侍,只见他仰脖子吆喝一声:“包间两位,上花茶——!” 包厢内,庞伟的手指一直在摸索着腰间的刀柄,他已经设想好了,今晚喝个酩酊大醉,再趁着夜黑风高,往黑灯瞎影的河边一钻,他悄无声息的下手,杀人推入河中抛尸,一气呵成。 等第二日则是老老实实的上班,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亦或者晚上回去找个窑子,做个人证…… 甚至最坏的后果他都已经想好了! 如果自己真的要暴露的话,他不介意半夜闯进王建国的屋子,将他也一并解决!这样的话,就算是死,也死的其所! 时间飞逝,庞伟菜都已经点好,上了大半,人却还没来。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足足过了半小时。 “这郭大头是耍我?还是想放我鸽子?” 他眼珠子转了转,当即感觉到大事不妙,那郭大头不会报公安,然后现在已经派人来抓我了吧! 忽的,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跑,小心脏则是越来越担忧,如果自己真被公安抓住,面对严酷的审讯,自己可真要老老实实交代了! 啪嗒啪嗒! 他准备撤离的心非常急切,双脚也迈的飞快,就在其准备跨出包厢,准备从二楼下楼逃跑时—— 楼梯的转角处,一人正悠闲的拾阶而上,手里还捧着一碗冰粉,搅和着碗里的红糖水,呼噜呼噜的吃着。 那人的模样,庞伟很熟悉,甚至说化成灰他都认识! “王建国!!!你怎么在这?” 将碗里剩下的冰粉吸溜完毕,王建国缓缓抬头,露出一丝笑容。 “怎么?就不能是我约的你?” 庞伟一愣:“不是那郭大头……哦!原来真正想约我见面的是你!” 他终于明白了,郭大头分明就只是个传话的。 庞伟当即收起微笑,同时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讪笑道:“王处长,你要是想约我吃饭,直接让人来说就是,何必要拐着弯呢?在这重庆肉联厂里,你权力最大,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要听您的。” 王建国瞥了他一眼,在金睛的注视下,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尤其是那柄腰间的利刃。 至此,他方才正式验证心中所想。 但王建国没有丝毫的慌张,既然都知道了对方的手段,剩下的就不用着急了,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些什么更加重要。 毕竟如果真要打起来,王建国很自信,自己可以打他五个! “咋了?不欢迎我?进屋说。” 说完,王建国头也不回的进了包厢,自顾自的将手中的空碗放下,低头看着桌上的美食,用力的嗅了一圈。 真香! 来重庆肉联厂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食堂,很少会腾出空来去外边饭馆吃饭,今儿正好瞬间有口福了。 门外的庞伟嘴角抽了抽,思考片刻,最后他还是进了屋子,既然计划有变,那么他就及时调整,毕竟终极目标就在这,根本不用怕。 两人坐在包厢内,非常的安静,几乎没有话语。 王建国就那样静静地吃着美食,庞伟则是简单的夹了几筷子,就再也没有任何食欲,但表面上还要装作吃的很认真的模样。 啪嗒! 突然间,王建国将手上的筷子放下,拿起酒杯,定定的看过去。 这番动作吓得庞伟一大跳,还以为对方要对自己先下手了呢!他情不自禁的摸向腰间! “庞工,你是不是在厂子里对我有意见啊!你跟部委里的其他人都是同时调配过来的,但是你跟我交流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关于你的事情,你都提前安排好了,让我几乎没有跟你接触的时候。” 庞伟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王处长瞧您这说的都是啥话啊!我怎么可能会对您有意见!我只不过就习惯把领导交代的任务做好,能不麻烦领导,就不麻烦。我在部委里也是一样的,您可以打听打听,绝对不是对您有意见。” 见状,王建国笑笑:“这样,那是我多虑了。” “哈哈!本来想着开会的时候,能多跟你们食品工程部交流交流,现在看来也没机会,只能托人请你出来,咱们私底下吃上一顿饭,才有机会能够了解你啊……” 就这样,两人一唱一和,时不时还举杯喝上几口,窗外的天色也越来越晚,店里的伙计也识相的过来点灯。 两人都克制着心中的想法,期待着对方的举动,同时又有些担忧对方真的出手。 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饭桌上再无菜肴,庞伟这才缓缓开口道:“就吃到这吧!王处长,咱们正好去茄子溪江边逛逛,吹吹风,消消暑,您看如何?” 第481章 被做局了! 终于露出了獠牙了吗? 王建国嘴角微掀,等了他好半天了! 你咋不带我去爬山,顺便问问你还有没有机会呢? “成啊!正好这天儿热,吹吹江风,今晚都好睡觉!” 说完,王建国头也不回的起身了,至于这顿饭钱,庞伟早就在中途出去付过了,这一切都竟在王建国的掌握之中。 出了饭馆门,七月的重庆夜晚格外的闷热,光是站在那儿一会儿,背后都会被渗出的细汗湿透衣襟。 唯有两岸的小溪,水流潺潺,晚风吹过,方才能造就凉爽的一隅之地。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微微抬头就能够看到一颗颗明亮的星星,甚至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成群的星系景象。 50年代的天空就是纯净,纯净到仿佛一切都是新的。 庞伟后脚跟着从饭馆里出来,迈着小步子,一步三回头,左顾右盼。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临近九点,街边除了少数的二荤铺子大部分饭馆都已经打烊关门了,路上更是寥寥无几没有几个人,顶多就只有一两个河醉的酒鬼,但很快人也都消失在山城的石头小路里。 寂寥无声,王建国踩在铺好的石子路上,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砂石碰撞声。 “王处长,别走这么快,等等我,别一会儿掉溪里了。”庞伟小跑上来,腰间的小刀已经换好至袖口的位置,更加方便自己出手。 “嘿嘿!走快点,我还等着到那边解个手呢!” 王建国假装喝醉,傻呵呵的笑道。 随着茄子溪越来越近,庞伟手心出汗越来越多,他脑海中已经幻想了一百次出手,推入河中,然后逃跑,伪造证据的场面,成败就在此一举。 在工作领域上,你或许真的很厉害,运气不错,能够得到我老师苏工的帮助,后面又能迷惑到陈部长,甚至连我的现任领导戴司长都被帮你了…… 呵!但你再厉害终究只是一个肉体凡胎,工作上干不过你,现实之中我还干不过你?! 庞伟心中的嫉妒与邪念越来越兴盛,望着远处王建国解手的背影,他察觉到已经不能再等了,当即掏出刀子。 静步上前。 王建国则是悠闲的吹着口哨,任由冰凉的江风吹在自己燥热的脸上,脑海中的雷达扫描格外清晰。 五米! 四米! 三米! 甚至,他都能够清晰的看到地上拉上的影子,对方的手上似乎拿着一柄利器,在逐渐凝实的影子里泛着寒光。 哗啦——!! 刹那间,电光石火! 庞伟朝着王建国的后背脖颈处猛地下刀,速度之快,就宛如屠宰一头生猪,给其放血一般。 见状,王建国也不演了,飞速转身,准确无误的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腕,澎湃的巨力直接将其手腕捏的嘎吱作响。 “诶?庞工,你这是想干什么?” 王建国眼神微眯,脸上带着笑意,先前装作的醉意一扫而空。 见攻击失败,庞伟也不磨叽,另一只手快速上前,欲要接过那柄被控制的尖刀,再度完成未完成的刺杀! 可王建国哪里可能会坐以待毙,他猛地一个头槌,坚硬的额头狠狠撞击到对方的鼻梁之上,顿时鲜血四溢,鼻梁骨断裂,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昏厥侵蚀着庞伟的神经。 紧接着,下腹最脆弱的地方再度遭到重击! 鸡飞蛋打! 庞伟整个人下身被痛感笼罩,手中的刀咣当一下的掉落在地上,与此同时,附近的草丛中窜出来几个人影,快速冲到庞伟身后,干净利索的将其抓获。 “我们是肉联厂保卫科的!庞伟你现在涉嫌杀人,人赃俱获,跟我们走一趟,给你扭送局里!” 被扶起来的庞伟,此时眼镜半碎耷拉在脸上,眼泪鼻涕一块流,头发也十分凌乱,仿佛一个彻头彻尾失败的流浪汉。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想说话,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被做局了…… 从一开始进入饭馆,吃了这场鸿门宴开始,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好像被对方掌握!他讨厌这种感觉,又找不到头绪,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或许从一开始就跟王建国作对是错的? 庞伟的心思刚起,王建国便捡起了地上的那柄小刀,若无其事的打量了几下。 心中的想法颇多。 不能因为解决了一个小小的庞伟的就掉以轻心,部里如果还有藏的更深的人,可怎么办? 应当步步为营,小心为上,如履薄冰,只有小心才能走到对岸! 当天晚上,茄子溪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电光闪烁,哀嚎不断。 也是这一晚,许多王建国不理解的秘密都在此刻知晓,原来自己从最开始被苏工赏识起,就有人对自己不满了;原来中间自己的高光成就会给那么多人带来嫉妒与羡慕;原来这个社会里不是只有单纯的打打杀杀,而全都是人情世故,利益争夺…… 当然了,庞伟的事情也很快通过公安局局长的电话传回京城部委里,内部一片震撼。 一场由嫉妒,分配不公的矛盾,竟然险些造成军区混乱震动! 半夜里,得知消息的苏士中坐在家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看着自己的爱徒一步步从朴实的农村人,考上大学,晋升到部委,到如今犯下此等大错! 自己这个当老师的,你要说没有错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苏工愧疚到掩面哭泣。 那时候的师徒情义,可比后世深厚多了,教好一个徒弟,培养出一个好学生可是要消耗老师半辈子的心血,瞧见他们走上歧途,有种心血被彻底毁灭,无力回天的感觉。 “庞伟啊!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放你走,老老实实的让你按着我的给你的规划走,怎么样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啊!” 剧烈的情绪导致苏工脑子一白,整个人昏迷过去,最后还是家人将其急忙送去医院,方才没有大碍。 部委里也因为庞伟的事情引发内部的大地震,第二天,陈正部长就此事召开了一项重大的会议,在一五计划期间,正本清源,严禁再次发生这种恶劣事情,有能者上位出力,无能者胆敢捣乱,当即逐出部委…… 第482章 一周岁了!抓周宴! 时间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 重庆的夏季便伴随着热气的消散,夏去秋来。 临近国庆的时候,王建国专门请假了一趟,回四九城。 自己的孩子新民、新平、新蕊马上就要满一年,老四九城的习俗里,周岁宴是非常重要的。 王建国可不想因此错过这个重要的时刻。 至于重庆肉联厂这边基础的地基建设已经完善,砖墙的搭建也已经大差不差,现在就处于设备陆续进场的阶段,这个时候是整个建设期间最闲的时候,等到后续设备安装、人员培训管理,才是最忙的时候,届时还要请组织上过来验收,毛熊专家伊万过来坐坐场子,忙得很! 到那个时候再请假,那可就不好请了! …… 前门火车站里,经过五天多的轮渡火车换乘,王建国终于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时间算的刚刚好,后天儿周岁宴,充裕的时间正好置办些物品,准备一下。” 回到大院,王家首先是对王建国的回归表示欣喜,同时一家人也是忙碌的不可开交。 老京城人做事本就讲究“谱儿”,就算是简单的宴席,也会尽力操办得整洁、有序、充满敬意。 这不,王建国一回来,一家人就开始商量事情。 “爸,你先到红星村里把我爷奶都接过来,妈通知一下我姨妈还有城里附近的亲戚们,能来的都尽量过来,我也去通知一下我的同事朋友,估摸着中午就忙完了,我下午去趟供销社,置办些东西,妈你跟我去一趟……” 在王建国的悉心安排下,很快家庭成员开始忙碌起来,秀芝则是专门趁着这两天时间跟王主任打了报告,尽可能的做些轻松活,等抓周宴结束,她再回去认真工作,权当是请假了。 “对了,建国这是我爸妈寄来的信,他们说打算抓周宴的时候过来,我给他们说了具体地址,这些天我整天担心着他们到城里找不着路,四九城里可不像川地……” 说着,她递过来一封信,信上写了他们启程的时间,算着从川地到四九城的距离,估摸着昨儿或者今天就应该到了,最迟不超过明天。 王建国思索了片刻,认真道:“那这样,你就不跟我们出去置办物件了,你就留在家里,万一你爸妈到了,家里也有人接待。” 秀芝寄过去的信里写有详细的地址,邮差能够送到,那么他们稍微多加打听几下,从前门火车站里过来,肯定不成问题,就是需要等待,耗费些时间。 不过,两个老人能够千里迢迢的过来,多等等又怎么了? “成!那正好,家里我做饭,等你们回来也有的吃。对了建国,你在重庆那边收到消息没有?咱们这的粮食定量工作已经做完,购粮证也发放下来了,咱们家已经领了一次定量了。” 秀芝边说,边在家中的老柜子里放出一本崭新的购粮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王家每个人的信息,年龄,以及相应的定量情况。 作为成年劳力,王老汉还有秀芝每个月的粮食定量都在22斤左右,而王建国作为副处级干部,粮食定量来到了夸张的32斤成品粮,且享受“中灶”待遇。 这并不是说粮食定量额外增加,而是指在机关食堂用餐时,菜品的标准和质量要高于普通工作人员的“大灶”,至于像陈正部长级别的人物,则是会专门的“小灶”,菜品标准、质量还有味道更要远超中灶! 再加上三胞胎,目前的每个月的2斤象征粮,整个王家每个月可支配的定量足足有82斤! 看着不多,但已经是整个大院里粮食定量最富裕的家庭了! 王建国打量着手里小巧的购粮证,感触良多。 时代的浪潮终于是来了! 统购统销! 粮票!各种票据! 王建国没有记错的话,这样凭票生活的日子,一直会持续到90年代才会彻底结束,也就是未来将近的40年都要过这样日子紧巴巴的生活。 好在,在吃食方面自己不用担心了。 凭借体内空间农场、牧场、鱼塘的收获,以及提前在仓库里囤积的粮食,自己就算是没有粮食定量也能够悠哉悠哉的生活个十多年,不成问题! 只要继续播种收获下去,只要体内仓库存储的粮食足够挺过这四十年了! 而且还是吃喝不愁的情况下! 与后期贾家每个月都要借粮才能存活的日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正所谓皇帝老子不及吾,正是这个道理! 这便是体内农场充足粮食给自己的底气! 王建国收敛心神,定了定,嘴角露出笑意:“这挺好的,国家政策嘛!咱们该支持就支持。我们那边也受到风了,我回来的时候,那边的街道办才做粮食定量的调查工作,等我回去,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闻言,秀芝抿了抿嘴唇。 她连忙道:“那我给你去粮店换些全国粮票去,你这应该属于出差,要是没有粮票,你在那边都得饿肚子。” 没想到,秀芝这丫头居然第一时间就关心自己有没有饭吃,真是好媳妇啊! 情不自禁下,王建国伸出双手,紧紧的将面前的可人儿搂在怀里,紧紧的,头发以及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女人香气,以及若有似无得奶香味。 很好闻。 “哎呀!大白天的,你送送,被人看到怪不好意思的~”秀芝脸就像个红苹果,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自己的小媳妇还是这么容易害羞,还是这么敏感!今晚怎么也得好好解解乏,憋了两个月了! 王建国一脸坏笑,不怀好意的将搂着腰的手,下挪到屁股蛋上,狠狠的抓了一把,这才连忙撒手,撤退。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在跟部委打招呼,在那边兑换地方粮票了,省的你这边麻烦。” 说完,他就屁股一溜烟的跑了。 不为别的,刚才惹恼了小媳妇,再不跑,等会儿小粉拳打到自己身上不痛不痒,反倒激起情趣就不好了。 自己还得出门通知人,置办周岁宴的物件呢! 第483章 出门邀请,苏工的感触 来到大院门外,王建国向着胡同两边望去,王老汉的身影已经消失。 估摸着已经去城外找驴车回村里接人去了。 陈凤霞也是如此,她在城里可还有个姐姐,陈小兰,胖嘟嘟的那个。 当初还是这姨妈,给自己送来了媳妇,当时请了她过来吃秀芝的结婚酒席,对方刚好回娘家没赶上,这回说什么都不能错过了! 送媳妇的大恩,王建国可不会忘记! 又张望了几下,这才握紧二八大杠的握把,蹬地,溜车,丝滑上座,目的地也很简单,就两处。 一处是京城肉联厂,把厂长吕朝阳还有保卫科科长蒋东方、卫忠,还有郑屠他们喊上。 另一处则是部委里,把苏工、戴司长以及陈正部长喊上,后面两位有没有空不好说,还得去了才知道。 正好回来这趟,也向戴司长以及陈部长道个谢,毕竟闹出来那么大一个事件,没有他们两位,恐怕自己的仕途就将会在此终结。 沿着熟悉的道路,不多时,王建国就到了曾经的梦开始的地方——京城肉联厂。 通知的步骤也不复杂,几人都成功的邀请到了。 寒暄、抽烟、喝茶的步骤不能少,没什么好说的,从肉联厂里出来,就已经是中午了。 王建国在厂子里熟悉的二楼包厢里吃了顿便饭,就赶着去部委里了。 这里用的粮票自然就是吕朝阳自己掏的,一顿饭而已,他们还是能够招待的起。 …… 苏士中办公室内。 “小王啊!回来啦!后天的抓周宴?可以啊!正好是周日,有空有空!就算没空,我也给你腾出空来!” 两道白色的烟雾缭绕,大前门香烟的味道弥漫开来。 王建国一边手指抖着烟灰,一边询问道:“苏工,上次那事估摸着您和陈部长都没少出力,我这就是借这个抓周宴,给您们几位致谢。” 人情世故嘛!总得做到位! 毕竟万一下次,又出现这类事情,没有人帮忙可就遭了! 出门在外,贵人很重要,愿意帮忙的人也很重要。 这也是王建国一直遵循的处事原则,在大院里也是如此,随着上次的送完香肠之后,后院的氛围瞬间就融洽了许多。 先前与自己有些意见的二大爷刘海中,跟王老汉的相处变得更加和睦,自家也彻彻底底的跟周围的群众们打成一片,甚至隐隐约约超过了老老太在后院的地位。 试想一下,等十年之后的特殊时期,刘胖胖以及整个大院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边,那么局势还有平衡的机会! 如果不提前布局,等到那个时期一来,自家恐怕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到时候想哭都来不及,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离开四九城…… 可真的要背井离乡,谈何容易。 自己可以,秀芝估摸着也可以,但是老爸老妈王老汉、陈凤霞,还有妹妹王翠翠呢?他们可以像自己一样自由自在的离开吗? 这事,王建国心里很清楚,大概率他们不会走。 那留在原地,恐怕就会遭受到更加严重的迫害……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那人性的善良,王建国不认为自己先前的布局就是圣母心,反而就应该如此,提前知道情况,就应该做好一切备案,这样才能不虚自己这位穿越者的身份。 办公室内,两人又就着最近的现状聊了聊。 “你上回给我们寄回来的肉联技术导则,我们都收到了,很震撼!组织上现在正在开会讨论,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审核完,届时公布出来,你年底的全国先进个人荣誉是跑不了了!” 苏工笑了笑,他完全没有想到,王建国当了肉联技术部的副处长后居然还能掏出新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份导则的诞生,会造成全国大范围的震动还有影响。 当时他第一眼看到内容的时候,就知道王建国实现了整个行业技术标准化! 要知道在1954年,各地的工业建设很大程度上还是依赖毛熊援建和经验摸索。手册里的内容,相当于为国家新兴的肉类加工工业提供了第一套全面、系统的技术规范和管理方法。它统一了从厂区规划、工艺流程到人员培训、设备操作维护的标准,彻底改变了各地可能“各自为战”的局面,为快速、高效地建设一批标准化肉联厂奠定了坚实基础,极大提升了行业整体水平! 不仅如此,它还能够奠定人才培养体系基础,并且大规模、标准化地培养新国家自己的肉联技术工人和管理人员,为行业输送急需的专业人才。 加上科学的厂区布局和流程设计,手册能指导各地节约宝贵的建设用地和基建投资…… 最最重要的就是保障食品卫生安全,手册中对屠宰、制冷、检疫等环节的严格规定,为从源头上保障肉品的卫生质量,提升公共卫生水平提供了技术依据,具有重要的民生意义! 苏工说到这里的时候,喉头滚动。 上次导则一寄到部里,陈正部长就拉着他召开了会议,会议里明确表明,王建国此举只要被审核通过,那么就将会受到部委一级的通报表扬,甚至被记功! 甚至凭借此成绩,明年很可能被破格晋升为肉联技术处的正处长,或者被任命参与全国肉联工业的规划工作来! 夸张一点,荣获“全国先进生产者”、“全国工业建设先进工作者”这样的最高规格荣誉称号都有可能! 听着苏工的讲述,王建国也是浑身燥热,没想到自己这番举动带来的影响居然会如此巨大。 “苏工,太夸张了!这次重庆肉联厂的事故,估摸着功过相抵,我升不了!再说了,要是升这么快,我心里还不安心呢。”王建国摇摇头。 闻言,苏工长叹了口气。 也是!要是没有这次事故,王建国的荣誉还会更高! 出了事情,为了避免影响,估摸着会沉寂一段时间。 “瑕不掩瑜,每个人都会犯错误!再说了,这次的事故主要人不在你,在我那个傻学生身上,说到这,我也真对不起你啊!学生没教好,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有责任,咳咳……”苏工愧疚的低下了头,颤颤巍巍的回到桌前,拿出自己的药来。 第484章 神秘的戴司长,戴立春 “苏工,你这……” 王建国自然看到了那版药片,这年头能够看到的西药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抗生素或者止痛药,他猜测大概率是后者。 “没什么,人老了,身上总会有些毛病,咳咳!” 见苏工不想说,王建国也不强求。 他继续在这待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人要邀请。 隔壁办公大楼的人戴司长还等着自己过去呢! 由于两边都是办公楼的缘故,因此内部的结构还有布置都大差不差,唯一有区别的是,这里显然人去楼空。 食品工程部的墙上张贴着许多的大字公告——保障基础供给、推行公私合营、制定生产标准、管理基本建设。 “同志,您找哪位?” 一位穿着朴素警卫员小跑过来,询问道。 “我想找食品工程部的戴司长,看看他在不在,他们这是搬迁了?”王建国指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大楼。 “是嘞!在国家的机构调整中,咱们这的食品工程部已经并入到轻工业部去了,您要找戴司长就得到隔壁才能找着……”警卫员喋喋不休,尽可能的为王建国解答迷惑。 听着他的讲述,王建国也渐渐明白。 原来如此! 为了统一管理,加速一五计划的建设,食品工程部不再细分到工程部,而是规划到轻工业部,核心统筹保障城镇居民的基本食品供给,如糖、盐、罐头、卷烟等。积极推进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引导私营食品企业实行全行业公私合营,将其纳入国家计划轨道。 并且负责食品工业领域的新建、扩建项目,轻工业部和食品工业部直接管理一批骨干企业,并统管主要行业的发展规划和大中型项目的基本建设工作。 由于国内人民生活水平不高,罐头等食品的内销市场有限,因此扩大出口以换取外汇成为重要任务。例如,当时生产的大量罐头(使用“长城牌”商标)主要面向毛熊和东欧国家出口…… 戴司长他们现在就正在忙着建设罐头食品工厂,为国家赚取外汇。 得知消息后,王建国告别了警卫员,穿楼过巷,走了大约两三公里,这才缓步的来到了轻工部的地界。 这里的大楼就跟工程部的苏氏建筑风格有着很大的区别,不再是清一色的仿造,而是有着更多的民族主义。 主楼居中,配楼左右对称,整体呈“凹”字形或“凸”字形,显得庄重沉稳,仔细瞧去能够清晰地看到大楼的基座、墙身和屋顶三个部分。基座由厚重的块石砌成,墙身为砖混结构的本体,顶部则是具有国内特色的灰色琉璃瓦大屋顶。 走近瞧去,就能看到轻工部大楼那清水灰色砖墙,,工艺讲究,显得朴素而坚实。长方形方窗,均匀排。檐口下方,还装饰有简化的传统梁枋彩画图案,门口几列绿树相映成趣。 王建国一路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哪个公园了呢! 又找几人打听了位置,他这才如愿以偿的找到戴司长的办公室位置,楼下的警卫员刚想伸手阻止查验身份,但很快又认出王建国的面孔,直接让其“刷脸通过”。 没办法,现在整个部委里,王建国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但从各家的描述里就能够大概听得七七八八。 “咚咚咚!” 王建国来到二楼敲响了办公室的木门,声音沉闷厚重。 里面窸窸窣窣的响了一会儿,方才有声音传来:“进。” 进门之后,王建国看到了一位年约五旬的老人,身材清瘦,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异常平整的深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头发梳成严谨的二八分,抹着些头油,显得整齐光亮。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神——藏在一副圆框眼镜后的双眼看人时习惯性地带着三分审视的笑意,却让人感到一种被掂量的距离感。 “戴司长好,我是肉类技术部的王建国……” 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露出笑意:“哦!小王啊!我还没调过来之前就经常听陈部长提起过你,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作为,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怎么?找我有事?” 他说话语速不快,带着难以辨明具体地域的南方口音,用词讲究。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对方讲话王建国总感觉心底里毛毛的。 “没什么,就是您上次不是帮了我忙吗?我想着正好我家孩子周岁宴,想请您过去……” 王建国边说话,边过去递烟,讲了讲自己大致的想法,请客、还情、吃饭。 那戴司长只是把王建国递来的大前门夹到耳朵上,随后缓缓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香烟来,放在鼻间细嗅后,方才缓缓点燃。 话语完毕,他面带笑意的抽着烟,也不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王建国只觉得浑身刺痒,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一种很酷炫的方式,但是在自己看来,这就是无形之中的施压方式。 回想到,刚才在楼下看到的介绍牌,王建国的脑中缓缓想起这戴司长的资料以及之前苏工的讲述。 戴立春,原先抗战时期在重庆的政府下属机构的资源管理委员会,从事过生产管理或技术规划工作。这段经历让他积累了宝贵的工业管理经验,也让他学会了在复杂环境下周旋。解放后,他因熟悉业务被吸纳进新政府。他并非技术专家出身,却以精通行政流程、善于撰写公文报告而闻名,自称“管制度的”,认为完善的规章比单纯的技术突破更重要。 戴立春的精明体现在他对程序和规则的极致运用上。在部分技术出身的干部看来,这是官僚作风;但在他自己看来,这恰恰是对国家负责、对事业严谨。 他跟苏工冲突矛盾的根源在于苏工是典型的技术理想主义者,相信数据与实践,做事风格是干了再说,追求高效和创新。 戴司长则是程序至上者,坚信秩序与控制,认为没有规划的行动就是盲目。在他看来,苏工那种打破常规的做法是冒险,会带来不确定性甚至风险。 这种冲突在50年代评审“四川榨菜”或“上海糖果”制定全国统一生产标准这类具体工作上会爆发! 第485章 再见爷爷王撇子 苏工会根据实地考察提出改良工艺,而戴司长则会要求苏工的先遣调研报告格式不符规范,并提出其数据采集样本量不足,缺乏普遍性,从而在审批环节卡住项目。 后面两者闹的矛盾越来越大,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开,上头不想这两人继续闹下去,影响国家建设,这才直接讲两人分开到两个不同的部门。 苏工对戴立春的评价相当不好,他总觉得这人是藏在骨子里的蔫坏,出身就不干净,完全不能被组织信任重用! 戴立春则是觉得这老苏头,在处处针对他…… 许久之后,一根烟抽完,他这才缓缓开口道:“成!不过这段时间我比较忙,不一定能够抽出空来参加,我不能给你确切的保证,到时候来不了,你可不能怪我。” “害!这哪会啊!只要您肯来,我就很高兴了!那没啥事,我就先走了,不打搅您工作了。” 王建国起身准备撤退,在继续待下去,他已经忍不住用金睛将整个办公室回来扫描个遍了,瞧瞧对方身上的秘密到底都有哪些。 “我送送你。” 这小老头站起身子的时候,瘦瘦小小,整整低了王建国一个半头,气势却丝毫不弱,显然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人。 出了门,王建国大步快走,直到离开了轻工部后方才长呼一口浊气,回头望去。 心中的疑惑久久不能舒展。 “这戴司长居然没有拒绝,也是奇怪。” 在王建国最初的设想中,他的邀请肯定会遭到拒绝,毕竟庞伟是他手底下的人,自己将他抓捕归案后,就相当于了打了对方的脸,他居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反而依旧平常心! 这样的人,是非常可怕的!没有一定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将其动摇。 王建国摇了摇头,脑子里不再多想。 管他那么多的,要是把所有人都当做敌人,那我不得累死,只要没有对我有谋害的想法,最多心里多防范一下就好了。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邀请陈正部长。 半个小时后。 王建国失望而归,无他,唯太忙尔。 他只见到了陈正部长的秘书,对方已经在部委里面见领导去了,忙得很,自然不可能抽空参加自己一个小小孩子的周岁宴。 不过这也是好事,如果去的领导太大了,自己都不好放开手脚施展了。 但这种事情,你不邀请一下又不行,无论是戴司长还是陈部长,两人都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于情于理都要邀请一趟,人家不去人家的事情,你不邀请那就是你的事情! 人情世故必须得做到位! 四处奔走一趟,时间已然来到了下午的两点多,王建国也不再耽搁,骑上二八大杠就往城里商铺骑去,购买食材还有物件。 周岁宴的食材,四九城的老传统里很有讲究,长寿面是宴席的绝对核心,它是必须有的菜品,即便其他菜可以简化,这碗面也必不可少。吃这碗面时,讲究面条不能咬断,一根长面从头吃到尾,寓意孩子未来平安长寿。 光有面还不够,还得有鱼和红蛋,这是吉祥的象征。鱼,特别是清蒸鱼,寓意“年年有余”,象征生活富足。而红蛋则代表了圆满和好运。 其次鸡鸭与芹菜不能少,这是对品德的期望,鸡鸭寓意着“大吉大利”,芹菜,谐音“勤”,寄托了家人希望孩子勤劳踏实的愿望。 由于统购统销的缘故,食材的种类就这么多,没有法子更丰富了,但是王建国可以悄摸着从体内的仓库里再拿些其他的食材出来,弥补不足。 物件上,则是更有讲究。 抓周准备的东西最好周全,只有这样,整个周岁宴才会更加有意义。 印章、官帽,不能少,寓意着未来官运亨通。 笔墨、书籍,寓意着将来好学,能写出锦绣文章。 算盘、秤杆,预示善于理财,能成陶朱事业。 玩具刀剑,寓意着将来成为军人,保家卫国。 尺子,将来可成为设计师、建筑师。 听筒,适合医护工作。 鸡腿、糕点,孩子长大之后有口福,善于及时行乐等等。 王建国的初心是能买到的物件都买了,买不到的话,那就尽可能的借一借,仪式感拉满。 …… 就这样,又忙活了几个小时,直到了傍晚的六点多。 王建国这才珊珊回来,自行车的车把上挂满了东西,恰逢王老汉还有陈凤霞回来。 其中王老汉身后的板车上还坐着两个熟悉的老人,正是自己的爷爷奶奶! “建国啊!快让爷爷看看,这么久没见,又长的壮实不少。” 爷爷王撇子还是那副模样,头顶带着一顶薄款的帽子,左手拿着旱烟枪,吸一口,就吐一口白色烟圈,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十分喜气,估摸着是为了过年才置办的新衣裳,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提前穿上了。 板车停下,王撇子赶忙从上面下来,来到王建国跟前仔细打量。 车上显然还装有一只捆好四只蹄子的山羊,一路上咩咩叫个不停,除此之外,奶奶手里还抱着一个盖着蓝布条子的柳框,框内装满了鸡蛋,仔细瞧去,那山羊屁股旁边还有两只生无可恋的老母鸡,双脚被草绳捆的结实,一声不吭。 “爷爷奶奶,你们来就来,咋还拿这么多东西!我们家都有!” 王建国见状连忙劝慰道。 “害!我曾孙子孙女的周岁宴,我们肯定要多准备准备!我可跟你说,咱们红星村的人知道我要去城里,他们纷纷都想塞点东西过来,多份祝福,我都没要,不然咱们这板车都拉不下。” 言语之间,爷爷王撇子脸上除了皱纹之外,满是骄傲。 自己的孙子进了部委有了出息,这消息传回村里,过来攀亲带故的人数不胜数,想拉关系的人,则是更多,生动形象的诠释了平时无人闻,此刻门槛破的道理。 “走走走,别在外边待着了,我还没见着小家伙们的面呢!”王撇子面带红光,细节的将旱烟枪弄灭,与此同时拉着王建国到一旁边走边说悄悄话。 “孙子你可以啊!娶的媳妇一胎生三个,还是三胞胎,他们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王新民、王新平、王新蕊!好名字!咱们那村子里的学医的老李头都夸你这名字起的好!” 第486章 酸溜溜的王撇子 “走,建国带你爷爷进去,我跟你妈把东西卸一下。”王老汉把板车停好,便自顾自的在搬东西。 “这边!” 王建国走在前边,穿过前院,来到中院,中途看到的热闹很多。 秀芝在家里也没有闲着,尽可能的张罗动员起来,她依仗着自己街道办事员,以及大院成员的身份,早就把大院里的人熟悉个遍,趁着空闲时间已经把大院里的各家各户都通知个遍了。 其中,秦淮如在中院里的水池边上,背上用布条做的绑带,将棒梗紧紧的绑在背上,正“辛勤”的洗着衣服。 两家人的孩子都是同一天出生的,因此棒梗的抓周宴也是在后天,不过贾东旭要忙着上班,根本没空管这些事情。 也就婆婆贾张氏紧着这事,连着几天大清早出门采买东西去过,就是有一点蹊跷,她每次回来,都是吃饱了回来的,抚着肚子,吃不下家里的换回的玉米面做成的糊糊。 今天一早又出门了,看不到人影。 现在秦淮如看到王家举办周岁宴的阵仗还有架势,心里羡慕的不行! 她的心里那叫一个悔啊!但凡她当初选了王建国,说不定现在自己就是国家部委干部的媳妇,甚至还有一份体面的街道办工作!拥有城市户口,享受粮食定量! 她觉得李秀芝偷了本属于她的人生! “诶,建国,这两老人看着面生,应该是你爷爷奶奶吧!老人家你们好!”秦淮如挤出笑容,尽可能的迎合奉承。 老两口笑的合不拢嘴,心想着这城里人就是礼貌,一个大院的人见面还这么热情打招呼。 不过王撇子心急,没有搭话,飞似的跟在王建国身后穿过后院的月亮门来到了新家。 一进门,就看到了婴儿床里三个可爱的娃娃们。 他们此时已经会掌握了基本的爬行功能,小小的婴儿床根本就不够他们施展的,尤其是新民、新平两个小子,活力满满,两只肉嘟嘟的小胖手紧紧的抓着婴儿床的栏杆,整个人定定的站了起来,两只纯净的大眼睛提溜看着四周。 新蕊就乖很多了,抱着一个布做的小狗玩偶,这是秀芝仿照着院里的大黄缝制的,里面填充用的是以前洗净的破衣服布条。 “哎呦喂!我滴曾孙诶!!!” 王撇子还有奶奶看到三个可爱的小家伙,整个人心都化了,笑容不自觉的堆砌到脸上,情不自禁的上前伸手打算将他们抱起,一一亲近亲近。 可新民却是警惕的伸出小手,咿呀学语,不想被这陌生人接近,搞得王撇子双手伸了半天都没有抱起心爱的大曾孙。 倒是王建国慈祥的奶奶后发制人,顺利的抱起了新平,新平胆子显然更大,没有大哥的警惕性,被抱起来后,伸出小手指指着自己的三妹,小嘴巴也是说个不停。 奶奶见状,哈哈大笑:“好小子!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妹妹了!不愧是咱们王家的种啊!等会儿啊!” 只见其将大胖曾孙放到左手抱紧,随后又弯下腰去,将躺在婴儿床的新蕊抱在了右手,两个小婴儿的重量让奶奶有些趔趄,但很快就稳住了,毕竟都是农村人,干的都是农活,双手多多少少都有些力气,就是这力道不好把控。 力大了抱疼了曾孙,自己会心疼,力小了,又抱不起来…… “诶!娃娃长得真俊,真水灵!依我瞧啊,当真是跟孙子孙媳妇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奶奶抱着两人,昏黄的眼珠子不断的来回打量,脸上露出笑容。 一旁的王撇子则是郁闷的不行,这大曾孙子王新民就跟小大人一样,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眼见着自家娘们已经抱起曾孙,乐呵呵了,他心里只觉得酸溜溜的! 直到—— 王建国进了里屋,瞧见这状态,他才乐呵呵的笑道:“新民,这是你太爷爷,太奶奶!叫人!” 小大人新民瞧见自家老爸介绍后,方才明白,这两老人不是外人,他这才卸下防备,放下防备的小手。 这才得以被王撇子顺利抱起,抱起的刹那,他的老脸就宛如盛开的菊花般灿烂。 “好啊,好啊!呦吼!才一周岁,就有这份量!简直比我们村里养的小羊崽、小猪崽还要壮实!不错!” 就在王撇子高兴的打量自己的曾孙时,新民张口咿呀了两句:“太爷爷!太爷爷!” 这一说话可不得了,王撇子脸上更加惊喜。 没想到,才一岁就已经会叫人了! 要知道,他们村子里已经一岁半的小娃娃还只会傻乎乎的喝奶,嘴里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字来! 而自己曾孙已经能够准确无误的叫出自己名字来!这就是差距!等他回村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跟村里的人显摆一下! “好好好!再叫一声,让太爷爷听听!” “太爷爷~” “诶!好曾孙好曾孙!明天爷爷给你杀羊,杀鸡,做大席吃!好不好喽……” 整个王家由于两个老人的加入,瞬间变得更加温馨和谐,站在身后的王建国刚把采买回来的食材还有物件都放到外屋得桌子上,看到这一幕,也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 家庭和睦,儿女双全,四代同堂,三职工家庭,这是很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更何况自己还是部委里的干部,前途还无量,这谁能比的过我? 才把东西放下,王建国就没有闲着,赶忙来到院外帮着王老汉搬东西,这可是一大筐鸡蛋、两只大母鸡、一只贴了肥膘的山羊,光靠他一个有旧伤的人可不好搬。 屋内则是陈凤霞还有秀芝两人女人家招待,给王撇子两人端茶递水,放行李,提前铺好炕,准备烧火做饭。 王建国还有王老汉两人的举动,自然引得大院全体群众的围观,况且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几乎全都下班回来了。 在这个粮票试行的一个多月以来,大家伙眼馋荤腥的欲望都愈来愈强盛,看着山羊、母鸡、鸡蛋都走不动道! “王哥!我来帮你们!” 下班拿着饭盒归来的傻柱,以及后院正在写作业的许大茂从屋里冲了出来。 第487章 忘了大事!请人的规矩 在四个大男人的合伙下,东西很快就搬完了,王老汉没有闲着,将院内自家的板车打扫干净,拖回院里车棚的位置,重新锁好。 “王哥你们这周岁宴也太隆重了吧!都还没开始,就已经把我馋到不行了!明儿开始就是周末,我不上学,你需要我帮忙就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许大茂混不吝的开口,他的下巴在这段时间不知不觉的长长了,整个面相也逐渐长开,即将成型后世的鞋拔子脸。 “还有我!王哥!后天的还是我做大厨吗?这么多菜我恐怕一个人忙不过来……” 傻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说到这,王建国一拍脑袋,猛地想着自己好像漏了这事,往常大院里的小型宴会,都会让傻柱操刀当大厨,但这周岁宴显然规模更大,不同于之前小打小闹,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没事!我明儿到四九城的饭馆里走一遭,找个厨子……”王建国思索片刻后道。 “那估摸着不成,我爹跟我说过,想要请饭馆的老师傅上门做饭,怎么也得提前数日或者更早去邀请,王哥您要是明天去请人,多半请不来啊……”傻柱摇着头表示担忧。 老四九城里有规矩,请人上门这事儿能办,但门道和规矩少不了! 王建国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 自己这段时间在重庆肉联厂当领导当习惯了,很多思维和想法都固化了,回京城里一切事情可都不一样了啊! “好吧,但时间来不及了,我明儿尽可能的跑一跑吧,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傻柱闻言,定定的思索了一下,没有说话。 临近饭点,两人也不再继续逗留,打搅别人家的团聚。 晚上,吃上了一顿丰富的饭菜后,饭后消遣时间。 王撇子还有王老汉两父子杀起来象棋,一边杀棋,一边感叹道:“我在村子里都听说了,你们城里搞起了粮食定量,只有城市户口才可以领,还是咱们农村好啊!有田有粮,自给自足,要是你们在城里吃不好了,记得跟咱说,我从村子里给你们家送点,可千万别把我孙子、曾孙子他们饿着了……” 王撇子喋喋不休,化身担忧的老家长。 红星村就在四九城的城郊,人员来往的非常密切,前段时间他还看到有人抢着进城要工作,想着城市里生活更好,但政策一下来之后,他们又灰溜溜的跑回农村,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风向变了,还是在农村好啊之类的话。 “害!爹你就放心吧!咱们家可是三职工家庭,粮食定量绝对够吃!” 聊着聊着,王老汉又开始吹嘘起自己儿子进了部委之后,干出来的业绩,父子两聊到开心处,甚至端出花生米就起酒来。 瞧见这和谐的一幕,王建国甚是欣慰。 遥想当年,父子俩可还都是心底里憋着怨气,因为自己的缘故和解了,现在家庭和睦,多么难得。 一旁的老妈陈凤霞见到这副情景也是情不自禁的抹着眼泪,十分感动。 她阔别自家娘家,跟着王老汉私奔出来,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自己爸妈一面了,说不想家,那都是假的。 “妈,咋了,想你娘家了?” 王建国很有眼力见,看到这副情景,直接将老妈拉到外屋,单独聊了起来。 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老妈的娘家跟秀芝一样,也在川地,不过两者的位置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距离挺远。 “也不知道他们老人家现在身体如何,是否还健在,我现在日子过得红火起来,就越是怀念他们二老……”陈凤霞声音低沉,头上扎好的秀发穿梭着许多的银丝,曾经的十八岁的年轻少女,现在摇身一变就已经当上奶奶了。 时间如同一把杀猪刀,冰冷却又露骨。 此时低迷的老妈,哪里还有当初揪着王老汉耳朵,喊蜀道山的模样? 自己面前就只剩下一位愧疚的老人罢了…… “没事的妈!等我在重庆肉联厂把项目做完,到时候你跟秀芝一块过来,咱们一家子都到川地逛逛,圆圆你的遗憾。”王建国做出决定,绝对不能让自己老妈羡慕别人。 陈凤霞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自家的儿子。 “好,出息了!我的孩子,妈太欣慰了。”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王建国家门早早的就被人敲响。 “来了来了。” 王建国起身穿上鞋子,披上件白色的薄汗衫,扣子都还没来得及扣。 开门后,才发现居然是傻柱。 “柱子,大清早的你不去上班有事找我?” 傻柱嘿嘿一笑。 “王哥,你昨晚不是说担心怕请不到厨子吗?我想着今儿上午我请个假,陪在你四九城里跑一趟,我跟我爹之前在四九城的各大饭馆里走过趟,跟那些老师傅都见过面,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成啊!就是会不会耽误你?”王建国表达自己的疑惑。 别说这傻柱心思就是单纯,自己之前帮了他,他居然都记在心里。 “不耽误!正好,走吧,咱快去快回。” “得嘞!那你等我一会儿,坐我车后座!” 两人很快,就出了门。 在路上,傻柱介绍了下订时的规矩,比如需敲定日子、席面规格、桌数、大概的菜码。 旧京宴席里还讲究“四四见底”,即四冷荤、四炒菜、四大件(大菜)、四压桌(点心/汤品)。但是现在时代变了,宴会里基本都是更实在的“四凉八热”加一个大件(如整鸡整鱼)和一道压轴汤。菜品务必成双数,寓意“好事成双”,菜单上,长寿面和红蛋是必备的。 厨子过来都会自带必要的炊具、部分精细刀具和台布等,主家则是需要准备宽敞的院子或屋子,以及充足的桌椅,通常还需在院里搭临时炉灶,所有盘碗务必完好,不能有断碴儿,在老北京规矩里这叫“狗牙碗”,非常不吉利…… 傻柱絮絮叨叨,尽可能的回忆起老爹何大清跟他讲过的规矩,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第一个饭馆。 第488章 请人成功,灵活时期 王建国此行并不顺利,大早上的拜访了开门的好几个饭馆,人家师傅都没空,要不都要上班,要不就是要休息,根本没有空出来承接家宴。 但两人并没有放弃,终于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这才找到一家生意不济的饭馆。 店里老板、服务员还有厨子都坐在大堂里休息,厨子的年纪很大,估摸着快五十多六十了。 王建国上去打听这才知道,今儿是人厨子最后一天上班了,明儿开始就要退休让位给自己的儿子了。 趁此机会,他开口想要对方前来承接自家家宴,最开始是拒绝的,直到傻柱提起了他爹何大清,对方这才有些印象。 “哦!你是大清那小子的儿子,我好久没见他了,上次他过来提起你的时候,你好像才十岁不到,现在转眼间就这么大了。”老师傅唠起家常。 王建国趁机递烟,对方见状也是满意的笑笑。 之所以为什么不用自己部委副处长的身份去找人,那当然是为了避免麻烦,这种毕竟是属于私人家事,你用自己的身份来办事算什么? 要是被有心之人逮住,那可是个活脱脱的话柄,王建国没有这么傻。 “是嘞!我爹经常提起过您,这不,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过来找您了,您要是明儿不打紧,权当帮我一个忙,我给您打下手,正好找您学习学习,我爹老是说我混小子不学习,我倒是觉得我给您打打下手肯定没问题,以老师傅您这资历……” 来到自己领域的时候,傻柱就跟换了个人似得,马屁拍的飞起,最重要的是,每一句的马屁都正好拍到了对的心坎里,这很关键。 全程那老师傅都笑脸莹莹。 “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明儿我就过来一趟,也算沾沾你们家的福气。”老师傅看向王建国,最终同意此事。 见状,二人方才松了口气。 最后又交了些定钱,商量的菜单,此事方才敲定下来! 菜单里的东西自然大部分是爷爷王撇子带过来的山羊、老母鸡、鸡蛋,以及王家地窖里的部分提前囤积的菜品为主。 出了门,王建国看向全程陪同的傻柱感谢道:“可以啊!柱子,帮我一个大忙了,走,中午请你吃饭去!” “得嘞!正巧我肚子饿了,粮票我自己有,我出我那份吧!” 王建国愣了愣。 说实话,粮票刚开始这段时间自己还有点不适应,毕竟后世自己也从来没有用过粮票,今儿开始正式面对这玩意,还是有些新奇感。 但应该,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很快就能够适应下来。 “走!” 两人走在四九城的街道上,随意挑了一家饭馆,就准备点菜。 但出乎两人的意料是,这个时候的饭馆居然暂时还不收粮票,正常付钱即可。 问询了服务员才之后,现在粮票制度粮票制度尚未全国统一推行,现在还处在政策出现的灵活阶段,如果当真死板的只能用粮票来消费,那么饭馆坚持不了多久就黄了! 这粮票不是不用,而是缓用,有节奏的用。 闻言,王建国露出笑容。 也是! 饭馆收粮票这事得到1955年底-1960年8月前,才真正需要,但灵活性很多,一些餐馆可能仍有不收粮票的高价菜点或“内部掌握”的灵活空间。 但到了,1960年8月后的经济困难时期,为保障基本供给,饮食业普遍严格收票。 那时候就没有任何的空子能钻了! “嘿!这叫什么事啊?真是新鲜!”傻柱乐呵呵的笑了,在他的视角里,这也太不老实了。 不像他们大院里的人一样,出了粮票制度制度之后,每个月都老老实实的拼票购粮,外面倒反而送些。 王建国也不管这么多,点了四五个菜,两碗大米饭,四个大白面馒头,就开始吃了起来。 两个大老爷们的饭量也真是大,没一会儿饭菜就已经消失的差不多,最后来上一碗滚烫的茶水,将肚子里的缝全部填满,两人这才鼓着肚子扶墙而出。 或许是担忧粮票制度的缘故,两人趁着这段特殊时期,狠狠的放纵了一次,今后说不定啥时候风向就彻底变了。 傻柱吃完饭,就赶着回轧钢厂上班去了,他就只请了半天的假,下午要是不回去可是要被记旷工的! 王建国本想好人做到底,骑自行车送一送,但傻柱没坐,他说自己还想走一走溜溜食,既然如此,王建国就只能自己骑车回去。 大院里。 爷爷王撇子抱着娃娃,在院子的两棵柿子树、枣树下纳凉,小马扎往那一放,大葵扇一摇一摇。 院子里还有人忙着过来,忙前忙后,定睛一看,不正是那王建国一直帮衬的木匠雕花李嘛! 原来王建国之前去重庆临走的时候就拜托他再做一次手工活,上次是婴儿床,这次自然就是婴儿车了! 纯木头做得,到了适龄年纪,把他们放到婴儿床里就可以让他们锻炼行走的能力,然后兜住屁股的部分则是需要缝上柔软的布料。 不过这肯定不是雕花李的活,因此他这趟过来也只是把那三台简陋版的婴儿车拿过来。 “这是什么玩意?” 爷爷王撇子瞧见这奇形怪状的新奇玩意,也是满脸好奇,这年头的老人多多少少都会干些木工活。 跟雕花李这种木匠很能聊到一块去。 他也没有瞒着,就把王建国给他图纸,让他做婴儿车的事情说了出来,王撇子在一旁听得那叫一个惊心。 “那玩意好啊!建国那孩子也是心大……” 像婴儿车这种玩意落到人家木匠手里,那不就相当于给人家送上大礼了吗?真是一点也不会藏着掖着! 雕花李不傻,懂了王撇子的意思:“哈哈,老同志您就放心吧!小王同志给我的图纸,我造完之后就丢到火盆子里烧了,咱做这行的最忌讳就是剽窃他人想法……” 听到这,王撇子方才放下狐疑的眼神,藏向更深处。 不多时,门外王建国推着自行车的声音响起。 “老李,车子弄好啦!” 第489章 全可人儿,抓周开始! “是嘞!前段时间答应人家的活才干完,这就马不停蹄的做你的玩意了,你看看,做得还满意不?” 雕花李自信的展示着自己的手工制作的三台婴儿车,每一台的大小款式都差不多,就是部分细节部分有些许偏差。 但纯手工的东西就是这样,每一台都是独一无二。 王建国走近,将婴儿车拿起,仔细打量了一下,没有问题。 剩下最后一步缝制布料的工作可以交给老妈陈凤霞或者秀芝来做,交给她们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她们可以随时根据孩子的情况来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更加灵活。 “老李,明儿我家准备抓周宴,你还有之前过来帮我建房的老伙计都喊过来,一起沾沾喜气。”王建国盛情邀请。 “那感情好啊!” 一进后院,雕花李就看到拴着的大山羊还有老母鸡了,心里的小九九早就已经有了很多想法。 但是这种事情,主人家不邀请你,你也不可能舔着脸上去。 雕花李又跟王撇子聊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并且承诺明早就会过来帮忙,不能白吃白喝。 王建国则是拿着婴儿车进屋,跟老妈陈凤霞说了如何缝制布料的要点。 两位老人见到儿子弄出来的新奇玩意,也是好奇。 奶奶更是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并且表示,就这点活,她们两人晚上之前就能干完! 那时候的妇女人人都能顶半边天,真要干起针线活来,两个大男人都比不过! 把事情都交代完后,王建国方才有得以片刻的休息时间。 睡了个简短的午觉,他又起来到了地窖里,悄摸着清点明天要用的食材,不够用的东西,他悄摸拿一些出来补上。 …… 就这样,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周日。 整个大院一大清早就热闹的不行,被邀请过来的亲戚朋友,早早就过来串门。 昨儿饭馆里的老师傅也是叫了一台板车,拉上自己的家伙什过来的,傻柱亲自去接应,很快,一伙人就在傻柱家以及家门支起了大灶台,洗锅、烧火一气呵成。 当然了,最重要的宰羊工作自然是——王建国还有王老汉来。 拿上那柄重新熔锻杀猪刀,王建国如有神助,轻而易举的割喉、开膛、破肚、拆骨、切肉,全程就仿佛一场行为艺术。 久违的系统提示声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羊,获得经验值3900点(20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王老汉还有饭馆的老师傅则是在一旁打下手,看到这一幕人都懵了。 但王建国还没有结束,杀完羊之后,紧接着: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宰老母鸡,获得经验值2700点(8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鱼,获得经验值2500点(6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 直到最后一切活物全都被完美的屠宰干净,王建国方才停手。 等到自己将思绪收回,抬眸一看,只见四周早就已经围满了人。 而提前搭建的简易案板上,羊肉、鸡肉、鱼肉……整齐划一的摆放其中,令人赏心悦目。 “哗啦啦!” 王翠翠率先鼓起巴掌,紧接着围观的人群开始陆续跟风鼓掌,站在王建国身旁的王家人面带红光,胸膛不自觉的挺起,脸上的骄傲之意自然流露。 是啊! 王建国能有这么高超的手艺,无论放到哪一个地方,都能混的风生水起,到哪都饿不着自己。 放在这个年代,有一门手艺,那就是铁饭碗,绝对饿不着自己的硬通货! 能够得到大部分人的尊重和认可! “大家该忙忙吧!都散了吧!” 王建国摆摆手,刚准备解开胸前的围裙,秀芝就已经到了身后,与此同时,一盆清水以及肥皂就已经拿过来了,可谓是非常贴心。 剩下的就是留给大厨发挥的时候了!自己就等着吃就可以了! 趁着这段时间,就可以进行另一项重大的事情。 王撇子抱着自己的曾孙子,眼睛一直紧盯着家里的挂钟,良辰吉日,吉时可不能错过! “孙子快点喽,抓周一定要在中午吃长寿面之前举行,这是规矩!” 眼见这一上午的时间都快过去了,王撇子着急的很,抓周宴必然由家族内部的长辈,尤其是祖父母或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来主导。 “来喽来喽!” 王建国在中院清洗干净手,一边甩干手,一边往后院走,只见后院的地上都已经挤满了人。 吕朝阳、蒋东方、卫忠、苏工、姨妈等人全都到了,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等等,几乎都在后院,新旧两家的门口窗户都贴满了红字,挂上红灯笼,喜气洋洋。 刚观看完屠宰表演众人已经移步到了后院,就等着这最后的大戏开场。 爷爷王撇子还有奶奶,王老汉、陈凤霞都穿上自己新年才穿的衣裳,打扮的光鲜亮丽。 奶奶瞧见人来了,方才笑呵呵的开口念叨:“吉时已到,麻烦全可人儿来帮忙更衣洗漱!” 在给小孩更衣梳洗时,四九城里讲规矩的会请一位被称为“全可人儿”的妇女帮忙,即公婆、父母、丈夫、子女都健在的“福气之人”,寓意给孩子带来好运。 这位全可人自然就是街道办主任——王霞! 这是秀芝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请来的,能够请来街道办主任给自己的孩子更衣洗漱,王家可高兴了! 毕竟王主任,也是姓王,活脱脱的“本家人”啊! 王主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种抓周宴她都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了,里面的吉祥话贺词她张口就来:“一梳智慧开,娃娃聪明又可爱;二梳好运来,好运滚滚进家宅;三梳手儿巧,做啥成宝无烦恼;四梳人缘好,朋友多得不得了;五梳六梳梳成个,健康快乐的好娃宝!” 挨个梳洗完头后,王主任抱起新民、新平、新蕊,再挨个给他们洗小手:“一洗手,聪明伶俐,应有尽有;二洗手,平平安安,家福万安;三洗手,衣食无忧,事事顺利!” 完事之后,穿上红火的新衣裳,依次将他们摆放到放着的红布上,红布的四周已经放满了抓周的物品。 好戏即将开场! 第490章 棒梗抓周到鸡蛋? 全可人儿给娃娃洗净之后,王建国的奶奶紧跟着开口,虽然她没有什么文化,但是这顺口溜早就已经提前死记硬背好: “小娃娃,坐炕头,面前摆满一溜儿宝。胖小儿,周岁到,抓周物件真热闹。宝宝笑,宝宝抓,锦绣前程手中拿。小幺儿,抓周忙,七大姑,八大姨。抓个馒头吃得香,一生不缺粮。抓颗大葱真聪明,上学堂,考第一……” “吉时到!放娃!” 在众人的示意下,王建国来到了大家伙的视线中间,他抱起大儿子王新民,将其放置到炕上的红布上。 红布的四周摆满了抓周准备的物品,估摸着有十几件,很是齐全,书本、官印、眼镜、笔杆、秤砣、短棍、大葱、馒头……等等等等。 由于小孩子才一岁不懂事,大部分都是凭借自己的喜好去抓取物品,这个也就是抓周的用处。 一旦小娃娃抓到相应的物品,那么大人就可以预测其长大大概率就会从事某个行业,或者某项命运。 对于这种传统文化,王建国怎么说呢? 不过是没有科技时代下,大人对孩子的美好期望罢了,无论是抽到哪一个,都有不错的寓意,因此对最后的结果也不需要纠结什么。 大儿子新民也是如此,他在被放置到红布中间时,大眼睛立刻就被四周的物品给迷花了眼,两只小手止不住的想要抓点东西,但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就开始抓,而是谨慎稳定的环顾了一圈,随后静静地坐在原地思考。 倘若此刻有颗奶嘴,那么塞到他嘴里,估计会一边嘬着奶嘴,一边摆出认真模样思索,可爱极了。 在场围观的众人见状也是哈哈大笑出身: “这娃娃成啊!面对大场面丝毫不慌,还有闲情逸致对着四周观察,以后肯定是个当大人物的料子,要是选到那玩具枪,以后长大了我给他引荐到咱们厂里保卫科去,不能浪费这样镇定的天赋!”开口说话的自然就是京城肉联厂保卫科的蒋东方。 他当初给自己孙子办抓周宴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自家小孙子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可惜了,最后他只抓了一根大葱,寓意的聪慧,也不错了。 “蒋科长,你这话格局就小了!依我看啊,临危不惧,那以后得是当大领导的料子,小娃娃以后说不定要接建国同志的班,在部委里工作呢!咋可能你保卫科?想啥呢!”厂长吕朝阳掺和。 “是嘞!哈哈!”苏工摩挲着自己的手掌,罕见的表示了同意。 可这样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娃娃新民被放到红布上之后,仿佛被定住了,除了小眼睛一直在谨慎的打量之外,并没有任何举动,就这样傻傻的坐在那里,持续了好几分钟。 大家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另一边,贾家的屋子也没有闲着。 你们王家在举办抓周宴,我贾东旭也办!而且办的比你还快! 这不,一声大吆喝从中院传过来了。 “我金孙抓周了,他伸手了,抓到好东西了!”贾张氏的嗓门在此刻极大,语气里满是兴奋与喜悦。 站在王家门外挤不进去凑热闹的居民听到这,蜂拥似的又从后院跑到中院,打算瞧瞧贾家的孙子抓到了什么,反正王家的娃娃也没情况。 居民们透过贾家大开的屋门,望到了炕上同样摆着红布,不过物品的种类就没有那么多了,只有寥寥几样,大葱、窝窝头、鸡蛋、笔杆,就没了。 但是在贾张氏的口中就仿佛十分隆重,那被放到红布上的棒梗动作迅速,落地之后,看都没有看,直接就朝着那金贵的鸡蛋冲了出去,小手抓到鸡蛋就往自己嘴里塞,要不是秦淮如反应快,还真给他塞到嘴里了。 原本贾家举办这周岁宴,就已经把笔杆子放到最中央,并且占据最大的位置,其他的三个都是放到边边,谁曾想…… 棒梗居然连他们看都没有看,就直接选了鸡蛋,这…… “抓到鸡蛋好啊!预示着娃娃未来生活富裕,吃喝不愁,很有口福,生活圆满、家庭幸福啊!” 一位大院里的大妈笑着说到,还是她见多识广,在这种尴尬的时候,都能够在捧场。 四合院里怪不得有那么多吃瓜群众。 闻言,没啥文化的贾张氏立刻攀上话柄:“对对对!说得对!我这金孙抓到了鸡蛋,鸡蛋多宝贵啊!大家想吃都没有得吃!他一下就抓到了,日后的日子看来很幸福喽!” 秦淮如还有贾东旭也乐了。 不错,不错! 抓到鸡蛋非常好! 尤其是贾东旭,他不知不觉在心中底气就多了不少。 他微微昂头,心中不屑的想到,王建国这回我看你怎么跟我比? 我儿子可是抓到了鸡蛋,寓意多好啊!今后的生活可是幸福美满,吃喝不愁,你孩子呢? 绝对抓的没有我家棒梗的好! 抓周结束,贾东旭也不闲着,他打算抱着自家棒梗去后院瞧瞧热闹,看看王建国的娃娃都抓些什么东西。 就在其走后,围观的居民也蜂拥似的跑到了后院。 其中走在最后的几位大妈小声嘀咕道:“抓到鸡蛋可不妙哦!我们家里以前老人说过,如果抓到鸡蛋,那么这孩子以后贪吃之外,还好吃懒做,没多大出息哦。” “诶?巧了!我们家老人也是这么说的……” “胡说什么呢?我们家金孙才不会好吃懒做呢!再乱说,小心我跟你们翻脸!” 几人身后不知何时窜出来贾张氏,她阴恻恻的警告几人。 那几位大妈立刻被吓到不敢说话,她们可不想惹上这位大院里的麻烦,瘟神。 就在贾东旭抱着棒梗到王建国家的时候,沉寂了将近五分钟的新民终于懂了。 他缓慢的爬出出去,朝着笔杆子的方向移动,在场的王老汉众人立刻露出笑容。 “笔杆子好啊!将来说不定是个饱读史书的文化,再不济也能当个老师,有份稳定的工作,咱们王家以后要出现一位高文化、高学历的人喽!” 可笑容戛然而止,王新民在爬出半步之后,突然调转方向,坚定不移的朝着另一个方向爬去。 王老汉、王撇子等人顿时惊呼:“那是——!!” 第491章 满堂喝彩!出色的孩子们! 啪嗒! 王建国思考许久的大儿子新民终于做出了决定,只见其手中牢牢的抓着一块石头刻录的官印,外边已经打磨的十分光滑水润。 这是整个抓周物品里最珍贵,也是寓意最好的! 刹那间,满堂喝彩! 热烈的掌声伴随着祝贺,接踵而至! 王家的小娃娃抓周第一下就抓到了最吉利的结果之一。 王老汉、陈凤霞、还有王撇子等长辈们立刻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因为笑容堆成一块了。 “我就说新民这孩子怎么选这么久,原来是想长大了跟他爹一样要当干部啊!将来要为人民服务,光宗耀祖啊!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是嘞!现在一五计划建设的这么火热,孩子将来说不定还能成为局长、书记或者工程师,参与到轰轰烈烈的国家项目里呢!前途无量,这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小了!格局小了!说不定以后能当上国家的部长都有可能啊!咱们从今后起,可要好好多关注关注这位未来的苗子喽……” 大儿子抓周完毕,王建国笑着将新民抱了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他对自己儿子的发挥表现很是惊讶,从一开始,王建国就没有对自己的孩子有多大苛刻的要求,健康成长长大就好,反正有自己这个老爹作阵,吃喝不愁,前途也是无量,他们只要在自己这棵大树下茁壮成长即可。 但现在,如果出现了新的变数,新民以后也想要当官进部,自己这个当爹的也能够帮上忙。 小媳妇秀芝在一旁也是欣慰的笑了笑,孩子抓了个好周,当妈的也肯定高兴。 不过,她紧接着抱起二儿子新平,打算看看其他两个孩子的情况。 这时,站在后方的贾东旭还有姗姗来迟凑热闹的贾张氏脸都黑了。 这……这他妈的什么情况? 抓周能直接抓到官印的啊?王建国你这是什么狗屎运啊! 为什么我家棒梗就只抓到个鸡蛋啊! 难道我们两家的对比就这么明显吗? 我自己比不过你就算了,就连孩子也比不过你?不可能的啊! 贾东旭的心中满是灰暗,他感觉整个人生都灰暗了不少。 好在一旁的贾张氏帮腔,她想起刚才那群大妈的话,触类旁通开口道:“咱们新社会不兴旧社会当官发财那一套了,当干部好,可千万别成了官僚。官僚就只会贪污腐败,以后可是要被抓去枪毙的——诶诶诶?你干嘛?” “滚滚滚!你个老虔婆,给老子滚出去!大好日子,不会说话就给我滚蛋!” 原本还欣喜的王撇子听到贾张氏说了一半,就瞬间变脸,抄起家中的鸡毛掸子就冲了过去,吓得贾张氏立刻屁滚尿流,鞋都差点跑掉了一只。 王撇子可不像王老汉那样,能够忍受脾气,他年轻时候就脾气火爆,老了之后收敛了许多,但老了不代表死了,该发飙时就发飙。 那鸡毛掸子在空中挥了几下,发出剧烈的音爆声,这要是被打中一下,身上可是会起一道火红火红的印子,好几天都消不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你干嘛!我告儿你,你要是敢打我,我跟你没完,我让我儿子告厂里的保卫科去!” 贾张氏跑到月亮门处,侧着身子掩着门,两颊肥肉翻飞,恶毒三角眼狠狠地瞪着王撇子。 从年纪上来看,王撇子足足比她大个二十多岁,能当她爸的年纪,大院里以老为尊,她自然也不可还手。 “告哪去?我是京城肉联厂的保卫科科长,刚才我全程看着,你搅和喜事本就不对,还有意见了?今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啪嗒一声,蒋东方也丝毫不客气的从人群之中走出,他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一把手枪,当场示威! “卫忠,等会儿谁还是要在我建国兄弟孩子抓周宴上闹事的直接抓起来!扭送公安局,局长是我老班长,我看谁敢在此放肆!!!” 蒋东方说话不快,但是每一个字都强劲有力,听到人心里都会骤然露一拍。 原本喧闹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他们没有想到这京城肉联厂保卫科科长居然这么有本事,完全不是他们普通市民能够惹的起的! 而且他好像还无条件的站在王建国这边,有这样的靠山撑腰,大家伙以后都得对王家再次多客气一下了…… 贾张氏听到这话后,吓得头也不回的跑回屋里去了,贾东旭瞥了一眼,也赶紧抱着棒梗跟了上去。 场面骤然就安静了下来。 王建国出来打圆场:“都收一收,今天是大喜日子,不要破坏了气氛,外人嫉妒就嫉妒,不用管他们。” “也是,大家继续继续!” 经过一番调和,氛围再度活跃起来。 秀芝将二儿子新平抱了过来,王建国将其放到红布之上,那块官印也重新放了回去。 这回,小娃娃就没有犹豫,他朝着自己喜欢的物件,直愣愣的跑了过去,那赫然是一个大馒头! 可就在这时,王老汉怀里的大孙子王新民着急的咿呀大叫,似乎在训斥自己的弟弟。 新平原本手马上就要抓到那个圆润饱满的大白面馒头,但听到哥哥的训斥后,他愣住了,然后委屈巴巴的望了他一眼。 随后王新民指了指其他方向,新平委屈巴巴的做出了自己的“第二选择”。 最终他抓到了一副眼镜。 眼镜能帮助人看清事物,寓意着孩子未来头脑清晰、思维敏锐、有学识。同时戴上眼镜观察会更细致,也暗示着孩子未来有眼光、有远见,能洞察事理,在人生的重要选择上看得远、看得准。 当时普遍认为,抓到眼镜将来就可能对应成为工程师、学者、设计师等需要细心和精准的专业。 最后就剩下三女儿,新蕊了,她被放置到红布上之后,便直勾勾的朝着那根木棍走去,期间无论大哥新民怎样咿呀学语都没有用,她还是稳稳的将那根黝黑光滑的木棍拿下,牢牢的抓在手中。 看到这,王建国都懵了。 “这抓根木棍,寓意着什么?” 第492章 三碗长寿面 不仅王建国有些懵,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看着现场这副场景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街道办的王主任脑袋灵光,她开口解释道:“木棍寓意着栋梁之材,咱们这个崇尚劳动光荣、强调生产建设的时代,抓到木棍就说明小娃娃长大后将会成为一个勤劳踏实、不怕吃苦的实干家,能够自食其力,将来肯定手脚很勤快,是块干活的好料子!” 被王主任这么一圆,现场的大家们都乐开了花。 “不愧是王主任啊!真是脑子灵光,这寓意好啊!栋梁之材,以后等我家儿媳妇生了娃娃,抓周宴上我也放根木棍!” 大家乐呵呵,最大的事情办完,接下来就是佩戴长命锁以及开心的吃席环节了。 这一环节一般由族中的长辈,比如王撇子为孩子戴上长命锁,寓意锁住生命,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买的锁也是非常小巧可爱,估摸着一指大小,王老汉昨儿跟陈凤霞出去买的,原本打算买上些好材质,可一想到一买就要买三把,花销太大,最后买了普通的小铜锁。 对此,王建国非常满意。 虽然自己的仓库内有小黄鱼,可以拿到外面铺子熔炼成金锁,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带个金锁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铜锁就刚刚好。 自己三职工家庭,买三把铜锁不算过分。 如果是三把金锁,很容易遭到有心之人的留意与嫉妒,届时出事就麻烦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把长命锁佩戴完毕,小娃娃们立刻被自己脖子上的铜锁吸引过去,不自觉的将其拿在手中把玩,除了老大新民之外,新平新蕊都克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将其放入嘴中吮吸啃咬。 那可爱模样,立刻被爷爷王撇子还有奶奶看到,当即疼爱的将其一一抱起。 别说,这一年时间的喂养,三个娃娃长的非常好,各个都是十分健硕,将其抱起都必须得花些气力才行。 “来来来!大家伙都别站着了,准备入席吧!咱们吃长寿面喽!” 听到可以吃席的口令,忍耐了一上午的众人,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咕噜的大叫起来。 机灵的人得知今天有大席吃,昨晚就开始不吃饭,就等着今天大造一顿! 王建国等人也是抱着孩子移步到中院,此时傻柱家门口里的灶台上已经飘香四溢,老厨子以及傻柱已经把鸡、鱼做好,锅内剩下那只大羊还在炖煮,整个大院里满是香气。 大家都不自觉的咕咚一声,吞咽口水。 统购统销开始了一个多月,大部分家庭都没怎么正经的吃上过肉,以往五六点去菜市场以及副食店去排队买肉就能买到,现在四五点过去队伍都已经看不到尾了! “好家伙!这也太香了吧!咱们好久没有吃过肉了。” “是啊!还得多亏了人王家,没有他们,咱们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够开荤哦!” “都别干愣着了!入席吧!我要找一桌最靠近灶台的!” 很快,众人围席而坐。 王建国等人自然是坐到了家门口的后院,毕竟这里才是自己的主场。 只见傻柱从中院端过来三个大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面条子:“长寿面来喽!” 啪嗒! 大海碗放下,王建国只见那碗里盛有半碗鲜亮的鸡汤,汤内有根细细长长的面条。 显然这是刚才在揉面条时从里面挑出来最长的三根! 地道的长寿面,讲究一碗只有一根面,下锅时盘绕成束,吃起来绵绵不断,象征生命长久。 一岁的娃娃已经不完全吃奶了,早就已经吃了几个月的辅食,因此给他们喂一点点面条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不,这项重大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王建国手上。 抱起大儿子新民,王建国用筷子在碗里夹起一根筷子,举至半空,那长长的面条子如同一根细线,坚韧而不断。 将其缠绕于筷子头,转了好多圈,最后将其塞入娃娃口中。 “长寿面,长又长,寿星碗里闪金光。一吸溜,二慢尝,福气顺着面汤淌!烦恼全随面汤走,年年今日寿无疆!” 直到大儿子新民将面条全都吞咽结束,其他孩子也是如此,吃长寿面的环节这才结束。 大家喜气洋洋的开始吃席,期间炖煮的羊肉也刚好出锅,热辣滚烫,美味鲜香,吃的大家伙眉开眼笑。 这种大好的时候,自然是少不了喝上几杯。 至于酒这玩意,厂长吕朝阳还有科长蒋东方,以及苏工他们全都带了各自的好酒过来,一人就带了好几瓶,大家彼此分分,都能喝上一杯。 加上王建国跟南锣鼓巷供销社的营业员关系不错,早就已经采买了不少酒回来,当然了,这里用的是私人关系。 席会上,最开心的当属王老汉、陈凤霞他们。 儿子有出息,孙子又健康长大了。 并且好多平时想都不敢想,都没有胆子接触的大人物都来给自己祝贺,这样的场面,哪个普通人能够抵挡的住? 因此,王老汉喝的最多,最尽兴,甚至比上次王建国结婚补办酒席那次喝的还多。 喝醉之后,嘴角一直带着微笑,嘴里不断重复着:“娃娃出息了!娃娃出息了……我们王家以后要兴盛起来了……” 其次,喝的最多的自然就是王建国。 京城肉联厂里的几个老伙计,以及部委里请过来的领导同事们,自然不会放下这个“报复”的机会,纷纷通过敬酒的方式,宣泄自己的“嫉妒心”! 算了算,王建国现在拢共才二十多岁,就已经当上了副处,并且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媳妇贤惠,任何一个条件达成,都令人羡慕不已。 尤其是角落里才成年没多久的傻柱,以及还是生瓜蛋子的许大茂,他们两人一边大口吃着羊肉,一边感叹道:“王哥真有本事和福气,傻柱你说咱俩长大以后,能有这样的成就,娶上个这么好的媳妇,有这么好的工作吗?” 只见那傻柱边吃,眼神边不经意的往贾家屋子瞥去,试图看到那道倩影。 他假装无所谓的抖了抖肩膀:“嘿!你都没成年,就想着裤裆子里那点事了!等你长大了再说吧!我跟你说,我马上就去相亲了,王哥还有嫂子已经给我物色好了好几个人选,等过几天有空我就去了。” 第493章 苏工,你想要进步的机会吗?只要你开金口我就给你送来 被怼了之后,许大茂气愤的看着面前这个牛高马大的家伙,心中喝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大几岁吗? 等老子长大了,肯定要尝遍漂亮女人的滋味,让你羡慕死! 许大茂在饭桌上立下大宏愿,要是做不到,他就宁愿一辈子孤单一人到死! 酒桌上推杯换盏,大席直接从中午吃到了下午的三四点,大家方才抚着溜圆的肚子帮忙收拾碗筷,然后各回各家。 经过这次大开荤腥的周岁宴后,整个九十五号大院的居民对王家的风评越来越好,人家不仅帮大院拿了流动红旗,让大家享受了荣誉,同时又办了好几次大席,让大家开荤吃过瘾,加上王建国进了部委之后的前途无量…… 大家心中早就已经对后院的王家,心中起了敬佩与敬畏! 说实话,有这样的大院邻居在,他们自己都有面。 平时如果听到外面疯传的闲言碎语,都会不自觉的出面维护! 毕竟王家的形象,王建国的形象,那就是整个九十五号大院人的脸面,共同的脸面岂能容纳他人践踏? 最后的酒桌上就剩下苏工还没有离开,工程部里的其他同事早就已经成群结队,晃晃悠悠的回去了。 “小王啊,在重庆建设肉联厂的日子如何?感觉挑战多还是困难多?”苏工拉着王建国回到家中静坐,二人点上香烟,权当聊聊天。 “我觉得还好,就是建设厂区我是第一次没有什么经验,自然就感觉没有那么顺手,现在地基什么都弄好了,剩下就是设备进场,最困难的地方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那些就不算什么了……” 王建国边抽烟,边讲述着重庆肉联厂的见闻。 听到苏工井井有味,许久之后,他方才再度长叹一声:“小王,都怪我!要是我那傻学生没有弄出那档子事来,你或许明年回来,说不定就能晋升正处呢!这事在我心里怎么都过意不去。” 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更多的皱纹,恐怕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王建国也明白,这是苏工在表达自己的愧疚。 “苏工,你就别内疚了,这事又怪不到你头上,正所谓人心叵测,你当初那赤子之心的学生经历了种种事件,难免心境也会产生变化,人都是会变的,你那还能掌控的了?再说了,如果当初没有您信任我,给我机会,说不定我现在还在肉联厂里当屠宰工呢!您说是不是?不能因为您学生的小问题,就全盘抹黑您对我的众多帮助啊!” 此话说出来后,苏工的双眼方才绽放出些许亮光,脸色才好些。 “害!一码归一码!耽误了你的前程这事,我无论如何都原谅不了自己,以后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开口,我这把老骨头只要能做到的,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也给你办了!” 苏工把烟头徒手掐灭,指尖传来的炽热灼烧感,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 见状,王建国也不好再劝。 反而对苏工这样的人有了更深的体会,像这样的品行的人才却只能在小小的工程部内当个副司长,王建国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要是能把苏工拉到自己的麾下,或者给他制造更大的舞台,说不定日后自己的势力、靠山会变得更加稳固可靠。 想到这,王建国当即做出了决定:“苏工,你想要进步的机会吗?只要你开金口,我就给你送来。” 面对这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苏工没好气的笑道:“哈哈!小王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要是真有,那就给我送来吧!” 他在工程部里当副司长已经好几年了,几乎是个终生岗位,从上任三个月之后,他就明白,自己这辈子最高也就是这个职位了,再往高处走,那可是很难的! 司长、部长也就那么几个人,一个萝卜一个坑,一大堆人盯着,哪里轮到自己这个老家伙? 跟年轻人比拼活力、比拼创造力,自己可完全比不过,唯一能够比一比就是那多出来的年纪以及经验了。 可突然之后,苏工笑容渐渐地收了起来。 因为,他望向王建国的眼神里读出了认真二字,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哈哈!苏工我没跟你开玩笑!之前不是让你制造了一批制药车间的设备吗?以为你都是直接把最后的荣誉给我,这回我不要了,您收着!这笔业绩,我觉得会对将来整个国内的医疗制药行业都会带来巨大的影响还有震动。” 说这番话的时候,王建国眼里透露出精光。 选择将这项功劳出让,王建国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一是自己实在是太出色了,正所谓风头过盛,就容易成为靶子,被人注意击落;二是自己真的不一定能够把握住这项功劳,出让给苏工既是对他的扶持,也是对自己未来背后势力的投资。 这年头,在部委里根本就不可能单打独斗,讲究的是组建势力,看背景,看人脉,你一个人厉害又怎么样?像那次军区肉事件,自己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会被人陷害,要是没有人帮助,拉自己一把,真就有可能就此陨落! 分散投资,加强自身周边筹码,即便是再遇到大事,也不至于满盘皆输,这便是王建国新得到的感悟。 加上,刚才他对苏工的考量,这才下定决心,做出此项决定。 要知道,目前国内,制药工业基础非常薄弱!90%以上设备依靠从国外进口。 为了改变这一局面,即便国家在“一五”计划中明确了方针,并且在第一个五年计划里就将制药工业发展为重点,但还是那句话,太慢了,没有成完整的体系。 一切的一切药厂的建设,都要依赖于毛熊专家的援助,就比如一五计划的重点项目——华北制药厂,里面的华药抗生素配套玻璃分厂设备,还是完全依靠民主德国提供,完全没有任何自主权! 只要苏工能把制药车间图纸上的设备全都造出来,并且实现量产,那么国内的制药行业将会发展的更加迅速! 听到王建国要来真的,苏工面色显得认真且严肃起来:“不成!冒领你的功劳,我就算死也做不到!” 第494章 肉联厂招工 随后王建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了苏工。 说服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把自己的顾虑真诚真实的说了出来。 如果苏工不接受的话,那么他学生的事情,王建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软硬兼施之外,苏工终于动摇。 在部委里工作,他何尝不明白力量的重要性,光靠自己一个人,就算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斗过别人。 可如果部委里的关键岗位里都是熟人,那么情况就全都不一样了,好办事许多。 像之前,他将那些图纸上的设备落地,需要大量的钢材,以目前国内的重工业水平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只有不断地找外贸部沟通协商,争取定量…… 久而久之,苏工就更更加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了…… 如果真按王建国所说,他会想办法组建一套自己的熟人班子,那么以后可就轻松多了。 “成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苏工我送你回去吧。” 这年头,外面可还没有完全安全,现在已经临近傍晚,情况不定,要是再发生上次的遇袭事件可就不好了。 苏工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微微点头,心有澎湃,起身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家都十分快乐,王建国请假休息着实体验了一番带娃的艰辛。 大儿子新民乖巧听话,几乎是不需要操心,但是二儿子新平还有三女儿新蕊就不同了,他们时而争吵,时而嘻嘻玩闹,非常闹腾,活力满满。 唯有大儿子王新民就跟个小大人似得,拿着一本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小人书,看的很认真。 瞧他那副模样,王建国都不自觉的笑出声,才一岁屎尿都把握不住的年纪,真能看的懂书吗? 不过,他也没有打搅,毕竟这是孩子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 上午给他们喂饱之后,休息玩闹一会儿,王建国就会把他们放到婴儿车上,跟老妈陈凤霞一起推着他们出去,到外边的四九城的什刹海公园玩耍。 这一路上可谓是相当拉风,木制的婴儿床这玩意可是相当新奇,四九城的街道上哪里见过这玩意儿。 所有带孩子出门的家人都投过来好奇与跃跃欲试的目光,其中年龄稍大已经会开口说话的小孩子更是哭闹的指着那婴儿车,大喊说道:“我要!我也要车车!” 通常回馈他们的都是一个大逼兜子! 这年头的父母对闹脾气的小孩儿,可没那么大耐心。 七月早晨的什刹海公园,就已经人头涌动。 前海湖面及沿岸,荷花盛开,垂柳毵毵,湖面清风,有着消暑的天然优势。 荷花池子的两岸,摆设有各色的摊贩,有卖冰淇淋、汽水、酸梅汤、凉粉、雪花酪、杏仁豆腐、冰糖莲子粥、豆汁、炸糕等,茶棚价格更是从两分到一毛不等。 一路上,不仅仅视觉看不过来,听觉也是同样如此,杂耍、相声、双簧、武术、拉洋片、莲花落、野台戏,各类摊位吸引游人围观,大批人背着手踮起脚驻足观看。 王建国推着婴儿车带着孩子,游览着,时而还会引起不少人的围观与注意。 湖风扶来,将早晨的燥热带走,凉风习习,舒缓身上的所有疲惫。 “真好啊!” 要是能一直待在这,享受这样的风景就好了。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再过两天,他就要回到重庆继续建设厂区去了。 …… 就这样,王建国又在四九城的家中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又要乘坐火车回去,这是最后一趟旅程,等下一次他再回来,估摸着就是明年的开春了,甚至如果年前没有建设完毕,那么自己就只能在异乡过年。 回到重庆肉联厂后的几天时间里,王建国非常的忙,一方面既要签署推迟的文件,一方面又要查看进度。 自己一去一回,耽误了将近三周的时候,新厂区的设备已经基本运输到位,现场安装也安装了将近70%,最先安装好的电击屠宰流水线已经开始有人进行了校对和试验,一切都井井有条。 同时,陈胖子也没有闲着,新厂区设备马上安装完毕,他们也要进行另一项重大的工作,那就是大肆招揽工人,各个车间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这一红纸张贴到厂子周围的公告栏后,立刻就被大量的居民所围观,不少人早就已经收到风。 新厂子建好之后,势必要招收人手,这是必然的事情,他们很多城市户口没有工作的青年早就已经在附近集结完毕,就等着这一天呢! 门口招工处。 两张方桌,铺上红布,一只钢笔,两本空白花名册册子,两位劳动局工作人员以及厂区领导班子成员就组成了简易的招工处。 身后就是厂子保卫科门卫的门头,持枪戒备,就算是再傻的人也不会傻到来这里闹事。 摊子刚摆好,排队的人儿就已经看不到尾了。 “都排好队啊!一个一个来,岗位很多,择优录取,来第一个同志,户口本、介绍信等证明文明拿出来。” 那时候的招工活动由基本都由劳动局或新设立的专门管理机构统一组织,求职者需要携带户口本、街道或村镇开具的介绍信等身份证明文件进行登记。 “我必须得跟大家讲清楚,咱们这是新建的现代化肉联厂,会优先考虑有一定文化基础如高小毕业或机械操作潜质的青年。其次就是确保根正苗红,我们会对你们的家庭出身、个人历史和社会关系都会进行考量;当然了,还是先录取城市里的无业青年,剩下有多余的指标,咱们也会录用农村的青年。通过者,会收到一份正式的《录用通知书》,这不仅是工作凭证,还是你们今后的人生轨迹将与国家工业化进程紧密相连,成为令人羡慕的新中国第一代产业工人的证明!大家开始吧!” 劳动节的工作人员滔滔不绝,可没有想到,第一位过来应聘的青年开口便是:“进来重庆肉联厂上班可以见到王处长吗?他是我的标杆,我就是因为他才想要来这个厂子的!” 两位工作人员,当即目瞪口呆来。 这……这什么情况? 第495章 王建国的号召力 不止如此,后面排队的好多年轻人也是如此。 他们的眼里都闪着光,意气风发,自从上次王建国霸气出场,干脆利落的解决问题,并且登报说明事件的来龙去脉,一天不差的恢复供肉起,大家伙就已经把王建国当做自己的偶像。 能够在如此有能力,有魄力的领导手底下办事,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年轻的应聘者们努力向前挤,希望能离王建国更近一些。他们的眼神里充满敬仰,如同看待一位为民请命的英雄。 第一位应聘者对身后同伴,声音洪亮,带着自豪:“看见没?厂子里那个穿中山装、没戴帽子的,就是王处长!之前《重庆日报》头版那条消息你看了不?‘纠正错误,恢复供应,军区后勤致谢我市某厂’,说的就是他!一天不差,把肉送上了!我爹说了,跟着这样的领导,学的不光是技术,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对着面前的招工处的领导,立刻挺直腰板:“同志,我叫李建国,20岁,城市户口,高中肄业,街道积极分子,家住七星岗街道,这是我的街道介绍信和学历证明。我时刻准备着为新中国建设贡献力量,尤其希望在王处长领导下,学习现代化的工业生产管理!” 说话间,远处新建设好的厂区里,王建国正在进行巡视还有检查。 他的出现立刻就吸引了招工队伍所有年轻人的注意! 大家都在热情的招呼与呼应。 呼喊声自然被王建国听到,他转头瞧去,看到那绵延起码几百米的人头队伍,心中不禁唏嘘:这比当初京城肉联厂招工来的人还多啊! “王处长!王处长!今天过来招工的新青年们都想见见您,您看?” 负责招工的工作人员也是机灵,察觉到现场这个情况,如果不及时做点什么,那么他们今后的工作也不好干。 “害!那我就过去一趟。” 说着,王建国跟随着那位急匆匆跑来的工作人员,朝着厂区大门走去。 此举,立刻就引起了队伍里人的关注。 “哥,俺打听实了,就是这位张干部!听说厂长都办不成的事,他给办成了!这说明啥?说明他上面说得上话,下面压得住茬!跟着他,厂子肯定倒不了,咱这‘临时’的,说不定真能熬成‘正式’的,把户口落下来。” “看,招工的同志还查手呢。咱这手,抡锄头磨的,比铁还硬。就是不知道字认得少……会不会不要俺?不怕,有力气,肯听话,张主任这样的实在人,肯定看得上!” “秀兰,你一会儿机灵点。看见那位王处长没?那可是大能人!他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你爸厂里半年没见油腥了,人家能天天给军区送肉!你进了这厂,别的不说,咱家以后买点‘下水’、‘板油’是不是能有点门路了?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被唤作秀兰的小姑娘,立刻脸色潮红,她小声反驳:“妈!你说什么呢……我是来参加国家建设的。不过……王处长看着是挺和气的,不像有些官架子大。要是能进他管的车间,应该……不憋屈。” …… 随着王建国走到门口,那长队早就已经溃散,青年人们已经挤了过来,蜂拥到王建国身旁。 其中一位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汉子,拍着胸脯嚷嚷:“俺没啥文化,就有一把子力气!王处长,您收下俺,杀猪宰羊、扛肉冷库,您指哪儿俺打哪儿!绝对不掉链子!您连军区的肉都能管够,俺就信您能带俺们过上好日子!” 可谁曾想,拥挤的人群,很快就镇定下来。 只因——王建国出手了! 他一手按住这位冲上来的汉子,庞大的手劲如同铁钳,牢牢的抓住对方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要是再让他冲撞下去,恐怕这里会造成踩踏之类的事故。 王建国没有想到自己当初出面解决了一个问题,居然事后受到了这么多民众的爱戴! “大家稍安勿躁!我当初只是想要一心解决问题,承蒙大家厚爱了!你们这样的热情说实话我承受不起,人家都是因为给市民作为贡献,带来了好处才受到尊崇和爱戴,可我却是因为犯了错误……我受之有愧,大家可要搞清楚啊……”王建国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谁料大家的反应却是哈哈大笑。 “王处长!报纸上报道的内容我们都看了,跟您就没关系,本来您可以不管不顾的,可您不仅没有逃避责任,还站了出来,带头立下军令状并且认真处理解决!您这样踏踏实实为咱们老百姓干实事的领导,我们爱戴还来不及呢!您就不要谦虚了!” “就是啊!唯一就是可惜的就是您不是重庆人,不然咱们可就享福喽!” “害!说这话,我妈还有我媳妇都是川地的,川渝自古是一家嘛!我算半个重庆人!” 王建国打着哈哈,现场的氛围再度被调动起来。 “大家重新排好队,一个个来,咱们这次招工的指标很多,只要是优秀的青年都有机会进来,等厂子正式开始运行了,大家就都能为建设国家出力了!” “好嘞!” 正所谓一句顶一万句,王建国才开口,混乱的人群立刻就重新恢复秩序,刚才招工处的工作人员看到骚乱,喊破嗓子都没有人听。 现在好了,王建国开口说了一句话,现场秩序就恢复了。 这就是差别啊! 很快,一位位年轻人从厂子进进出出,有人欣喜,有人愁。 欣喜的自然是获得了面试官的赏识,大概率能够通过,而愁的人,自然也是简单。 “唉,都怪我家那点历史问题……王处长再好,政策卡着,他也没办法吧。” “可不是嘛,这比考状元还难。不过也服气,人家是给国家办大事的,挑人严点是应该的。只盼着厂子办好了,以后还能有机会。” “别灰心,咱们只要建设新国家的愿望在,总有适合咱们得岗位存在!” 第496章 酷讯来临,王建国迅速处理 哗啦啦——!! 重庆的夏季炎热、潮湿、多雨,连绵不断地雨季已经足足下了有一个多月。 王建国每天看着重庆肉联厂的现状就感到担忧,负责建设冷库的负责人老刘冒着雨从工地上回来。 身上的蓑衣已经被淋到湿润,小小的办公室里满是水汽,他每走一步,脚上的泥黄脚印都会格外显眼。 他将蓑衣脱下,在门口抖了抖,尽可能的抖干净上面残留下来的水渍,内里的短打汗衫早就已经湿透,大部分都是被汗浸湿的…… “老刘,怎么样了,你的冷库进展?” 桌上的王建国点了根烟,尽可能的试图通过这样的预热,让自己身上都干爽些。 老刘也同样如此,先点了一根烟,方才缓缓说道:“王处长,情况不妙,当初咱们是拿着毛熊提供的土建图纸施工的,它们要求的地下保温层厚度,在重庆潮湿多雨的地质条件下完全不够,现在那打好地基的冷库已经出现了渗水问题,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可是部分关键的特殊卷材在咱们国内根本无法供应。如果指望毛熊专家过来给咱们解决的话,估计起码得拖好几个月,到时完工的工期起码拖到明年五六月份了。” 制冷刘摇了摇头,他现在做的防水备用方案起到了部分效果,但是还远远不够。 如果不把冷库的渗水问题解决,那么就算肉联厂建设起来,也会因为它无法使用而影响效率。 王建国冷静的听老刘讲述完,心中已经有了法子。 “这样,咱们立刻召开现场勘察与技术民主会,让咱们得技术人员、老工人和部委派来的支援队,组成联合小组,亲自带队对厂址进行详细复勘。我们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如果用毛熊专家那一套来不及,咱们就结合本地建筑经验,看看重庆当地的老匠人对抗潮湿的传统做法是怎么样的,再进行调整。” “那些无法进口的建材,咱们也在本地寻找替代品。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伊万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说完之后,分头行动。 老刘去喊人开会,王建国打电话到津门肉联厂联系。 没多久,一群浑身湿漉漉的人员齐聚会议室。 王建国打完电话回来,脸上也没有多少笑容。 “王处长,专家那边怎么说?”开口的是陈部长派来的总工。 王建国跟津门援建的专家团队熟悉,这是团队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重庆肉联厂开始建设初期,对方就提供了大量的土建图纸,以及很多的技术指导还有援助,虽然都是远程的,但是对于当时两眼一抹黑的技术人员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们说暂时也没办法,他们那地方只对冻土层有处理方法,像咱们这种积水潮湿环境,要让他们给出解决的办法,起码也得几个星期时间,才有可能商讨出合适的策略。”王建国缓缓说道。 “几个星期?那咱们建设冷库的材料还有机器设备岂不是全都泡水了?现在咱们工人去检查,那关键的氨制冷压缩机组的部分精密部件,在长途运输中已经出现了受潮现象,要是继续在这样放下去,还没开始投产就全部坏了,用不了了!” 那名总工皱起眉头,将现实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他也只是一个总工,真正拍板的人一直以来都是王建国,如果对方不重视,导致最后出现差错以及损坏,他也没辙。 王建国点点头,这些情况,他刚才在老刘汇报的时候,就已经全面知悉。 “还有其他情况吗?等会儿我统一安排工作。” 其他的成员也陆续说明了一些自己的情况,比如马三他们发现潮湿环境下,肉联厂内的环境卫生出现大问题,招募过来的新工人没经验胡干乱干,老师傅们更是凭借自己的老经验来,学习制度还有手册上的内容进度相当缓慢…… 一个多小时后,听完了所有人的汇报,王建国方才缓缓开口:“小孙你去联系联系气象局,打听一下这雨还要下多久,小郭你去提前组织工人开挖排水沟、搭建防雨棚。马三、狗剩、驴蛋你们三个立刻去建好的厂区里,距离冷库最近的位置弄一间干燥车间出来,把相应的潮湿的设备全都转移过去,咱们稍后集结好人力物力集体对他们进行攻坚。王士铿、陈经纬等设备全都进了干燥车间后,你集中技术骨干组成联合诊断小组,带头进行干燥处理。张铁毡你辅助配合。” 没多久,每个人的任务就已经安排了下来。 王建国则是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心思沉入体内的万物工坊,他心念一动,使用了指定抽奖,抽到一台可实操的零件烘干机图纸。 这玩意对于很多工业领域都有作用,一旦被曝光出去,肯定会引起行业内的轰动。 毕竟全国上下,因受潮而无法使用的零件有许多,如果都能通过烘干机来处理,那么将会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那年头,重工业基础薄弱,哪里会有如此精巧的小玩意。 拿到图纸后,王建国立刻在万物工坊内进行实践,由于当时的环境恶劣,能够筹集的材料不多,王建国想要在重庆肉联厂内现有的材料里将其制造出来很有难度。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能尽可能的把图纸进行简化,最后一台简易但有效的烘干机图纸改造成功。 箱体是用废旧柴油桶,或者3-5mm钢板焊接而成,内壁衬石棉板或硅藻土砖隔热。箱体开有双层玻璃观察窗,门外设简易配电板:闸刀开关、保险丝、工作指示灯泡。 最重要的热风循环系统靠的是烧煤,以及鼓风箱,能够把循环热风的吹进来,构成加热室。 温控系统则是用旧设备拆下的双金属片温控开关,旁边的观察孔里再配备水银温度计,尽力实现温度可控。 内部则是用角钢焊接的托盘架,能够稳定承重。针对可能含油渍的零件,箱体顶部设有一个可调节开口的通风帽,排出挥发物。 到这一步,这台简易可实操的零件烘干机就弄好了。 第497章 自救行动即将成为全国典型案例! 厂区另一边,大家伙都在紧急行动。 很快,经过老刘等人的检查,发现设备上存在的三个关键问题。 一、主压缩机的曲轴轴承座有细微裂纹,长约3厘米)。 二、一台电机的定子线圈因包装箱进水受潮严重。 三、几个精密调节阀的密封面有锈蚀。 王建国听完之后,咨询了毛熊专家谢尔盖后,得知想此事必须向莫斯科申请新部件,他们也无权处理如此精密的部件,整个过程起码需要三个月时间,而以国内的条件即便是王建国能够抽出来图纸,使用万物工坊也无法解决。 “三个月!三个月!等到那个时候,肉都臭在库里了。我们自己修——责任我担!” 挂断电话后,王建国立刻展现出自己的决定,当即分头攻坚,分成突击组,同时开工。 针对问题一,曲轴轴承座裂纹,王士铿联合当地的高级钳工师傅想办法解决。 好在这样的问题,对于精通老办法的钳工师傅来说问题不大,没有大型镗床,他们带领徒弟们用“土镗杆”——一根粗壮的45号钢圆杆,一端固定在机床卡盘上,另一端用可调中心架支撑,装上简易刀头,靠手动进给,硬是以0.01毫米的精度完成了内孔的修复加工。 整个过程,他们轮流上阵,24小时不间断! 针对问题二,电机线圈受潮问题,这就好办了。 陈经纬带头厂里的技术工,搭建王建国给出的零件烘干机! 他们看到图纸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震惊的!居然还有如此精妙的想法,能够通过这么简单的原理就可以对受潮的设备进行烘干? 这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 原本他们的办法是打算通过放到火上烘烤,可实在难以控制火候,一不小心,零件很有可能就会被烤坏。 而使用了王建国设计的烘干机之后,温度是可控的,凭借单单凭借热风,无论如何都不会直接接触火源,同时还能够达到烘干的效果,果真是天才的想法! 与此同时,陈经纬联合总工、组长从重庆大学物理系借来一台兆欧表,并采用“串联灯泡法”进行耐压试验,将电机线圈与一个220V灯泡串联接入电路,若灯泡不亮或微红,说明绝缘良好,烘干完成! 针对问题三,调节阀锈蚀,王建国亲自下场,带领几名细心的青年技工,进行“对研”修复。 选用不同粒度的金刚砂研磨膏,从粗到细,将阀芯与阀座配对,手工旋转研磨数万次,直到两者配合面达到“镜面”效果,并能形成完整的不间断密封环带,然后对于阀体内部细微锈渣,则是用“丝绸包裹面团”的土办法,反复粘拉,确保不留任何杂质。 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 紧锣密鼓,重庆肉联厂里风风火火的自救行动,引起了整个地区的关注,日报的记者来来回回记录素材,争取发布一篇巨大的报导。 王建国等人的举动,自然也是瞒不过部委里的人。 …… 陈部长办公室里。 苏工被临时喊了过来,桌上放着一大沓的情况报告。 “老陈,又风风火火的把我叫过来作甚?我这几段时间可是忙着很。”苏工撸起自己袖子,舔了舔自己干巴的嘴唇,看到桌上沏好的茶,咕噜咕噜的仰头喝下。 一大壶茶水下去,方才缓解了自己的喉咙的干渴。 这段时间,他一直扎根在车间里,捣鼓制药车间的设备,目前原料处理设备、反应与发酵设备、分离纯化设备已经完成,成型与干燥设备正在制造的关键时期,王建国提供的图纸上记载的零件,国内的加工厂制造出来需要很长的时间,他头疼之际,只能寻找替代产品,可找了一圈,实验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他在想,王建国当初设计这些图纸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全都考虑过了,如此细想,王建国的恐怖之处远远在他之上…… 等成型与干燥设备,就剩下最后的分装与包装设备,制药车间的五大设备车间核心设备,就彻底完成,只要将此成果公布,那么将会震惊全国! 国内的薄弱的制药厂也能够第一时间就使用上,极大推动国内的制药领域的发展,随后辐射到全体人民,让大家都能够有机会用上药物,治疗疾病,减少因疾病造成的伤亡…… 此功劳可谓是千秋万代,福泽百姓! 面对这么大的功劳,苏工私底下却并没有想着听王建国的全部独吞,而是打算采用共创的方式,把王建国也给带上! 陈部长看着疯狂喝水的苏工,嘴角的笑意也是忍不住:“那当然是远在重庆的王建国又干出来大事了!他们现在弄出来的自救行动,在整个部委上下都看在眼里,这场无部件自修大型压缩机的自救行动,不仅是一个维修案例,还会成为一五计划初期极具象征意义的正面典型,它带来的影响能够层层递进,从部委内部一直辐射到全国工业战线去!宣传部的同志已经过来跟我了解情况了,稍后他们就会对此事撰写一篇报道,等小王他们功成之日,咱们还会对他进行通令嘉奖,授予工业建设先锋突击队的集体荣誉!” 苏工闻言也是吞咽了口唾沫! 这小王,可真是到哪里都发光啊! 如此一来,加上这工业建设先锋突击队的集体荣誉,年底的全国个人先进奖项是板上钉钉了! 这相当于变相抵消了之前军区肉事件的影响啊! 要是加上自己这制药车间设备的影响,小王所做出的功绩还有仕途恐怕会前途无量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当初给王建国专门成立一个肉联技术部是个相当正确的决定!其他部长之前还嘲笑我,现在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脸色变化了,不说了,我要去串门了!” 说罢,陈正部长喜笑颜开的出去串门了,最先遭殃的自然是离他们最近的轻工业部、商业部。 第498章 评选临近,各自的激动 一个星期后,1954年,八月末。 四九城,红星街道办。 王主任风风火火的从区里开会回来,她甚至都没有休息,回到办公大院便立即召开全体工作人员紧急会议。 秀芝等人当即布置好空置房间,当作临时的会议室,端好茶水。 面对如此情况,大家或多或少都进行了猜测,心情里难免会有些激动。 “大家都认真听一听,我刚从区里回来,会上给我讲述了关于今年全国先进个人评奖的事情,我本次召开会议核心内容就是逐字逐句学习上级文件,确保所有人明白,这不仅是一次评选,更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我们街道办作为最基层的组织,是有权力推选人的,但推选出来的人必须根正苗红、事迹突出、能经得起考验。” 说到这,在场的众人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全国先进个人,每年能够脱颖而出获奖的一共就几个,听说获奖的人还能被总理颁奖呢! “都安静,现在我们每个街道办干部要进行的工作就是内部摸排与秘密初选,大家的工作可不简单,需要你们翻查户籍档案和各类积极分子名单,在心中进行政治扫描。首要标准是出身好,也就是工人、贫下中农、革命干部家庭,历史清白,无复杂社会关系。在此基础上,再寻找有突出事迹的人选,例如: 生产标兵,所在工厂超额完成计划、有技术革新的工人。 治安模范,协助公安机关破案、维护街道治安的积极分子。 爱国卫生先锋,在除四害、讲卫生活动中表现极其突出的居民。 互助典型,长期无私帮助军烈属、困难户的好人同志。” 王主任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居然渐渐浮现出一道帅气的身影来,她不自觉的望了望李秀芝。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评选标准,都面露难色。 去年街道办里的老员工就曾经干过这事,信心满满的收集资料,提交人选,结果到了全国评委会前,就止了步,没有进入到后续的评选,自然就跟他们街道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很担心今年也会重蹈覆辙,干些无用功的事情。 唯独席下的秀芝眼睛闪闪发亮。 生产标兵?带领所在工厂超额完成计划,并且有技术革新?那不就是自家男人王建国吗? 他在京城肉联厂的时候就此提出过改进工序、完善屠宰手册,改造屠宰生产流水线,让京城肉联厂超额完成了上级领导给定的指标任务,这些事情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听王建国讲过很多次。 关于治安模范,协助公安机关破案、维护街道治安的积极分子,王建国更是榜上有名! 在四九城里荣获打熊、打虎英雄称号,一举保护了工程部部委的苏工,联合津门公安局破获了跨市“米猪肉”犯罪案件,到青岛出差的时候,还跑到东北长白山脚下帮助保卫科蒋东方破获了一起敌特潜伏事件,并且给国家挖掘出一大批应急物资还有枪械、子弹、大黄鱼等等!在重庆出差的路上,还在轮船上打击了一批水匪…… 如果单论这一项,王建国的权重都已经非常高了! 加上爱国卫生运动,王家也积极参与,打扫大院以及公共厕所等等,都是有目共睹,大院里的人都能看到。 至于互助典型,王建国开创了罐头车间,给众多人提供了工作岗位,并且做出来的罐头给前线抗美援朝的同志们吃上了。大院里有好吃的,王建国也分过猪肉、香肠,这应该也算互助吧…… 秀芝越想,自己男人就越有戏! 说不定,她只要把事迹统统写出来,写清楚,再提交上去,将会有很大的概率入选! 席下的众人也在熙熙攘攘的讨论自己心目中觉得符合条件的人选! “安静!我还没说完呢!” 王主任敲了敲桌子,继续道:“一旦确定重点人选,咱们街道办就要组织最能写的文书或宣传干事,成立材料小组。深入候选人的工厂、家庭、邻里进行采访,挖掘一切细节。撰写事迹材料时,绝不会只停留在表面,要提高思想觉悟,政治高度。并且还要召开民主评议座谈会,候选者所在单位的领导、居民小组长、军属代表、积极分子等都要参加,最终人选由街道党支部确定。会后,一份盖着街道办大红公章、措辞严谨、政治正确的推荐材料,将会由我亲自送往区里。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大家都听明白流程了吗?” “明白了。” 众人异口同声,散会后就立刻开始了正式工作。 “秀芝你留一下。”王主任喊住了李秀芝,待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咱们红星街道里,最有可能入选的人就是你们家的王建国同志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本人到时候还要避嫌,不能由你亲自来推荐,你可以把调查好的资料都交给我,我来推荐。” 闻言,秀芝点了点头。 避嫌这是最基本的规定,不然你家属推荐自家人算什么? 一旦被评选的评委知道,恐怕会在心里扣上一大波分,影响后续结果的公平公正。 “成!王主任,我这就回去准备调研文件。” 说罢,秀芝这才离开了会议室。 王主任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嘴角露出微笑。 王建国参选一旦成功,那么他将成为街道、乃至区里的政治名片,他的事迹会被做成展板,在街道宣传栏长期展示,本人会被邀请到各处做报告。 家庭方面还会获得实实在在的尊重与便利,日后的家人就业、住房、子女入学等方面,街道都可能给予倾斜。 并且这还是街道办全年最重要的政绩之一,自己以及分管干部的仕途都会因此受益! 可以说,如果有合适的人选,王主任甚至比秀芝更加希望王建国评选成功! …… 另一边,红星第三轧钢厂。 茶水间里。 高级钳工老师傅们正聚集在一块,谈天说地,易中海自然也在其中。 他们讨论的内容自然激烈:“诶?去年的全国个人先进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评选的,厂里还有街道办怎么还一点风都没有呢?” 第499章 京城日报大新闻,王建国被通令嘉奖! “谁知道呢?或许今年的评选推迟了?一切都有可能嘛!”易中海端着茶缸,喝着茶,心跳的很快。 “嘿!去年咱们厂里推荐了三个人出去,街道办经过审核,最后一个都没选上,今年也不知道啥光景,要是谁能踩到狗屎运,被评上了全国个人先进,那么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老师傅们脸上都露出了希冀,在他们看来,这是一项重中之重的荣誉,如果厂子里有人能获得,那么就是会高人一等的存在啊! 走在路上,都被人围观的那种! 在这个荣誉看的比命还重的年代,全国个人先进的荣誉就是最高的!也是他们个人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奖项! 易中海咂吧着苦涩的茶水,眼睛微眯,他何尝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 如果自己能够获得这份奖项,说不定一下子就会成为整个四九城里的名人! 在厂子里工友爱戴,领导赔笑,美丽的妇女同志热情招呼,说不定还会有……嘿嘿…… 在大院里更加,他逐渐失去的一大爷权势又将会重现回归,自己也再度成为大院里的一把手,主要话事人! 到时候,什么王建国?你进了部委了不起啊! 我可是全国先进个人!是龙是虎,在这个大院里你都得给我盘着! 届时,他在徒弟贾东旭面前更是无比的伟岸,有机会要是能给那标致水润的徒弟媳妇长长眼,那也不错…… 任何人都有有邪恶的想法,此刻的易中海也不例外。 就在其越想越美的时候,徒弟贾东旭闯了进来:“师傅,你们在聊什么呢?” 只见其,假装气喘吁吁的模样,实际上一上午已经偷懒了好多次,易中海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而已。 “聊今年的全国个人先进评选呢!往常都是这个时候,开始有动静,东旭你觉得自个有没有戏?”一旁的老师傅也开始调戏起了这位“千年”学徒工。 “害!我哪可能有戏啊!我师傅有戏还差不多!每次车间主任布置下来的任务,我师傅每次都是按时完成,加上咱们大院里还有流动红旗,说不定把这些资料提交上去,还真有希望!”贾东旭拍起了马屁。 听到这,老师傅们纷纷将视线看向了易中海。 要知道,当初九十五号大院获得了流动红旗,他们心底里别提多羡慕了,这玩意就相当于秤砣,在各种年底的评奖上都有作用的!都有很高的加成! “老易,别说,有这加成,今年说不定你还真有戏!” “是啊!我们都差点忘了这茬了!今年要是真评上了,记得请客!这没问题吧?” 几人当即拱火,也有老师傅并不看好。 上次首届全国劳模大赛上,易中海耍了手段代表第三轧钢厂参赛,结果硬生生的拖了厂里的后腿,事后还被清算,厂领导提名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谁又会错过这种逗人的机会呢? 易中海被这么一说,有些飘飘然:“害!那流动红旗都是大院里人集体的荣誉,哪能算到我个人身上,成,要是我真能获奖,我请客就是!食堂……不,我请你们到东来顺饭馆搓顿大的!哈哈!” 众人当即喜笑颜开,喝了几口茶水后,就各自离开,准备回到工作岗位上继续工作了。 贾东旭没走,他来到易中海身旁献殷勤:“师傅,到时候如果你真评上了,记得帮我在车间主任还有厂领导面前多美言几句,今年的学徒工转正考核又要开始了,我想转正,享受正式工的待遇!” “嘿!你小子!” 易中海不禁笑出了声,原来这都是有目的的,怪不得马屁拍的这么舒服。 不过也是,这一年贾东旭几乎就没有多少长进,他的心思几乎都是一门扑在了家里,媳妇秦淮如生了孩子,他这当爹的可谓是独一份。 工作时心不在焉,下班了也不加班多练习钳工技巧,每次都是准点下班回去。 但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上好的借口呢?回家看孩子! 可这一年下来,贾东旭跟去年完全没有区别,想要通过学徒工转正考核,恐怕悬…… 易中海忍不住摇头,再次为自己看走眼而后悔。 不过,要是自己能够获得全国个人先进的荣誉,说不定还真能拉他一把,到时候自己这傻徒弟肯定得狠狠报答我…… 算计好最终的利益,易中海也下定决心,这次的评选工作,他要多上上心,多打听打听消息,多往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里跑跑,多露露面,给自己多争取争取! 叮铃铃~ 短促的上工的铃声响起,中途休息的工人们,都纷纷从各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易中海也起身拍了拍屁股,重新往自己的茶缸里倒满了热水,这才晃晃悠悠的走出锅炉房。 身后的贾东旭就像跟屁虫似得尾随。 就在这次,厂里的广播率先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大家上工的步伐一滞,纷纷竖起耳朵来。 在娱乐匮乏的时代,厂里的广播都是大家的娱乐来源,广播员经常会播报一些新闻信息给大家解闷。 这回应该也是如此。 “蹦蹦蹦!咳咳!” 手掌拍播音话筒的噪声传出,广播里传来动听的女声,男工人的脸上都纷纷露出笑容。 “紧急插播一条信息,今日的《京城日报》头版头条,近日,在西南地区重点建设工程——重庆肉类联合加工厂的建设工地上,以肉联技术部王建国同志为首的一支突击队,以高度的国家主人翁责任感和敢想敢干的革命精神,克服重重困难,成功修复了因潮湿受损的大型氨制冷压缩机组,确保了这项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工程按期投产。他们的英勇事迹,是d的总路线在工业战线上的光辉体现,是全国工人阶级学习的榜样!” “经过连续七个昼夜的奋战,这台关键设备终于在突击队员们手中重新轰鸣起来!经严格测试,各项性能参数均达到甚至超过设计标准,比原定维修周期缩短了八十余天!这一胜利,不仅挽回了国家可能遭受的重大经济损失,确保了重点工程的建设进度,更狠狠地打击了唯条件论的保守思想! 为此,国家工程部联合第一机械工业部(简称一机部)特发布通令嘉奖,授予该集体“工业建设先锋突击队”的光荣称号,提名王建国同志为今年全国先进个人候选。部委号召全国工业战线上的广大职工,立即掀起——学习重庆先锋突击队,争当社会主义建设闯将的热潮!” 易中海还有贾东旭听到这,人都傻了。 什么? 王建国被一机部授予了集体“工业建设先锋突击队”称号,并且亲自提名今年的全国先进个人? 这还能争得过他?! 第500章 后悔的各家,贾家的好兆头? 傍晚下班时间,九十五号大院。 秀芝着着急忙慌的就回了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婆婆陈凤霞,至于王老汉早就已经在厂里广播听到了这个消息。 “好啊!建国他在重庆都发挥了自己的本事!果然,我儿就是厉害!他到哪里都能发光发亮。” 陈凤霞的眼睛闪着泪花,当妈的除了担心孩子的安全之外,功绩方面也会有些许担忧。 现在看来,她是完全多虑了。 倒是王老汉一直抽着旱烟,嘴角的弧度似乎早就已经疲倦,高兴之后,更多的便是忧虑。 “老汉咋闷闷不乐的!这是好消息啊!今儿我打算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陈凤霞显然不解。 “是啊爸!建国他在外面获得这么高的荣誉,应该是好事才对!报纸上都说了,他还被部委提名了今年的全国先进个人候选呢!加上我们街道办的申报,这荣誉估摸着是板上钉钉了。”秀芝搭腔。 谁料王老汉摇了摇头:“我担忧的不是这个,而是他险些就出事了,外头的舞台很大,风险自然也很高,咱们这当父母的,除了在家里担心之外,没有其他别的办法了。” 唉——!! 长叹口气,家中的氛围也下落了许多。 没办法,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的,你盼着孩子出息,可一旦太过于出息,超脱于自己的掌控与理解之时,任何的意外都会引起神经的紧绷。 …… 其他家的氛围就完全不同。 刘家。 刘海中一回家,那张小嘴就咂吧到不停。 “可惜了!可惜了啊!” 二大妈端着炒好的鸡蛋出来,瞧见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不禁询问道:“老刘你这是咋了?一回家就唉声叹气的?是在厂里的车间受气了?” 放下手中的炒鸡蛋后,那香气立刻引得三个儿子瞩目。 “我是可惜我,我真是太看走眼了!你知道不,那王建国不是出差重庆建设厂子去了吗?今儿报纸上都登了,他被工程部还有一机部联合颁发了工业建设先锋突击队称号!我真是小看这小王,没想到他除了杀猪之外,还有这样的手段!” 今天得知消息的刘海中,这才彻彻底底的认识到王建国这人! 从这几年的飞黄腾达来看,刘海中一开始只是觉得王建国会杀猪、会写字、拿了个劳模冠军,至于进部委也只是走了狗屎运,并没有真正的实力,心底里一直小看着。 现在看到这一遭,他明白了,自己太恃才傲物了,太高高在上了,人家真有本事的人都会选择藏锋于拙,才不会彰显! 只有真正做出成绩才会宣扬! 他现在最后悔,最可惜的就是没有认真看人,要是提前认清王建国的能力,两家同为后院人家,多交流交流,多攀攀关系,等日后王家腾飞了,肯定不会忘了自己。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 加上今年年底评选出来的全国先进个人,王家恐怕门槛都会被踏破,日后见到王家人都得低着头做人。 二大妈听到这,也是悔不当初。 如果他们刘家能够提早投资上,搭上王建国的大船,说不定现在早就已经风光无限了! 哪里可能还会像如今毫无变化。 但世间上哪有什么后悔药?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 …… 贾家。 贾东旭回家后就迫不及待的分享了这则消息。 “就是狗屎运!我早就听厂里的人说了,王建国能解决问题,全依赖的是部委里派过去的精兵巧匠,跟他有什么关系?” 躺在炕上的贾东旭,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就着花生米,醉气熏熏。 唯有醉酒状态,他才能够在其中找到一丝慰藉。 身旁的一岁多的棒梗则是在炕上爬来爬去,王新民他们早就已经通过婴儿车的训练,提前会进行走路,而自家的傻儿子至今还不会走路…… 贾东旭看着那咿呀乱叫,到处捣乱,翻弄东西,小手揪人的棒梗就烦躁。 “给我安静点!没看到你老子心情烦着呢嘛?” 说话间,棒梗已然从炕上爬到贾东旭背上,那两只充满破坏力的小手狠狠地揪着其头发,疼的贾东旭直飙眼泪水。 要不是一旁的秦淮如眼疾手快,那盗圣棒梗恐怕就要挨上一顿毒打。 “东旭,你冷静点,棒梗只是个孩子。” 为母则刚,抱起棒梗的秦淮如埋怨起来。 当初她如果嫁给王建国,说不定自己男人获得全国先进个人后,她也会因此沾上光……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时,从外屋进来的贾张氏摸着嘴角,咂吧舌头,先是恶狠狠的瞪了秦淮如一眼,方才转换笑容:“儿子,你说的没错!那王建国就是走的狗屎运,他要真有这本事,还窝在咱们这四合院干嘛?早就搬到干部楼住去了!你先别着急,等你通过了今年的转正考核,成为正式工一样厉害!咱不跟别人比,咱就跟自己比!” 她路过的时候,顺手把棒梗抱在怀里:“你瞧瞧,我这金孙长得多壮实!我可比过了,后院王家那三个娃娃可都没有我家棒梗结实,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家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原本落寞的贾东旭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一亮。 他睁开酒醉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儿子,看到那才一岁,却已经肥头大耳的大胖小子,笑出了声。 “妈!你说得对!我们家一直都在稳中变好!当初王老汉不就是因为救了外人,才有了自行车吗?王建国也是踩了狗屎运,才有现在的成就!家里的运气总会消耗完的!他们王家从棒梗这一代开始,绝对比不过我们!” 就在这时,抱在怀中的棒梗挣脱开怀抱,贾张氏无奈只能将其放到炕上。 只见棒梗拽着贾东旭的衣服,然后直挺挺的站起身子,然后站了起来,并且那小罗圈腿还能晃晃荡荡的往前走了好几步! 见状,整个贾家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 “好兆头,这一切都是好兆头啊!!” 第501章 我刚会走?你就会跑了? 后院。 傍晚时分,炎热渐渐褪去,到了孩子们休闲的时候,每次这个点,王老汉都会孙子孙女抱到后院空旷的地上玩耍。 这里除了大黄狗之外,还有两棵果树,凉爽的青石砖上摆放着三台木制婴儿车。 “爸,别让他们玩太晚了,等会儿就开饭了。” 回了家的秀芝也没有闲着,跟老妈陈凤霞一块做饭,收拾家务。 “知道了。” 哐哐哐! 王老汉敲了敲自己的旱烟枪,把里面的烟灰全都抖落干净,随后挨个把娃娃们放到婴儿车上。 这婴儿车一共有四个轮子,四四方方,倒了圆角,小孩子们的屁股坐到中间缝制好的兜布上就可以把下半身直立起来,同时脚上使劲,婴儿车就可以前后左右同行。 上次,王建国回来就已经把使用方法说了,每天抽空让新民、新平、新蕊坐在婴儿车上活动活动,锻炼锻炼下肢的腿部力量。 时间不宜过长,每天二十分钟左右。 刚开始三人都还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婴儿车上,大儿子王新民冷静的四处观察身前的玩意,新平则是好奇的四处抓握掰扯,新蕊就更加了,一动不动。 后面王老汉亲自拉着婴儿车在前门行走,他们这才恍恍惚惚的明白使用方法。 “好嘞,金孙们活动活动,锻炼锻炼,不要走太快了啊!” 在照顾孙子孙女的时候,王老汉立即切换了笑容模式。 “新民慢点!” 作为老大哥,新民成熟稳重的,已经能够稳定的直立行走。新平,虎头虎脑,做什么都慢半拍,没有大哥新民这么厉害,目前只能勉强扶着墙走。新蕊最小,还是家里小女娃娃,扎着两个冲天辫,辫梢上系着红头绳。 王老汉看着三个孙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是老派人,总觉得孩子该“七坐八爬周岁走”,急不得。 可王建国上回说得清楚:“爸,时代不一样了,咱们要建设新中国,孩子们也要锻炼锻炼,早点学会奔跑。” 奔跑?王老汉摇摇头。 这三个小不点,站都站不稳,还奔跑? 陈凤霞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三条宽布带子。她蹲在小车前,开始往孩子们腰上系带子,另一头系在横杆上。 王老汉明白,用布条子绑着,是为了孩子更加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 王老汉站到小车后面,双手扶住横杆:“来,孙子们,咱们走——” 他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小车纹丝不动。 三个孩子趴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凤霞差点笑出声,赶紧回屋端起缸子喝口水掩饰。 王老汉不气馁,又加了点力气。 这次,小车往前挪了大概一寸。轮子发出“吱呀”一声响——雕花李上油上得不够匀。 可就是这一寸的移动,让三个孩子的小脑袋同时抬了起来。六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神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老大新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胖乎乎的小腿猛地一蹬—— 小车又往前挪了半寸。 “动了!动了!”王老汉兴奋地叫起来。 老大新民小腿再次发力,这次他使的力气大了些,小腿不是蹬地,而是做出了一个类似迈步的动作。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老二新平看到哥哥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也尝试着抬起自己的右腿,往前迈了一小步。 几乎同时,心蕊也动了起来。小姑娘虽然最小,却最要强,看到两个哥哥都动了,她急得啊啊直叫,两条小腿乱蹬一气。 就是这三下不同步的发力,让小车突然往前滑了足足一尺! “哎呀!小心,慢点!”王老汉轻呼一声,赶紧扶稳横杆。 三个孩子愣住了。他们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移动了的小车,最后互相看了看,三张小脸上同时绽放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原来腿这样动,车就会走! 新民第一个开始了有意识的尝试。他不再乱蹬,而是左腿站稳,右腿小心地向前迈出,脚掌落地后用力往后一蹬—— 小车稳稳地向前移动。 新平立刻效仿。他是个细致的孩子,动作比哥哥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左腿,右腿,左腿,右腿…… 新蕊急得不行,但她发现乱蹬没用,于是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努力控制自己的小短腿。第一次,她抬腿太高,差点摔倒,腰间的布带及时拉住了她。第二次,她掌握了力度,稳稳地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小车开始持续向前移动。 王老汉的手渐渐松开了横杆,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个娃娃。 三个孩子,三条小短腿,六个小脚丫,开始协调地运动起来。起初还磕磕绊绊,你踩了我的脚,我撞了你的腿,小车走得歪歪扭扭。但很快,一种奇妙的同步感出现了。 就像是三只小企鹅突然学会了列队行进,新民在前,新平在左,新蕊在右,三条小腿抬起、迈出、落地的节奏开始重合。 “一、二、一、二……” 王老汉不知不觉念出了声。 孩子们听不到,但他们感觉到了。他们感觉到彼此的动作,感觉到小车的移动,感觉到风拂过小脸的凉爽——虽然那可能只是他们移动带来的微风。 新民突然笑出声来。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纯粹的、响亮的笑声。 新平跟着笑了,他平时很少这样大笑。 新蕊的笑声最清脆,像一串小铃铛在院子里摇响。 三种笑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小车轮子“吱呀吱呀”的声响,还有小脚丫拍打地面的“啪嗒”声。 小车越走越快。 不,不是王老汉在推,他已经完全松开了手,只是虚扶在横杆旁。 也不是孩子们在乱蹬,是他们真的在“走”——虽然手还抓着横杆,腰上还系着带子,但那确确实实是行走的动作,而且是协调一致的行走! 王老汉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他活了五十多年,带大过两个孩子,见过孩子学步——都是大人弯着腰,双手架在孩子腋下,累得腰酸背痛。孩子呢,像个小醉汉,走两步就摔,摔了哭,哭了再走。 可眼前这景象…… 三个一岁多的孩子,站成一排,自己走着,甚至还跑了起来! 小车已经穿过后院半个院子,朝着墙根过去,那里晒着几床被褥,是陈凤霞早上刚洗好的。 “小心被子——”王老汉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新民突然加快了脚步。 中院原本乐呵呵的贾东旭,听见声响,醉醺醺的抱着棒梗出门,这一出不要紧,他透过月亮门,看到了三个坐在婴儿车上奔跑的小孩? 不是?我家棒梗刚好走,你们就会跑了? 第502章 肉票、户籍收紧,时代在推进 嫉妒让贾东旭面目全非,他再也看不下了,灰溜溜的回屋去了。 …… 另一边。 汛期退避,烈日再度悬空,重庆九月的日头像烧透了的煤球,白晃晃地挂在茄子江上空,烤得肉联厂工地上的铁皮都烫手。 王建国摘下安全帽,抹了把脸上的汗,汗珠子甩在水泥地上,“滋”地一声就没了影。 他站在刚刚封顶的冷库屋顶上,看着脚下这片渐渐成形的厂区。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现在,厂房骨架已经立起来了,氨压缩机修好了,那条从江边码头直通厂区的专用铁路线,铁轨在阳光下闪着青黑色的光。 唯有阴凉低洼处的泥坑里还残存有湿润的水汽,不少干活累了的工人,中午吃饭还会跑到这里来休息。 “王哥,部里的正式电报。”马三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递过一张纸。 王建国展开电报,是部里对“先锋突击队”的正式嘉奖通报。文字很正式,但他仿佛能听见陈正部长在念这些句子时的声音。他把电报叠好,塞进下裤口袋,拍了拍——那里面还揣着昨天刚收到的家信。 家信是秀芝写的,信里说,三个孩子现在满院子推着小车跑,邻居家的孩子都眼馋,已经有好几户来打听能不能也做一辆。 王建国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但很快又抿紧了,他摸出烟盒,是重庆本地的“朝天门”,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很冲,但他需要这种冲劲儿。 他想起月初,雨一停,厂区里的自救刚结束,自己就被喊去市里开会,商业局的同志在会上通报情况。 会上的内容也不简单,详细的讲述了目前国家的困难——棉布供应要实行定量了,每人每年就那么几尺布。 会场上当即就有人小声嘀咕:“以后做件新衣裳,比娶媳妇还难!” 当领到布票的时候,王建国心中十分有感触,时代的浪潮在缓慢推进了,之前发行粮票,现在发行布票,在不久,马上肉票以及各种票据就会成堆出现。 不过这也是时代的必备过程,谁都没法阻拦。 “王哥,你说这棉布定量,咱们厂里会不会也发布票?”马三没走,蹲在旁边问。 他说的自然是四九城里的京城肉联厂,现在他处于出差阶段,如果厂子里发票,那么自然是给他保留着。 “该发就会发。”王建国吸了口烟,“国家有国家的难处。” “可咱们不是在搞建设吗?建设好了,不是应该东西更多吗?”马三不解,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困惑。 王建国没接话。 他看着远处江面上缓缓移动的拖船,想起秀芝信里另一句话:“前儿街道开会,说了,以后进城要开证明,乡下的爷爷奶奶、亲戚来住,都得上报。” 户籍,这又是时代的另一个特色。 户籍收紧,全国上下都一样! 王建国回头望了望重庆肉联厂工地上的工人,有一大半是从周边农村招来的。老王头,那个砌墙一把好手的老师傅,前天还跟他念叨,等厂子建成了,想把老婆孩子从乐山接来。“娃该上学了,城里的学堂好。”老王头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 可如果户籍收紧了呢?如果来了也没法落户,没法定量供应粮食和布匹呢? 王建国狠狠抽了口烟,还好自己提前做了谋划,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王哥,您说这建设,到底是为了啥啊?” 马三也脱下了自己藤条编成的安全帽,无聊的握在手中,来回甩。 王建国转过头,看着马三被晒得黝黑的脸。 这个问题,他在来到重庆肉联厂后的很多个夜晚问过自己。 最开始,答案很简单:为了完成任务。部里把任务交给他,他就得完成,像打仗一样,攻下山头。 后来,修压缩机那次,他看见老师傅们熬红的眼睛,看见年轻工人们手掌上的血泡,看见机器重新转起来时,所有人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那时候他觉得,建设是为了不辜负这些人,不辜负他们的汗水和信任。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片从无到有的厂区,看着江对岸密密麻麻的吊脚楼,看着更远处雾气笼罩的群山——他忽然觉得,建设是为了更重的东西。 是为了老王头的孩子能进城读书。 是为了马三以后娶媳妇时,能给新娘子做身像样的衣裳。 是为了新蕊那辈的孩子,推着小车跑的时候,不用再担心布票够不够做新棉袄。 “为了以后。”王建国把烟头踩灭,说得很慢,“为了以后,咱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能活得比咱们容易些。” 马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广播响了! 工地的高音喇叭开始播送新闻,是录制的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女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透过电流的杂音传出来: “……近期国内召开了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会议上,通过了……宪法规定,国内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王建国站直了身体。工地上,许多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仰头听着。 “……公民有劳动的权利、休息的权利、受教育的权利……” 宪法。白纸黑字,写着权利。 可权利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有学校,得有工厂,得有医院,得有路,得有电,得有肉联厂冷库里“嗡嗡”运转的压缩机,得让老王头的孩子有书读,得让马三等人的未来有盼头,得让新蕊做棉袄的布,得让父亲那样的老人,能安心地看着孙辈在院子里奔跑。 这一切,都得从无到有地建起来。 用一砖一瓦,用汗,用血,用像修压缩机时那样豁出去的劲头。 广播还在响:“……国家保障公民的合法收入、储蓄、房屋和各种生活资料的所有权……” 王建国下意识摸了摸上衣口袋,左边是部里的嘉奖电报,右边是秀芝的家信。 一纸是荣光,一纸是牵挂。而他的脚下,是正在浇筑的混凝土楼板,厚重、坚实,还没有完全凝固。 “马三。” “在,王哥。” “去告诉各班组,今晚加班。冷库的内墙粉刷,必须赶在雨季前做完。” “是!” 马三跑下楼梯的脚步声“咚咚”响,王建国又点了一支烟,这次没抽,只是看着烟头的红光在热风里明明灭灭。 第503章 王建国的家书,真情流露 (大章) 没抽这根烟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想起了那场大水。 七月里,长江中下游发了大洪水,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区里、厂里还组织过捐款,他捐了一个月的工资。 当时只想着是尽份力,现在却忽然具体起来——那些被水冲垮的房子,那些淹掉的田地,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建设,不只要建新的,还要能扛住旧的灾难。 肉联厂冷库的地基,他当初和老刘、张铁毡商量,尽可能能力范围内多打深一点,两人一计算,最终决定比之前预计的多深两米! 部委派来的总工还有组长,施工队都觉得这有些浪费,毕竟地基这玩意,每多深一米,就要花费更多的经费。 王建国却坚决执行。 “重庆靠江,万一呢?” 万一发大水,万一有灾害,这厂子得立得住,冷库里的肉得保得住,那是给部队的,给工人的,给医院的,给所有需要的人的! 之前给军区供肉的事故,王建国不想再经历一遍,因此在其他事情上,他都尽可能的想要做到完美,用以弥补之前的过错! 夕阳开始西斜,江面上泛起金光。工地上响起了哨声,是休息时间到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到阴凉处,拿起各自的搪瓷缸子喝水。 王建国从屋顶下来,走到正在砌墙的老王头身边。 “王师傅,乐山老家来信了吗?” 老王头抹了把汗,笑得满脸皱纹:“来了来了,娃他娘说,今年稻子长得好。等收了秋,她想来瞅瞅。” “来看看好。”王建国顿了顿,“厂子快建好了,宿舍也在盖。到时候……到时候想想办法。” 老王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重重地点头,没说话,继续砌墙,砖块在他手里服服帖帖的,水泥抹得匀匀实实。 王建国在工地上慢慢走。他看到小工们用竹篾编的安全帽,看到女工们用旧毛巾改的头巾,看到小伙子们脚上磨破了的解放鞋,每个人都黑,每个人都瘦,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那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干的光。 棉布定量,户籍收紧,宪法颁布,洪水救灾……这些在报纸上、广播里的大事,落到每个人头上,就是一件新衣、一次搬迁、一袋救济粮,一辈子。 走到氨压缩机车间时,王建国停住了。 那台他们亲手修好的大家伙,已经安装到位,静静地卧在水泥基座上,像个随时准备发力的巨人。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身吗,十几天前,它内部还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零件,所有人都说没救了,现在,它在这里,等着为这个重庆地区保存第一批自己生产出来的、可以供应给百万人的冻肉。 此时,广播又响了,这次是下班号。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说笑声、铁器碰撞声、水桶晃荡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王建国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落山的太阳,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打算给秀芝回信,还得把明天的施工计划再核对一遍。 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地响。很踏实。 就像这个时代,艰难,却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办公室里。 之前满是泥脚印,现在却是干干净净,显然每天都有打扫过。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拿起蘸水钢笔,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细致认真的在上面书写: 【秀芝吾妻: 见字如面。 提笔时,窗外的嘉陵江正起夜雾,汽笛声隔着雾气传过来,闷闷的,像谁在远处叹了口气。重庆到底入了秋,白日里还是蒸笼般的闷热,夜里却到底凉了些。我刚从工地回来,手上还沾着机油的味,洗了两遍,怕污了信纸。 先问父亲母亲安好。上封信里,我爸说“那小车,好,很好”,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眼前总晃着他蹲在院里,眯着眼看三个孩子推车的样子。他一辈子要强,难得夸人,这话比部里的嘉奖电报还让我心里熨帖。他手臂的伤,如秋可又犯了?你记着,橱柜最上头那格,我离家前备了两贴膏药,是托部里人从同仁堂带的,若疼得厉害,就烧热水给他敷上,再贴上膏药。 再说咱们的儿女。老大新民倒显得过于成熟稳重,性子稳是好事,但太稳了也容易憋着心思,你多逗他说话,多让他体会一下童年的快乐。老二新平能够看出来开怕老大,性子活泼古灵精怪些,最喜欢跟妹妹新蕊玩,你看着点,别让他们打起来了。新蕊最小,又是姑娘家,夜里可还踢被子?信里说他们推车满院跑,我闭上眼就能看见:新民安安静静,新平抿着嘴咋咋呼呼,新蕊的笑声最脆声,像咱们四九城秋天打的铜铃。那小车,把手边角我让雕花李都磨圆了,就怕木头碴子划了手。轮轴的黄油要记得隔几个月让李师傅帮着上一点,转起来顺当,也省力。 说说我这里。 重庆这地方,真应了“火炉”的名。七月八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工地上的钢板,晌午头摸上去,能烫起泡。我们喝的水,都是从江里抽上来滤的,总带着一股泥腥气,泡茶也盖不住。蚊子更是成了精,黑压压的,工棚的蚊帐薄些,夜里就能听见嗡嗡的“轰炸声”。有个山东来的小伙子,第一晚被咬得满脸包,肿得眼睛只剩条缝,第二天还咧着嘴笑,说——重庆的蚊子比俺老家蚂蚱还肥。 苦是苦,可也有乐子。 我给你讲两桩趣事。头一桩,关于我们那台“起死回生”的大机器(就是上回信里提过修好的氨压缩机)。 自救成功那晚,大家高兴,不知谁从食堂摸出半瓶散装白酒,兑在凉白开里,大伙儿就拿搪瓷缸子分着喝。一直沉默寡言从不说话的张铁毡,就是我部里负责计算结构的那位,平日一句话不说,几口“酒”下肚,竟红着脸,非要给我表演他们老家的“锯琴”——拿一把钢锯条,用螺丝刀当琴弓,在边上拉。你猜怎么着?真拉出调来了!是《歌唱祖国》。 调子不准,吱吱呀呀,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所有人都安静了,听着。月光从还没装窗框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那截弯弯的锯条上,那声音说不上好听,可我心里头,又酸又烫。那是我们亲手救活的机器,在旁边稳稳地蹲着,像个铁打的伙伴。 第二桩,是关于吃的。本地工友教我们认一种重庆当地的野菜,叫“牛皮菜”,梗子肥厚,用水焯了凉拌,或者跟辣椒一起炒,爽口下饭。前几天,工地食堂改善伙食,不知从哪弄来些豆花,点得嫩极了(我记着夜里你好多次提到过你们川地的荤豆花,你很馋来着)。可调料只有粗盐和辣椒面。我们几个北方人,围着那盆白生生的豆花发愣。 还是老王头——就是那个想接孩子来读书的砌墙老师傅——他嘿嘿一笑,跑回工棚,拿来一小纸包,是他从老家带来的、磨得极细的花椒面。往豆花上一撒,再淋点熟油,哎哟,那滋味!麻、辣、烫、嫩,顺着喉咙滑下去,一天的疲乏都赶跑了。我们都说,等厂子建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请老王头当顾问,在食堂开个豆花窗口。 信写到这里,墨有点淡了,我添点水。你也别省着,灯油该点就点,别伤了眼睛。 说说难处。 最大的难,不是天热,不是蚊子,是各种意外。设备零件不配套,图纸和实地对不上,都是常事。好比上个月,我们安装一条传送轨道,按照伊万那边提供过来的图纸,地基要打三米五。可这里的地质,两米以下就是渗水层,按原图做,将来准沉降。为这个,我带着技术部和部委派来的总工算了三个通宵的数据,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顶着压力,改了方案,加深了基础,还加了防水层。提心吊胆啊,直到测试那天,轨道稳稳当当,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这就像过日子,计划得再好,也有沟坎,得靠人一点点去磨,去趟平。 还有想家的时候。 累极了,夜里躺在硬板床上,听见江上轮船的汽笛,就想起咱们胡同口夜里街道积极分子打更的吆喝声。想你和孩子们睡下的模样,想父亲是不是又在灯下擦他那杆早就不用了的烟袋锅。这种时候,我就把咱们上次在四九城照相馆拍的全家福拿出来看看。新民笑咧了的嘴,新平专注瞅着镜头的眼,新蕊脑袋上快散开的小辫……看着看着,心里就静了,也暖了。我知道我在这儿流的汗,砌的砖,修的机器,那头连着的是他们将来能吃饱穿暖、能安心读书跑跳的日子。 最近,部里的报纸和广播,总提到棉布定量,提到户籍管理。我知道,家里日子必然要紧一些了。你持家辛苦,量入为出,我信你。新民、新平长得快,去年的婴儿衣裳怕是短了。旧衣裳改改,给新蕊接个袖口、裤腿,也能穿。父亲若问起,就说这都是暂时的。我们在这里建厂,建更多的厂,就是为了有一天,布票能宽裕,粮票能富足,孩子们想跑就跑,不必担心身上衣裳短了一截。 秀芝,家里就全托付你了。我在这里一切皆好,同事互助,领导信任,身体也无恙。就是惦念你们。重庆的秋天,江雾重,湿气也重。你记得给孩子们早晚添件衣裳,父亲的被子要常晒。你自己在街道办工作也别光顾着省,该吃吃,该歇歇。我这边有津贴,随信寄回一些,你看着用。 钱的方面我很信任你,就像当初你信任我,毅然决然的嫁给我一样。家里的存的钱位置你都知道,该用的时候尽管用。 信纸快写满了。 最后,替我亲亲三个孩子,告诉他们,爸爸在长江边上,建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以后这里生产的肉,能送到天安门,也能送到咱们四九城的菜市场。等厂子建成了,说好的我接你们还有妈过来看看,看看这里的山,这里的水,看看爸爸和很多叔叔伯伯一起,亲手从无到有建起来的东西,顺便回趟妈的娘家…… 夜深了,工棚里的班组还在加班,我得去看看了。 勿念,珍重。 夫,建国 一九五四年九月十二日夜,于重庆肉联厂建设工地。】 第504章 戴立春的獠牙与阻碍 时间一晃,全国先进个人评选工作已临近尾声。 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京城。 西长安街上,一栋苏式风格的四层灰砖楼里,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工程部三楼的大会议室,窗户上凝着厚厚的霜花,屋内的热度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呢绒桌布,二十几个位置几乎坐满,烟雾缭绕,茶缸子冒着热气。 全国先进个人评选会议,已经开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旦会议结束,那么全国先进个人的评选工作就会落实到具体的人选上! “同志们,下一个候选人的材料比较特殊。” 会议主持人、工程部办公厅主任刘志平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桌上厚厚一沓档案,“王建国同志,现任我部肉联厂技术部副处长,目前带领团队在重庆负责肉联厂建设项目。”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翻纸声,在座的有工程部各司局负责人,还有应邀列席的轻工业部、公安部、全国总工会的代表,这是最后几个候选人之一,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刘主任开始宣读材料:“王建国,男,二十三岁,四九城人,贫农出身,入职进入部委后入d……” 这些基本信息很快带过。当材料进入具体事迹部分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一九五二年至五三年,在京城肉联厂工作期间,该同志主持完成三项重大技术革新:一是改进生猪屠宰流水线,将单班屠宰效率提高百分之四十二;二是主持编写《现代化屠宰作业规范手册》,已由轻工业部印发全国同行业参考;三是设计并建造了各式新型屠宰设备,使病害牲畜无害化处理率达到百分之百……” 轻工业部食品工业局副局长周明远抬起头。 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是留过洋的食品工程专家。他插话道:“这份手册我看过。很扎实,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出来的,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参数都有实地操作数据支撑。特别是其中关于同步检验的部分,很有价值。” 刘主任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一九五三年,该同志破获‘米猪肉’跨市贩卖案,联合津门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团伙七人,查获问题猪肉三点五吨,避免了重大食品安全事故。为此荣获京城市‘治安模范’称号。” 公安部三局的代表、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轻轻“嗯”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同年秋,在四九城西山地区,该同志进山击毙祸害周边农户成年黑熊一头;一月后,在附近区域捕获人的东北虎两只。当时经红星街道办党委研究,授予其‘打虎英雄’‘打熊英雄’称号,大院还因此获得年度流动红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气氛稍微活跃了些。 “一九五三年春,赴青岛考察期间,该同志协助当地公安机关及京城肉联厂保卫科科长蒋东方,破获潜伏敌特组织一起,抓获特务三人,缴获电台两部、密码本三册。同时,在长白山某废弃矿洞深处内,发现并完整上缴日伪时期遗留的战略物资:七九式步枪三百二十支、子弹三万发、医疗药品十七箱、黄金‘大黄鱼’二十八根,以及其他重要物资若干。” 念到这里,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管子“咕咚”一声水响。 列席的公安部代表终于开口:“这个案子我知道。东北局专门发过通报。那些黄金,折合现在市价,大概值……”他顿了顿,“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厂子一年的产值。最关键的是那批药品,盘尼西林就有五十盒,救了不少前线志愿军伤员的命。” 刘主任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一九五三年夏,赴重庆轮船上,遭遇水匪抢劫。该同志组织乘警自卫,生擒匪首一人、匪徒四人,缴获土制手枪两支、砍刀七把,全船旅客财物无一损失。重庆港务公安局已致函我部表示感谢。” “一九五四年七月至今,在重庆肉联厂建设项目中,该同志带领‘先锋突击队’,在无进口备件情况下,成功修复受损的大型氨制冷压缩机组,保证工期提前三十五天。具体事迹,部里已发过通令嘉奖。” 材料还剩最后两页。 “在群众关系方面:该同志家庭积极参与爱国卫生运动,所在大院卫生评比连续两年优秀;在肉联厂工作期间,主导创建罐头车间,后续安置转业军人及家属五十七人,所产罐头大量供应朝鲜前线;日常生活中,曾多次将单位福利猪肉、香肠分予大院困难邻居……” 刘主任念完了。他合上档案,摘下眼镜擦了擦:“材料宣读完毕。请各位同志评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种寂静很特别——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食品工程部副司长戴立春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 戴立春五十五岁,方脸,浓眉,说话带有明显的重庆口音。 “我说几句。”戴立春的茶缸子在桌上轻轻一顿,“王建国同志的事迹,很突出,很生动。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但是,评选全国先进个人,我们要考虑全面性、代表性,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成熟性。”他把“政治上”三个字说得很重,“王建国同志年轻,有冲劲,这是优点。可我们也要看到问题。”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第一,关于技术革新。改进生产线、编写手册,这很好。但据我了解,他在改造屠宰线时,未经厂党委正式批准,就直接汇报厂长吕朝阳擅自调整了生产流程。这是不是存在个人英雄主义的倾向?是不是忽略了集体领导的原则?” 周明远副局长微微皱眉,但没说话。 “第二,关于治安事件。”戴立春继续说,“打击犯罪,保护人民财产安全,这值得表扬。可是,一个工程部的干部,三番五次卷入公安案件,这是否是不务正业?他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是搞工程建设,不是当侦察员、更不是当猎户!” 第505章 评选会上的争吵与争论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戴立春的声音提高了些,“在青岛和长白山的事件中,他一个工程技术人员,为什么会‘恰好’卷入敌特案件?为什么会‘恰好’发现隐蔽多年的物资仓库?这些巧合,组织上是否已经彻底查清?我听说,当时有同志提出,应该对他的社会关系进行更深入的审查。” 这话说得很重了。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戴副部长的担心,我可以理解。” 说话的是工程部部长、党组书记陈正。 今天他穿着很认真,中山装黑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深邃。 陈正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我想提醒大家注意几个事实。”他翻开王建国的档案,但没有看,只是轻轻按着,“第一,关于技术革新。北京第二肉联厂党委在一九五三年第三季度的总结报告中,专门提到了王建国同志的革新,称其‘体现了工人阶级的主人翁精神和创造性’。他是在车间和工人一起摸索了三个月,拿出完整方案和数据后,才向党委汇报的。这怎么能说是‘擅自’呢?这恰恰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方法。” 戴立春张了张嘴,但陈正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关于治安事件。‘米猪肉’案,是他在采购原料时发现问题,主动追查并报告公安机关的。这说明他有高度的警惕性和责任心。至于打熊打老虎——”陈正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难道要我们的同志,在野兽袭击威胁群众安全时,先写份报告请示该不该动手吗?那不成了笑话。” 几个与会者忍不住笑了,但很快收住。 “至于青岛和长白山的敌特案件,”陈正的表情严肃起来,“公安部东北局和山东省厅的结论报告,都在档案后面附着呢。王建国同志是因为工作关系,接触到了可疑线索,他凭着对d和人民的忠诚,顺藤摸瓜,协助公安机关破获了案件。那些战略物资,是他冒着个人生命危险,又带着保卫科的同志在山里找了一天一夜才发现的。这难道不是对革命财产高度负责的表现吗?” 陈正环视会议室:“同志们,我们评选先进,评的是什么?是在自己的岗位上,最大程度地为党和人民工作的人。王建国同志是工程部的干部,但他首先是个d员,是个革命者。只要是对d、对国家、对人民有利的事,他做了,而且做好了,我们难道还要批评他‘不务正业’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年轻的时候,在根据地搞兵工厂。那时候,我是技术员,但也要站岗放哨,也要帮老乡收粮食,也要和特务斗智斗勇。难道因为我是技术员,就可以对枪声听而不闻、对特务视而不见吗?不能。因为革命工作是一个整体。” 会议室里很安静,暖气管子又“咕咚”响了一声。 轻工业部的周明远副局长这时开口了:“我说两句。我们搞工业建设,最缺的是什么?不是机器,不是图纸,是王建国同志这样敢想敢干、又能把想法落到实处的人。他改进的屠宰线,现在全国有十七家肉联厂在用,每年多处理的生猪,能多供应多少猪肉?他编的那本手册,是我们轻工业系统第一部成体系的行业操作规程。这些实实在在的贡献,难道比不上某些同志坐在办公室里写的报告?” 这话说得有点冲,戴立春的脸色不太好看。 公安部的代表接着发言:“从公安战线来看,王建国同志体现了一个公民、一个党员应有的觉悟。他不仅自己警惕性高,还能发动群众、协助专业机关。这样的同志,不是在给我们添麻烦,是在帮我们织密天罗地网。如果每个公民都有这样的觉悟,反革命分子就没有藏身之地了。” 接下来的讨论变得热烈起来。 基建司司长提到王建国在重庆工地“土法修复压缩机”的事:“我们派人去调查过。那台机器,苏联专家都说要等三个月换配件。王建国带着工人,七天七夜,硬是用土办法给修好了。这不是蛮干,是有科学依据的创新。他那个‘热风循环干燥箱’,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厂子在学着做了。” 计划司的一位副司长说:“我看了重庆项目的进度报告。原本因为设备问题要推迟的工期,现在不仅赶回来了,还能提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西南地区的老百姓,能提前吃上本地生产的罐头和鲜肉。这在政治上、经济上,意义都很大。” 但也有不同意见。 一位负责纪检工作的同志谨慎地说:“王建国同志的事迹确实突出。但戴副部长提出的问题,也值得重视。他毕竟年轻,走得又比较顺,会不会产生骄傲情绪?组织上在树典型的时候,也要帮助同志看到不足,这样才能更好地成长。” 人事司的一位处长补充:“他的履历确实有些……‘丰富多彩’。从肉联厂到打击犯罪,再到敌特斗争,现在又在搞重点工程建设。这当然说明他能力强,但也可能让人产生疑问:他到底最适合做什么?他的主要发展方向是什么?”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茶续了三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陈正部长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再次开口。 “同志们,我们今天评选的,是一九五四年度全国先进个人。”他缓缓说道,“为什么要评选先进?是要树立标杆,是要告诉大家,在新中国的建设中,什么样的精神值得提倡,什么样的贡献值得表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长安街上稀疏的车流。 “我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一穷二白,百废待兴。我们要在废墟上建起高楼,要在落后中赶超先进。靠什么?靠等吗?靠按部就班吗?不行。我们就要靠王建国同志身上体现出来的这种精神——不等不靠,自力更生;不怕困难,敢闯敢干;对d忠诚,对人民负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准备对这次会议画下句号! 第506章 陈正:同意的请举手! “有人说他‘不务正业’。可是,什么是‘正业’?一个党员、一个干部的正业,就是d和人民需要他做的一切工作。今天需要他杀猪,他就把猪杀好;明天需要他抓特务,他就把特务抓住;后天需要他建工厂,他就把工厂建起来。这难道不是最可贵的品质吗?” “有人说他太‘顺’。可是,他走的这条路顺吗?”陈正的声音提高了。 “改进屠宰线,他跟着工人一起在血腥气里泡了三个月;抓‘米猪肉’贩子,他半夜蹲守,差点被刀捅了;打熊打虎,那是玩命的事;修压缩机,七天七夜没怎么合眼。这每一件事,都是在克服困难,都是在冒着风险。这不是‘顺’,这是在艰难中闯出了一条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正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来说说我的想法。王建国同志的事迹,不是一个个孤立的事件。它们有一条主线——时刻把d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肉联厂革新,是为了让老百姓吃上更多、更好的肉;打击犯罪,是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破获敌特,是为了巩固新生政权;建设工厂,是为了实现国家工业化。”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干部——又红又专,能文能武,放在哪里就在哪里发光发热。”陈正一字一顿地说,“评选先进,不仅要看他做了多少事,更要看他做事的精神体现了什么。王建国同志体现的,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精神:艰苦奋斗的精神,创新创造的精神,对d忠诚的精神,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他停顿了很久,让每个人消化这些话。 “所以,我的意见是,”陈正最后说,“王建国同志完全符合全国先进个人的标准。他不是没有缺点,年轻干部嘛,总有需要磨练的地方。但我们要看他主流是什么,方向是什么。我建议,工程部推荐王建国同志为全国先进个人。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右手。 片刻的沉默。 然后,轻工业部周明远举起了手。公安部代表举起了手。基建司司长举起了手。计划司副司长举起了手。 一个,两个,三个……手陆续举起来。 戴立春副部长沉默着。他盯着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慢慢抬起头,看了看陈正,又看了看周围举起的手。 最终,他也举起了右手,虽然动作有些沉重。 “好。”陈正点点头,“工程部党组正式推荐王建国同志为一九五四年度全国先进个人。相关材料,请办公厅整理完善后,按程序上报。” 刘志平主任在记录本上郑重地写下这一决定。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戴立春走到陈正身边,低声说:“老陈,我不是对他个人有意见。我是担心,树这么高的典型,万一将来……” “老戴,”陈正拍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担心。但你要相信,真正的金子,不怕火炼。我们也一样——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同志都不敢相信,不敢支持,我们还怎么带领大家建设新中国?” 窗外,长安街上的路灯亮了。 京城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已经全黑了,但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陈正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秘书轻声走过来:“部长,车准备好了。” “等会儿。”陈正说,“我再待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三五年离开大学,从赣州投奔延安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比现在冷得多,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走了整整十八天,脚上磨满了血泡,但心里揣着一团火。 那时候他们有什么?除了理想,几乎一无所有。 现在呢?有了政权,有了计划,有了像王建国这样的年轻人。 陈正想起了王建国档案里的照片。很年轻的一张脸,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是在京城肉联厂拍的,穿着工装,背景是流水线。 “这样的年轻人,是我们国家的希望。”陈正低声自语。 他想起王建国在重庆来信中的一句话:“部长,压缩机修好了。我们自己修好的。” “我们自己修好的。”陈正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 是啊,自己修好的。机器是自己修好的,工厂是自己建起来的,国家也要靠自己建起来。 他拿起电话:“接西南重点工程处。” 电话接通了。 “我是陈正。请转告王建国同志,部里的评选会刚刚结束。组织上决定,推荐他为全国先进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 陈正继续说:“告诉他,荣誉是鼓励,更是责任。重庆的工程要搞好,但更重要的,是要把那种‘自己修好压缩机’的精神,带到今后的每一个工作中去。国家需要这样的精神,人民需要这样的干部。” 挂掉电话,陈正终于穿上大衣,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但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坚实。 明天,材料就会上报!王建国这个名字,将会出现在全国先进个人的名单上!但陈正知道,这份名单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荣誉,而是一个时代对一种精神的呼唤和肯定。 那种精神叫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那种精神叫做: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那种精神叫做:时刻准备着。 楼梯拐角处,苏工在等着他。 “老陈,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老苏,”陈正忽然说,“你还记得咱们在年轻时候晋察冀的时候吗?我让你你带着一个排,掩护兵工厂转移。那时候,你有什么?” 苏士中想了想:“十几条破枪,每人五发子弹,还有……一箱子边区造的手榴弹。” “对啊。”陈正说,“就那点家当,你们硬是拖住了鬼子一个中队一整天。为什么能?” 苏工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因为不能退。后面是兵工厂,是咱们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机器,是造子弹、修枪炮的希望。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呢?”陈正停下脚步,看着他,“现在咱们有了政权,有了计划,有了从毛熊老大哥那里来的援助。可有些同志,反而怕了,不敢闯了,什么事都要等指示、等文件、等条件。这像话吗?” 苏工没说话。 “王建国这样的年轻人,”陈正缓缓地说,“他们没经历过咱们那个最苦的时候。但他们身上,有咱们当年那股劲儿——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没有路,蹚出一条路来。这股劲儿,咱们可不能丢,更不能压制。” 两人走出大楼。寒风扑面而来,但夜空清朗,星光点点。 苏工望着夜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是嘞!咱们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应该交给年轻人了。” 吉普车开过来了,两人上了车。 车子驶过天安门广场,广场上,人民英雄纪念碑正在建设中,脚手架在灯光中勾勒出庄严的轮廓。 “快了。”陈正轻声说,“等碑立起来,咱们要把所有英雄的名字,都刻上去。” “刻不下的。”苏工说,“英雄太多了。” “那就刻在心里。”陈正说,“刻在每一个后来人的心里。” 车窗外,京城的灯光次第亮起。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新时代的曙光中,一点点改变模样。 而在几千里外的重庆,在长江边的工地上,王建国刚刚接到电话通知,他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 工棚外,工人们还在挑灯夜战,混凝土搅拌机的声音,敲打钢板的声音,号子声,在夜色中汇成一曲建设的交响。 他放下电话,走出工棚。 江风很大,吹得人站不住脚,但他站得很稳。 他知道,这份荣誉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更长的路,还在前面。 更重的担子,还在肩上。 但他不怕,因为在他身后,有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人,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用自己的双手,建设一个新的国家,一个新的时代。 他抬起头,看见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那叫启明星。 天,快亮了。 第507章 评选出炉!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四九城九十五号大院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灶王爷要上天言好事,糖瓜得祭,屋子得扫,一年到头就数这几天热闹。 王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着块软布,正仔细擦他那杆早就不用了的铜烟袋锅,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老伴陈凤霞在屋里蒸饽饽,白面掺着玉米面,得蒸够吃到正月十五的,热气从门帘缝里钻出来,带着粮食特有的甜香。 “爸,”李秀芝从西屋出来,手里拿着件小棉袄,袖口磨破了,得补,“您说建国这信,咋还没到?上个月十五号来的,这都一个多月了。” 王老汉头也不抬:“急啥。重庆远,信走得慢。再说,他在那儿是干大事,忙。”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惦记。 儿子上次信里说压缩机修好了,部里还嘉奖了,可那之后就没再来信,嘉奖是好事,可王老汉活了大半辈子,知道好事后头常跟着难事——人出了名,眼睛盯着的人就多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邮递员老赵嘹亮的嗓门:“九十五号!王建国家挂号信!带印章的!” 王老汉“蹭”地站起身,烟袋锅差点掉地上,李秀芝手一抖,针扎了指头,也顾不上看,撩起围裙擦着手就往外走。 院里几家人都探出头来。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捧着个紫砂壶,看似闲逛,眼睛却瞄着院门口。中院西厢房的窗帘掀开一角,是贾张氏那张总带着三分挑剔的脸。中院东厢房房的门开了,一大爷易中海披着棉袄走出来。 老赵不是普通投递员,是区邮局的老职工,专送重要邮件。 他推着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挂个绿色帆布包,从里头取出个牛皮纸大信封,递到李秀芝手里:“同志,重庆来的,还得签个字。” 李秀芝的手有点抖,眼睛有些模糊,但“工程部联合第一机械工业部”的红字头看得真切,下面一行小字:“西南重点工程处转王建国同志家”。 王老汉已经拿来了印章——是王建国工作后刻的,一块小小的寿山石,刻着“王记”两个字,李秀芝蘸了印泥,在回执单上端端正正摁下去。 那年头很多人都给自己刻印章,干这种正事的时候就可以用上,后世很多不识字的人家也效仿,省的自己签字了,王建国就是前者。 老赵走了,院里却没人散去。 大家都看着王家三口——王老汉、陈凤霞、李秀芝,围着那封信站在当院。 “拆开看看啊!”阎埠贵的声音从东厢房飘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味道,“建国又立功了吧?” 王老汉没接话。他捏了捏信封,厚实,里头不止一封信。他冲老伴和儿媳使个眼色,三人进了屋。 门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目光。 屋里,八仙桌上,信封被小心地拆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对折的大红纸,展开来,上头印着金色楷体字: 【奖状】 王建国同志: 在一九五四年社会主义建设中成绩卓着,被评为全国工业系统先进生产者。 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工程部联合第一机械工业部 一九五四年十二月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部委大印。 陈凤霞不识很多字,但认识大红和金字的份量,她手捂着嘴,眼泪“唰”就下来了。 李秀芝盯着奖状,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每一个字刻进心里,她的手抚过那枚大印,指尖能感觉到印泥微微的凸起。 王老汉拿起奖状下面那封信。是王建国亲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是赶着写的: 【爸妈、秀芝: 信迟了,因一直在忙评选的事。部里评了我一个先进,全国的。奖状随信寄回,你们收好。 这事说来话长,总归是组织上的信任,同志们的支持。我自己知道,做得还不够,往后更得踏实干活。 重庆这边,冷库封顶了,生产线在安装,估摸开春就能试生产。我一切安好,勿念。 快过年了,寄回些重庆特产:一包腊肠,一包麻饼,一包米花糖。腊肠可蒸了吃,麻饼给爹娘,米花糖给孩子们。 另:先进有五十元奖金,已随信汇出。你们买些年货,给新民他们做身新衣裳。 儿建国 一九五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信很短,像他这个人一样,实在,不多话。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声,还有陈凤霞压抑的抽泣声。 “哭啥,”王老汉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是喜事。” “我……我是高兴……”陈凤霞抹着泪,却越抹越多。 李秀芝把奖状小心地捧起来,走到墙边,正中间挂着像,像下面是一张年画,画着工农兵高举红旗,她看了又看,最后把奖状贴在了年画旁边。 红底金字的奖状,在灰扑扑的土墙上,亮得晃眼。 王老汉盯着那奖状,看了很久。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瘦瘦小小的,却总爱鼓捣东西,把钟拆了装不回去,挨了揍;用木头做个小车,轮子转不起来,自己坐在门槛上生闷气,后来上了初中,回来跟他讲杀猪的原理,他听不太懂,只觉得儿子眼里有光。 再后来,儿子进了肉联厂,改了生产线,编了手册,抓了特务,打了熊老虎,修了压缩机……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在了信里,变成了眼前这张奖状。 “全国的……”王老汉喃喃道,“全国啊……” 院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邮递员老赵出了九十五号,没直接走,而是在胡同口跟人唠上了:“瞧见没?部里来的挂号信!王建国,评上全国先进了!大红奖状,盖着部委的大印!” 这消息像长了脚,不一会儿,半条胡同都知道了。 九十五号大院里,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缸子,半天没喝一口。 他老伴在一旁纳鞋底,见他发呆,推他一下:“想啥呢?” “王家那小子,”易中海缓缓道,“真出息了。” 他是高级钳工,厂里的技术大拿,在这院里、这条胡同,都是受人敬重的人物,可高级钳工是技术级别,全国先进——那是政治荣誉,是上过《京城日报》的,不一样。 “老王有福气啊。”易中海老伴感叹,“儿子这么争气。” 易中海没说话。 他想起去年街道选积极分子,自己也是候选人,最后没选上,当时觉得没啥,现在想来,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个儿子……说不定真就有机会了! 想罢,他看了看自己无力的裤裆。 难不成生不出孩子真的是我的问题? 第508章 脸色难看的贾东旭 后院,三大爷阎埠贵已经算了一笔账。 “全国先进,肯定有奖金。部里来的挂号信,保不齐还有别的。”他端着紫砂壶,在屋里踱步,“老王这下……嘿,不一样了。” 他是小学老师,肚子里有墨水,算盘也精。 院里谁家有多少家底,谁和谁关系近,谁可能有用,他心里都有一本账,以前王家虽然不差——王建国是干部,但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全国先进,这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他爹,”阎埠贵对他老婆说,“明儿个,把咱家那半斤芝麻酱给王家送点去。就说……就说过年了,尝尝鲜。” “芝麻酱?”他老婆一愣,“咱家也不多啊。” “你懂啥。”阎埠贵摆摆手,“这时候送,叫人情。往后……” 他没说往后怎样,但意思到了。 中院西厢房贾家,气氛就不太一样了。 贾东旭坐在炕沿上,脸拉着。他是轧钢厂的学徒工,比王建国还大两岁,可今年的转正考试他还是没过!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以前王建国在肉联厂,虽然也是干部,但肉联厂哪比得上轧钢厂?他贾东旭好歹是重工业的工人,走在街上腰杆都挺得直些。 可现在…… “全国先进……”贾东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倒是会钻营。” 贾张氏在一边纳鞋底,针脚又密又急,像是在撒气:“有啥了不起?不就是会巴结领导?你看他那样儿,整天不在家,谁知道在外头干啥?还重点突击队呢,吹吧!我看就是走了狗屎运!” “妈,你少说两句,我在外边都听到了。”秦淮如从外屋进来,手里抱着个脸盆,显然是刚晾好衣服。 “我为啥少说?”贾张氏声音尖起来,“咱家东旭差哪儿了?不也是在厂里踏踏实实干活?凭啥好事都让他王建国摊上了?评先进,发奖金,还上报纸——那回《京城日报》登他修机器的事,你忘了?” 贾东旭脸色更难看。 他没忘。 那天厂里好几个人拿着报纸问他:“东旭,这不是你们院那王建国吗?行啊,上报纸了!”那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听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不服!王建国就是运气好! 我家儿子棒梗现在也会走路了,迟早就赶上他们王家,给我等着吧! 贾张氏撇撇嘴,不吭声了,但手里的针更狠了,差点把鞋底戳穿。 后院的刘家,刘海中正跟二大妈商量: “全国先进……那得是多大的荣誉啊。” “可不!老王这回可长脸了。” “你说,咱要不要去道个喜?” “得去!街里街坊的,这是大喜事。” “那带点啥?家里还有半斤白糖……” “就白糖吧!实在。” 各家有各家的心思,但面上,都还得过得去。 傍晚时分,王家的门帘掀开了。 先出来的不是王家人,是那股味儿——腊肠蒸熟的香味,混着麻饼的甜香,从门缝里、窗户缝里飘出来,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院里几家的孩子,早就扒在王家窗户底下闻了。新民、新平、新蕊三个小家伙,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米花糖,小口小口地舔,舍不得咬。 “大家伙!” 王老汉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院里人都能听见,“晚上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都来吃啊。” 这是大院的老规矩,谁家有喜事,请院里的邻居吃顿饭,不一定是大鱼大肉,就是个意思。 易中海第一个响应:“好!建国有出息,是该庆贺庆贺!我那儿还有瓶二锅头,一会儿拿来!” 阎埠贵也跟着说:“我带点花生米!炸得酥脆,下酒正好!” 刘家两口子忙道:“我们带棵酸菜!自家腌的,爽口!” 其他几家也纷纷应和,有说带粉条的,有说带豆腐的。 只有贾家,没动静。 贾东旭在屋里,脸黑得像锅底。贾张氏扯着嗓子喊:“赔钱货!晚上吃啥?窝头还是贴饼子?” 闷声在厨房干活的秦淮如淡淡道:“妈,咱们吃玉米糊糊……” 最终贾家还是没去。 贾东旭和贾张氏觉得抹不开脸,秦淮如是不想去——去吃饭不得随点礼?家里可没闲钱。 这顿饺子宴,就在王老汉家那两间不大的老堂屋里摆开了。两张八仙桌拼起来,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王老汉把那瓶二锅头打开,给易中海、阎埠贵几个爷们倒上,女人们喝的是糖水,孩子们是白开水。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易中海端着酒杯,感慨道:“老王啊,你这儿子,真给你长脸。全国先进——咱们这条胡同……不,整条街道,甚至是整个南城区,都是建国以来头一份吧?” 王老汉抿了口酒,脸上泛着红光,但话还是稳的:“孩子自己争气。组织上培养得好。” “这话对!”阎埠贵接茬,“建国这同志,我打小看着就有出息。那会儿在院里,别的孩子疯跑,他就爱蹲那儿琢磨东西。还记得不?他自己攒的那个小木头车,轮子真能转!” 这事王老汉记得,那年王建国十一岁,捡了堆废木料,叮叮当当敲了半个月,真做出个能拉东西的小车,虽然没拉几步就散了架,但那股劲头,跟现在一样。 刘海中憨厚地笑:“老王你也是能人。上回我家炉子不好使,我家娘们不在,你三下两下就给修好了。那手艺,没得说。” 女人们这边,话题更家常些。 陈凤霞给李秀芝夹了块腊肠:“秀芝,你也吃。这一年,你一个人带仨孩子,辛苦。” 李秀芝摇摇头:“不辛苦。建国在外头才辛苦。” 一大妈秀菊拉着李秀芝的手:“秀芝啊,往后有啥难处,尽管言语。院里这么多人,都能搭把手。” 这话里有话。以前虽然也和睦,但没这么热络。全国先进的儿媳——这个身份,让李秀芝在院里的地位,无形中高了一截。 孩子们那桌最热闹。王翠翠把米花糖掰成小块,分给院里的玩伴。别的孩子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羡慕——不是羡慕有糖吃,是羡慕她有个“全国先进”的哥哥。 饭吃到一半,王老汉起身,从里屋拿出那张奖状。 屋里瞬间安静了。 第509章 大院众人的想法,新年临近 大红底子,金字,部委的大印,在昏黄的灯光下,庄严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大人们传着看,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坏了。 孩子们踮着脚,睁大眼睛看。 “真好……”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建国这孩子,真行。”易中海叹道。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看得最仔细:“这印,是真钢印。你看这凹凸,这颜色——假不了。” 王老汉把奖状接回来,重新挂回墙上,他退后两步,端详着,然后转过身,对满屋子人说: “建国这点成绩,是组织上培养的,也是大伙儿帮衬的。往后,他还得靠组织,靠大伙儿。这奖状,挂在这儿,是荣誉,也是鞭策。咱老王家人,不能给这奖状抹黑。” 话说得朴实,但分量重。 易中海带头鼓掌。 啪啪的掌声,在小小的堂屋里响起,热烈,真诚。 这一夜,九十五号大院很多人没睡好。 王老汉和陈凤霞躺在床上,老两口嘀嘀咕咕说到后半夜。 “他爹,你说建国这荣誉,会不会太扎眼?”陈凤霞担心,“树大招风啊。” “该来的总会来。”王老汉闭着眼,“咱儿子行得正,走得直,不怕。” “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睡吧。”王老汉翻了个身,“明天还得早起扫院子。越是这时候,越得把本分事做好。” 新屋里,李秀芝把三个孩子哄睡了,自己坐在灯下,又拿出那封信看。 信很短,就一页纸。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自己知道,做得还不够,往后更得踏实干活。” 这话像王建国说的,实在,不飘。 她把信贴在心口,眼泪悄悄流下来,不是难过,是骄傲,是心疼,是这么多年一个人撑着的委屈,还有终于被认可的释然。 窗外,月亮很好,清清亮亮地照在院子里。 西厢房贾家,灯也亮着。 贾东旭坐在炕上抽烟,一根接一根,贾张氏在一边絮絮叨叨: “得意啥?不就一张纸吗?能当饭吃?能当衣穿?” “五十块钱奖金?呵,指不定在外头捞了多少呢!” “还全国先进……我看是‘先尽’着自己吧!” 贾东旭猛地掐灭烟头:“别说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贾东旭在角落里,一声不响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贾东旭哑着嗓子说:“明儿个,我去厂里问问……有没有夜校,学技术那种。” 贾张氏一愣:“学技术?你都多大了?” “多大也得学。”贾东旭躺下,用被子蒙住头,“再不学,真让人落下了。” 中院易家。 易中海还没睡,在灯下写东西,是他给厂里工会的建议书——关于组织青年工人技术比武的想法。 阎家。 阎埠贵在算账本。算着算着,停下笔。 “他娘,”他说,“开春了,咱家那两盆茉莉,给王家送一盆去。” “茉莉?你不是最宝贝那花吗?” “花是死的,人是活的。”阎埠贵意味深长,“王家这门亲戚,得走。” 平日里,他就爱养上一些花花草草,花开时节,无论是送人,还是卖上几盆,都能补贴补贴家用。 夜深了。 大院的灯一盏盏灭了,月光照在青砖地上,清清冷冷的。 只有王家堂屋里,那张奖状还隐隐泛着红光,像一团火,安静地燃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老汉就起来了。 他拿着大扫帚,从自家门口开始,一直扫到院门口。扫得仔细,连墙角旮旯的落叶都清干净。 易中海也起来了,看见王老汉在扫院子,没说话,回屋拿了把扫帚,接着扫。 阎埠贵推门出来,愣了一下,转身也拿了工具。 刘海中,还有其他几家,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没人说话,就默默地扫,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在清晨的寒气里,格外清晰。 院子扫完了,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王老汉直起腰,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看着这些老邻居。 “谢了。”他就说了两个字。 “客气啥。”易中海摆摆手。 阎埠贵笑道:“干净了好,看着舒坦。” 太阳升起来了,金光照在奖状上,映得满屋生辉。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九十五号大院,还是那个大院,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王老汉站在门口,看着胡同里渐渐多起来的人影,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 他想,儿子在重庆,这会儿也该起床了吧。 长江边的早晨,是不是也有这么亮的太阳? 他想起儿子信里最后一句话:“快过年了。” 是啊,快过年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有艰难,有汗水,有牵挂,也有荣耀。 但日子,总归是往前走的。 就像这扫干净的院子,就像那墙上的奖状,就像孩子们手里舍不得吃完的米花糖。 都有个盼头。 王老汉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回屋。 炉子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翌日,随着报纸上的宣传,九十五号大院自然成了焦点。 隔壁胡同的、斜对门的、甚至隔了两条街的,都找借口过来串门。有来道喜的,有来打听的,有纯粹好奇想看看“先进家属”长啥样的。 王老汉把奖状挂在了堂屋正墙,来人就领进去看,他不多说,就一句:“孩子争气,是组织培养得好。” 陈凤霞蒸了好几锅枣窝窝头,来人就塞两个:“尝尝,尝尝,自己蒸的。” 李秀芝被一群妇女围着,问东问西。 “建国平时在家也这么能干?” “他打小就爱琢磨东西。”李秀芝实话实说。 “听说他逮特务那回,可险了?” “信里没细说。就说配合公安同志,做了该做的事。” “哎哟,真是胆大心细……” 正说着,街道办王主任来了,手里还拎着二斤鸡蛋。 “王大爷,陈大妈,秀芝!”王主任嗓门亮,“大喜事啊!咱们街道出了个全国先进,这是全街道的光荣!居委会决定,过完年开个报告会,请秀芝去讲讲建国的先进事迹!” 李秀芝一愣:“我?我不会讲……” “有啥不会的?就说说他平时咋样,咋教育孩子的,咋帮助邻居的!”王主任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 热闹持续了一整天,直至傍晚人才渐渐散了,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陈凤霞在厨房收拾王翠翠,李秀芝哄睡了孩子,坐在灯下发呆。 堂屋墙上的奖状,在灯光下静静泛着光。 “秀芝。”王老汉忽然开口。 “哎,爸。” “今儿来的人,你都记住了?” “差不多……记了个大概。” “有好些,是以前不走动的。”王老汉吐了口烟,“人呐,都这样。你好了,都来了。” 李秀芝没说话。 “可咱们不能飘。”王老汉磕磕烟袋锅,“建国那孩子,信里咋说的?‘做得还不够’。这话实在,咱在家,也得实在,该扫院子扫院子,该帮邻居帮邻居,人家来道喜,是情分,咱不能觉得,就该着。” “我知道,爹。”李秀芝轻声说。 夜深了。 四九城里很多人睡了,但还有很多人家,灯还亮着。 四合院、大杂院、筒子楼里,人们在谈论同一个名字,同一篇文章。 纺织厂的女工在算,如果学王建国搞革新,一年能给国家多织多少布。 钢铁厂的老师在琢磨,那本《现代化屠宰作业规范手册》的写法,能不能用在炼钢操作规程上。 学校老师在备课,想着明天怎么用王建国的事迹,给孩子们讲“社会主义建设”。 街道干部在计划,怎么组织学习,怎么把“先进精神”落实到工作中。 卖报的老孙头数着今天的收入,比往常多了一倍,他决定,明天进报时,再多要二十份《京城日报》,“王建国”这三个字,好卖。 而在千里之外的重庆,王建国刚开完生产调度会,他走到窗前,看着灯火通明的工地。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被无数人念起。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正在改变一些东西——不是机器,不是厂房,是人心里那点火星。 他只知道,明天还有六百立方混凝土要浇筑,还有三条生产线要调试,还有一份技术方案要修改。 他点了支烟,烟雾在窗前缭绕。 窗外,长江无声东流。 窗内,图纸铺了满桌。 墙上的日历,翻到了1954年12月31日。 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第510章 新年了! 一九五五年一月一日,星期六,清晨。 今天,重庆肉联厂放假一天。 长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把整个重庆裹得严严实实。肉联厂建设工地在江对岸的半山坡上,从工棚望出去,只能看见近处几栋厂房的骨架影影绰绰地立在雾里,再远些,连长江都隐没了,只剩下江水拍岸的沉闷声响,一声接一声,从雾深处传来。 王建国醒得早。 其实一宿没怎么睡踏实——昨晚开了个跨年调度会,散会时已近午夜。 回到这间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厂长办公室兼宿舍”,躺在简易搭建而成木板床上,听着隔壁工棚传来的鼾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鞭炮声——那是重庆城里百姓在辞旧迎新,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翻腾起来。 想家。 想四九城干燥冷冽的空气,想胡同里煤球炉子的烟火气,想父亲王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锅的背影,想母亲陈凤霞蒸馍馍时屋里蒸腾的热气,想秀芝在灯下补衣裳时微微蹙起的眉,想三个孩子推着小木车在院里疯跑的笑声。 更想炕上小媳妇身上的温暖与两个大圆子。 还有那张大红奖状……信寄回去半个月了,该收到了吧?父亲会说什么?秀芝会把奖状贴在哪儿?新民他们,知道“全国先进”是什么意思吗? 他坐起身,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桌上摊着图纸——冷库的通风系统还有点问题,得在正式安装前解决,但今天,他决定把这些都暂时放下。 昨天下午,他宣布了决定:元旦放假一天。 “王处长,真放啊?”老刘刘守一搓着手,有点不敢相信。 这几个月,工地上天天“大雨小干、小雨大干、没雨拼命干”,除了国庆那天放了半天假,就没正经休息过。 “放。”王建国说得干脆,“机器要检修,人也要喘口气。咱们也过个年。” 当时消息传开,工棚里炸了锅。 北方的工友念叨着饺子,南方的惦记着汤圆,重庆本地的几个小伙子则嚷嚷着要去城里吃火锅。 王建国听着,心里有了主意。 此刻,他推开木板门。 雾气立刻涌进来,湿漉漉的,带着江水的腥气和重庆冬天特有的、浸入骨髓的阴冷。工地上静悄悄的,机器都停了,只有几个守夜的工人在锅炉房那边,人影在雾里晃动,像水墨画里淡去的笔触。 “厂长,起这么早?”身后传来声音,是老刘。 他也起来了,裹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个铁皮水壶,年纪大的人都这样,睡不踏实,醒得早,起来一趟后就再也不想睡了。 “睡不着。” 王建国接过水壶,对着壶嘴喝了口热水,水是昨晚剩的,温吞吞的,但好歹驱散了些寒意。 “老刘,今天咱们也弄点好吃的。” 老刘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在晨雾里舒展开:“就等您这句话呢。陈工他们早合计好了,说要去城里采买。小郭小孙那两个娃,兴奋得半宿没睡。” 正说着,人影陆续从雾里走出来。 陈经纬一手拿着漱口杯牙刷,鼻梁上夹着副眼镜,镜片上都是水汽,走到门口时方才把杯子用胳肢窝夹着,腾出手来用绒布仔细擦着镜片。 张铁毡、王士铿他们也都来了。 “河鲜有啥吃头?寡淡!”陈经纬摇头。 “可以打边炉嘛。”王士铿说,“弄个炭炉,买些鱼片、猪肝、青菜,涮着吃,也暖和。” 两人正说着,三个年轻人从工棚里冲出来,带起一阵雾气,是马三、狗剩和驴蛋他们,听着今天放假,他们也早早起来了。 “王哥!刘叔!陈工!张师傅!王师傅!”马三嘴最快,“咱们去城里吧?听说解放碑那边热闹!” “对!看热闹!”狗剩和驴蛋附和。 最后出来的是两个实习生,小郭和小孙。 王建国没记错的话,刚见他们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经过这接近小半年的磨砺,脸上的稚气消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成年人的定力。 后世也称呼其为……班味? “王处长,我们也想去,正好跟陈工去采购技术资料……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王建国看着这一张张脸。 有北方的粗犷,有南方的细致,有年轻的朝气,也有经年的风霜。几个月前,他们还互不相识,来自天南海北,现在,却因为这座厂房,绑在了一起。 “行。”王建国一挥手,“分两拨。老刘,你带铁毡、士铿,还有三狗驴蛋,去城里。主要买吃的:肉,菜,油盐酱醋,再看看有没有鱼。陈工,你带小郭小孙,跟我去江边码头转转,那边有渔民集市,买点新鲜的。顺便……”他压低声音,“看看有没有黑市能换到点紧俏货。钱和票,从我这儿支。” “要得!”老刘吼了一嗓子,东北话混着刚学的重庆方言,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子热乎劲。 两拨人分头出发。 老刘他们往城里去,要坐轮渡过江。 王建国带着陈经纬和两个实习生,沿着江边小路往下游走。 雾气渐渐散了些,长江露出它浑浊汹涌的面目。对岸的重庆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灰瓦房,从江边一直堆到山腰,更高处是新起的几栋苏式楼房,方方正正,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结实和刻板。缆车在两道陡坡间缓缓上下,像挂在天地间的火柴盒。 江边码头早已热闹起来。趸船连着石阶,石阶湿漉漉的,长着青苔。挑担的、背篓的、推鸡的,挤挤攘攘。空气里混杂着鱼腥、汗味、煤烟、辣椒和某种发酵物的复杂气息——这就是重庆的味道,浓烈,生猛,带着江湖码头特有的烟火气。 “新鲜河鱼!刚出水的!” “青菜头!莴笋!豌豆尖!” “醪糟!热醪糟!” 吆喝声此起彼伏,用的是重庆话,又快又硬,像炒豆子,王建国听着,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但又有种奇异的活力。 四九城的吆喝是悠长的,带着京腔的韵味;这里的吆喝是短促的,带着股要把东西塞给你的狠劲。 他们在鱼摊前停下。木盆里,江团、黄辣丁、鲶鱼扑腾着,水花溅到人身上。卖鱼的是个精瘦的老头,赤脚站在水里,手像铁钳,抓起一条两斤多重的江团:“老板,来一条?肥得很!” 第511章 重庆肉联厂的年味! 王建国蹲下来,看了看鱼鳃,鲜红。“多少钱?” “三毛五一斤,肉票一斤半。”老头说。 “贵了。”陈经纬用生硬的重庆话还价,“两毛八。” “哎哟,老师,你砍得凶哦!”老头叫起来,“这都是冒生命危险从江里打上来的!你看这水,好急嘛!两毛八,本钱都不够!” 讨价还价是门艺术。王建国不擅长,但陈经纬行。他是无锡人,天生对数字和交易敏感。最后以三毛一斤、肉票一斤二两成交。老头一边杀鱼,一边嘟囔:“你们城里人,硬是算得精呦……” 王建国笑笑,没说话。 他目光扫过集市,除了公开的摊位,角落里还有些蹲在地上的人,面前摆个小篮子,盖着布。 那是“黑市”的雏形,卖些不要票的“高价货”或者紧俏东西,他走过去,在一个卖烟叶的老汉面前蹲下。 “有酒没?”他压低声音。 老汉抬眼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陈经纬和两个学生娃,摇摇头:“没得。” 王建国从兜里摸出半包“朝天门”,递过去一支。 老汉接过,闻了闻,别在耳朵上,这才说:“酒是没得,有点别个,要不要?” “啥子?” 老汉掀开篮子一角,里面是几挂暗红色的香肠,还有几块黑黢黢的腊肉,油光光的,散发着松柏枝熏过的特殊香气。 “自家做的,腊肉、香肠。不要票,价钱……稍微高点。”老汉声音更低了。 王建国心动了。 北方的冬天有饺子,南方的冬天,就该有腊味。他问了价,确实比市价贵近一倍,但不要票。他算了算身上带的钱和票——除了部里发的工资和津贴,还有那五十元先进奖金的一部分。他咬咬牙,买了三斤腊肉、两挂香肠。 “再要点辣椒面嘛。”老汉又掀开另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红得发亮的干辣椒碎,“重庆的冬天,不吃辣,要冷到骨头里头去。” 王建国也要了一包。 离开集市时,他们手里多了几条用草绳串起的鱼、一篮子河虾,以及沾着泥的青菜,还有那包珍贵的腊味。小郭和小孙抢着拎重的,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累的,还是兴奋的。 回去的路是上坡。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又湿,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王建国走在前头,看着脚下蜿蜒的石阶,看着石缝里顽强钻出的青苔,看着路边倚着山壁搭建的吊脚楼,有的窗户伸出竹竿,晾着衣服,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怎么也干不透。 这就是重庆,和他熟悉的四九城截然不同。 京城是平的,开阔的,有种帝王气度;重庆是陡的,拥挤的,有种市井的强悍。北京的风是干的,冷的,像刀子;重庆的雾是湿的,软的,却无孔不入,一直浸到骨头缝里。 他想,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习惯这里的冬天。但此刻,拎着这些鱼和菜,想到晚上工棚里那一顿热乎乎的饭,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回到工地,已近中午。 老刘他们还没回来,王建国让陈经纬带两个实习生去食堂帮忙——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大工棚,砌了灶,支了口大铁锅,平时烧饭的是两个本地请来的大娘,今天放假,王建国让她们也回家团聚了,晚饭自己弄。 他卷起袖子,开始处理鱼虾。 刮鳞,去鳃,剖腹,手法利落。 王建国听着系统提示音不断在脑中响起,小郭和小孙在旁边看,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叮!恭喜宿主完成屠鱼,获得经验值2500点(6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宰虾,获得经验值2400点(500固定经验值+100每日加成+1800图鉴加成)!】 …… “王处长,您还会这个?”小孙惊讶。 “以前在厂里,什么都得会点。”王建国说着,手里不停。鱼内脏挖出来,鱼鳔留下——这东西炖汤鲜。鱼身切成厚片,用盐、姜末和一点点酒腌上。 正忙着,外面传来喧闹声。 老刘他们回来了,大包小包,每个人都像移动的货架。 “王处长!看咱们买的!”陈经纬最兴奋,举起手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有七八斤,“排了俩钟头队!还有白菜、萝卜、大葱!瞧瞧这葱,多水灵!” 王士铿拎着个竹篮,里面是豆腐、豆皮、还有几块白生生的猪血。“重庆人叫‘血旺’,涮火锅好吃。”他认真解释。 马三、狗剩、驴蛋三个小伙子,合力抬着个麻袋,里面是米和面。 “粮店人多得很!挤掉我一只鞋!”驴蛋嚷嚷,果然一只脚穿着解放鞋,另一只脚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破布鞋。 老刘最后进来,怀里抱着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是几封鞭炮和一挂小鞭。“过年嘛,听个响,驱驱晦气。”他笑着说,眼角皱纹里都是烟尘。 张铁毡依旧如此沉默不语,倒是手上一直在默默帮拎着重物。 东西堆了一地,琳琅满目,王建国看着,心里热乎乎的。 这些在四九城也许寻常,但在这偏远的工地,在计划供应的年月,能凑齐这些,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排了多少队。 “好!”他大声说,“咱们今天,也过个肥年!” 下午,工棚里热气腾腾。 王士铿负责剁馅,他以前那双抡大锤的手,剁起肉来咚咚作响,案板都在颤。老刘和面,北方面食是他的绝活,水与面粉的比例,揉搓的力道,都有讲究。张铁毡带着小郭小孙洗菜切菜,陈经纬则忙着弄他的“打边炉”——其实就是个炭火炉子,上面坐个双耳铁锅。 马三狗剩驴蛋被派去贴春联,红纸是昨天从城里买的,墨是借了技术组的绘图墨水,笔是王建国那支旧钢笔。 字是王士铿写的,以前在军械所练过,写一手好楷书。 上联是“艰苦奋斗建新厂”,下联则是“自力更生创新天”,横批“前程似锦”! 贴在工棚的门柱上,虽然简陋,却一下子有了年味。 第512章 比血缘略淡、比友情更沉的东西是——同志! 王建国也没闲着,他把腊肉用热水洗了,切成薄片,晶莹剔透,肥肉部分几乎是透明的,香肠也切片,红白相间,油润润的。鱼片腌好了,整齐码在盘子里。白菜撕成大片,萝卜切块,豆腐切厚片,豆皮打结,猪血划成方块……食材摆了一长溜,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炭火烧起来了,红彤彤的,双耳锅坐上去,陈经纬往里倒水,又扔了几片姜、一段葱,水很快滚开,白气蒸腾。 “厂长,咱们这……算火锅还是算打边炉?”小孙好奇地问。 “管他呢!”张铁毡大手一挥,“有肉有菜有热汤,就是好饭!” 王建国笑了:“在重庆,就叫火锅。咱们入乡随俗。” 他拿出那包辣椒面,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半。队伍里北方人多,怕受不住这辣。只舀了一勺,用热油泼了,“滋啦”一声,辣香混着焦香炸开,整个工棚都是这味道。再把腊肉片放进去炒,煸出油,香气更浓了,是一种混合了肉香、烟熏味和辣味的复杂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香!真他娘的香!”陈经纬抽着鼻子。 腊肉炒得卷边,油汪汪的,倒进翻滚的锅里。红油立刻化开,汤面浮起一层诱人的光泽。再下鱼头、鱼骨熬汤。白色的鱼汤和红色的辣油交融,咕嘟咕嘟冒着泡。 “可以涮了!”王建国宣布。 筷子齐下。 鱼片薄,在滚汤里一烫就卷曲变白,沾上简单的酱油和醋,鲜嫩麻辣。腊肉煮久了,咸香渗进汤里,肥肉部分几乎化掉,入口即化。香肠带着酒香和甜味,是另一种风味。白菜吸饱了汤汁,又脆又辣。豆腐和猪血,在辣汤里煮得滚烫,咬一口,汁水四溅。 陈经纬吃得满头大汗,索性脱了棉袄,只穿件单褂:“过瘾!比饺子过瘾!” 老刘慢条斯理地涮着肉片,笑道:“你小子,有肉就是娘。” 王士铿小心翼翼地尝了片猪血,被辣得直抽气,却舍不得停:“好……好辣!但是好吃!” 随后他又夹了块鱼片,说起了他这段时间的见闻,吃火锅,鱼片要在汤里七上八下,老了就不嫩了。他边吃边感慨:“这火锅,有道理。天冷,围炉而坐,热气腾腾,感情也近了。” 马三狗剩驴蛋三个小伙子,根本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小郭小孙起初还拘谨,后来也放开了,辣得嘶嘶吸气,却不停筷。 王建国看着他们,心里那点乡愁,被这热气、辣味、笑语冲淡了些。 他想起去年在四九城过年,一家人围着小炕桌,吃母亲包的饺子。父亲喝两盅酒,话就多起来,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秀芝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夹菜。妹妹王翠翠急着要压岁钱,虽然只是几分几毛,却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此刻,在这千里之外的工棚里,围着这口沸腾的火锅,身边是这些几个月前还素不相识的人,他却也有了一种奇异的“家”的感觉。这感觉不似血缘那般紧密,却因共同的汗水、共同的目标、共同的这一锅辣汤,而变得真实可触。 “来,我以汤代酒!”老刘端起搪瓷缸子,里面是滚烫的鱼汤,“敬王处长!带着咱们在这江边上,建起这么大个厂子!” “敬王处长!”众人轰然应和,该倒酒的倒酒,倒汤的倒汤,缸子碰得叮当响。 王建国也端起缸子:“敬大家!没有你们,压缩机修不好,厂房立不起,今天这顿火锅也吃不上!” “敬新年!”喝过酒后,沉默的张铁毡突然吼了一嗓子。 “敬新国家!”陈经纬补充。 “敬……敬咱们的肉联厂早日投产!”小孙红着脸喊。 “敬爹娘!” “敬老婆孩子!” 祝福声杂乱而真诚,混着火锅的雾气,升腾在工棚里。棚外是长江不息的涛声,是重庆冬夜湿冷的雾;棚内是炭火的温暖,是辣椒灼烧喉咙的快意,是一张张被热气熏红的脸,是一颗颗离乡背井却依然炽热的心。 夜深了。 火锅吃得差不多了,汤底熬得浓白,浮着一层红油。众人意犹未尽,把剩下的面条下进去,就着残汤,呼噜呼噜吃个干净。 随着计划供应开始,想为所欲为的吃肉的日子可不多,他们可不愿浪费。 鞭炮在空地上炸响,噼里啪啦,在寂静的江边传得很远。红色的纸屑在夜色里飞舞,像短暂的花。 收拾完碗筷,众人围坐在炭火边。火光照亮每一张脸,年轻的,年长的,北方的,南方的。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歌。 先是《歌唱祖国》,声音参差不齐,但响亮。然后是《咱们工人有力量》,这次齐了些,巴掌拍着膝盖打拍子。 接着是各地的民歌小调,酒醉后的张铁毡异常兴奋话多,他吼了一嗓子东北二人转,老刘哼了段河北梆子…… 马三狗剩驴蛋三个小子,闹着要王建国也来一个。 王建国推辞不过,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唱起了《黄河大合唱》里的“保卫黄河”。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他的声音不算好,甚至有点跑调,但唱得认真,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膛里迸出来。 唱着唱着,不知为何,大家的眼角都湿润了,后来老刘加入了,张铁毡加入了,陈经纬、王士铿、小郭小孙、马三狗剩驴蛋……所有人都加入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穿过工棚薄薄的板壁,融入长江的夜风,飘向雾蒙蒙的江面。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 最后一句唱完,工棚里安静了几秒。炭火“噼啪”爆出个火星。 王建国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脸。这些脸,有的还稚嫩,有的已染风霜,但此刻,都泛着一种光——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某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坚实的东西。 他想,这就是“建设”两个字的分量。不只是在图纸上画线,不只是往地里打桩,不只是把砖石垒高。建设,是把天南海北的人聚到一起,是在陌生的土地上吃一顿热饭,是在思乡的夜里唱同一首歌,是在共同的汗水和憧憬里,生出一种比血缘略淡、比友情更沉的东西。 这种东西,或许就叫“同志”。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今天过年,我说两句。” 第513章 冬季是长江枯水期,王建国的困局 所有人都看着他。 “咱们从四九城来,从上海来,从东北来,从河北的村子里来。”王建国缓缓地说,“为什么来?为建这个厂。建厂为什么?为让老百姓吃上肉,吃上好肉,吃上便宜肉。” “这话听起来大,但实在。我在京城肉联厂干过,知道老百姓攥着钱排长队是什么滋味。也知道前线下来的战士,嘴里淡出鸟来,就想一口红烧肉是什么心情。” “咱们在这儿,苦不苦?苦。潮,冷,想家,吃不服,睡不踏实。可咱们干的这事,值不值?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还记得我在京城肉联厂的时候,罐头车间建成时,机器转起来,第一批猪肉罐头送出去,送到朝鲜前线,送到边疆哨所,送到灾区老百姓手里——那时候,我非常的骄傲与自豪!今天我们过来建设京城肉联厂也是如此,可以拍着胸脯说:这活儿,是咱们干的!这肉,是咱们厂出的!” “到那时,再回想今天,在这工棚里,围着这口锅,吃这顿辣得冒汗的火锅,唱这些跑调的歌——你会觉得,值了。所有的苦,都值了。” 工棚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远处江涛的呜咽。 老刘揉了揉眼睛:“王处长,您说得对。值。” 张铁毡重重点头:“值!” 陈经纬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亮得灼人。 王士铿点了点头。 小郭小孙握紧了拳头。 马三狗剩驴蛋三个小子,互相撞了撞肩膀,咧嘴笑了。 “好了。”王建国站起身,“天不早了,都歇着吧。明天还得接着干。冷库的墙,还得砌;管道的保温,还得做;机器的调试,还得搞。” “要得!”这次是异口同声,夹杂着各地口音,却一样有力。 众人开始收拾桌子碗筷,随后乌泱散去。 王建国最后一个离开,他把炭火拨拢,盖上灰,确保不会复燃,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刚擦拭过,还留有水渍的桌子,墙上贴着的红纸春联,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锅余味,还有那口已经冷寂但曾沸腾过的铁锅。 他关上门。 工棚外,雾气更浓了。长江隐没在无边的白茫里,只有涛声,沉甸甸的,一声,又一声,像是大地的心跳。 远处重庆城里,零星还有鞭炮声传来,闷闷的,像隔着棉被。 王建国站在雾里,深深吸了口气。空气湿冷,带着江水的腥和草木的涩,还有隐约的、不知从哪家飘来的腊肉香气。 他想,此刻的四九城,应该很冷,但干燥。 快了,他在心里说。 等厂子建成了,等第一批罐头下线了,也许就能回把妈还有秀芝接过来看看,届时还能带着这座江边工厂的烟尘味,带着重庆的辣椒香,带着这群天南海北的“同志”的故事,回去。 他转身,朝自己的板房走去。 身后,长江依旧奔流。 身前,厂房在雾中静默伫立,轮廓依稀。 而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 ……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一个星期后。 一份紧急报告飞速驶来,让王建国猝不及防—— 冬季是长江枯水期,航运能力下降,一批从上海运来的专用不锈钢管材和阀门因水位不足,滞留宜昌,而这是冷库氨制冷系统的“血管”,若延误将导致整个制冷系统无法今后最后闭环测试,进而导致重庆肉联厂无法及时竣工。 要不就得等到几个月后的夏季…… 没办法,第一次没有经验都是这样的,即便考虑的再周全,也总会有些遗漏的地方。 这长江的枯水期,便是现实给王建国上的又一堂课! 无奈,王建国只能想办法,联系各方面,加强物资计划调拨的速度。 今日,大清早,食堂方向飘来粥和咸菜的寡淡气味,王建国没过去,径直朝江边临时码头走。 按计划,今天从上海发运的最后一批关键设备——氨制冷系统的不锈钢管道和特种阀门——应该到了。 码头上,老刘已经在了,披着件破棉袄,正伸长脖子往江雾深处望。他是制冷负责人,这些天他的老脸都被江风和日头折磨的不像样子,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老刘,有影没?”王建国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没呢。”老刘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按说昨天半夜就该到的驳船,鬼影子都没见一个。”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雾大得邪性。”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江水是看不见的,只能听见它拍打趸船和岸石的声音,黏稠而有力,偶尔有拉煤的拖轮鸣着汽笛从雾中钻出,又很快消失在另一片雾里,像个疲惫的幽灵。 陈经纬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王处长,如果今天材料不到,预定的管道焊接班组就只能停工。他们是按天算工钱的,停工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而且进度……” “我知道。”王建国打断他,目光仍盯着江面。 损失不只是钱,是时间,是士气,是整个工程节点的延误。部里等着看结果,地区的老百姓等着新厂子,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刀子。 又等了约莫半个钟头,天色亮了些,但雾丝毫没有散的意思。 王建国心里那点侥幸也渐渐沉下去,他转身:“老刘,你带两个人,沿江往上迎一迎,看看是不是搁浅在哪个滩头了。陈工,你回技术组,把后续安装的图纸和工序再核对一遍,万一……万一材料真耽搁了,我们看有没有能提前干的活,把时间抢回来。” 老刘应了一声,招呼了两个工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游方向去了,陈经纬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夹着笔记本走了。 王建国回到指挥部——也是一间大些的工棚,里面用木板隔出几个小间,墙上挂着巨大的工程进度图,红色和蓝色的箭头标示着已完成和待完成的部分,代表氨制冷系统的蓝色区域,还剩最后一块,像一张咧开嘲笑的嘴。 他拿起桌上那部摇把式电话,摇了半天,接通了重庆港务局调度室,对方的声音隔着嘈杂的电流传来,很不耐烦:“……雾太大,好多船都停了……宜昌那边?不清楚,你自己问长航去!” 挂掉电话,王建国又摇通了长江航运管理局重庆分局。 这次等了更久,接线员换了几次,终于找到一个能说上话的科长。 对方倒是客气些,但带来的消息更糟。 第514章 不能等!继续发挥优势 “王处长,情况是这样。”科长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川普特有的抑扬顿挫,“你们那批货,走的是上海来的驳船队,装的都是精密器材,吃水不浅。现在这个季节,长江水位降得厉害,尤其是宜昌到重庆这一段,险滩多,水浅的地方,大一点的驳船根本过不来。船队……确实还堵在宜昌下面一点,具体位置说不准,要看水情,还要看前面的船能不能走通。” “要堵多久?”王建国直接问。 “这个嘛……难说。”科长拖长了调子,“少则三五天,多则……那就不好讲喽。要看老天爷啥时候下雨,上游啥时候放水。我们也没得办法,安全第一嘛。” 王建国握着话筒,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三五天?他等不起。 冷库的保温层施工已经全面完成,就等着管道进去铺设,焊接班组是从大连请来的老师傅,工期排得紧,耽误一天都是连锁反应,更关键的是,制冷系统不调试,后续的所有设备联动测试都无法进行,这就好比一个人的心脏不动,其他器官全得停摆。 “有没有其他办法?”王建国问道,声音保持着平静,“小船转运?或者陆路?” “小船?那么重的钢管阀门,小船装不了几根,来回倒腾,时间更耽误,损耗也大。陆路?”科长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下。 “王处长,你晓不晓得从宜昌到重庆,山路好难走?那些精密阀门,经得起那个颠簸?就算经得起,哪来那么多卡车?汽油指标呢?” 句句在理,句句堵心。 王建国道了谢,挂上电话。 工棚里很静,只有桌上那台老式座钟,钟摆发出单调的“咔嗒”声,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雾气笼罩的工地,打桩机停了,混凝土搅拌机也停了,只有远处一些工人在进行室内砌筑作业,人影在雾里模糊地晃动着。整个工地像一头被抽掉了筋骨的巨兽,瘫在潮湿的江岸上。 不能等!他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等,就是被动,就是认输。 他想起了去年修压缩机,也是山穷水尽,最后硬是凭着一股子劲,用土办法啃下来了,现在呢?材料在几百里外的宜昌,隔着一道天堑。 他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这是他到重庆后开始记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联系单位、关键人物的名字和电话,有些是部里给的,有些是他自己开会时结识的,他手指划过那些名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长江航运局的路子看来是暂时走不通了。 他们有自己的规章和难处。 陆路运输,正如那位科长所说,不现实。那么,还有没有其他水上力量?吃水更浅,却又有足够动力的……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重庆船舶修造厂,姜总工”。 这是上次市里工业系统开会时认识的,一个精干的老头,聊起船舶技术就两眼放光,王建国记得他说过,厂里除了造新船,也负责维修和改装一些旧船,包括……退役的军用船只。 一个念头像闪电划过脑海。 他立刻抓起电话,摇通了船舶修造厂。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人,听明来意后,说姜总工下车间了。 王建国留下名字和事由,请对方务必转告。 放下电话,他坐立不安。 光靠这个不够,还得有更上层的推动力,他重新翻开笔记本,找到了另一个电话——“工程部西南办事处,李主任”。 这是他的直属上级,虽然平时打交道不多,但此刻,必须动用这条线了。 电话接通,李主任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杂音也大。 王建国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情况:关键材料滞留宜昌,工期面临严重延误,请求部里协调可能的水上运输力量,特别是……能否考虑调用退役的军用辅助船只? “军用船只?”李主任在电话那头沉吟,“建国同志,这个口子不好开啊。军队有军队的纪律。” “李主任,我明白。”王建国语速加快,但吐字清晰。 “这不是普通物资,是肉联厂冷库的核心部件。早一天投产,就能早一天为西南地区、为可能的供应任务提供保障。这是‘一五’计划重点项目,延误的损失,不只是经济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王建国能想象李主任在权衡,动用非民用运输力量,特别是涉及军方,需要足够的理由和勇气。 “材料清单和重要性证明,你有吗?”李主任终于问。 “有!技术参数、在系统中的关键作用、延误将导致的连锁后果,我马上整理成详细报告,用电报发到办事处!”王建国的心跳加快了。 “先发报告。我这边……也试着问问。”李主任没有把话说死,“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就算可行,手续、协调、调度,都需要时间。而且,长江水情复杂,小船抗风浪能力差,安全是第一位。” “是!我明白!谢谢李主任!”王建国放下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一条极窄的路,但总算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立刻把陈经纬叫来,口述报告要点,让他以最快速度整理成文,重点突出“冷库系统咽喉部件”、“工期延误全局性影响”、“保障副食品供应战略意义”这几个关键。陈经纬推了推眼镜,笔下如飞。 报告发出去后,便是焦灼的等待。 王建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工地其他事务上,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宜昌,飘向那批躺在驳船上的冰冷钢管和阀门。 下午,老刘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港务局的说法。 上游水浅,好几条驳船都搁浅在滩头,正在想办法拖曳疏通。 “我看没个把星期,悬。”老刘拍打着身上的泥点子,脸色比早上更阴沉。 祸不单行。 傍晚时分,马三气冲冲地闯进了指挥部。 他浑身沾满水泥灰,脸涨得通红,平时洪亮的大嗓门此刻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王哥!没法干了!仓库那帮龟孙子是吃干饭的吗?领五十袋高标号水泥,盘库就剩四十六袋!差的那四袋,长翅膀飞了?!” 第515章 内忧外患?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建材管理混乱、损耗超标,他有所耳闻,但这么短时间、这么明目张胆的缺失,还是第一次,高标号水泥是用于关键结构部位的,计划供应,非常紧张。 “什么时候发现的?谁经的手?”王建国沉声问。 “就今天下午!预制车间的梁板模具急着用,我去领,管仓库那个姓侯的,磨磨蹭蹭,一会儿说单子不对,一会儿说钥匙不在。后来盘了库,硬说就那么多!”马三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跟狗剩驴蛋他们数了好几趟,没错,就是少了!那四袋水泥,指定是让耗子叼走了!” “耗子?”王建国眼神一凛。 “内鬼!吃里扒外的家贼!”马三恨声道,“这不是头一回了!之前零星丢过点钢筋头、小五金,我之前会上提过。但这次这是水泥!是建厂子的骨头!这帮王八蛋,良心让狗吃了!” 王建国缓缓回忆起来。 是的,之前开过很多次生产进度会,马三狗剩驴蛋他们负责日常的肉联厂建设管理,王建国全权交给他们也是因为,一个人实在是看不过来,老刘他们还得各自负责各自的领域,几乎抽不出来空随时监督管理,只有马三他们合适。 王建国示意他坐下,倒了杯水。“别急。这事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喊来小郭还有小孙,“去,请保卫科的老郑,还有副厂长郭平,过来一趟。另外,把仓库保管员侯德贵也叫来,就说我问问材料登记的事。” 经过上次军区肉事件,厂长郭大头被上头领导暂时降职为副厂长,能不能重新当回厂长还得看后续表现。 等待的间隙,王建国走到墙上的工程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代表冷库的蓝色方块。 外部压力如山,内部却在溃脓。材料滞留是外患,内部盗窃是内忧,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干,却同时发生,像两把钳子,扼住了工程的咽喉。 重庆肉联厂保卫科的长郑,是个转业军人,话不多,但眼神锐利,他们保卫科加起来一共就是十号人左右,远远不如京城肉联厂蒋东方手底下三四十号人手。 郭大头也很快来了,侯德贵最后到,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瘦男人,眼神有些躲闪,进门就点头哈腰:“王处长,您找我?” 王建国没让他坐,直接问:“今天下午,马师傅去领五十袋五百号水泥,仓库实发多少?” 侯德贵眼皮跳了跳:“发……发了五十袋啊。马师傅签了字的。” “放屁!”马三腾地站起来,“我签的是五十袋的领料单,你只给了我四十六袋!库里盘下来也只有四十六袋!那四袋哪去了?” “这……这不可能!” 侯德贵提高了声音,显得有些委屈,“张师傅,话不能乱说啊!库房进出都有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是不是……是不是你手底下的人搬的时候,路上洒了?或者没放稳,掉江里了?” “你……”马三气得要上前,被老刘拉住了。 “侯保管员,”王建国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库房钥匙平时谁保管?” “就……就我一把。还有一把备用的在行政科封存。” “今天下午,除了马师傅领料,还有谁进过仓库?或者,你有没有离开过岗位?” “没……没有啊。我一直看着呢。哦,对了,”侯德贵像是忽然想起来,“中午吃饭那会儿,我去食堂打饭,离开了一小会儿,门……门是锁好的。” “一小会儿是多久?” “就……十分钟,最多一刻钟。” “十分钟。”王建国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老郑,“郑科长,你怎么看?” 老郑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声音低沉:“王处长,这事得查。光问没用。我建议,从现在起,仓库暂时封存,全面盘点。所有近期领料记录,重新核对。另外,”他看了一眼侯德贵,“侯保管员,在事情查清楚前,请你配合调查,暂时不要离开工地。” 侯德贵的脸白了:“郑科长,你……你这是怀疑我?我老侯在厂里干了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不是怀疑,是程序。”王建国截住他的话,“清者自清。全面盘点,对大家都好。老郑,这事你牵头,郭厂长配合,就从现在开始。所有账目、实物,一寸一寸过。侯德贵,你把今天领料的过程,每一步都写清楚。” 众人离去,工棚里恢复了寂静,但空气却仿佛更加凝重了。 王建国坐回桌前,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雾气似乎更重了,连近处的工棚轮廓都模糊起来。外有断粮之虞,内有家贼作祟。这让他想起去年在长白山追缴敌特物资时的情景,那时面对的是明处的敌人,而现在,这敌人可能就藏在身边,穿着同样的工装,吃着同样的伙食。 他点了一支烟,没抽几口就掐灭了。 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材料运输要打通,内部蛀虫要揪出,两件事都必须做,而且要做好。 他铺开信纸,开始给部里李主任写一封更详细的汇报信,除了再次强调材料紧迫性,也简要提及了内部管理出现的问题,以及他采取的初步措施,他要让上级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既要争取支持,也不隐瞒困难。 信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是船舶修造厂的姜总工。 “建国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了解了。”姜总工的声音很洪亮,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的直接,“调用现役船只不可能,规矩在那里。但是,我们厂里,正好有一条前不久接收的、准备拆解的旧船——是条小型的海军退役拖轮,柴油动力,吨位不大,但马力足,吃水浅!关键是,它基本结构完好,动力系统刚检修过!” 王建国的心猛地一跳:“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打报告,申请将这艘船暂不拆解,借调给你们用于应急转运!就说……就说作为民用拖轮性能测试和技术评估!” 姜总工语速很快,“不过,这需要你们部里和交通部门、还有我们厂的主管上级协调好手续。船在我们厂码头,只要手续齐备,马上可以开动!” 第516章 两头抓,王建国亲自出马! “太好了!姜总工,太感谢了!” 王建国感到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手续我们全力去办!您这边,能不能先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确定船员?检查船只状态?我们这边材料一有确切位置和数量,立刻通知您!” “没问题!我老头子别的帮不上,这条船,我亲自带人给你整备好!船员也好办,厂里有几个老舵工,跑过川江的,熟悉水情。”姜总工答应得很爽快。 放下电话,王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条可能的路径出现了,虽然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立刻再次联系西南办事处的李主任,将姜总工提供的新情况和盘托出,请求部里加速协调。 接下来的两天,王建国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每天早晚两次打电话询问宜昌方面的水情和驳船情况,催促着部里的协调进展。 同时,仓库的盘点也在老郑和老刘的主持下紧锣密鼓地进行,侯德贵被暂时调离岗位,协助盘点,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盘点的初步结果出来了:不仅水泥对不上数,一些规格特殊的钢材、阀门垫片、甚至劳保手套,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问题比表面看到的更严重。 老郑私下向王建国汇报:“王处长,情况不太对。缺失的东西,不像是顺手牵羊,倒像是有计划地往外倒腾。而且,侯德贵的账目,表面看平,但有些出入库时间对不上,签字笔迹也有疑点。我怀疑,不是他一个人干的,外面可能有人接应。” “黑市?”王建国想起重庆码头那些隐秘的角落。 “很有可能。现在建材紧俏,特别是高标号水泥、好钢材,黑市价格翻着跟头涨。”老郑压低声音,“我已经安排人,在工地几个可能出货的偏门暗处盯着了。也查了侯德贵最近跟哪些人接触多。” “不要打草惊蛇。”王建国指示,“拿到确凿证据,再动。现在关键是那批管材。” 第三天下午,宜昌方面终于传来相对准确的消息:驳船队部分船只已设法通过浅滩,预计一天后可以抵达重庆水域,但吃水最深、装载着不锈钢管材和大型阀门的那两条驳船,仍然无法动弹,必须减载或转运。 几乎同时,部里西南办事处也传来好消息:经过紧急协调,调用退役拖轮进行应急转运的申请,获得了原则同意!相关手续正在加急办理,要求重庆肉联厂建设指挥部做好接货和转运的具体方案,并绝对确保运输安全。 王建国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陈经纬、老刘、张铁毡、王士铿,还有保卫科长老郑,挤在狭小的指挥部里。 墙上挂上了手绘的宜昌至重庆段简图,重点标出了几个险滩和浅水区。 “情况就是这样。” 王建国用铅笔指着地图,“大船过不来,我们必须用小船去接。姜总工那边的拖轮已经准备好,吨位小,吃水浅,但装不了太多。我的想法是,组织一个精干的突击队,随船去宜昌。就在驳船旁边,将最急需的、大船无法运载的核心管材和阀门,直接吊装到拖轮上,抢运回来!其余不那么急的,等水情好转再慢慢运。” “我同意!”陈经纬第一个表态,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必须把主供液管、回气管和那几个关键的气动调节阀先弄回来!有了这些,主系统就能先搭起来,进行初步测试和部分管道预制!” “我去!”王士铿拍着胸脯,“吊装、绑扎,这活儿我熟!保证一根管子都磕碰不着!” 老刘比较稳重:“王处长,这法子好是好,但风险不小。川江这段,冬天水枯流急,暗礁多,雾又大。小拖轮跑长途,还是夜航或者雾航,安全是大问题。船上必须得有老经验的舵工和轮机工。” “这个姜总工想到了,他推荐了厂里几个老川江。”王建国说,“另外,我的意见是,我亲自带队去。” “什么?”几个人都愣住了。 “处长,这太危险了!工地上离不开你!”老刘急忙说。 “正因为离不开,我才必须去。”王建国语气坚决。 “这次转运,不只是技术活,更是协调活。到了地方,要和长航、港务、驳船方、甚至地方上打交道,有些事情,不是技术员或工人能拍板的。我去,很多事情可以当场决定,节省时间。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想去看看,到底卡在哪里,以后怎么避免。” 他目光扫过众人:“厂里就交给你们了。老刘,施工不能停,能干的活全面推进,特别是冷库内部的基础处理和预埋件安装。陈工,你抓紧时间,把先期运回的管材阀门,安装方案做到最细,我们东西一到,立刻上手。士铿,你配合陈工,电力、管线的预留预埋,不能出一点差错。”最后,他看向老郑,“郑科长,家里那几只‘耗子’,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希望有个结果。” 老郑重重点头:“王处长放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挑选随行人员,准备工具、绑扎材料、备用零件、干粮、药品,研究航行路线和应急方案……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彻夜未眠。 王建国抽空给家里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说明情况,让家里不要担心。 出发是在一个雾气略淡的清晨。 那艘退役的军用拖轮“渝江102号”,静静靠在修造厂的小码头上。 它确实不大,只有二十几米长,但船体看上去很结实,驾驶楼刷着崭新的灰漆,姜总工亲自在码头送行,同行的还有他推荐的三位老船员:舵工老杨,轮机长老周,水手大陈,都是跑了几十年川江的老把式,脸上刻着风浪的痕迹。 “船小,但机器我亲自看着检修的,没问题。”姜总工拍着船舷,“老杨他们,水性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建国同志,早去早回,平安回来!” 第517章 意外频发 王建国、老刘、几位老师傅还有他挑选的两个经验丰富的起重工老赵和小钱,以及保卫科派来的一个机灵的小伙子——登上拖轮。 柴油机轰鸣起来,黑烟从烟囱冒出,拖轮缓缓离开码头,向着上游,向着迷雾笼罩的江面驶去。 船行江上,方知川江之险。 看似平缓的江面下,暗流汹涌。 两岸峭壁如削,时而有巨大的礁石从水中突兀而起,像潜伏的怪兽,雾气聚散无常,一会儿豁然开朗,一会儿又浓得看不见船头。 老师傅稳稳地把着舵,眼睛眯着,不时和旁边的人用方言快速交流着水情,轮机长老周守在嘈杂的机舱里,确保那台老机器平稳运转。 王建国站在船头,江风裹着水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这是一次冒险,但他别无选择。 国家的建设,就是在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别无选择”中,闯出来的!就像这艘逆流而上的小拖轮,马力不大,却要顶着江水,穿过迷雾,把需要的东西,一点一点拖回来! 拖轮突突地响着,坚定地向上游驶去。 王建国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目光投向雾气深处。重庆肉联厂,还在前方。 “渝江102”拖轮的马达声在峡谷里显得格外沉闷,像一头老牛在喘息。 离开宜昌已经大半天,越往上游走,江面越窄,水流越急。两岸的峭壁几乎垂直地插进水里,黑黢黢的,只在极高处有些枯黄的草和倔强的矮树。雾气倒是散了些,但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江面。 王建国站在驾驶室旁,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江风带着湿冷的劲道,直往他领口里钻。 老杨把着舵,眼睛紧盯着前方水道,不时用浓重的川音对大陈喊几句,大陈便跑到船头,用一根长竹篙探着水深。 “龟儿子,水比去年这时候还浅!”老杨啐了一口,眉头拧成疙瘩。他指着右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水面,“看嘛,那里,看着宽绰,底下全是暗礁盘。大船根本不敢走,我们这小家伙,也得贴着左边,蹭着过去。” 两个起重工老赵、小钱在甲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绑扎钢管的绳索和垫木。那些银亮的不锈钢管和沉重的铸铁阀门,用油布和稻草仔细包裹着,固定在甲板中央,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都绑牢实了?”王建国朝下面喊。 “牢实!王处长,你放心!”抹了把脸上的水汽,粗声应道。他办事,王建国是放心的。 轮机长老周从底舱爬上来,脸色有些凝重,走到王建国和老杨身边,压低声音:“王处长,老杨,机器有点不对头。” “咋了?”王建国心一紧。 “主机震动比出来的时候大,声音也不对,有杂音。我估摸着,是传动轴或者轴承有点问题。这老船,年纪大了,又好久没跑长途……”老周搓着满是油污的手。 “能坚持到吗?”王建国最关心这个。 老周看了看前方蜿蜒的江水,又回头听听舱里传来的“吭哧吭哧”声,犹豫了一下:“慢点开,小心侍候着,应该……能到。但回来装了重货,就难讲了。” 王建国和老杨对视一眼。 老杨闷声道:“没得回头路喽。只能往前拱。到了前面滩头,看能不能找个地方简单修一修。”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王建国心里沉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周师傅,多费心盯着。机器就像人,你好好对它,它就能多出力。” 老周点点头,又钻回了闷热嘈杂的底舱。 船继续向上游挣扎。 江水是浑浊的黄色,打着旋,偶尔卷起白色的泡沫和枯枝败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老杨说是因为逆流,加上机器不敢给太大油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建国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重庆肉联厂还有多远?驳船上的工人是不是也在焦急等待?工地上的进度,是不是又耽搁了半天?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很快。 老杨决定在一个叫“黑石滩”的稍微开阔些的江湾夜泊,不敢走夜路。 船抛了锚,随着江水轻轻晃动。 简单吃了点干粮——冷馒头和咸菜,大家早早歇下,挤在狭小潮湿的船舱里,鼾声很快响起,但王建国睡不着,机器的杂音、江水的呜咽、还有对前路的未知,像几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 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启程。 机器似乎更吃力了,震动传遍整个船体,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在轻轻跳动。老杨的脸色越来越沉,老周上来报告的次数也更频繁。 “轴承响得厉害,怕是滚珠碎了。”老周第三次爬上来时,脸上汗和油混在一起,“再这么跑下去,万一轴卡死了,机器就彻底趴窝,在这江心,麻烦就大了。” “还有多远?”王建国问老杨。 “照这个速度,起码还得三四个钟头。”老杨看着前方雾气中隐约的山影,“前面就是‘鬼见愁’滩,水最急,弯最陡。” “减速,再减。”王建国果断下令,“保住机器是第一位。周师傅,你想办法,看能不能给轴承降温,或者临时加固一下?” “我试试往轴承座淋机油,降温。加固……没备件,船上工具也有限。”老周为难。 “尽力。”王建国只说了两个字。 船速更慢了,几乎是在江水里一点点往前挪。 两岸峭壁仿佛在无声地挤压过来。上午十点左右,他们终于看到了“鬼见愁”。那真是一道鬼门关:江面在这里猛地收窄,巨大的礁石从水中探出狰狞的头角,江水被逼得狂暴起来,白浪翻滚,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杨,也全神贯注,额头上青筋凸起。 “大陈!左舷水深!”老杨吼着。 大陈在船头拼命探篙:“两米……一米八!不能再左了!右面有暗礁!” “晓得了!抓稳!”老杨猛地打舵,拖轮像一片树叶,在激流和礁石间险险地穿行,船体剧烈倾斜,甲板上的钢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刘和老赵小钱死死抓住绑扎的绳索,脸都白了。 好不容易过了最险的一段,前面江面稍宽,水流也略缓,众人都松了口气。 老杨刚想擦把汗,忽然,船身猛地一抖,接着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断裂声! 第518章 能动,但只能动一点点 “哐当——嘎吱——!” 声音来自船尾水下!与此同时,主机发出一种可怕的、仿佛野兽垂死挣扎的嘶吼,然后转速急剧下降,船身猛地一顿,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几乎要被湍急的江水推着往下游倒退! “糟了!”老杨脸色剧变,“螺旋桨!肯定是打到东西了!” 老周连滚带爬地从底舱冲上来,脸上毫无血色:“轴……传动轴声音不对了!扭力传递不过来!螺旋桨可能……可能打坏了!” 王建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江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江心,主机故障,螺旋桨受损,失去了大部分动力的小拖轮,在“鬼见愁”下游的急流里,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落叶。 拖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横,船尾被水流推着往下游甩。 老杨拼命打舵,但失去有效动力的船舵响应极其迟钝。 船体横在江心,更加大了受水流冲击的面积,剧烈地摇晃起来,甲板上,那些沉重的钢管和阀门,在惯性作用下发出可怕的滑动声!绑扎的绳索绷得紧紧的,有几根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固定货物!不能让它滑到一边!”王建国朝甲板上嘶吼,自己也冲了下去,两百斤的双臂猛地发力,只能暂时先用力气稳住。 江水拍打着船舷,溅起冰冷的水花,船晃得厉害,人几乎站不稳。 老刘几人正拼命用身体顶住有些松动的钢管,脸憋得通红。“王处长!绳子……绳子要磨断了!” 王建国一眼看去,固定最大那捆钢管底部的几股麻绳,因为刚才剧烈的晃动和摩擦,已经断了两股,剩下的也岌岌可危,那捆钢管至少有四五吨重,一旦彻底滑脱,滚向一侧,必然导致船体严重倾斜,甚至倾覆! “找东西!顶住!加固!” 王建国吼道,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船上有什么?工具?备用缆绳?木板? 老杨在驾驶室吼道:“必须把船头调过来!顺流!不然要撞上下面那片礁石!”他指的是下游不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黑色礁石群。 可没有动力,怎么调头? 靠人力? 在这汹涌的江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割。船横着向下游漂去,离那片礁石越来越近。甲板上的货物随时可能崩塌。底舱里,老周在徒劳地尝试重新启动主机,但只有一阵阵更令人绝望的怪响。 怎么办? 王建国死死抓住一根冰冷的栏杆,指甲掐进了掌心。冰冷的江水溅到他脸上,让他打了个激灵。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甲板:货物、绳索、惊慌的工人、翻滚的江水、越来越近的礁石……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些绑扎货物的绳索和支撑货物的垫木上。 绳索……捆绑……受力……杠杆……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闪电划过脑海。 不是修船,那需要专门的工具和技术,他们不具备,也不是凭空变出动力。 而是……利用现有的东西,改变力的作用方式,让这艘暂时“瘫痪”的船,重新获得一点点控制方向的能力! 他想起了肉联厂的屠宰流水线。 想起那些悬挂在轨道上、重达几百斤的猪胴体。 如何让它们平稳移动、转向? 不仅仅是靠轨道和滑轮,更关键的是悬挂点和重心控制。 有时候,轨道出了一点小问题,胴体卡住或者摆动过大,老师傅们怎么处理?不是硬拉硬拽,而是用撬棍或者结实的木杠,巧妙地改变悬挂点的力矩,或者临时增加一个支点,引导胴体向需要的方向移动…… 船!这艘船现在就像一个失控的巨大重物!螺旋桨暂时失效了,但它的“悬挂点”和“重心”还在! “老杨!”王建国朝着驾驶室狂喊,“船舵还能不能动?一点点也行!” 老杨嘶哑的声音传来:“能动!但没动力,只能动一点点,效果很小!水流太大!” 能动就行!王建国心脏狂跳,语速快得像打机枪:“听我说!我们现在需要让船头慢慢转向下游!光靠舵不行,我们必须给船尾一个横向的力!一个向右推的力!”(此时船横在江心,船头朝向左岸,船尾朝向右岸,需要将船尾推向右侧,使船头逐渐指向下游) “怎么推?”张铁毡吼道,他快顶不住那捆钢管的滑动了。 “用货物!”王建国指着那捆最大的、绑扎绳索即将断裂的钢管,“它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危险,但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不能让它往左滑(那会导致船向左倾覆),我们要让它有控制地、缓慢地……向右后方移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这几吨重的钢管在甲板上“有控制地移动”?这太疯狂了! “王处长!这不行!一松劲它就全滑下去了!”老赵喊道。 “不是松劲!是改变它的滑动方向和速度!”王建国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甲板有摩擦力,货物现在有向左滑的趋势。如果他们能在货物左侧迅速建立一个新的、坚固的“临时阻挡点”,同时稍微放松右侧的绳索,那么货物在自身惯性和水流导致船体继续右倾的共同作用下,就会产生一个向右后方的、相对可控的滑动趋势! 这个滑动,会产生一个反作用力! 一个通过船体作用在船尾的、向右的横向推力!虽然粗暴,虽然危险,但可能是此刻唯一能给船舵提供辅助、帮助船头调转的力量! 这就像屠宰线上,用撬杠轻轻拨动一下卡住的猪胴体,利用其自身重量和摆动来调整方向,只不过放大了千百倍,凶险了千百倍! “没时间解释了!相信我!” 王建国吼道,目光扫过众人,“张师傅,老赵,小钱!你们三个,用所有能找到的垫木、撬棍,在那捆钢管左边,船尾方向,快速搭一个结实的斜面阻挡!不要完全堵死,要让它能慢慢、摩擦着向右后方滑!动作要快!” 他又转向驾驶室:“老杨!等我信号!货物一开始滑动,你就全力向右打满舵!利用那个推力,帮船头转向!” “大陈!小李!你们去帮忙找东西!所有结实的木头、铁件,全部搬过来!” 生死关头,没有犹豫的时间。 第519章 冲摊搁浅! 老刘虽然不懂其中全部的力学原理,但他相信王建国,这个年轻的厂长,修好了压缩机,带着他们闯过那么多难关,他说能行,就多半有他的道理! “干活!”老刘一声吼,三个人扑向那捆危险的钢管。 垫木不够,他们拆下船舷边备用的一块厚木板,又搬来了工具箱里最粗的几根钢撬棍。 在摇晃的甲板上,冒着被货物碾压的危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在钢管左侧、靠近船尾的方向,斜着搭建起一个由垫木、木板和撬棍交叉支撑的简易“导向斜坡”。 这个斜坡不是要阻止滑动,而是要引导滑动方向——让它不是直接向左猛冲导致倾覆,而是顺着斜坡的斜面,向右后方摩擦、移动。 “王处长!好了!”老刘满脸是汗和江水,吼道。 王建国看了一眼那简陋却关键的“装置”,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黑色礁石,最多还有一两百米! “准备!”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对老刘下令,“慢慢放松右边绳子!一点一点!控制速度!” 老刘咬着牙,和老赵一起,开始缓慢松开右侧已经磨损严重的绳索。 那捆巨大的钢管,失去了右侧的部分约束,在船体摇晃和自身重力作用下,开始向左微微滑动,但立刻被左侧新搭建的“导向斜坡”挡住。 钢管沉重的身躯压在由垫木和撬棍组成的斜坡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撬棍在重压下弯曲,垫木出现裂缝,但它起到了作用!钢管没有向左猛冲,而是顺着斜坡的斜面,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右后方——也就是船尾方向——挤压、滑动! 就是现在! “老杨!右满舵!”王建国用尽全身力气朝驾驶室嘶喊! 几乎在同时,他感到脚下的船体传来一阵异常的、沉闷的震颤和横向的挪动!那不是主机动力带来的,而是几千公斤重物在甲板上定向滑动时,产生的巨大摩擦力通过船体结构传递,形成的、一个持续向右后方的横向推力! 这个推力并不平滑,带着摩擦的滞涩感和重物移动的野蛮力量,让整条船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它确实存在!它像一只无形的、粗暴的大手,在船尾右侧狠狠地推了一把! 驾驶室里,老杨瞪圆了眼睛,双手死死抱住舵轮,向右打到了底!失去大部分动力的船舵,原本在激流中如同摆设,此刻,借着那股来自甲板货物的、野蛮而原始的横向推力,竟然产生了效果! 笨重的船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向着下游方向——也就是顺流的方向——偏转! “动了!船头动了!”小李趴在船舷,指着前方,激动地大喊。 那捆钢管还在继续滑动,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点,垫木和撬棍发出的“嘎吱”声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老刘三人脸憋成了紫红色,用肩膀、用后背、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死死抵住钢管的其他部位,既是控制滑动方向,也是减缓滑动速度,防止它彻底失控。 船体在横向推力和船舵的微弱作用下,继续艰难地转向,船尾擦着江心一股更急的暗流,猛地横摆了一下,险些把甲板上的人全部甩出去。但终究,船头对准了下游方向! “顺流了!顺流了!”老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一旦船头顺流,水阻大减,虽然依旧没有动力,但至少避免了被横推撞上礁石的厄运。船体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速度加快,但姿态平稳了许多。 那捆钢管也终于在滑动了大约一米半后,被船舷一处凸起的结构挡住,停了下来。老刘三人虚脱般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手臂和肩膀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 危机,暂时解除了。 船顺着水流,漂过了那片狰狞的“鬼见愁”礁石区。当黑色的礁石群被甩在身后时,所有人都感觉像是死过了一回。 但问题还没完。船没有动力,还在顺流而下,这样漂下去,不知会漂到哪里,而且迟早会再次遇到险滩或弯道。 “老周!主机怎么样?”王建国扶着栏杆,朝底舱喊,声音沙哑。 老周灰头土脸地爬上来,手里拿着个扳手,还有一片扭曲变形的金属叶片。“螺旋桨……打坏了一片叶子,剩下的也变形了。传动轴估计也弯了。彻底趴窝了,动不了。” 气氛再次凝重。 刚逃过一劫,难道又要听天由命地漂流?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两岸地形,顺流而下,速度不慢,但方向基本可控只要保持船头顺流。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水流较缓的河湾或者浅滩,或许可以尝试……冲滩搁浅?然后等待救援,或者……就地抢修? “老杨,这附近,有没有水流平缓点、能勉强靠岸的地方?哪怕是浅滩也行!”王建国问。 老杨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眯着眼观察两岸。 “往下再漂五六里,左岸有个回水沱,叫‘老鹳窝’,水缓,岸边是卵石滩,水浅……或许,能把船蹭上去。但没动力,不好控制……” “就去那里!”王建国斩钉截铁,“总比一直漂下去强!老杨,你控制好方向,尽量让船头对着那里。老周,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主机偶尔动一下,哪怕就一下,给我们一点点推力或者调整姿态的力量?比如,断开受损的螺旋桨,只用发动机输出一点动力到传动轴,哪怕只是让轴转一下,产生一点扭矩?” 老周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断开桨叶……短时间强行空转发动机……或许……能行!但很伤机器,可能彻底报废!” “顾不上了!总比船毁人亡强!”王建国道,“需要多久准备?” “给我十分钟!”老周一咬牙,又钻回了底舱。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年。 船顺着水流,朝着老杨指的方向漂去。王建国紧紧盯着左岸,寻找那个叫“老鹳窝”的回水沱。老刘几人挣扎着爬起来,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重新加固所有货物,特别是那捆滑动过的钢管。 终于,左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宽阔的水域,水流明显平缓,岸边是一片灰白色的卵石滩。 “就是那里!”老杨喊道。 第520章 王处长,你说咱们将来的日子也会这么红火吗? “老周!怎么样?”王建国朝底舱吼。 “好了!可以试试!但只能坚持十几秒!超过时间发动机可能抱死!”老周的声音夹杂着金属敲击声传来。 “老杨,准备!听我口令!”王建国心脏怦怦直跳。这是最后的赌博。利用发动机短促的、不带螺旋桨的空转动力,配合船舵,在冲上浅滩的瞬间,给船一个最后的姿态调整,争取让船底平顺地搁浅,而不是侧翻或者撞毁。 船越来越近。卵石滩看着平缓,但水下情况不明。 “就是现在!老周,给动力!老杨,左微舵!”王建国嘶声下令。 底舱传来一阵更加狂暴、但似乎顺畅了一些的发动机轰鸣!虽然螺旋桨没了,但动力通过传动轴短暂传递,船身猛地一震! 老杨趁机猛打左舵! 船头微微一偏,对准了卵石滩最平缓的区域。下一秒,发动机声音戛然而止,老周切断了动力。失去最后一点主动控制的船体,依靠惯性,船头“砰”一声,沉重地撞上了卵石滩,接着是整个船底与卵石摩擦发出的巨大、刺耳的噪音。船身剧烈震动,几乎要把人甩出去,然后,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搁浅了。 船头冲上了卵石滩,船尾还泡在水里,整条船以大约三十度角斜搁在岸边。摇晃停止了。 一片寂静。只有江水拍打船尾的哗哗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成功了……暂时安全了。 王建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甲板上。他扶住冰冷的船舷,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后怕,而是一种极度紧张后的虚脱。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他的精神像一根绷到极致的钢丝,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点。 他环顾四周。 老刘、老赵、小钱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上混杂着泥水、汗水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小李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有了光彩。驾驶室里,老杨瘫坐在舵轮前,摘下帽子,狠狠地抹了把脸。底舱,老周爬了上来,脸上黑一道油一道,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货物基本完好,虽然那捆最大的钢管移位了,但被重新固定住了。船搁浅了,但结构看起来没有严重损坏。人,都还在。 王建国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冰冷的江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战栗。 但危机只过去了一半。 他们被困在这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荒滩上了。距离重庆肉联厂还有多久?怎么求救?怎么把船和货物弄回去? 他抬起头,望向雾气弥漫的、陌生的两岸,山峦沉默,江水东流。 接下来,是另一场硬仗。 而此刻,他首先需要做的,是安抚这些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同伴,然后,清点损失,检查船况,想办法发出求救信号。 他走下驾驶室,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对着围拢过来的、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他用力拍了拍张铁毡结实的肩膀,又对老杨、老周点了点头。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闯过来了。船还在,货还在,人都在。现在,检查各自岗位,清点工具物资。老杨,老周,看看船损伤情况。张师傅,带人把货物再加固一遍,防止潮水。小李,找找有没有能发信号的东西,烟雾,火光,都行。” 他的镇定感染了大家。 慌乱渐渐平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随之而来的责任感开始弥漫,人们默默地行动起来,检查、整理、加固。 王建国走到船头,望着搁浅的船身和前方茫茫的江水。 杀猪的经验,救了一船人的命,保住了关键的物资。 但这只是第一步,怎么回去,把材料运到工地,完成使命,是下一步要考虑的。 他摸出烟盒,里面的烟早已被江水打湿。他捏着那软塌塌的烟卷,目光却越过眼前的困境,投向更远的地方。工地还在等着,冷库的骨架在江雾中沉默矗立。这点困难,拦不住他们。 一定会有办法的。就像刚才那样,办法总比困难多。 好在,上头并没有继续为难王建国。 路边这时刚巧路过了一支部队正在进行训练,为首的指导员一下子就认出了王建国! 王建国定睛瞧去,发现那位指导员很是眼熟! 忽的! 他猛然想起,这位指导员不就是他之前参加国庆典礼后,被一群归国志愿军包围时,跟自己交涉的那位嘛! 这么巧! 简单的沟通和了解情况后,那位指导员当机立断,下令训练的队员们帮忙扛起船上的货物,用人力的方式抬到附近的训练区去,再由他们专门派遣车辆帮助王建国送回肉联厂去! 这番操纵直接把老刘,以及船上的其他人都给震惊了! 他们的王处长真是手眼通天,居然在这种地方都能遇到来帮助的人! 作为稀客,王建国自然是被那位指导员拉回到训练营里聚一聚,上次归国的志愿军们,小半都跟他一样做了教官,训练年轻的战士们,顺势传授打仗的经验,怎么以弱胜强,干掉鹰酱的大兵…… 当天晚上,王建国可谓是不醉不休,老兵们热情的不像话,一杯接着一杯,他也是第一次尝试到了喝醉的感觉! 饭桌上自然少不了京城肉联厂的猪肉罐头! 得知王建国现在已经是肉联技术部的副处长后,这群老兵们先是微微惋惜,随后则是热情的祝贺! “王处长!你这升职都是应该的!你都不知道,咱们在天寒地冻的朝鲜吃上一口肉食,心里简直就跟开了花一样!” “就是可惜了……我的战友们,他们没有机会回来,永远的长眠牺牲在了那片异土之上,我连他们的骨灰尸首都拿不回来……” “王处长,你说咱们将来的日子也会这么红火吗……” 酒过三巡后,老兵们开始声泪俱下,一方面感叹当时战争的残酷,一方面怀念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他们有的还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甚至子嗣都未曾留下。 作为穿越者,王建国很清楚后世国家的强大。 他端起酒杯,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看着面前的老兵们眼睛通红:“会的!以后咱们得国家人人有饭吃,再也没有战争,我们在和平中逐渐成为了令其他国家羡慕的超级大国!” 第521章 侯德贵、黑皮、老K 回到厂子,几天江上的颠簸、搁浅的焦虑、获救后的疲惫,此刻都被眼前这反常的寂静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不安。 保卫科老郑迎上来,脸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语气里的凝重却清晰可感:“王处长,回来了。人没事吧?” “人没事,材料也基本完好。”王建国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老郑身后那两张同样紧绷的脸,“厂里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静?” 老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正在下船的其他人,低声道:“处长,借一步说话。” 王建国心里一沉,对身后的老刘交代:“带大家先卸货,轻拿轻放。陈工,你立刻组织人检查材料,尤其那几个特种阀门,看有无受损。老杨,周师傅,你们辛苦,先歇着,船的事回头再说。” 他安排得很快,条理清楚,但心却一点点往下坠,老郑的神情,这工地的气氛,都透着不对劲。 他跟着老郑走向指挥部所在的工棚。 路上,几个遇到的工人看见他,想打招呼,却被老郑用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别的什么。 指挥部里只亮着一盏度数很低的灯泡,光线昏黄。桌上摊着几张纸,还有几个牛皮纸档案袋。空气里有股灰尘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坐,王处长。”老郑关上门,声音压得更低,“您不在这几天,出了些事。” “仓库的事?查出眉目了?”王建国单刀直入。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只是内部管理不善,出了几只小“耗子”。 老郑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抽出几页材料,却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王建国:“处长,仓库的事,查清楚了。侯德贵,就是那个保管员,撂了。但……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大,要深。” 王建国接过那几页纸,是审讯笔录的抄件,字迹有些潦草。 他凑到灯下,逐字逐句地看。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拧越紧,捏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不是简单的偷盗。 侯德贵的供词,勾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网络。 他本人只是一个下线,负责利用职务之便,从仓库里“蚂蚁搬家”,一点一点地往外倒腾建材:高标号水泥、特种钢材、铜制阀门、甚至劳保用品。 这些物资,以远低于计划价格的方式,流出去。接手的是一个绰号“黑皮”的中间人,此人是码头一带的地痞,手下有些喽啰。而黑皮上面,还有上线,据侯德贵零星听到的,似乎和市里某些有路子的商号、甚至和个别掌管物资调拨的干部有牵连。 他们形成一个松散的团伙,专偷国家计划内重点工程的紧缺物资,转手倒卖到黑市,牟取暴利,肉联厂工地,只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水泥、钢材……这些流出去,到了黑市,能翻几倍、十几倍的价钱。”老郑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郁。 “侯德贵交代,他干了快半年,经手的物资,按计划价算,也有好几千块了。他分到的,不过是一些零头,大头都被‘黑皮’和上面的人拿走了。” 王建国放下笔录,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头顶。 不是愤怒,至少不全是愤怒。 是一种混杂着荒谬、冰冷和后怕的情绪。 他在江上搏命,为了几根钢管几个阀门,为了不耽误工期;而在这看似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背后,却有人在一点点地蛀空国家的财产,蛀空工人们流血流汗换来的成果。 他们偷走的不仅仅是水泥和钢材,是冷库的坚固,是机器的精度,是前线战士可能迟一天吃到的罐头,是老百姓碗里可能少的一口肉。 “人呢?”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侯德贵控制起来了,单独关着。‘黑皮’我们摸到了他常活动的几个窝点,但还没动,怕打草惊蛇。他上面的人,侯德贵只知道一个代号叫‘老K’,具体是谁,干什么的,不清楚。”老郑说,“我们暗中查了最近工地的出车记录,还有附近几个私下里的‘材料交易点’,对得上。这不是小事,处长。我怀疑,这可能不只是我们一个工地的问题。” 王建国站起身,在狭小的工棚里踱了几步。 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他想起离开京城前,部里领导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地说:“建国啊,下去不光要抓生产,抓技术,更要抓队伍,抓思想。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当时他觉得这话更多是泛指,是提醒。现在想来,领导们或许早已看到了这片热潮下潜藏的暗流。 “工地这么静,是因为这个?”他停下脚步,问。 “一部分是。”老郑点点头,“我们查侯德贵,顺藤摸瓜,牵连到几个和他有来往的基层班组长、物料员。为了不惊动外面,也为了内部整顿,我把有嫌疑的、或者平时手脚不干净的,都暂时调离关键岗位,集中学习。施工受了些影响,但没办法,不把内部清干净,盖起来的也是烂房子。”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 老郑做得对,雷霆手段,也是不得已。 但工期……他走到墙上的进度图前,看着那些代表延误的红色标记。内忧外患,真是内忧外患。江上的惊险刚过,家里又起了火,而且这火是从地基下面烧起来的。 “还有一件事,”老郑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犹豫,“处长,您回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吧?” 王建国猛地转头,盯住老郑:“什么意思?” 老郑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粗糙的便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少管闲事,命要紧。” “这是昨天早上,塞在指挥部门缝里的。”老郑说,“没署名。但我们排查了昨晚值班和可能接近指挥部的人,没有发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第522章 威胁?吓唬? 王建国感到一股邪火“腾”地烧起来,直冲脑门,但他立刻把这股火压了下去。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人失去判断,他接过那张便条,纸张粗糙,字迹刻意扭曲,难以辨认。是“黑皮”那伙人?还是那个神秘的“老K”?或者,是内部还有没挖出来的耳目? “你怎么看?”他把纸条递还给老郑。 “两种可能。”老郑接过纸条,小心地放回档案袋,“一,侯德贵被抓,他们慌了,想吓唬您,让您别再深究。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您去宜昌运材料,甚至……江上出的意外,会不会不是单纯的意外?”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老杨检查过,螺旋桨是打到了江底的沉木或暗礁,属于常见事故。 但……如果有人在机器上做了手脚呢?或者,那条路过的小拖轮,出现得就那么“巧”?他回想起那个脸膛黑红的船老大,想起他打量货物时那不易察觉的眼神变化,当时情况紧急,没顾上细想,现在串联起来,处处透着蹊跷。 “那条拖轮,查过了吗?”他问。 “正在查。船号记下了,是‘渝运七号’,属于一家小规模的私营联运社。背景不干净,以前有过走私劣质煤油的记录。但这次他们确实帮了忙,没有明显把柄。”老郑说,“处长,如果江上的事真和他们有关,那这伙人的能量和胆子,就超出我们原来的估计了。他们不只想偷点材料,可能还想……阻挠工程,甚至,伤人。” 王建国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这不是简单的盗窃,这是有组织的犯罪,可能还带有破坏性质。 他们偷走的物资,流向了哪里? 获得的暴利,用来做什么?仅仅是为了钱?还是背后有更复杂的企图? 联想到当前“肃反”运动的大背景,他不得不把问题想得更深一些。 敌特破坏?经济犯罪?还是两者交织? “这件事,你向上级汇报了吗?”他问。 “还没有。”老郑摇头,“线索刚理出个头绪,侯德贵虽然撂了,但知道的有限。‘黑皮’和他上面的人,我们还没摸清。我想等您回来,拿个主意。是立刻上报,请市里公安局甚至更上面介入?还是我们……先自己摸摸底?” 这是一个关键的选择。 上报,意味着事件升级,会引来更高级别的调查组,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让工地承受更大的压力,甚至停工审查。 不报,依靠厂里保卫科的力量,能挖多深?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甚至可能有保护伞。 王建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工地上的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倔强。远处长江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涛声阵阵传来,永不停歇。 他想起离开京城时,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锅,最后只说了一句:“去了,就干出个样来。别给咱老王家丢人。”想起妻子李秀芝默默替他收拾行李,把毛衣塞在最底下。想起三个孩子追着小木车在院里跑的笑声。 他来这里,是为了建厂,是为了让机器转起来,让冷库建起来,是为了那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目标。他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不只是技术难题、自然险阻,还有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和黑手。 但能退缩吗?不能。 他王建国,从一个肉联厂的普通技术员,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躲事,是干事。 组织上信任他,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几百号人看着他,冷库的钢筋水泥等着他,前线等着罐头,老百姓等着肉食。他要是被一张匿名纸条吓住,被几个地痞流氓挡住,那他还是王建国吗? “先不要上报。”他转过身,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至少现在不要。” 老郑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上报,程序一走,动静太大。这伙人既然敢偷到重点工程头上,还可能想在江上动手脚,说明他们不是一般的毛贼,很可能有内应,有眼线。大张旗鼓地查,容易让他们藏得更深,或者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破坏。”王建国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我们要查,但要换种查法。” “您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建国目光变得锐利,“对外,工地一切照旧。你刚才说把有嫌疑的人调开学习,这个做法继续,甚至可以扩大范围,搞得像是一次普通的作风纪律整顿。施工进度受影响?那就受影响,做出我们焦头烂额、忙于内部整顿的样子。这是‘明修栈道’,麻痹他们。” 老郑眼睛亮了:“那暗度陈仓?” “你,我,再找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同志,组成一个秘密调查小组。” 王建国压低声音,“你负责继续审讯侯德贵,抠细节,特别是‘黑皮’的活动规律、交易方式、可能的上线特征。我这边,从物料进出记录、运输环节、甚至财务账目上找漏洞。另外,那条‘渝运七号’拖轮,不能放过。查它的底细,查它最近的行踪,查那个船老大的人际关系。还有,黑市上我们被偷的建材流向,也要想办法摸一摸。” “这需要人手,也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老郑有些顾虑。 “人手要精不要多。就你、我,加上……”王建国沉吟了一下,“王士铿怎么样?他性子直,痛恨这些蛀虫,而且他是以前是从八路军兵械所出来的,手头上有两把刷子。再叫上那个机灵的小李,你手下那个,嘴严,腿脚快。” “张师傅可以。小李也没问题,是个好苗子。”老郑点头,“但处长,您亲自涉险……” “我不涉险,谁涉险?” 王建国打断他,“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材料被偷,工程被威胁,我不在前面,谁在前面?而且,有些环节,可能只有我出面才合适。” 他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板床前,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联系人和电话号码。 他找到几页,指给老郑看:“你看,这是市里商业局管计划调拨的老赵,我们打过几次交道。这是码头管理处的孙主任……这些人,由我以催材料、协调运输的名义去接触,打听情况,不会引起太大怀疑。你们保卫科的人去,反而扎眼。” 第523章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老郑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名字和关系,不得不佩服王建国的心思缜密。这个年轻的处长,不仅懂技术,能吃苦,在人情世故和斗争策略上,也有他的章法。 “那……江上的事,如果真是他们搞鬼,说明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您了。”老郑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盯上更好。”王建国合上笔记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动了,才会露出马脚。我们暗中查,他们在明处防,说不定还能引蛇出洞。不过,大家都要小心,尤其是你和小李,外出调查,不要落单,注意安全。” 他又想起什么,问:“侯德贵家里情况怎么样?” “查了,老婆没工作,两个孩子还小,老娘瘫在床上。经济很困难。他交代说,第一次偷东西,就是‘黑皮’拿钱诱惑他,说他老娘看病要钱,孩子上学要钱……一步错,步步错。”老郑叹了口气。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生活所迫,不是犯罪的理由,但确实是许多人滑向深渊的第一步。侯德贵可恨,也可悲。 “他配合调查吗?” “刚开始嘴硬,后来扛不住,都说了。但知道的确实有限,都是听‘黑皮’指挥。” “告诉他,他的问题,组织上会依法处理。但他如果能戴罪立功,帮着我们把‘黑皮’和后面的人挖出来,可以考虑他的实际情况。”王建国说,“这不是交易,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也是给我们一个突破口。” “我明白。”老郑点头。 “还有,”王建国最后叮嘱,“这件事,仅限于我们四人知道。对工地其他人,包括老刘、陈工他们,暂时保密。不是不信任,是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也免得他们担心。施工上的事,我会另外安排。” 老郑郑重地点头:“放心吧,处长。我知道轻重。” 王建国走到门口,拉开门。 夜风带着江水的腥气灌进来,吹散了工棚里浑浊的空气。他深吸了一口这寒冷而真实的空气,胸腔里那股郁结的寒意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决心。 外面的黑暗浓重如墨,但远处工地上的灯火,依然顽强地亮着,那光亮虽然微弱,却代表着秩序,代表着建设,代表着他们这群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所要扞卫的东西。 偷盗、威胁、破坏……这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或许能制造一时的混乱,但它们挡不住长江东流,更挡不住人心向背。 王建国相信,大多数工人是好的,是盼着厂子建起来、过上好日子的。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蛀虫挖出来,清理掉,让这片工地重新变得干净、明亮。 “走吧,”他对老郑说,“你先去安排卸货。材料到了,工期不能再耽误了。暗地里的事,我们悄悄进行。” 老郑走出工棚,融入夜色。 夜色深沉,江风裹着湿气灌进工棚。 王建国看着老郑消失在去仓库方向的黑暗中,独自在门口站了许久。那张“少管闲事,命要紧”的纸条,像块冰碴子硌在他心口,寒意丝丝缕缕渗开。 怕吗?有一点。 他不是钢筋铁骨,也有老婆孩子,有远在京城等着他平安信的父母。 但这点怕,很快就被更汹涌的东西压了下去——是愤怒,一种被阴沟里的老鼠龇着牙威胁的愤怒;是沉重,肩负着几百号人的指望和国家的任务,却差点被几只蛀虫从内部啃噬的沉重;更是一种必须把这事彻底挖干净、碾碎的责任感。 他回到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重新摊开老郑留下的材料。 侯德贵的供词、零散的出车记录、可疑的夜间出入登记……信息碎片一样散落着。 他点了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思路渐渐清晰。 工程不能停,人心不能乱,但藏在暗处的毒瘤,必须剜掉。 接下来的几天,工地上演着一出微妙的“双簧”。 表面看,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王建国主持召开了施工协调会,议题紧扣冷库管道安装的技术细节和因“内部纪律学习”导致的人手短缺问题。 他眉头紧锁,在会上反复强调工期压力,甚至发了火,责令各班组想办法提高效率,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私下里,他找到老刘、陈经纬等骨干,语气沉重地透了些底:“仓库出了点问题,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卖了些材料。老郑在查,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把各自的一亩三分地管好,别让下面的人瞎议论,影响施工。” 这是交底,也是安抚,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传递——问题我们知道在解决,你们的核心任务是保住生产。 暗地里,四人小组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老郑和小李像两个影子,利用夜间和交接班时间,继续审讯侯德贵,抠问每一个细节,并开始暗中摸排与侯德贵有过异常接触的人员。 马三则发挥他管理的身份和火爆脾气的“掩护”,在工人中间骂骂咧咧:“哪个龟儿子偷工减料,让老子查出来,捶死他!” 他看似粗豪的抱怨,实则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各种小道消息和谁最近手头“阔绰”了之类的闲话。 而王建国自己,则以协调材料、催促运输为名,频繁往返于市内的相关单位。 他去了市商业局,找管调拨的老赵。 递烟,寒暄,抱怨运输不畅,抱怨某些“合作单位”交货拖延,拐弯抹角地打听市面上建材的紧俏程度和“非正常”流通渠道。 老赵是个谨慎的老机关,说话滴水不漏,但王建国从他偶尔的叹息和“现在有些事啊……”的欲言又止中,捕捉到一丝线索——有些物资,计划内的卡得严,但计划外的“交流”,似乎在某些圈子里心照不宣。 他也去了码头管理处,找孙主任。 这次他换了个角度,以感谢“渝运七号”拖轮援助为切入点。 孙主任倒是爽快,但对“渝运七号”所属的那家私营联运社,评价不高:“那个社啊,背景杂,路子野。以前倒腾过紧俏货,被处理过。不过这次帮忙拖船,倒是做了件好事。王处长放心,该给的拖船费,我们督促他们按规矩结算,不会乱要价。” 王建国顺势问起那艘船和船老大的日常,孙主任只含糊说跑短途货运为主,人还算讲义气,其他的不愿多谈。 这些信息碎片,连同老郑、张铁毡暗中收集的,被王建国带回指挥部那间门窗紧闭的小屋,一点点拼凑。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显现! 第524章 王建国的报告,老K落网 这是以“黑皮”为直接经手人,利用工地管理漏洞和内部人员侯德贵窃取计划物资,通过私营联运社运出,在市内或周边黑市销赃,牟取暴利。 那个“老K”,很可能就是连接黑市销赃和更高层“保护”的关键节点。 “这个‘老K’,会不会就在我们接触的这些部门里?或者在能影响到这些部门的人里?” 一次深夜碰头时,王建国对着整理出来的关系图,提出了这个最大胆的假设。 图上是侯德贵——“黑皮”——“渝运七号”船老大(疑似)——几家有嫌疑的商行、货栈——以及商业局、码头管理处、甚至厂内个别可能涉及的干部之间若隐若现的连线。 老郑盯着图,缓缓点头:“侯德贵交代,有一次‘黑皮’喝多了吹牛,说上面的人‘一句话,就能把东西变成计划外的调剂物资,洗得干干净净’。能接触到计划指标,又能运作‘洗白’的,不是一般人。” 马三狠狠捶了下桌子:“狗日的!吃着国家的饭,挖国家的墙角!” 小李则担忧地说:“处长,如果真牵扯到……那我们这么查,会不会……” 王建国明白小李的未尽之言。 如果“老K”是有一定职务的干部,甚至更高,他们这样暗中调查,风险极大。 那张警告纸条,可能不只是地痞流氓的恐吓。 他沉默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部里领导的话,想起了工地上那些汗流浃背的工人,想起了江上搏命拖回来的那些钢管阀门。 如果因为害怕触碰某些“关系网”而退缩,那这些努力算什么?那些被偷走的水泥钢材,又算什么? “查下去。”他掐灭烟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但要更小心,更讲方法。老郑,你集中力量,盯死‘黑皮’。他是最可能突破的薄弱环节。他不是地头蛇吗?查他的社会关系,查他的开销,查他经常出入的场所,特别是和哪些‘体面人’有来往。张师傅,你在工人里,继续留意有没有人和‘黑皮’那伙人有瓜葛,或者最近行为反常的。小李,你机灵,负责外部联络和盯梢‘渝运七号’,注意安全,发现异常不要擅自行动,立刻报告。”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我们四个知道。对外,我们的理由就是整顿内部纪律,追查失窃物资。无论查到谁,证据确凿之前,不要声张。如果……如果真碰到我们动不了的硬茬子,”他目光坚定,“就把所有材料,直接递到该递的地方。相信组织,会给我们做主。” 这话给了大家底气,也划定了红线。 秘密调查在高度紧张和谨慎中继续。 几天后,转机出现了。 小李盯梢“渝运七号”时发现,船老大在码头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与一个穿着干部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密会。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船老大态度恭敬,还塞了一个信封给对方,小李记住了那人的体貌特征,并设法跟踪了一段,确认他进入了市工业局下属的一间办公室。 几乎同时,马三也从工友那里听到一个消息:有个平时游手好闲、跟“黑皮”混的混混,最近突然在赌场阔绰起来,吹嘘自己跟了个“大老板”,做的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线索开始向一点汇聚。 王建国和老郑判断,“老K”很可能就隐藏在工业或商业系统内,有一定职权,能够为盗窃物资的“洗白”和销赃提供掩护或渠道,而“黑皮”则是具体执行的马前卒。 “可以收网了。” 王建国对老郑说,“动‘黑皮’,敲山震虎。但要快,要准,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毁了证据。” 行动经过周密计划。 在一个“黑皮”常去赌钱的夜晚,老郑带着两名绝对可靠的保卫干事,在派出所公安干警的配合下,以治安检查为名,将正在赌桌上吆五喝六的“黑皮”及其几个核心手下当场抓获! 突击审讯连夜进行。 黑皮起初还想硬扛,但当老郑摆出侯德贵的供词、部分被盗物资的追查线索,特别是点出他最近与某位干部在茶楼的会面后,黑皮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供认了长期组织盗窃工地物资的事实,并交代了部分销赃渠道。 更重要的是,他吐出了一个名字——市工业局生产调度科副科长,吴启明。 正是这个吴启明,利用职务之便,将盗窃来的计划内建材,通过伪造调拨单、篡改单据等方式,部分“洗白”后转入一些关系户的商行,部分则直接流入黑市。所得暴利,双方分成。“老K”就是他。 “他……他说这是‘搞活经济’……说现在物资紧张,这么弄,东西也没浪费,还能赚点钱,大家都好……”“黑皮”哆哆嗦嗦地说。 拿到口供和初步证据链,王建国没有丝毫犹豫。 他连夜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附上侯德贵、“黑皮”的供词抄件、调查获取的旁证材料,以及自己对案件性质,不仅是一般盗窃,更涉及利用职权破坏国家计划、侵吞国家资财的分析判断。 报告直接呈送工程部西南办事处李主任,并抄报重庆市公安局和市监委。 事情很快引起了震动。 吴启明被停职审查,紧接着被正式拘留。 市里组织了联合调查组进驻工业局和相关单位,顺藤摸瓜,又牵出几个涉案的中层干部和商行负责人。 一个利用职务之便,勾结社会人员,盗窃、倒卖国家计划物资的犯罪小团伙被连根拔起。 案件被作为“肃反”运动和经济领域阶级斗争的典型,进行了内部通报! 工地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 会上,王建国没有过多渲染案件的曲折,而是结合此事,讲述了国家建设的不易,计划物资的珍贵,以及每一个劳动者肩上的责任。 他宣读了上级对侯德贵等人的处理决定,侯德贵因有立功表现,被判刑但有所从轻,也公布了追回部分赃款赃物的消息。 最后,他沉声说:“同志们,机器要转起来,先得人心正过来。今天挖出这几只蛀虫,是为了明天咱们的厂子建得更牢靠!接下来,各班组要开展民主评议,查找管理漏洞。咱们要把这次教训,变成扎紧篱笆的动力!” 大会结束后,王建国独自走上还在施工中的冷库顶层。寒风凛冽,脚下是尚未完全凝固的混凝土。远处,长江如练,百舸争流。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案子破了,人抓了,看似尘埃落定。 但他心里并没有太多轻松。 吴启明这样的干部,为何会堕落?仅仅是贪欲吗?还是像他狡辩的那样,有种扭曲的“搞活”观念?这背后反映出的问题,比抓几个蛀虫更复杂,更深刻。 建设一个新世界,不仅仅要搬走三座大山,还要时时清扫旧社会留下的思想污秽和制度漏洞。 这场斗争,或许和攻克技术难关一样漫长,一样重要。 脚下,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打桩机的声音重新轰鸣起来,比以往更加坚实有力。他掐灭烟头,转身走下楼梯。 还有太多具体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追回物资的核销与重新申请,因案件调查略有延误的工期追赶,还有工人们需要重新凝聚的信心…… 与此同时,王建国的报告也在部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第525章 部委震动! 另一边,四九城。 牛皮纸档案袋放在陈正部长宽大的办公桌上,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却仿佛有千斤重。 封皮上“绝密”两个红色楷体字,像两簇冷焰,无声地燃烧着。 陈正没有立刻打开。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窗外是四九城冬日下午灰白的天光,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但他却感觉指尖有点凉。 西南办事处的加急密报送来时,他正在和几位司局长讨论一季度基建投资完成情况。 李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他耳朵里:“……王建国同志在重庆,破获了一个盗窃倒卖重点工程物资的团伙,涉及内部干部……材料很具体,他本人写了详细报告,已经派人坐飞机送来了,下午就能到您桌上。” 他没想到,王建国在西南遇到的,不是技术难题,不是自然险阻,而是来自内部的、更隐蔽也更凶险的刀。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把档案袋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煤炉轻微的“滋滋”声。 陈正重新戴上眼镜,解开了档案袋上缠绕的白线。 里面是两份材料:一份是打印的正式报告,盖着“重庆肉联厂建设项目指挥部”的鲜红公章;另一份是王建国亲笔写的补充说明和请求,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是连夜赶写的。 他先看那份正式报告。 格式规范,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经过、证据链、造成的经济损失(初步估算近万元)、对工程进度的影响……一桩桩,一件件,冷冰冰的数字和事实,勾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画面:计划内的高标号水泥、特种钢材、铜制阀门,如何通过保管员的监守自盗,流到地痞流氓手中,又如何通过市工业局一个副科长的权力“洗白”,进入黑市,变成私人腰包里的钞票。 报告里没有渲染,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是陈述,但这种基于事实的陈述,反而更有力量,像一把手术刀,冷静地剖开了一个正在流脓的疮口。 陈正看着,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近万元损失……这还只是查实的。 对工程进度的影响呢?人心士气的挫伤呢?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背后反映出的问题——某些干部经不起糖衣炮弹,把手里的权力变成了谋私的工具;某些环节的管理漏洞,成了蛀虫滋生的温床。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地的问题,这可能是普遍存在的隐疾,只是被轰轰烈烈的建设热潮掩盖了。 他放下报告,拿起那份亲笔材料,纸是普通的信纸,边缘有些毛糙,字迹用力很深,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张。 “部领导并陈部长、苏副司长:” 开头是标准的格式,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陈正的目光凝住了。 “关于吴启明等人盗卖国家建设物资一案,正式报告已附上。在此,我想补充几点个人想法,及恳请。” “一、此次事件,暴露出我部在基层项目管理、物资监管、人员思想教育等方面存在严重漏洞。侯德贵(仓库保管员)最初犯罪动机确因家庭困难,但管理制度松懈、监督缺位,是其胆大妄为的客观条件。吴启明(市工业局副科长)身为干部,理想信念丧失,将手中调拨权视为私产,性质更为恶劣。建议部里以此为契机,对全国在建重点项目开展一次物资管理专项清查,完善制度,堵塞漏洞。” 看到这里,陈正微微颔首。 王建国没有就事论事,他能看到问题背后的制度性原因,并提出建议,这说明他有思考,有大局观。不是简单地抓几个贼了事。 他继续往下看。 “二、此案涉及地方干部,我指挥部在调查中,得到重庆市有关部门配合,但亦感受到一定阻力与‘打招呼’现象。最终能顺利突破,得益于保卫科同志坚持原则,以及广大工人群众对盗窃行为的深恶痛绝。建议部里在向更高层汇报时,能明确支持基层单位依法依规查处此类问题的权力,为敢于坚持原则的干部撑腰。” 陈正的眉头皱紧了。 “阻力”、“打招呼”,这些词像针一样刺眼。他完全能想象,王建国在调查中面临的压力。 一个基层建设指挥部的负责人,要去动一个市工业局的副科长,哪怕对方职位不高,其背后的关系网也可能盘根错节。 王建国能顶住压力查下去,并且查实了,这份胆气和原则性,难能可贵。 “三、案件虽已告破,主犯落网,但对我工地士气造成影响,部分工人同志思想出现波动,认为‘干活的不如偷盗的’、‘国家财产没人真心疼’。我已召开大会说明情况,并着手加强管理,但消除负面影响非一日之功。恳请部里能否考虑,以此案为反面教材,结合当前‘增产节约’运动,在工业战线进行一次广泛的警示教育?既打击犯罪,也弘扬正气。” “四、我本人作为指挥部主要负责人,对下属单位出现如此严重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特别是在初期,未能及时发现苗头,制度执行不够严格,请求组织给予处分。” 最后一条,让陈正的手指顿住了。 请求处分。 不是为自己表功,而是主动请责。 这个年轻人……陈正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更深沉的期许。 在很多人千方百计撇清关系、推卸责任的时候,王建国选择了把担子往自己肩上揽。 这不是迂腐,这是一种担当,一种更高级的责任心。 他处分自己,是为了更好地要求别人,也是为了维护制度和纪律的严肃性。 报告和补充材料看完了。 陈正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但他脑海里却思绪翻腾。 王建国在材料里描述的,不仅仅是几个蛀虫,更是一幅基层生态的微缩图——有忠诚实干如张铁毡、老郑那样的普通工人和干部;也有被生活所迫或利欲熏心走向歧途的侯德贵;更有利用职权、侵蚀国家肌体的吴启明。 建设新国家的道路,从来不只是夯土垒石、安装机器,更是一场不断清扫旧社会污秽、锻造新人新思想的艰巨斗争。 王建国这份报告,就是这场斗争前线传来的一份血淋淋却又沉甸甸的战报,它证明斗争的存在,也证明我们队伍里,有王建国这样嗅觉敏锐、敢于亮剑的战士。 他坐直身体,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秘书应声而入。 “请苏副司长马上过来一趟。另外,通知在家的党组成员,一小时后开紧急会议。”陈正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秘书领命而去。 第526章 亲切的湖南乡音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工推门进来,“部长,您找我?西南那边的报告……” 苏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摊开的档案袋。 “你先看看。”陈正把报告和补充材料推过去。 苏工拿起报告,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了。 看到具体盗窃物资的种类、数量,尤其是涉及特种钢材和阀门时,他猛地抬头:“这……这是犯罪!这是破坏建设!这些材料都是计划内特批的,关系到冷库的承压和密封!他们居然敢……居然敢!”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作为副司长,他太清楚这些材料的重要性了,那是卡脖子环节,耽误一天,整个工期都要后延。 他又拿起王建国的亲笔信,看到最后“请求组织给予处分”那句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把信纸拍在桌上:“处分?处分什么!他王建国有什么错?要不是他警觉,坚持追查,这些蛀虫还在逍遥法外,还在继续啃国家的骨头!我看,不仅不能处分,还要表扬!要重奖!” 苏工是技术出身,脾气直,爱憎分明。 陈正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老苏,你说的对,也不全对。王建国同志确实有功,有大功。他不仅保住了国家财产,挖出了蛀虫,更重要的是,他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他指着报告,“你看他提出的几点建议,物资管理清查,支持基层办案,警示教育……他想得很深,看的不是一时一案,而是整个系统可能存在的病灶。” 苏工重新拿起那份补充材料,仔细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 看完,他长长吐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感慨:“这小子……是块好材料。不光能干活,能拼命,还能思考,有原则,有担当。陈部长,我记得您当初力排众议,坚持把他放到重庆建厂独当一面,现在看来,真是看对了。” 陈正微微摇头:“不是我眼光好,是时代需要这样的人,是建设需要这样的干部。我们坐在北京,看报表,听汇报,总觉得形势一片大好。可王建国这份报告告诉我们,阳光底下也有阴影,热火朝天的工地背后,也有蝼蚁在打洞。如果我们不及时把这些蝼蚁揪出来,再坚固的大厦,地基也会被蛀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一会党组会上,我的意见是:第一,立刻将此事上报中央有关部门,建议以此案为典型,在全国范围内,对重点建设项目物资管理进行一轮彻查和整顿。第二,以部党组名义,通报表扬王建国同志及重庆肉联厂建设指挥部保卫科,表彰他们坚持原则、敢于斗争的精神。第三,对王建国同志‘自请处分’一条,不予采纳。相反,要明确指出,他在此事件中表现出色,经受住了考验。第四,责成西南办事处,会同地方有关部门,对涉案人员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对可能存在的‘保护伞’和‘关系网’,要深挖彻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苏工听得连连点头:“我完全同意。特别是第一条和第四条,必须态度鲜明,形成震慑。至于王建国……”他想了想,“通报表扬之外,是否可以在职权范围内,给予一些实质性的支持?比如,他报告中提到的加强管理、消除负面影响,可能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或者政策上的灵活性?” 陈正转过身,目光锐利:“可以。你以技术司的名义,拟一个意见。在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的前提下,给予重庆指挥部在人员调配、部分物资紧急采购等方面一定的自主权。同时,以部里名义,拨发一笔专项奖励经费,用于奖励在此次事件中表现突出的个人和集体。钱不多,是个意思,更重要的是体现组织的态度。”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深沉:“我们要让王建国这样的同志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在一线冲锋陷阵,部里就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也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伸手必被捉,国家的墙脚,挖不得。” 苏工郑重地点头:“明白了,部长。我马上准备材料。” 陈正走到办公桌前,最后看了一眼王建国那份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亲笔信。 他能想象,在重庆那间潮湿阴冷的工棚里,在刚刚经历了江上惊魂和内部清查的疲惫与压力下,王建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些字的。 那不是为自己请功,甚至不是简单的汇报,那是一个前线指挥员在发现阵地出现漏洞后,发出的最急切、最忠诚的警报和谏言。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档案袋。 这个年轻人,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不仅会建设,还会战斗;不仅懂技术,还懂人心,懂政治。这样的人才,是国家的宝贝。 “告诉西南办事处的李主任,”陈正对即将离开的苏工补充道,“让他转告王建国:报告收到,部里高度重视。他提出的建议很好。让他放手干,不要有顾虑。把厂子建好,把队伍带好。其他的,部里给他撑腰。” 苏工应声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陈正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浓,京城华灯初上。 他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长江边上,那个同样亮着灯光的工地,和那个在灯火下忙碌的年轻身影。 报告引起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陈正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欣慰。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有王建国这样的干部在,有这样的警报声不断传来,这座正在崛起的大厦,地基就能打得更牢一些。 他拿起钢笔,在专用的记录本上,郑重地写下:“一九五五年一月廿八日。阅王建国同志自重庆报告。此子,可堪大任。” 与此同时,他拨通了上级领导的电话,详细汇报了此事,并且向对方推荐了王建国的名字。 电话那头响起熟悉且亲切的湖南乡音:“哦!是那位上报纸的小同志啊!我记得他嘞……” 第527章 年关将近,躁动的人群 重庆。 腊月二十刚过,重庆这地方,年味没见多浓,湿冷的寒气倒是钻骨头缝。江风像沾了水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肉联厂工地上,那种持续了几个月的热火朝天劲儿,像是被这无休止的阴雨泡发了霉,悄悄泄掉了几分。 王建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不是怠工,活儿还在干,打桩机还在响,混凝土还在浇,但不一样了。 人们说话的声气低了,眼神里多了点飘忽的东西,常有人望着江面下游的方向发呆——那是家的方向。 食堂里,南方的工友抱怨窝头太硬,咽不下去;北方的师傅嘀咕米饭不顶饿,菜里辣椒太多烧心。几句口角,一点磕碰,放在平时哈哈一笑就过去的小事,现在却能呛起火来。 这天下午,就在冷库最后的竣工现场,差点出了乱子。 起因是老刘手下的一个东北小伙,叫大壮,和管道班一个四川老师傅,为了一块垫管道的木板该横放还是竖放争了起来。一个说横着受力好,一个说竖着省材料,都是干了多年的老师傅,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倔脾气。几句话不对付,嗓门就高了。 “你懂个锤子!这板子要承重,横着放才稳当!”大壮脸红脖子粗。 “你才懂个锤子!竖着放一样稳,还少用木料!现在木头多金贵你晓得伐?”四川老师傅也不示弱。 本来只是技术争论,不知怎的就扯到了南北习惯上。 “你们南方人就会算计,抠抠搜搜!” “你们北方佬莽得很,只晓得用蛮力,浪费国家材料!”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劝的,有看的,也有各自帮腔的。 老刘闻讯赶来,一听扯到南北,火也上来了,他是制冷负责人,护着自己人天经地义,话就冲了些。管道班的班长也是川人,自然不干。两边越说越僵,推推搡搡起来,眼看就要从动口升级到动手。 “都给我住手!” 一声断喝,不高,但极冷极硬,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王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人群外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来,争吵的双方像被冷水浇头,动作僵住了。 “干什么?打架?很能耐是不是?”王建国走进圈子,先看老刘,“老刘,你是负责人,带头闹事?” 老刘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王处长,不是我要闹,是他……” “我不管谁先谁后。”王建国打断他,目光又转向管道班长,“还有你,老唐,几十岁的人了,跟着年轻人一起吵?管道怎么支,有技术规程!该横该竖,拿尺子量,拿计算说话!吵能吵出标准来?” 两个班长都不吭声了,低着头。 王建国又看向最初争吵的大壮和四川老师傅:“你们两个,技术上有分歧,可以找技术员,找老刘!在工地上扯什么南方北方?国家搞建设,分你南方我北方了吗?毛熊专家来了,我们是不是还得分个内外?” 这话重了。两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王建国挥挥手,“老刘,老唐,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 人群默默散开,各回各位。但空气里的那股别扭劲,没散。 王建国回到指挥部那间冰冷的板房,没立刻叫两个班长来。 他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办公桌后,点了支烟,没抽,看着青烟笔直地上升,然后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变形。 他理解,真的理解。 快过年了! 在北方,这时候该是冰天雪地,但家家户户窗上贴着窗花,锅里炖着肉,孩子们等着鞭炮和新衣。 在江南,也该是忙碌着做年糕、腌腊味、扫尘祭祖的时候。 可在这里,在长江边这片泥泞的工地上,只有看不见尽头的阴雨,钻心刺骨的湿冷,日复一日的钢筋水泥,还有对远方家人止不住的想念。 这想念,平时被繁忙压着,被“为祖国建设”的口号激励着,看不出来。 可年关越近,它就像地下的泉水,总要找到缝隙冒出来。 饮食习惯的不同,语言口音的差异,甚至干活方式的区别,这些平时可以包容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导火索,一点就着。 这不是简单的纪律问题,甚至不是思想觉悟问题。这是人的问题,是情感的需要,是最朴素的对家的眷恋。 光靠批评、靠命令,压不住,也解决不了根子。 他掐灭烟,开始盘算。 会里定的任务是“春节不停工,全线建设,争取试运行成功”,这是死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几百号人,大部分都得留下。怎么让这些人安心留下,甚至带着劲头留下? 光讲大道理不行。 得有点实在的,能暖到人心里的东西。 他先去了食堂。 食堂负责人老姜正在发愁,库存的白面不多了,大米倒是还有,可北方工人嚷嚷着要吃饺子,南方工人想吃汤圆,还有四川本地的师傅念叨着腊肉香肠。 “王处长,这众口难调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姜搓着手。 “没让你做满汉全席。”王建国说,“白面省着点用,掺点玉米面,饺子个头包小点,但保证除夕夜每人碗里有几个。大米管够。汤圆……没有糯米粉,用普通米粉试试,意思到了就行。腊肉香肠,我想办法。” “您上哪儿弄去?这都腊月底了,好东西早被抢光了,有票也难买。”老姜疑惑。 “这你别管。”王建国没多说。 他想起了上次在江边黑市买腊肉香肠那个老汉。 虽然路子不正,但特殊时期,特殊办法。 为了稳住人心,冒点风险也值。他打算让保卫科老郑,找个可靠的本地工人,私下再去碰碰运气。 从食堂出来,他找到陈经纬:“陈工,统计一下所有留守人员名单,要详细,家庭住址、家里几口人、父母妻儿名字,都写上。” 陈经纬推推眼镜:“处长,这是要……” “给家里写封信,拜个年。再想办法,给每个人家里捎点钱和东西回去。”王建国说,“钱不多,算是工地的一点心意,也是告诉家里,他们的人在这儿没被忘记,干的是正经国家工程,有组织管着。” 陈经纬愣了愣,旋即明白了,用力点点头:“这个好!我马上办!” 第528章 肥年! 王建国又找到老刘:“老刘,你人缘广,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点花生瓜子,哪怕一点点,过年大家嗑个响,也是个意思。再弄点红纸,写副春联,贴工棚门口。” 老刘点头:“红纸好办,瓜子花生……我找本地工人打听打听,看谁家自留地有,花钱买点。” 最后,他回到指挥部,铺开信纸,开始给妻子李秀芝写信。 这信不光是家书,也是一个样板。 他要在信里告诉家里这里的情况,工地的进展,大家的辛苦,还有组织上的关怀。 他要让每个留守的工人,都能照着这个意思,给家里写几句平安,报个团圆——哪怕人不能团圆,心要团圆。 况且自己都以身作则作则,跟群众站在一线了,怎么样都好些。 【秀芝,见字如面。 重庆这边,一切都好,就是冷,湿冷,和北京干冷不一样,得穿厚点……厂里建设到了关键时候,今年春节回不去了,很多工友都留下一起干。部里重视,我们自己也鼓着劲,想着早一天把厂子建起来,就能早一天……这里过年也热闹,食堂想办法给大家包饺子,做汤圆,虽然味道可能不正宗,但心是热的……我给爹娘和你,还有孩子们,捎了点钱回去,不多,是工地发的过年津贴,你看着买点年货,给孩子们添件新衣裳……我在外头,一切都好,勿念。你们在家,好好过年。】 写到这里,他停笔,望向窗外。 天色晦暗,又要下雨了。 他想念四九城干燥清冷的空气,想念胡同里炸丸子的香气,想念父亲沉默抽烟的模样,想念孩子们绕着那架小木车奔跑的笑声。 鼻头有点发酸,但他很快吸了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他是这里的头儿,他不能软。 信写好了,他让陈经纬照着这个格式和意思,拟一个通用的“家书模板”,再让识字的工人帮着不识字的工友写。 写完信,他把部里刚刚特批下来的一笔有限的春节慰问金,加上自己的一部分工资,分成一个个小红包,每个红包里塞上五块钱——这在当时不是小数目——和一张在工地上拍的集体合影。 合影是前些天冷库基础开挖时拍的,几百号人站在大坑前,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亮晶晶的。 腊月二十九,东西陆续备齐了。 老郑不知从哪里真弄来了一些本地土制的腊肉和香肠,不多,但切碎了混在菜里,总能见点荤腥。 老刘搞来了几大包炒花生和葵花籽,还有一大摞红纸。 陈经纬带着几个实习生,连夜赶工,把一封封装着照片和钱的信封装好,地址核对了一遍又一遍,喊来邮递员给对方送上一单“大业务”。 除夕这天,雨居然停了,虽然天还是阴着。 工地没有放假,但下午三点就收了工。 食堂里热气蒸腾,几个大盆里,一边是白面和玉米面混着包的饺子,模样不太规整,但馅儿足。一边是米粉搓的“汤圆”,里面象征性地包了一粒花生米。 还有几大锅白菜炖粉条,里面飘着珍贵的腊肉丁,每张粗糙的木桌上,还摆着一小堆花生和瓜子。 工人们洗了手脸,走进食堂,都有些愣。 当看到桌上那些东西,看到窗口老姜笑着给他们碗里舀上饺子或汤圆,看到墙上贴着的、墨迹未干的春联“艰苦奋斗建新厂,自力更生过新年”时,很多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王建国也拿着碗,排着队。 打饭的帮厨想给他多舀点肉,他挡住了:“和大家一样。” 他端着碗,坐到老刘和浇筑班长老唐那一桌。 两人还有点别扭,低着头不说话。 王建国也不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几片腊肉,分别夹到两人碗里。 “吃,吃饱了不想家。” 他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大口吃起自己那份混合面饺子。 老刘一把年纪了,看着碗里的肉,喉结动了动,闷声说:“王处长……那天,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王建国摆摆手,“尝尝这汤圆,米粉的,跟南方的糯米的不一样,但也算个意思。” 老唐用筷子戳了戳碗里那个圆滚滚的米粉团子,咬了一口,咂咂嘴:“是没得糯米的好吃……但……暖和。” 同桌的其他工人渐渐活络起来,互相让着花生瓜子,说着各自老家的年俗。 气氛一点点热了。 吃完饭,王建国站起来,敲了敲碗边。 食堂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今天过年了。咱们不能回家,在这工地上,咱们就是一家人。这顿饭,简单,但心意在。这封信,”他举起一个信封,“还有这点钱,已经托人捎回去了。告诉家里,咱们在这挺好,没丢人,在干正事,在为国家建大厂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江风吹得粗糙、被思念熬得有些憔悴的脸:“我知道,大家想家。我也想。我家里有老爹老娘,有老婆孩子。但咱们干的这活,它等不起!冷库早一天封顶,机器早一天转起来,猪肉罐头就能早一天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咱们今天在这吃点苦,受点累,想家的人,想想咱们建的这厂子,将来能养活多少人,能帮到多少人,这年,就过得值!” 没有太多华丽的词藻,就是大白话。 但工人们听着,很多人的头抬起来了,腰板也挺直了些。 “别的不多说了!”王建国提高声音,“信,都写了!钱,也捎了!食堂这点心意,大家也吃了!现在,我命令——” 所有人都看着他。 “吃饱喝足,回去睡一觉!明天年初一,咱们不休!把冷库最后的一段做完,等正月初八咱们肉联厂就能够赶上试运行,到时候整个西南地区就有猪肉供应了,大家有没有问题?” 短暂的寂静后,老刘第一个吼出来:“没有!干他娘的!” “干!”老唐也红着脸喊了一声。 “干!” “干!” 吼声从食堂里爆发出来,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那些思乡的愁绪,那些南北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粗粝、更直接的东西冲淡了——那就是任务,是目标,是一群回不了家的人,决定用汗水把这里变成另一个值得铭记的“年”。 第二天,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工地已经醒了,没有鞭炮,但打桩机的声音就是最好的开年锣鼓。 工作从清晨持续到下午。 当最后一颗螺丝扭紧,老刘带头实验运行成功,工地上爆发出疲惫但兴奋的欢呼。冷库终于建好了!在这个举国团圆的日子,他们用这样一种方式,给自己,也给遥远的家人,献上了一份特殊的年礼。 王建国摘下安全帽,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有些冷。 他望着眼前平整湿润的混凝土顶板,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灰色的光,远处,长江依旧奔流不息。 他想,很多年后,当这座肉联厂日夜运转,当成千上万吨的肉食从这里流向四方,不会有人记得,在某一个春节,有一群人在这里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但他们自己会记得。 这个没有饺子、没有鞭炮、只有汗水和混凝土气味的春节,这个与天南海北的“同志们”一起度过的春节,会像螺丝一样,凝固在他们的记忆里,成为他们生命中最坚硬、也最温暖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张张沾满泥点、却带着笑容的脸,大声说:“同志们,辛苦了!今天,咱们也算过了个肥年!食堂晚上加菜!我请客!” 欢呼声再次响起,穿透江雾,传得很远,很远。 第529章 特殊的日子,双喜临门! 不知不觉,年关过去。 重庆的春天来得迟,江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但阳光总算有了点温度,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长江北岸这片新平整出来的土地上。 肉联厂的主体建筑已经巍然矗立。 屠宰车间、分割车间、高温处理间、还有那座庞然大物般的冷库,灰扑扑的水泥墙面在阳光下显得坚实而沉默,厂区内的道路用碎石简单铺过,还裸露着泥土,但笔直宽阔,高高的水塔矗立在厂区一角,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 最惹眼的,是那根巨大的烟囱,此刻还没有冒出烟,但已经预示着不久后这里将昼夜不息地运转。 今天是1955年3月1日,是个特殊的大日子。 双喜临门。 第一喜,是厂子建设基本竣工,今天举行落成仪式。 第二喜,更是关乎每个人的——从今天起,全国开始发行新人民币,旧币停止流通。 王建国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激动,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太多情绪的感觉。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格外平整的蓝色中山装,对着工棚里一块裂了缝的镜子,仔细扣好风纪扣。 镜子里的人,比去年离开北京时黑瘦了不少,眼神里多了些江风磨砺出的硬朗,也添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走出工棚,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 工人们也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虽然大多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张铁毡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顶半新的解放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看见王建国,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王处长,今儿个精神!” 王建国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老刘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工人悬挂横幅,红布上贴着黄纸剪的大字:“庆祝重庆肉联厂胜利竣工”。陈经纬拿着个小本子,最后一次核对仪式流程,眼镜片在晨光下反着光。王士铿在检查临时接出来的电线和那个唯一的扩音喇叭,确保一会儿领导讲话时不出岔子。保卫科长老郑带着人,在厂区入口维持着秩序——其实没什么秩序需要维持,除了部里和市里来的几位领导,大部分“观众”就是工地上的工人和闻讯赶来的附近农民。 空气里有种节日的躁动,但更明显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好奇。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今天换新钱!” “咋个换法?我箱底还有两块银元呢,能换不?” “银元早就不让流通了!是旧人民币换新的!一万块换一块!” “一万换一块?那我不是成‘万元户’了?” 有人开玩笑,引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但笑声里有些不确定,对于大多数习惯了几千、几万面额旧币的普通人来说,这个兑换比例,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建立对“钱”的概念。 “新票子啥样?好看不?” “听说结实,不怕水。” “再结实也是纸,能当饭吃?” “你懂个啥!这是国家定的,以后买东西、发工资,都用这个。旧的不作数了。” 王建国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明白,新币的发行,远不止是换一套钞票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全国财政金融的真正统一,意味着混乱多年的币制终于稳定下来,意味着国家经济的计划和管理,进入了一个更规范、更有力的新阶段。这对正在进行的工业化建设,是至关重要的基础。他想起去年在部委里,偶尔听到的一些关于币制改革的讨论,那时还觉得遥远没有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为了现实,而且就在自己亲手参与建成的工厂前夜。 “王处长。”陈经纬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部里和市里的领导车队,大概九点到。仪式流程您再过一遍?” 王建国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无非是领导讲话、代表发言、剪彩、参观。 他的目光在“施工单位代表发言”那一栏停了一下,那里写着他自己的名字。该讲什么呢?讲这几个月如何克服技术难关?讲如何与盗窃分子斗争?讲工人们如何在春节坚守?好像都该讲,又好像都讲不透。 最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加了几个字:“感谢工友,感谢支持,继续奋斗”。 上午九点整,几辆吉普车和一辆苏制胜利牌轿车卷着尘土,开进了厂区。 工程部西南办事处的李主任、重庆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还有几位相关局委的领导,相继下车。 王建国带着老刘、陈经纬等人迎上去。 握手,寒暄,领导们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厂房,脸上都带着赞许的笑容。 仪式就在冷库前那片空地上举行,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条桌,几个搪瓷缸子,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喇叭筒连接着扩音器。 工人们围在四周,前排席地而坐,后面站着,黑压压一片。 李主任先讲话,代表部里祝贺工程主体完工,肯定了建设者的辛勤劳动,特别提到了克服技术困难、抵制不良风气,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投产。 副市长接着讲,强调了肉联厂对保障西南地区副食品供应、支持国家建设的重要意义。 讲话都不长,但在这空旷的工地上,通过那个嘶嘶作响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 轮到王建国了。 他走到桌前,面对话筒,看着下面那一张张被江风和烈日刻下痕迹的脸。有期待,有疲惫,有好奇,也有终于看到成果的欣慰。他忽然觉得,准备好的那些话,都有些轻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有些干涩,但很清晰: “各位领导,同志们。” “今天,咱们的厂子,算是站起来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冷库、车间,“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是大家,从四面八方来,一锹一镐,一砖一瓦,把它建起来的。” 第530章 接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张铁毡挺直的胸膛,看到了陈经纬扶眼镜的手,看到了老刘咧开的嘴,也看到了许多朴实而专注的眼睛。 “建厂子,不容易。咱们遇到过技术难题,机器趴过窝;遇到过材料短缺,为几根钢管差点在江上翻了船;也遇到过……内部的蛀虫。” 他说到这里,语气沉了沉,人群里也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但是,咱们挺过来了!为什么?因为咱们心里知道,建这个厂子,不是为了哪一个人,是为了国家,为了咱们刚刚起步的工业,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吃上放心肉,吃上便宜肉!” 掌声响起来,起初有些零落,随即变得热烈。 工人们用力拍着手,这些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着落。 “刚才领导说了,今天是双喜临门。厂子建成了,是咱们建设者的喜。国家发行新人民币,是咱们全国老百姓的喜!” 王建国提高了声音,“新钱,新气象!它告诉咱们,国家越来越好了,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咱们今天在这里流汗建厂,就是为了那个更好的日子!”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响亮。 阳光似乎也更暖了些,照在人们兴奋的脸上。 “我没啥更多好讲的。” 王建国最后说,“就一句:厂子立起来了,但还没正式转起来。接下来的试生产,任务更重,要求更高。我希望,咱们大伙儿,还能像这几个月一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咱们的肉联厂,建成西南第一流的厂子!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台下爆发出整齐的吼声,惊起了远处江边栖息的水鸟。 简单的剪彩仪式,红绸子被领导用崭新的剪刀剪断,几个工人用脸盆和铁桶凑合敲打,配合掌声和锣鼓声一起响起,气氛达到了高潮。 仪式结束后是参观。 领导们兴致勃勃地走进高大的屠宰车间,看着已经安装好的流水线轨道;走进分割车间,摸着平整操作台;最后来到冷库巨大的铁门前。 王建国示意工人打开库门,一股冰冷的、带着防锈漆和保温材料味道的空气涌出,里面空空荡荡,但灯光雪亮,墙壁和顶棚包裹着厚厚的保温层,显得异常洁净、森严。 “好啊,”李主任搓着手,感慨道,“从图纸到现实,这才多久?不到一年吧?不容易,真不容易。”他转头对副市长说,“这就是咱们自己设计、自己施工的现代化冷库!零下十八度,以后西南几省的肉食储备,就看它的了!” 副市长也连连点头,问王建国:“什么时候能投产?” “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预计这几天就可以进行联动试车。如果顺利,五一前后,应该能承担起重庆地区的肉类供应。”王建国回答得很有把握,这是他和陈经纬反复计算过的。 “好!我们就等着吃你们新厂生产的猪肉,还有猪肉罐头了!”副市长笑着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参观完,领导们还要赶去参加市里的新币发行宣传活动,提前离开了。 工地上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兴奋的余波还在荡漾。 工人们没有立刻散去,他们聚在一起,谈论着刚才领导的讲话,谈论着新厂房的宏伟,更多的,还是在谈论新币。 “听说新票子下午就在城里银行和合作社开始兑换了!” “咱们的工资,下个月是不是就发新钱了?” “那当然!旧的不收啦!” “走,看看去?反正今天下午也没啥活。” 王建国看着三三两两结伴,准备去附近镇上信用社看看的工人们,没有阻止,让大家去看看新鲜,感受一下国家的新气象,也是好事。 他自己没有去。 他慢慢走在崭新的厂区道路上,脚下是压实的碎石和泥土。阳光很好,把厂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到江边,站在那里,望着滔滔东去的长江。 新币发行了。 厂子建成了。 两件事,似乎毫不相干,又似乎紧密相连。 新币代表着一种新的、稳定的经济秩序,是国家大厦的基石之一。而这座肉联厂,是这块基石上正在生长起来的一块砖,一片瓦。他王建国,和这几百名工人,就是垒砌这块砖瓦的人。 江风吹拂,带着潮湿的气息和淡淡的鱼腥味。 远处,镇上信用社的方向,似乎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那是人们围聚着兑换新币的声响。 近处,工地上,工人们打扫着仪式后的场地,说笑声随风飘来。 王建国转过身,看着阳光下那片崭新的、沉默的建筑群。冷库巨大的铁门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不久之后,那里将充满机械的轰鸣、猪肉的腥气、工人们的汗水和劳动号子。那里将产出罐头、鲜肉,运往四面八方,运往需要它们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已经有了未来那种忙碌而生机的味道。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钱,新的厂,新的任务,都在前面等着。 他迈开步子,朝指挥部走去,那里,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还有设备调试方案要审定,还有下个月的工作计划要安排。 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接陈凤霞还有媳妇秀芝到重庆来。 这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 “也不知秀芝那边准备好没有……”王建国有些担忧。 对于现实的问题,王建国也有所考虑,路费、住宿、介绍信、粮票、时间安排、工地的工作……千头万绪。 尤其是介绍信和粮票,在计划供应年代,没有单位的证明和相应的票证,出门在外寸步难行,住宿、吃饭都成问题。他们三口人(王老汉在家照顾三个娃娃还有妹妹张翠翠),长途旅行,需要的票证不是个小数目。 他一夜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反复盘算。 第二天一早,他先找到了郭大头。 “接家里人来?”郭大头听了,先是惊讶,随即咧嘴笑了,“好事啊!王处长,早该接了!让弟妹和娃娃们来看看,咱这厂子,多气派!也让家里老人放心。” “老刘,我是这么想的……” 第531章 探亲报告 王建国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重点是先去秀芝娘家川地华阳县青石镇李家村,再去母亲娘家渠县,最后在重庆肉联厂看看,再一起回四九城。 他特意强调,用车只在重庆到附近县城一段,进入山区后估计只能靠长途汽车甚至步行,尽量减少对厂里车辆的使用。 郭大头听完,沉吟片刻:“华阳县……我知道,在川北,靠近陕西了,山路不好走。渠县在川东,倒是顺路一些。用车没问题,我跟运输班打个招呼,安排一辆稳当点的嘎斯车,司机找可靠的。就是这介绍信和粮票……” 他挠挠头,“厂里开介绍信好说,你是处长,探亲理由也正当。但粮票……咱们厂是建设单位,粮食关系不在地方,额外的全国粮票不好弄,省内的粮票估计也不够你们一路吃的。而且,住店也要介绍信和证明。” 王建国微笑点点头:“没事,我有办法。” 有体内农场的存在,一路上的吃食完全不是问题,况且他早就已经跟当地不少人换好粮票了。 最后,他郑重地写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接家人探亲兼回娘家的计划、路线、预计时间,以及工作交接安排,递交给西南办事处李主任,并抄送部里备案。这是规矩,也是对自己、对工作负责。 报告送上去后,便是焦灼的等待。 介绍信好办,厂里和西南办事处都给开了,注明是“工程部干部携家属探亲”,盖着鲜红的公章。 王建国知道,在这年月,这两张盖了章的纸,有时候比钱还管用。 他又拿出自己攒下的工资和奖金——大部分是春节时部里给的慰问金和之前破获盗窃案的奖励,一直没舍得动。 去供销社,用工业券扯了几块蓝灰色和藏青色的布料,准备给老人做衣服,厚实耐磨;称了三斤水果硬糖,用油纸包了,给孩子们甜甜嘴;咬咬牙,买了两条“朝天门”香烟,这在重庆也是紧俏货,在川地乡下更是拿得出手的礼物。 最后,想了想,又买了一包白糖,用牛皮纸包了好几层。 糖在当时,是能当补品送人的。 自然,体内空间的百年份人参少不了,上次送的是五十年份的,现在体内百年人参很多,多送几根完全没问题。 临行前,他把工作仔细交代给陈经纬和刘队长。陈经纬推推眼镜,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各项调试的关键节点;老刘则拍着胸脯:“厂长你放心陪大娘和嫂子走走,厂子里有我和陈工盯着,出不了岔子。” 一切安排妥当,王建国给部里发了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假已准,接母与秀芝来渝,盼备。建国。” 电报发出去了,心却悬得更高。 他开始想象她们接到电报时的样子,是高兴,是忐忑,还是默默开始收拾行囊?这一年多,家里全靠她们两个女人撑着,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三个孩子又正是闹腾的时候…… …… 十几天后, 王建国站在江边,手里捏着那封批下来的探亲报告,薄薄两页纸,却觉得沉甸甸的。 批文是前天下午送到的。 西南办事处李主任亲自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温和:“建国啊,报告部里批了。陈部长还特意问了你家里的情况。给你二十五天假,路上注意安全。厂里的事,交给经纬和老刘,我们都放心。” 二十五天。 王建国心里反复盘算着这个数字。 路上就要耗去大半时间。 …… 四月十五日傍晚,从四九城开来的列车喷吐着白色蒸汽,缓缓驶入重庆菜园坝车站。 王建国挤在接站的人群最前面,心跳得厉害。汽笛长鸣,车厢门打开,人流涌出。他睁大眼睛,在那一张张疲惫而兴奋的脸中搜寻。 “建国!” 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带着颤抖的呼唤。 循声望去,只见母亲陈凤霞一手提着个沉重的帆布旅行袋,一手紧紧攥着李秀芝的胳膊,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母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斜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但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风尘,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秀芝在她身旁,背着个巨大的、用床单改制的包袱,几乎压弯了她的腰,她身上那件列宁装也旧了,肘部打着补丁,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亮的,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 “妈!秀芝!”王建国用力挥动手臂,挤开身前的人,几步冲了过去。 陈凤霞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手劲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她仰着脸,细细打量,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哽咽道:“黑了……瘦脱了形……这南方的天爷,是咋个晒人的哟……”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 “路上累坏了吧?”王建国喉咙发紧,接过秀芝背上那沉重的包袱,入手一沉,心里更不是滋味。 秀芝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只是抿了抿嘴,眼圈也跟着红了。 回去的路上,母亲和妻子都沉默着,只是紧紧挨在一起,看着车窗外这个完全陌生的、灯光稀疏的山城。 夜色中的重庆,坡坡坎坎,灯火高低错落,与平坦的四九城截然不同。 潮湿的、带着淡淡煤烟和江水腥气的风从车窗灌进来,提醒着她们,这里离家已有千里之遥。 晚上就住在王建国所在的招待所里。 第二天,当王建国领着母亲和妻子走进肉联厂大门时,二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灰色的厂房在晨雾中露出沉默的轮廓,笔直的水泥道路向前延伸,高耸的水塔和烟囱刺向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水泥和钢铁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叮当敲打声。这一切,与她们想象中“工地”的杂乱景象截然不同,有一种粗糙而令人震撼的秩序感。 “这……这都是你们建的?”陈凤霞停下脚步,望着那片庞大的建筑群,喃喃地问。 “嗯,刚完工不久,机器还在调试。”王建国指着远处,“那边是屠宰车间,再过去是分割车间,最高的那个是冷库,能装上千吨冻肉。” 他语气平静,但陈凤霞和李秀芝都听出了那平静下暗藏的自豪。 她们跟着他,走在平整的厂区路上。早起的工人推着小车经过,看见王建国,都笑着打招呼:“王处长早!” “王处长,接家里人来啦?” 第532章 再去李家村,秀芝的娘家 陈凤霞有些局促地点头回应。 李秀芝则悄悄打量着那些工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沾着油污的工装,脸色黝黑,但眼神亮堂,走路带风。 这和京城胡同里那些端着茶缸、晒着太阳的街坊完全不同。 王建国带她们看了高大的车间,看了已经安装好的流水线,最后来到江边的码头上。 江水滔滔,对岸的山峦在薄雾中起伏。他指着码头和身后厂房:“以后,各地的生猪,用船运到这里,宰杀,分割,加工成罐头、冻肉,再从这里运出去,运到全国各地,包括京城。” 江风很大,吹乱了李秀芝的额发。 她拢了拢头发,望着滚滚长江,又回头看看身后那片崭新的工厂,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丈夫信中那些“国家建设”、“重点工程”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空洞的口号,是眼前这片实实在在的土地,是这些冰冷的钢铁和水泥,是无数个像丈夫一样的人,在这里流下的汗,耗费的心血。 “你爸要是能看到……”陈凤霞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随即停住了,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 中午,王建国在食堂打了饭菜端回宿舍。 简单的腊肉炒青菜,冬瓜汤,白米饭。 陈凤霞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建国,你平时就吃这个?” “这算好的了,有肉。忙起来,馒头就咸菜是常事。”王建国扒拉着饭,随口答道。 李秀芝夹起一片腊肉,放到王建国碗里,自己只吃青菜。 王建国想夹回去,被她用眼神止住了。 夜里,婆媳俩睡在招待所里,王建国自己打了地铺。屋内不隔音,远处长江的涛声,近处其他人的鼾声,隐约的机器调试声,交织在一起。 陈凤霞很久都没睡着,听着身边儿媳均匀的呼吸,低声问:“秀儿,睡着了?” “没呢,妈。” “这地方……苦啊。” “嗯。”李秀芝在黑暗中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可这厂子,是他带着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陈凤霞不说话了。 黑暗中,只有江声依旧。 在重庆只歇了两天,王建国便带着母亲和妻子再次出发,前往李家村,李秀芝的娘家。 厂里派的嘎斯车将他们送到附近的长寿县城,剩下的路,就得靠长途汽车了。 车是旧客车,人挤得满满的,鸡鸭的叫声、孩子的哭闹、浓重的叶子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道路坑洼不平,车子颠簸得厉害。 陈凤霞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前排的椅背。李秀芝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更多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出神。越往北走,山势越见陡峭,竹林和农舍点缀在缓坡上,田间是刚插下不久的秧苗,一片新绿。这景象,渐渐与她记忆中的家乡重叠起来,熟悉又陌生,让她的心一阵阵发紧。 下午,车子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小站停下。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李家村!李家村到了!” 王建国拎着行李,搀着母亲下车。 李秀芝站在车门口,望着眼前这个依山傍水的小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木板门的铺面,卖着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空气里有柴火味、榨菜坛子的咸香,还有一种淡淡的、潮湿的草木气息。 是了,这就是清溪,和她记忆中几乎一样,只是更显陈旧了些。 当年她背井离乡,从川地出来,一别已经是好多年。 眼前的景象,早就已经物是人非。 没多久,他们一行人沿着记忆中的土路往村子里面走,他们的家很好找,王建国上次去过一回,秀芝的娘家载有李子树,还有大院很容易辨认。 很快,到了屋子前,狗吠响起,屋子里也走出来两位中年人。 “秀芝?是秀芝回来了?”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屋内李老实还有秀芝她妈眯着眼,努力朝这边望着,脸上是混合着期盼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爸!妈!” 李秀芝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几步冲了过去,紧紧抓住母亲干枯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母嘴唇哆嗦着,另一只手抚上女儿的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胖了,我女胖了……” 李老实相对克制些,但眼眶也已湿润。 他走上前,先对王建国还有陈凤霞点了点头:“亲家母,路上辛苦了。” 又看向王建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伸出手:“建国,回来了。” “爸,妈。”王建国握住岳父的手,那手很瘦,但很有力。 他又对岳母恭敬地叫了一声。 “走,回家,回家说话。”李老实提起地上一个不大的行李卷,转身进屋。李母则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似乎怕一松手,女儿又会消失。 房子有些年头了,木柱和板壁都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顶上的瓦片很新,显然上次王建国给他们家修屋顶的钱,都用上了,堂屋正中置办了些新的硬木家具,还有两个柜子。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有相熟的老人大声打着招呼:“是秀女子回来了嗦?哎呀,好多年没见咯!” 晚饭很丰盛,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腊肉炒蒜苗、回锅肉、豆花、凉拌折耳根、炒青菜,还有一小碟油酥花生米,李老实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的白酒,给王建国和自己都满上。 酒是本地酿的包谷酒,很烈。 “来,建国,一路辛苦,喝一口驱驱乏。”李老实举起粗糙的土瓷杯。 王建国连忙双手捧杯,和岳父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带来一阵灼热。 饭桌上,李老实问的多是王建国的发展,进部情况,夫妻关系,曾孙女情况,语气平和。 他听王建国讲重庆的工厂,讲长江运输的困难,讲工人们如何克服技术难关,听得很仔细,偶尔插话问一两句,都能问到点子上。 “不容易。”听完,李老实点点头,又给王建国斟满酒,“国家百废待兴,你们在第一线,是真正的辛苦。秀芝在信里,也常念着你。现在亲眼看到你做的事,我们也算放心了。” 说着,他一个大老爷们居然眼眶含泪,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秀芝她,命好啊!遇到了建国你这么有本事的男人!这是我们李家的福气!” 第533章 老妈陈凤霞的娘家 这话说得诚恳,王建国心里一暖,忙道:“爸,别这么说,是我该做的。进了部委也忙多了,苦了秀芝,家里家外,都靠她。” 李母和陈凤霞坐在一旁,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给李秀芝夹菜,李秀芝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母女俩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用的是地道的川地方言,语速很快,王建国听不太懂,但能看到秀芝脸上露出离家后少见的、松弛的笑意。 那笑容让他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未出嫁时的秀芝。 饭后,李母拉着女儿和亲家母去里屋说话。 王建国陪着岳父在堂屋喝茶,茶叶是自家后山采的老荫茶,味道很浓。 昏黄的灯光下,李老实缓缓道:“建国,秀芝性子静,话不多,但心里有数。她嫁给你,我们没别的要求,只盼你待她好,两个人把日子过踏实。现在我看她这么幸福的样子,我真是欣慰了” “爸,您放心。”王建国坐直了身体,“秀芝跟我,吃了不少苦。以后……会好的。” 李老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抽着旱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瘦的脸。王建国看着这位一辈子把头埋进地里的岳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自己常年在外,对秀芝的娘家,实在关心得太少。 在李家村住了两晚。 第三天一早,他们便要启程去渠县。 离别时,李母拉着女儿的手,泪眼婆娑,反复叮嘱要注意身体,有空多写信。她又偷偷塞给李秀芝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几个攒下的鸡蛋和一小罐自家熬的猪油。 李秀芝推辞不要,李母执意要塞给她:“拿着,路上吃。你在外头,不比家里……” 李老实一直将他们送到镇口的老黄葛树下。 公车子开动了,王建国从车窗回望,看见岳父岳母还站在那里,岳母抬手抹着眼睛,岳父背着手,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 李秀芝一直扭头看着,直到转弯,再也看不见小镇,才慢慢回过头,眼圈通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接下来,就要去老妈陈凤霞的娘家了。 …… 从李家村到渠县,路程更远,也更曲折。 先坐车到达县,再转车去渠县,最后还有一段山路要靠步行。车子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扬起漫天黄尘。陈凤霞这次晕车晕得厉害,吐了几回,脸色蜡黄。 王建国和李秀芝一路照顾,心疼不已。 但离渠县越近,陈凤霞的精神反而渐渐好起来。 她指着窗外的山峦、河流、村庄,用带着浓重川东口音的话,给儿子和儿媳讲述她记忆中的故乡。 “看嘛,那边山坳坳,原先有片桐子林,我小时候跟你外公去捡过桐子,榨油点灯……这条河,水比往年少多了,以前能行小船的……转过前面那个垭口,就快到我们乡场了,赶场天热闹得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泛着异样的光彩,仿佛又回到了做姑娘的时光。 王建国默默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母亲的过去,那个在父亲口中、在母亲偶尔的回忆片段里模糊的川东乡下。 到达渠县县城时,已是下午。 他们没多做停留,在路边小摊一人吃了碗豆花饭,便急匆匆赶往乡下。 通往陈凤霞娘家的最后十几里是羊肠小道,不能通车。 王建国一手搀着母亲,一手提着行李,秀芝也背着包袱,紧紧跟着。 山路难行,时而上坡,时而下坎,路边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陈凤霞走得很慢,但步伐异常坚定。 “快到了,快到了,翻过这个坡,就能看到我们院子了。”陈凤霞喘着气,但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果然,翻过一道长满杂草的土坡,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大多是土墙青瓦的农舍。 时近黄昏,炊烟袅袅升起。陈凤霞指着其中一处较大的院子,声音激动得发颤:“就是那里!看,门口有棵大黄葛树的!” 消息似乎比他们走得还快。刚走近院坝,就见一群人从院子里涌了出来。打头的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陈凤霞的父母。 外公拄着拐杖,腰弯得很厉害;外婆被一个中年妇人搀着,眯着眼朝这边张望。 他们身后,跟着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十几口人,是陈凤霞的兄弟、弟媳、妹妹、妹夫,还有一群大大小小的侄儿侄女。 “爸!妈!”陈凤霞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甩开王建国搀扶的手,踉跄着就朝父母奔去。 “凤女子!是我的凤女子回来了哇?”外婆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母女俩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外公站在一旁,用粗糙的手背使劲抹着眼睛。 周围的兄弟姊妹也纷纷围上来,这个叫“大姐”,那个喊“大妹”,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哭声、笑声、问候声响成一片。 王建国和李秀芝被这热烈而朴素的亲情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站在一旁。 很快,舅母和姨娘们就注意到了他们,热情地围上来,拉着李秀芝的手问长问短,又好奇地打量着王建国,用浓重的乡音议论着:“这就是凤大姐的儿?”“在京城做大事情的?” “哎呀,好体面的干部哦!” 陈家的院子比李家宽敞,但更显陈旧。 正房是土墙瓦顶,两侧是低矮的偏厦,养着猪和鸡。 院坝里晒着干玉米和辣椒,空气中弥漫着牲畜、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晚饭是在堂屋和院坝里摆开的,足足坐了三桌。 菜式简单,但分量十足。 大盆的萝卜炖腊猪蹄、水煮青菜、炒鸡蛋、咸菜,还有用新米蒸的、冒着热气的“甑子饭”,酒是自家用红薯酿的,浑浊而烈。 男人们围坐一桌,女人们和孩子们挤在另一桌,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舅舅、姨父们轮番给王建国敬酒,问题也直接得多:“京城到底有好大?” “你们之前的肉联厂一天要杀好多猪?” “当处长,管好多人?” 王建国尽量用通俗的话回答,但还是引得阵阵惊叹。 他们看王建国的眼神,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对“吃公家粮的大干部”的敬畏。 第534章 这就是现实啊!隔阂化解! 外公话很少,只是眯着眼,看着满堂的儿孙,不时喝一口杯里的酒,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但眼神是温和而满足的。 外婆则一直拉着陈凤霞的手,坐在自己身边,一会儿摸摸女儿的头发,一会儿又抹眼泪,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琐事:东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西家的老人走了,后山的竹子今年发得好,圈里的猪崽长得肥…… 以及当年私奔出去后,不给家里回信的埋怨…… 一夜之间,陈凤霞母女间的隔阂,都在王建国进了部委,当了国家干部的巨大光环里缓慢化解了。 王建国在旁边看的真切。 这就是现实啊! 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么就加钱! 更何况,自己的身份还是部委里的干部,前途无量。 李秀芝被表嫂、表妹们拉着,问京城的生活,问孩子,问城里时兴什么。 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热闹,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耐心地回答着。 陈凤霞更是像变了个人,用熟练的家乡话高声谈笑,指挥着侄女们端菜倒酒,仿佛又回到了做姑娘时,那个能干爽利的陈家大姐。 夜里,王建国被安排和几个表兄弟睡在偏房的竹板床上。 李秀芝则和陈凤霞、外婆挤在正房的大床上。 山里的夜很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狗吠和虫鸣。 王建国躺在坚硬的床板上,闻着屋子里陈年木料和干草的味道,听着身边表兄弟粗重的鼾声,久久无法入睡。他想起了京城那个安静的四合院,想起了父亲沉默抽烟的样子,想起了孩子们在院里嬉闹的笑声。 两个家,两种生活,像两条遥远的河流,今夜,在这川东的山坳里,短暂地交汇了。 …… 在渠县乡下住了三晚。 每天,陈家都像过年一样热闹。 亲戚们轮流来请吃饭,拿出的都是家里最好的东西。 陈凤霞带着儿子儿媳,几乎走遍了每一家亲戚的门。 王建国看到了母亲出嫁前生活过的老屋,那屋已很破旧,但母亲指着屋后的竹林、门前的石磨,依旧能说出许多往事。他也见到了母亲口中那些童年玩伴,如今都已成了满脸风霜的老人,拉着母亲的手,一说就是半天。 李秀芝也渐渐融入了这种氛围。 她跟着表嫂们去河边洗衣,学着用古老的棒槌捶打衣服;看她们在灶间用大铁锅炒菜,烟熏火燎中动作麻利;听她们用直白的乡音说着婆媳妯娌间的琐事,时而抱怨,时而大笑。 这是一种与京城胡同、甚至与李家村都完全不同的生活,粗粝,简单,充满了泥土的生机和人间烟火的气息。她沉默地观察着,学习着,心里某些坚硬的东西,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 离别的时候终究到了。 外婆拉着陈凤霞的手,老泪纵横,怎么也不肯松。 舅舅姨娘们准备了各种山货:一布袋新晒的干豆角,一串风干的玉米,几十个土鸡蛋用谷糠仔细垫好,还有一小罐自家榨的菜籽油,东西不贵重,但那份心意,沉甸甸的。 “妈,您和爸保重身体,等闲了,我再回来看您们。”陈凤霞哭成了泪人。 “要得,要得,你在外头,也好生照看自己,照看建国和秀芝……”外婆泣不成声。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大家都有些沉默,沉浸在离别和疲惫交织的情绪里。陈凤霞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青山绿水,久久不语。李秀芝也静静地看着窗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塞给她装鸡蛋的小布包。 回到重庆肉联厂,又休整了半个多月。 肉联厂的试运行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第一批试生产的罐头已经封箱入库,就等着部里的验收组前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工程部的一纸调令,摆在了王建国的办公桌上。 调令写得很简单:“重庆肉联厂建设项目基本完成,兹调王建国同志及原北京借调技术骨干团队,即日返京,另有任用。”后面附着一串名字:陈经纬、刘守一、张铁毡、王士铿…… 王建国捏着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在指挥部那间依旧简陋的板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打桩机早已沉寂,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钢铁碰撞的轰鸣和水泥砂浆的气息。 八个月,从一片荒滩到这片巍然矗立的厂房,从对川江的陌生到几乎熟悉它的每一次涨落。这一切,就要划上句号了。 他想起去年离京时,部里陈部长的话:“建国,去闯一闯,把厂子建起来,把队伍带出来。” 这支队伍,是他从四九城带出来的,现在,他要带着他们,还有母亲和妻子,一起回去。 消息很快传开,工地上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池塘,荡开层层涟漪。 兴奋,不舍,茫然,各种情绪交织。要回去的人开始默默收拾简单的行装——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打补丁的工装,一床被褥,一个搪瓷缸子,就是全部家当。 留下的工人则围过来,帮着打包,说着告别的话,相约以后通信。 王建国去市里跑了最后几趟手续,结清了相关账目,开了集体返京的介绍信。 最大的难题依旧是粮票。 这么多人长途跋涉,部里特批的全国粮票依然紧张。他不得不又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用厂里剩余的少量工业券和从牙缝里省出的经费,在熟识的供销社干部那里,换了些全国粮票和路上应急的压缩饼干。 他知道这不合规矩,但为了让大家路上能吃上饱饭,也顾不得许多了。 母亲陈凤霞和妻子李秀芝也开始收拾东西。 她们来重庆不过月余,但带来的包袱仿佛更沉了——里面塞满了沿途亲戚给的土特产:清溪镇的干豆角、腊猪蹄,渠县老家的红薯粉、干辣椒,还有王建国工友送的重庆怪味胡豆、米花糖。每一样都舍不得丢,都是情分。 出发前一天晚上,王建国召集所有返京人员开了最后一次会。就在冷库前面的空地上,大家或蹲或站。 远处,厂区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了。”王建国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开。 第535章 部里的调令 “来的时候,咱们是几张介绍信,几颗扑腾的心。回去的时候,身后多了这片厂房。” 他顿了顿,“这一年多,苦没少吃,罪没少受,江上走过鬼门关,家里逮过偷粮鼠。可咱们挺过来了,厂子建成了!这是咱们所有人,用手,用汗,有的同志还流过血,垒起来的!” 没有人说话,只有江风呜呜地吹过。 “部里调咱们回去,是信任,也是给咱们新的任务。回去了,不管分到哪儿,干什么,都别忘了在长江边上干的这一年!别忘了咱们是咋从无到有,把这铁疙瘩立起来的!更别忘了,咱们是‘重庆肉联厂先锋队’出来的兵!” “王处长,放心吧!”张铁毡第一个吼出来,声音有些沙哑,“走到哪儿,咱都不给咱这旗号丢人!” “对!不丢人!”马三、狗剩、驴蛋几个小子跟着喊,眼圈却红了。 他们想起刚来时连螺丝都认不全,现在却能把机器拆了装、装了拆。 陈经纬推了推眼镜,没喊口号,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刘守一默默卷了支烟,王士铿低头摆弄着他的电工刀,小郭和小孙挺直了胸脯。 “路上,互相照应着点。老人、女同志,多帮着拿拿东西。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第一。”王建国最后叮嘱,“现在,都回去,最后检查一遍,该带走的别落下,该留下的……就留下吧。” 人群默默散去。 王建国独自在空旷的场地上又站了一会儿,望着黑暗中沉默的厂房轮廓,明天,它们就将真正属于后来者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厂里能动的两辆嘎斯车和一辆用来拉器材的旧卡车,已经停在宿舍区前。 人们把简单的行李扔上车厢。陈凤霞和李秀芝被安排坐在第一辆嘎斯车的驾驶室里,王建国陪着。其他人,包括陈经纬、刘守一这些技术骨干,都和工人们一起,爬上了敞篷的车厢。 引擎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厂门。 很多留厂的工人自发地聚在门口,挥着手,喊着告别的话。张铁毡扒着车厢挡板,扯着嗓子对相熟的老乡喊:“老周!下回来四九城,我请你喝二锅头!”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车子开上颠簸的土路,熟悉的厂区、江岸、山城在视野中倒退,变小,最终被丘陵和晨雾遮掩。 车厢里起初还有低声的交谈,慢慢都沉默了。每个人都在回望,用目光丈量这一年多来留下的足迹。 小孙偷偷抹了把眼睛,被小郭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王建国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和妻子。陈凤霞一直扭着头望着车后,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慢慢转回头,轻轻叹了口气。李秀芝则安静地看着前方蜿蜒的路,手紧紧抓着包袱。 到了菜园坝火车站,又是一番拥挤和忙乱。 王建国拿着集体介绍信,去办了手续,领了车票。他们人多,被安排在一节闷罐车厢的尾部,和货物、牲畜车厢相邻,条件是最差的,但能保证大家在一起。这也是一路上唯一能弄到的、有这么多连号座位的方式了。 车厢里充斥着煤烟、汗水、鸡粪和廉价烟草的混合气味。长条的木座椅硬邦邦的。大家把行李塞到座位下或行李架上,挨挨挤挤地坐下。 陈凤霞和李秀芝被让到了靠窗稍微好一点的位置,火车拉响汽笛,在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启动,驶离了山城重庆。 旅途漫长而枯燥。火车在群山间穿行,过不完的隧道,看不尽的峭壁。车厢里闷热,打开车窗,煤灰就灌进来。但大家的情绪反而比刚离开时活络了些。毕竟,是向着家的方向。 王士铿掏出一副皱巴巴的报纸,招呼马三他们打纸条,吵吵嚷嚷,输了的贴纸条。陈经纬拿着一本卷了边的技术手册在看,但目光时常飘向窗外。老刘则拿出个小本子,在上面画着复杂的电路图。小郭和小孙好奇地看着窗外迥异于川渝的平原景色,低声议论。 王建国坐在母亲和妻子旁边,看着车厢里这群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同伴。他看到脑门上贴了好几张纸条,还在那咋呼; 这就是他的队伍。有知识分子,有老工人,有愣头青。他们吵过,闹过,一起啃过冷馒头,一起在江边搏过命,也一起在厂房封顶时欢呼过。 现在,他们像一筐被命运聚拢又即将撒开的土豆,挤在这嘈杂闷热的车厢里。 “建国,”陈凤霞忽然低声说,“你看小郭那孩子,趴窗口看什么呢,脖子伸得老长。” 王建国看过去,只见小郭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窗外了,小孙在后面拽着他的衣服。 “怕是没见过华北平原,新鲜。”王建国说。 “都是好孩子。”陈凤霞感慨,“出来一趟,都经了事,长大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带他们出来,平平安安带回去,好。” 王建国心里一动,点点头。 是的,平平安安带回去。 这是责任。 李秀芝默默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铝饭盒,里面是她早上在食堂买的、还没凉透的馒头,分给婆婆和丈夫,又示意王建国给旁边没吃早饭的陈经纬他们送一些过去。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车到郑州转车时,遇到了麻烦。 他们人多,集体介绍信虽然管用,但转签的车次座位紧张,被分散到了两节不同的车厢。王建国急了,找到值班站长,反复说明这是完成国家重点建设任务的团队,有老人女同志,必须集中在一起。磨了半个多小时,站长看他们风尘仆仆却纪律井然,又看了盖着部里大印的介绍信,终于特批,将他们调整到一节条件稍好点的硬座车厢,虽然还是挤,但总算都在一节车里了。 还有粮票的问题。 虽然准备了,但旅途比预计的慢,又在转车时耽误了时间,王建国发现全国粮票不够了。 他不敢声张,悄悄找到列车员,用身上最后一点全国粮票和一点钱,换了些车上的大饼和白开水,先紧着母亲、妻子。 他自己和年轻人,就着白开水,啃从重庆带来的、已经又干又硬的大饼子。 第536章 回四九城! 张铁毡发现了,把自己分到的一个面包硬塞给王建国:“王处长,你吃!我老张肉厚,抗饿!” “让你吃你就吃,路上还得靠你这大个子扛包呢!”王建国不由分说推回去。 陈经纬也默默把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递给旁边显然没吃饱的小郭。 小郭不要,陈经纬眼镜一瞪:“长身体呢,吃了!这是命令!”小郭眼圈一红,接过来小口啃着。 这些细微的举动,都被王建国看在眼里。 他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这就是他的兵,饿着肚子,还想着别人。 火车轰隆轰隆,日夜兼程。 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青山,逐渐变为坦荡的平原,庄稼地里的绿色越来越浓。 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离四九城越来越近了。 车厢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打纸条说笑的声音少了,大家更多时间是看着窗外,或者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 一种混合着近乡情怯和即将分离的惆怅,在沉默中弥漫。 马三、狗剩、驴蛋三个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回去后要不要还住一块,找活干能不能互相照应。小郭和小孙则在讨论实习结束后会有怎么样的安排,还是会有新分配。 王建国知道,一旦到了北京,这支在长江边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队伍,很可能就要各奔东西了。 部里的“另有任用”,充满未知。 他想起陈部长当初的嘱托“把队伍带出来”,现在队伍是带出来了,练出来了,可马上就要散了。 他心里有些不舍,但也明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建设需要他们去新的地方。 “各位同志,”王建国站起身,车厢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他。“前面就是丰台了,再有个把钟头,就到四九城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这一年多,大家辛苦了。我王建国,谢谢大家!”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没有大伙儿齐心协力,厂子建不起来!我没什么能给大家的,就一句话:不管以后分到哪儿,在什么岗位,都记住咱们是‘重庆肉联厂’出来的人!咱们在长江边上没怂过,以后,到哪儿也不能怂!把咱们建厂的那股劲儿,带到新的地方去!” “王哥,你放心!”马三又吼了一嗓子,这次声音有点哑。 “不忘本!” “对,不忘本!”众人附和。 老刘扶了扶眼镜,缓缓道:“王处长,这段经历,是我一辈子最宝贵的财富。以后……常联系。” “常联系!”大家纷纷说。 火车开始减速,熟悉的站台景象映入眼帘。 四九城前门火车站站到了。 车厢门打开,熟悉的、干燥的、带着北方城市特有气息的风涌了进来。 人们提着行李,鱼贯而下,站台上接站的人很多,喧哗一片。 王建国一手搀着母亲,一手提着最重的行李。李秀芝紧紧跟在旁边。张铁毡、刘守一他们也都各自拎着包,站在月台上,一时间有些茫然,似乎还没从漫长的旅途和即将的分别中回过神来。 “建国!这边!” 王建国听见熟悉的喊声,循声望去,只见父亲王老汉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正使劲朝这边挥手,旁边还站着部委里派来接应的刘干事。 父亲明显老了,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 “爸!”王建国喊了一声,鼻子一酸,赶紧扶着母亲走过去。 “回来了!都回来了就好!”王老汉一把抓住老伴的手,又看看儿子,再看看儿媳,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看向他身后那群同样疲惫却站得笔直的汉子们,“这些都是……一起回来的同志?” “嗯,都是和我一起在重庆建厂的同志,战友!”王建国大声说。 王老汉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张铁毡、陈经纬他们抱了抱拳:“各位同志,辛苦!谢谢你们照应建国!” 老刘等人连忙回礼:“大爷,您客气了!是王处长照应我们!” 刘干事也上前,热情地说:“欢迎各位建设功臣回京!部里安排了大客车,就在站外,送大家去招待所安顿,明天部里统一办手续。家属同志们,这边走,街道安排车送回去。” 分别的时刻到了。王建国转身,面对他的队伍。大家自动站成了一排,虽然衣衫陈旧,满面尘土,但腰杆都挺得笔直。 王建国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陈经纬的眼镜,刘守一脸上的皱纹,张铁毡粗壮的身板,王士铿瘦小的个子,小郭小孙稚气未脱却已坚毅的脸,马三狗剩驴蛋黑红的面庞…… “全体都有!”王建国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就地解散!记住我的话!敬礼!” 他没有穿军装,但举起右手,齐眉,是一个极其标准的、久违的军礼。 站台上,张铁毡愣住了,随即猛地并拢脚跟,挺胸抬头,举起了他那只长满老茧的、微微颤抖的右手。 陈经纬推了推眼镜,肃然立正,举手敬礼。刘守一、王士铿、小郭、小孙、马三、狗剩、驴蛋……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有的姿势标准,有的略显笨拙,但每一张脸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没有口令,没有仪式,只有月台上喧嚣的人声和火车喷气的嘶鸣作为背景。这个简单的军礼,持续了短短几秒,却仿佛凝固了漫长的时间,浓缩了巴山蜀水间所有的汗水、艰辛、情谊与荣光。 礼毕。手臂放下。 “保重!” “保重,厂长!” “常联系!” 人们互相道别,用力握手,拍打肩膀。 队伍散了,像水滴融入大海。 王建国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个消失在站台的人潮中,直到最后一个人也看不见。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 “走吧,回家。”父亲王老汉低声说,接过他手里一部分行李。 “嗯,回家。”王建国深吸了一口四九城干燥的空气,搀扶着母亲,和妻子一起,跟着父亲,向着出站口走去。 第537章 大院众人的嘴脸 四九城站那场沉默的军礼告别后,王建国扶着母亲,与妻子、父亲一起,坐上了街道派来的那辆旧吉普。 车子驶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夏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离开一年零四个月,街景似乎变化不大,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新刷的标语,新开的合作社门市部,还有几处正在搭建的脚手架。 陈凤霞一直握着老伴王老汉的手,没怎么说话,只是贪婪地看着车窗外。李秀芝也安静地坐着,但王建国能感觉到她微微绷紧的肩膀——近乡情怯,对秀芝来说,这个“乡”不仅是四九城,更是那个即将面对的大杂院。 吉普车拐进熟悉的胡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熟悉的声响。 远远的,就看到四合院那斑驳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似乎聚着不少人。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 王建国刚扶着母亲下车,一阵不算整齐但格外热烈的锣鼓声就响了起来!只见院里院外,挤满了人。 打头的是三大爷阎埠贵,手里拿着个系了红绸的铜锣,敲得挺起劲;旁边是二大爷刘海中,挺着微胖的肚子,用力拍着一面小鼓;一大爷易中海站在稍靠前的位置,脸上带着惯常的、颇有分寸的笑容,拍着手。 后面是院里各家各户的老少,孩子们窜来窜去,大人们伸着脖子看,脸上都带着笑,只是那笑容背后的意味,王建国一时还看不分明。 “哎哟!回来了!咱们的建设功臣回来了!”易中海第一个迎上来,握住王建国的手,用力晃了晃,“建国啊,辛苦了!给咱们院子,给咱们街道,争了大光了!” 他的手心有些湿滑,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失身为一大爷的持重。 “一大爷,您太客气了,都是工作,应该的。”王建国敷衍的应付着,目光扫过众人。 他看到阎埠贵敲锣的间隙,小眼睛飞快地在他和家人身上、以及他们简单的行李上溜了一圈;看到刘海中拍鼓的动作有点浮夸,脸上笑着,眼神却在他那身半旧的工装上顿了顿。 “可不是客气!”二大爷刘海中放下鼓槌,也凑过来,嗓门洪亮,“王处长——哦,现在该叫王处长了吧?在重庆那是独当一面,领导大工程!了不得!咱们院儿里出人才啊!” 他这话听着是夸,但“王处长”那称呼,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刻意抬高的味道。 三大爷阎埠贵放下锣,扶了扶眼镜,文绉绉地说:“《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建国此番巴蜀之行,便是劳筋骨、苦心志,如今载誉而归,必是肩负更大使命之开端。可喜可贺!” 他摇头晃脑,引来几个捧场的笑声。 王建国心里明镜似的。 这三位大爷,易中海是院里的“定盘星”,讲究个面子和影响力,自己这次“载誉归来”,显然打破了些院里的平衡,他这热情里,有场面上的需要,也有审视和权衡。 刘海中官迷心窍,最看重级别和“派头”,他这“王处长”叫得,既有巴结,恐怕也有点酸溜溜——自己出去一趟,似乎就跑到他前头去了? 阎埠贵是个算盘精,他这话听着漂亮,心里指不定在琢磨自己这趟得了多少补助、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心里这么想着,王建国脸上笑容不变,挨个打招呼:“二大爷,您捧了。三大爷,您这学问见长。都是街坊邻居抬爱,我在外头,就想着咱院里的老少爷们呢。” 说着,从随身拎着的旧帆布包里,掏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重庆特产——怪味胡豆、米花糖,分给大院里的傻柱、许大茂一级挤在前面的几个孩子,“一点四川带来的零嘴,大家甜甜嘴,别嫌弃。” 东西不贵重,但这份“想着大伙儿”的心意,立刻让气氛更热络了些。 孩子们欢呼起来,大人们也纷纷说着“建国就是念旧”、“出息了也没忘本”。 正热闹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说笑声,只见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王霞,带着两个干事,手里捧着一面卷起来的红色锦旗,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我说这边怎么这么热闹,锣鼓喧天的,果然是咱们的功臣回来了!”王主任四十多岁年纪,齐耳短发,干事利落,声音爽朗。 她是老街道干部,院里大小事都清楚,对王建国家也一直颇多照顾。 “王主任,您怎么还亲自来了?”王建国忙上前。 “这么大的喜事,我能不来吗?”王主任笑着,又跟王老汉、陈凤霞和李秀芝寒暄了几句,问了路上是否顺利,身体可好。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满院的街坊,提高了声音: “老街坊们,静一静!今天啊,咱们院可是双喜临门!第一喜,咱们院的优秀青年,部里的好干部王建国同志,圆满完成了国家在重庆的重大建设任务,胜利归来!这是国家的光荣,也是咱们街道、咱们院子的光荣!” 院里响起一阵掌声,孩子们拍得最起劲。 王主任继续道:“这第二喜呢,跟第一喜也分不开!正因为咱们院里有建国这样公而忘私、为国家建设做出突出贡献的好同志,有建国一家这样全力支持国家建设、和睦邻里、遵纪守法的好家庭,也离不开咱们全院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们平时互相帮助、积极向上的好风气!经过街道评比,上级批准——” 她顿了顿,展开手中那面卷着的锦旗,鲜红的绒面上,缀着黄色的流苏,上面是金色的毛笔大字:“优秀四合院”。 “这面流动红旗,从今天起,就挂在咱们院了!” “好!” 这回的掌声和欢呼更热烈了。 流动红旗不仅是荣誉,往往也意味着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年底的补助倾斜、偶尔的物资分配优先,甚至孩子入托、招工名额上的潜在关照。大家都觉得脸上有光,与有荣焉。 第538章 从幕后,逐步走向台面了! 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赶紧上前,帮着王主任把锦旗挂在了院里影壁墙最显眼的位置。 红旗一挂,院子里顿时显得亮堂喜庆了不少。 “这都是建国给咱们院争来的荣誉!”刘海中大声说。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易中海笑着补充,既肯定了王建国的功劳,也强调了“大家”。 阎埠贵则已经开始琢磨:“这红旗一挂,咱们院在街道可就是头一份了,往后……” 王建国看着那面鲜艳的红旗,听着街坊们真诚或掺着其他心思的恭维,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吗?有一点。 毕竟,这份荣誉里有自己的一份力,父母脸上有光,秀芝也能在院里更挺直腰杆。 但他更清楚,这红旗背后,是自己在重庆四百多个日夜的煎熬,是团队伙伴们的汗水,是长江边上的风险,是母亲和妻子的担惊受怕。 而现在,这些复杂的重量,似乎被这面轻飘飘的红旗,和院里热闹的喧嚣,简单覆盖了。 他看到母亲陈凤霞笑得有些勉强,她知道儿子吃了多少苦。父亲王老汉倒是挺直了腰杆,脸上泛着红光,显然很享受这份荣耀。妻子李秀芝安静地站在婆婆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手一直轻轻扶着婆婆的胳膊。 “建国啊,”王主任挂好红旗,又走到王建国身边,压低了点声音,但足够让旁边几位大爷听到,“部里那边通知了,让你好好休息两天,我听说有重要任务,说不定……还有好事!”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拍王建国的肩膀,“好好干,给咱们街道继续争光!” “谢谢王主任,我一定努力。”王建国诚恳地说。 又热闹了一阵,人群才渐渐散去。王建国一家提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自己那间熟悉的新房。 王建国站在屋里,环顾四周。 从重庆那辽阔的江天、轰鸣的工地、简陋但充满奋斗气息的指挥部板房,回到这拥挤但温暖、充满琐碎人情世故的四合院,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但指尖触摸到桌上细微的灰尘,听到窗外邻居熟悉的咳嗽声和倒水声,那种真实感又迅速将他拉回。 这里才是他日常的、需要面对的世界。 而部里,还有新的挑战在等着。 …… 两天后,王建国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中山装,提着那个旧公文包,走进了熟悉的部委大楼。楼道里还是那股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旧地板漆的味道。 不时有相熟的同事打招呼: “建国?回来了?好家伙,听说在重庆立了大功了!” “王工,气色不错啊!巴山蜀水养人啊!” “建国同志,欢迎回来!” 语气里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打量。 王建国一一笑着应了,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陈正部长的办公室。 轻轻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陈部长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一年多不见,陈正部长似乎清减了些,鬓角白发多了几根,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部长,王建国向您报到!”王建国立正,声音不大但清晰。 陈正放下笔,仔细端详了他几秒钟,脸上慢慢绽开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用力握住王建国的手:“好!好!回来了!黑了,瘦了,但精神头更足了!” 他拉着王建国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杯水,“坐,坐下说。家里都安顿好了?你爸妈身体怎么样?” 简单的寒暄,却让王建国心里一暖。 “都安顿好了,谢谢部长关心。我父母和爱人都好。” “那就好。” 陈正点点头,神情变得正式了些,“建国,你在重庆的工作,部里都清楚了。报告我看了,后续的简报也一直在跟。条件那么艰苦,时间那么紧,能把厂子建起来,顺利投产,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带的那支队伍,也历练出来了,这很宝贵!这不仅仅是建成了一个肉联厂,更是为我们食品工业建设,摸索了经验,培养了人才!” “部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部里信任我,把任务交给我,我就得想方设法完成。功劳是大家的,是全体参建同志们的,还有当地政府、群众的支持。”王建国诚恳地说。 陈正满意地点点头:“不居功,好。但该是你的,组织上也不会忘记。今天叫你来,一是正式欢迎你回来,二是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王建国坐直了身体。 “你先看看这个。” 陈正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王建国。 王建国接过,是一份会议通知。 标题是:《关于召开全国食品工业会议的通知》。主办单位:国家轻工业部。时间:一九五五年五月五日至十五日。地点:四九城。参会人员:各相关部委、重点企业、科研院所代表。会议主要议题:总结“一五”计划以来食品工业发展经验,研究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成本和资源综合利用问题,部署下一步工作。 “这个会,级别很高,也很重要。” 陈正等王建国看完,说道,“部里决定,由我带队参加。你,作为重庆肉联厂建设项目的负责人,作为在一线做出突出成绩的干部,也作为我们部里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一起参加。你要在会上做重点发言,汇报重庆项目的建设经验,特别是如何克服困难、缩短工期、保证质量的做法。” 王建国感到肩头一沉,同时也涌起一股热流。 这是信任,更是重托。“是,部长。我一定认真准备。” “不止是汇报。” 陈正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建国,你在下面干了一年多,最清楚实际情况。我们国家的食品工业,底子薄,任务重。现在强调‘勤俭建国,增产节约’,怎么勤?怎么俭?怎么增?怎么节?光喊口号不行,要有实招,有新思路。你在一线,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特别是像肉联加工这种重点行业,除了把厂子建起来,把肉加工出来,还有没有更深挖潜、提高效益、综合利用的门路?” 王建国心里一动。 自己这是要从幕后,逐步走向台面了! 这是在不断进步啊! 第539章 王建国的设想,废物利用! 王建国在重庆的最后几个月,看着那些被处理掉的牲畜血液、骨头、内脏,看着还有工人在为了一点油脂、一点下脚料仔细收集,他就一直在琢磨。 肉联厂,核心是屠宰和分割加工,但那些大量的副产品呢? 过去,条件有限,很多要么廉价处理,要么甚至废弃了,既浪费,又污染。 如果能把这些“废物”利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陈正部长:“部长,我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主要是关于肉类加工副产品的综合利用问题。在重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咱们现在主要关注主产品,就是肉和皮。但像血、骨、内脏、甚至蹄角、油脂下脚料,数量非常大,目前利用率低,价值没有充分挖掘。我在想,如果能把这些东西充分利用起来,比如血液可以加工成血浆蛋白、血粉,用于饲料甚至医药;骨头可以提炼骨胶、骨粉、磷酸氢钙;内脏可以提取酶制剂、激素,用于生物制药;油脂下脚料可以进一步精炼……这不仅能大幅提高经济效益,变废为宝,也完全符合‘增产节约’的精神。” 王建国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些:“我查过一些资料,也跟厂里留用的旧技术人员聊过,国外有些国家,这方面已经有一些探索。我们能不能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也搞一些研究试点?哪怕先从最简单的骨粉、血粉做起,也是好的。这涉及到技术、设备,可能还要跨部门协作,比如和化工、医药部门联动。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新的增长点,也是我们食品工业深化发展的一个方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 陈正部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地看着王建国,似乎在消化、在权衡他这番话的分量。 过了足足一分钟,陈正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副产品综合利用……变废为宝……产业链延伸……建国,你这个想法,很有价值!不,不仅仅是想法,这已经是一个初步的、带有战略眼光的构思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转身看着王建国:“你刚才说的,不是什么‘不成熟的想法’,这是切中我们当前工业发展要害的洞见!我们很多企业,现在还是粗放式生产,只盯着主产品,对伴生的、废弃的资源视而不见,或者无力利用。这是巨大的浪费!你提出的这个方向,正好契合这次会议‘资源综合利用’的核心议题!” 陈正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这样,建国,你的会议发言,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照常汇报重庆项目建设经验,要具体,有数据,有案例,有血有肉。第二部分,重点谈你刚才这个‘副产品综合利用’的设想!不要怕不成熟,就谈你看到的现状,存在的问题,以及你认为可能的发展方向和初步建议。把它系统化,形成一份书面材料,作为你发言的补充,也可以直接作为会议提案!” 陈正越说越兴奋:“这件事,如果做成了,其意义可能不亚于建几个肉联厂!它代表的是我们发展思路的转变,是从粗放到精细,从单一到综合的升级!建国,你这次下去,真的没有白去!带回了经验,更带回了思想!” 王建国被部长的反应和如此高的评价弄得有些心潮澎湃,但同时也感到压力巨大。 “部长,这只是一个初步设想,很多技术细节、经济可行性、配套政策,我都没有深入研究……” “不需要你一个人研究透!”陈正一挥手。 “开会是干什么的?就是集思广益!你这个思路提出来,就像投石入水,肯定会激起波澜,引发讨论。会有赞同的,也会有反对的,会有补充完善的,也可能有质疑的。这都没关系!关键是要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引起重视!你尽快把材料整理出来,要扎实,有依据。需要什么资料,部里资料室对你开放,也可以让秘书处协助你查阅相关文献。时间紧,任务重,这几天你要辛苦一下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建国起身,立正答道。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类似在重庆接受建厂任务时的挑战感和兴奋感,但这次,思考的层面似乎更高了。 “好!” 陈正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些技术骨干,部里人事司正在研究安排。你的工作,会议之后也会明确。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准备好这次会议发言和提案。去吧,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王建国觉得脚步有些发飘,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和兴奋。 他直接去了部里的小资料室,借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食品工业、化工、轻工、以及国外技术动态的资料,还找了一些关于“增产节约”、“资源利用”的政策文件。 抱着一大摞书刊文件回到临时给他安排的办公室——一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的小房间,他立刻投入了工作。 接下来几天,王建国几乎住在了部里。 白天查阅资料,梳理思路,晚上熬夜撰写报告。 他把自己在重庆的观察、与老师傅的交谈、零星看到的技术资料、以及自己反复的思考,一点点揉碎、整合。 报告分成了几个部分:现状与问题,大量副产物被浪费或低值利用。 综合利用的必要性与可行性,符合国家政策、潜在经济价值巨大、技术有迹可循、初步方向建议、以及当前可立即着手开展的试点建议。 他力求言之有物,避免空谈。 在“血液利用”一节,他写道:“以重庆厂设计日宰生猪一千头计,每日可得新鲜血液约一万五千公斤。目前大部分随废水排掉,少数简单加工为饲料血粉,价值极低。如能采用离心分离、喷雾干燥等技术,制成食用或药用血浆蛋白粉、血球蛋白粉,其价值可提升十数倍乃至数十倍。据有限资料,毛熊已有此类技术,我可组织力量研究消化。” 在“骨骼利用”部分,他提到:“骨骼可经破碎、脱脂、蒸煮,提取明胶,用于医药、食品、照相。骨胶,用于木工、造纸。剩余骨渣可制成骨粉,优质饲料添加剂。一台中型蒸胶锅,日处理骨料数吨,产出明胶价值可观……” 第540章 全国食品工业会议!王建国的发言 他写得很投入,常常忘记时间。 饿了就啃两口从食堂带来的冷馒头,困了就用凉水冲把脸。 他知道这份报告可能还不完善,甚至有些天真,但他必须把它写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份会议发言,这是他对自己在重庆那段经历、对所见所闻所思的一个交代,是他试图为这个艰难前行却又充满希望的国家工业,找到一条更高效、更节约路径的笨拙尝试。 会议前一天,王建国将一份工工整整手写、修改了无数遍的《关于肉类加工副产品(血、骨、内脏)综合利用,发展蛋白胨、明胶、生物制药等产业的建议》报告,连同他的会议发言提纲,交给了陈正部长。 陈正仔细看了很久,拿起红笔,在报告的封面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此建议颇具前瞻性与现实意义,请会议秘书组列为讨论参考文件。陈正。” 全国食品工业会议在四九城饭店举行。 王建国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全国性专业会议。 会场布置得庄重简朴,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 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济济一堂,很多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或蓝色的工装,表情严肃,低声交谈着。 会议按议程进行。 领导讲话,做报告,分组讨论。 王建国认真听着,记录着。 他听到很多关于提高生产效率、加强管理、节约成本的经验介绍,也听到不少困难和问题。轮到他们部发言时,陈正部长做了综合性汇报,然后点了王建国的名。 “下面,请我部赴重庆肉联厂建设项目负责人王建国同志,汇报项目建设情况,并结合一线实践,谈一些对行业发展的思考和建议。”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拿着发言提纲,走上了讲台。 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来自全国同行的目光,他反而平静下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长江边上,面对着那片从无到有的厂房,面对着那些和他一起奋战的同伴。 他首先清晰地汇报了重庆肉联厂从选址、设计、施工到调试投产的全过程,重点讲了如何克服地质条件复杂、物资供应紧张、技术力量不足等困难,如何发动群众、土法上马与正规建设结合,如何保证工程质量和进度。 他的汇报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具体的数据、事例和方法,引起了台下不少代表的兴趣,很多人开始认真记录。 “……以上,就是我们建设重庆肉联厂的一些粗浅做法和体会。汇报完了。” 王建国略作停顿,话锋一转: “在建设过程中,以及在厂子初步投产后,我和同志们也发现了一个值得我们深思和努力去解决的问题。那就是,在确保主产品——肉、皮等加工任务的同时,对屠宰过程中产生的大量副产物,如何更好地利用,变废为宝,创造更多价值,更全面地贯彻‘勤俭建国、增产节约’的方针。” 他提到了那份补充报告,并简要概述了核心观点: 当前大量血液、骨骼、内脏等副产物被浪费或低值处理,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如果能够综合利用,发展蛋白胨、明胶、生物制药等相关产业,不仅经济效益显着,也能促进相关工业发展,是食品工业深化发展的重要方向。 “同志们,” 王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急切,“一头猪、一头牛、一只羊,浑身都是宝啊!我们现在,可能只拿走了最明显的那几块‘宝’,还有很多‘宝贝’,随着废水、随着垃圾丢掉了!这丢掉的不仅是东西,是钱,更是我们国家现在紧缺的资源,是发展的潜力!我建议,有关部门、科研单位、重点企业,能不能联合起来,对这个问题进行专题研究,哪怕先搞一两个试点,探索一条适合我们国情的、肉类加工副产品综合利用的路子出来?这可能需要投入,可能需要技术攻关,可能需要打破一些部门界限,但我相信,这件事如果做成了,其价值和意义,将是深远的!” 他的发言结束了。 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一开始有些稀疏,很快变得热烈。 不少代表,特别是一些来自基层企业、同样为资源浪费和效益不高而苦恼的代表,用力地鼓着掌。 王建国能看到他们眼中闪动的光。 当然,他也看到了一些不同的表情。 有皱眉沉思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交头接耳、面露怀疑的。 坐在前排的几位领导模样的人,也在低声交换着意见。 接下来的分组讨论,王建国的报告和他会上的发言,果然成了焦点之一。 支持者认为,这个思路开阔,切中时弊,指明了食品工业从粗加工向精深加工、综合利用升级的一个重要方向,符合国家“增产节约”的大政方针,应该大力支持和试点。 但也听到了不少质疑和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一些相对保守或更关注当前紧迫生产任务的代表和官员: “想法是好的,但未免有些好高骛远。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是食品供应不足,是把基本的肉、蛋、奶生产搞上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综合利用’,需要投入多少设备?多少技术?多少资金?我们现在有条件吗?不能贪大求全!” “什么蛋白胨、明胶、生物制药,那是化工部门、医药部门的事。我们食品工业,就是做好食品保障。跨部门协作?谈何容易!牵扯面太广,协调起来难度太大,不如立足本职,把主业做精做强。” “王建国同志在基层干出了成绩,值得肯定。但可能也被成绩冲昏了头脑,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这种全面开花的想法,脱离了我们现在的工业基础和技术现实,容易造成新的浪费和摊子铺得过大。我建议还是脚踏实地,先解决好当前屠宰加工中的实际问题。”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这个王建国,是不是想出风头?搞这么大一个题目,哗众取宠吧?” 第541章 食品工业部顾问的建议 这些声音,王建国在讨论中直接或间接地听到了。 他没有急于辩论,只是更认真地倾听,记录。 他知道,这些质疑并非全无道理。 资金、技术、跨部门协调,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 他的建议确实带有理想色彩,有些超前。 但他坚信,方向是对的。 困难,不正是需要去克服的吗?如果因为困难就不去思考、不去探索,那工业还怎么进步? 会议间隙,发生了一件对王建国影响深远的事。 那天下午休会,他在走廊里被一位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人叫住了。 “请问,是王建国同志吗?” 王建国抬头,是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说的是略带口音的普通话。 “我是。您是?” “我姓谢,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食品工业部的顾问。”中年人微笑着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 王建国立刻明白了,这是一位毛熊专家。他连忙握手。 “王建国同志,你在会上的发言,还有你那份关于副产品综合利用的报告,我仔细看了。” 谢尔盖专家开门见山,眼里带着欣赏,“非常有见地!很有价值!” 王建国有些意外,也很振奋:“谢尔盖同志,您过奖了。这只是我的一些粗浅想法,很多地方还不成熟。” “不,不,”谢尔盖摇摇头,表情认真。 “想法本身的价值,不在于它是否已经完美。而在于它指出了问题,提出了方向。你在报告中提到的一些技术路径,比如血液分离、骨胶提取,在毛熊和一些东欧国家,已经有了一些研究和应用,虽然规模不一定很大,但证明了可行性。你提出的产业链延伸思想,非常符合现代工业发展的趋势。” 他们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谢尔盖专家继续说着:“我欣赏你的,不仅仅是你提出了这个想法,更是你提出这个想法的背景——你是从基层实践中发现问题,然后试图去寻找解决方案。这比纯粹在书斋里空想,要可贵得多。当然,” 他话锋一转,“你也必须正视困难。正如一些同志质疑的,技术、设备、资金、跨部门管理,都是很大的挑战。特别是在国家当前的工业基础上,全面铺开是不现实的。” “那您的建议是?”王建国虚心地问。 “我的建议是,选择一两个点,进行重点突破。” 谢尔盖专家停下脚步,看着他,“比如,你可以先选择‘骨胶’或‘血粉’这样相对技术成熟、市场需求明确、设备要求相对较低的产品,进行小型试验。积累经验,培养技术力量,核算成本效益。成功了,就有了说服力,可以逐步推广。同时,要注重与国家科研机构的合作。我知道,国家的轻工、化工领域,也有一些科研人员在关注类似问题。联合他们的力量,会走得更快。” 他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王,你有热情,有想法,这很好。但要记住,在工业领域,激情和理性同样重要。一步步来,用事实和数据说话。高层,” 他略微压低声音,“是鼓励这种结合实际的创新思考的。我能感觉到,风向在变,对自主创新、对提高效益,有了更迫切的要求。你的想法,生逢其时,但也要讲究方法。” 这番交流,让王建国豁然开朗,也冷静了许多。 谢尔盖专家肯定了他的方向,也指出了务实的方法。 这比单纯的支持或反对,都更有价值。 他更加明确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不能停留在呼吁和设想,要拿出更具体的、可操作的方案,哪怕是小小的第一步。 会议最后一天,是总结和表彰环节。 在宣布的一系列表彰决定中,王建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重庆肉联厂建设项目中,王建国同志带领全体参建人员,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克服重重困难,高质量、高效率地完成了建设任务,为保障城市肉食供应、发展食品工业做出了突出贡献。经研究决定,授予王建国同志‘社会主义建设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并记个人一等功一次!他所带领的重庆肉联厂建设团队,记集体二等功!” 在热烈的掌声中,王建国走上台,从部领导手中接过了奖状和奖章。 奖章沉甸甸的,烫金的字闪闪发光。 这一刻,聚光灯下,荣誉加身,他感到激动,但更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这荣誉,不只属于他个人,更属于长江边上那群风雨同舟的伙伴,属于在后方默默支持的父母和妻子,也属于脚下这个百废待兴、却充满昂扬斗志的国家。 会议结束后不久,部里的正式任命下来了。 由于王建国在重庆项目的出色表现以及在这次全国会议上展现出的战略眼光(陈正部长力主),部里决定,正式成立“食品工业部新技术推广与综合利用研究室”(简称“技术研究室”),由王建国担任主任。 原定接手的其他工作被调整,这个新成立的、看似偏重研究和务虚的部门,成了他的新战场。 而更让王建国感到肩上担子沉重的,是陈正部长私下对他的交底:“建国,这个研究室,麻雀虽小,五脏要全。编制暂时给你三十人,要从各个相关处室、直属单位,甚至从外面调精兵强将。你原来在重庆的班底,像陈经纬、刘守一、张铁毡他们,只要本人愿意,原单位放人,都可以调过来。这个研究室,不仅要研究你提出的副产品利用,还要关注整个食品工业的新技术、新工艺、新设备,要成为部里的技术参谋和孵化器。任务很重,期望很高,你要有思想准备。” 三十人! 从最初陈经纬等寥寥数人跟着他去重庆,到后来逐渐补充到十几人的技术团队,现在,一下子要组建一个三十人的研究室! 这不仅仅是规模的扩大,更是职能的深化和责任的加重。 调令和商调函发了出去。 最先响应的,是那些曾一起在重庆奋战过的伙伴。 第542章 先从骨胶做起! 陈经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充满热切:“王处长,我跟你干!搞技术研究,搞综合利用,这比单纯画图纸有意思多了!我在上海读书时,就接触过一些轻化工的东西,正好用上!” 王士铿大着嗓门:“王处长!别看我粗,但手巧,设备这块我熟!你搞新东西,总得有人摆弄机器吧?算我一个!” 刘守一则很沉稳:“建国,我年纪大些,搞具体施工管理可能更合适,但这新摊子要搭起来,千头万绪,总需要个管杂事、稳后方的人。你要不嫌我脑筋慢,我就过来帮你管管这摊子事。” 张铁毡话不多,只是点点头:“王处长,需要搞电、搞自控,叫我。” 小郭和小孙两个年轻人更是激动不已,觉得能继续跟着王建国干“大事”。 马三、狗剩、驴蛋几个,因为编制和技能原因,没能直接调进部机关的研究室,但都被妥善安排到了部属相关企业。 从肉联厂的工人,一跃晋升到部署相关企业,他们也算是蹭上了王建国的光,飞黄腾达了! 王建国叮嘱他们继续学技术,以后还有机会。 以这些老班底为核心,加上部里从其他单位抽调的一些技术人员、大学新分配来的毕业生,王建国的“新技术推广与综合利用研究室”很快搭起了架子。 虽然办公条件依旧简陋——挤在部办公楼后面一排平房里,但人气很旺。 讨论技术路线、搜集国内外资料、规划试验方案、起草项目建议书……小小的研究室里,充满了忙碌而热烈的气氛。 王建国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荣誉和掌声已经过去,摆在面前的,是更复杂的技术难题、更艰难的协调工作、以及那些未曾消散的质疑目光。 但他心里很踏实,也充满了干劲。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边有了一群志同道合、历经考验的同伴,身后有部领导的支持,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哪怕从一小锅骨胶试验做起,也要把他提出的“变废为宝”之路,实实在在地走出第一步。 夜深人静,当他离开研究室,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四九城城稀疏的灯火,他会想起长江边上的星空,想起那震耳欲聋的打桩声,想起伙伴们黝黑的面庞和分别时的军礼。 然后,他加快脚步。 家里,有等他吃晚饭的父母和妻子;明天,研究室里,有等待他安排的工作和需要攻克的难题。 …… 从全国食品工业会议回来,王建国脑子里那根关于“副产品综合利用”的弦,就绷得更紧了。 部里成立新技术研究室、让他挑头的任命已经下达,办公室也从那间临时小屋子,搬到了部办公楼后面一排相对独立、但依旧简陋的平房里。 手下陆续到位,陈经纬、刘守一、张铁毡、王士铿这些老班底调了过来,加上部里新分配来的几个大学生和从其他单位抽调的技术人员,三十来号人把几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当,讨论声、绘图声、翻阅资料的沙沙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初创时期特有的、混杂着纸张油墨和雄心壮志的气息。 但王建国清楚,光有热情和想法不够,得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突破,才能堵住那些质疑的嘴,才能证明这个新成立的研究室不是空中楼阁。 他反复思量谢尔盖专家的建议:选准突破口,小处着手,积累经验。 突破口选在哪里? 他召集核心人员开了几次会,大家吵得面红耳赤。 陈经纬倾向于从技术相对最成熟、市场需求也最稳定的“骨胶”入手。 他认为,骨胶(主要用于木工粘合剂、造纸、火柴等行业)的提取工艺虽不算顶尖复杂,但涉及脱脂、蒸煮、浓缩、干燥等多个环节,能串联起化工、热工、机械多个领域,做好了,是个很好的综合性练兵项目。 张铁毡则对搞“血粉”更感兴趣,觉得设备相对简单,见效可能更快。 刘守一和王士铿则提醒,无论选哪个,都得考虑原材料来源的稳定性和初期投入的成本,研究室家底薄,经不起折腾。 王建国最终拍了板:就先从骨胶做起。 理由和陈经纬类似,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一个人,和一条可能的现成路径—— 苏工,以及苏工曾经为四九城国营药厂配套设计制造过的那批“制药专用设备”。 苏工,是王建国的老熟人。 他有“门路”——能接触到一些国外的技术资料,也善于在现有条件下进行“土法上马”的改造。 王建国记得,之前自己给苏工提供了一些制药车间的图纸。 那些设备,其原理和部分工艺,与骨胶生产所需的蒸煮、浓缩、干燥环节,有相通之处! 事不宜迟。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就带着陈经纬,直奔苏工的办公室。 王建国的从肉联技术部调走后,苏工的办公室更像一个放大了的工作间,墙上挂满了各种图纸,桌上、地上堆着零件和模型,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和铅笔屑的味道。 苏工本人正伏在一张巨大的绘图板前,眉头紧锁,手里的计算尺拉得咔咔响。 “苏工,忙着呢?”王建国敲了敲敞开的门。 苏士中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看清来人,脸上露出笑容:“哟,小王!大功臣回来了!快进来坐。” 他起身招呼,挪开椅子上的几卷图纸。 寒暄几句,王建国直接说明来意。 苏士中眼神一亮,他点了点头,之前他在给王建国造设备的时候,同时也帮制药车间的那帮人改进了旧的设备,经验丰富。 苏士中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成!咱们直接过去。” 王建国抓住机会,“苏工设备方面我不担心,但制药工艺上,您也得给我们把把关。您见多识广,国外这方面的资料,还有您以前接触过的化工提取经验,都是我们急需的。” 苏士中笑了:“得,看来我是上了你这艘‘贼船’了。行,设备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亲自盯。工艺嘛,咱们一起琢磨。我那儿还有些早年从毛熊专家那儿淘换来的、关于动物副产品利用的零星资料,回头找给你们参考。不过丑话说前头,搞试验,失败是常事,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这个自然!”王建国和陈经纬异口同声。 第543章 脱脂实验! 有了苏士中的鼎力支持,事情进展飞快。 小型反应釜和薄膜蒸发器的“攒造”任务,交给了部属机修厂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苏工时不时去现场盯着。 王建国这边也没闲着,他带着陈经纬等人,一头扎进了工艺研究和前期准备中。 第一步是原料。 他们跑遍了四九城周边的屠宰场、京城肉联厂,以极低的价格(近乎白送)定期收集一些新鲜的、带肉较少的猪、牛骨料。 这些骨料在屠宰场本来就是下脚料,处理起来麻烦,有人愿意拉走,场巴不得。 原料运回研究室后院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子里,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立刻弥漫开来。 张铁毡带着两个新来的年轻工人,负责前处理:用大砍刀将大骨破碎,然后用碱水初步浸泡清洗,去除表面残余的肉渣和油脂。这活儿又脏又累,但张铁毡干得毫无怨言,用他的话说:“这比在重庆扛钢筋轻省多了,起码不用淋雨。” 破碎清洗后的骨料,送入下一个关键环节——脱脂。 按照查阅到的有限资料和向化工系统老技术员请教的结果,他们决定采用苯溶剂萃取法。 这就需要一套密闭的萃取装置。 苏工提供的实验反应釜经过简单改造,可以充当小型萃取罐。 但苯的毒性、易燃易爆性,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王建国制定了极其严格的操作规程,要求通风必须良好,严禁明火,操作人员必须佩戴简陋的防毒口罩,其实就是加厚纱布和胶皮手套。 第一次脱脂试验,由陈经纬亲自操作。 王建国、刘守一、王士铿等人守在旁边,如临大敌。 当苯溶剂在夹套加热下开始循环,刺鼻的气味即使有通风也难以完全排除。陈经纬紧盯着压力表和温度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个小时过去,当溶剂回收,打开罐体,看到骨料表面那层明显的油脂被溶解带走,骨料变得相对“干净”时,大家才松了口气。 虽然脱脂率远未达到理想标准,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接下来是核心的蒸煮环节。 脱脂后的骨料加入稀碱液,在反应釜中加压蒸煮,目的是将骨头中的胶原蛋白水解出来,形成胶液。温度、压力、时间、碱液浓度,每一个参数都可能影响出胶率和胶的质量。没有现成的工艺手册,全靠摸索。 第一次蒸煮,温度控制不稳,压力上去了,时间没掌握好,出来的胶液颜色深褐,粘度极低,还有一股怪味。 失败。 调整参数,第二次蒸煮,时间过长,胶液过度水解,失去了凝胶性。 失败。 第三次,碱液浓度计算错误,腐蚀了设备内胆(幸亏是不锈钢的,损失不大),胶液也无法使用。 失败。 一连串的失败,让研究室里原本高涨的气氛有些低落。 院子里堆积的试验骨料像小山一样,却炼不出一锅像样的胶。 刺鼻的气味弥漫不散,引来办公楼其他部门同志的侧目和议论。甚至有人开始半开玩笑地叫他们“熬骨头汤的”。 几个新来的大学生有些气馁,私下嘀咕这玩意到底能不能成。 王建国压力巨大。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个新成立的研究室。 成功,则能打开局面;一直失败,不仅前期投入打水漂,更可能坐实某些人“好高骛远”、“浪费资源”的批评。 那些天,他吃住在研究室,眼睛熬得通红,反复核对数据,和陈经纬、苏工讨论到深夜。 苏工凭经验给了很多调整建议,但也坦言,具体的工艺参数,尤其是适合他们这种小型设备和中国本地骨料特性的参数,必须靠自己一点点试出来。 “是时候用上系统抽奖了!” 夜深人静,王建国独自对着桌上那堆失败胶样的记录数据,心里默念。 巨大的轮盘启动! 心心念念能够解决此次问题的设备图纸被直接抽了出来! 这是一套精巧的“内置螺旋式搅拌-加热组合设备”! 这套系统不同于苏工设计反应釜时采用的简单锚式搅拌和夹套加热。 它是在反应釜内部中心,设计一根中空的、带螺旋叶片的搅拌轴。 王建国猛地睁开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他知道,这就是当前试验卡脖子的关键!现有的简单搅拌和夹套加热,无法让碱液与骨料充分、均匀接触,导致蒸煮效果差,部分骨料过度水解,部分却又水解不足。 他没有声张,立刻找来纸笔,趁着记忆清晰,将脑海中浮现的关键结构——中空螺旋搅拌轴的设计图、与釜底的配合方式、加热介质管路连接方案、以及温压控制逻辑简图——飞快地勾勒下来。 他画图水平一般,但关键尺寸、角度、原理示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苏士中,将这张还带着夜露气息的草图摊开在桌上。 “苏工,您看这个……有没有可能实现?” 苏士中起初有些漫不经心,但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凝住了。 他戴上眼镜,拿起草图,仔细端详,手指顺着线条移动,嘴里喃喃自语:“中空轴……螺旋叶片……内循环加热……强制导流……这……这是谁的想法?妙啊!太妙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建国,“建国,这图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设计思路非常先进,我好像在……好像在早年一份内部翻译的德国化工设备资料里瞥见过类似的概念,但绝对没这么完整、具体!这简直是给咱们这个骨胶蒸煮量身定做的!” 王建国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说: “是昨天夜里,琢磨试验失败原因时,突然有的一个想法。可能是之前看过的资料,在脑子里糅合了一下,瞎画的。您看,能行吗?改动大不大?” “想法?瞎画的?” 苏士中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随即兴奋地一拍桌子,“行!太行了!改动不算太大,主要是重新加工一根搅拌轴,改造一下釜盖和底部的连接密封,加热管路重新布置一下。控制系统……嗯,你这个联动思路也简单实用!我马上找机修厂的老师傅,他们手艺好,应该能做!如果这个改造成功,蒸煮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均匀度更是没得说!” 苏工雷厉风行,立刻带着草图去了机修厂。 第544章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老师傅们对着草图研究了半天,虽然觉得结构有些新奇,但图纸标注清晰,原理也讲得通,纷纷表示可以试试。 加工一根中空的、带螺旋叶片的搅拌轴,对于经验丰富的八级车工和铣工来说,虽然费点事,但并非不可能。 等待新搅拌轴加工改造的日子,王建国一边带着团队继续用旧设备进行一些辅助性试验。 一边抓紧时间整理试验数据,撰写阶段报告。 他知道,这次系统提供的“灵感”至关重要,但最终成功,还是要靠扎实的试验和严谨的数据来说话。 一周后,改造完成的反应釜运了回来。 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中空螺旋搅拌轴安装到位,新增的管路和控制阀门让这台原本简易的设备看起来“高级”了不少。 重新进行蒸煮试验。 这一次,气氛格外凝重。 王建国、陈经纬、苏士中都守在设备旁。 张铁毡亲自操作投料,刘守一记录数据,王士铿盯着电路和仪表。 新加入不久的几个大学生也屏息凝神。 升温,加压,搅拌启动。 通过观察窗可以看到,新型搅拌轴缓缓旋转,螺旋叶片不仅翻动物料,更带动釜内的胶液和骨料形成明显的涡流和上下循环。 加热更均匀了,温度曲线平稳上升。 漫长的八个小时。 期间,大家轮流吃饭、休息,但没人离开车间。 王建国更是寸步不离,紧盯着每一个仪表读数的变化。 时间到。 降压,冷却,准备出料。 当陈经纬小心翼翼地打开底部的取样阀,一股琥珀色、晶莹剔透、带着特殊胶质气息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入接料桶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了?”张铁毡小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陈经纬用玻璃棒挑起一些胶液,观察其拉丝状态,又取了一点到小烧杯里冷却。 冷却后的胶体呈现漂亮的淡黄色,富有弹性。 “初步看……胶液质量很好!”陈经纬的声音也带着激动,“色泽、粘度、凝胶性,都比前几次强太多!具体指标要等化验。” “快!送化验室!”王建国一挥手,立刻有人小心翼翼端着样品送去部里共用的简易化验室。 等待化验结果的时间格外难熬。 大家围在反应釜旁,看着那大半桶琥珀色的胶液,像看着稀世珍宝。 苏士中抚摸着改造后的搅拌轴,连连感叹:“巧思,真是巧思!加热均匀了,混合充分了,水解程度控制就好办了!王处长,你这‘瞎琢磨’可琢磨出宝了!” 几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胶液浓度、粘度、凝冻强度、透明度等关键指标,全部达到甚至超过了普通工业骨胶的标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小小的试验车间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老刘一把抱起身边的年轻工人转了个圈,陈经纬紧紧握着王建国的手,眼镜片后闪着泪光,连一向沉稳的张铁毡也咧开嘴笑了。 王士铿偷偷抹了把眼角。 那几个曾经气馁的大学生,此刻跳着、叫着,比谁都兴奋。 王建国看着欢呼的伙伴们,看着那桶凝聚了无数心血和一次“神秘灵感”的胶液,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用力拍了拍陈经纬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虽然这只是实验室级别的一小锅,但意义重大。 它证明了方向可行,证明了他们的工艺路线有效,更证明了这支队伍有能力攻克技术难关! 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接下来的浓缩和干燥试验相对顺利。 小型薄膜蒸发器在苏工的调试下运行稳定,成功将稀胶液浓缩到合适浓度。 干燥环节暂时没有喷雾干燥设备,他们采用了土办法——在简易的暖房内铺设光滑的不锈钢板,将浓缩胶液刮成薄层,利用蒸汽余热和通风进行干燥。 虽然效率低,劳动强度大,但最终,他们得到了第一批大约五公斤的、淡黄色半透明片状骨胶成品! 这五公斤骨胶,被仔细地封装在牛皮纸袋里,像勋章一样陈列在研究室的简易展览台上。 部里领导闻讯前来参观,拿着那薄薄的、略带弹性的胶片,对着灯光照了又照,闻了又闻,脸上露出惊讶和赞许的笑容。 陈正部长特意打来电话鼓励:“好!开局不错!小试成功,意义重大!要继续扩大试验,完善数据,尽快拿出可以指导生产的完整工艺包!” 有了成功的先例和部里的明确支持,研究室的步伐加快了。 他们开始系统地进行不同骨料来源、不同工艺参数的对比试验,积累数据。 王建国组织人员,将小试成功的工艺进行标准化整理,编写出第一版《骨胶小型试验生产工艺规程(草案)》。 同时,开始着手调研骨胶的市场需求和应用领域。 就在他们埋头于扩大试验和数据整理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悄然降临。 …… 一天,部分管外经贸工作的一位副局长找到王建国。 “建国同志,你们搞的那个骨胶,样品还有吗?纯度、质量稳定性怎么样?” 王建国心中一动,忙回答:“还有少量样品,是实验室小试产品,但经过我们初步检测和少量应用试验,各项指标都达到甚至超过市面普通骨胶水平,稳定性也经过多批次验证。局长,您这是……” 副局长点点头:“是这样,毛熊老大哥那边,通过贸易渠道传来一个询价单,需要一批高质量的工业明胶和骨胶,用于他们的木工、造纸和火柴行业。他们对品质要求很高,我们原有的供货渠道,质量和数量有时不太稳定。部里研究,觉得你们这个新搞出来的东西,也许可以试试。当然,人家要的是大批量、稳定供货,你们现在这小打小闹肯定不行。但如果样品送过去检测合格,并且你们能拿出一个可行的、具备一定规模的生产方案,也许……可以争取一下这个出口订单。” 出口?创汇? 王建国和在场的研究室核心成员都愣住了。 第545章 骨胶试生产线,出口毛熊创造外汇! 他们最初只想解决副产品浪费问题,搞点综合利用,为国内生产增添点效益,从未敢想能走到出口创汇这一步! 这年头,国家建设急需外汇,每一笔外汇收入都极为宝贵。 如果他们的骨胶能打入毛熊市场,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我们有信心!” 王建国压下心中的激动,斩钉截铁地说,“样品我们提供最好的!生产方案,我们立刻组织力量,在现有小试基础上,尽快拿出一份年产骨胶的工业化试生产设计方案!设备选型、工艺流程、成本核算、质量控制,我们都尽快弄出来!”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副局长很满意,“样品尽快送检,方案抓紧做。记住,老大哥对质量要求严,标准高,一丝一毫不能马虎!这是政治任务,也是经济任务!” 任务一下,整个研究室像上了发条。 陈经纬带着人加班加点,优化工艺,制备最优质的样品,并附上详尽的检测报告,得益于和部里检测单位的良好关系,加急完成了各项理化指标检测。 王建国则和刘守一、张铁毡、王士铿等人,开始构思工业化试生产方案。 他们设想,利用北京附近某家现有肉联厂的闲置厂房或边角场地,搭建一条简易但完整的骨胶生产线。 核心设备就是放大的、基于那套“内置螺旋搅拌加热系统”的蒸煮罐,配套相应的破碎、脱脂、浓缩、干燥设备。 设备来源,一部分可以仿制改造,一部分可能需要外协加工。 苏士中再次成为技术后盾,帮着进行放大设计和关键设备选型论证。 样品和初步方案很快提交上去。 经过层层审核和严格的检测,包括苏方委托的复检,传回了好消息: 样品质量完全符合苏方要求,甚至在某些指标上更优! 苏方对中方能提供如此品质的骨胶表示满意,并初步认可了中方的试生产方案,愿意先下一笔数额不大但意义重大的试订单,并要求在三个月内交付第一批货。 消息传来,研究室沸腾了! 不仅是因为拿到了订单,更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得到了国际市场的认可,并且能为国家创造急需的外汇! 压力也随之而来。 试订单的数量,远不是实验室小锅小灶能应付的。 必须立即启动工业化试生产线的建设。 王建国被任命为这个试生产项目的总负责人,陈经纬负责工艺,刘守一负责基建和安装,张铁毡带着工人负责设备调试和操作,王士铿保障电气和自控。 研究室几乎全员压上,同时,还在部里协调下,从相关肉联厂和化工厂借调了一批有经验的老师傅。 选址定在了王建国的老东家,京城肉联厂! 那里有现成的骨料来源,也有一定的闲置厂房和公用工程条件。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国几乎以厂为家。 协调设备加工和采购,监督厂房改造,安装调试管道线路,培训操作工人,制定严格的生产管理和质量控制制度……千头万绪,问题层出不穷。 最大的难关,依然是设备的稳定性和工艺的放大效应。 实验室那套精巧的系统放大到生产规模,出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搅拌功率不足,加热不均匀,出料不畅,清洗困难…… 张铁毡带着工人和机修师傅,整天围着那几个硕大的蒸煮罐转,敲敲打打,修修改改。 陈经纬守着中控台,记录着每一锅的数据,眉头拧成疙瘩,不断调整着工艺参数。 王建国再次感受到了在重庆建厂时的那种压力,甚至更甚。 因为这次有明确的出口订单deadline悬在头顶。 他再次频繁地“沉浸”在车间里,观察每一个细节,与工人、技术人员反复讨论。 系统没有再提供“完整图纸”式的灵感,但那种高度专注状态下,对问题本质的洞察力和解决问题的“直觉”似乎增强了。 他往往能在大家争论不休时,提出一个关键的点子,比如调整搅拌叶片的角度以改善流动性,或者在某个容易堵塞的管道节点增加一个反冲洗装置,这些点子看似简单,却常常能有效解决问题。 工人们私下议论:“王处长是不是在重庆跟机器睡出感情了?怎么感觉他比咱们老师傅还懂设备脾气?” 时间在紧张的调试和试错中飞逝。 …… 终于,在距离交货期仅剩半个月的时候,经过无数次修改、调试、再修改,第一条简陋但完整的骨胶试生产线,终于能够连续、稳定地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了! 当第一批按照出口标准包装、打上中俄文标签的骨胶产品,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时,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刘摸着包装袋,嘿嘿傻笑;陈经纬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张铁毡蹲在车间门口,默默抽了支烟;王士铿则一遍遍检查着配电箱,确保万无一失。 装车发运那天,部分管副局长、陈正部长甚至都亲自来了。 看着载满骨胶的卡车缓缓驶出厂门,奔向口岸,陈正用力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建国,干得漂亮!这不仅仅是几十吨骨胶,这是我们自主技术第一次在副产品利用领域实现出口创汇!意义重大!部里已经决定,正式立项,支持你们扩大生产规模,并以此为基础,向其他副产品利用领域拓展!” 王建国看着远去的卡车烟尘,心中没有太多的狂喜,反而是一种沉静下来的踏实感。 从长江边上的一个念头,到实验室里的一小锅胶液,再到如今摆上外贸货架的成品,这条路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算数。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同样疲惫但眼神明亮的伙伴,看了看那由旧厂房改造而来的、尚显粗糙的生产线,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546章 开始创汇!登报! 不知不觉,几个月时间过去。 十月的京城已有凉意,但东四六条胡同深处的京城国营药厂第三车间却热气蒸腾。 巨大的蒸汽釜发出低沉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特有的微腥与焦香交织的气味。 王建国站在出胶口前,看着金黄色的胶液如蜜般缓缓流入模具——这是第47批试验品,也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一批。 “温度稳定在87度,酸碱度6.2,脱色完全。”苏工戴着厚重的防烫手套,从化验台那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建国,这次的数据…又达标了。” 车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蒸汽管道的嘶嘶声。 二十几名技术人员和老师傅围拢过来,盯着那缓缓凝固的胶块。这些胶块在冷却灯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质地均匀,无气泡无杂质。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用取样刀切下一小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在指尖捻开——黏度适中,溶解迅速。 “送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立即送轻工业部质检所,还有外贸局的样品室。” 三天后的结果让所有人热泪盈眶:全部指标超过毛熊同类产品标准,达到国际一级品规格。 更令人振奋的是,外贸局传来消息——波兰贸易代表团看中样品,当场签订了五千公斤的首批订单。 “五千公斤,外汇三万美元!”厂长老周捏着电报的手在颤抖。 这个数字对于当时年产值不过百万元的药厂来说,不啻天文数字。 《京城日报》在第二版右下角刊登了豆腐块消息:“京城一药厂成功试制优质骨胶,实现该产品进口替代”。 文字简练,但在行业内引起的震动却不亚于惊雷。 真正的高潮在一周后到来。 1955年11月3日,《京城日报》头版头条,通栏标题如重锤击鼓: “废弃骨料变黄金京城骨胶远销东欧——京城国营药厂技术革新为国家年创汇十万美元” 报道占了整整半个版面,详细记述了从1954年立项到如今量产的全过程。 记者显然做足了功课:王建国带领团队如何从屠宰场收购废弃骨料,如何攻克脱脂、脱色、低温萃取三大技术难关,如何改造日军遗留的老旧设备,如何在缺乏参考资料的情况下进行三百余次试验… 文章最末一段这样写道:“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新中国工人阶级智慧的体现。当金黄的骨胶流淌出生产线时,流淌的是自力更生的精神,是建设祖国的热血。” …… 报纸发行的当天早晨,四九城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在东单菜市场,肉铺老赵把报纸贴在柜台最显眼处,用红笔圈出标题。 买肉的街坊围拢过来,“赵师傅,这骨胶真那么神?”“可不!”老赵挥舞着斩骨刀,“我天天给肉联厂送骨头,以前那些玩意儿都当废料处理,现在听说一斤骨头能炼出三两胶,三两胶能换外汇!” 西单新华书店门口,阅报栏前人头攒动。 戴眼镜的老先生指着报道中的技术细节:“瞧瞧,低温萃取,这技术毛熊专家都没完全掌握。” 旁边的青年工人接话:“所以说咱中国人不笨,缺的就是机会!” 最热闹的要数药厂所在胡同。 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有街坊邻居端着早饭蹲在厂门口,想看看“造黄金”的车间到底是什么样。 居委会里弄组织扭起秧歌队,在厂门口的空地上扭了起来,锣鼓声震天响。 “大妈,您这唱的是哪出啊?”有路人好奇。 “庆祝啊!”大妈们抹了把额头的汗,“咱们胡同出了这么大事,不得热闹热闹!王工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就知道有出息!” 厂区里,王建国却被困在办公室——电话从早晨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王工吗?我是天津制药厂的,想派技术组去学习…” “建国同志,上海轻工业局来电询问技术细节…” “王副处长,部里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开专题汇报会…” 苏工推门进来,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窗外喧闹的景象,苦笑道:“这下好了,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王建国揉着太阳穴,目光却落在墙上的中国地图:“老苏,你说这骨胶技术如果能在全国推广…” “能改变整个行业的生态。”苏工接过话头,眼睛发亮,“全国多少药厂,多少屠宰场,多少废弃骨料!建国,咱们可能真打开了一扇门。” 1956年元旦刚过,王建国就在技术部会议室挂起了新的蓝图——那是他花了三个晚上绘制的“蛋白胨-明胶-生物制剂”三步走发展规划。 “同志们,骨胶只是起点。”王建国用教鞭点着图纸,“蛋白胨,微生物培养的‘粮食’,目前完全依赖进口,每公斤价格相当于一个工人半月工资;明胶,制药、食品、照相工业必需,国内产量不足需求十分之一;至于生物制剂…” 他顿了顿,环视会议室里二十多张专注的脸:“那是医药工业的皇冠。如果我们能摘下它,就意味着中国不再是医药领域的追随者。” 苏工站起身,走到前排:“部里已经批准了我们的规划。但有个条件——”他故意拉长声音,“必须在一年内建成蛋白胨中试生产线,两年内实现明胶量产。任务艰巨啊同志们。”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蛋白胨的生产工艺比骨胶复杂得多,需要精确控制酶解、灭菌、喷雾干燥等多个环节,国内没有任何成熟经验可借鉴。 “怕了?”王建国突然提高音量,“当初搞骨胶,有人说不可能;现在搞蛋白胨,又有人犹豫。那咱们还建设什么社会主义?” “干!”角落里,年轻技术员小李猛地站起来,“王工,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对,干!” 呼喊声连成一片。 那一代人特有的热血,在简陋的会议室里奔涌。 攻坚战打响了。 第一道难关是菌种筛选。 第547章 国营药厂周厂长请客! 蛋白胨需要特定蛋白酶进行骨料水解,而国内菌种库几乎空白。 王建国带着三人小组,跑遍了中科院微生物所、医学院实验室,甚至到天津港查验进口菌种样品——多数时候吃闭门羹。 “王工,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苏工看着又一次空手而归的团队,“咱们得自己筛。” “怎么筛?” “去最脏的地方找最干净的菌。”苏工语出惊人。 于是,药厂后院的荒地立起了十个大缸,里面装满骨粉和培养基,敞口放置。 技术人员每天取样化验,记录微生物生长情况——这土办法后来被戏称为“缸中寻宝”。 整整四十七天后,小李在第十三号缸的样本中发现了异常:一组蛋白酶活性超出常规三倍!团队如获至宝,立即进行分离纯化,最终得到一株高产菌株,命名为“bJ-1955-13”。 菌种有了,更大的难题接踵而至:酶解过程温度控制。 蛋白胨生产需要维持52-55c恒温环境,误差不能超过0.5度。这在缺乏自动温控设备的年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王建国设计了一套土法控温系统:用锅炉蒸汽通过盘管加热,靠人工调节阀门开度;温度计每五分钟读数一次,记录员24小时轮班。 “这样不行。”连续三天,温度波动都超过1度,苏工眉头紧锁,“人工反应太慢。” 深夜的技术部,王建国盯着蒸汽阀门,突然灵光一闪:“老苏,记不记得钟表的擒纵机构?” “你是说…” “对!给阀门加个‘擒纵器’!”王建国抓起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勾画——利用双金属片热胀冷缩原理,设计一个机械反馈装置,温度偏高时自动关小阀门,偏低时开大。 七天七夜,第一台土造自动温控阀诞生了。 安装测试那天,整个车间的技术人员都围在仪表前。 指针稳稳停在54度,纹丝不动。 “成功了!”不知谁先喊出来,车间瞬间沸腾。 王建国靠在墙上,三天未合眼的疲惫涌上来,但他笑了——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纯粹的笑。 1956年劳动节前夕,蛋白胨中试生产线产出第一批产品。 送检结果令人振奋:各项指标达到英国药典标准,部分数据甚至更优。 这一次,《光明日报》用整版做了报道,标题是:“从骨胶到蛋白胨:国内医药工业的‘两级跳’”。文章配发了生产线照片和主要技术人员名单,王建国的名字被放在最前! …… 蛋白胨的成功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团队士气空前高涨!明胶攻坚战全面展开。 明胶与骨胶同源不同性——它需要更精细的胶原蛋白提取工艺,特别是等电点控制和分子量分布。 王建国提出了“分级萃取法”:在不同酸碱度条件下分段提取,获得不同规格产品。 “这需要十二个反应釜串联操作。”苏工计算着设备需求,“咱们现在只有六个。” “改造!”王建国言简意赅。 于是,车间里开始了“设备手术”:把单功能釜改造成可调节酸碱度的多功能釜;用玻璃管道替代部分铁管,避免金属离子污染;自己动手制作ph自动监测装置——核心部件是从旧收音机上拆下的电子管。 最艰难的是等电点控制。明胶质量的关键在于胶原蛋白在等电点的沉淀纯度,这需要精确控制溶液离子强度。团队尝试了十七种方案,效果都不理想。 月初的一个雷雨夜,值班技术员小张突发奇想:如果借鉴酿酒工艺的“分段沉淀”呢?他悄悄做了小试,结果令人惊喜——纯度提升30%! 第二天晨会,小张战战兢兢汇报了结果。王建国听完,猛地一拍桌子:“好!这就是咱们需要的创新!小张,从今天起,你负责这个攻关小组!” 这种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氛围,成为团队能不断突破的关键。 没多久,明胶生产线已能稳定生产照相级明胶,填补了国内空白。 此时的京城国营药厂,已不再是那个只能生产简单酊剂、膏药的小厂。 它拥有了三条国内领先的生产线:骨胶、蛋白胨、明胶,产品不仅满足国内需求,更远销东欧、东南亚。 紧接着,轻工业部下发第78号文件,正式将京城国营药厂确立为“全国医药工业技术革新试点典范单位”。文件要求: “一、总结京城国营药厂在骨胶、蛋白胨、明胶生产中的技术创新经验,形成可推广的技术规范; 二、组织全国药厂技术骨干赴京学习培训; 三、以京城经验为指导,推动各地医药工业技术改造…” 红头文件下发那天,厂长老周捧着文件的手在抖。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半小时,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建国,老苏,”他的声音哽咽,“咱们这个小破厂…成了全国的标杆了。” 王建国却很清醒:“周厂长,这是压力,不是荣誉。全国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呢。” 果然,从文件发布没多久开始,药厂迎来了络绎不绝的考察团。 上海制药厂的工程师们惊叹于土法改造的设备:“这些创意,国外都没有!” 沈阳药厂的老技师抚摸着自动温控阀:“妙啊,这思路妙啊!” 南方来的代表最关心热带条件下的生产适应性问题,王建国专门为他们设计了“高温高湿环境生产工艺调整方案”。 培训教室里,苏工挂起全国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已推广和计划推广的药厂。“同志们,” 他的教鞭划过长江黄河,“技术不应该有壁垒。今天咱们在京城分享经验,明天这些经验会在上海、南方、重庆开花结果。这不是一个厂的胜利,这是国内医药工业的集体前进!” …… 一个周五傍晚,前门外肉市胡同飘出烤鸭特有的果木香气。 全聚德二楼雅间“松鹤厅”,老周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亲自检查菜单:挂炉烤鸭两只,鸭架汤,火燎鸭心,芥末鸭掌,干炸丸子,红烧鲤鱼…整整十二道菜。 服务员小声提醒:“周厂长,这超标了…” 老周摆摆手:“今天破例,我特批的。” 第548章 三杯酒!红色竞赛! 王建国和苏工准时到达。 三人穿的都是中山装,但王建国的领口已经洗得发白,苏工的眼镜腿用胶布缠着,只有老周的衣服还算崭新——那是为今天专门借的。 “坐坐坐,”老周热情地让座,“今天咱们不讲职务,只论情谊。” 烤鸭上桌,师傅现场片皮。 薄如纸的鸭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油光。 老周亲自卷了第一个递给王建国:“建国,这第一口必须你吃。” 推让不过,王建国接过,却没急着吃。“周厂长,今天这规格…” “应该的!”老周打断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茅台,“有些话憋了两年,今天必须说。” 他举杯站起来:“第一杯,敬你们二位。没有你们,药厂今天可能已经停产整顿了。” 这话重了。 王建国和苏工连忙起身。 “听我说完。”老周一饮而尽,眼睛开始发红,“1954年初,部里下来考核组。咱们厂设备老化,产品单一,连年亏损。考核意见就一句话:‘缺乏存在价值,建议合并或关闭’。” 他坐下,声音低沉:“我那时四十八岁,在这个位置干了六年。每天一睁眼就是怎么发工资,怎么应付催债的。头发一把把掉。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到退休也就是个失败的小厂长。” 服务员进来上菜,老周停住话头。等门关上,他继续说: “然后你们来了。带着骨胶项目,带着那套谁都不看好的方案。说实话,我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可你们…” 他看向王建国,“建国,你还记得连续七十二小时盯在车间的样子吗?还有老苏,为了一个数据,跑遍京城所有图书馆。” 王建国想起那些日子:冬天车间漏风,裹着棉袄还哆嗦;夏天蒸汽弥漫,衣服能拧出水;多少次失败,多少次推倒重来… “看着胶液第一次达标,我躲在仓库哭了。”老周抹了把脸,“不是高兴,是…是觉得有救了。咱们这些人,有救了。” 第二杯酒满上。 “骨胶成功,报纸报道,部里表扬。可你们没停。”老周的声音激动起来,“蛋白胨,明胶,一个接一个!你们知道别的厂长怎么跟我说吗?‘老周,你们厂疯了吧,这么折腾’?” 他笑了,笑中带泪:“可就是这折腾,让咱们这个小破厂成了全国典范!现在我去部里开会,位置往前排了三排!那些当初笑话我的,现在都来请教我!” 第三杯酒。 “最让我睡不着觉的,是上个月。”老周深吸一口气,“财务科把账本拿给我看:今年上半年,咱们厂创造的外汇,抵得上过去五年总和!三车间的小李,就是那个爱写诗的小伙子,他父亲是拉人力车的。小李用第一个月奖金给父亲买了双皮鞋,老人在厂门口蹲了一下午,非要见我,就为说声谢谢。” 雅间里安静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一双皮鞋,可能不算什么。”老周的声音很轻,“可那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孝心,是一个工人家庭的尊严。建国,老苏,你们给的不仅是技术,是希望。” 王建国握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周厂长,”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您顶住压力支持我们,没有工人们三班倒的坚持,没有全国同行的帮助,我们什么也做不成。” 苏工接过话头:“对。您还记得天津药厂分享的菌种保存方法吗?上海提供的管道设计图?这些都不是一个厂能做到的。” “所以我说,”老周举起杯,“这第三杯,敬这个时代,敬所有为国内医药事业奋斗的人!”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雅间回荡。 那晚的谈话持续到深夜。 从技术细节到家庭琐事,从行业前景到人生感悟。 老周聊起他的儿子刚考上大学,学的是机械,“他说要以王叔叔为榜样”;王建国说起子女学会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爸爸加班”;苏工则分享了和孙子下象棋的趣事。 这些看似琐碎的片段,拼接出的正是一代建设者的完整人生——他们在创造历史的同时,也在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结账时,老周坚持付钱。 走出全聚德,夏夜微风拂面。 前门楼子在月光下巍峨矗立,远处传来电车叮当声。 “明年,”老周看着夜空,“咱们的生物制剂生产线应该能立项了。” 王建国点头:“不止生物制剂。我在想,能不能建立联合研发中心,把高校、研究所、药厂的力量整合起来。” “那需要更多人才。”苏工推了推眼镜。 “人才会有的。”老周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咱们这一代把路蹚出来,下一代就能跑起来。” 三人并肩走在夜色中,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这一刻,他们不只是上下级,不只是同事——他们是战友,是共同在这片土地上播种希望的人。 …… 另一边。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已有了响动。 中院,一大爷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蹲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漱口,眼神却已经飘向了后院月亮门的方向。 他是红星第三轧钢厂的老钳工,也是这个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昨儿个厂里开了动员大会,书记唾沫横飞地讲了半个钟头“红色五月竞赛”的意义,要“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各个车间、班组甚至个人都要争当“红旗手”、“突击手”。 易中海心里琢磨着,自己这个八级工,带的班组可不能落后,得想办法把生产效率再提一提,安全质量也得抓牢,这“流动红旗”得想法子留在自己车间。 前院,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在自家那几盆刚冒嫩芽的月季花前踱步。 他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论技术比易中海稍逊,但论起“积极”和“觉悟”,自认不输任何人。 厂里的竞赛,在他看来不仅是生产任务,更是表现“领导能力”和“政治觉悟”的大好机会。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班前会就要给手下的工友们“紧一紧弦”,还得想想怎么搞点能上黑板报、广播站的“好人好事”。 第549章 四合院里竞赛的氛围 中院西厢房,贾东旭早早起了床,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仔细地梳理着自己抹了头油的偏分头。 他进厂很多年了,还是个学徒工。 轧钢厂的转正名额金贵,一年就那么几个,多少学徒眼巴巴地盼着。 这次“红色五月竞赛”,厂领导说了,表现特别突出的学徒,可以作为破格转正的优先考虑对象。 贾东旭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年轻,有力气,也肯钻技术,师傅易中海对他要求严格但也时有指点。 他憋着一股劲,要在竞赛里好好表现,让师傅脸上有光,更让自己能早点转正,拿上正式工的工资和粮票。 后院,王建国的媳妇李秀芝也起了,最近街道办的中心任务之一,就是配合宣传“红色五月竞赛”,发动辖区内的居民,无论是职工家属还是普通市民,都要以各种形式“投入建设热潮”。 她得早点去办公室,和主任商量怎么把宣传搞得既热闹又扎实,黑板报、标语、居民动员会,一样都不能少。 出门前,她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丈夫王建国。 王建国昨晚又在部里加班,研究一份关于华北地区制药工业布局的报告,后半夜才回来,这会儿睡得正沉。 李秀芝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心里既为丈夫的辛劳心疼,又隐隐有一种自豪。 她知道丈夫在做很重要的工作,虽然具体细节他不常细说,但她能从丈夫偶尔带回的部里文件袋,以及越来越频繁的深夜伏案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街坊邻居有时问起,她也只是笑笑说:“他就是个搞技术的,忙些部里的事。” 她不像贾张氏那样爱炫耀自己儿子在厂里如何,更不像二大妈那样有点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她习惯了王建国这种沉稳低调的作风。 很快! 红星第三轧钢厂的“红色五月竞赛”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高炉映红了半边天,轧机的轰鸣日夜不息。 车间里,标语贴满了墙:“时间就是钢铁,钢铁就是力量!”“大干红五月,向党献厚礼!”“比学赶帮超,争当红旗手!” 易中海的钳工班组负责全厂重要设备的维修和精密部件的加工。 竞赛开始后,他不仅要求组员保证维修速度和质量,还带头搞起了小革新,改进了几种常用夹具,使加工效率提高了近一成。 车间主任看在眼里,在调度会上表扬了易中海班组“既有干劲,又有巧劲”。 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受用的。他倒不是纯粹为了表扬,更觉得这是自己这个老师傅、院里一大爷该有的样子,得给年轻人,尤其是给他徒弟贾东旭做个表率。 刘海中则把竞赛的劲儿使在了“管理”和“宣传”上。 他给自己班组定了更高的产量指标,要求工人们“轻伤不下火线”,还组织了“青年突击队”,专啃生产中的“硬骨头”。 他每天都要在车间里转上好几圈,背着手,检查安全、卫生,发现问题立刻高声指出,不管对方是几级工。 他还鼓励班组里的“秀才”写宣传稿,报道本班组的好人好事,亲自修改后送到厂广播站。 一时间,“锻工车间刘海中班组”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广播里。 刘海中走路腰板更直了,在院里碰见邻居,话题总是不自觉转到厂里的竞赛和自己班组的成绩上。 贾东旭在竞赛中真是拼了命。 他跟着师傅易中海,脏活累活抢着干,技术难点追着问。 易中海见他上心,也欣慰不少。一次抢修关键的轧辊轴承座,空间狭窄,温度又高,老师傅们都有些犯怵。 贾东旭二话不说,灌下一大碗凉白开,用湿毛巾包住头脸,拿着工具就钻了进去,在里面一干就是两个多小时,出来时工作服都能拧出水,脸上被烤得通红,却顺利排除了故障。 这件事被车间廖主任发现,立刻作为典型报了上去。 很快,厂广播站播出了表扬贾东旭“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突击精神的稿件。 贾东旭的名字第一次在全厂响起,他走在厂区里,感觉腰杆都硬了几分。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车间主任私下找他谈话,肯定了他的表现,暗示如果竞赛期间能继续保持,甚至再有突出贡献,转正的事情“大有希望”。 贾东旭仿佛看到了转正通知在向自己招手。 正式工! 那意味着稳定的工资,定量的粮食和副食补贴,更体面的社会身份,还有…… 他想起后院的王建国,那个在什么部委工作的“干部”。 以前觉得王建国是干部,高高在上,但现在自己也要是正式工人了,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自己也不差什么!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转正通知一下来,一定要在院里“说道说道”,让大家都知道,他贾东旭,也是出息人了! …… 红星街道办同样热闹。 李秀芝和同事们忙得脚不沾地。 她们组织了秧歌队、快板队,在胡同口、大杂院表演,宣传竞赛意义和生产战线上的好消息;她们发动家庭妇女们开展“五好家庭”竞赛,搞好家务、支援生产、勤俭持家、邻里和睦、教育好子女;她们还在街角办起了“竞赛快报”黑板报,及时刊登辖区内各工厂传来的生产捷报和好人好事。 李秀芝负责撰写和编辑部分稿件。 她文笔清晰,叙事朴实,很受主任看重。 晚上回家,有时还会把一些不涉及保密的内容说给王建国听,比如哪个厂子又刷新了生产记录,哪个家属区开展了节约竞赛。 王建国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简单评论一两句。他看得出妻子对工作的投入和热情,心里是支持的,但也提醒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李秀芝则觉得丈夫在部里从事的是“更高级”的工作,自己的这些街道事务虽然琐碎,但也是国家建设不可缺少的一环,同样有意义。 四合院里,竞赛的氛围也被点燃了! 第550章 贾东旭终终终终于转正了! 二大爷刘海中在家里吃饭时,总爱跟两个儿子讲厂里竞赛的事,讲自己班组如何如何,末了总要教育儿子:“看见没?这就是积极要求进步!你们在学校也得给我争气,争取入团!” 二大妈则成了刘海中的义务宣传员,在公用水龙头边洗衣服时,少不了跟其他妇女念叨:“我们家老刘啊,车间里可重视他了,那竞赛的红旗,我看呐,迟早挂他们班组!” 贾张氏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儿子东旭被广播表扬,车间主任还找谈话,这转正的事儿眼看八九不离十了。 她在院里逢人便说:“我们家东旭啊,随他爸,肯干!领导都表扬了,说他是‘好苗子’!这转正了,工资涨了,也能好好孝顺我了。” 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后院王建国家的方向。 以前她觉得王建国是干部,比自己儿子强,现在可不一定了,干部工资也就那样,哪有工人老大哥光荣实惠? 易中海相对沉稳,但在院里说起厂里竞赛和生产,话也比平时多了些,尤其提到自己班组的革新和小发明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师傅特有的、不张扬的自得。 他偶尔也会问问王建国:“建国,你们那儿,搞不搞竞赛?” 王建国通常会简单回答:“部里工作性质不太一样,主要是规划和指导,但也鼓励提高效率、改进工作方法。” 易中海听了,点点头,不再深问,心里觉得还是轧钢厂这种实实在在的炼钢轧钢、争分夺秒的竞赛更带劲,更“有抓挠”。 王建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他对院里的这些变化并不感到意外,甚至理解这种在竞赛热潮中被激发出来的朴素热情和比较心理。 他自己也经历过技术攻关时那种废寝忘食、争分夺秒的状态,那和轧钢厂工人争夺红旗的劲头,本质并无不同,都是希望为国家多做点事。 至于贾张氏那些暗含比较的话语,他更是一笑置之。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更远的地方——那份正在起草的关于在华北、东北地区筹建新的、更现代化的骨胶和蛋白胨生产点的规划草案上。 那才是他当下最关心的事情。 …… 五月底,“红色五月竞赛”接近尾声。红星第三轧钢厂召开了隆重的总结表彰大会。 贾东旭因为竞赛期间的突出表现,特别是在那次抢修中的勇敢行为,被厂里破格批准,提前转正! 当他的名字从厂领导口中念出,当他从车间主任手中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的转正通知书和崭新的、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工作证时,贾东旭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 台下掌声雷动,师傅易中海坐在前排,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欣慰的笑容。 二大爷刘海中也在鼓掌,虽然觉得这风头让贾家小子出了有点那啥,但毕竟是自己大院人的荣誉,也与有荣焉。 散会后,贾东旭被工友们簇拥着,这个拍拍肩膀说“东旭,行啊!”,那个开玩笑说“转了正可得请客!”。 贾东旭咧着嘴,不住地点头,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小心翼翼地把工作证放进贴身的口袋,仿佛揣着一块珍宝。 走在回家的路上,初夏的风吹在脸上都是甜的。 贾东旭盘算着:这个月就能领正式工的工资了,比学徒工资多了将近十块钱!粮票、油票、布票也会增加。 他首先想到要给母亲贾张氏扯块好料子做件新褂子,然后……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后院。 王建国,那个部里的干部,平时总是一副沉稳淡然的样子,好像做什么都波澜不惊。 自己现在也是正式工人了,是堂堂正正的工人阶级一员,还是破格提前转正的,这难道不值得说道说道? 至少,得让王建国知道,他贾东旭,不是池中之物,也在为国家建设出力,而且干得很出色! 一种混杂着自豪、兴奋和些许想要证明什么的情绪,在他心里膨胀起来。 他决定,找个机会,要在王建国面前,“不经意”地提一提这件事。 机会来得很快。 转正后的第一个休息日,天气晴好。 贾东旭特意换上了洗净熨平的工作服,虽然今天不上班,新工作证就放在上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个明显的暗示。 他端着一杯茶,在中院来回踱步,想着怎么“偶遇”王建国。 恰巧,王建国那天也在家,他刚结束了连续几天的会议和报告撰写,难得有点空闲,正拿着一份最新的《内部参考》材料,坐在自家屋门口的小板凳上翻阅,思考着下一步的技术推广重点。 阳光照在他身上,神情专注而平和。 贾东旭看到王建国,心中一喜,故意咳嗽了一声,踱步过去。“王建国,看书呢?”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王建国抬起头,见是贾东旭,笑了笑:“东旭啊,没,看份材料。今天休息?” “啊,是,休息。” 贾东旭走近几步,装作随意地靠在旁边的枣树上,“这阵子厂里竞赛可算忙完了,累得够呛。” “嗯,听你妈和一大爷说了,竞赛挺红火。”王建国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材料上。 贾东旭见他反应平淡,心里有点急,赶紧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可不是嘛!我们车间,嘿,那真是你追我赶。我跟着我师傅,哦,就是一大爷,那可是没日没夜地干。”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建国的反应,但王建国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在听。 贾东旭只好更进一步,他挺了挺胸膛,工作证在口袋里更显眼了:“不过啊,忙是忙,也有收获。厂里领导看我表现还行,竞赛里也算出了把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王建国似乎这才从材料中完全抽出注意力,看向贾东旭,温和地说:“哦?那是好事。有收获就好。” 他看出贾东旭似乎有话要说,而且带着明显的兴奋和表现欲,于是合上手中的材料,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第551章 炫耀的贾东旭,反被狠狠打脸! 贾东旭得到鼓励,心气更足了,终于“图穷匕见”:“王建国,不瞒你说,厂里因为我这次竞赛表现好,给我提前转正了!你看,这是刚发的工作证!” 他终于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崭新的、印着红字的小本本,在手里摩挲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他等着看王建国惊讶、祝贺,甚至可能带点羡慕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这个“正式工人”的身份,在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今天,怎么着也不比王建国这个坐办公室的“干部”差吧?何况自己还是“破格”的,这分量就更足了。 王建国确实露出了笑容,那是真诚的、为邻居感到高兴的笑容。 他接过工作证看了看,赞许地点点头:“好,东旭,真不错!转正了是大事,值得庆贺。你妈肯定高兴坏了。” 他把工作证递还给贾东旭,语气平和,“成了正式工人,责任也更重了,以后在岗位上继续好好干。” 贾东旭接过工作证,心里那点期待被满足了一部分,但总觉得王建国的反应……太平淡了。 好像自己这“天大”的喜事,在对方眼里,就跟院里谁家买了辆新自行车差不多。 他预期的惊讶、热烈的祝贺,甚至一丝微妙的对比带来的优越感,都没有出现。这让他蓄力已久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有点空落落的。 他不甘心,还想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自己的“战果”。 正在这时,前院传来二大爷刘海中有些夸张的招呼声:“哟!王处长回来啦?今儿个可真早!” 王建国和贾东旭都循声望去,只见街道办的李秀芝拿着一卷报纸,脸上带着一种与平时不同的、略显激动的红晕,快步走进中院。 她先是对刘海中的招呼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眼看到自家门口的丈夫,立刻加快了脚步。 “建国!你看!” 李秀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她走到王建国面前,将手里那份显然是刚拿到、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递了过去,手指点在头版一个醒目的位置。 王建国有些疑惑地接过报纸。 贾东旭也好奇地凑近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份报纸——那是《京城日报》。 头版通常是重要的国家大事和社论。 但李秀芝手指点着的地方,是一篇篇幅不小的通讯报道,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贾东旭依稀能认出,那好像是一个车间,几个人围着一个设备。标题是粗黑的字体: 《自力更生结硕果,技术革新谱新篇——记京城某厂骨胶、蛋白胨生产线成功投产并实现出口创汇》 王建国一眼扫过标题,心中已经了然。 他近期主要精力放在后续的明胶和更长远规划上,骨胶和蛋白胨的生产出口虽然是他一手推动的,但具体的日常生产和外贸事宜已有其他同事负责,没想到会上《人民日报》头版。 他平静地往下看报道内容。 旁边的贾东旭却看得有点慢,他文化程度不算太高,读报速度一般,但关键的字眼他还是捕捉到了:“京城某厂”、“骨胶”、“蛋白胨”、“出口创汇”、“填补国内空白”、“年创汇xx万美元”……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带着一种他难以企及的重量和高度。 他隐约记得,好像听谁提过一嘴,后院王建国搞的,就是跟什么“胶”有关系的东西? 李秀芝在一旁,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骄傲,低声对王建国说:“主任特意拿给我的,说是今天的报纸,头版!虽然用的是‘某厂’,但咱们这片儿谁不知道,说的就是你负责的那个项目!主任还说,这下咱们街道也跟着沾光了,是辖区内的突出贡献呢!” 她虽然平日低调,但丈夫的成就得到国家最高级别报纸的肯定,这种荣誉感是实实在在的,让她忍不住想要分享。 王建国快速浏览完报道,内容基本属实,着重强调了技术攻坚的过程和为国家创造外汇的意义。 他内心当然欣慰,这是对他们团队数年艰辛工作的最高肯定。 但他更多的感觉是一种责任落地后的平静,以及对于报道可能带来的关注度的些微顾虑。 他把报纸折了一下,语气依旧平和:“嗯,看到了。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转向李秀芝,声音温和,“你也别太张扬,就是正常工作。” 然而,这番话听在贾东旭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转正的喜悦和想要炫耀的心情,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东西冲得七零八落。 《京城日报》……头版……“某厂”……出口创汇……年创汇xx万美元!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他手里那张崭新的、让他骄傲无比的工作证,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他拼死拼活,在高温狭窄的空间里抢修,争取来的,是一个正式工人的身份,一个月多几十块钱工资和粮票。 而王建国,不声不响,搞出来的是能登上《京城日报》头版、能为国家“创造外汇”的大事情! “外汇”这个词,贾东旭在工厂的动员报告里听过,那是非常非常重要、非常非常紧缺的东西,是能用来买国外机器、设备的“硬通货”! 自己那点增产节约,跟这个比起来……他简直不敢想。 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慢慢褪去,血色也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看看王建国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李秀芝脸上那压抑不住的荣光,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捏着的、已经有些汗湿的工作证。 刚才还想“说道说道”的千言万语,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落差感和沮丧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原本觉得自己站上了一个新的、值得骄傲的台阶,却发现王建国早已站在他仰望都难以看清的高度。 那不是一个院里的干部邻居,那是一个……上了报纸头版,为国家创造外汇的人!自己居然还想着去跟人家“对比炫耀”? 这念头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第552章 神秘文件!波涛渐起! 王建国注意到了贾东旭瞬间变化的脸色,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羡慕、乃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失魂落魄的复杂表情。 他立刻明白了贾东旭此刻的心理冲击。 王建国。想了想,用尽可能平缓、不带任何优越感的语气说道:“贾东旭,岗位不同,分工不同,但都是在为建设国家出力。你转正了,是扎扎实实的进步,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这非常好。国家建设需要钢铁,也需要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你在轧钢厂好好干,把钢轧好,同样是重要的贡献。” 这番话,王建国说得很真诚。 在他眼里,贾东旭的转正,也是积极上进的体现,值得肯定。 而自己的项目上报纸,是团队努力和国家支持的结果,是另一条战线上的成果。 两者本无需比较,也没法比较。 但这话听在正处于巨大心理落差中的贾东旭耳中,却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慰和宽容。 他脸色红了又白,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啊……是,王建国你说得对……那什么,我妈叫我呢,我先回去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向前院自家走去,连头都没好意思回。 那崭新的工作证,被他胡乱塞回口袋,鼓鼓囊囊的,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慌。 王建国看着贾东旭有些仓惶的背影,摇了摇头。 李秀芝也察觉到了刚才气氛的微妙,低声问:“他……没事吧?” “可能有点被惊到了。” 王建国叹了口气,揽过妻子的肩膀,“没事,过阵子就好了。倒是你,可别在院里张扬报纸的事。” “我知道。”李秀芝点点头,随即又忍不住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丈夫,“可我……就是替你高兴。” 王建国也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他知道,有些事注定会改变一些东西,比如邻里间微妙的平衡,比如年轻人对“出息”和“贡献”的理解。 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始终是手头未完成的工作,是下一步的技术推广,是如何让这“外汇”创造的成果,真正惠及更多急需发展的领域。 四合院的喧嚷、轧钢厂的红旗竞赛、个人的荣辱得失,在更大的蓝图面前,都只是奔涌时代中的一朵朵小浪花。 他收起报纸,转身和妻子一起进屋,心里盘算的,已经是明天部里会议上,关于在华北地区试点推广蛋白胨生产技术的汇报要点了。 而窗外的四合院,阳光依旧,只是中院那棵枣树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年轻人梦想撞上更高现实壁垒时,那短暂而剧烈的无声震荡。 这震荡或许会慢慢平复,也或许会转化为另一种动力,谁知道呢?生活的戏剧性,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午后和不起眼的对话之中。 …… 几日后,王建国开完会回来,带回的不仅仅是关于下一步蛋白胨生产线推广的部委指示,还有一份更沉重、更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不是来自于技术难关,而是来自于人与人之间即将被重新审视、被置于某种放大镜下的关系。 部里的会议开了三天,除了讨论技术推广方案,最后半天专门传达了关于“继续肃清一切暗藏的反革命分子”的指示精神。 文件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与会者的心里。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副部长,他没有过多解读文件,只是强调:“各单位主要领导同志,必须亲自抓,负总责。这是对d忠诚的考验,也是对每一个干部政治觉悟的检验。要坚决、慎重,既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散会后,几个相熟的司局长在走廊里低声交谈,神色都比往日凝重几分。 王建国注意到,那位曾与他有过理念之争的戴司长,目光扫过他时,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 回到部里,王建国还没来得及召集技术骨干传达会议精神,一封机要件就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封口盖着鲜红的保密印章,来自上级党委。 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转发关于“肃反”运动的进一步指示,要求各级单位立即成立专门小组,对本单位所有干部、职工的历史情况进行“摸底排队”;另一份,则是指定王建国作为指挥部“肃反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组长由上级党委派来的同志担任,负责具体工作的“初步摸排和材料整理”。 拿着这两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文件,王建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部门里的人忙碌。 骨胶生产线的成功,蛋白胨技术的突破,让这片土地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可现在,一股看不见的寒流,似乎正悄然渗入这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中。 他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责任,是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知道,这项任务远比攻克技术难题复杂、棘手得多。 技术问题有图纸、有数据、有规律可循;而人的历史、人的思想、人与过往时代的牵连,却是幽深曲折的迷宫,稍有不慎,不仅可能伤害同志,更可能毁掉来之不易的建设局面。 指挥部的成员构成并不复杂,但每个人的来历又都有些特殊。 部门里除了本地抽调的技术干部,还有全国等地调派来的专业人员,有解放后留用的旧技术人员,甚至还有个别是通过特殊渠道从海外归来参加建设的专家。 王建国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几个核心骨干的情况: 唐修齐,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化学工程硕士,解放前夕冲破阻挠回国,是蛋白胨生产工艺定型的关键人物,性格有些孤傲,但技术上一丝不苟;刘德培老师傅,旧社会就在青岛最大的屠宰场做技术工,对动物骨骼原料的预处理有独到经验,为人耿直,但历史上在旧商会兼过职,有些说不清楚的社会关系;还有从上海制药厂挖来的年轻工程师赵海涛,家庭出身是资本家…… 第553章 摸底排队!出事了! 王建国坐回椅子,点燃一支烟,久久沉默。 他明白“摸底排队”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填表格、写简历。 它要求每个人详细交代自己的历史,尤其是1949年以前的社会关系、政治经历,任何可能存疑的环节都要写清楚,然后组织上会根据这些自述,结合可能的调查,进行“排队”——积极分子、一般群众、需要关注对象、甚至可能的“清查对象”。 唐修齐的海外经历,刘师傅的旧社会复杂关系,赵海涛的家庭出身,在平常时期,是以“技术能力”和“现实贡献”为衡量标准;但在眼下这种“突出政治”的氛围里,这些都可能成为被反复审视、甚至被放大的“问题”。 他不能抗拒这项任务。 这是部署,是政治要求,他作为领导干部,必须无条件执行。 但他也绝不能简单粗暴地执行。 技术攻关正在关键期,蛋白胨生产线的稳定性需要唐修齐,新规划的明胶项目离不开刘师傅的实践经验,整个团队的建设更需要凝聚力。 如果因为“摸底”而搞得人人自危,技术人员不敢钻研业务,整天琢磨自己的历史交代是否“过关”,那生产还怎么进行?国家急需的外汇还怎么创造?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白天处理正常的技术和建设工作,晚上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研究上级文件和指示精神。 他注意到文件里反复出现的措辞:“严肃谨慎”、“实事求是”、“注意政策”、“区别对待”。 他也仔细回忆了部里会议上领导的讲话,除了强调坚决性,也提到“运动生产两不误”、“不要影响正常工作秩序”。 这些表述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空间。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空间里,找到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保护建设力量的平衡点。 他首先召集了指挥部扩大会议,传达了上级精神,成立了以他为实际负责人的“历史情况初步摸排小组”。 在小组第一次内部会议上,他定了调子:“同志们,上级布置的这项任务,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必须以对d高度负责的态度来对待。但同时,我们指挥部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确保骨胶生产稳定,是攻克蛋白胨量产的最后难关,是筹备明胶新项目!这些任务,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更离不开全体技术员和工人的努力。所以,我们的摸排工作,必须讲究方法,必须实事求是。 总的原则,我看就是三条:第一,重现实表现。一个人过去的历史要搞清楚,但更要看他现在为社会主义建设做了什么。第二,重技术贡献。在我们技术单位,业务能力、对项目的贡献,是衡量一个人的重要标准。第三,重群众评议。一个人怎么样,朝夕相处的同事、工友最有发言权,不能闭门造车、主观臆断。” 他说得很慢,字斟句酌。 在座的都是骨干,有些人面露忧色,有些人则若有所思地点头。 王建国知道,自己这番表态,既是在统一小组内部思想,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自己即将采取的行动划定边界、寻求共识。 具体工作开始了。 第一步是组织全体人员学习文件,提高认识。 王建国亲自做动员,他没有危言耸听,而是着重讲了“放下包袱、轻装前进”的道理,强调向组织坦白历史问题是忠诚的表现,组织会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对待每一个同志。 然后,下发了统一格式的《干部/职工历史情况登记表》,要求每个人如实、详细地填写,尤其对1949年以前的经历、社会关系、参加过何种组织等,不得隐瞒。 表格收上来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王建国带着两个政治上绝对可靠、口风也紧的同志,开始逐一审阅。 他要求小组成员:第一,所有材料严格保密,仅限于小组成员知晓; 第二,审阅时重点关注是否有明显隐瞒或矛盾之处,对于一般性的历史经历(,不要过度解读; 第三,将每个人的历史情况与其进入指挥部后的现实表现、技术贡献、群众关系进行对照。 当看到唐修齐的表格时,王建国的眉头微微蹙起。 唐修齐在“主要社会关系”一栏里,如实填写了“兄长唐经纶,1948年赴美留学,现居波士顿,从事科研工作,联系较少”。在“是否参加过其他党派或政治组织”一栏,他填写了“在美留学期间,参加过当地留学生组织的‘科学救国促进会’,属学术联谊性质,1949年新国家成立后即中止联系”。这两条,在当前的氛围下,无疑是敏感的“海外关系”和“历史复杂问题”。 王建国回忆起与唐修齐共事的点点滴滴:这个有些书呆子气的技术天才,为了一个参数可以几天几夜泡在实验室,谈起回国建设的初衷时眼睛发亮,蛋白胨项目最艰难的时候,是他提出了关键的温度控制模型……现实表现无可挑剔。 王建国在那份表格上,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标记,只是将其放入“需进一步了解现实表现”的一叠中。 刘德培老师傅的表格则呈现出另一种“复杂”。 他详细罗列了从十五岁起在青岛各大屠宰场、肉铺学徒、做工的经历,也坦白写了在1946年至1948年间,为了生计,曾在当时屠宰业同业公会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文牍”(即文书),帮助处理一些账目和联络事宜。 他特意在备注里写道:“当时只为糊口,从未参与任何政治活动。同业公会后被人民政府接收改组。” 王建国知道,刘师傅这段经历如果被某些人抓住,完全可以扣上“旧势力残余”、“历史不清”的帽子。 但他更清楚,刘师傅对各类动物骨骼特性如数家珍,他提出的骨料前处理方案,使骨胶出品率提高了五个百分点,为人正直,在工人中威信很高。 王建国同样将这份表格归入“需结合现实表现评议”类。 第554章 暂时停息? 赵海涛的表格相对简单,家庭出身“资本家”一项赫然在目。 但他本人是交大毕业,自愿报名支援西南建设,工作积极肯干,只是有时显得有些娇气和理论脱离实际。 王建国认为,这是思想改造问题,不属于历史政治问题。 初步分类后,王建国没有急于向上级汇报“可疑对象”名单。 他采取了几个步骤: 首先,他以“确保重点项目技术攻关不受影响”为由,亲自起草了一份报告给上级党委和部里,详细汇报了当前骨胶生产、蛋白胨中试、明胶筹备等工作的进展和遇到的紧迫技术难题,特别强调了唐修齐、刘德培等几位关键技术人员在其中不可替代的作用。 报告最后写道:“……鉴于当前生产建设任务异常繁重,技术攻坚正处于关键阶段,建议对涉及关键技术岗位的同志,在排查其历史情况时,更加注重其现实表现和对国家的实际贡献,以确保重点项目顺利推进。” 这份报告,既陈述了事实,也委婉地表达了他的倾向,是一种主动的政治沟通和风险提示。 其次,他组织了几次“技术攻坚总结评议会”,让各项目组总结前期工作,评选先进。 在会上,唐修齐、刘德培等人的贡献得到了同事和工友们的一致公认。 王建国让记录员详细记录了这些评议意见,特别是工人们用朴实语言表达的肯定: “陈工没日没夜地搞实验,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 “刘老师傅的经验那是宝,没他我们得走好多弯路!” 这些群众评议材料,被他仔细整理好,作为“现实表现”的重要附件。 然后,他分别找唐修齐和刘德培进行了一次严肃但坦诚的谈话。 地点就在他的办公室,没有旁人。 他对唐修齐说:“修齐同志,你的表格我看过了。你能主动向组织说明海外关系和个人历史,这是对组织信任的表现。组织上会按照政策,历史地、客观地看待这些问题。当前,蛋白胨项目是部里盯着的重点,也是我们为国家创造更多外汇的关键。你的技术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希望你放下思想包袱,不要因此影响工作,继续大胆地搞你的研究。有什么困难和想法,随时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唐修齐显然有些紧张,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王处长,我……我回国就是一心一意想为建设出力。我哥哥在美国,只是从事科研,我们很少联系,更没有政治上的瓜葛。那个‘促进会’,真的只是学术交流……” 王建国摆摆手,打断了他急于解释的话:“组织上相信你本人的交代。我看重的是你现在的表现和贡献。好好工作,用实际成绩来证明自己,比什么都强。” 他没有做出任何保证,但语气中的信任和对其工作的倚重,唐修齐感受到了,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用力点了点头。 找刘德培谈话时,气氛略有不同。 刘师傅是个直脾气,没等王建国多说,自己就先开了口:“王处长,我老刘旧社会就是个杀猪匠,在商会混口饭吃,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没跟反动派有过勾连。我这张表上写的,句句是实。您要信不过我,我现在就卷铺盖走人,绝不拖累指挥部!” 话语里有委屈,也有老工人特有的倔强。 王建国给他递了支烟,缓和了一下气氛:“刘师傅,你的为人,你的技术,指挥部上下谁不知道?旧社会的事情,有它的历史原因。组织上要搞清楚每个人的历史,是为了纯洁队伍,不是为了整人。你把问题讲清楚了,这就很好。现在新社会了,我们看重的,是你现在为社会主义做了多少贡献。骨胶生产能这么顺利,你刘师傅立了大功。以后明胶项目,还有很多地方要倚仗你。你不要有顾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把徒弟带好,把技术传下去,这就是你现在最大的任务。” 刘德培接过烟,手有点抖,闷头抽了几口,再抬头时,眼眶有些发红: “王处长,有您这话,我老刘……我这条命,卖给国家,卖给咱们这摊子事业了!” 这两次谈话,王建国严格把握了分寸。 他既没有对对方的历史问题做出任何“没问题”的承诺,也没有进行额外的施压或盘问,而是将谈话重点引向“相信组织”、“看重现实表现”、“继续做好当前工作”上来。 这既安抚了当事人,也为自己后续可能面对上级查询时,留下了“已进行必要谈话了解情况”的工作痕迹。 做完这些铺垫,王建国才开始着手整理那份最终要上报的《初步摸排情况报告》。 在报告中,他客观列举了指挥部全体人员填写表格的基本情况,对于陈经纬、刘德培等几位历史情况相对复杂的同志,他着重附上了其“重大技术贡献说明”和“群众评议摘录”,并在处理意见一栏写道:“该同志历史情况已基本清楚,虽有某些历史关节需予注意,但其回国后表现积极,技术贡献突出,群众反映良好。 建议在继续工作中加强考察教育,现阶段应充分发挥其技术专长,服务于重点项目建设。” 报告送上去后,王建国内心并不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上级党委和部里“肃反”办公室会如何看待他的报告,是否会认为他“界限不清”、“右倾温情”,都是未知数。 他承受的压力是双重的: 一方面,要保护好这些宝贵的技术力量; 另一方面,绝不能让自己被扣上“包庇”、“麻痹”的帽子,那不仅会毁了自己,更会使整个项目陷入被动。 几天后,上级党委的反馈来了,是电话通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王建国同志,你们指挥部的报告收到了。党委认为,你们能够结合本单位实际,注意运动与生产的关系,这种做法是值得肯定的。对于报告中提到的几位同志,原则同意你们的处理意见,即在继续使用中加强考察。但历史问题不容含糊,相关的内查外调工作仍会按计划进行。你们要继续抓好生产,同时密切注意有关人员的思想动态。” 王建国放下电话,手心微微出汗。 第555章 潜藏的敌人! 反馈是谨慎的,没有批评,但也没有完全肯定。 “同意使用中考察”,这意味着唐修齐、刘德培他们暂时安全了,可以继续工作。 “内查外调仍会进行”,说明问题并未终结,只是暂时搁置。 而“注意思想动态”,则是交给他的一项持续性的、微妙的任务。 他走到窗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至少目前,他在这根紧绷的钢丝上,暂时站稳了。 他保护了团队的核心技术力量,没有因为政治运动而冲击生产建设。 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这件事远未结束。 唐修齐的海外关系,刘德培的旧商会经历,就像两处暗伤,平时不影响行动,但在特定的政治气候下,随时可能被重新揭开、检视。 他自己今天这种“重现实表现”的做法,在一些更强调“政治纯洁性”的人眼里,或许已经留下了“原则性不够强”的印象。 那位部里的戴司长,当初就曾对他“过分强调技术指标”有过微词,这次的事情如果传到其耳中,会作何评价? 傍晚,他走出指挥部,沿着江边慢慢走。 春天的江水浩浩荡荡,带着上游融雪的气息。 两岸的工地依然灯火通明,那是他倾注心血的地方。 为了保护这片灯火下的生产和技术骨干,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折中、实则更需要政治智慧和勇气的道路。 这条路走对了么?从眼下看,生产未受影响,人心基本稳定。 但从长远看,他是否因此将自己和那些他试图保护的同志,都置于了某种潜在的、更大的风险之下?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在那个特定的时刻,他必须做出那样的选择。 既要对上级的部署负责,也要对脚下的建设事业负责,还要对一起奋斗的同志负责。 这种多重负责带来的压力,远比攻克技术难关更消耗心神。 但他没有后悔。看着江对岸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他想,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国家,需要钢铁,需要水泥,也需要像陈经纬脑子里的公式、刘师傅手掌上的老茧,以及……在复杂境遇中,尽可能保护创造力的那一点看似微小的坚持与温度。 只是,当江风吹过他略显疲惫的脸颊时,一种清晰的预感浮上心头: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类似的考验,只会更多,更复杂。 他需要更加谨慎,也需要更坚强的神经。 事情似乎暂时平息了,但王建国心里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过。 …… 1957年的夏天,四九城燥热难耐,蛋白胨生产线终于完成最后一次调试,进入稳定运行阶段,首批达到出口标准的产品正在等待商检。 明胶项目的厂房也已破土动工。 表面上,建设指挥部的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热火朝天。 然而,七月中旬的一天,一通从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这表面的平静。 电话是部里一位平时相熟的司长打来的,语气低沉而急促:“建国同志,有件事跟你通个气。你们那里前一阵报上来的人员历史摸排情况,部里‘肃反’领导小组很重视,戴司长亲自过问了。”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戴司长……有什么具体指示?” “指示谈不上,”对方的声音压得更低,“但他调阅了你们报来的材料,又结合……咳,结合其他一些渠道了解到的情况,认为你们对个别人员的‘历史复杂性’估计不足,处理意见过于‘宽厚’。尤其是那个陈经纬,还有几个从旧部委合并过来、历史背景比较……比较丰富的技术骨干。戴司长的意思是,阶级斗争是尖锐复杂的,技术单位也不是真空地带,必须提高警惕,深挖细查。” “可是,他们的现实表现和技术贡献,我们都有详细材料……”王建国皱眉! 这戴司长想干什么? 终于要露出獠牙了吗?! “现实表现要看,但历史根源更要挖清。”对方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建国,我跟你透个底,戴司长手里,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我们之前不知道的情况。他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原则性很强,做事……也很细致。他可能会派人下去,或者要求你们重新核查、补充材料。你要有思想准备。” 电话挂断后,王建国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汗水浸湿了后背,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戴司长,那位曾在骨胶项目初期质疑过他们“标准过高”、后来在部里会议上总是用审视目光看他的人,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所谓的“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况”,是什么渠道?掌握了什么“之前不知道的情况”?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指挥部里每一个可能引起注意的人,尤其是那几位从旧体系过来、身怀绝技但历史脉络复杂的老工程师、老师傅。 他们的问题,自己不是不知道,而是在当时的权衡下,认为应以现实贡献为主,予以保护和使用。 难道,戴司长抓住了更具体、更“要命”的把柄? 仅仅三天后,戴司长的“细致”工作就显出了威力。 不是派人下来,而是通过机要渠道,直接向指挥部党委转来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查询公函,并附了一份名单,要求指挥部“立即对所列人员的以下历史疑点进行严肃、深入的核查,限期书面报告”。 名单上,赫然列着五个名字:刘守一、陈经纬、张铁毡、王士铿,甚至还有两个刚分配来不久的实习生孙明远、郭建功。 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两条看似具体、实则足以引发无限联想的“疑点”。 刘守一后面写着:“据查,该员1937年赴美进修期间,曾短期受雇于一家与美方有间接业务往来的制冷设备公司。其在美国申请的一项制冷专利(专利号US*),合作方背景复杂,需厘清该专利技术有无特殊用途及归国后是否如实申报。” 第556章 大家的担忧! 陈经纬的疑点是:“1948年,该员在上海‘大公机械厂’担任设计师期间,曾为该厂设计过一套‘高速精密冲压生产线图纸’。经查,该厂当时曾秘密承接国民政府兵工署少量零配件试制订单。需核查该员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设计军用相关部件,其保存的该时期技术图纸是否完整上交或销毁。” 张铁毡的问题更“历史”:“该员1942年至1944年在北平(日占时期)‘华北工务局’担任技术员,参与过数项市政‘防御工事’的勘察设计。需彻底审查其在该机构的具体工作内容、与日伪人员往来情况,以及对该段历史的认识。” 王士铿则是因为:“抗战时期在八路军兵械所工作经历需进一步核实细节、证明人。另,据反映,该员性格偏激,常发表‘技术至上’、‘外行领导内行’等不当言论,需结合其历史背景,审视其思想根源与政治立场。” 就连两个年轻人也没能幸免。 孙明远是因为“其父曾在旧政府资源委员会任职,社会关系需审查”; 郭建功则是“在校期间与一位有海外关系的教授过往甚密,曾协助翻译部分外文技术资料,资料内容需甄别”。 看着这份名单和后面那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却又笼罩着浓重猜疑阴影的“疑点”,王建国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是冰冷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 戴司长果然“细致”! 这些“疑点”,半真半假,虚实结合,每一个都戳在当事人历史中最难以完全自证清白的环节,或者最容易引发“政治联想”的敏感处。 刘守一的美国专利,陈经纬可能间接涉及旧军工的图纸,张铁毡的日占时期经历,王士铿的“错误言论”,甚至两个年轻人不清不楚的家庭和社会关系…… 在正常的技术单位,这些问题或许可以在深入考察中慢慢澄清,或者因其现实贡献而被暂且搁置。 但在“肃反”运动日益深入、强调“清理阶级队伍”的当下,被这样正式地、尖锐地提出来,就等于把这些人一下子推到了“嫌疑”甚至“审查”的风口浪尖。 尤其让王建国心头发紧的是,这些“疑点”显然经过了有针对性的搜集和整理,绝非泛泛而谈。 戴司长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长,也更准。 指挥部里,或者部里,有谁在向他提供这些细节? 王建国不敢细想。 没有时间犹豫,上级的正式查询必须回应。 王建国立刻召集了指挥部党委和“肃反”工作小组的紧急会议。 会议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当王建国传达完部里公函内容后,几位党委委员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眉头紧锁。 “王处长,这……这几个可都是咱们的技术顶梁柱啊!尤其是制冷刘和陈工,蛋白胨和明胶的制冷系统、流水线设计全指着他们呢!”一位负责生产的委员急道。 “是啊,张工对厂房结构安全把控严,王师傅解决设备难题是一把好手,两个实习生也好学肯干……这要是都被拉去审查,项目非得停摆不可!”另一位附和。 王建国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位技术骨干的价值。 刘守一仅凭耳朵就能听出氨制冷系统微小泄漏的绝活,是保障生产线安全稳定运行的“定海神针”; 陈经纬那张堪比印刷品的精准图纸,是流水线从蓝图变为现实的基石; 张铁毡在牛皮纸上写满的结构计算,确保了厂房在复杂地质条件下的坚固; 王士铿对金属疲劳的直觉和“不妥协”的较真,不知道避免了多少潜在的重大设备事故; 两个实习生更是充满朝气和技术潜力的好苗子。 失去他们,不仅仅是几个岗位空缺,更是抽掉了整个团队建设的技术脊梁。 “大家的担心,我都明白。” 王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镇定,“但上级的查询,我们必须严肃对待,认真核查。这不是商量,是政治任务。戴司长提出的这些疑点,不管我们怎么想,组织上要求核查,我们就必须查清楚,给上级一个负责任的答复。” “怎么查?难道真把他们隔离起来审问?”有人忧心忡忡。 王建国摇摇头:“不能那么搞。生产不能停,技术攻关更不能停。我的意见是,分两步走。第一,由工作小组分别找这几位同志正式谈话,要求他们本人就公函中提到的疑点,写出详细、诚恳的书面说明,并提供尽可能多的证明材料,比如当年的同事证明、工作记录、专利文件、图纸存档情况等等。我们要相信同志,也要给同志向组织说清楚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加重了语气:“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在他们撰写说明的同时,工作不能停!刘工要继续盯紧制冷系统,陈工要保证新流水线设计进度,张工、王师傅,手头的活一样不能落下!两个实习生,该跟项目跟项目,该学技术学技术。我们要向上级表明,我们既严肃对待历史审查,也坚定不移地推进国家建设!审查归审查,生产建设这个中心任务,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 这是王建国能想到的,在现行框架下,唯一可能既执行上级指令,又最大限度保护技术人员和项目进展的办法。 把审查过程一定程度上“文书化”、“透明化”,让当事人有申辩机会,同时用“工作照常”来对冲审查可能带来的恐慌和停滞。 他知道这很冒险,等于是在用自己的政治判断和对项目的责任,去对冲戴司长那种“宁严勿宽”的审查逻辑。 会议最终通过了他的方案。 散会后,王建国亲自分别找了刘守一、陈经纬、张铁毡、王士铿谈话。 面对这几位技术骨干,他没有隐瞒,将部里公函的核心内容和疑点告知了他们,要求他们认真对待,如实写出情况说明。 反应各不相同。 第557章 各自情况 老刘听完,原本就严肃的脸上更添了一层灰败。 他沉默了很久,才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美国那家公司……我当时就是个实习生,为了生计和学技术。专利是跟导师一起申请的,纯民用制冷技术,回国时所有资料都经过检查,也向组织汇报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个事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被信任的委屈。 “王处长,我老刘的为人,技术,您清楚。我这就写材料,当年的合同、专利证书副本,我还留着,一起交上来。” 陈经纬则是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大公机械厂……是有过一些杂活,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接过兵工署的试制单!我就是个画图的,厂长让设计什么就设计什么,那条高速冲压线,最初设计是用来加工五金零件的……图纸,大部分都留在厂里了,我带走的只是自己的一些设计笔记和通用部件图……” 他显得有些慌乱,显然被“间接涉及旧军工”这个指控吓到了。 “王处长,我……我向组织保证,我绝对没有参与任何军用设计,我的技术只想用来建设新国家!” 张铁毡闷着头,一言不发地抽了半支烟,才瓮声瓮气地说:“日占时候,在华北工务局……那是为了吃饭,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干的都是市政维修、道路测量的活,防御工事……我只是跟着去勘察过地形,画过几张基础的地形图,具体的防御设计是日本工程师做的,我够不着。那段历史,是我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我早就向组织交代过多次了。王处长,您要是觉得我历史不清白,不配待在指挥部,我……我认。” 这个平日里沉浸在计算中的老工程师,此刻显得格外苍老和萧索。 王士铿的反应最激烈,他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审查我?我在八路军兵械所抡大锤、修枪炮的时候,有些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证明人?老首长、老战友,多了去了!说我‘技术至上’、‘外行领导内行’?我王士铿就是认这个死理!不懂技术就别瞎指挥,弄坏了设备、耽误了生产,谁负责?这话我到处说!怎么,这就成‘错误言论’、‘政治立场问题’了?我还就不服了!” 他气得胸口起伏,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被自己人怀疑的痛楚。 两个年轻人孙明远和郭建功,则是惶恐多于委屈,连连表示一定配合审查,把知道的情况都说清楚。 王建国听着,看着,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能分辨出,这些技术骨干的辩解,大概率是实情。 刘守一、陈经纬的问题,更多是历史特定环境下技术人员的无奈和信息的局限性;张铁毡是旧时代普通技术人员的生存困境;王士铿是性格耿直、技术痴迷者的口无遮拦。 在建设时期,这些本可以在工作中慢慢教育、磨合、消化。 但现在,在戴司长那种“挖掘阶级敌人”的透镜下,每一个点都被放大、扭曲,变成了需要“严肃深挖”的政治疑点。 他只能反复强调:“组织上是要搞清楚情况,不是要整人。 你们的态度首先要端正,如实写,提供证据。同时,手上的工作绝不能放松!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用实际的工作成绩来证明自己!指挥部相信你们的技术和能力,项目也需要你们!” 话虽如此,王建国自己都知道,这番安抚在巨大的政治压力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书面材料陆续交上来了。 刘守一附上了发黄的英文专利文件副本和当年雇主的证明信复印件(内容很简略); 陈经纬找出了一些陈旧的设计笔记,极力证明那条生产线的民用性质; 张铁毡再次详细书写了那段日占时期的经历,并找到了两位当时同样在工务局、后来也留用在新中国的老同事愿意作证(但证明力度有限); 王士铿则列出了一串老战友的姓名和当时大概的部队番号;两个实习生也写了关于家庭和社会关系的说明。 王建国亲自审阅了这些材料,并让工作小组整理了每个人的现实表现和技术贡献附录,形成了一份厚厚的回复报告。 在报告里,他客观陈述了核查过程和当事人说明,没有妄下结论,但通过详实的现实工作记录和项目重要性,再次委婉地强调了“在使用中继续考察、在建设中检验”的观点。他尽力了,把能做的防护都做了。 报告按照规定渠道报了上去。王建国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 他希望这份凝聚了事实和心血的报告,能够稍稍抵消戴司长那里的“疑点”,至少为这几位同志争取到继续工作的空间和时间。 然而,他低估了戴司长的决心,也低估了运动在特定时期的“威力”。 回复报告呈送上去不到十天,七月底的一个下午,两辆挂着京城牌照的吉普车,径直开进了指挥部大院。 车上下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部里“肃反”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姓赵,面孔生疏,表情严肃,带着两名记录员和两名随行干部。 他们直接找到了王建国,出示了盖着部里大红印章的介绍信和一份名单。 “王建国同志,根据部‘肃反’领导小组决定,现需对刘守一、陈经纬、张铁毡、王士铿、孙明远、郭建功等六位同志的历史问题,进行进一步的集中审查核实。请通知他们,立即交接手头工作,随我们前往指定地点接受谈话。” 赵副主任的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王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强自镇定,试图做最后的争取:“赵主任,这几位同志都是我们项目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尤其是刘守一和陈经纬,目前生产线和新建项目正在关键期,能不能……能不能考虑让他们在指挥部接受谈话,或者分批进行,尽量减少对生产的影响?他们的现实表现材料,我们已经详细上报了……” 第558章 各自的愤怒与不解 赵副主任抬起眼皮,看了王建国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王建国同志,请你理解,这是组织决定。历史问题不清,是对革命事业潜在的威胁。技术重要,政治纯洁更重要。请你配合执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建国知道,任何辩解和拖延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被扣上“阻挠审查”、“立场不清”的帽子。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但脸上只能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 他脚步沉重地走向技术办公室和车间。每通知一个人,都像在自己心上割一刀。 刘守一正在制冷机房监听压缩机运行,听到消息后,他默默关掉了监听设备,仔细地擦了擦手,脱下工作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椅子上,对旁边的徒弟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来,脸色平静,但眼神失去了往日那种沉浸在技术世界里的专注光芒,只剩下空洞和疲惫。 陈经纬从绘图板前抬起头,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着王建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收起未完成的图纸,锁进抽屉,钥匙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身,腿似乎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 张铁毡在结构计算室里,面前摊着写满公式的牛皮纸。听到通知,他握着铅笔的手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深深的黑点。他慢慢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用衣角缓缓擦拭着,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慢慢地、一张一张地整理那些散乱的计算稿,动作迟缓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王士铿正在车间里跟工人讨论一个夹具的改进方案,嗓门很大。听到王建国带来的消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嘎吱响,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发。 王建国赶紧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低声急促地说:“王师傅!冷静!相信组织,配合审查!车间里的工作,我会安排人接上,等你回来!” 王士铿死死瞪着王建国,眼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被信任者背弃的痛楚,虽然他明白王建国身不由己,最终,他狠狠一跺脚,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摔在工作台上,扭头就往外走,背脊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悲壮的僵硬。 两个实习生孙明远和郭建功,则是面色煞白,惊慌失措,几乎是被吓懵了,茫然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岗位。 看着这六位技术骨干——他倚重的、保护的、曾寄予厚望的同事和部下——被陆续带上吉普车,车辆卷起尘土驶离指挥部大院,王建国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七月的阳光毒辣地照在他身上,他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院子里其他工人和技术员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恐惧和不安。原本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氛,瞬间被一种凝重、压抑甚至惶恐的情绪所取代。 项目怎么办? 生产线谁来维护? 新厂房的结构计算谁来做?非标设备难题谁去攻克? 两个充满潜力的年轻人,会不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审查而留下心理阴影,甚至断送前程? 王建国感到头痛欲裂,不仅仅是事务性的压力,更是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和自责。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在政治与生产之间找到了平衡点,以为自己能够保护这些有“历史瑕疵”但才华横溢的技术人才。 可现在,戴司长用更“高明”、更符合运动逻辑的方式,轻易地击穿了他所有的防护。 他保护不了他们,甚至,因为他的“保护”姿态和那份强调现实贡献的报告,是否反而引起了戴司长更深的怀疑,加速了这次“集中审查”的到来?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和猜测。 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 现在不是懊恼和自责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审查程序已经开始,他无力改变。 他能做的,是竭尽全力稳住指挥部剩下的局面,确保生产建设不至于完全停摆,同时,想尽一切办法,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那六位同志提供可能的支持和证明。 他首先召集了剩余的技术和行政骨干开紧急会议。 会上,他强打精神,没有流露太多个人情绪,而是以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宣布了部里的决定,强调这是正常的审查程序,要求大家不要惊慌,不要议论,更不要影响工作。 “刘工、陈工、张工、王师傅他们暂时离开,对我们项目是重大损失,也是严峻考验。” 王建国看着一张张忧虑不安的面孔,提高了声音,“但是,国家的建设任务不能停!蛋白胨生产线必须维持稳定运行,明胶厂房必须按期推进!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慌乱,而是顶上去!技术上的缺口,我们集体研究,分工负责!经验不足,就多商量,多请教!两个实习生的工作,由老同志暂时分担,同时注意培养新的苗子。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体现出我们指挥部的战斗力和凝聚力!” 他迅速做出了临时分工安排: 制冷系统由刘守一的徒弟和另一位有经验的老师傅共同负责,王建国自己也会更多关注;陈经纬的设计工作,由他之前带的两个助手接手,王建国亲自把关关键节点;张铁毡的结构计算,请来设计院的同志协助复核;王士铿负责的非标设备改造,暂时由几位经验丰富的老钳工和机械工程师组成小组应对。每一项安排,他都力求具体、可行,试图用明确的任务来驱散人们心中的恐慌。 安排完工作,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开始起草一份给部里和上级党委的紧急报告。 报告中,他如实汇报了六位同志被带走集中审查的情况,以及对指挥部当前工作造成的具体困难和影响。 第559章 王建国的反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再次详细列举了这六人在各自岗位上的不可替代性和已取得的重大贡献,但这次,他不再强调“在使用中考察”,而是以近乎恳切的语气写道: “……上述六位同志的技术能力和工作态度,指挥部全体有目共睹,他们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为国家建设做出了扎实贡献。我们坚决拥护组织对其历史问题进行审查的决定,也相信组织会实事求是、弄清情况、作出正确结论。 唯当前项目建设正处于攻坚克难的关键阶段,技术骨干骤然缺失已对工程进度和安全质量构成现实威胁。恳请上级在审查过程中,能充分考虑国家建设之急需,尽可能加快审查进度,或酌情考虑在确保审查前提下,让有关同志以适当方式继续承担部分紧迫的技术指导工作,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封报告,是他能做的最后努力,是明知可能收效甚微,却不得不发出的呐喊。 他知道,在戴司长主导的审查逻辑下,这份报告很可能被视作“强调困难”、“为有问题的人说话”的表现。 但他必须写,必须报。 这不仅是为了项目,也是为了那六位同志,更是为了他心中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认为建设事业和政治运动应当找到更合理平衡点的信念。 报告发出后,便是漫长的、煎熬的等待。 指挥部的工作在勉力维持,但效率明显下降,氛围压抑。 王建国白天奔波于各个工点和车间,处理层出不穷的技术替代难题和人心浮动问题,晚上则常常失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六个人被带走的场景,思考着他们正在经历什么,戴司长下一步还会有什么动作,自己这个“领导不力”、“界限不清”的负责人,又将面临怎样的问责。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 技术难关尚可攻克,但这种来自体系内部、以“革命”和“纯洁”名义进行的精准打击,却让他无处着力,防不胜防。 他开始更深切地理解,建设一个新国家,不仅仅需要技术和热情,还需要在错综复杂的政治生态中,具备一种更坚韧、更智慧、有时甚至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生存和发展能力。 而这条路上,他刚刚经历了一次沉重的挫败,代价是他精心组建的技术核心团队,瞬间分崩离析。 “他娘的,不能这么等死!戴立春既然你对我动手,那就别怪我反击了!” 王建国心中一横,武器谁不会用? …… 吉普车卷起的烟尘早已散尽,指挥部大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压抑感,却像夏日挥之不去的湿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蛋白胨生产线仍在运转,明胶厂房的工地仍有敲打声,但王建国知道,某种核心的东西被抽走了。 技术会议上的争论少了锋芒,车间里的研讨缺了主心骨,连空气都仿佛沉闷了几分。 他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带回的只言片语,更加重了这种窒息感: 刘守一他们被安排在市区某处招待所“学习”、“谈话”,行动受限,不得随意与外界联系。 王建国白天强打精神,处理着因骨干缺失而层出不穷的问题:制冷系统一个参数不稳,徒弟不敢决断;流水线某个部件设计卡壳,助手束手无策;结构计算一处关键节点存疑,外请的工程师需要更多时间……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他亲自过问、协调、决策,精力被急剧消耗。 而更消耗他的,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陷入囹圄、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愧疚和愤怒。深夜,他独自坐在办公室,烟灰缸里堆满烟蒂,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赵副主任那公事公办、不容置喙的脸,以及戴司长那张隐藏在文件背后的、仿佛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面孔。 “技术重要,政治纯洁更重要。”赵副主任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着王建国试图坚守的信念。 难道为了那虚无缥缈、被无限上纲的“政治纯洁”,就可以无视这些人用智慧和汗水创造出的、实实在在的“外汇”? 就可以罔顾国家建设的紧迫需要? 戴立春……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位戴副司长,从骨胶标准之争开始,似乎就对他的“技术至上”路线不以为然,后来在“肃反”人员处理意见上,更是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 这不是简单的意见分歧或工作方法不同,这是一种基于不同逻辑体系的、根本性的排斥。 在戴立春的词典里,“历史疑点”优先于“现实贡献”,“政治出身”重于“技术能力”,“宁左勿右”的安全感胜过一切建设风险。 愤怒如同地火,在无能为力的灰烬下奔涌、积蓄。 王建国并非冲动之人,多年的技术工作和行政管理磨砺了他的耐心和策略。 他知道,正面冲突、情绪化的对抗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也陷入被动。 戴立春手握“肃反”的尚方宝剑,占据着政治正确的高地。 要破局,必须找到对方逻辑体系内的弱点,或者,找到能动摇其地位根基的东西。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分析一个复杂的技术难题一样,分析戴立春这个人。 戴立春为何如此执着于“深挖”指挥部这些技术骨干?仅仅是原则性强?还是另有缘由? 他想起之前的一些细节:戴立春对他“重现实表现”报告的不满,似乎超出一般工作分歧;那份列举疑点的公函,精准得过分,像是有内部信息来源;还有,戴立春对“历史问题”异乎寻常的敏感和执着…… 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成形。 如果戴立春如此信奉“历史审查”,如此看重“政治纯洁”,那么,他自己呢? 他的历史是否就无懈可击? 他身边的人呢? 特别是,那位曾经在骨胶危机中试图“捂盖子”、后来被调离的原京城肉联厂副厂长李启德,他和戴立春之间,是否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关系? 李启德家中那位据说颇有来历、能影响李启德决策的“神秘老妇人”,又是何方神圣? 第560章 主动开团!谁跟! 这些念头一旦产生,便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 王建国意识到,要救出刘守一他们,正面求情、强调贡献已经无效。 或许,唯一的出路,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戴立春最擅长、最推崇的“历史审查”和“政治关联”逻辑,去审视戴立春自己及其关联者。 这不是出于私人恩怨的报复,而是一种绝望下的战术反击,一种试图在对方制定的游戏规则中,找到扭转局面的筹码。 在王建国理解的部委里,一直有句老话,只要你开团,自然就会有人跟!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了工作。 利用在京城开会时积累的人脉,通过一些可靠的非正式渠道,非常谨慎地打听关于戴立春和李启德的背景信息。 这个过程必须极度小心,任何打草惊蛇都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打击。 他打着了解“兄弟单位领导风格以便更好配合工作”的旗号,或者借着讨论“干部历史问题审查标准”的由头,一点一滴地搜集碎片。 信息缓慢地汇聚。 戴立春,出身旧式知识分子家庭,其父曾在北洋政府某部门任职,后转入教育界。 戴立春本人早年就读于教会学校,后留学日本,这一点让王建国心中一凛,张铁毡的“日占时期经历”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学的是经济学。 回国后,他并未立即投身革命,而是在国民政府的经济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直到解放前夕,才通过某种渠道进入解放区,随后被吸收进新生政权机构。 他的晋升速度不慢,尤其擅长文书和政策研究,以“原则性强”、“政治嗅觉敏锐”着称。 而关于李启德家中那位“老妇人”的信息则更为隐晦,只有一些零碎的传闻: 她似乎是李启德丈母娘,早年曾与某位后来成为民主人士、但在历史某些阶段立场摇摆的知名文化人有过交往,李启德对其颇为敬畏,家中事务乃至某些工作决策,偶尔会受其影响。 这些信息,单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旧家庭出身、留日经历、旧政府工作经历,在解放初期的干部中并不罕见,关键在于“交代清楚”和“现实表现”。 而那位“老妇人”的传闻更是捕风捉影。 但如果……如果将这些信息,按照戴立春审查刘守一、陈经纬他们的那种“深挖”和“联想”方式去处理呢? 王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 戴立春的父亲在北洋政府任职,具体是什么职务? 有无不清白的历史? 戴立春的教会学校背景,与海外势力有无更深联系?他的留日经历,在战争期间,有无可能接触到敏感人物或信息? 他在国民政府经济部门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有无经手可能损害人民利益的事务?他解放前夕“投奔”革命的途径和介绍人,是否完全可靠? 最重要的是,他与李启德的关系,是否仅仅限于工作?李启德那位背景复杂的“姨母”,戴立春是否认识?有无往来? 李启德在骨胶事件中试图掩盖问题,是否受到了这位“丈母娘”或其他人(的影响?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可以被放大,每一个都足以引发一场“严肃的、深入的核查”。 戴立春可以用“疑点”带走刘守一,那么,按照同样的逻辑,这些关于戴立春本人的“疑点”,是否也值得组织上“重视”? 王建国没有证据,他也不需要确凿的证据。 他需要的,只是按照戴立春设定的游戏规则,提出“合理的疑问”。 他精心起草了一份材料。 这份材料没有指控,只有“反映情况”和“提请组织注意”。 他特向组织反映,以供组织上在全面了解干部时参考。 材料中,他客观地罗列了打听到的关于戴立春家庭出身、教育背景、留日经历、旧政府工作经历等信息,并“顺便”提及了李启德副厂长与一位“社会关系较为复杂”的远亲过往甚密,且该李副厂长曾在工作中有过试图隐瞒问题的行为,不知戴立春同志作为上级领导,对此是否知情,以及戴、李二人除工作关系外,有无其他值得关注的关联。 材料的措辞极其谨慎,引用信息都注明是“听说”、“据传”、“有待核实”,完全模仿了戴立春那份公函的风格——提出疑点,但不做结论,把“深入核查”的责任推给组织。 最后,他恳切地写道:“以上情况,因来源琐碎,未必准确,本不应烦扰组织。唯当前‘肃反’运动深入,要求对干部历史情况严格审查,不留死角。考虑到戴立春同志身居要职,责任重大,任何历史关节的疑点都不应忽视,故冒昧反映。相信组织会本着对干部负责、对革命事业负责的态度,予以必要的核实。”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建国放下笔,感到一阵虚脱,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玩火,是在用最危险的方式进行反击。 一旦失败,或者被戴立春察觉是他所为,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但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想着刘守一他们此刻可能正在承受的审查压力,想着戴立春那种冷漠而精准的打击方式,那股冰冷的愤怒再次支撑起他。 他没有别的选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至少,要把水搅浑,要把同样的审查逻辑,引向它的制定者。 材料通过绝对可靠的秘密渠道,直接递送到了他认为可能对戴立春并不完全欣赏、且级别足以处理此事的更高层领导那里。 他没有署名,但相信以对方的政治智慧,不难猜到来源。 这是一场赌博。 材料送出去后,便是焦灼的等待。 王建国加倍努力地维持着指挥部的运转,同时密切关注着京城的动向。 他不再试图去打听刘守一他们的具体情况,那只会徒增风险。 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应对技术缺口和生产压力上,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也向外界展示指挥部的“稳定”。 他不知道的是,他投出的那颗石子,正在京城某个圈层里,激起远比他预想更大的涟漪。 第561章 反击效果出现,戴立春感受的变化! 戴立春最初感受到的,是一种微妙的变化。 一些平时关系尚可的同僚,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探究; 个别会议通知,他收到的时间比往常稍晚; 甚至他去某位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时,领导似乎比平时更忙,只给了他很短的时间。 起初,他以为只是自己敏感,或者是最近抓“肃反”案子太紧,得罪了一些人引起的正常反应。 直到有一天,部里一位与他私交不错、同属“原则派”的老友,在闲聊时看似无意地提起:“老戴啊,最近……是不是有人对你有些看法?我听说,好像有人在反映你过去的一些情况,具体不清楚,但……你留日那段经历,当时的手续什么的,都没问题吧?” 戴立春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维持着惯常的冷静: “能有什么问题?历史清白,经得起审查。是不是有人因为我抓了几个历史有问题的人,打击报复,散播谣言?” 老友摇摇头,欲言又止:“恐怕没那么简单。好像……还牵扯到以前工作过的地方,还有……一些社会关系。总之,你留意些。最近风声有点紧。” 老友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戴立春头上。 他立刻调动所有警觉,开始暗中排查。 很快,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背后审视他,不是来自下面,而是来自侧面甚至上面。 一些他以为早已埋进历史尘埃的细节,比如父亲在北洋政府的具体职务,比如日时参加过哪些学生活动,比如在旧政府经济部门处理过哪些普通公文…… 这些他早已向组织交代清楚、自认为毫无瑕疵的过往,似乎又被重新翻捡出来,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更让他心惊的是,连李启德那个不常提起的“丈母娘”,似乎也被人注意到了。 戴立春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这种慌乱不同于面对工作失误,而是一种根基可能被动摇的恐惧。 他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政治清白”和“原则性强”的人设,正在受到隐秘的挑战。 他试图追查谣言的来源,但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头绪。 反映他情况的人显然非常谨慎,没有留下把柄,只是将“疑点”巧妙地散布到了能引起关注的地方。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更直接的打击接踵而至。 首先是他在部里主管的某个不太重要的处室,一份原本应由他签批的报告,被绕过他直接送到了分管副部长那里。 虽然事后解释是“程序疏忽”,但戴立春明白,这是一种信号。 接着,他接到了通知,原定由他带队的一个赴东北考察团,临时换人了,理由是他的“本职工作太忙”。 这几乎是明显的冷落。 …… 戴立春的家,位于京城东城一个安静的四合院里。 妻子沈静文是中学教师,出身书香门第,温和而略带清高。 儿子戴向红十七岁,正在读高中,是学校里的积极分子,一心向往成为“又红又专”的革命接班人。 女儿戴晓芸十三岁,天真烂漫。 这个家庭一向以父亲的“政治正确”和“原则性强”为荣,虽然戴立春工作忙碌,与家人交流不多,但家庭的稳定和在社会上的体面,是沈静文悉心维护的成果。 当戴立春开始感受到外界的微妙压力时,他最初试图在家中掩饰。 但沈静文是何等敏感的人,她察觉到丈夫回家后愈发沉默,眉头锁得更紧,有时接到电话会刻意走到院子里去接,语气也带着不同寻常的谨慎。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戴立春总是以“工作上的小事”搪塞过去。 然而,压力不会只在单位发酵。 戴向红在学校里,首先感受到了异样。 他一直是班干部,积极靠拢团组织,是老师眼中的好苗子。 但最近,班主任找他谈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鼓励,而是多了些询问,问他父亲最近工作是否顺利,家里有没有什么客人来往,甚至还委婉地问起他爷爷以前是做什么的。 戴向红懵懂地回答了,心里却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更让他难受的是,平时几个要好的同学,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闪,一起讨论入团申请时,也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带上他了。 一种无形的隔阂,悄然出现。 沈静文这边,也开始接到一些“关心”的电话。 多是以前的同学或同事,语气听起来是问候,但总绕不开“你们家老戴最近怎么样”、“没受什么影响吧”之类的话。 甚至有邻居老太太,在买菜时“好心”地提醒她:“静文啊,听说现在又在搞审查,你们家立春位置不低,可要小心些,有些话不该说的别说,有些人不该来往的别来往。”这话说得沈静文心惊肉跳。 她试图从丈夫那里得到确认和安慰,但戴立春愈发烦躁,有时甚至会呵斥她“妇道人家懂什么”、“不要听风就是雨”。 家庭的气氛第一次变得紧张而压抑。 戴向红开始躲着父亲,饭桌上沉默寡言。 沈静文则忧心忡忡,既担心丈夫的前途,又忧虑孩子们受到影响。 她私下里流泪,后悔当初不该总以丈夫的“原则性强”为傲,如今这“原则”似乎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当戴立春赴东北考察团资格被取消的消息隐约传到家里时,沈静文的心理防线几乎崩溃。 她终于在一次深夜,等孩子们睡熟后,向丈夫爆发了积压已久的焦虑和委屈:“立春!你到底在外面得罪了谁?现在连向红在学校都被人指指点点!晓芸还小,可向红正是要求进步的时候,你让他以后怎么办?我们这个家怎么办?” 戴立春本就心烦意乱,被妻子一通责问,更是火冒三丈,但他强压着,低吼道: “我能得罪谁?我按原则办事!抓了几个历史不清白的人,就有人看不过眼,背后搞小动作!你放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562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回归的众人! “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静文哭着反驳,“那为什么考察团不让你去了?为什么向红的老师要问那些问题?立春,你别自欺欺人了!是不是……是不是你以前那些事,又被人翻出来了?你爸,你留学,还有那个李启德……” “住口!” 戴立春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我的历史组织早就审查清楚了!李启德是他自己有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在外面乱说!” 这次争吵不欢而散。 但从那以后,戴立春内心深处那点“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笃定,开始动摇了。 他开始失眠,反复回想自己过去的每一个细节,有没有疏漏,有没有可能被曲解的地方。 他想起王建国,想起那份强调“现实表现”的报告,想起刘守一、陈经纬那些人。 难道……是王建国?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心悸。 那个看起来沉稳务实、甚至有些“技术呆子”气的王建国,有这个胆量和心机? 他仔细回想王建国的履历、背景、行事风格,似乎找不到这种“阴狠”手段的痕迹。 但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谁对自己有如此深的了解,又能如此精准地使用自己擅长的手段反击? 怀疑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 他试图通过自己在部里的关系网去反向调查,却发现自己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孤立了,以往畅通的渠道变得滞涩。 这种“被审视”、“被孤立”的感觉,比明确的攻击更让人恐惧。 他终于体会到了刘守一、陈经纬他们被带走时,那种有理说不清、有劲无处使的绝望感。 只是,他的绝望中,还掺杂着巨大的愤怒和被冒犯的耻辱——他,戴立春,一贯正确、原则性强的戴副司长,竟然也成了被“审查”的对象?还是用他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 戴立春对王建国的怀疑与日俱增。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让他将矛头指向了这个最可能的“敌人”。 在他看来,王建国为了那几个“历史有问题”的技术人员,竟然敢用这种手段向上反映他戴立春的“历史疑点”,这简直是疯了! 是丧心病狂! 是目无组织纪律! 是卑鄙的打击报复!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王建国凭什么? 一个只知道埋头搞技术的“毛头处长”,仗着做出点成绩,就敢挑战他这种“政治过硬”的领导? 还敢用这种阴险的手段? 这完全突破了他的认知底线和处事原则。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一切应该按规章、按程序、按“政治正确”的原则来。 王建国这种行为,是破坏规则,是以下犯上,是不可饶恕的! 他将家庭近期承受的压力、自己仕途遭遇的挫折、心理上的恐慌和屈辱,全部归咎于王建国这个“始作俑者”。 在他心里,王建国不再仅仅是一个理念不同的同僚,而是一个为了私利不择手段、胆大妄为的“疯子”。 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就再也撕不下来。 他开始在各种可能的场合,用隐晦但足够让明白人听懂的语言,表达对“某些技术干部政治觉悟不高、组织纪律性差、甚至搞非组织活动”的担忧和批评。 他渴望找到王建国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洗刷自己受到的“污蔑”。 然而,就在他四处活动、试图反击的时候,事态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控制,也超出了王建国的预期。 王建国那份匿名的反映材料,如同投入一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湖水中的石头。 在更高的层面,关于如何平衡“肃反”运动与经济建设的关系,关于如何看待和使用有历史“瑕疵”但确有专长的知识分子和技术人员,本就存在不同看法和争论。 王建国的材料,以及此前他多次强调保护技术骨干、重视现实贡献的报告,加上戴立春过于激进、甚至可能影响到重点项目建设的做法,恰好为某种调整提供了契机和理由。 更重要的是,戴立春本人及其关联者的历史情况,虽然未必有大问题,但被这样摆上台面后,按照“肃反”运动“人人过关”、“深挖细查”的逻辑,本身就需要一个“说法”。 继续让戴立春以这种高调、严苛的方式去审查别人,就显得有些“只照别人,不照自己”了。 于是,在一次更高级别的内部会议上,有领导提到了“当前运动要注意政策,防止扩大化,要保护建设热情,特别是对于确有贡献的技术业务骨干,要历史地、辩证地看待其历史问题,重在现实表现。” 虽然没有点名,但与会者都明白所指。会议同时决定,对几个反映突出的案例进行“复核”,并“注意听取多方面意见”。 …… 风向的微妙变化,很快以组织程序的形式体现出来。 先是部里“肃反”办公室的赵副主任再次来到,这次的态度比上次缓和了许多。 他找到王建国,传达了上面的新精神: 运动要深入,但生产不能停,对于技术骨干的历史问题审查,要讲究方式方法,尽量不影响正常工作。 对于刘守一、陈经纬等六人,经过前一阶段的“学习”和审查,未发现重大现行问题,其历史问题已有初步结论,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和“在建设中考察使用”的原则,决定让他们返回原工作岗位,继续工作,接受组织和群众监督。 王建国听到这个决定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一半。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或如释重负,只是平静地表示服从组织决定,并会做好人员回归后的工作安排和思想稳定。 刘守一他们回来了。 离开时是盛夏,回来时已近初秋。 短短一个多月的隔离审查,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人瘦了一圈,眼神里多了些谨慎和沉默,往日那种沉浸于技术难题时的专注神采黯淡了不少。 第563章 机会,往往留给有准备且心怀恶意的人 但看到熟悉的厂房、车间和同事,尤其是看到王建国亲自在指挥部门口迎接他们时,几个人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没有太多言语,王建国只是用力握了握每个人的手,说:“回来就好,工作等着你们。” 刘守一点点头,声音沙哑:“王处长,给组织添麻烦了。” 陈经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张铁毡闷头抽烟,王士铿则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们没有详细讲述审查期间的具体情况,王建国也没问。 有些创伤,需要时间来愈合。重要的是,他们回来了,项目核心的技术力量保住了。 几乎与此同时,京城传来消息: 戴立春副司长的工作进行了“调整”,不再具体负责“肃反”相关案件的直接查处工作,转而分管一些日常行政和后勤事务。 虽然级别未变,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边缘化”了。 而关于李启德副厂长那位“丈母娘”的社会关系问题,据说也“引起了有关方面的注意”,李启德本人被要求“就相关情况作出说明”。 一场险些摧毁重庆项目技术核心的风波,以这样一种方式暂时平息。 王建国的反击,以一种近乎惨烈和冒险的方式,达到了最低限度的目标——保护了手下的人。 但他知道,他与戴立春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生死相搏的方式。 戴立春不会忘记这份“奇耻大辱”,那份怨恨和忌惮,只会深埋心底,等待未来的时机。 至于更高层的领导是如何权衡、如何决策,最终出面“调停”的,王建国无从知晓细节。 他只知道,在力量悬殊的博弈中,他押上一切,包括自己的政治生命的这次反击,侥幸撬动了一点点平衡,为技术、为生产、为那些有“历史污点”但愿意为国效力的知识分子,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这空间依然脆弱,依然笼罩在运动的阴影之下。 送走赵副主任后,王建国独自走回办公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悲哀。 为了守护一些最基本的东西——人才、生产、建设成果——他不得不使用了自己并不擅长甚至厌恶的手段,卷入了一场肮脏的、没有赢家的政治缠斗。 他拯救了他的团队同伴,但这个过程本身,以及它揭示出的现实,却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还摊开着明胶项目的进度报告。 窗外,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生活还要继续,建设还要继续。 他坐下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更平坦,戴立春式的掣肘不会消失,运动的浪潮也可能再次袭来。 但至少此刻,他守住了这条战线,守住了这些能创造外汇、能建设国家的人。这就够了。至 于个人得失,恩怨情仇,在更宏大的目标面前,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掐灭烟头,拿起笔,开始批阅那份进度报告。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挺拔。 …… 被“调整”到分管行政后勤的岗位,对戴立春而言,不啻于一场公开的羞辱和彻底的流放。 那个曾经在“肃反”工作中雷厉风行、令不少人侧目的戴副司长,如今每天面对的是办公楼修缮计划、食堂采购清单、冬季取暖用煤调配…… 这些琐碎、平庸、毫无“政治高度”和“原则性”可言的事务。 他坐在宽敞却冷清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部委大院里的行人,感觉每个人投来的目光都带着怜悯、嘲弄,或者幸灾乐祸。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原则性强”、“政治过硬”的形象,随着那次莫名其妙的“反映”和王建国手下那些“有问题”的技术骨干被放回,已然崩塌大半。 最初的震惊、慌乱和家庭内部的裂痕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取代——刻骨的怨恨和孤注一掷的报复欲。 他坚信,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王建国。 那个王建国,居然用如此阴险的手段,将他拖入泥潭,毁了他的前程,更让他的家庭蒙羞! 儿子戴向红最终没能第一批入团,妻子沈静文变得抑郁寡言! 这份仇,不共戴天。 戴立春不再是那个仅仅秉持“原则”办事的官僚了。 挫折和怨恨淬炼了他的心智,也扭曲了他的目标。 他现在想的,不是如何做好手头的后勤工作,而是如何寻找机会,给予王建国致命一击,彻底扳倒这个“阴险小人”,洗刷自己的耻辱,或许还能寻机重返权力的核心地带。 他变得异常耐心,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着无聊的行政事务,对谁都保持着一副认命、低调,甚至略显颓唐的模样。 但暗地里,他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 他开始重新审视王建国,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以一种猎手研究猎物的专注和冷酷。 他调阅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关于王建国和所有项目的文件、报告,甚至一些过往的会议记录。 他仔细研究王建国的履历、工作风格、人际关系网。 他利用尚未完全失效的旧日人脉,非常谨慎地打听关于王建国的一切,特别是重庆指挥部在“肃反”风波之后的动向。 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足以将王建国置于死地,且符合当前政治风向的突破口。 技术问题不行,那正是王建国的强项和护身符。 生活作风?太低级,也难有实据。 经济问题? 建设项目资金往来复杂,或许可以做文章,但需要内线。 政治立场?王建国一贯表现“又红又专”,虽然有时“重业务轻政治”,但很难扣上大帽子。戴立春苦苦思索。 机会,往往留给有准备且心怀恶意的人。 第564章 戴立春的“笑脸” 1958年初春,部里召开年度工作计划会议,各司局、直属单位负责人参会。 王建国也过来参加。 会议间隙,戴立春“偶遇”了王建国。 他脸上堆起罕见的、甚至有些过分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握手:“建国同志,辛苦了!听说你们项目进展顺利,又创汇了?真是给部里争光啊!” 王建国对戴立春的热情有些意外,但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节,简单寒暄了几句。 戴立春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们那边扩建,进口的那批精密仪器,好像是从东德走的货?手续都还顺利吧?现在外汇紧张,进口设备审核比以前严多了。” 王建国点点头:“是,走了些程序,部里和外贸部门都很支持。” “那就好,那就好。” 戴立春笑眯眯地,“现在啊,方方面面都要注意,特别是涉外经济和设备引进,最容易出问题。有些单位,为了赶进度,在手续上打擦边球,或者验收把关不严,让不合格设备进来,造成损失,那可就是政治问题了。”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仿佛一位老领导在提醒后辈。 王建国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谢谢戴司长提醒,我们会严格按规章办。” 这次短暂的交谈,却像一道闪电,划亮了戴立春黑暗的思绪。 进口设备! 外汇! 手续! 验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脑中碰撞出火花。 对啊,重庆项目最近为了扩大蛋白胨和筹备生物制剂试验线,确实申请引进了一批东德的精密发酵控制仪器和部分瑞士的分析设备。 这是他之前从一份普通的物资调拨文件里瞥见的。 这里面,有没有操作空间?王建国他们会不会在急于求成的心态下,在某些环节上“灵活处理”? 哪怕只是一点点程序上的瑕疵,在“反对浪费”、“厉行节约”、“警惕资产阶级思想腐蚀”的当前口号下,都可以被放大为“严重的官僚主义”、“给国家造成损失”,甚至上升到“里通外国”、“损害国家利益”的政治高度! 一个陷害的计划,开始在戴立春心中阴险地成型。 他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他只需要制造“疑点”,引发调查。 就像他当初对付刘守一他们一样。而这次,他要做得更隐蔽,更“有理有据”。 他首先需要内应。 重庆指挥部里,有没有对王建国不满,或者可以被利益打动的人?他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一个远房亲戚在西南某局工作,拐弯抹角的关系),开始物色。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金钱和承诺的力量是巨大的。 他锁定了一个目标:指挥部物资供应科的一个副科长,姓吴。 此人有些贪小便宜,对目前职位不太满意,觉得王建国只重视技术人员,不把他们这些搞后勤供应的人放在眼里。 戴立春通过中间人,许以“调到部里工作”的诱饵,以及一笔在当时不算小的“活动经费”,轻易地将这个吴副科长拉拢了过来。 通过吴副科长,戴立春了解到那批进口设备更多的细节: 确实有一部分东德设备,是通过一家新成立的国营进出口公司代理的,合同、信用证等手续齐全,但具体的商检、验收流程,由于国内缺乏相关标准和技术人员,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厂方提供的资料和代理公司的担保。 设备目前还在海运途中,预计两个月后抵达天津港。 “王建国对这批设备很重视,亲自盯报关和运输事宜,要求确保万无一失。”吴副科长在密信中写道。 “万无一失?”戴立春冷笑。 他指示吴副科长: 第一,继续密切关注设备到港后的所有动态,特别是商检环节有没有简化,验收报告是否完全规范; 第二,想办法“了解”一下那家代理进出口公司的背景,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留意王建国以及他身边的核心人员,在与代理公司或外方人员接触过程中,有没有接受任何形式的“好处”,哪怕是吃顿饭、收点小礼物。 “记住,不要主动做什么,只是观察和记录。任何你觉得不正常、不合规的地方,都记下来,通过安全渠道传给我。”戴立春叮嘱。 同时,戴立春自己也在京城活动起来。 他利用管理后勤接触到的一些零散信息,以及过去在其它司局留下的一点人脉,开始“无意中”散播一些传言: “听说西南那个创汇大户,最近手笔很大啊,进口设备都是顶级的,花外汇跟流水似的。” “现在强调勤俭建国,有些单位是不是有点忘本了?” “引进设备是好事,可别被资本主义国家那些商人钻了空子,咱们有些同志啊,太相信技术,政治上容易糊涂。” 这些流言蜚语,像霉菌一样,在适合的环境里悄悄滋生。 戴立春很有耐心,他不指望立刻见效,只是先埋下种子,营造一种氛围。 设备终于到港了。 吴副科长的密信也陆续传来。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商检按程序进行,验收由部里派出的专家和指挥部技术人员共同完成,报告齐全。 代理公司背景干净,是正规国营单位。王建国和手下人也都很规矩,没发现什么经济问题。 戴立春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 如果表面无懈可击,那就从更深处挖掘,或者……制造漏洞。 他指示吴副科长:“验收报告真的那么完美吗?设备运行初期的数据呢?有没有哪怕微小的性能不达标?或者,随设备来的技术资料、备件清单,有没有短缺、错误?任何瑕疵,都可能意味着采购过程中的失职,或者……内外勾结,以次充好!” 他等待吴副科长的反馈,同时开始构思更直接的攻击方式。 也许,可以伪造一些“证据”? 比如,暗示那家代理公司与境外有某种不正当关联,或者王建国在设备选型上故意选择了价格更高、有回扣嫌疑的型号?但这需要更精密的操作和更大的风险。 就在戴立春苦苦寻觅突破口时,吴副科长传来了一条让他精神一振的消息。 第565章 设计陷害? 设备安装调试后,在最初一个月的试运行中,一台东德产的关键发酵参数在线监测仪,偶尔会出现数据跳动,不够稳定。 厂家解释说可能是长途运输后轻微受潮或接触不良,建议观察。 指挥部技术组认为问题不大,属于可接受范围,记录在案后继续使用,准备在第一次大修时重点检查。 “偶尔数据跳动……可接受范围……”戴立春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睛渐渐放出光来。 就是它!虽然微小,但这就是“瑕疵”! 这就是“问题”! 他完全可以将其描述为“采购了质量不合格的昂贵设备”、“给国家财产造成潜在损失”、“验收环节把关不严,存在严重官僚主义”! 如果再把“偶尔”说成“频繁”,把“可接受”说成“严重影响生产”,把技术组的谨慎记录说成“试图隐瞒问题”…… 那么,这就是一起严重的责任事故! 他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他让吴副科长想办法弄到那份记录设备问题的技术日志复印件,并“留意”王建国和陈经纬对此事的后续处理态度,有没有试图“捂盖子”的迹象。 其次,他开始亲自起草一份“反映材料”。 这次,他不再匿名,而是以“一个了解情况的党员干部”的身份,直接向部纪检部门和上级党委反映: “据悉,重庆xx建设项目,在近期进口的东德精密仪器采购、验收和使用过程中,可能存在严重问题。具体表现为:一、设备选型可能不切实际,追求‘高精尖’,造成外汇浪费; 二、验收环节可能存在形式主义,未能及时发现设备固有质量缺陷(据反映,某关键监测仪器运行不稳定,数据不准); 三、对于已发现的问题,项目负责人王建国及技术人员可能采取隐瞒、敷衍态度,未能及时向组织报告并追究相关责任,存在官僚主义作风; 四、负责该设备引进的代理公司背景值得进一步审视,其中有无利益输送嫌疑有待核查。此事涉及重大国家资产和外汇使用,且可能暴露项目管理中的深层次问题,建议上级予以高度重视,彻底调查。” 材料写得很有技巧,多用“据悉”、“反映”、“可能”、“值得审视”、“有待核查”等不确定词汇,但指向明确,罪名不小——浪费外汇、官僚主义、隐瞒问题、甚至可能的经济问题。 戴立春相信,在目前强调反对浪费、整顿作风的形势下,这样一份“有理有据”的举报,足以引起上面的重视,至少能启动对王建国和重庆项目的调查。 一旦调查启动,以他戴立春对审查程序的熟悉和在部里残留的影响力,完全可以暗中施加影响,将调查引向对王建国不利的方向。 他甚至幻想,如果能坐实王建国“失职渎职”或者“经济问题”,那么自己之前受的“委屈”就能平反,甚至可能官复原职,而王建国,将永无翻身之日! 材料通过隐秘渠道送出后,戴立春感到一种久违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战栗。 他仿佛看到了王建国被调查组约谈时错愕的表情,看到了重庆项目陷入停滞,看到了自己重返权力舞台中央。 他按捺住激动,继续扮演着那个低调、颓唐的后勤司长,暗中却密切关注着部里的风吹草动。 然而,戴立春不知道的是,从他开始暗中打听进口设备事宜,从吴副科长被他收买的那一刻起,一张无形的大网,也已经悄然向他张开。 网的编织者,正是他恨之入骨的王建国。 …… 王建国从未真正放松过对戴立春的警惕。 那次戴立春在会议间隙“热情”的问候和关于进口设备的“提醒”,虽然看似寻常,却让王建国心中警铃大作。 以戴立春的性格和两人之间的宿怨,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绝对不正常。 他太了解戴立春这类人了,挫折不会让他们反省,只会让他们更加偏执和记仇。 戴立春被边缘化,绝不可能甘心,他一定在等待,在谋划。 王建国不动声色,但回到部里后,他立刻做了一系列安排。 首先,他加强了对指挥部内部,特别是涉及人事、财务、物资供应等敏感环节的管理和监督,要求各项流程更加透明、规范,记录务必齐全。 其次,他私下里找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核心骨干,包括经历过“肃反”风波、对戴立春有切肤之痛的刘守一、陈经纬等人,开了一个小范围的通气会。 会上,王建国没有隐瞒自己的担忧:“戴立春那个人,大家多少都打过交道。上次的事情,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现在项目越做越大,创汇越来越多,盯着我们的人也不会少。大家务必小心,尤其是对外接触、经费使用、设备引进这些方面,一定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半点马虎不得,更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同时,也要注意身边的人和事,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通气。” 陈经纬心有余悸:“王处长,您的意思是,戴……他还会使坏?” “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建国沉声道,“我们做好自己的事,行得正坐得直,但也要防备有人无中生有、造谣生事。特别是你,经纬,你现在负责进口设备的调试和技术把关,所有数据、记录、问题处理过程,必须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刘守一点头:“明白了。咱们吃一次亏,不能吃第二次。” 王建国还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通过自己在部队和工业战线多年积累的、极其可靠的人脉关系,非常谨慎地了解戴立春近期的动向。 他要知道,这位戴副司长在“蛰伏”期间,到底在干什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戴立春急于寻找突破口、开始活动的情况下。 很快,一些零碎的信息反馈回来:戴立春似乎在打听重庆项目进口设备的事情;他与西南某局一个干部有不同寻常的联系;部里开始有一些关于重庆项目“大手大脚”的闲言碎语…… 第56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戴立春果然没闲着,而且把矛头对准了当前项目最敏感、也最容易做文章的环节——进口设备和外汇使用。 王建国感到一阵寒意,也涌起一股怒意。 为了个人恩怨,竟然不惜拿国家重点项目、拿来之不易的外汇成果开刀?戴立春的偏执和狭隘,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指挥部物资供应科的吴副科长开始“格外关心”进口设备的验收细节、尤其是对那台东德监测仪的微小问题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并试图打听陈经纬等人对此事的“真实态度”时,王建国安插在关键岗位上的“眼睛”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吴副科长平时的为人和工作态度,王建国有所了解,此人突然对技术细节如此上心,本身就不正常。 再联想到戴立春在打听设备事宜,以及吴副科长与西南某局那个干部若有若无的联系…… 一条隐隐的线索浮现出来。 王建国没有打草惊蛇。 他指示陈经纬,对那台监测仪的问题,严格按照技术规范处理:详细记录现象,分析可能原因,与代理公司和厂家保持正式沟通,寻求解决方案,所有过程形成完整的技术文档。 同时,他让陈经纬在非正式场合,对吴副科长等人,可以适当表现出“这点小问题不算什么,不影响大局”的轻松态度,甚至带点技术人员的“满不在乎”。 果然,吴副科长很快将“设备有问题但被技术人员轻视、可能隐瞒”的信息传了出去。 王建国几乎可以断定,戴立春要在这台设备的小毛病上做文章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戴立春出招。 王建国知道,戴立春一定会以某种形式发难,很可能是举报。 他加强了与部里几位真正关心项目建设、作风正派的领导的沟通,定期如实汇报项目进展,包括设备引进、使用中遇到的实际问题和解决方案,不回避,不隐瞒,展现的是坦诚和负责任的态度。 同时,他也通过可靠渠道,将戴立春近期可能对项目不利的一些动向,委婉地提醒了这几位领导,希望组织上能明察。 当戴立春那份精心炮制的“反映材料”通过某种渠道递送到部里时,王建国几乎第一时间就知晓了大致内容——他在纪检部门也有可信赖的朋友。 材料的内容并未超出他的预料:无非是在设备质量、验收程序、工作作风上找茬,试图上纲上线。 王建国反而松了一口气。 戴立春终于出招了,而且用的是这种看似“光明正大”的举报方式,这比暗地里使绊子要好对付。 因为举报,就意味着要调查,要核实。 而王建国最不怕的,就是调查和核实。 他对自己团队的廉洁自律和技术严谨有绝对信心,对进口设备的所有流程和记录有充分准备。 他没有被动等待调查组到来,而是主动出击。 他做了一件戴立春绝对想不到的事:他亲自撰写了一份详细的、关于那台东德监测仪问题发现、分析、处理全过程的专项报告,附上完整的原始数据记录、技术分析日志、与代理公司及厂家的往来函电复印件、以及指挥部对此事的正式处理意见(认为属于偶发轻微技术故障,不影响设备主体功能和当前生产,已记录在案并安排后续重点检修)。 报告客观严谨,没有任何推诿或隐瞒,甚至主动指出了在设备初期验收时,对某些极端工况下的稳定性测试可能不够充分的“不足”。 然后,他将这份专项报告,连同进口设备的全部合同、信用证、商检报告、验收文件等副本,整理成一套完整的“档案”,通过正式渠道,提前报送给了部纪检部门、分管领导以及…… 当初戴立春那份举报材料可能送达的有关部门。 在报送的说明中,他写道:“近日获悉部里可能关注我部进口设备使用情况,为便于上级全面了解事实,特将相关设备试运行期间发现一例技术问题的处理全过程资料整理上报。 该项目所有引进设备均严格按国家规定和合同执行,流程合规,资料齐全。 我们欢迎并接受上级任何形式的检查和指导。” 这一手,堪称绝妙。 与其等别人拿着放大镜来挑剔,不如自己主动把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而且是带着详细注解和解决方案的“阳光”。 这既体现了坦荡和自信,也彻底堵死了别人在“隐瞒问题”上做文章的可能。 你不是说我们可能隐瞒吗?看,我们连最微小的故障记录和处理过程都主动上报了! 同时,王建国还做了一件更关键的事。 他通过绝对可靠的途径,将他掌握的关于戴立春收买指挥部内部人员(吴副科长)、试图搜集不实信息构陷同事的证据(包括吴副科长与中间人的联系线索、异常打听行为的旁证等),以匿名但材料扎实的形式,提供给了部里一位以公正严明着称的主要领导。 在这份材料中,他没有提及与戴立春的个人恩怨,只是客观反映:有迹象表明,部里某位干部可能通过不正当手段,在重点项目单位培植眼线,散布不实信息,意图干扰生产、诬陷同志,其行为严重违反组织原则和党纪国法。 这两份材料,一份明,一份暗; 一份是技术上的堂堂正正,一份是政治上的精准反击。 它们几乎同时摆在了有关领导的案头。 …… 戴立春还在为自己的“妙计”沾沾自喜,等待着调查组进驻部委、王建国焦头烂额的消息。 他甚至在想象,自己该如何在适当的时机,“以老同志的身份”向调查组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调查组,而是部纪检部门工作人员的正式约谈。 约谈的地点,不是他的办公室,而是纪检部门专用的谈话室。 气氛严肃。 第567章 戴立春的脸色 “戴立春同志,请你来,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核实。” 纪检干部面无表情,“关于重庆xx项目进口设备的问题,部里收到了一些反映,也收到了项目指挥部主动报送的详细资料。我们注意到,你也曾通过某些渠道反映过类似问题。请你谈谈,你是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这些情况的?尤其是关于设备质量缺陷和可能隐瞒问题的细节?” 戴立春心里一紧,但强自镇定,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 “我……我是听一些同志闲聊时提起的,觉得事关重大,作为一个d员干部,有责任向组织反映。” “具体是哪些同志?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提起的?反映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纪检干部追问得很细。 戴立春支吾起来,他不可能供出吴副科长,那会暴露他收买内线的事情。 “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了,就是偶尔听到的……” “偶然听到的?” 纪检干部目光锐利,“那么,关于你反映材料中提到的‘代理公司背景值得审视’、‘有无利益输送嫌疑’,这些判断的依据又是什么?你是否掌握了相关证据?” “这……这是一种合理的怀疑,现在阶级斗争复杂,涉外经济领域更需要警惕……”戴立春试图用大道理搪塞。 “合理的怀疑需要建立在事实基础上,而不是捕风捉影,更不是捏造诬陷!” 纪检干部的语气严厉起来,“戴立春同志,我们希望你端正态度,如实向组织说明情况。另外,我们接到反映,你与项目指挥部内部人员存在不正常联系,试图搜集不实信息,是否属实?” 戴立春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怎么知道的? 吴副科长暴露了? 还是王建国那边……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他强撑着:“这……这是污蔑!是谁在诬告我?是不是王建国?他打击报复!” “我们现在是在向你核实情况,请你正面回答问题!” 纪检干部不为所动,“你有没有通过中间人,联系重庆指挥部的物资供应科副科长吴xx,向其打探消息,并许以好处?” 铁证如山。 当纪检干部出示部分调查线索时,戴立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陷害王建国不成,反而被对方抓住了更致命的把柄——收买内线、构陷同志! 这在任何时期都是严重的政治错误和道德污点,在强调组织纪律和d内团结的当下,更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推诿,甚至试图把责任推到“对王建国工作方式有意见”、“担心国家财产受损”上,但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戴立春利用远房亲戚关系,通过中间人收买指挥部内部人员吴副科长,搜集和歪曲项目信息,捏造事实,向上级作不实举报,意图打击陷害项目负责人王建国同志,其行为严重违反d的纪律,破坏同志团结,干扰国家重点项目建设,造成恶劣影响。 吴副科长也受到相应处理。 处理结果是严厉的:戴立春被开除d籍,撤销一切行政职务,移送司法机关进一步审查其是否涉及其他问题。 他从一个前途看好的副司长,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当戴立春被带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生活工作多年的部委大院,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怨恨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王建国的反击如此迅速、如此致命。 他更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最终埋葬的竟是自己。 他想恨王建国,但内心深处,一种更深的恐惧和悔恨攫住了他—— 他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到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而王建国,在得知戴立春的下场后,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 他站在指挥部新落成的生物制剂试验车间里,看着崭新的设备,心中只有一片沉重的平静。 又一次,他被迫卷入这种肮脏的斗争,用智慧和提前布局保护了自己和项目,但也亲眼目睹了一个同僚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自由的彻底毁灭。 这无论如何都不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长江奔流不息。 建设国家的道路,从来都不是坦途,既有技术的险阻,也有人心的叵测。 他再一次险胜,但这样的“胜利”代价巨大,且毫无荣耀可言。 他只希望,经过这两次激烈的碰撞,那些隐藏在建设热潮下的暗流能稍稍平息,能让真正干事的人,多一些埋头苦干的空间,少一些提防暗箭的精力消耗。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奢望,但只要项目还在推进,外汇还在创造,技术还在突破,他就有坚持下去的理由和力量。 他转身,走向正在调试新设备的陈经纬和刘守一,将那些纷扰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 此后的几天,报纸上的社论一篇比一篇热烈,广播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激昂。 王建国在部里的文件传达和报纸的字里行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正在全国蔓延开来的浪潮——《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下达了,号召d外人士和人民群众“大鸣大放”,帮助整顿作风,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 文件上的措辞是严肃而恳切的,要求各级d组织认真听取批评,改进工作。 部里很快召开了动员大会。 会场设在部机关大礼堂,能容纳数百人的地方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坚决拥护整风运动,虚心听取群众意见”。 主持会议的部领导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反复强调这次运动的意义重大,是“对d的健康大有裨益的事情”,要求大家“消除顾虑,畅所欲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第568章 戴立春事件的阴影 台下很安静,但王建国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着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即将喷薄的情绪。 他坐在中排靠边的位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到许多年轻的面孔上闪着光,那是一种混合着理想主义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也看到一些老同志,眉头微蹙,沉默地抽着烟,眼神里是阅历堆积起来的审慎。 动员会结束后,各司局、各单位很快行动起来,纷纷召开座谈会。 王建国所负责的技术司和下属几个重点建设单位也不例外。 作为司里主持工作的老司长长期病休,他无可回避地被推到了前台,需要组织会议,听取意见。 回到指挥部兼司办公室,王建国把自己关在屋里很久。 他点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几口,任由青烟袅袅上升。他内心很复杂,像搅动了一池原本试图保持平静的深水。 一方面,他并非看不到问题。 这些年,从骨胶、蛋白胨到正在艰难推进的明胶和更前沿的生物制剂探索,一路走来,他身处技术和建设的核心,也身处庞大行政体系的末端与开端。 他真切地感受到,工作中确实存在效率不高、流程繁琐、有时候决策缓慢甚至因领导个人偏好而偏离技术最优解的情况。 他也见过个别从地方或部队转业来的干部,对专业技术一知半解,却习惯于用行政命令代替科学论证,有时不免让人感到“外行领导内行”的掣肘。 他甚至能理解,为什么文件要反对“官僚主义”。 如果“鸣放”真的能切中肯綮地指出这些弊端,推动工作方法的改进,减少不必要的内耗,那对国家的建设事业无疑是有利的。 他内心深处,也渴望一个更高效、更尊重科学规律的工作环境。 但另一方面,两年前“肃反”运动中那根绷紧的弦,从未真正放松。 戴立春事件的阴影,陈经纬、刘德培等人“历史问题”上那悬而未决的“继续考察”,都像暗礁一样提醒着他政治水情的复杂与险恶。 提意见?怎么提?提什么?对谁提?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话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但“言者无罪”的保证,在具体的人事和政治语境中,真的能完全兑现吗?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苏联专家面前坚持己见时的艰难,想起为了在“肃反”中保护几个技术人员所承受的压力和那份语焉不详的反馈。 意见一旦出口,就脱离了控制,会被如何记录,如何解读,如何上报,甚至如何被别有用心地利用,都成了未知数。 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然而,形势比人强。 运动的浪潮已经涌到脚下,他不能,也无法置身事外。 消极抵抗或敷衍了事,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态度,很可能被解读为对运动不积极,甚至是抵触。 他必须有所行动,而且要表现得积极、主动、诚恳。 他首先召集了司里和指挥部核心骨干的小范围会议。 除了布置当前的生产技术任务,他着重谈了整风运动。他的语气是平和的,甚至带点凝重。 “同志们,部里和中央的指示精神,大家都学习了。帮助d整风,改进我们的工作,这是好事,也是大事。”他环视在座的人,有像陈经纬这样已经沉稳不少的技术中坚,也有刘德培这样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工人代表,还有一些年轻的技术员和行政干部。 “我们要认真对待,” 王建国继续说,字斟句酌, “作为技术部门,我们提意见,反映问题,我认为要把握几个原则。第一,要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夸大,不缩小,更不捏造。提意见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发泄情绪,或者搞人身攻击。第二,要出于公心。要从有利于工作、有利于事业、有利于团结的角度出发,不能掺杂个人恩怨,更不能借机打击报复。第三,要注意方式方法。可以在会上说,也可以写书面材料,通过组织渠道反映。要讲究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似乎觉得他太过“老成持重”。 他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我们搞技术的同志,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说话。提工作上的意见,最好也能有具体事例,有分析,有建议。空泛的批评,或者只破不立,效果未必好。” 他最后说:“司里和指挥部会按照上级要求,组织座谈会。希望大家认真准备,抱着对d负责、对事业负责的态度,提出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会上的发言,我们安排人记录,汇总后上报。” 散会后,陈经纬留了下来,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推了推眼镜,低声道: “王司长,这运动……风声好像有点紧。我们……” 他欲言又止。 王建国明白他的担忧。 陈经纬的海外关系,始终是个隐痛。 “经纬,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但说什么,怎么说,你把握分寸。多谈具体技术工作,谈遇到的困难,谈改进的建议。其他的……” 王建国没有说下去,只是给了陈经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经纬领会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动员是做了,原则也强调了,但王建国知道,情绪的闸门一旦被某种宏大叙事和“畅所欲言”的承诺所撬动,水流的方向和力量,往往不是几个原则所能完全框定的。 尤其是对那些年轻、热情、对旧有弊端积郁了不满、又对“帮助d”抱有真诚理想的人来说。 沈星雨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是司里新调来不久的副处长,三十出头,身材瘦高,戴一副黑框眼镜,留过毛,真正的科班化工专家,理论功底扎实,思想活跃。他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对技术有着近乎虔诚的信仰,对一切他认为阻碍技术进步的“非技术因素”都深恶痛绝。 他来之后,王建国很欣赏他的专业能力,在一些项目论证中也听取过他的尖锐意见,觉得虽有偏激,但往往能切中要害。 只是,沈星雨身上那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理想主义色彩,以及毫不掩饰对“官僚习气”的鄙夷,也让王建国隐约有些担心。 “鸣放”开始后,沈星雨很快成为司里,乃至部里相关单位座谈会上的焦点人物。 他几乎有会必到,到会必发言,发言必尖锐。 第569章 毛熊国的决裂 (6000字大章) 在一次由王建国主持的、有部里相关司局领导列席的技术工作座谈会上,沈星雨的发言将气氛推向了一个高点。 他先是系统地谈了几个在建和规划项目中,他认为存在的技术路线选择问题,批评有些决策“过于迷信毛熊的既有模式,缺乏对国内实际资源条件和未来市场需求的深入分析,是懒政思维”。 接着,话锋一转,直指领导作风: “有些领导同志,长期脱离技术一线,对最新的科技动态缺乏了解,却习惯于凭经验、甚至凭感觉拍板。下面技术干部反复论证、提出的更优方案,往往因为不符合某些领导固有的认知,或者触动了一些现有的利益格局,就被束之高阁。 这不仅仅是浪费国家资财的问题,更是扼杀创新活力、阻碍技术进步的大问题!这算不算官僚主义?算不算主观主义?” 他的话引起了会场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色,也有人低头记录。 列席的部里某位处长脸色不太好看。 沈星雨越说越激动,音量也提高了:“还有,我们有些部门,山头主义、门户之见依然存在。搞个项目,不是看技术需要,不是看谁能干,而是先看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跟哪个领导关系近,是不是‘自己人’。这种宗派主义的影子不除,怎么能团结一心搞建设?怎么能做到人尽其才?”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话语中的指向性,在场不少人都能心领神会。 他最后甚至提到了部里一位以保守和强硬着称、在技术路线上坚定倾向毛熊传统模式的郑副部长,说他“在一些重大技术方向决策上,听不进不同意见,搞一言堂,压制了下面同志很多有价值的探索思路”。 会场一片寂静。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沈星雨说的某些现象,他何尝没有感受?但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在正式会议上,特别是在有部里领导在场的情况下,公开批评高级领导,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就事论事”、“注意方式方法”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公然挑战,带着理想主义者的无畏,也带着某种危险的天真。 王建国看到负责记录的同志笔走如飞,也看到那位部里处长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知道,沈星雨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下来,会形成简报,会上报。 在眼下“鸣放”的背景下,或许暂时不会被追究,但……这就像在悬崖边行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王建国作为会议主持人,不得不表态。 他首先肯定了沈星雨积极发言、关心工作的态度,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星雨同志提的意见,有些涉及到具体工作方法和作风问题,值得我们深思和改进。但有些说法,可能过于尖锐,也带有个人主观色彩。我们提意见,还是要本着团结—批评—团结的原则,与人为善,注意政治影响。对于领导同志的工作,我们应当尊重,有不同的技术见解,可以通过正常组织渠道,充分论证,理性探讨。” 他的发言试图降温,试图将话题拉回到相对“安全”的技术讨论范畴。 但气氛一旦被点燃,想要轻易平息,谈何容易。 沈星雨的发言像一块投入潭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此后几次座谈会,年轻人发言明显大胆了许多,批评的矛头也开始涉及更多具体的人和事,虽然不如沈星雨那样直接点名高级领导,但火药味已然浓烈起来。 王建国主持着会议,听着各种或中肯、或偏激、或带着个人怨气的言论,内心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隐隐感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沈星雨,很可能就在风暴眼附近。 然而,王建国没有料到,风暴的第一个浪头,并非直接拍向沈星雨,而是以更隐蔽、更阴毒的方式,冲向了他自己。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王建国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明胶生产中试出现质量波动的分析报告,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部里一位与他相熟、分管干部工作的李副部长的秘书打来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公式化:“王建国同志吗?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部里来一趟,李副部长要找你谈话。是关于群众反映你的一些问题,需要向你了解核实情况。” “群众反映?什么问题?”王建国心头一凛,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来了就知道了。准时到。”秘书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建国拿着话筒,里面传来忙音。 他慢慢放下,坐回椅子,刚才报告上的数据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群众反映?什么群众?反映什么问题?是沈星雨在会上那些尖锐批评,被人引申、曲解,牵连到了自己这个主持会议的领导?还是……另有缘由?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烟的手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想到了“肃反”时的那份匿名调查,想到了戴立春,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来在技术决策、人事安排上不可避免得罪过的人,也想到了沈星雨那毫无顾忌的言论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但直觉告诉他,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李副部长亲自出面谈话,而且如此急迫,说明“反映”的问题,可能相当严重。 一夜无眠。 第二天,王建国按时来到部里。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敲门进去时,看到里面除了李副部长,还有纪检部门的一位处长,姓赵,脸色严肃地坐在一旁。 气氛凝重。 李副部长示意他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建国同志,今天找你来,是因为部d组和纪检部门,最近陆续收到一些关于你的举报材料。主要是匿名信,但反映的问题比较集中,也比较严重。组织上很重视,需要向你本人核实情况。” 王建国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尽力保持着镇定:“李部长,赵处长,我接受组织的调查。是什么问题,请组织明示,我一定如实向组织说明。” 李副部长看了一眼赵处长。 赵处长打开一个文件夹,抽出一份显然是抄录件的材料,没有透露笔迹。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一样砸进王建国的耳朵: “举报信主要反映你以下几个问题。第一,技术权威主义思想严重。在主持技术司和重点项目建设中,独断专行,压制不同技术意见,搞‘独立王国’,把国家项目当成个人领地,听不得反对声音。” 王建国立刻回应:“这不符合事实。重大的技术决策,尤其是骨胶、蛋白胨生产线建设,明胶项目攻关,我们都经过技术论证会,有详细的会议记录可查。我尊重专家的意见,也鼓励技术讨论。当然,作为负责人,在一些有争议的技术路线上,我需要综合各方意见做出决断并承担责任,这不能等同于压制不同意见。如果决策后来被证明有问题,我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赵处长看了他一眼,继续念:“第二,个人名利思想严重。将国家项目的成果,过多地与个人荣誉挂钩,在宣传和汇报中突出个人作用,有将集体功劳据为己有的倾向。” 王建国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但他克制着: “李部长,赵处长,骨胶、蛋白胨等项目能成功,是部里正确领导,是全体技术人员和工人奋战的结果,我从未在任何场合贪功。所有的汇报、总结、宣传材料,都强调是集体智慧和劳动的结晶。这一点,司里和指挥部的同志都可以证明。” 赵处长不置可否,翻到下一页,语气更沉: “第三,政治立场模糊,阶级界限不清。突出表现在,对某些历史复杂、出身不好或有海外关系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如留美归国的陈经纬等人,过分信任,委以重任,甚至在之前的政治运动中,有过为其开脱、保护的倾向。这与d对知识分子‘团结、教育、改造’的政策精神不符,是严重的政治原则问题。” 王建国的心跳加速了。 来了,果然还是扯到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地回答: “关于陈经纬等同志的使用,我是从工作出发,从他们对国家建设的技术贡献出发。陈经纬同志海外学成归来,投身建设,其专业能力在蛋白胨等项目攻关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对于他的历史情况,组织上已有结论,是在使用中继续考察。我在工作中,既发挥其专长,也注意对其加强思想教育。我认为这符合d对爱国知识分子‘政治上关心,工作上信任,生活上照顾’的政策,不存在‘界限不清’的问题。至于‘肃反’期间,我坚持重现实表现,是出于稳定技术队伍、保证重点项目推进的考虑,并且当时向组织做过详细汇报,也得到了‘在工作中继续考察’的指示。我认为我的做法是负责任的。” 李副部长和赵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副部长开口了,声音低沉: “建国同志,你不要激动。组织上是在向你核实情况,你有解释的权利。但你要正确对待群众的监督。” 王建国点点头:“我明白。请组织继续问。” 赵处长拿起最后一份材料,顿了顿,似乎这个问题最为沉重:“第四,也是最严重的一点。举报信反映,你在一些非正式场合,私下对d的某些重大方针政策,发表过怀疑和消极的议论。例如,对‘全面学习毛熊先进经验’这一方针,你有过‘有些具体技术路线是否完全适合我国国情,可以讨论’之类的言论。信中还说,你对当前一些批判‘右倾保守思想’的提法,流露出同情和不理解的情绪。建国同志,这些都是涉及重大政治原则和政治立场的问题,你必须向组织坦白交代清楚!” 如同一声惊雷在王建国头顶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后背渗出冷汗。 前面几条,虽然险恶,但毕竟是工作作风和用人问题,他尚可依据事实辩驳。 可这最后一条,直接扣上了“对d的方针政策有怀疑”、“同情右倾言论”的政治帽子! 在1957年春夏的这种政治气候下,这顶帽子足以压垮任何人,无论他过去有多少功劳。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过后,是极度的冰冷和清醒。 王建国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一般的“群众意见”或“过激批评”,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瞄准他政治生命的构陷! 风格与当初戴立春那种利用工作矛盾正面施压截然不同,更加阴险,更加致命。 写信的人,不仅了解部里和项目上的情况,而且深谙政治运动的要害,知道在“鸣放”背景下,将工作问题与“对d的政策有怀疑”这样的政治立场问题挂钩,会产生多么可怕的杀伤力。 是谁? 戴立春倒台后残余的势力? 自己因为坚持某些技术路线,或者因为保护陈经纬等人,挡了谁的路? 或者是…… 沈星雨那些尖锐批评,触怒了某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而自己作为沈星雨的直接领导,成了被迁怒、甚至被用来“杀鸡儆猴”的靶子?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闪过部里那位以保守着称、曾被沈星雨不点名批评的郑副部长。 最近在讨论那个全国性生物产业发展规划草案时,自己确实提出过“在坚持自力更生、学习毛熊的同时,也应适当关注西方相关领域的最新进展,作为参考和借鉴”,这与郑副部长坚持的“全面、彻底学习毛熊”的基调略有不同。 当时郑副部长只是淡淡说了句“要注意政治影响”,并未深究。 难道……是郑副部长?还是他身边的人? 不,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 现在最关键的是,面对这致命的指控,他必须立刻、坚决、清晰地予以驳斥,不能有任何含糊。 王建国挺直了脊背,目光坦然地看向李副部长和赵处长,声音因为极力控制情绪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李部长,赵处长。对于这最后一条指控,我坚决否认!这是彻头彻尾的诬蔑,是别有用心的人断章取义、捏造构陷!” 他稍微停顿,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王建国参加革命工作多年,受d教育培养,对d的忠诚从未动摇。对于‘全面学习毛熊先进经验’这一d中央的英明决策,我历来是坚决拥护、认真执行的。我们在骨胶、蛋白胨等技术上取得突破,正是学习毛熊相关基础理论,结合我国实际进行创新的结果。这一点,有大量的技术文件和工作总结可以证明。” “在工作中,我和同志们讨论技术问题,包括学习外国经验时,确实强调过要‘结合实际’、‘因地制宜’。我们是在具体的技术路径选择层面上进行探讨,目的是为了使学习更有效,使引进的技术能更好地服务于我国建设。这完全是在d的方针政策框架内进行的正常业务讨论,绝没有丝毫怀疑d的方针政策本身的意思!将这种正常的技术探讨,歪曲成对d的政策的‘怀疑’和‘消极议论’,是极其恶毒的!” “至于同情‘右倾言论’,更是无稽之谈!我从未发表过,也绝不认同任何违背d的路线方针政策的言论。我的言行,司里指挥部的许多同志可以作证。我请求组织上对此进行严肃调查,查明这封匿名信的来源,揭露诬告者的真面目!” 他的语气激烈,但内容清晰,立场坚定。 李副部长一直仔细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处长则低头记录着。 等王建国说完,李副部长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建国同志,你的态度,组织上看到了。 举报信的事情,组织上会按照程序处理。你说的,和你否认的,我们都会记录在案。 现在运动期间,各种意见都有,你要正确对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尤其是作为领导干部,更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在政治上不能有丝毫含糊。” “你的工作成绩,组织上是肯定的。但成绩不能掩盖问题,更不能成为拒绝批评的挡箭牌。关于技术决策和用人方面的问题,你要认真反思。关于那些政治言论的指控,既然你坚决否认,组织上也会进一步了解。但在没有查清之前,你自己要谨言慎行,积极配合组织的调查。”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除了那几条指控,李副部长和赵处长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细节,特别是关于陈经纬的使用和“肃反”时的处理过程。 王建国一一做了说明,并再次强调了当时的技术紧迫性和现实表现原则。 离开李副部长办公室时,王建国感觉脚步有些虚浮,但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冰冷。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那封匿名信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已经亮了出来,虽然没有立刻刺中要害,但毒液已经渗入空气。 组织上“进一步了解”的说法,意味着调查不会停止,而“谨言慎行”的告诫,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约束。 回到临时住处,王建国关上门,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匿名信的内容如此具体,如此恶毒,显然不是空穴来风。是谁要置他于死地?他必须弄清楚,至少要有防备。 他首先排除了沈星雨。 虽然沈的言论给他带来了麻烦,但匿名信的风格与沈星雨那种公开、尖锐、理想化的抨击完全不同,更加阴损,更擅长罗织罪名。 而且沈星雨的目标似乎是更上层的官僚习气,没必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自己这个还算支持他工作的直接领导。 戴立春的余党? 有可能,但戴倒台后树倒猢狲散,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和胆子,在“鸣放”这个敏感时期,精准地制造政治指控? 思路渐渐聚焦到郑副部长身上。 匿名信中关于“对学习毛熊有疑虑”的指控,与自己在规划讨论会上与郑副部长那细微的分歧,隐隐吻合。 如果是郑副部长,或者是他身边的人,因为沈星雨的批评而迁怒,进而想用更狠辣的方式除掉自己这个“不听话”的下属,同时敲打其他可能“不安分”的技术干部,这完全说得通。 而且,郑副部长的地位和影响力,也完全能做到让匿名信“引起高层震动”。 王建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对手真的是这个级别,那事情就极为棘手了。 就在此时,部里传来了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 关于中毛两国的关系! 王建国心中一惊,看了看时间,马上就是两国决裂的时间了! 1957年的最后几个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不确定性,这种感受在这次的北京之行后,变得无比清晰和具体。 他这次紧急进京,名义上是汇报那个新抗生素原料药中试项目的进展和遇到的困难,实际上,是去寻求帮助,或者至少是去确认一些传闻。 项目筹备了大半年,基础设计参照了苏方早期提供的一些框架性资料,关键的发酵工艺放大参数和后处理工段的特种设备(尤其是几个耐腐蚀、耐高压的特种钢材反应釜)的详细设计,却迟迟没有下文。 苏方联络人员的回复从最初的“正在准备”,到后来的“需要国内专家审核”,再到最近这次的“国内生产任务繁重,相关专家暂时无法派出,具体图纸提供时间待定”,拖延的意味已经不加掩饰。 派到项目上指导了前期的两位毛熊专家,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热心细致,变得客气而疏离,对于技术细节的追问,常常以“这是我国成熟工艺,具体参数需要根据你们实际情况调整”或者“这个问题我需要请示国内”来搪塞,涉及核心工艺控制点时,更是语焉不详。 项目遇到了实实在在的技术瓶颈,发酵单位提不上去,杂质含量波动大,反应釜的材质选择和结构设计也因缺乏关键数据而难以最终定案。 整个团队憋着一股劲,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进展缓慢,人心也开始浮动。 第570章 王建国的攻坚行动 (6000字大章) 在部里的汇报会上,王建国如实陈述了困难,强调了项目对国家医药工业的重要性,也委婉提到了苏方支持的延迟和不确定性。 他发现,与会的其他几个司局、特别是涉及重型机械、精密仪器和国防工业口的负责人,脸色也同样凝重,发言中或多或少都提到了类似的情况: 合同拖延、专家撤回、技术资料扣发、关键设备供应中断……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会议室里弥漫。 主持会议的部领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求大家“克服困难,立足自身,加快研究”,但散会后,那位一直信任和支持他的老领导,让秘书悄悄通知他,晚上去家里一趟。 晚饭后,王建国来到张副主任位于部委大院深处的住所。 书房里灯光柔和,但气氛却比部里的会议室更加凝重。 张副主任屏退了家人,关紧房门,示意王建国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是王建国从未见过的严肃。 “建国,白天会上的情况,你都看到了。这不是孤立的,不是你们一个项目的问题,也不是我们一个部委的问题。” 张副主任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上面已经掌握了更多情况。有些事,电话里、文件上都不方便说。今天叫你来,是要当面跟你交个底。” 王建国坐直了身体,心跳不由得加快。 “老大哥那边,” 张副主任用了一个当时惯常但此刻听起来充满反讽意味的称呼,“态度变了。不是下面办事的人拖拉,是上面的政策在变。援助在收缩,在拖延,卡我们脖子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今天卡图纸,明天就能卡设备,后天可能连人都撤走。” 尽管早有预感,但这话从张副主任口中如此明确地说出,王建国还是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想起项目组里那些年轻技术员熬夜翻译俄文资料的身影,想起大家对“毛熊老大哥无私援助”的深信不疑,想起那些建立在苏方承诺基础上的工作计划和物资申请……如果这一切支柱突然抽掉…… “那我们……” “靠人不如靠自己,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一双手!” 张副主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着锐利的光,“尤其是关键技术,命脉工程,必须、立刻、马上,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不能再抱任何幻想!” 他掐灭烟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部党组已经开了会,做了决定。要立即启动一批绝密级的紧急攻关项目,代号‘争气’!目标就一个:用最短的时间,把那些被卡脖子、或者可能被卡脖子的关键技术,全部攻克,实现完全自主,从设计到工艺到材料,一根螺丝钉都不要受制于人!” 王建国感到血液在往头上涌,一股混合着震惊、激动和巨大压力的热流冲撞着他的胸膛。 张副主任的目光紧紧锁定他: “你们正在筹备的那个抗生素原料药,是医药工业的战略关键点,也是目前被卡得比较明显的环节之一。部里决定,‘争气’项目的第一批重点,就包括它!你的任务,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组织最可靠、最精干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全部核心工艺,包括菌种、发酵和后处理设备,实现百分之百的国产化!图纸、工艺、材料,全部要我们自己的!有没有这个胆量接这个担子?” 寂静。 书房里只有座钟滴答的声音。 王建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攻关,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一场关乎国家尊严和行业生死存亡的背水一战。 接,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压力、风险,意味着要将自己和一支最核心的团队置于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封闭环境中,去挑战一个连详细指引都可能没有的技术高峰。不接?这个念头甚至没有在王建国脑子里完整形成。 他看着张副主任殷切而凝重的目光,想起项目组遇到的瓶颈,想起苏方专家那闪烁其词的表情,想起自己这些年憋着的一股劲—— 凭什么国人就造不出世界一流的东西? 凭什么总要仰人鼻息? 所有的犹豫、权衡、对困难的预估,在那句“有没有胆量”的叩问下,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情感取代。 那是一种掺杂着民族自尊、技术人员的倔强和党员责任感的澎湃洪流。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刺耳的声音。 他挺直脊背,看着张副主任,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接!请组织放心,再难,掉几层皮,脱几身骨头,也一定把它啃下来!完不成任务,我王建国提头来见!” 没有豪言壮语,但这朴素的誓言里包含的决心,让张副主任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却沉重的欣慰。 他走过来,重重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具体的要求和权限,明天会有人和你单独谈,签保密协议。记住,这是绝密,‘争气’两个字,出了这个门,对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都不能提!项目的公开名目,你们自己想,要合理。人员、场地、资源,部里会给你开特别通道,但也要注意方式,不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你的对手,不仅仅是技术难题,还有时间,还有……可能来自某些方向的阻力。” 张副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王建国明白最后那句暗示。 郑副部长分管的部分领域与项目有交叉,上次匿名信风波后,双方关系已然微妙。 在资源调配、协调支持上,很可能会遇到障碍。 “我明白。” 王建国点头,“请组织相信我,能处理好。” 返回部里的似乎开得更慢了。 王建国毫无睡意,靠着车窗,脑子里飞速运转。 代号“争气”,这个名字起得好,就是要争一口气,为国家争气,为民族争气,也为中国的技术人员争气!压力如山,但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专注,仿佛这些年所有的积累、所有的憋闷,都找到了一个明确、炽烈的宣泄口和奋斗目标。 回到指挥部,他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步是统一核心思想。他以“工艺存在重大优化空间,需进行封闭式集中攻关”为由,召集了陈经纬、刘德培,以及另外三名他绝对信任、技术顶尖、政治上也完全可靠的年轻骨干—— 负责发酵的赵晓川、负责设备设计的孙立民、负责化工计算的周毅,开了一个小范围紧急会议。 会议地点选在指挥部最里面一间有隔音措施的档案室。 没有寒暄,王建国关上门,拉上窗帘,目光扫过五张熟悉而疑惑的脸。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内容绝密,出了这个门,不许对任何人透露一个字,包括家人。你们需要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承诺。” 看到五人瞬间绷紧的神情和郑重点头,王建国才继续: “我们那个抗生素项目,遇到了大问题。苏方的关键支持和资料,无限期拖延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是国家之间的问题。” 陈经纬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 刘德培攥紧了拳头。赵晓川等人也面露惊愕。 “上面已经下了决心,” 王建国一字一句地说,“靠别人,靠不住!必须,也只能,靠我们自己!部里给了我们一个新任务,绝密任务,代号‘争气’。”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词在寂静的房间里沉淀。 “目标只有一个:抛开一切外部依赖,完全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在最短时间内,攻克这个抗生素原料药的全部核心工艺和技术,实现从菌种、发酵到设备设计制造的百分之百自主!不是模仿,是真正吃透,自己搞出来!时间,非常紧。难度,前所未有。成功了,是为国争光,打破封锁;失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后果的严重性。 “现在,我以组织的名义,也是以同志的名义,问你们,”王建国看着每个人的眼睛,“敢不敢,有没有决心,跟我一起,打这场硬仗,啃这块最硬的骨头?参加这个项目,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将不能回家,不能与外界正常联系,工作地点保密,工作内容保密,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和艰苦。现在退出,我理解,绝不勉强,也保证不影响你们以后的工作。但一旦加入,就必须坚持到底,严守秘密!”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几秒钟后,陈经纬第一个站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脸因为激动有些发红,声音却异常平稳: “王司长,我参加。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被人卡着脖子的滋味,我受够了!” 刘德培紧跟着站起来,这位老工人话不多,只重重说了三个字: “算我的!” 赵晓川、孙立民、周毅几乎同时起身,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混合着紧张、兴奋和义无反顾的光芒:“我们参加!请王司长放心!” 看着这五张坚定的面孔,王建国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头:“好!都是好样的!从今天起,我们六个人,就是‘争气项目’核心组。我任组长,经纬任技术总负责。对外,项目名称是‘特殊工艺优化与设备可靠性研究’,你们因工作需要,被抽调进行长期封闭设计和野外数据采集。家里,组织上会以单位名义进行妥善解释和安排。我们的工作地点,设在指挥部后面那个独立的小院,已经连夜布置好了,保卫科直接负责警戒,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们的第一步,是梳理现有家底,明确攻关方向。” 王建国走到一块临时竖起的小黑板前,“所有苏方提供的,无论是完整图纸、片段资料、谈话记录、甚至是我们偷偷记下的只言片语,全部汇总、分析。没有图纸,我们就从物理原理、化学方程式和有限的已知条件反推!没有数据,我们就自己设计实验,一点一点试,一点一点积累!材料不行,就联合国内的钢厂、研究院,一起攻!菌种不行,就筛,就诱变,十万次、百万次地筛!总之一句话: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用我们的头脑和双手,把这条自主的路,蹚出来!” 封闭的小院成了与世隔绝的战场。 窗户用厚布蒙上,昼夜灯火通明。 墙上贴满了各种手绘的流程图、结构草图、数据表。地上堆着厚厚的计算稿纸、俄文技术字典、国内外有限的公开文献。 六个人,吃住都在院里,食堂专门送饭。工作没有固定时间,困极了就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和衣躺一会儿,醒来继续。 争论是家常便饭,常常为了一个参数的选择、一个结构的设计争得面红耳赤,但目标高度一致: 一定要搞出来,而且要搞好。 王建国是总指挥,也是最终的技术决策者和矛盾仲裁者。 他需要把握全局进度,协调各个子课题的衔接,在关键的技术分歧点上拍板。更多的时候,他泡在每一个技术细节里,和陈经纬反复推导某个复杂的传质方程,和刘德培讨论工艺难点,和赵晓川分析发酵罐内流体力学状态,和孙立民琢磨反应釜的应力分布,和周毅核对庞大的物料与能量衡算。 他的头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处理着海量的技术信息,评估着各种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 压力无时无刻不在,常常半夜惊醒,脑子里全是未解的技术难题。 但他不能露出丝毫的犹豫和疲惫,他是这个小小团队的主心骨,他的镇定和信心,是大家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 “毛熊人能搞出来的,我们中国人一定也能搞出来,” 这是他最常说的话,不是在鼓舞士气,而是他内心坚定的信念,“而且,我们既然自己搞,就要想办法比他们搞得更好、更省、更可靠!我们不是简单的仿制,是要真正掌握,要超越!” 这种信念感染着每一个人。 陈经纬的才华在这种极限压力下得到了充分释放,他不仅快速消化着已有的碎片信息,还常常能提出独到的、跳出原有框架的思路。刘德培的老经验结合扎实的理论学习,解决了许多实际制造中可能遇到的“拦路虎”。 赵晓川等年轻人更是拼劲十足,敢想敢干,承担了大量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基础实验和数据整理工作。 然而,外部环境并未因他们的封闭而变得友好。 公开层面,关于毛熊援助收缩的消息越来越多,气氛日趋紧张。内部,资源调配的困难如期而至。 项目急需几种特殊规格的合金钢坯进行试制和性能测试,报告打到郑副部长分管的相关物资调配部门,却如同石沉大海,催问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计划紧张,需要排队”、“指标有限,优先保障已列入国家计划的重点项目”。 精密仪器的采购申请也遇到了类似的拖延。王建国明白,这是郑在利用规则和职权,进行不动声色的掣肘。 他不能公开对抗,也不能将“争气项目”的真实性质和紧迫性摆上台面。 他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全部人脉和信誉。 他给老领导张副主任写了密信,详细说明了项目进展和遇到的关键资源瓶颈。 他绕过常规渠道,直接联系了几家相熟的、有能力的重点钢铁厂和研究所的领导,以个人名义请求“支援一些实验性材料”,并暗示这是“部里关注的紧急任务”,承诺未来订单优先。 这些“额外”的工作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和心神,让他感到一种身处体制内却不得不“不走寻常路”的疲惫与无奈,但为了项目,他别无选择。 就在外部资源问题稍有缓解、内部技术攻关如火如荼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核心发酵工艺的放大和稳定控制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岔路”出现了。 连续多日的实验数据显示,按照反推和优化后的“仿苏”工艺路线,虽然能够生产出合格产品,但发酵单位始终徘徊在一个不算理想的水平,且波动较大,对操作条件极为敏感,产品质量稳定性存疑。 陈经纬团队在大量平行实验和数据分析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异常现象,结合他对微生物代谢途径的深入理解,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也许苏方提供的原始工艺思路本身,并非最优。 他们可能基于当时的菌种特性、设备条件或成本考量,选择了一条“稳妥”但并非效率最高的路径。 沿着这个假设,陈经纬带领赵晓川等人,设计了一系列探索性实验。 结果令人震惊:他们发现,如果调整几个关键的营养物质配比、溶解氧控制策略和阶段ph值,并配合一种特殊的诱导剂,似乎可以“唤醒”或“强化”生产菌的某条次级代谢通路,从而显着提高目标产物的合成效率! 初步的小试数据显示,新路径的潜在发酵单位可比原方案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且副产物更少! 兴奋之余,是更大的分歧和抉择。 团队内部出现了两种声音。 以刘德培和孙立民为代表的“稳健派”认为,原方案(仿苏)虽然不完美,但毕竟是经过别人验证过的(至少是部分验证),技术风险相对清晰,抓紧时间完善和稳定它,是完成“争气”任务最可靠的途径。 新路径虽然诱人,但完全是探索性的,作用机理还不完全明确,放大到中试、大生产时会不会出现新的、无法预料的问题? 万一失败,耽误了宝贵的时间,导致整个“争气”项目无法按期完成,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而以陈经纬、赵晓川为代表的“创新派”则认为,新路径展现的潜力巨大,不仅可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完全由中国人自己发现、自己探索的技术路径,其意义远超出简单的仿制成功。 如果因为害怕风险而放弃,就等于放弃了超越的可能,与“争气”项目“自力更生、追求卓越”的初衷相悖。他们主张立即集中力量,深入验证新路径。 争论从技术讨论会蔓延到饭桌上,甚至深夜的临时碰头会。双方都有道理,也都带着强烈的责任感和焦虑。 压力再次汇聚到王建国身上。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一夜。 桌子上铺满了新旧两种方案的实验数据对比、风险分析列表、时间进度推演图。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眉头紧锁。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选择题,更是一个战略决策,关乎项目的成败,也关乎这支团队乃至中国在这个技术方向上未来的发展路径。 求稳,跟着已知的足迹走,是最保险的。 但“争气”仅仅是为了“有”吗?不,张副主任的话言犹在耳:“要搞,就要搞出我们自己的东西!”如果只是亦步亦趋地仿制出来,固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心里那口气,真的就争足了吗?遇到下一个卡脖子的技术时,是不是还要重复这个过程? 创新,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更大的失败风险。 时间如此紧迫,资源如此有限,双线作战,能承受得起吗?万一新路径最终被证明走不通,或者需要更长的研发周期,耽误了“争气”项目的整体进度,他如何向组织交代?如何面对团队成员们数百个日夜的付出? 他反复审视陈经纬他们的实验数据,尽管只是小试,但趋势是明显的,逻辑是自洽的。 陈经纬的学术判断,他向来是信服的。 这个人身上有种科学探险家的敏锐和执着。 也许……真的有一条更好的路,就隐藏在迷雾之后,等着有勇气的人去发现。 第571章 三个小家伙——新民、新平、新蕊长大了! (6000大章) 他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从骨胶到蛋白胨,哪一次不是在看似没有路的地方,硬闯出来的?如果当初在“肃反”时只求自保,不敢保护陈经纬这样的技术骨干,如果面对毛熊专家的质疑时一味退让,如果……太多的“如果”。 技术的进步,国家的发展,从来都不是在四平八稳中取得的,往往需要关键时刻的胆识和决断。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满是烟蒂的办公室时,王建国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 他走出办公室,敲响了紧急集合的钟声。 核心组五人迅速聚集到简陋的会议室。 王建国站在前面,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充满期待的脸。 “这几天,关于工艺路线的争论,我都听到了,也反复想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沉稳有力,“两种意见,都有道理。原方案,是我们保底的根基,必须继续推进,完善,确保成功。这是‘争气’任务的底线,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看到刘德培等人神色稍缓,陈经纬等人则屏住了呼吸。 “但是,” 王建国提高了声音,手指重重敲在桌上那份新方案的初步报告上, “陈经纬同志他们发现的这条新路径,潜力巨大,意义非凡!它可能代表着更高的效率,更好的质量,更重要的是,它是一条我们国人自己发现的路!如果因为怕风险、怕失败就放弃探索,我们搞‘争气’项目的意义,就打了折扣!我们争的,不仅是一时之气,更是长远发展的底气和能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以,我决定,” 王建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两条腿走路!原方案,由刘师傅牵头,孙立民、周毅配合,继续全力攻关,务必按期拿下,确保成功!同时,成立‘创新工艺突击小组’,由陈经纬同志全权负责,赵晓川为主要助手,再从外围选调两名最得力的年轻技术员加入,集中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对这条新路径进行最快速、最深入的验证和优化!目标是在原方案成功的基础上,力争实现新路径的关键突破,哪怕只是部分突破,也为未来的发展打开一扇窗!” 他看向陈经纬,目光中充满信任和重托: “经纬,这条路,可能更陡,更险。但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团队的能力。放开手脚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出了任何问题,责任我来担!” 陈经纬猛地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他用力地点着头,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攥紧了拳头。 刘德培也站了起来,这位老工人看着王建国,又看看陈经纬,瓮声瓮气地说:“王司长放心,我们这边,绝不会拖后腿!陈工,你们尽管去闯,需要搭把手的地方,言语一声!” 孙立民和周毅也重重表态。 一种悲壮而又豪迈的气氛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弥漫。 王建国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工作量几乎翻倍,资源调配更加紧张,他肩上的压力和风险也骤然增大。 但他更知道,这个决定,给了这支优秀的团队最大的信任和施展空间,也给了“争气”项目超越单纯仿制的更高追求。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的灯火彻夜不息,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两个小组既独立作战,又随时沟通。 王建国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两个战场之间穿梭协调,解决层出不穷的新问题。 资源更加捉襟见肘,他不得不把脸皮磨得更厚,把关系用到极致,甚至亲自跑到协作的钢厂车间,盯着特种合金的试炼。 精神压力和体力透支都达到了极限,他明显地消瘦下去,鬓角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但他眼神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时间在疯狂的拼搏中飞逝。 当1958年的秋风开始染黄山城的树叶时,“争气”项目迎来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原方案经过反复优化和无数次的调试,终于打通了全流程,生产出了第一批完全符合质量标准的原料药样品。 虽然过程充满波折,效率也未达理想,但终究是成功了!当刘德培捧着那瓶洁白的结晶粉末,老泪纵横时,整个小院都沉浸在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和释然中。 底线,保住了。 而几乎与此同时,陈经纬领导的“创新工艺突击小组”也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经过对诱导机理的深入研究和工艺参数的精细优化,新路径在扩大规模的实验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和高效性,不仅发酵单位大幅超越原方案,产品纯度也显着提高,且对设备的要求似乎更为友好! …… 走出那座封闭数月、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院,王建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空气里不再只有机油、化学试剂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多了些远处传来的煤烟、炊烟。 耳朵里不再只有绘图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激烈争论的嗡嗡声和机器低沉的试运行轰鸣,重新灌入了市井的嘈杂——远处工厂的汽笛,近处胡同里孩子们的叫嚷,邻居家收音机里隐隐约约的戏曲唱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似乎都有些不适应这“自由”而“混杂”的空气。任务,算是阶段性地完成了,心底那块最重的石头暂时落了地,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却并没有立刻松懈下来,反而有种空落落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茫然,以及一种急于确认某种真实感的迫切。 他没有立刻回家。 部里对“争气”项目的最终成果进行了最高级别的验收和评审,结论是“超出预期,意义重大”。 他和核心组成员获得了内部通报嘉奖,但也再次被严肃强调了保密纪律。项目成果的后续应用和生产转化,被纳入更高级别、更严密的计划中,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特别攻坚队”算是功成身退,大部分人回归原岗位,陈经纬等少数骨干被抽调到新的、同样机密的任务中。 王建国自己,则在连续数日的汇报、总结、谈话后,终于获得了一段不短的假期。 陈正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国,回去好好休息,陪陪老婆孩子。这几年,苦了你了,也苦了家里。” 是啊,家里。 李秀芝,还有那三个小家伙——新民、新平、新蕊。 上次离家还是初夏,孩子们刚过完四岁生日没多久,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中间只通过几次简短得不能再简短、措辞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的信件,知道家里“一切都好”。 一切真的都好吗? 秀芝一个人带着三个调皮捣蛋的小鬼,还要上班,该有多累? 孩子们还认得他这个动不动就“出差”、一消失就好几个月的爸爸吗? 一种混合着愧疚、思念和近乡情怯的情绪,让他归心似箭,又让他脚步有些迟疑。 他先到部里的办事处短暂停留,处理了一些必要的手续,然后才提着简单的行李——主要是几件换洗衣服和给家人特产,几包合川桃片、江津米花糖,还有他特意托人寻来的一块漂亮的彩色鹅卵石,准备给孩子们玩。 坐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 车子摇晃着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边的标语又换了一些新的内容,宣传栏里贴着“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宣传画,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普遍的、昂扬的忙碌神色。 这种日常的、蓬勃的、有些嘈杂的社会生活气息,慢慢冲淡了他身上那种从绝密任务中带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紧绷和孤寂感。 车子在胡同口附近的站牌停下。 王建国拎着行李走下来,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走进那条熟悉的胡同,青砖灰瓦,屋檐下偶尔有鸽子咕咕叫。 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面熟,又似乎没太在意。 快走到四合院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属于孩童的、极具穿透力的争吵声,中间夹杂着一个女人试图制止的、带着无奈笑意的呵斥。 “王新平!你又抢妹妹的沙包!还给我!”一个又急又脆的小女孩声音,是新蕊。 “我没抢!是它自己滚过来的!略略略!”一个男孩耍赖的声音,是新平。 “新平,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新蕊,好好说,别嚷嚷。”一个温和些、试图讲理的男孩声音,是新民。 “妈!你看二哥!大哥你看他!”新蕊的叫声更高了。 “好啦好啦,都别吵了!新平,把沙包还给妹妹。新民,带弟弟妹妹洗手去,准备吃饭了!你爸说不定这两天就回来了,看到你们这么闹,像什么话!” 是李秀芝的声音,带着操劳后的沙哑,但中气依旧很足。 王建国站在虚掩的院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的喧闹,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心里那块最坚硬、最疲惫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水慢慢浸透,变得柔软而酸胀。 他穿过月亮门,回到后院。 院里的情景映入眼帘。 中院那棵老枣树下,三颗小脑袋正搅在一起。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格子罩衫、扎着两个羊角辫的王新蕊,小脸气得通红,正跳着脚去够被举得高高的、一个用碎花布缝制的沙包。 举着沙包的是穿着蓝色工人服改小了的褂子、脸上带着促狭笑意的王新平,他比妹妹高小半个头,故意把手举得高高的。 穿着整洁的、带扣子的学生蓝上衣的王新民,则站在两人中间,皱着眉头,一手试图去拉新平举沙包的手,另一手想去安抚妹妹,显得有些忙乱。 李秀芝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正从自家东厢房的厨房门口探出身来,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门轴转动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两秒。 “爸爸!” 王新蕊第一个反应过来,也最先动作,她瞬间忘记了沙包,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噔噔噔”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王建国还没完全放下的行李和臂弯之间,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王新平举着沙包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促狭笑容变成了惊讶,然后也咧嘴笑了起来,叫了声“爸!”,顺手把沙包塞到旁边看呆了的王新民手里,也跑了过来,不过没有像妹妹那样直接扑上来,而是在王建国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好奇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行李。 王新民最是稳重,他先是看了看妈妈,见李秀芝也正看着门口,脸上是骤然放松、又带着些复杂情绪的笑容,他才走过来,接过王建国手里的一部分行李,叫了声:“爸,您回来了。” 声音里有着超出年龄的克制,但微微发亮的眼睛暴露了他的高兴。 李秀芝这才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她比上次见时似乎清减了些,眼角有了更明显的细纹,但眼睛还是那么明亮有神。 她上下打量着王建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了最简单的一句话: “回来了?吃饭了没?” “还没。” 王建国看着妻子,又低头看看紧紧抱着自己腿、仰着脸笑的小女儿,再看向面前的两个儿子,心里涌动着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汇成一句:“嗯,回来了。刚下火车。” “那正好,饭马上好。快去洗把脸,歇歇。” 李秀芝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他另一只手里的行李,又对孩子们说,“新民,带你爸进屋。新平,新蕊,别缠着爸爸,让爸爸先进屋。” “不嘛!我要爸爸抱!” 王新蕊抱着王建国的腿不撒手,小脑袋还在他腿上蹭了蹭。 王建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有些生疏但努力地,将小女儿抱了起来。 四岁的小丫头,沉甸甸的,身上有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好闻气味。 新蕊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起来,还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 王建国抱着女儿,回答着儿子的问题,在李秀芝和新民的簇拥下,走向自家的东厢房。 经过中院时,他看到一大爷易中海正背着手从屋里出来,大概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看。 易中海看到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惯常的、客气而持重的笑容:“哟,王处长回来了?出差辛苦了。” 他目光扫过王建国手里简单的行李和抱着的孩子,笑容里多了点家常的味道。 “一大爷,您好。刚回来。”王建国点头致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秀芝这些日子可不容易,带着仨孩子。” 易中海说着,又对李秀芝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屋了。 王建国抱着新蕊进了自家门。 屋子还是老样子,收拾得干净整齐,但显然多了许多孩子们的东西——小木枪、沙包、毽子、用纸叠的“面包”、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歪歪扭扭的“大轮船”和“向日葵”,窗台上摆着几个用废玻璃瓶养着的蒜苗。 一种浓郁而琐碎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只有图纸、数据和冰冷设备的“战场”截然不同。 这种熟悉而陌生的烟火气,让他有种终于“着陆”的真实感。 李秀芝手脚麻利地打来洗脸水,又去厨房把锅里温着的饭菜端上来。很简单,一碟炒白菜,一碟腌萝卜条,主食是窝头和稀粥,还有一小碗特意给孩子们蒸的鸡蛋羹,上面滴了两滴香油。但对风尘仆仆归家的王建国来说,这比任何宴席都珍贵。 “你先吃,我给孩子们弄。” 李秀芝把鸡蛋羹分成三小份,又给丈夫盛了满满一碗稠粥。 “你也坐下吃。” 王建国把新蕊放在凳子上,自己洗了手坐下。 饭桌上,孩子们立刻热闹起来。尤其是新蕊,有了爸爸在身边,格外兴奋,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告二哥新平的状,说大哥新民管她太严,炫耀自己新学会跳的皮筋花样,又问爸爸有没有带好吃的。 王新平一边扒拉着饭,一边也不甘示弱,问重庆有没有“特别大的机器”,有没有“会冒烟的大船”,还说自己前几天跟胡同里的小孩玩“打仗”,把敌人都消灭了。 王新民吃得最安静,但也时不时抬眼看看爸爸,听弟弟妹妹说话,偶尔插一句纠正新平过于夸张的描述,或者提醒新蕊吃饭别说话,小心噎着。 王建国看着三个性格迥异的孩子,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正被这嘈杂而温暖的日常一点点填满。 他拿出带来的特产,孩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合川桃片和江津米花糖被珍惜地分着吃,彩色鹅卵石被新蕊紧紧攥在手里,说要“藏起来,不给二哥看到”。 李秀芝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丈夫和孩子们互动,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满足。等孩子们吃得差不多,开始围着那几块糖和石头研究时,她才轻声问:“这次……能多住些日子了吧?” “嗯,部里给了假,能歇一阵。” 王建国点点头,看着妻子明显消瘦的脸颊和眼下的淡青,心里一阵歉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个人带他们三个……” “辛苦啥,都习惯了。” 李秀芝打断他,语气轻松,但眼底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新民懂事,能帮我看着弟弟妹妹。就是太懂事,有时候我看着都心疼,才多大点孩子。新平皮是皮了点,但心眼不坏。新蕊这小辣椒,嗓门大,主意也大,不好管。” 她说着,给王建国夹了一筷子白菜: “倒是你,看着可瘦了不少。部里……工作挺难的吧?”她问得谨慎,知道丈夫的工作很多不能细说。 “嗯,是有些难关,不过都过去了。” 王建国含糊地应道,不想多谈工作的具体艰难,那不仅涉及保密,也怕妻子担心。他转而问道,“你街道办那边怎么样?最近忙吗?” 提到工作,李秀芝的话匣子打开了些: “忙!怎么不忙!‘大跃进’嘛,全民都在忙生产,搞建设。我们街道办,除了日常的治安、卫生、调解,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动员和组织家庭妇女、闲散劳力,参加生产。办街道工厂,组织缝纫组、洗衣组、糊纸盒组,还有帮忙联系附近工厂拿些手工活回家做。另外就是宣传,黑板报、标语、读报组,天天讲‘鼓足干劲,力争上游’,讲‘人民公社好’。还得抓卫生,除四害,比赛哪个院子的老鼠尾巴、苍蝇打得多……” 她娓娓道来,语气里带着基层工作者特有的那种对琐碎事务的了如指掌和些许无奈的笑意: “对了,前几天,隔壁胡同老周家,为了一簸箕煤灰倒哪了,跟对门老李家吵起来了,差点动手,还是我们去调解的。还有前院老孙家的儿媳妇,跟婆婆闹矛盾,嫌婆婆只看孩子不做家务,也闹到街道办,哭哭啼啼的,劝了半天……”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街道八卦”,与他刚刚经历的那些关乎国家战略、技术攻坚的“大事”相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如此具体,如此鲜活,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度和烦恼,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宁。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在封闭环境里殚精竭虑、甚至某种程度上与世隔绝的奋斗,不也正是为了守护和改善这千家万户的寻常日子吗? “哦,还有,” 李秀芝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咱们院里,最近也挺热闹。” “哦?怎么了?” 王建国喝了口粥,饶有兴致地问。离开几个月,院里的人事似乎也有了新变化。 “一大爷易中海,还是老样子,在厂里是八级工,技术大拿,威信高。在院里也端着一大爷的架子,处事还算公道,就是有时候有点……太讲究‘顾全大局’,和稀泥。他徒弟贾东旭,转正后踏实了几年,现在好像心思又有点活泛,听说在厂里想争取个小组长当当,正活动呢。贾张氏见人就说她儿子有出息,话里话外还是那点意思。”李秀芝撇撇嘴,显然对贾家母子的做派不太感冒。 “二大爷刘海中,可了不得。” 第572章 卫生大运动 李秀芝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他们厂里搞技术革新竞赛,他那个锻工车间好像还真搞出点小名堂,得了面流动红旗。好家伙,回来那架势,背着手在院里走了三圈,见人就说‘我们班组如何如何’,‘领导如何重视’,好像那红旗是他一个人挣的似的。二大妈也跟着嘚瑟,这两天说话声儿都高了八度。” 王建国想象着刘海中那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禁莞尔。这位二大爷的“官迷”和爱显摆,是院里一景。 “三大爷阎埠贵,还是老样子,算盘珠子拨得精。学校好像也在搞什么‘教育革命’,他忙得很,但也不耽误他算计。前天看见他拿着个小本,在胡同口跟菜贩子为了两分钱的葱钱,掰扯了十分钟。”李秀芝摇头笑。 “许大茂呢?还在电影院?”王建国问。 许大茂已经毕业,在电影院跟着老放映员练手,嘴皮子利索,有点小聪明,也有点油滑,再过一段时间,就接班老爹许富贵的班。 “在呢。不过听说他们电影院也在搞什么‘宣传大y进’的放映比赛,他好像挺积极,想弄个先进。前两天还找我问,街道办有没有什么好的宣传素材,可以做成幻灯片。这人,心眼活泛。”李秀芝评价道。 “傻柱呢?” “傻柱?还是那样,在食堂颠他的大勺。就是最近好像跟许大茂不太对付,具体为啥不清楚,好像是许大茂嘴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不过傻柱那人,直肠子,吵过也就忘了。” 李秀芝说着,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王建国帮忙把碗筷拿到厨房外的公用水槽去洗。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里各家的灯光陆续亮起。 后院传来了二大爷刘海中训斥儿子刘光天、刘光福的声音,大概是在检查作业或者训斥他们贪玩,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许大茂则是哼着不成调的革命歌曲,以及傻柱粗声大气的反驳声,似乎又在为什么小事拌嘴。 前院隐隐传来三大爷阎埠贵辅导孩子阎解成、阎解放读书的声音,之乎者也,抑扬顿挫。 这就是四合院,一个微缩的社会,充满了各种性格、各种心思、各种小矛盾和小温情。 王建国站在水槽边,听着这熟悉而喧闹的“院响”,心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里没有国家机密,没有技术绝壁,没有政治暗流,只有柴米油盐、儿女情长、邻里口角,真实得有些粗糙,却让他漂泊数月的心,终于有了停靠的港湾。 洗完碗回到屋里,孩子们已经洗漱完毕,穿着小睡衣,挤在父母的大床上,不肯回自己小床睡。 新蕊非要爸爸讲“坐大火车的故事”,新平要听“部委里的大机器”,连一向稳重的新民,也眼巴巴地看着爸爸。 王建国靠在床头,李秀芝坐在床边缝补一件孩子的衣服。 昏黄的灯光下,王建国挑着能说的,慢慢讲着火车穿过山洞的轰隆声,讲长江的宽阔,讲远远看到的大工厂的烟囱,用孩子们能懂的语言,描述着一个遥远而新奇的世界。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新蕊抱着爸爸的胳膊,眼皮开始打架,新平的问题也渐渐少了,只有新民还强撑着精神,但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终于,三个小家伙都睡着了。 新蕊蜷在爸爸怀里,新平四仰八叉,新民规规矩矩地躺在一边。 王建国和李秀芝轻手轻脚地把他们抱回旁边的小床上,盖好被子。 夫妻俩这才有了真正独处的时间。 李秀芝靠在王建国肩头,低声说:“这次回来,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累坏了吧?” 王建国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操劳,有些粗糙,但温暖有力。 “是有点累,但看到你们,就好了。”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秀芝,有时候在外面,遇到难处,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我就会想想你们,想想这个家,想想院里这些吵吵闹闹但活生生的人。就觉得,再难,也得扛过去,得把事情干成。因为身后,是你们,是千千万万像咱们一样的家。” 李秀芝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虽然不知道丈夫具体在做什么,但能感受到那份沉重和不易。 “对了,”王建国想起回来时易中海的话,“大院有人说,你带着孩子不容易。院里……没人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 李秀芝摇头,“一大爷虽然有时候和稀泥,但大体公正,对我还算照顾。二大爷爱显摆,但也不敢真怎么样。三大爷算计,可我不占他便宜,他也算计不到我头上。贾张氏碎嘴,我不搭理她就是。许大茂油滑,傻柱憨直,但都不是坏人。就是有时候,一个人带孩子,特别是他们三个同时闹起来,或者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是真有点抓瞎。多亏了爸妈,他们时不时都搭把手,还有中院的一大妈,人也和气,有时候帮我看看孩子。” 她细细说着院里的这些人和事,谁家孩子生病了,谁家两口子吵架了,谁家得了先进奖励,谁家生活困难街道给了补助…… 这些琐碎的细节,构成了她全部的生活世界。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通过这些家常的叙述,在脑海中慢慢补全了离开这几个月,这个院子里的生活图景。 这图景与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只是孩子们长大了一点,邻居们的生活随着时代的波浪,也有了些许新的涟漪。 夜深了,院里的各种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秋虫偶尔的鸣叫。 王建国搂着妻子,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安宁与踏实。 他知道,假期是短暂的,未来还有无数的工作和挑战在等着他。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熟悉的、有些拥挤但充满温情的东厢房里,在妻子平稳的呼吸和孩子们香甜的睡梦环绕中,他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重担,只做一个归家的丈夫和父亲。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斑驳的地面上,静谧而温柔。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院子里的生活仍会继续,吵吵闹闹,生机勃勃。 而他,在充好电之后,也将再次出发。 但无论走多远,这个院子,这盏灯,这几张睡梦中恬静的小脸,将永远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坚固的支撑。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驱散薄雾,胡同里高亢的带着金属颤音的铁皮喇叭声就划破了宁静: “各院儿各户注意啦!街道有通知——吃过早饭,全院大扫除!响应号召,除四害,讲卫生,干干净净迎检查!街道爱国卫生运动检查组下午就来咱这片儿评比,得了‘最清洁’的院子,发流动红旗!大家伙儿都动起来啊!翻盆倒罐,清除死角,屋里屋外,犄角旮旯,都给我打扫干净喽!” 李秀芝的声音透过喇叭,带着街道干部特有的那种既具号召力又不失亲切的腔调,在灰墙黛瓦间回荡。 王建国在睡梦中被这熟悉又久违的“闹钟”唤醒,睁开眼,看着透过旧窗棂洒进来的、被切割成方格的阳光里浮动的微尘,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开门声、泼水声、扫帚划过地面的唰唰声,以及邻居们隔着墙头的招呼和询问,一种极其具体、鲜活的“日常生活”感,将他从数月来只有图纸、数据和绝对保密的紧张氛围中,彻底拖拽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晨露、煤烟和胡同特有气息的空气,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尽管这放松里立刻掺入了即将投入另一种“战斗”——家务劳动——的预感。 身边,李秀芝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地穿外衣。 三个小家伙还在酣睡,王新平甚至打起了细微的呼噜。王建国也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这么早?”他低声问。 “得早点动员,不然磨蹭到下午检查组来了还没弄利索,可就抓瞎了。” 李秀芝利索地扣着扣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头很足,“你再躺会儿吧,昨天刚回来,歇歇。早饭在炉子上温着,窝头和粥。待会儿我得去几个重点院子盯着点,咱家……你就看着弄弄,主要把门口和咱们窗户底下那块扫干净就成,公共区域一大爷会安排。” 她说着,已经拿起了那个铁皮喇叭和一个小本子,风风火火地准备出门。 “我跟你一块儿吧,反正也醒了。” 王建国也下了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 他主要是心疼妻子,知道她作为街道干部,这种集体活动时压力最大,既要组织动员,又要检查督促,还要应付可能的各种小纠纷,自己在家待着反而别扭。 李秀芝也没坚持,只是笑了笑:“那行,你看着孩子们点儿,别让他们捣乱。扫帚簸箕都在门后头。” 说完,她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很快,外面又传来她跟早起倒尿盆的三大妈打招呼和交代事情的声音。 王建国穿戴整齐,走到外屋。 炉子上的小铝锅冒着热气,掀开盖子,是黄澄澄的窝头和稠稠的棒子面粥。 他简单洗漱,就着咸菜丝吃了早饭。 粥还没喝完,里屋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王新民自己窸窸窣窣地穿好了衣服走出来,叫了声“爸早”,然后很懂事地去拿脸盆倒水洗脸。 紧接着,王新平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嘟囔着出来,看到王建国,立刻来了精神:“爸!今天大扫除!我能帮你干活!” 最小的王新蕊也被哥哥们吵醒,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王建国赶紧过去,笨拙但努力温柔地帮她穿好小花袄,套上裤子。小丫头清醒过来,看到是爸爸,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扫除,我也要!” “好,好,都干活。” 王建国心里一片柔软。 他把粥分给孩子们吃了,然后找出工具——一把用得很旧的竹扫帚,一个铁丝编的簸箕,还有一块抹布。 带着三个小尾巴走出家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阳光正好,照亮了青砖地面和各家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剪纸。 空气里飞扬着细小的尘埃,混合着水汽和肥皂的味道。 一大爷易中海果然已经背着手在院当中站着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带着权威感的严肃表情。 他看到王建国出来,点了点头:“建国回来了?正好,搭把手。咱院儿地方不大,但犄角旮旯多,得好好归置。我琢磨着,这么分:前院归老阎他们家,中院咱们这几家包了,后院老许、柱子他们负责。公共地方像这过道、影壁后面、厕所外边,轮流来。建国啊,你家就负责你们后罩房房门前这一片,还有这边到月亮门这一溜儿,连带把那几盆花拾掇拾掇。新民新平能帮着递个东西啥的,新蕊看着别乱跑就成。” 易中海的安排井井有条,带着多年管事大爷的经验和不容置疑。 王建国点头应下:“得。” 对于这种小事,王建国懒得争。 他看看自家门口那块地,又看看延伸到月亮门的那段甬路,不算太多,但带着三个孩子,也得仔细干一阵。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也踱着方步从家里出来了。 他也换了身干净但明显是为了干活准备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新扎的大扫帚,显得很郑重。 他没先扫地,而是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目光挑剔地扫视着各家门口和窗户,时不时点点头或摇摇头,仿佛检阅队伍的将军。 “嗯,老易这安排我看行。不过啊,这卫生可不光是扫地,窗台、门框、墙角,都得擦到,不能留死角。还有那堆在屋檐下的破筐子,得挪走,最容易藏蚊子苍蝇。” 他声音洪亮,确保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贾家的门帘立刻掀开了,贾张氏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有点不自在:“他二大爷,那筐子是我们家东旭准备拾掇了卖废品的,一会儿就搬,一会儿就搬!” 说着,回头朝屋里喊:“东旭!快着点儿!没听见二大爷说吗?赶紧把那破筐子挪走!” 贾东旭应声出来,穿着工装,脸上带着点宿醉未醒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没看刘海中,也没看王建国,闷头去搬那个旧柳条筐,动作有些粗重。 贾张氏在旁边继续对着空气絮叨:“我们家东旭在厂里那是积极分子,回了家也闲不住,就是东西多,没来得及归置……” 刘海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而开始指挥自家两个半大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光天,你去把咱家窗户玻璃擦两遍,要透亮!光福,把门框上头那灰给我掸干净咯!麻利点儿!” 三大爷阎埠贵一家也出动了。 阎埠贵本人拿着个小笤帚,仔仔细细地扫着自家门前巴掌大的一块地,每扫一下都要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草叶纸屑。 三大妈则端着一盆水,用一块旧毛巾沾湿了,拧得半干,一点点擦着窗台和门框,动作慢条斯理,力求物尽其用,那盆水看样子是要从窗户用到门板,最后说不定还要用来浇他那几盆宝贝蒜苗。 他们的几个孩子,阎解成、阎解放等,也各自拿着小工具,在三大爷的指挥下,清理着更边角的地方,比如墙根的青苔和砖缝里的尘土。 后院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傻柱何雨柱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嘿!这谁堆的破烂儿?碍事绊脚的!许大茂,是不是你们家的?” 接着是许大茂不那么理直气壮的反驳:“谁……谁说的!那是公共地方,兴许是野猫叼来的呢!” 然后是傻柱毫不客气的嗤笑和搬动重物的闷响。 王建国收回目光,开始干活。 他把扫帚交给跃跃欲试的王新平:“来,新平,从那边往这边扫,一点一点来,别扬灰。” 又让王新民去打一盆清水,准备擦洗门框和窗台。 王新蕊则被他分配了“重要任务”——看管抹布和水盆,别让二哥把水弄洒了。 扫帚接触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 王建国干得很认真,不只是应付差事。他仔细地将落叶、尘土、碎纸屑扫到一起,特别注意砖缝和墙角。 王新平起初很卖力,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扫得尘土飞扬,王建国不得不停下来教他:“轻点儿,压着点扫帚,往一个方向带,你看,这样灰就扬不起来。” 王新民安静地端来了水,拧好抹布,开始擦洗自家那两扇旧木门的门框,动作细致。 王新蕊蹲在水盆边,小手划拉着水玩,但眼睛紧紧盯着盆,履行着“看管”职责。 干活间隙,王建国直起腰,用胳膊抹了下额头的细汗,再次环视这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院子。 阳光更亮了些,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邻居们都在各自忙碌,表情各异。 易中海像监工一样巡视着,不时指点一下。 刘海中已经亲自上手,把他家门口那片地扫得几乎能照出人影,还不时大声点评:“老阎,你那笤帚该换换了,掉毛!……贾家嫂子,窗台还得再擦一遍,有水印!” 阎埠贵对他的点评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算计着如何用最少的水完成清洁。贾东旭搬走了破筐,又被他妈支使着去擦窗户,脸色更臭了些。 后院传来傻柱吭哧吭哧的喘息声和许大茂时高时低的拌嘴声。 这就是他的邻居们,也是中国城市里最普通的一群人。 他们各有各的脾性,各有各的算盘,在“爱国卫生”这面统一的旗帜下,表现也各不相同。 有人真心实意想搞好,有人是为了面子或表现,有人则是随大流、应付差事。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周末的早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被一种集体活动的气氛笼罩着,暂时搁置了日常的鸡毛蒜皮,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面不知道具体什么样、但代表着荣誉的“卫生流动红旗”——而忙碌着。 王建国忽然觉得,这种琐碎的、甚至有些滑稽的集体劳作,有一种奇特的真实感和生命力。它远离了实验室的精密、会议室的严肃、文件上的沉重,是活生生的、带着烟火气的人间景象。 他久违地感到自己不仅仅是那个背负着国家机密任务的技术干部王建国,也是这个院子里住着的、需要打扫门前雪的普通居民王建国。 “建国,搭把手,把这堆垃圾抬到胡同口垃圾站去。” 易中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原来各家扫出来的垃圾在院中间堆成了一个小堆,主要是尘土、烂树叶和一些真正的破烂。 “好嘞。” 王建国放下扫帚,走过去和易中海一起抬起那个沉重的旧藤筐。 刘海中见状也过来帮忙,三人吭哧吭哧地把垃圾抬出院门,倒进胡同口指定的垃圾堆。 回来时,看到李秀芝正从隔壁院子出来,额头上沁着汗珠,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笔,边走边记着什么。 “秀芝,这边差不多了。”王建国招呼一声。 李秀芝走过来,先跟易中海和刘海中打了招呼,然后快速扫视了一下中院的情况,目光锐利地检查着边角。 “嗯,大体还行。一大爷您安排得妥当。就是……” 她走到贾家窗户底下,用脚尖点了点一块不太显眼的油渍,“这儿,得用碱水好好刷刷,不然招苍蝇。还有后院拐角那堆碎砖,傻柱刚清理出来,得赶紧运走,不能堆那儿。” 易中海点头:“成,我让东旭去弄碱水。后院砖头让柱子吃完饭就去拉走。” 刘海中插话道:“李干部,你看咱们院儿,这次评‘最清洁’有希望不?我们可是下了大力气了。” 他特意指了指自家光可鉴人的门口。 李秀芝笑了笑:“二大爷,您家确实干净。不过检查组看的是全院整体,不光看谁家扫得亮。死角、公共区域、还有长久积存的老问题解决得怎么样,都是评分项。大家再仔细归置归置,还是有希望的。” 第573章 贡献 正说着,前院传来三大爷阎埠贵的声音,似乎是在训斥小儿子阎解旷没把扫起来的土倒进簸箕,撒了一些在外面。 接着是三大妈劝解的声音。 中院贾家窗户里,贾张氏又在催促贾东旭干这干那,语气有些不耐烦。后院隐约还有傻柱和许大茂关于谁该去借板车运砖头的争论。 李秀芝叹了口气,对王建国低声说:“看见了吧,事儿多着呢。光检查卫生还不行,还得调解这些鸡零狗碎。” 她又提高声音对院里说:“大家抓紧时间啊,中午前务必弄利索了,下午检查组随机抽查,说不定就来咱院儿!” 这句话像给众人上了发条,扫除的速度明显又快了几分。 王建国回到家门口,看到王新民已经擦完了门框和窗台,正踮着脚试图够更高的地方。 王新平拿着扫帚,跟院子里飘来飘去的一团蒲公英绒毛较劲,追得满头汗。 王新蕊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小鸡毛掸子,像模像样地掸着门槛上的灰,虽然大部分灰都掸到了自己鞋上。 “行了,歇会儿,洗洗手,准备吃午饭。” 王建国招呼孩子们。 他自己也打了盆水,仔细洗了手和脸。 干了一上午体力活,身上微微出汗,但精神却有种劳作后的舒畅。 午饭很简单,窝头、咸菜、炒白菜,还有一小碟李秀芝早上拌的萝卜丝。 吃饭时,李秀芝说起上午在其他院子遇到的趣事:西跨院老赵家为了争门口一棵香椿树的归属,跟隔壁差点吵起来;南屋孙奶奶把舍不得扔的、攒了十几年的破瓶烂罐全清理了出来,堆了小半人高,说是“响应号召,除旧迎新”; 还有后街小脚侦缉队的冯大妈,检查卫生那叫一个仔细,拿着根小棍儿专捅犄角旮旯,床底下都不放过,搞得几家邋遢户叫苦不迭。 王建国听着,嘴角带笑。 这些琐碎的、带着喜剧色彩的邻里故事,让他感到一种平凡的温暖。 下午,街道爱国卫生运动检查小组果然“突袭”了他们这片胡同。 带队的是街道副主任,一个严肃的中年妇女,后面跟着几个戴红袖标的积极分子,其中就有李秀芝。 检查组挨家挨院地看,看得非常仔细,窗台、门后、墙角、甚至屋顶有没有蛛网,都拿长杆子挑了看。 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还会低声交换意见。 院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或站或坐,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实则都竖着耳朵,眼神跟着检查组移动。 刘海中更是背着手,跟在不远处,仿佛监工,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易中海则陪着检查组,简单介绍情况。 阎埠贵一家站在自家门口,看似平静,但阎埠贵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贾张氏扒着门框往外看,贾东旭则躲在屋里没出来。 后院,傻柱和许大茂也停止了拌嘴,探头探脑。 检查组在院里转了大约二十分钟,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街道副主任对易中海和李秀芝说了几句什么,便离开了,去往下一个院子。 检查组一走,院里顿时“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怎么样?李干部,咱院儿能行不?”刘海中第一个凑到李秀芝面前问。 “我看悬,后头傻柱他们那儿堆的砖头虽说挪走了,可印子还在呢。”阎埠贵慢悠悠地说,不知是客观评价还是有点别的意味。 “我们前院可是拾掇得利利索索!”前院传来老阎的声音。 李秀芝摆摆手:“大家别急,检查组还要多看几个院子,最后综合评比。咱院儿整体不错,但有几个细节还得注意,比如公共过道的地面砖缝还得清,个别窗户棱角有灰……大家再完善完善,希望还是很大的。” 话虽这么说,但直到晚饭时分,最终结果也没公布。 卫生流动红旗花落谁家,成了胡同里晚饭桌上的热门话题。 王建国家吃饭时,王新平还在追问:“妈,红旗啥时候发啊?能挂咱家门上吗?” 王新民比较淡定:“挂不挂都行,咱家干净了就好。” 王新蕊则模仿着检查组的模样,拿着筷子当小棍,在桌子底下捅来捅去,嘴里嘟囔:“检查!检查!” 第二天是星期天,爱国卫生运动并未结束,反而因为另一项“重要任务”而进入了新阶段——“除四害”(苍蝇、蚊子、老鼠、麻雀,当时麻雀被认为是害鸟,与后来认知不同)的“歼灭战”。 街道下达了更具体的指标和任务。 李秀芝更忙了。 她领回来一批苍蝇拍和有限的灭虫药,主要是“六六六”粉和敌敌畏,反复叮嘱了安全使用方法,要分发给各院,还要登记造册。 更让她头疼的是,街道要求统计各户扑灭“四害”的成果,苍蝇、蚊子按数量,老鼠交尾巴,麻雀…… 当时有组织统一的围剿行动,但居民个人成果不易统计,主要是前三种。 于是,院里又出现了新景象。 孩子们对“打苍蝇比赛”表现出了极大热情,因为街道说了,打得多有奖励,铅笔、小本子或者糖块。 王新平嗷嗷叫着,满院子举着苍蝇拍跑来跑去,可惜技术不佳,往往把苍蝇惊飞,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王新民则比较有策略,他观察了苍蝇喜欢聚集的地方,比如公用水池附近、垃圾堆放点阴影处,自己用剩下的硬纸板和细竹条,尝试做了一个简易的“诱蝇笼”,里面放上一点腥味的鱼内脏,挂在背阴处,居然颇有成效,一会儿就粘住了好几只苍蝇。 王新蕊也不甘示弱,拿着个小小的、李秀芝给她找来的旧纱网拍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落在窗台上的苍蝇,居然也成功拍死了两只,得意地举着拍子向哥哥们炫耀。 王建国看着孩子们投入的样子,觉得有趣,也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别摔着,也别乱摸那些药粉。 他注意到,院里其他孩子也差不多,到处是举着苍蝇拍追逐的身影和兴奋的叫声,这几乎成了孩子们的一场游戏。 大人们则更实际些,刘海中指挥儿子把院子各个角落撒上石灰,易中海检查各家污水盆是否倒扣,阎埠贵则精打细算地分配着那点灭虫药,生怕浪费。 李秀芝挨家挨户发放物品、讲解要求、登记信息。 到了贾家,贾张氏抱怨苍蝇拍不够结实,又嫌发的药粉少,话里话外觉得街道偏心。 李秀芝耐心解释东西就这么多,要统筹分配。 到了中院,傻柱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李姐,灭老鼠我在行,食堂里常干这活儿!”许大茂则嬉皮笑脸地说:“苍蝇蚊子好办,老鼠……我尽量吧,那玩意儿忒贼。” 李秀芝一一记录,叮嘱安全。 王建国在家也没闲着。 他看见院里一些潮湿的角落和排水沟附近,确实是蚊蝇滋生的重点区域。光靠撒药和拍打,治标不治本。 他想起以前在项目上处理工业废水的一些土办法,虽然不完全适用,但原理相通。 他找到易中海和刘海中,提议道:“一大爷,二大爷,我看咱们院儿几个下水口和墙根太潮,容易生蚊子。光撒药不行,得想法子让这些地方干爽点。我琢磨着,能不能弄点生石灰来,撒在这些潮气重的地方,既能吸潮,又能消毒杀虫,比单纯撒‘六六六’可能还管用些,也更安全,对孩子没太大害处。” 易中海听了,琢磨一下:“生石灰?这主意……倒像是有点道理。哪儿弄去?” 刘海中则有些怀疑:“石灰那东西烧得慌,别把花啊草啊烧死了。” 王建国解释:“少量用,撒在墙根和沟边,别碰着植物根就行。这东西便宜,建材店或者哪儿修房子,应该能弄到一点。” 易中海最终拍板:“成,建国是搞技术的,说得在理。回头我问问街道,看能不能支援点,或者咱们院儿几家凑点钱,买它一袋子试试。” 这件事虽小,但让王建国感到一种将技术思维应用于日常生活的小小满足。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只是因地制宜的一点建议,但或许真能改善院里的卫生环境。 他注意到,当他说出这个建议时,旁边听着的阎埠贵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是在计算成本,而贾东旭则瞥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似乎没想到这个“大干部”还会关心撒石灰这种小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除四害”的第一阶段成果需要初步汇总。 李秀芝在院里摆了个小桌子,准备登记各户上交的“战利品”。 孩子们最积极,纷纷捧着自己的成果——火柴盒里装着苍蝇尸体,小瓶子里装着蚊子(有的已经扁了),兴高采烈地排队。 王新平捧着一个火柴盒,里面密密麻麻,他很是骄傲。 王新民的“诱蝇笼”成果更丰硕,他用一个旧纸盒装着,数量明显多。 王新蕊也献宝似的举着一个火柴盒,里面躺着几只苍蝇,大声说:“我自己打的!” 大人们则矜持一些。 刘海中家上交的老鼠尾巴最多,足足三条,他颇有些得意地说是晚上蹲守、用了自制夹子的成果。 易中海家也交了一条。 阎埠贵家上交的苍蝇蚊子数量不多,但排列得整整齐齐,显示出一丝不苟的态度,老鼠尾巴没交,理由是“家里干净,没发现”。 贾家交了些苍蝇,贾张氏一直解释家里如何注意卫生,所以老鼠蚊子少。傻柱果然交了一条肥硕的老鼠尾巴,吹嘘自己是如何智取的。 许大茂只交了点蚊子,讪笑着说老鼠太狡猾。 李秀芝认真地清点、记录,不时夸奖孩子们几句。 王建国在一旁看着这有些滑稽又无比认真的场面,心里感慨万千。 这就是他的国家,他的人民,在一种朴素而强大的动员力下,进行着一场规模空前的、旨在改善生活环境、祛除病媒的“人民战争”。 手段或许原始,过程充满闹剧,动机也掺杂着荣誉、奖励甚至面子,但那种想要改变、想要让生活变得更干净、更健康的集体意愿是真实的。 这与他所从事的精密、宏观的国家工业建设,看似处在光谱的两端,却又奇异地统一在“建设新生活”这个朴素的目标之下。 …… 除了热火朝天的卫生运动,街道的另一项常规工作——组织群众学习,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某个晚饭后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暑气稍退,院子里洒了水,有些凉意。 李秀芝在中院那颗老枣树下摆了几条长凳、几个马扎,拉了一盏昏黄的电灯,开始了每周一次的“读报组”活动。 参加的主要是院里在家的大妈大婶、老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凑热闹。 王建国因为在家,也被李秀芝拉来“旁听”,顺便“镇镇场子”,免得有人开小差或者瞎起哄。 李秀芝拿着最新一期的《京城日报》,就着灯光,用清晰而尽量不带太多口音的普通话念着上面的文章。 主要是关于全国各条战线“增产节约”的报道,某某工厂技术革新提高了效率,某某公社粮食获得了丰收,以及一些模范人物的事迹。也念了关于毛熊发射了人造地球卫星的简短消息。 念报的过程中,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李秀芝的声音和偶尔的虫鸣。 但念完之后,讨论就开始了。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老花镜,首先开口,他关注的永远是数字:“秀芝啊,刚才念的那个‘前进钢铁厂’,说他们技术革新后,产量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这百分之十五,落实到吨位上,是多少吨钢啊?他们厂原来一个月产多少?” 他试图在心里默算,衡量这个成绩的“含金量”。 贾张氏则对另一条关于“改善城市副食品供应”的消息更感兴趣:“李干部,报上说要多建养猪场、养鸡场,那是不是往后买肉买鸡蛋能松快点儿了?不用老排队了?” 她眼里闪着光,这是关乎餐桌的实际问题。 一大妈易大妈和二大妈刘大妈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报纸上提到的某个女劳模“舍小家为大家”的事迹,感慨着“现在的妇女真能干”,又联系到自家儿子、媳妇,或者院里谁家的孩子比较出息。 当李秀芝念到毛熊卫星上天那段时,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惊叹和好奇的“啧啧”声。 “卫星?啥叫卫星?就是天上飞的星星?”一位不太识字的老太太问。 “比星星厉害!那是人造的!能绕着地球转圈儿!”一个稍有点文化的邻居解释。 “人造的?老天爷,毛熊人这么能耐?都能造星星了?”惊讶声中带着羡慕。 “咱们中国啥时候也能造一个?”有人问。 这个问题让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坐在稍后位置、安静听着的王建国。 在邻居们朴素的认知里,王建国是在“大单位”搞“大机器”的干部,是院里最有学问、见过世面的人之一。 李秀芝也笑着看向丈夫:“建国,你给大家说说,这卫星到底是咋回事?咱听得云里雾里的。” 王建国被点名,只好往前坐了坐。 他斟酌着词句,既不能泄露任何国家机密,又要用大家能听懂的语言解释:“卫星啊,简单说,就是人们用火箭,把它送到特别特别高的天上,高到没空气了,它就能靠着一种力量,一直绕着咱们地球转,不掉下来。它上头装着一些机器,能拍照,能测量,还能往地面发无线电信号。毛熊老大哥这个卫星上天,说明他们的火箭技术、材料科学这些非常先进,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尽量说得通俗,避免使用术语。 “绕着地球转”、“发信号”这些说法,让大爷大妈们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又是一阵感叹和议论。 “王处长懂得真多!” “还是人家有学问!” “咱们中国也得加油啊!” 听着这些朴素的赞叹和期望,王建国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这背后的技术差距是巨大的,也知道自己的团队正在为缩短这种差距而在另一个赛道上默默奋斗。 这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关联,让他更感到肩头的责任。 讨论的最后,李秀芝引导大家:“报上说了,咱们每个人,在各自岗位上努力工作,勤俭节约,也是为建设社会主义做贡献。大家想想,咱院里,咱自个儿家里,有啥节约的好办法,或者能为集体、为街道做点啥的?都可以说说。” 这个话题引发了更多的七嘴八舌。 有人说可以把洗菜水、淘米水攒起来浇花,有人说旧衣服拆了可以做鞋底,有人说糊火柴盒可以贴补家用也算增产……气氛热烈而松散。 王建国听着,心中一动。 他想起在工厂里,节约一度电、一公斤钢材、一个螺丝钉,都是有严格指标和考核的。 这种工业化的节约思维,是否能应用到日常生活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咱们平时点炉子烧剩下的煤灰,里头其实还有些没烧透的煤核,筛一筛,还能再烧一次,能省点煤。还有,用剩下的肥皂头,攒多了,用水煮化了,倒进模子里,又能做成整块的肥皂,虽然难看点,但能用。” 他的建议让院子里静了一下,随即议论开来。 “煤灰里筛煤核?这倒是!我以前也见过老婆子们这么干!” “肥皂头还能这么弄?王处长,你这办法好!回头试试!” “到底是搞技术的,脑子就是活!” 易中海点点头:“建国这提议实在,是过日子的好办法。” 阎埠贵更是眼睛发亮,已经开始心算筛煤核和煮肥皂头的“经济效益”了。 李秀芝笑着看了丈夫一眼,在本子上记下了这几条。 王建国看到自己的“跨界”建议被接纳,心里也有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这与他解决那些复杂的工艺难题感觉不同,更直接,更贴近生活,也更能被身边的人理解。 除了这些集中的活动,王建国的假期日常也穿插着一些零星的“义务劳动”机会。 有一次周日,街道组织去附近的街心公园义务植树,李秀芝动员院里的青壮年参加。 王建国也报了名。 那天,他和傻柱、贾东旭,还有前院两个年轻人分在一组。 傻柱力气大,抢着挖树坑,干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也不停。 贾东旭开始也挺卖力,但干了没多久就显得有些吃力,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王建国则是不紧不慢,讲究方法,用铁锹的姿势很省力,挖的坑也规整。 他还提醒同组的人,树坑的深度和宽度有要求,土要拍实,水要浇透。 休息时,傻柱咕咚咕咚灌着凉白开,对王建国说:“王处长,没看出来,您干这活儿也在行!”王建国笑笑:“干活儿都一样,使巧劲比使蛮劲强。” 贾东旭在旁边听着,没吭声,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套。 王建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混杂着好胜、别扭和些许茫然的情绪,但也没多说什么。 劳动结束回家,孩子们看到他裤脚上的泥点和手上磨出的红痕,都围了上来。 王新蕊撅着小嘴给他吹“痛痛飞”,王新平好奇地问种树累不累,王新民则默默去打了盆热水。 李秀芝一边帮他拍打衣服上的土,一边心疼地数落:“让你在家歇着,非去逞能。” 王建国却觉得这种纯粹的体力劳累,让他的身心得到了另一种放松,看着新栽下的小树苗,心里有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当然,假期里更多的是平淡而珍贵的家庭时光。 他看着三个孩子渐渐显露出不同的性格:王新民像个小大人,懂事,有责任心,喜欢安静地看书,或者摆弄父亲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偶尔会问出一些超出年龄的、关于“机器为什么会动”、“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的问题; 王新平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是院里的孩子王之一,喜欢带领一帮小男孩玩“打仗”、“抓特务”的游戏,用木棍当枪,砖头堆当碉堡,嘴里“哒哒哒”地模拟着枪声; 王新蕊则是家里的小辣椒,伶牙俐齿,主意正,喜欢跟哥哥们“争权夺利”,玩跳皮筋时能跳出各种花样,嘴里哼的歌谣也变成了“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人,专吃美国野心狼!” 王建国惊讶于孩子们如此迅速地吸收着外界的信息,并将它们融入自己的游戏和语言中。 第574章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晚饭桌上,他有时会问孩子们:“长大了想干什么呀?” 王新民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造大机器,像爸爸一样。”眼神清澈而坚定。 王新平挥舞着筷子:“我要当解放军!开坦克!保卫祖国!”气势十足。 王新蕊眨着大眼睛,大声说:“我要开拖拉机!嘟嘟嘟——像画报上的阿姨那样!”她还做了一个转动方向盘的姿势。 孩子们充满时代特色的理想,让王建国和李秀芝相视而笑,心里暖融融的。王建国会摸摸新民的头,拍拍新平的肩膀,抱起新蕊亲一口,说:“好,不管干什么,都要好好学习,练好本事。”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熟了。 王建国和李秀芝才有机会说些贴己话。 李秀芝会跟他念叨街道工作的琐碎和烦恼,谁家又闹矛盾了,哪个指标没完成了,上级又催着什么报表了。 王建国则会挑选一些能说的、工作上有趣的见闻说给她听,比如部里的人情世故,工人们的智慧,某种新材料的奇特性质。 他们互相倾诉,也互相安慰。 李秀芝的絮叨让王建国感到生活的踏实,王建国偶尔透露的“外面世界”的一角,也让困于街道琐事的李秀芝感到一丝开阔。 有时,王建国会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城市的灯光掩盖了大部分星光,但他知道,在那深邃的苍穹之外,有人造卫星正在轨道上运行。 而在地面上,在这个拥挤而喧闹的四合院里,人们为了窗明几净、为了少几只苍蝇老鼠、为了多得一面流动红旗而忙碌、争执、合作。 这两种图景,一种宏大遥远,一种琐碎具体,奇异地交织在他的生命里。 他为之奋斗的那些复杂图纸、精密数据、宏大计划,最终的落点,或许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这样的院子,能更干净、更安宁、更有希望;让千千万万个像新民、新平、新蕊这样的孩子,能无忧无虑地谈论着开拖拉机、造机器、保卫祖国的梦想。 假期在这样充实而平淡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街道的卫生评比结果终于公布了,他们院因为“公共区域整洁,无卫生死角,除四害措施得力”,最终获得了一面“卫生先进院”的红色三角锦旗,虽然没拿到最高级别的“卫生流动红旗”,但也算不错的成绩。 锦旗被易中海郑重地挂在了中院影壁旁的墙上,引来不少邻院的羡慕。 刘海中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阎埠贵暗自计算着这次大扫除各家出力的“成本”与这面锦旗的“收益”。 孩子们则因为打苍蝇比赛得到了铅笔或糖果的奖励而兴高采烈。 王建国的假期余额也即将归零。 部里的电报已经来过一次,询问他何时能返岗,有新的任务在酝酿。 他知道,短暂的宁静即将结束,他又要回到那个充满挑战、机密与压力的世界里去。 但在离开之前,他珍惜着在院子里的每一刻,听着邻居们的喧嚷,看着孩子们的嬉戏,帮着妻子做些家务,参与着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构成了生活本身的集体活动。 这些平凡的日常,像一块块坚实的基石,垫在他脚下,让他在面对远方那些莫测的风浪时,心里始终存着一份温暖的笃定。 离家的前一天晚上,他最后一次仔细地打扫了家门口,给那几盆略显蔫吧的花浇了水,陪着孩子们玩了很久,直到他们沉沉睡去。李秀芝默默帮他收拾着简单的行装,把洗干净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又要走了?”她轻声问,没有回头。 “嗯,那边有事。”王建国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自己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李秀芝的声音有些闷。 “我知道。家里……辛苦你了。” “废话。”李秀芝终于转过身,眼睛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家里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别光顾着工作。遇事……多想想我和孩子。” 王建国重重点头,把她搂得更紧些。 一夜好梦。 第二天。 部里的紧急会议通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王建国刚刚从家庭日常中松弛下来的神经上。 电报措辞简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速来京,传达重要精神,部署跃进任务。” 假期尚未结束的闲适感瞬间荡然无存,一种熟悉的、混合着责任与不安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隐约知道这次进京非同寻常,从报纸上连日来越来越密集、调门越来越高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超英赶美”等口号,从妻子李秀芝带回的街道办关于组织学习只言片语中。 只是没想到,它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直接地要拍打在他和他所负责的这一方看似专业、精密的领域。 进京的车上,他想了一路。 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工厂,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某些地方闪烁着不寻常的、密集的灯火,仿佛大地在亢奋地燃烧。 王建国闭上眼,试图清空思绪,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年前在毛熊短暂考察时,一位老工程师私下感叹的话:“技术是老老实实的东西,来不得半点虚假和急躁。” 这话在当时听来是常识,在此刻车厢里弥漫的躁动空气中,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会议在部机关大礼堂举行。 气氛果然与以往任何一次技术会议或工作总结会都截然不同。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崭新的巨大的红色横幅。 标语墨迹似乎还未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会场里座无虚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烟草、汗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的浓烈气味。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大多洋溢着一种潮红,那不仅仅是暖气太足。 领导讲话。 不再是平日的沉稳务实,而是充满了鼓动性,音调高亢,手势有力。 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激动地跟着喊口号。 王建国坐在中排,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有些出汗。 接着,是令人眩晕的指标下达环节。 领导开始念一份长长的清单,钢铁、煤炭、粮食……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增长率动辄百分之几十、翻几番。 每念到一个行业、一个领域,台下相应位置就会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轮到“生物化工及新兴医药领域”时,王建国挺直了背脊。 “根据总路线精神和上级要求,结合兄弟单位的经验,”领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带着金属的震颤,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现对相关重点单位及项目,提出如下计划指标——” 王建国竖起耳朵,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会场响起一片惊叹和随之而来的、更加狂热的掌声。 王建国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翻两番?三番? 现有产能是在近乎极限的状态下,依靠成熟工艺和严格管理才稳定下来的。 原料供应、发酵罐容量、提炼设备、熟练工人、电力保障……每一个环节都紧绷着。 翻两番?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环节都要在一年内扩张数倍,这不仅仅是资金和设备问题,更是技术、人才、供应链乃至基础建设的系统性挑战,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他们现有的工艺还存在优化空间,新的、更高效的菌种还在选育中,新产品的工艺路线远未成熟…… 领导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同志们!” 台下再次被点燃,群情激昂。 许多单位的负责人,有些王建国认识,是平时颇为稳重的同志。 王建国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掌声和口号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耳膜,他却感觉四周的声音在迅速褪去,只剩下自己心脏沉重而孤独的跳动声。 他看着手中那份刚刚发下来的、印着惊人数字的“计划草案”,白纸黑字,像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眼睛和理智。 他知道,这份草案很快就会变成正式文件。 他试图在脑海里快速计算,哪怕是最乐观的估算,也需要增加至少三倍的发酵罐,相应配套的电力、蒸汽、循环水系统需要彻底改造甚至重建,原料供应需要翻几番并确保稳定,技术工人需要成倍增加并经过严格培训……而这仅仅是维持现有工艺粗放扩张的基本前提。 至于那两种国际空白产品,需要的则是从零开始的基础研究、昂贵的进口试剂、可能数年的探索和无数次失败…… 半年? 一年? 散会时,人群涌向门口,依旧兴奋地议论着。 王建国机械地随着人流移动,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有人在背后拍他的肩膀,是另一个工业口基地的负责人,姓孙,平时关系尚可。 孙负责人脸上泛着红光,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老王,听见没?翻两番!咱们这行也要放卫星了!你们条件好,底子厚,这次肯定能拔头筹!” 王建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注意到,也有几个相熟的技术型领导,面色凝重。 回到部里临时安排的招待所房间,王建国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京城初春萧瑟的夜景,点燃一支烟,却久久没有吸一口。 烟灰慢慢变长,最终断裂,掉在地上。 这不是面对技术难题时的焦虑,那种焦虑是有方向的,是可以凭借知识和努力去一点点破解的。 他想起了沈星雨。 郑副部长那张不苟言笑、眼神锐利的面孔,也在他脑海中浮现。匿名信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梁子已经结下。 烟烧到了手指,刺痛让他回过神来。 他掐灭烟头,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 不能硬顶。 那样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一条路,既能应对眼前的压力,又能尽可能地守住底线,保住基地的元气和技术积累。 彻夜未眠,他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他想起战争年代,面对强敌,有时候也需要战略性的迂回和坚守。 带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沉重的决心,王建国登上了返回基地的列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一如那无法逆转的时代洪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构思着回到基地后,该如何召开会议,如何传达精神,如何布置工作,如何在那份令人窒息的指标计划上,艰难地划出一道可能存续的缝隙。 回到基地基地,气氛果然已经不同。 班子会议上,王建国宣读了部里的计划指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 主管生产的副指挥老吴第一个站起来,他年近五十,是工人出身的技术型干部,性格耿直: “翻两番?三番?还要搞那两种听都没听说的新东西?王司长,这……这能做到吗?咱们的罐子、人手、原料……哪一样跟得上?”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低声附和。 老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建国沉默的脸,又憋了回去。 陈经纬坐在角落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始终没有发言。刘德培等几位老技师,则是一脸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回到部委这间略显陈旧却秩序井然的办公室,王建国有一种短暂脱离战场的虚脱感。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走廊里隐约的电话铃声和脚步声隔绝开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无数细微的尘埃无声地浮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均匀而低沉的滴答声,像时间稳健而毫不留情的脚步。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有些疲惫地坐进那张硬木扶手椅里。 椅子发出细微的、令人安心的吱呀声。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桌上摞起的待阅文件,也没有去接那台沉默的黑色电话,只是向后靠去,闭上干涩的眼睛。 窗外传来遥远的、有节奏的轰鸣,不知是火车还是工厂的机器。 这声音让他想起重庆基地里那些日夜运转的发酵罐。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座钟敲了一下,下午两点了。 王建国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他坐直身体,拉过桌上那叠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关于某个兄弟单位“土法上马”取得“重大突破”的简报,言辞夸张,数据惊人。 他皱了皱眉,将它放到一边。 下面是一份技术司报送的关于新型发酵工艺中试遇到瓶颈的详细报告,数据翔实,问题分析透彻。 他拿起红蓝铅笔,仔细地阅读起来,不时在上面做些批注。 只有沉浸在这些具体的、逻辑严密的技术细节里,他才能暂时忘却外界的喧嚣和内心的沉重,找到一种熟悉的、确定的掌控感。 阳光在缓缓移动,办公室里的光影逐渐变化。 王建国伏案的身影,在巨大的地图和堆积的文件背景下,显得有些渺小,却又异常执拗。 窗外的喧嚣与室内的寂静,时代的狂飙与他笔下的谨慎批注,形成了奇特的共存。 他知道,休息是短暂的,更多的问题和压力还在前方。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属于技术和理性的小小空间里,他还能按照自己的节奏和原则,做他认定该做的事。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报告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蚕在努力吞食桑叶,试图织出点什么结实的东西来。 往后几日皆如此。 走廊里隐约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远处打字机有节奏的嗒嗒声,都被这扇门隔开,只剩下屋内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只有墙角那座黄铜外壳的老式座钟,发出均匀而沉稳的滴答声,像这庞大机构永恒不变的心跳。 他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身体确实感到了疲惫,是那种连日奔波、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深层倦怠。 喉咙还有些干涩发紧,是上午说了太多话的缘故。 但奇怪的是,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过度的活跃。 他离开窗边,坐进那把坚硬的、扶手被磨得发亮的藤椅里。 椅背恰到好处地支撑住他酸痛的腰背,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呻吟。 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里,是他的堡垒,也是他的牢笼。在这里,他远离了车间的血腥气、蒸汽的灼热和工人们直接而粗糙的情绪,但也必须面对另一套更复杂、更无形的规则,处理另一类更微妙、更耗费心神的问题。 还有桌上这些待批的文件。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是关于某种新型培养基试制费用的申请,金额不大,但论证充分,数据翔实。 旁边另一份,则是某个兄弟单位报上来的“重大技术革新”简报,言辞夸张,但关键数据语焉不详。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前一份上流畅地写下“情况属实,建议按计划拨付”并签上名字;对后一份,他沉吟片刻,只批了“请技术处进一步核实具体数据和实效后再议”。 这种区分,基于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实”与“虚”的判断,这种判断能力,是在无数次实验室验证、车间巡检和报告审阅中沉淀下来的。 然而,在当下某些氛围里,对“虚”的谨慎,有时会被视为“保守”甚至“消极”。 电话铃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听筒。 是计划司的一位副司长,询问某个联合实验项目的进度,语气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催促。 王建国用平稳的语调汇报了大致情况,强调了几个技术节点存在的客观困难,但保证会按既定方案全力推进。 对方似乎还算满意,又寒暄了几句当前“大干快上”的形势,便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王建国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上。 红色、蓝色的线条与符号,勾勒出山河与资源的分布,也标记着他们这些部门所关注的、那些看不见的战线与节点。 陈经纬他们的实验进展如何了? 新的菌株筛选有眉目了吗? 设备改造的方案论证得怎么样了?那些具体的、需要一步步攻克的技术难题,此刻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至少在那里,逻辑是清晰的,成败有迹可循,汗水与智慧,大多能换来可测量的进展。 而在这里,在部委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他需要处理的,往往是逻辑之外的东西,是平衡,是迂回,是在各种力量与诉求的缝隙中,为那些具体的、向前的努力,争取一点点空间和时间。 就像今天在肉联厂,他最终争取到的,也仅仅是一点时间,和一个暂时脆弱的共识。 座钟敲响了四下。 窗外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将办公室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调。 王建国重新坐直身体,将肉联厂事件的报告草稿挪到面前,铺开一张新的稿纸,拿起了蘸水笔。 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略一沉吟,开始落笔。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既要说明情况,又要把握分寸。 写着写着,肉联厂空地上的风声、工人们杂沓的脚步声、自己当时胸腔里的共鸣,似乎又隐隐在耳畔响起,但都被他强行按压下去,转化为笔下冷静、克制、甚至有些枯燥的文字。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放下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街道上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火。 办公室里的寂静变得更加深邃,只有座钟的滴答声,一如既往,不疾不徐。 这一下午的独处与书写,像一次无声的整理与沉淀。 疲惫感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被喧嚣裹挟后的涣散与焦灼,却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明晰的沉重,以及在这沉重之下,一丝不容动摇的决意。 他收拾好桌面,锁好抽屉,起身穿上外套。 离开前,他再次看了一眼窗外渐浓的暮色和远处亮起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之下,是无数个像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四合院一样的家庭,是无数个像新民、新平、新蕊一样怀着朴素梦想的孩子。 他所做的一切,那些在实验室里的不眠之夜,那些在会议上的据理力争,那些在工厂车间里的苦心孤诣,甚至包括今天在肉联厂空地那番不那么“正确”却发自肺腑的讲话,最终,不都是为了守护这些灯火下的平凡与希望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让他胸腔里那沉甸甸的感觉,有了一丝可以依托的暖意。 他关上灯,拉开门,重新走入走廊略显嘈杂的声响之中,脚步比来时,似乎踏实了一些。 第575章 京城肉联厂吕朝阳求援 王建国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他首先肯定了跃进计划的重大意义,表示基地坚决拥护总路线,有决心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他的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些必要的“热情”,这让老林等人的脸色稍霁。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是,同志们,决心要有,科学态度也要有。跃进不是蛮干,热情需要落实到具体的措施上。上级给了我们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我们要做的,不是空喊口号,而是立刻行动起来,把困难想在前头,把措施落到实处。” 他拿起笔,在纸上一边写一边说: “要实现翻两番的目标,我们初步估算,至少需要新增大型发酵罐八到十台,配套的灭菌、空气过滤、循环水系统需要同步扩建,这涉及到设备订货、制造、安装、调试,周期至少需要九到十二个月。电力供应需要增加百分之两百,市电能不能保障?需要立刻协调。原料,主要是豆粕和骨粉,需求量翻几番,采购渠道、运输、仓储都要重新规划。技术工人,我们现在满打满算能独立顶岗的不到五十人,要实现新产能,至少需要再培训一百人,这需要时间。还有新产品的攻关,x型干扰素和Y型细胞因子,据我所知,国内没有任何研究基础,需要进口特殊培养基、检测试剂,需要建立全新的分析方法和质控标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时间和技术积累的问题。” 他一条一条,将抽象的“翻番”指标,拆解成具体的、需要真金白银和时间周期的硬件、软件条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他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刚才激昂的情绪,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虽然还在冒着热气,但温度降了下来。 “王司长,” 老林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生硬,“你列举的这些困难,确实存在。但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去克服!我们不能被困难吓倒,要发挥主观能动性!设备不够,能不能挖掘现有设备潜力?能不能让它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工人不够,能不能一专多能,加快培训?原料供应,全国都在支援跃进,只要我们打报告,上级肯定会协调!至于新产品,路是人走出来的,帝国主义能搞出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可以先集中力量,重点突破一个嘛!” 王建国点点头,似乎很赞同: “林书记说得对,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现有设备挖潜,工人培训加快,这些我们立刻就可以着手做。原料和电力问题,我会亲自写报告,详细列明需求,请部里和市里协调。但有些客观规律,我们必须尊重。设备超负荷运转,会大大增加故障风险,一旦染菌或设备损坏,损失更大,反而影响跃进。工人培训再快,也需要掌握基本操作和原理,否则生产不出合格产品。至于新产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经纬,“我们需要立刻成立专门的预研小组,由陈经纬同志牵头,收集一切可能找到的文献资料,进行最基础的理论分析和实验探索。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投入,而且失败的风险极高。我的意见是,在现有产品增产和新产品攻关之间,我们必须有所侧重,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不能全面铺开,什么都想抓,结果可能什么都抓不好。” 他提出了自己的“迂回”方案: 一方面,立即着手现有生产线的“挖潜”和有限扩能计划,尽最大可能提高产量,但绝不承诺不切实际的翻番,并详细列出需要上级协调解决的资源清单; 另一方面,组建精干小组,对两种新产品进行“前期研究攻关”,重点是文献调研和实验室级别的原理性探索,绝不盲目进行中试或试生产。 “这叫‘两条腿走路’,” 王建国总结道,“既有冲天的革命干劲,又有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我们把困难想足,把措施做实,把需要上级支持的地方提明白。这样,即使最终结果暂时达不到最理想的指标,我们也尽了最大努力,并且为今后的真正突破打下了基础。”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老林等人显然对王建国的“保守”估算和“有所侧重”的提法不太满意,觉得不够“跃进”,但王建国条分缕析的困难清单又让他们难以反驳。 陈经纬等人则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王建国顶住了全面蛮干的压力,为技术理性保留了一块阵地。 会后,王建国将会议情况和他的思路,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附上那份长长的、需要部里协调解决的资源清单,用加急信件发往北京。报告措辞极其谨慎,通篇充满了“坚决拥护”、“坚决执行”、“尽最大努力”、“克服一切困难”等表态性语言,但在具体问题和需求上,毫不含糊,数据详实。 他知道,这份报告送到部里,尤其是送到那些被跃进热情冲昏头脑的领导面前,很可能会被视为“叫苦”、“讨价还价”,但他必须这么做。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为基地设置的第一道缓冲。 等待部里回复的日子里,压力从外部汹涌而来。 报纸上、广播里,几乎每天都有各行各业“放卫星”的捷报:某县土高炉日产铁超万吨,某公社水稻亩产超万斤,某小厂用简陋设备造出了精密仪器……这些明显违背常识的消息,却被大肆宣扬,奉为“破除迷信”的典范。 兄弟单位、甚至一些条件远不如他们的地方小厂,也传来“喜讯”,声称用“土法”搞出了高产量、高质量的生物制品。 部里的电话、电报催问进展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要求他们“尽快拿出像样的成果”、“不要落在后面”。 指挥部内部也开始出现分化。 一部分年轻技术人员和基层干部,被外部狂热气氛感染,觉得王建国太保守,束缚了大家的手脚,私下议论“别的单位能放卫星,我们为什么不能?”“是不是领导怕担责任?”。 甚至有人偷偷写“小字报”,贴在食堂门口,不点名地批评“某些领导思想右倾,跟不上跃进形势”。 老林副书记虽然未公开支持这种言论,但态度暧昧,在开会时,会“顺便”传达一些其他单位“敢想敢干”的“先进经验”,无形中给王建国施加压力。 最让王建国感到寒心和愤怒的,是来自技术队伍内部的一种危险苗头。 一天晚上,陈经纬脸色难看地来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低声说: “王司长,有人找我,建议……建议我们把最近几批质量特别好的产品集中到一天出厂,作为‘高产日’的成绩报上去,或者……或者把实验室里小试成功的样品,稍微‘加工’一下,说是车间中试的阶段性成果,先应付过去,缓解一下上面的压力。”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盯着陈经纬:“谁的建议?” 陈经纬犹豫了一下,说了两个名字,都是指挥部里平时表现不错的中层技术干部。 王建国沉默了许久,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车间隐约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悲哀交织着涌上心头。 连最应该坚持科学操守的技术干部,也开始动摇,开始考虑弄虚作假了!这股浮夸风的毒性,竟然如此之深!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经纬,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经纬,你记住,也告诉所有技术人员:产量上不去,顶多是我们能力不够,是客观条件限制。我们可以总结经验,可以继续努力。但是,弄虚作假,谎报成绩,这是品质问题,是犯罪!骗得了上级一时,骗不了一世,更骗不了科学规律!今天你虚报一克,明天就可能虚报一吨!今天你在数据上造假,明天你就敢在工艺上偷工减料!最终害的是谁?是国家!是那些可能用到我们产品的人!我们搞技术的,如果连最后一点对真实的敬畏都没了,那还搞什么技术?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陈经纬: “这种话,以后谁再提,你就直接告诉他:我王建国这里,行不通!想都别想!出了问题,我负责!但如果谁敢在数据上、在质量上动歪脑筋,我第一个处理他!” 陈经纬被他话语中的决绝震慑,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有些发红: “我明白了,王司长。您放心,我们实验室的数据,绝对真实,一分一毫都不会错!” 压力并未因此减轻。 部里终于对他的报告有了回复,不是批复,而是一通电话,来自郑副部长。 电话里的声音透过听筒,依然能感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冷意和不满:“王建国同志,你们报上来的那些困难,我都看了。困难什么时候都有!现在全国都在克服困难大y进!你们基地,条件最好,技术力量最强,部里对你们期望最高!可你们的思路,太保守!太四平八稳!老是强调客观条件,强调困难,这怎么能行?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嘛!别的单位条件比你们差得多,为什么能放出卫星?你们要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思想深处还有‘等、靠、要’的依赖思想?是不是对总路线的伟大意义认识不足?……限你们一个月内,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跃进方案和初步成果报告!不要给我摆困难,我要看到行动,看到成绩!”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 王建国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郑副部长的话,句句敲打在他的软肋上。 “思想保守”、“认识不足”,这些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他知道,郑这是在借题发挥,是在报上次匿名信风波未能扳倒他的“一箭之仇”,更是在跃进浪潮中抢占“政治正确”的高地,将他打成“反面典型”。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国仿佛行走在刀刃上。 他必须更加小心地平衡。一方面,他召开全体职工动员大会,再次高调宣传统路线和跃进的意义,号召大家“鼓足干劲”、“争分夺秒”,甚至在基地门口拉起了“大干快上,誓夺跃进新胜利”的横幅,做出全力以赴的姿态。 他组织技术骨干,集中力量对现有蛋白胨生产线进行一项早就计划但一直未实施的、相对稳妥的工艺优化,以此作为“技术革新”和“增产”的成果上报,虽然增幅有限,远未达到“翻番”,但至少是实打实的技术进步。 另一方面,对于那两种新产品,他坚决顶住压力,只批准进行最低限度的文献调研和实验室原理验证,绝不允许任何未经充分论证的放大试验。 他将大部分新增资源(尽管很少)和人力,投入到现有生产的稳定和质量控制上,确保每一批出厂的产品都合格。 为此,他不得不一次次面对部里的催问和不满,不得不一次次在相关的电话会议或简报中,承受“进度迟缓”、“缺乏闯劲”的批评。 终于,在一次部分重点单位跃进情况汇报会上,王建国被点名要求说明“进展缓慢”的原因。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激烈抗辩,而是再次详细汇报了他们在工艺优化上取得的具体进展,以及在新产品攻关中遇到的实际困难。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最后甚至做了“检讨”: “我们的工作,距离上级的要求和兄弟单位的先进经验,还有很大差距。主要是我个人的思想还不够解放,在破除迷信、大胆创新方面做得不够,存在求稳怕乱的思想。我们一定加强学习,提高认识,进一步挖掘潜力,争取早日取得突破性进展。” 这番“检讨”,听起来是承认错误,实际上是以退为进,既承认了“不足”,又坚守了底线,还把“差距”归结于客观困难。 会场里鸦雀无声,一些人表情复杂,一些人低头记录。 主持会议的领导皱了皱眉,但没再深究,只是要求他们“加快步伐”。 会后,王建国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屈辱。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在这样的场合,做这样言不由衷的“检讨”。 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用个人的“政治不够积极”的微小污点,暂时换取了基地避免陷入全面浮夸和蛮干的可能。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警觉。 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整理所见所闻中那些明显违背科学常识的“卫星”报道,那些因为盲目追求高指标而导致资源浪费、质量下降甚至安全事故的案例。 他把这些材料,连同自己的一些思考和忧虑,用极小的字,写在一种特殊的笔记本上,然后锁进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这不是为了告发谁,也不是为了日后证明自己的正确。 这只是一种历史记录的本能,一种在狂热中保持清醒的自我提醒,也是为将来可能需要的反思,留下一点真实的痕迹。 他知道这很危险,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觉得,必须有人记住这些,记住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背后,那些被忽视的代价和潜在的危机。 他更加频繁地深入实验室和车间,与陈经纬、刘德培等核心技术人员待在一起。 那里是他的“避风港”,也是他信心的源泉。 在烧瓶和试管的世界里,在发酵罐低沉的运行声中,规律依然是规律,数据不会说谎。 他反复叮嘱他们:“外面再怎么热闹,我们这里,该做的实验要做,该记的数据要记,一丝一毫不能马虎。培养一个合格的菌种需要时间,优化一个工艺参数需要耐心,这些基本功,永远不能丢。现在用不上,将来总有一天会用上。” 陈经纬等人理解他的苦心,也更加埋头于具体的技术工作中。 他们避开那些喧嚣的口号,在那一方相对安静的空间里,继续着枯燥而必要的积累。 菌种还在筛选,工艺参数还在一点点调试,虽然缓慢,但扎实。 1958年的夏天,就在这种外热内冷、举步维艰的煎熬中过去。 基地的产量有了一定的提升,但距离“翻番”的指标遥不可及。 新产品攻关停留在纸面和少量的实验室烧瓶阶段。 他们没有放出任何“卫星”,在部里的简报中,他们的名字渐渐被那些“日新月异”、“创造奇迹”的单位所淹没,显得有些“落伍”和“沉寂”。 王建国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的“保守派典型”、“跟不上形势的老顽固”。 郑副部长那边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公开动作,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始终存在。 他不在乎个人的荣辱得失,但他忧心的是这股浮夸之风愈演愈烈,最终会给国家的建设事业带来怎样的伤害。 他看着报纸上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捷报”,听着广播里激昂到失真的声音,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 科学技术的道路,没有捷径可走。违背规律的热情,最终只能导致资源的浪费和时机的贻误。 而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在自己负责的这一小块阵地上,尽可能地守住底线,保存实力,等待理性的回归。 王建国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依旧轰鸣的车间,手里捏着一份最新的内部情况通报,上面列举着某些地区因盲目推广“土法”而造成的巨大浪费和产品质量问题,语气委婉,但事实触目惊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通报锁进了那个特殊的抽屉。 路还很长,斗争远未结束。 他只能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在这片被狂热口号照亮的夜晚,紧紧守护着手中那一点微弱的、理性的烛火。 他不知道这烛火能亮多久,但他知道,必须守护下去。这是他作为一个技术工作者,一个经历了风雨的d员,在时代洪流中,所能做出的,最艰难也最坚定的选择。 …… 几日后,部委办公室。 王建国的桌上摊开的《内部生产简报》纸页被吹得微微作响。 简报上的数字和文字,在他眼前浮动,却难以真正进入脑海。 他的思绪,正被另一重更迫近、更具体的忧虑所占据——京城肉联厂那边,可能很快就要来人了。 这种预感并非空穴来风。 几天前,他接到了老厂长吕朝阳一封措辞隐晦但熟悉其风格的电报:“近期或携狗剩、驴蛋、马三等骨干,盼拨冗一晤,请教发展大计。” “学习”是幌子,“请教发展大计”才是重点。 以吕朝阳的性格和当前“大y进”浪潮下各行各业“大干快上”、干部提拔如火如荼的形势,所谓“发展大计”,十有八九是来讨论厂里那几位得力干将——狗剩、驴蛋、马三。 —乃至更多他当年一手带起来的、如今已成长为各车间顶梁柱的老伙计们的晋升问题。 不知不觉间,狗剩已经是屠宰车间一把刀,分解牲畜的手法快、准、净,是厂里当之无愧的技术尖子,带出的徒弟能站满半个车间。 驴蛋当上了动力维修班的头儿,闭着眼睛能听出锅炉哪个阀门有细微漏气,厂里那些老掉牙的机器设备,在他手里总能“延年益寿”。 马三则是跟老刘学了好多,,对温度、湿度的控制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后来被王建国调到新组建的罐头车间负责关键的后段杀菌和封装,硬是把合格率提到了行业前列。 还有不少其他人,像负责检疫的老韩,管着下水处理的老赵…… 都是跟着他从建厂初期一步步摸爬滚打出来的,是厂里真正懂技术、能顶事的骨干。 按常理,这些人早该提拔了。 第576章 厂里要炸锅了 车间副主任、主任,甚至副厂长,都有他们的位置。 以前王建国在厂里时,也一直有意培养他们往管理岗位走。 但那是“以前”。 如今是什么年月? 是“一天等于二十年”,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是各种违背常识的“卫星”满天飞,是浮夸风愈演愈烈的1958年!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要从相对单纯、凭技术吃饭的生产一线,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管理岗位。 意味着他们要直接面对那些层层加码、脱离实际的高指标;意味着他们要被迫在“放卫星”的政治压力和保证产品质量的现实责任之间做选择;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要像自己现在一样,不得不学着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甚至……在巨大的压力下,可能走上虚报浮夸、甚至以次充好的邪路。 王建国太了解自己这些老伙计了,他们耿直、实在、技术过硬,但也因此,更不懂、也不屑于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和浮夸风。 把他们提拔上去,在眼下这种狂热氛围里,无异于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干得好,是应该的,还可能因为“不够跃进”而挨批评; 干得不好,或者出了质量问题,第一个担责任的就是他们。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句老话,在运动一浪高过一浪的当下,绝不是危言耸听。 更深层的忧虑还在于,一旦这些真正的技术骨干离开了关键岗位,肉联厂的生产质量靠谁来保证? 靠那些只会喊口号、搞动员的政工干部? 靠那些可能被破格提拔上来、却对工艺流程一知半解的“积极分子”? 一旦基础的生产环节出了纰漏,比如检疫把关不严让问题肉流入市场,比如杀菌温度时间控制失误导致罐头变质,甚至引发食物中毒……那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仅是经济损失,更是政治责任,是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健康安全的天大事情! 到时候,被追责的恐怕就不止是这些被提拔上去的“替罪羊”,连带着整个厂,乃至推荐提拔他们的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王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山雨欲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吕朝阳那带着急切和某种期待的脸,看到了狗剩、驴蛋、马三他们可能因为即将“升官”而焕发的光彩,也看到了这光彩背后隐藏的危机与陷阱。 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一个很可能不被理解、甚至招致怨恨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是出于私心——他何尝不希望老兄弟们好? 而是出于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责任感,一种在惊涛骇浪中尽力稳住船舵的本能。 他要在吕朝阳他们到来之前,就想清楚该怎么办,并且准备好说服他们的理由——如果说服得了的话。 几天后,吕朝阳一行风尘仆仆地到了。 同来的果然有狗剩、驴蛋、马三,还有两个比较年轻的车间班组长。 吕朝阳比几年前显得苍老了一些,但精神头很足,握手时力气很大,一开口还是那副大嗓门:“建国!可算又见到你了!这指挥部真够大的!” 狗剩几个则显得有些拘谨又兴奋,看着王建国的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热切。 狗剩憨厚地笑着,搓着手;驴蛋还是那样黑瘦精干,眼神灵活地打量着指挥部略显简陋但秩序井然的院子;马三则稳重些,但也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寒暄过后,在指挥部简陋的会客室里坐下,吕朝阳呷了一口茶,便开门见山: “建国,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来,一是真来学习你们这高科技,二是……有件棘手的事,非得听听你的主意。” 他叹了口气,脸上兴奋的神色褪去,换上几分烦恼和期盼交织的复杂表情: “你是知道的,现在到处都在跃进,都在提拔年轻干部,打破常规。咱们厂里,上级也给压了任务,要大力选拔‘又红又专’的积极分子到领导岗位。组织部的人来了几拨,谈话,摸底。狗剩、驴蛋、马三,还有这几个小子,” 他指了指同来的两个年轻人。 “都是厂里顶呱呱的技术能手,政治上也可靠,自然是重点考察对象。厂党委开了几次会,意见不太统一。有人主张大胆用,破格提!符合当前精神嘛。也有人觉得,是不是太快了?他们技术是好,但管一个车间、管全厂生产,那可不是光有技术就行的。我这心里也打鼓,提拔吧,怕他们担不起,万一出点岔子,毁了他们也毁了厂子;不提拔吧,上头压力大,下面这些人也眼巴巴看着,觉得挡了他们的进步路。我是真没主意了,所以啊,带着他们来,让你这老领导给把把关,掌掌眼!你对他们知根知底,又在部里,眼界宽,看得清形势。” 吕朝阳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建国。 狗剩等人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紧张而期待。 尤其是狗剩,脸膛因为激动有些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曾经和他一起在血肉模糊的屠宰车间挥汗如雨,一起为改造老旧设备绞尽脑汁,一起为第一个合格罐头下线而欢呼雀跃的兄弟、战友。 他们眼里有渴望,有信任,有对“进步”最朴素的向往。 而他,即将要做出的决定,很可能会亲手打碎这种渴望。 他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只有暖水瓶滋滋的响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他需要时间组织语言,更需要下定决心。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老吕,狗剩,铁柱,马三,还有这两位小同志,你们能来,我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技术上越来越扎实,我心里也踏实。”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至于提拔的事……我的意见,可能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吕朝阳愣了一下。 狗剩等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变成了困惑。 王建国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全国地图前,背对着他们,仿佛在凝视着广袤的国土,又像是在积聚勇气。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老吕刚才说了,现在到处都在跃进,都在破格提拔。这是事实。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肉联厂,是干什么的?” 这问题太简单,以至于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驴蛋下意识地回答:“杀猪宰牛,生产肉食啊。” “对,也不全对。” 王建国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生产的是吃进老百姓嘴里的东西!是关系到千千万万人身体健康的东西!屠宰,有一道工序把关不严,就可能让病畜肉流入市场;罐头,有一个环节控制失误,就可能变质,吃出问题!这不是炼钢铁,炼坏了顶多是废铁;这不是放粮食亩产的‘卫星’,数字虚报一点,暂时看不出来。我们这行,出一点质量问题,就是天大的事!是要死人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桌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重。 “狗剩,” 王建国看向他,“你那一把刀,分解一头猪,从哪儿下刀,怎么分片,怎么剔骨,怎么保证出肉率又保证卫生,全厂还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你吗?你带出的徒弟,现在是屠宰车间的半边天。你告诉我,如果你当了车间主任,甚至副厂长,整天忙着开会、写报告、应付检查,你这手绝活,还能天天摸吗?你还有多少精力去盯着每一头进厂的牲畜,去手把手教新来的徒弟?万一,我是说万一,因为你不在一线盯着,新来的检疫员疏忽了,或者哪个徒弟手艺不到家,让一块有问题的肉混进了合格品里,流到了市场上,吃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是你担,还是提拔你的领导担?” 狗剩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汗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技术好,就该被提拔,当“官”,管更多的人,这是进步,是光荣。 可王建国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王建国又看向张铁柱: “铁柱,厂里那些老机器,除了你,还有谁能玩得转?锅炉房哪个阀门松了半分,你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你要是离开了维修班,去当个管行政的干部,机器坏了怎么办?等新提拔上来的人慢慢熟悉?生产停了谁负责?跃进指标完不成,谁去跟上级解释?是解释‘因为技术骨干被提拔走了,机器没人会修’,还是硬着头皮让不懂的人蛮干,最后酿成事故?” 驴蛋的脸色也变了,他习惯性地想摸口袋里的扳手,却摸了个空,手指不安地捻动着。 “马三,” 王建国看向一直比较沉稳的马三,“罐头杀菌的‘温度-时间’曲线,是你带着人反复试验了上千次才确定下来的,差一度、差一分钟,都可能前功尽弃。你去了管理岗,谁能像你一样,凭感觉就知道杀菌锅里的情况不对?靠那些刚背会操作规程的新手?还是靠那些整天喊着‘打破常规’、想缩短杀菌时间‘放卫星’的人?” 马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接触冷库和杀菌设备,有些关节粗大。 他没说话,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还有你们二位小同志,” 王建国看向那两个年轻的班组长,“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技术拔尖,该往上走走了?我告诉你们,一个班组,一个关键岗位,就需要你们这样技术过硬、责任心强的人钉在那里!你们走了,换上一个可能技术不如你们,但更‘会来事’、更‘敢想敢干’的人,这个岗位的活儿,还能干得像以前一样漂亮吗?一旦这个环节出了纰漏,影响的是一条生产线,是整个车间的产品!” 王建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知道自己的话很重,很伤人,但他必须把最坏的可能、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 “我不是说你们能力不够,不能当领导。”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恰恰相反,正因为你们太重要了,是厂里真正的顶梁柱,是技术上的定盘星,所以我才觉得,在现在这个……这个特殊的时期,把你们从最关键的技术岗位上抽走,去担任那些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风险的管理职务,未必是对你们好,也未必是对厂子好。” 吕朝阳一直皱着眉头听着,此时忍不住插话: “建国,你的意思是……压着不让他们上?可这……这怎么跟上头交代?怎么跟厂里的群众交代?现在这风气,不提拔就是落后,就是压制人才啊!而且,对他们个人也不公平啊,干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个奔头吧?” “奔头?” 王建国苦笑了一下,“老吕,什么是奔头?当官就是唯一的奔头吗?把技术做到极致,成为厂里、行业里谁都离不开的‘大国工匠’,让咱们厂的肉制品、罐头,成为质量最好、最让人放心的牌子,这难道不是奔头?这难道不比当一个整天提心吊胆、甚至可能因为完不成荒唐指标而挨批受处分的‘官’,更有价值,更踏实?” 他转向狗剩等人,目光真诚而恳切: “兄弟们,我王建国是什么人,你们清楚。我巴不得你们个个都有出息,过得比我好。但正因为把你们当兄弟,我才不能看着你们往火坑里跳。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们可能只是听说,我在这里,感受得更直接。高指标压下来,不讲科学,不讲条件,只讲‘干劲’,只讲‘卫星’。你们上了那个位置,就要直接面对这些。你们是实诚人,搞不来虚报浮夸那一套,可完不成指标怎么办?硬着头皮蛮干,出了质量问题怎么办?到时候,第一个被推出来承担责任的,就是你们这些新提拔的‘业务干部’!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句话,你们要往心里去。”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的建议是,” 王建国一字一句地说, “现阶段,不要考虑个人职务的晋升。不仅你们几个,包括厂里其他关键岗位的技术骨干,都要稳住。该是班组长,就当好班组长;该是技术大拿,就守住技术大拿的位置。把你们的看家本事,把你们负责的那一摊子活儿,给我钉死了,守牢了!确保咱们厂出去的每一片肉,每一个罐头,都是经得起检验的,都是能让老百姓放心吃的!这就是你们现在对国家、对厂子、也是对你们自己最大的贡献,最大的‘进步’!” “那……那上头追问起来,群众有意见怎么办?” 吕朝阳还是愁眉不展,“说我们压制人才,思想保守,这帽子可不好戴。” 王建国沉吟片刻: “对上,可以汇报。就说这些同志是厂里生产环节的关键技术核心,暂时不宜轻易调动,以确保当前跃进形势下的生产稳定和质量安全。我们可以给他们在技术等级上争取最高的待遇,在荣誉表彰上给予倾斜,让他们在工人中享有更高的声望和尊重。物质上、荣誉上,都可以补偿。但对职务,一定要顶住。必要时,可以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这个‘老领导’的建议,认为他们在现有岗位上更能发挥作用。” “对下,对厂里的工人群众,” 王建国看向狗剩他们,“就需要你们自己去说,去做工作了。要让大家明白,不是厂里不重视大家,不给大家机会,而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保证生产安全、保证产品质量比什么都重要!需要有人甘当基石,甘当螺丝钉。这同样光荣,同样是为厂子做贡献。你们自己首先要坚信这一点,才能说服别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窗外远处工地的喧嚣隐约传来。 狗剩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双手,这双手能精准地分解一头猪,却似乎把握不住更复杂的、名为“前程”的东西。 驴蛋眼神飘忽,似乎在想他那些宝贝机器。马三依旧沉默,但紧抿的嘴唇显示他内心的挣扎。 吕朝阳则是一脸纠结,显然王建国的话触动了他,但现实的种种压力又让他难以决断。 最终,狗剩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声音沙哑: “王哥……不,王处长,我……我听您的。您是为了我们好,为了厂子好。我这把刀,还是留在案板上踏实。当官……我怕是真不行。” 驴蛋也瓮声瓮气地说:“我那堆破烂机器,还真离不开人。让别人弄,我不放心。” 马三缓缓点头:“杀菌的活儿,差一点就是大事。我……还是在车间守着吧。” 两个年轻班组长互相看了一眼,也低声表示愿意听从安排。 吕朝阳长叹一声,搓了把脸:“唉!建国,你这话……是把人心窝子里最怕的东西给捅出来了。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回去我就跟党委这么汇报。压力……我顶着。大不了,就说我老吕思想保守,跟不上形势。反正我也快退了。” 王建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吕朝阳的肩膀,又逐一看了看狗剩他们: “老吕,兄弟们,难为你们了。我知道这个决定,让你们受委屈了。但请你们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明白,在那种时候,能守住底线、保住根本的人,才是真正的功臣。你们的付出,厂子不会忘,我王建国,更不会忘。”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 吕朝阳一行人又在指挥部待了两天,参观了一下王建国这里的生产车间,当然,核心区域不便进入,交流了一些技术管理经验,便带着复杂的心情返回了。 王建国亲自把他们送回,临别时,再次重重握了每个人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王建国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和人性中对于“公平”与“上升”渴望的韧性,也低估了“大y进”背景下,普通工人被各种宣传鼓动起来的、对于“打破常规”、“破格提拔”的普遍期待。 没过多久,大约也就是吕朝阳他们回去后半个月左右,一个加急电话从北京直接打到了王建国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吕朝阳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建国!不好了!出事了!厂里……厂里要炸锅了!”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老吕,慢慢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事儿!” 吕朝阳几乎是在吼,背景音嘈杂,似乎有人在旁边激烈地争论, “不知道谁把风声漏出去了!说厂里压着狗剩、驴蛋、马三他们不让提拔,是因为……是因为怕他们上去占了位置,挡了别人的路!还有的说,是上头有人觉得他们出身不好,或者技术太老,跟不上跃进形势!现在罐头车间和屠宰车间那边,好些个工人闹起来了,说这不公平!凭啥技术好的不能升?凭啥干活卖力的没奔头?有的班组长也跟着闹,活都不好好干了,说要讨个说法!我这边解释,他们根本听不进去!说我是官官相护,敷衍他们!再这么下去,生产非停不可!建国,你得想想办法啊!这事儿因你而起,你得来帮着平息啊!我这儿……我这儿快压不住了!” 王建国握着话筒,手指冰凉。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以最激烈的方式爆发了。 流言,误解,积压的不满,在“大y进”追求“平等”、“打破论资排辈”的语境下,被迅速点燃,酿成了停工抗议的风波。 这不仅关系到肉联厂的生产稳定,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政治信号——工人对领导不满,消极怠工,在当下是可以被上纲上线到“破坏大y进”、“对抗总路线”的高度的! “老吕,你别急,千万稳住,不要激化矛盾。”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马上请假,尽快赶回去!在我到之前,你尽量安抚,告诉工人们,我会亲自来给大家一个交代。一定不要发生正面冲突!” 放下电话,王建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知道,此刻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577章 先干活,先保住饭碗,保住厂子 他立刻向部里简要汇报了“原单位发生一些生产管理上的问题需要紧急处理”,请了假,连行李都没仔细收拾,只带上必备的证件和一点随身物品,便直奔京城肉联厂。 一路上,他几乎没合眼。 车轮撞击铁轨的咣当声,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反复推演着回去后可能面对的场景: 愤怒的工人,激进的质问,可能的辱骂甚至推搡…… 他该如何解释? 说他是为了保护他们? 说爬得高摔得惨? 在群情激奋之下,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会有人听吗?会不会被曲解成“看不起工人群众”、“散布悲观论调”? 如果他处理不好,不仅无法平息风波,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让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但他没有退路。 这件事因他的建议而起,他必须面对。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付出心血、如今依然关乎民生的肉联厂,因为这种内部的误解和动荡而陷入混乱,更不能看着狗剩、驴蛋、马三这些老实巴交的兄弟,因为自己的决定而背负骂名,甚至被推到工人的对立面。 汽车在四九城里疾驰,窗外是秋收后略显空旷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刷着标语的土高炉冒着黑烟。 王建国的心中却是一片冰火交织。 火的是对厂子、对工友的责任和焦虑;冰的是对当前这股席卷一切的浮夸风、以及对人性中易于被煽动的躁动与不满的清醒认知。 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等到了厂区已经灯火通明。 但气氛明显不对。 往常这个时间,夜班工人应该在各司其职,机器轰鸣。 但现在,厂区主干道上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议论纷纷,车间的灯光虽然亮着,但听不到往常那种有节奏的机器运转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吕朝阳在办公室等他,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见到王建国,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真要扛不住了!罐头车间和部分屠宰车间的工人,从下午开始就消极怠工,虽然没完全停下,但效率极低,班组长说话也不管用了。嚷嚷着要见领导,要讨说法。工会的人、车间的干部去做工作,都被顶了回来。说什么‘技术好没用’,‘干得好不如关系好’,‘领导心里有鬼’……难听的话多了去了!” “狗剩他们呢?” 王建国最关心这个。 “唉!”吕朝阳重重叹气,“他们几个倒是没参与,还试图去劝,可工人们不听啊,反而说他们是‘既得利益者’,‘站着说话不腰疼’,‘被领导收买了’……弄得他们里外不是人,狗剩气得差点跟人动手,被驴蛋和马三硬拉回去了。现在他们仨都躲着不敢露面,怕火上浇油。” 王建国点点头,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工人们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简单的解释和安抚已经没用。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直面矛盾、给出令人信服说法的人。 “闹得最凶的是哪些人?带头的是谁?”王建国问。 “主要是罐头车间封装班和屠宰车间新来的一批年轻工人,还有几个平时就对狗剩他们不太服气、觉得自己也有本事的老工人。带头的……有好几个,嗓门最大的是罐头车间的牛大头,还有屠宰车间的赵铁锤,这两个都是愣头青,脾气冲,但技术也还过得去,平时就有点不服管。” 吕朝阳快速介绍着。 “好。” 王建国脱下外套,只穿着里面的中山装,“老吕,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上班时间,就在厂里那个小礼堂,不,地方太小,就在罐头车间和屠宰车间中间的空地上,召集所有当班工人,包括闹事的和没闹事的,我要跟大家面对面谈一谈。所有厂领导、车间主任、班组长,也都必须到场。” “这……能行吗?那些人正在气头上,万一……” 吕朝阳担心地看着他。 “没有万一。” 王建国打断他,眼神平静却坚定,“躲着不见,问题只会越来越糟。必须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是好是歹,总得有个了断。” 这一夜,王建国就在吕朝阳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而卧。 他睡得很浅,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思考着每一句话该怎么讲。 他知道,这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或许是最艰难的一次“说服”工作。 他要对抗的不是敌人,而是曾经的战友、如今的工友心中那被挑动起来的不公感与愤怒。 他要说的,不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而是可能刺痛他们、也可能点醒他们的现实。 第二天上午,天气阴郁。 肉联厂罐头车间和屠宰车间之间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工人们穿着油腻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疲惫、好奇、不满、观望等种种复杂的情绪。 前面几排,以牛大头、赵铁锤为首的几个年轻人,梗着脖子,眼神桀骜不驯地看着临时用木板搭起的主席台。 厂领导们坐在台上,面色凝重。吕朝阳简短说了几句开场白,介绍了王建国的身份——“咱们厂的老领导、老技术权威,现在在部里工作,专门为了咱们厂的事赶回来” 然后就把话筒交给了王建国。 王建国走到台前,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地、仔细地扫视着台下每一张面孔。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老工人,眼神里透着担忧和疑惑;看到了更多年轻的面孔,充满了躁动和不服;也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低着头、神色愧疚又痛苦的狗剩、驴蛋和马三。 空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锅炉房隐约的噪音和风吹过厂房缝隙的呜咽声。 “工友们,师傅们,” 王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简易的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我叫王建国,很多老工友可能还记得我,新来的工友可能听说过我。我是从这个厂里走出去的,这里的每一间厂房,每一台机器,很多都经过我的手,或者是我带着大家安装调试的。这里,有我的汗,有我的血,更有我割舍不掉的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人群,看到一些老工人微微点头,眼神缓和了一些。 “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沉重。我听说,咱们厂里有些工友,对厂里的干部选拔,对一些技术骨干的安排,有意见,有想法,甚至影响了生产。我连夜从重庆赶回来,就是想面对面,跟大家唠唠心里话。有些话,可能不好听,可能跟大家想的不一样,但我保证,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话,都是为了咱们厂好,为了在座的每一位工友好。”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 “我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讲‘打破常规’,‘破格提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厂有些师傅,技术顶呱呱,像狗剩、驴蛋、马三他们,手艺没得说,是厂里的宝贝。按常理,按现在的风气,他们该提拔,该当官,是不是?”王建国提高了声音。 “对!就该提!” “凭什么压着?” 牛大头和赵铁锤在下面喊了起来,引起一片附和。 王建国没有阻止他们,等声音稍歇,才继续说: “是啊,按常理,是该提。不光他们,咱们厂还有很多老师傅,技术好,贡献大,都该得到重用。那么,为什么这次厂里没有提?为什么我,作为一个离开厂子多年的老家伙,还要特意跑回来,支持厂里这个看起来‘不公平’的决定?” 他这个问题抛出来,台下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答案。 “原因,只有一个。” 王建国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因为现在,不是‘常理’的时候!”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工人们更近了一些: “工友们,睁开眼睛看看,竖起耳朵听听!现在是什么年月?是‘大y进’!是‘一天等于二十年’!到处都在放卫星,亩产几万斤,钢产翻几番!指标高不高?高!压力大不大?大!可这些指标,这些压力,最后落到哪里?落到谁头上?” 他伸出手指,指向台下每一个人: “落到我们头上!落到我们这些具体干活的人头上!落到我们肉联厂,就是要我们杀出更多的猪,做出更多的罐头,而且还要更快、更省、更好!对不对?”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点头。 “那么,我问大家,” 王建国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如果我们把狗剩师傅,从屠宰案板调到办公室,让他整天开会、写材料、应付检查,谁来保证咱们每一刀下去,都是干净利索,不浪费一块好肉,不放过一点病灶?如果我们把驴蛋,从维修车间调去管行政,厂里这些老机器坏了,谁能在最短时间让它转起来?是那些刚学会拧螺丝的学徒,还是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干部?” “如果我们把马三师傅,从杀菌锅旁边调走,谁能像他一样,闭着眼睛都知道罐头在锅里到了什么火候,差一分一秒都不行?是靠背操作规程的新手,还是那些想‘打破常规’、缩短杀菌时间好去报喜领功的人?”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连牛大头和赵铁锤都张着嘴,忘了反驳。 “提拔他们,给他们一个官当当,容易!” 王建国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强大的穿透力, “一张任命书就够了。可然后呢?然后就是让他们离开自己最熟悉、最擅长的岗位,去面对他们可能根本不懂的报表、会议、人际关系,去承担根本完不成的跃进指标!去在‘多出产品’和‘保证质量’之间左右为难!去在上级催逼和良心不安之间痛苦挣扎!” 他目光如电,看向台下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年轻人: “牛大头,赵铁锤,还有你们几位,你们觉得不公平,觉得技术好就该升官。那我问问你们,如果明天把你们放到李师傅、张师傅、马师傅的位置上,你们能保证,咱们厂的猪肉检疫不出问题?机器坏了立刻修好?罐头个个合格,吃不死人吗?!” 牛大头和赵铁锤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嗫嚅着说不出来。 他们技术是不错,但要说达到狗剩、驴蛋、马三那种炉火纯青、关乎全局的程度,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能保证,对不对?” 王建国替他们说了出来,“因为技术活儿,需要的是时间,是经验,是千百次重复磨练出来的手感、眼力和责任心!不是光有热情、喊几句口号就能代替的!” 他转过身,看向台上的吕朝阳和其他厂领导,又转回来面向工人: “所以,厂里这次的决定,不是压着人才不用,更不是有什么私心!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人才,是为了保住咱们厂的命根子!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这些技术顶梁柱离开关键岗位,去当那个可能吃力不讨好的‘官’,那不是重用他们,那是害他们!更是害咱们全厂上下几百号人,害那些吃咱们厂里出去的肉和罐头的老百姓!” 人群寂静无声。 许多工人脸上的愤怒和不服,渐渐被思索和凝重所取代。 一些老工人已经开始默默点头。 王建国的声音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痛心和不甘: “我知道,大家心里憋着一股劲,都想进步,都想为国家多做贡献。这没错!但贡献,不一定非要当官!把咱们手里的活儿干到极致,让咱们厂的猪肉是最安全的,罐头是最耐放的,机器是最听使唤的,这就是最大的贡献!这就是在实实在在地支援国家建设!” “大家想想,如果因为提拔了几个干部,却导致生产出了问题,肉坏了,罐头变质了,吃出毛病了,到时候,上级追责,会追谁的责?是追那些被提拔上去、却对生产不熟悉的干部的责,还是追我们这些没把好关、没干好活的工人的责?恐怕一个都跑不了!厂子倒了,牌子砸了,咱们所有人,都得回家喝西北风!” 他再次停顿,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里回荡。 “工友们,” 王建国的目光变得深沉而恳切,“我王建国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不让他们现在提拔,不是看不起他们,不是不让他们进步。而是我相信,他们的价值,他们真正的‘官位’,就在那屠宰案板上,在那维修工具箱里,在那杀菌锅的操作台前!把他们留在这个位置上,是对他们最大的信任,也是对咱们全厂职工最大的负责!” “至于待遇,厂里绝不会亏待他们!技术等级,评最高的!工资奖金,拿头等的!荣誉表彰,优先考虑!让他们成为咱们厂的技术标杆,让大家伙儿都向他们学习!这难道不是光荣?这难道不是进步?” 他看向人群后面的狗剩三人,大声说: “狗剩、驴蛋,马三!你们三个给我听好了!也请全厂工友做个见证!只要我王建国还在这个行当里干一天,只要我还说得上话,我就保证,你们在技术上的成就和贡献,绝不会被埋没!你们的名字,会和咱们厂最过硬的产品一样,响当当!” 狗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个憨厚的汉子用力抹了一把脸,挺直了腰板。 驴蛋和马三也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王建国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洪亮而坚定: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批评谁,也不是来安抚谁。我是来求大家,求咱们全厂的工友师傅们,看在咱们厂这么多年不容易的份上,看在全厂几百号人饭碗的份上,看在千千万万老百姓吃进嘴里的东西不容有失的份上!稳住心神,回到岗位,该杀猪杀猪,该修机器修机器,该做罐头做罐头!把咱们的活儿,干得漂漂亮亮,干得无愧于心!这就是咱们工人,在‘大y进’里,最实在、最硬气的贡献!” “大家要是信得过我王建国,信得过吕厂长和厂领导班子,就请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想法和怨气,把劲儿都使到生产上去!要是还有谁觉得不公平,还有谁想不通,散会之后,可以来找我,找吕厂长,咱们单独聊,聊到通为止!但是,生产不能停,质量不能降!这是底线!”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人群中响起了第一下掌声,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掌声逐渐连成一片,虽然不那么热烈,但却沉甸甸的,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被说服的释然,有被触动的思考,也有对未知前路的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共识: 先干活,先保住饭碗,保住厂子。 牛大头和赵铁锤等人,低着头,没有再闹。 一场可能引发更大风波的工潮,就在王建国这番结合了严峻现实、利害剖析和情感呼唤的讲话中,暂时平息了下去。 工人们慢慢散去,回到各自的车间。 机器声重新响起,虽然似乎比往常沉重了一些。 王建国站在空荡荡的台子上,看着工人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吕朝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王建国知道,这次危机算是暂时度过了。 但他更清楚,根源并未消除。 只要外面那种浮夸冒进的风气不止,只要“提拔”与“个人价值”被简单划等号的观念不变,类似的矛盾迟早还会以其他形式爆发。 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护住这一方天地,护住这些朴实的工人和他们赖以生存的技艺,护住那关于产品质量的最后底线。 这很艰难,很孤独,甚至不被理解。 但,总得有人去做。 他走下台,走向车间。 那里,熟悉的血腥气、蒸汽味和金属摩擦声扑面而来。 狗剩正在案板前,沉默而有力地挥动着刀;驴蛋蹲在一台老机器旁,侧耳倾听着什么;马三守在杀菌锅的控制面板前,眼神专注。看到王建国进来,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望向他。 王建国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挨个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时间像永定河的水,看似平缓,却在不知不觉中裹挟着一切向前奔流,转眼间便到了1960年的早春。 北京城的春天总是来得迟疑,料峭寒风里偶尔透出一丝暖意,随即又被灰扑扑的沙尘掩去。 胡同里的杨树刚吐出些毛茸茸的嫩芽,颜色是那种怯生生的淡黄,远看仿佛一层薄雾。 王建国从基地回京述职,这次能在家多待几天。 四合院里,日子似乎依旧沿着它固有的、琐碎的轨道运行着,但细品之下,空气里又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粮店门口的队伍似乎比往年同期更长了些,人们脸上的表情也更沉默了些;副食本上的供应项目后,偶尔会出现“暂缺”或“凭票限量”的小字; 李秀芝从街道办回来,会低声念叨些“节约用粮”、“瓜菜代”的新精神,眉头也比以往锁得更紧些。 一种无形的、缓慢收紧的压力,像渐渐弥漫的雾霭,笼罩在日常生活之上。 只是,在这种普遍性的、带着些许不安的沉寂中,某些角落却反常地爆发出格外响亮、甚至有些刺耳的喧闹。 这喧闹的源头,自然是中院的贾家。 贾东旭晋升二级钳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四合院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虽说在红星第三轧钢厂,从学徒工到正式工,再到评上等级,是许多工人按部就班的路径,但能在相对年轻的时候评上二级,也确实算是进步快、有出息的标志。 尤其是在眼下许多事情都变得不确定的年月里,一份稳定工作等级的提升,意味着更牢靠的粮本、稍好一些的福利待遇,以及邻里间实实在在的羡慕眼光。 贾张氏的腰杆,自从儿子转正后就挺直了不少,如今更是硬气得仿佛能戳破天。 她逢人便说,声音洪亮得恨不得全院都能听见:“哎哟,他一大妈,您是不知道,我们东旭这回可是给咱院子争了光!二级钳工!那可是凭真本事考上去的!厂里领导都表扬了,说他手艺扎实,肯钻研!” 又对着水池边洗菜的二大妈:“他二大妈,回头家里有啥零碎活儿需要修的,尽管言语!东旭现在可是正经八百的二级工,不比那些半吊子!” 第578章 贾东旭死了! 她口中的“半吊子”,有时会若有所指地飘向后院王建国家的方向,虽然从未明说,但那语气里的得意与对比,院里人都听得明白。 虽然王建国是部里干部,高高在上,贾家只能暗地里羡慕嫉妒。 后来王建国力阻狗剩等人晋升,在贾张氏看来,更是“挡了别人的路”,自家儿子却凭本事升上去了,这反差让她获得了巨大的、近乎膨胀的满足感。 贾东旭本人,自然也扬眉吐气。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左上口袋别着那枚崭新的、擦得锃亮的二级工徽章,每天上下班时,胸脯挺得老高,脚步都带着风。 在院里碰到人,打招呼的声音也响亮了许多,透着股“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 对王建国,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些怯生生的、或是暗含较劲的复杂,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炫耀与疏离的客气——见面点点头,叫声“王处长”,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看,我靠自己也行,而且走得稳当。 他的媳妇秦淮茹,抱着刚会走路、咿呀学语的棒梗,脸上也多了光彩。 她本就是个秀气温顺的女人,以前在院里多少有些沉默,如今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门口,听婆婆高声夸赞丈夫,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低头逗弄孩子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踏实和憧憬。 棒梗穿着明显是新的、但可能有些大的棉袄,在妈妈怀里扭动,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因为他爸爸“有出息”而似乎对他家更热情的世界。 院里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一大爷易中海作为贾东旭的师傅,自然是脸上有光。 他拍着贾东旭的肩膀,话虽不多,但那份欣慰和骄傲是实实在在的:“东旭啊,没给师傅丢脸!好好干,钳工这行,手艺是根本,二级是起步,往后还得往精了钻,往高了走!” 这话既是勉励,也隐含着他对自己这个徒弟的期许——易中海自己是八级工,是厂里技术的标杆,自然也盼着徒弟能一步步接近自己。 二大爷刘海中,如今在厂里大小也是个锻工班的小组长,对于贾东旭的晋升,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觉得这是院里年轻人上进的表现,值得肯定;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贾东旭的“风头”似乎有点盖过了自家。 他背着手,以领导视察般的姿态对贾东旭点评道:“嗯,不错,东旭进步挺快。这说明啊,在咱们新社会,只要肯干,就有前途!不过也不能骄傲,二级工,在厂里也就是中等偏上,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评上三级、四级!” 话里既有肯定,也暗含了“你离顶尖还远”的意味。 三大爷阎埠贵则是另一种算法。 他推着那副总是滑到鼻尖的眼镜,掰着手指头跟家里人分析:“二级工,基本工资涨了八块五,粮票补贴好像也能多几斤,细粮比例兴许也能提一点……贾家这下子,一个月能多出十来块钱的进项呢!啧啧,秦淮茹又是个会过日子的……”他盘算的是实实在在的经济账,同时也不忘教育自家孩子:“看见没?学好技术,到哪儿都吃香!你们也得给我用功!” 其他邻居,有的真心道贺,有的表面客气,背后或许也有议论,但在贾家母子刻意营造的、几乎每日上演的“喜庆氛围”里,大多也都顺着说些恭喜的话。 四合院就是这样,面子上的热闹与和气,总是要维持的。 院里众人的反应,王建国冷眼瞧着,觉得像一出编排粗糙但演员卖力的戏。 王建国对他们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腻烦。 他知道贾东旭的结局,就像读过剧本的人看演员在台上蹦跶,知道下一幕就是盒饭,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明。 晋升二级工?不过是命运给这出悲剧主角,在退场前打的一束短暂而虚妄的追光罢了。 他看着贾东旭挺直的背影,看着那枚闪亮的徽章,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钢铁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是血肉之躯在庞大机器前的脆弱,是医院苍白床单下的寂静。他知道,那根早已锈蚀的命运发条,正嘎吱嘎吱走到最后一圈。 贾家的喧闹,不过是落幕前嘈杂的垫乐。 所以,当贾张氏刻意拔高的嗓音飘进窗户,当贾东旭昂首挺胸从门前走过,当易中海的夸赞和二大爷的点评混杂在院里的风中时,王建国只觉得吵闹。 他通常的反应是继续看手里的文件,或者端起茶杯抿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心底那点因为预知而生的、极其稀薄的怜悯,也早被日复一日的炫耀和那家人根深蒂固的攀比心磨得干干净净。 死期将至而不自知,还在攀比炫耀,在他看来,不仅是愚蠢,更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轻慢。 他连提醒的念头都没有——对于一个认定自己正走上坡路、处处想压人一头的人,任何关于“小心”、“注意”的话,都只会被曲解为嫉妒或诅咒。 何必费那个口舌。 这天晚饭时,李秀芝随口提了句:“贾家这两天,可是热闹。” 她飞针走线,补着王新平的裤子,语气平淡。 “嗯。” 王建国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炒白菜。 菜有点老,油也少,吃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东旭评上二级,是喜事。”李秀芝顿了顿,线头在嘴里抿了一下,“就是……我昨儿个去街道,听人说他们厂里最近赶工赶得凶,设备好像老出毛病……” 王建国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连街道都听到风声了? 看来那轧钢厂里的情况,恐怕比他料想的更不乐观。 那根发条,怕是拧到头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水,才淡淡说:“大厂子,任务重,难免的。” 李秀芝抬眼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脸,没再说什么。 屋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孩子们偶尔的嘀咕。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王建国在部里自己的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西南地区工业配套情况的汇总报告。 窗外的天色是一种熟悉的、北方早春的灰白。 报告上的数字和文字在他眼前流过,大部分内容都在预期之中,偶有几个需要斟酌的数据,他用红笔轻轻圈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来的是计划司一位姓赵的副处长,脸色有些异样,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混合着公事公办的凝重和些许“又有麻烦事”的烦躁。 “王司长,打扰一下。刚接到电话,红星第三轧钢厂出了生产事故,有伤亡。” 赵副处长语速很快,显然只是来通知一声,“部里值班领导已经知道了,估计很快要派人下去。跟您这边先通个气,万一涉及什么交叉项目……哦,好像听说伤亡的工人里,有个叫贾东旭的,是二级钳工,您是不是住那片?可能认识?” 王建国握着红铅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比旁边略深的小红点。 他抬起眼,看向赵副处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贾东旭?嗯,认识,一个院的邻居。”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具体情况清楚吗?” “还不详细,就说二轧车间设备故障,崩了东西,伤了好几个,这个贾东旭……听说当场就不行了。厂里正在处理,家属应该已经通知了。” 赵副处长说着,打量了一下王建国的神色,见他毫无悲戚或震惊之色,心下倒也了然——部里的领导,跟一个普通工人邻居,能有多深交情?大概也就是点头之交。 他点点头:“行,就跟您说这么个事。您忙。” 赵副处长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王建国低下头,目光落回报告上那个小红点,看了两秒钟,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用同样平稳的笔触,写下一行小字:“此处数据存疑,建议核实源头。” 写完后,他将报告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他处理完手头这份报告,看了看表。 下班时间还没到,但他今天没什么急事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面,将文件归拢,锁好抽屉。 穿上挂在衣帽架上的深灰色中山装,抚平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偶尔有人匆匆走过,低声交谈,或许也在传递着轧钢厂事故的消息。 王建国面色如常,对相熟的同事点头致意,步伐不疾不徐。 下楼梯,走出部委大楼。早春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味,有点冷。 他紧了紧衣领,朝公交车站走去。 回到胡同口时,天色向晚,路灯还没亮,四周一片朦胧的灰暗。 远远就看见四合院门口和院里,影影绰绰聚着些人,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低低的说话声像一群受惊的蜜蜂在嗡嗡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压抑的骚动。 王建国脚步节奏不变,走了过去。 院门口站着前院老韩家的半大小子,看到他,像看到主心骨似的,带着点惊慌压低声音:“王叔,您可回来了!院里出大事了!中院贾家……东旭哥他……他在厂里出事了!没了!” “哦。” 王建国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迈步进了院子。 中院已经聚了不少人。 易中海背对着贾家房门站着,背影有些佝偻,花白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乱糟糟的。 刘海中正跟阎埠贵低声说着什么,脸色沉重。 其他几户的邻居,男女老少都有,围在稍远些的地方,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同情、惊惧、以及一种对自身处境的隐忧。 贾家的房门紧闭,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但那光看起来死气沉沉,没有往常哪怕贾张氏骂街时的那种“活气”。 看到王建国进来,人群稍微静了一下,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易中海转过身,脸上是种混合着巨大悲痛、难以置信,以及更深重的、作为师傅的茫然与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嗬嗬的声响。 刘海中抢先一步,用他那惯常的、带点官腔的沉重语气说道:“建国,你可回来了。贾家……东旭这孩子,下午在厂里……工伤,人……没能救过来。厂里来了人,刚走没多久。你看这事儿闹的……” 阎埠贵在一旁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贾家嫂子当时就晕过去了,刚醒过来,在屋里躺着,说不出话。淮茹抱着孩子,光是掉眼泪,也懵了。厂里留了点钱和粮票,说先办后事……这往后,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邻居们纷纷点头,叹息声此起彼伏。 有人小声说“太惨了”,有人说“早上还好好的”,有人已经开始担忧自家在厂里干活的男人。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惊讶,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他目光扫过紧闭的贾家房门,又看了看面前这几张写满各种情绪的脸,最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一片低语中显得清晰: “知道了。厂里的事故调查有说法吗?” 他问得如此直接、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就事论事,让易中海和刘海中都愣了一下。 易中海眼眶发红,哑着嗓子说:“说是……老设备,轴断了,崩出来……东旭他离得近,没躲开……厂里说正在查原因,追责任……” “嗯。” 王建国点点头,仿佛听到的是一个普通的、与己无关的工作汇报,“设备老化,检修不到位,违规操作,无非是这些原因。轧钢厂的老毛病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个技术案例。 这话让周围人又是一静。 他的冷静,在这种时刻,显得近乎冷酷。 但仔细一想,又挑不出错。他说的是事实,而且一针见血。 “现在里面什么情况?”王建国朝贾家房门抬了抬下巴。 “贾大妈躺着,淮茹守着,棒梗好像睡了……厂里工会留了个女同志陪着,但也不顶事。”阎埠贵回答。 王建国沉吟了片刻,说:“一大爷,您是师傅,也是院里主事的,后事怎么安排,您得拿个章程,跟厂里对接。二大爷,三大爷,院里邻居能帮衬的,比如搭把手、跑跑腿,您二位也帮忙张罗一下,别乱了套。” 他安排得条理清晰,语气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身无关的公共事务,“至于抚恤、补助这些,厂里和街道应该有规定,按规矩办。贾家以后的生活……再说吧。” 他的话,把眼前混乱的局面瞬间拉回到具体事务的轨道上。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悲痛未消,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建国你说得对,是该这么办。我……我这就去再跟淮茹说说,看看厂里具体怎么安排后事……” 刘海中也挺了挺胸:“对对,不能乱。老阎,咱们看看院里谁家有工夫,排个班,这两天帮着照应一下,买点东西,搭灵棚也得人手……” 众人被王建国这么一“调度”,悲伤无措的气氛稍减,开始转向具体操作。 虽然看向王建国的眼神仍有些复杂——他的冷静太不近人情——但不得不承认,此刻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掺感情的条理。 王建国没再说什么,对易中海几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自家走去。 经过贾家窗户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是秦淮茹的声音。 贾张氏似乎没有一点声息。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径直推开自家房门。 屋里,李秀芝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灯下发愣,三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院里的异常气氛,比平时安静许多,在里屋窸窸窣窣,没出来闹。 听到门响,李秀芝抬起头,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一种深切的忧虑。 “贾东旭死了。轧钢厂事故。” 王建国言简意赅,脱下外套挂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白菜三分钱一斤”。 李秀芝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睁大,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证实,冲击依然不小。 她看向丈夫,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同类的情感波动,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早就料到了?” 她颤声问,想起丈夫之前对贾家炫耀的漠然,对“设备老出毛病”那轻描淡写的回应。 王建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说:“轧钢厂那环境,他那性子,出事是概率问题。只是赶上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妻子,“这几天院里肯定乱,事多。你看好孩子,别往跟前凑。该帮忙的时候,比如搭把手、随个份子,按院里一般来往做就行,别多事,也别多说。” 李秀芝看着他,忽然觉得丈夫有些陌生。 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是她以前未曾清晰感知的。 但她又明白,在这种事情上,或许恰恰是这种冷酷的理智,才能避免被情绪裹挟,做出最实际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心头沉甸甸的,为隔壁骤然降临的惨剧,也为丈夫这深不见底的平静。 王建国没再解释。 他走到里屋门口,看了看已经躺下却睁着眼睛的三个孩子。 王新民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和父母的低语,眼神里有些不安和困惑。 王新平和小妹新蕊则更多的是懵懂。 “没事,早点睡。”王建国对孩子们说了一句,声音是惯常的平稳,然后带上了里屋的门。 他走回外屋,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院里邻居们尚未散尽的手电余光,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暗里袅袅升起。 外面,易中海、刘海中他们压低的商议声,邻居们逐渐散去的脚步声,以及贾家那死寂中透出的绝望,构成了这个夜晚的背景音。 王建国静静抽着烟。 贾东旭死了。 一个曾经处处想跟他比较、证明自己的年轻生命,以一种极其惨烈和突然的方式,划上了句号。 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悲伤,没有快意,也没有多少感慨。 就像看到剧本上注定要退场的角色,终于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甚至能大致猜到后续:厂里的事故报告会怎么写,责任如何划分,大概率推到“设备老化”和“本人疏忽”上,抚恤金有多少,贾家会陷入怎样的困顿,贾张氏会如何从炫耀变成怨天尤人,秦淮茹会如何被生活逼着迅速坚韧乃至算计,棒梗的成长会如何被阴影笼罩…… 这一切,都像早已写好的程序,在他冰冷洞明的意识里,一行行自动运行着。 他唯一需要稍稍费点思量的,是这件事对四合院这个小生态的后续影响,以及是否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牵扯到他自己。 比如,易中海会不会因为徒弟之死,对他这个“见死不救”的邻居产生微妙的心结? 比如,院里其他人在同情贾家之余,会不会对他今日的“冷漠”有所非议? 不过,这些都只是细微的涟漪,他有把握处理好。 烟抽完了,他将烟蒂按灭在窗台的搪瓷缸里。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屋瓦。 贾家窗户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只沉默的、哭泣的眼睛。 王建国起身,洗漱,上床。 李秀芝在他身边躺下,背对着他,身体有些僵硬。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打算解释,也无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早就知道贾东旭会死,知道这个院子很多人未来的命运?那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恐惧和混乱。 他闭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贾东旭别着崭新二级工徽章、挺胸抬头的样子。 那画面清晰了一瞬,随即淡去,沉入一片无波无澜的黑暗。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厂里的事故调查组会来,四合院会忙碌起一场仓促的丧事,生活会以一种残酷的方式继续它的轨迹。 而他,只需要继续扮演好自己“王建国”的角色,冷静地,置身事外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第579章 两个赔偿方案 事故发生后第二天,轧钢厂的事故调查组就进驻了,阵势不小。 来了几个穿着深色中山装、面色严肃的干部,还有厂里安全科和技术科的人,加上工会的代表。 他们在院里进进出出,找易中海,作为师傅和院里管事大爷了解情况,找当时同在车间、侥幸只受了轻伤的工友问话,也进了贾家,对着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神空洞的贾张氏,以及抱着棒梗、面色苍白、只是默默流泪的秦淮茹,进行“安抚”和“情况核实”。 问话通常在易中海家或刘海中家进行,低沉的交谈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偶尔夹杂着干部提高音调的询问或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邻居们或远远围观,或屏息路过,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混合着同情、好奇与隐隐不安的肃穆里。 王建国大多时候待在自己屋里,看文件,写东西,或者指点一下孩子们的功课。 只有当调查组的人出于礼貌,过来简单打个照面,询问是否了解贾东旭平日为人或工作表现时,他才出来,客气而简短地回应几句: “不太了解具体工作。院里邻居,普通交往。人挺要强。” 语气平淡,内容客观,挑不出错,但也毫无温度。 调查组的人似乎也无意深究,记录两句便告辞。 正式的丧事很快就张罗起来。 这年月,提倡“移风易俗,丧事简办”,但几千年的习俗和人情世故,尤其在四合院这种熟人社会里,自有其顽固的韧性。 厂里工会出面协助,街道也打了招呼,白事便在不“大操大办”的框架下,尽可能有了“规矩”。 灵棚就搭在中院贾家窗户对面的空地上,用厂里借来的旧帆布和几根竹竿搭成,简陋,但意思到了。 正中挂上贾东旭一张放大的一寸工作照——蓝工装,抿着嘴,眼神有些刻意地严肃,是评上二级工后特意去照的。 照片旁边还有一张他跟秦淮如去照相馆照的,当时为了跟王建国攀比,此刻正式讽刺急了。 那张灵堂照片四周镶了黑边,前面摆着厂里送的一个小小的、写着“沉痛悼念贾东旭同志”的花圈,白纸黄花,略显单薄。 易中海出面,以“师傅和院里大伙儿”的名义,也凑钱做了一个稍大点的花圈。 灵棚里点了长明灯,一个小煤油灯,火光如豆,在早春带着寒意的风里摇曳不定。 没有吹吹打打的响器,没有披麻戴孝,贾张氏和秦淮茹臂上戴了黑纱,棒梗太小,只在衣服上别了小块黑布,也没有繁复的祭奠仪式。 但吊唁的人却络绎不绝。 厂里的工友、班组代表、车间领导,一拨一拨地来,在灵棚前鞠躬,上香,三根廉价的卫生香,对家属说几句“节哀顺变”、“厂里不会不管”的套话。 四合院的邻居们更是几乎全员出动,每家至少派个代表,进去鞠个躬,叹口气,放下一点微薄的“份子钱”——多是一块两块,甚至几毛,用白纸或旧信封包着,交给负责记账的阎埠贵。 阎埠贵推着眼镜,在一本新买的、印着红格子的笔记本上,用工整的字体记下:前院韩家,一元;中院何家(傻柱),二元(他出了双份,说是“替雨水也给了”);后院许家,一元五角……刘海中家给了两元,易中海作为师傅,给了五元,算是大头。 王建国也去了。 在一个工友较多的间隙,他走了进去。 灵棚里光线昏暗,煤油灯和香火的气味混合着帆布的霉味。 他对着贾东旭那张放大的、略显僵硬的遗像,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标准,无可指摘。 然后走到旁边临时搭起的、铺着白布的桌子前。 秦淮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旧罩衫,臂戴黑纱,坐在一张凳子上,怀里抱着懵懂的棒梗,低着头,眼泪已经流干了似的,只是木然地看着地面。 贾张氏靠在里屋门框上,被两个街道来的妇女搀扶着,眼睛肿得像桃子,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白色信封,里面是五元钱。 他放在阎埠贵面前的桌子上,对记账的三大爷点了点头,又朝易中海和刘海中那边看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没有悲戚,没有沉重,平静得像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他甚至没有多看秦淮茹和贾张氏一眼,放下钱,便转身走出了灵棚。 易中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海中则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王建国这“礼”到了,但“情”未免太淡了些。 吊唁之后,便是“吃席”。 这大概是中国传统丧事中最具烟火气、也最微妙的一环。 悲伤是真的,但活着的人总要吃饭,尤其是这1960年的春天,粮食定量已经开始让人感到局促的时候,一顿不用自家粮票的“豆腐饭”,对许多人来说,有着超越礼仪的实际吸引力。 席面就摆在院里。 借了各家的桌子板凳,拼拼凑凑,倒也摆了好几桌。 菜是厂里食堂帮忙操持的,极其简单:一大盆白菜炖豆腐,豆腐是特批的,一盆土豆熬粉条,一盆清汤寡水的萝卜汤,主食是掺了玉米面和高粱面的“金银卷”和稀粥。 没有肉,油也少得可怜。 酒更是没有,只有白开水。 然而,就是这样一桌清汤寡水的“席面”,开席之后,气氛却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转变着。 最初的沉默和压抑,很快被碗筷的碰撞声、低声的交谈声所取代。 人们小心翼翼地夹着菜,喝着粥,咀嚼得格外认真。 话题也从对死者的哀悼,渐渐转向了厂里的传闻、街头的物价、家里的琐事。 叹息声依然有,但更多地被吞咽食物和压低的说话声盖过。 尤其是孩子们那几桌,虽然被大人叮嘱要“安静”,但终究耐不住,很快便响起了轻微的争抢和嬉闹——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难得的、可以放开肚皮吃别人家饭菜的机会,死亡的概念还很遥远。 王建国没有坐主桌,那是厂里干部、老师傅和贾家近亲的位置,他带着李秀芝和三个孩子,坐在靠边的一桌。 他安静地吃着,偶尔给身边的新民、新平夹一筷子豆腐或粉条,提醒新蕊慢点喝粥,别烫着。 他听着周围的谈话,看着人们脸上那迅速消退的悲戚和重新浮现的、对食物乃至对生活的专注,心里一片冰凉的清明。 这就是人性,或者说,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质地。巨大的悲伤可以击垮一个人、一个家庭,但对于旁观的大多数来说,它更像一场需要短暂驻足、表达同情然后继续前行的仪式。 而仪式中那顿实实在在的饭,往往比仪式本身,更能凝聚人心,也更能暴露人心。 他没有鄙夷,也没有感动,只是觉得这一切都符合逻辑,都在预料之中。 李秀芝吃得很慢,没什么胃口,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沉默的丈夫,又看看隔壁桌强打精神应付来客的秦淮茹,眼神复杂。 三个孩子倒是很听话,安静地吃着,只是眼睛不时好奇地瞟向灵棚和那些陌生的、来来往往的大人。 丧事过后,生活似乎又慢慢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贾家那个缺口,却真实地留在了那里,并且开始显现出它具体而残酷的形状。 厂里的事故调查很快有了初步结论,正如王建国所料:主要原因是设备(那台老式550轧机)长期超负荷运行,关键部件金属疲劳,检修记录不全,未能及时发现隐患;次要原因是现场安全防护存在漏洞,以及“当事人在临近交班时可能存在操作疏忽或急躁情绪”。 结论四平八稳,各方责任都有所涉及,但主要板子打在了“设备老化”和“本人疏忽”上。 厂里被通报批评,要求全面检修设备,加强安全教育。 相关车间主任和安全员被记过或警告。 至于贾东旭,定性为“因公死亡”,也就是工伤。 接下来便是赔偿和抚恤方案。 厂里工会和劳资科的人,在街道干部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四合院,正式与贾家,主要是秦淮茹,贾张氏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只是哭。 提供了两个方案,由家属选择。 方案一:一次性支付抚恤金。 根据贾东旭的工资级别、工龄和对家庭的负担情况,计算出一笔钱,大约相当于他两三年的工资总和。一笔付清,以后厂里不再承担其他抚养责任。这笔钱在当时看来,不算少,能解燃眉之急。 方案二:由家属(限配偶)顶替进厂,保留贾东旭的二级工身份(但需经过一定时期的培训和考核,实际上会安排相对轻省的岗位),享受相应的工资待遇和劳保福利。 同时,厂里按月支付一定数额的子女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此外,一次性支付一笔数额小于方案一的丧葬补助费。 两个方案摆在面前,秦淮茹抱着棒梗,听着工会干部一条条的解释,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贾张氏在旁边,一会儿说“要钱!拿现钱踏实!”,一会儿又哭“我儿没了,工作也没了,以后靠什么活啊……” 完全没了方寸。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院里几个年长的妇女,都围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有说拿钱好,现在日子紧,有钱能买粮;有说还是顶替工作好,细水长流,有个铁饭碗;有说孩子小,秦淮茹去上班,棒梗谁带? 王建国没有参与这些讨论。 他坐在自家屋里,窗户开着,能清晰地听到中院的争论。 他呷了一口茶,心里明镜似的。 厂里给出这两个方案,看似给了选择,实则算计得很清楚。 方案一,一次性买断,干净利落,厂里后续麻烦少,但贾家坐吃山空,在那点抚恤金用完后,必然陷入更大的困境,到时候还是街道和国家的负担。 方案二,看似更负责任,保留了“工人阶级”身份,但让一个没什么文化、带着幼子的年轻寡妇顶替二级钳工岗位,本身就是个形式,厂里肯定会安排到最无关紧要、也最没前途的辅助岗位,比如仓库保管、后勤杂工之类,工资待遇恐怕也要打折扣。 所谓“保留二级工身份”,更多是个名头和计算抚恤的基数。 但好处是,有了正式工作,就有了粮本、副食本和各种票证,有了每月固定的收入,虽然微薄,却能持续。 而且,有了“工人”身份,在街道、在院里,腰杆也能稍微硬一点,不容易被彻底看低。 他料定,秦淮茹最终会选择方案二。 这个女人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有股韧劲,而且不傻。 她明白,坐吃山空不是办法,贾张氏不是能撑起家的人,棒梗还小,未来的日子漫长。 一份正式工作,哪怕再边缘,也是一层最基本的保障。 至于孩子,可以想办法,比如让婆婆白天看着,或者等到年龄送托儿所、幼儿园。 果然,经过几天的犹豫、商量,主要是易中海在帮忙分析利弊,秦淮茹最终红着眼圈,在街道干部和工会代表的见证下,选择了方案二:顶替进厂,保留贾东旭二级工身份,接受厂里安排的工作岗位,同时领取子女抚养费。 她没有立刻要求上岗,而是低声提出,孩子棒梗还太小,离不开人,她想等今年九月份,棒梗满了年龄,能送去上红星小学的学前班(当时小学大多附设学前班)后,再去厂里报到。 厂里和街道商量了一下,考虑到实际情况,同意了,只是这期间的抚养费会相应减少一些。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贾家的悲剧,以一种符合体制规则的方式,被纳入了处理的轨道。 赔偿方案确定后,院里关于贾家的议论焦点,也从最初的悲伤同情,迅速转向了对秦淮茹未来工作的猜测。 “能分到啥好活儿?”“二级工的名头,怕是干一级工的活儿都勉强” 以及对那笔一次性补助和未来每月抚养费、工资的估算上。 阎埠贵又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家里人算贾家未来的收支,慨叹“寡妇失业,拉扯孩子不易”。 贾张氏似乎也缓过一点劲,不再终日哭泣,但变得沉默而阴郁,看人的眼神总带着一股怨气,对秦淮茹也少了往日的客气,多了些理所当然的支使。 王建国冷眼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无波无澜。 贾东旭死了,他的家庭迅速滑向城市贫民的边缘,这是那个时代许多类似悲剧的标准脚本。 他只是这个脚本的旁观者,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冷漠的读者。 时间继续向前滑。 春深了,柳絮开始飘飞,恼人得很。 王建国的三个孩子,新民、新平、新蕊,也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按理说,以王建国副司长的级别和部委干部的身份,他的孩子完全有资格进入条件更好、学生家庭背景更单纯的部委直属干部子弟小学。 那种学校,师资力量强,设施好,同学父母多是机关干部,环境相对单纯。 李秀芝私下里提过几次:“新民他们该上学了。部里附小是不是更好点?听说教得深,条件也好。” 她是典型的母亲心思,总想给孩子尽可能好的。 王建国却没有答应。 他考虑得更深,也更冷。 部委干部子弟小学,条件是好,但也无形中给孩子贴上了“干部子女”的标签。 在那个阶级成分和家庭出身日益被强调、人际关系日趋复杂的年代,过早地进入一个相对封闭、同质化的“干部子弟”小圈子,未必是好事。 一方面,容易滋生特殊化思想,脱离普通群众的生活实际;另一方面,也容易成为被关注甚至被针对的焦点。 学校里孩子们之间的攀比,背后可能是家长之间微妙的角力;老师对“领导孩子”的额外关照或严格要求,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王建国自己身处技术管理岗位,看似稳定,实则身处“红”与“专”的夹缝,又因坚持技术原则得罪过人,谁知道未来的政治风浪会怎么刮? 让孩子在相对普通、混杂的环境里长大,接触真实的社会层面,学会和不同家庭背景的孩子相处,或许是一种更安全、也更扎实的成长路径。 万一将来自己有什么变故,孩子也不至于因为从“贵族学校”跌落而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或是因为曾经的“圈子”而受到牵连。 他把这些想法,用李秀芝能理解的方式,简单跟她说了说:“部里附小是好,但孩子都差不多背景,容易养成毛病。红星小学就在咱这片儿,都是附近工人、职员家的孩子,实在。新民他们从小在院里长大,跟光天、解成他们也熟,一起去上学,有个伴儿,也接地气。现在这形势,稳稳当当地最好。” 李秀芝虽然有些遗憾,但她是明白人,知道丈夫考虑得周全,而且丈夫在“外面”的事情上,一向比她看得远、想得深。 她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只是说:“那也得提前去看看学校,打个招呼吧?毕竟是你……” “不用特意打招呼。” 王建国打断她,“按片区划分,咱们户口就在这儿,上红星小学正合适。我去街道开个证明就行。别搞特殊。” 于是,在1960年的初夏,王建国去街道办开了居住证明,带着三个孩子,去红星小学报了名。 报名很顺利,接待的老师看了户口本和证明,知道是后院王处长家的孩子,态度客气,但也没多问什么。 只是看到三个一般大的孩子一起来报名,笑着说了句“哟,三胞胎啊,真齐整!” 九月份开学的时候,王新民、王新平、王新蕊,背着李秀芝用旧布精心缝制的新书包,里面装着崭新的铁皮铅笔盒、木头铅笔和田字格本,和院里其他适龄孩子——刘海中的二儿子、阎埠贵的儿子,以及另外几家的孩子——一起,蹦蹦跳跳地走进了红星小学的校门。 秦淮茹也牵着已经满了年龄、穿着改小的旧衣服、眼神怯生生的棒梗,来到了学校,办理了学前班的入学手续。 王建国和李秀芝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的胡同口,看着孩子们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挂着“红星小学”牌子的门洞里。 李秀芝眼圈有些红,是欣慰,也是不舍。王建国则神色平静,目光深远。 他知道,对于孩子们来说,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了。 他们将在这个普通的、混杂的、充满时代印记的校园里,学习知识,认识世界,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上这个时代的色彩与尘埃。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为他们提供一个相对稳定、朴实的后方,并在必要的时候,用自己那点有限的、来自另一段人生的“先知”,为他们规避一些可以预见的风险。 至于更大的风浪,那是谁都难以预测和抵挡的。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让自己的根,扎在更普通、更坚实的土壤里。 这所普通的红星小学,就是这种选择的一部分。 秋风起了,吹落了第一批梧桐叶。 四合院的日子,在失去了一个贾东旭之后,继续着它琐碎、坚韧、时而温情时而算计的日常。 新的故事,在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和工厂永不停歇的轰鸣声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王建国转身,和李秀芝并肩往回走,身影渐渐融入胡同深处那片熟悉的、斑驳的光影里。 ……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枝叶,在红星小学略显陈旧的灰色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课铃响过不久,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般涌出校门,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校门前那条窄窄的胡同。 王建国因为今天部里散会早,特意绕了点路,踱步到学校附近,准备接孩子们一起回家。 他没靠得太近,只是站在胡同口对面的那棵老槐树下,背着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逐渐散开的小小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自家的三个孩子。 第580章 第一天上学! 王新民走在最前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穿得整整齐齐,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肩膀上挎着的旧布书包也规规矩矩。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兴奋的表情,但眼神明亮,步伐沉稳,身边自然而然地跟着几个同班的小男孩,正七嘴八舌地跟他说着什么。 王新平走在他侧后方一点,同样的学生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不服帖,袖子挽起一截,脸上带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顽皮,但手里小心地拿着一叠似乎是作业本的东西。 王新蕊则被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簇拥着,小脸因为兴奋有些发红,正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声音又脆又亮。 三个孩子的状态,与王建国预想的放学后的雀跃有些微不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是那种完成了某件重要事情后的、努力维持的镇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孩童的骄傲。 王建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目光微移,看到了落在后面几步的棒梗。 小家伙穿着件明显不合身、袖口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的旧棉袄,背着个用各种碎布头拼成的书包,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王新民他们的背影,又很快低下头去。 他身边没有同伴,孤零零的,与前面那小小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王建国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着新民停下来,似乎对身边一个还在嚷嚷的男孩说了句什么,那男孩便乖乖闭了嘴。 新平则把手里的本子小心地塞进书包。 新蕊跟女伴们挥了挥手,朝哥哥们跑来。 三个孩子汇合,新民很自然地牵起妹妹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棒梗,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等,只是稍微放慢了步子。 棒梗依然低着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王建国这才从树荫下走出来,迎了上去。 “爸!” 王新蕊眼尖,第一个看见,立刻甩开哥哥的手,像只小蝴蝶般飞扑过来,一把抱住王建国的腿,仰起的小脸上笑容灿烂,“您怎么来了?” “今天下班早,顺路。” 王建国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扫向两个儿子。新民叫了声“爸”,新平也跟着叫了,但两人的眼神都有些闪烁,藏着话的样子。 “放学了?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王建国语气如常地问,一边自然地接过新平肩上有些滑落的书包带,帮他扶正。 “挺好的,老师讲得清楚。”王新民回答,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我们班可大了!有好多同学!” 王新平抢着说,随即想起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就是上课时间太长了,坐得我屁股疼。” 王新蕊立刻告状:“二哥上课老扭来扭去!还被老师看了一眼!” “我没有!”王新平梗着脖子反驳。 王建国没理会小儿子的争辩,目光落到已经默默走到近前的棒梗身上。 小家伙看到王建国,怯生生地停下脚步,小声叫了句:“王叔。” “嗯,棒梗也放学了。”王建国对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棒梗“嗯”了一声,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没过多久,贾张氏才赶过来,把自己的宝贝金孙棒梗给节奏。 一行人往回走。 三个孩子很快恢复了叽叽喳喳,尤其是新平和新蕊,争着说班上的新鲜事,哪个同学带了漂亮的铁皮铅笔盒,哪个老师说话有口音,教室后面贴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是红色的……王新民偶尔插一两句,纠正弟弟妹妹过于夸张的描述。 棒梗始终沉默地跟在最后,一言不发。 王建国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细节,心里对第一天的情况已经有了更清晰的画面。 他能感觉到,三个孩子,尤其是新民和新蕊,精神处于一种轻微的亢奋状态,这绝不仅仅是第一天上学的兴奋。而棒梗异常的沉默和落寞,也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测。 快走到四合院门口时,王新平终于忍不住,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对王建国说:“爸,我们今天选班干部了!” 王建国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面上却依然平静:“哦?选了什么干部?” “我当学习委员了!”王新平挺起小胸脯,随即又有点懊恼,“就是……就是老师说,学习委员得以身作则,作业要写得特别工整,上课不能乱动……哎。” 王新蕊立刻不甘示弱:“我是劳动委员!老师说我爱干净,做事麻利!以后值日、打扫卫生,都归我管!” 她小脸上满是“我很重要”的神气。 王建国看向一直没说话,但眼神明显也亮了几分的大儿子:“新民,你呢?” 王新民抿了抿嘴,似乎想表现得谦虚些,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情绪:“老师让同学们提名,投票……我当了班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班长”两个字,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一年级的小班长,或许管不了太多事,但在孩子们的小世界里,那已经是“最大”的官了,代表着老师的信任和同学们的认可。 王建国看着大儿子努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光彩的小脸,心里那点猜测彻底落实。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过度的欣喜,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嗯,不错。班长、学习委员、劳动委员,都是为班里同学服务的岗位,是老师和同学对你们的信任。要记住责任。” “知道!”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被肯定的喜悦。 一直沉默的棒梗,此时头垂得更低了,脚步也愈发迟缓,几乎要停下。 王建国仿佛没注意到,领着孩子们进了院子。 中院里,贾张氏回去就坐在自家门前的矮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捡着簸箕里的豆子,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自家孙子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又对比王家三个孩子虽然努力克制但依然透出的那股精神劲儿,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贾张氏上下打量着,像是要找出他哪里不对劲:“咋了?耷拉着脸?在学校受欺负了?” “没……没有。”棒梗声音更小了。 “那咋这副德行?人家……” 贾张氏剜了一眼正往自家走的王建国和孩子们的后背,声音压低了些,但那股酸意和不满却掩不住,“人家怎么就高高兴兴的?第一天上学就没个精神气!跟你爸一样……” 后面的话含糊下去,变成了更深的怨怼。 王建国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带着孩子们进了屋。 李秀芝正在外屋的小煤炉前忙活晚饭,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丈夫和孩子们一起回来,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哟,今儿怎么一起回来了?” “爸去接我们了!” 王新蕊抢着说,然后迫不及待地宣布,“妈!我当劳动委员了!” “我是学习委员!”王新平也喊道。 李秀芝惊喜地看向大儿子。 王新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带着骄傲地小声说:“我……我是班长。” “哎呀!真的?” 李秀芝喜出望外,围裙都顾不上解,走过来挨个摸着孩子们的头,“好!真好!咱们家孩子就是争气!第一天就当班干部了!还是班长!学习委员!劳动委员!这可真是……” 她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眼里的笑意和光彩,是这困难年月里难得的明亮。 王建国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挂好,看着妻子高兴的样子,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他很快收敛了,对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孩子们说:“行了,别光顾着高兴。把书包放好,洗洗手,准备吃饭。吃完饭,我有话跟你们说。”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乖乖照做。 连最跳脱的王新平,也敏感觉察到父亲似乎并不是单纯为他们高兴,还有更重要的事。 晚饭是简单的棒子面粥,窝头,一碟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一点炒白菜。 但因为有喜事,李秀芝特意给每个孩子的粥碗里多放了一小勺她珍藏的猪油,粥立刻显得油润喷香起来。 饭桌上,三个孩子依然忍不住低声交流着班上的事,谁投票选了他们,老师怎么说的,以后要管些什么……李秀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上两句。 王建国吃得不多,话也少。 他在等,等孩子们那股最初的兴奋劲过去,等他们冷静下来。 吃完饭,李秀芝收拾碗筷。 王建国对孩子们说:“搬凳子,坐过来。” 三个孩子互相看看,从父亲平静的语气里感到一种郑重的气氛,连忙搬来小板凳,在父亲面前坐成一排,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王建国看着他们。 昏黄的灯光下,三张小脸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比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沉稳和灵慧。 尤其是新民,眼神清澈而镇定,已经有了点小大人的模样。 “今天选上了班干部,是好事。说明开学第一天,你们的表现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认可。” 王建国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是,你们要明白,当班干部,不是为了好听,不是为了管人,更不是为了在同学面前显摆。” 孩子们认真听着。 “班长,”他看向新民,“是一班之长。听起来权力最大,但责任也最重。你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王新民想了想,小心地回答:“是……是帮老师管理班级?” “是服务同学,团结同学。” 王建国纠正道,“老师让你当班长,是希望你能成为老师和同学之间的桥梁,是希望你能带头维护班级的纪律和团结,是希望你能关心、帮助每一个同学,尤其是那些可能有困难、或者不太合群的同学。” 王新民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 “你要做的,不是用班长的身份去命令别人,而是要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别人。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尊敬老师,友爱同学,遇到事情公正处理,不偏袒,也不怕事。班里同学有矛盾了,要想办法调解,而不是简单告状或者压制。明白吗?” 王新民用力点头:“我明白了,爸。要团结大家,帮助大家,以身作则。” “对,以身作则。” 王建国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王新平,“学习委员,听起来是管学习的。那你觉得,学习委员该怎么当?” 王新平挠挠头:“嗯……督促大家好好学习?检查作业?” “督促和检查,那是老师的事。学习委员,更应该是一个学习的榜样,和热心帮助同学的人。” 王建国耐心地说,“你的学习成绩要扎实,但更重要的是,你要乐意把自己会的东西,耐心地教给不会的同学。看到有同学学习上遇到困难,要主动去问问,能帮就帮。营造一个大家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的学习氛围,比你一个人学得好更重要。而且,你自己上课更要专心,作业更要工整,因为大家都在看着你呢。” 王新平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记下:“要自己学好,还要帮助同学,当榜样。” “劳动委员,” 王建国最后看向眼巴巴等着的小女儿,语气柔和了些,“新蕊,你觉得劳动委员是干什么的?” “安排大家打扫卫生!检查谁没打扫干净!”王新蕊立刻回答,小脸上带着跃跃欲试。 “安排和检查是工作,但目的不是惩罚谁,而是让大家都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学习环境。” 王建国说,“你要带头干活,脏活累活抢在先。分配任务要公平,考虑每个人的情况。比如个子高的擦黑板,细心的擦玻璃。要检查,但也要教,特别是对新同学或者不太会做的同学,要耐心教他们怎么扫地、怎么摆桌子。团结大家把班级卫生搞好,让大家在干净的教室里学习,这才是劳动委员的价值。而不是举着小本本到处记名字,懂吗?” 王新蕊想了想,用力点头:“懂了!要带头干,要公平,还要教同学!” “很好。” 王建国看着三个孩子,“记住,给你们这些职务,是信任,更是责任。权力越小,责任越大。不要把它当成炫耀的资本,也不要把它当成负担。就用平常心,做好你们该做的事,真诚地对待每一个同学。尤其是,”他再次强调,“对院里其他一起上学的小伙伴,要团结,要帮助。你们是一个班的同学,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三个孩子齐声回答,眼神比刚才更加清明和坚定。 王建国知道,这些道理,孩子们现在未必能完全理解和做到,但种子需要早点种下。 尤其在这样的大院里,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微妙地折射着成人世界的影子。 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因为一点小小的“官职”就滋生优越感,更不想让他们卷入无谓的比较和孤立中去。 团结大多数,帮助弱者,踏实做事,这是他希望孩子们在这个复杂环境里学会的生存智慧。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昏黄的灯光下,棒梗扒拉着碗里稀薄的菜粥,小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 秦淮如坐在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人家王家的,第一天上学就当官了!班长!学习委员!劳动委员!好家伙,三个萝卜占全了!你呢?你干啥了?” 棒梗吓得浑身一抖,碗里的粥洒出来一些,他慌得想用手去抹,却被追问:“你说,老师为啥不选你?啊?是不是你在学校不听话?跟同学打架了?” “没……没有。”棒梗带着哭腔,小脸憋得通红,“老师……老师让提名,投票……没人提我。” “为啥没人提你?” 秦淮如不依不饶,声音尖利,“你就不会自己举手表态?你就不会跟同学搞好关系?你看人家王新民,开学头一天,我瞧见他满院子跑,跟这个说话,跟那个笑,还帮人捡东西!你呢?你就会缩在后面!跟你那死鬼爹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贾张氏当即搂住孙子,立刻调转枪口,“就是你!平时惯得他没个样子!见人不敢说话,做事缩手缩脚!现在好了,让人家比到泥地里去了!我告诉你,秦淮茹,棒梗可是我们老贾家唯一的根!他爸不在了,他要是再没出息,我们娘俩以后还活不活了?指望你那一个月十几块的学徒工工资?喝西北风去?” 秦淮茹眼圈红了,咬着嘴唇没再吭声。 她知道婆婆心里憋着火,丧子之痛,生活困顿,加上如今看到王家孩子“风光”,自家孙子“无能”,这火气便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她又能说什么呢? 只能恨铁不成钢。 “从明天起,”秦淮如喘着粗气,指着棒梗,“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在班上,多跟老师说话!多跟同学玩!尤其是那些干部家的孩子!听见没?王家那三个,你得多凑近乎!人家是班长,是委员,你跟好了,说不定也能混个啥当当!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 棒梗吓得只会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贾张氏又对秦淮茹说:“你也是!抽空去学校,找老师聊聊!说说咱们家的情况,让老师多关照点棒梗!该表示的……也得表示表示!”后面这句她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 秦淮茹心里一紧。表示?拿什么表示?家里连吃顿饱饭都难,哪有余钱余物去“表示”? 可看着婆婆那不容置疑的脸色和儿子惊恐的样子,她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咽,低低应了一声:“……哎,我知道了。” 这一夜,贾家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杂着不甘、怨愤和深深焦虑的气氛。 而在后院王家,虽然王建国刻意压下了孩子们的兴奋,进行了严肃的“岗前培训”,但一种积极的、向上的气息,依然在小小的东厢房里流动。 李秀芝在灯下缝补时,嘴角都带着笑。 三个孩子虽然被父亲训了话,但心里那点被肯定的喜悦和责任感的萌芽,并未熄灭,反而在父亲那些务实而充满智慧的话语中,扎得更深了些。 王建国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和里屋孩子们偶尔翻身的细微声响,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醒。 孩子们之间的“竞争”或者说“比较”,果然如他所料,这么快就开始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方式——班干部选举。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孩子,新民的开朗和领导力,新平的机灵,新蕊的热情和外向,都是他平日里潜移默化引导的结果。 加上家庭提供的相对稳定和充满鼓励的环境,他们脱颖而出并不意外。 他思考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棒梗的落寞,贾张氏的激烈反应,都在意料之中。这个被丧子和贫困双重打击的老妇人,急需在孙子身上找到证明和慰藉,而学校这个新的“战场”,无疑成了她寄托希望和发泄焦虑的出口。 贾张氏那种急功近利、试图“走关系”的思维,更是南辕北辙。 小学老师或许会同情孩子的境遇,但在选拔班干部这种事上,看的更多是孩子自身的表现和潜力,以及能否服众。 棒梗显然不具备这些。 王建国不打算插手。 他不会去“教”棒梗怎么竞争,也不会在贾张氏面前多说什么。 这是别人的路,别人的因果。 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的孩子,能在获得一定“权力”的同时,保持良善的底色,懂得团结与帮助,而不是变得趾高气扬或孤立无援。 今天那番教导,就是基于此。 他想得更远的是,这种从父辈延续到子代的、隐性的比较和竞争,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会如何演变? 棒梗在贾张氏那种扭曲的期待和攀比心下,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是会被压垮,还是会被激发出扭曲的斗志? 而自己的三个孩子,在相对健康的环境里,又能走多远?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会随着时间拉大,还是会在某个节点因为外力而改变? 这些都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在1960年这个秋天,在红星小学一年级某个普通的班级里,一场无声的、关于孩童世界“权力”和“认可”的分配,已经悄然完成。 它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长久地影响着这几个孩子的成长轨迹,也微妙地牵动着两个家庭,乃至整个四合院未来的人情冷暖。 第581章 失窃案! 红星小学一年级三班的教室,坐北朝南,窗框上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木头。 玻璃倒是擦得干净,只是有几块裂了纹,用发黄的胶布勉强粘着。 墙是刷了白灰的,但年月久了,泛着陈旧的米黄色,高处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色标语,纸张边角也有些卷曲。 课桌椅是旧式的连体木桌椅,桌面被一代代学生刻划得坑坑洼洼,泛着油亮的光。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粉笔灰、旧纸张、冬天煤炉,以及几十个孩子身上混合起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勃勃又略带浑浊的气味。 王新民坐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这是班长的“专座”,方便观察全班,也方便随时响应老师。 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即使下课也不会像其他男孩那样瘫在椅子上或蹿出去疯跑。 他通常会在位子上整理一下上节课的笔记,或者预习下节课的内容,偶尔抬头看看教室里嬉闹的同学。 他的文具很简单:一个半旧的铁皮铅笔盒,里面躺着两三支削得长短不一的铅笔,一块用得只剩小指头大小、边缘发黑的橡皮,一把短短的、断了几个齿的木尺。 铅笔盒是父亲部里用旧的,漆面磨损,露出底下银白的铁皮,但他保管得很好,每天用抹布擦一遍。 王新平坐在他斜后方,隔了两排。 这小子就没那么安分了,下课铃一响,就像屁股上装了弹簧,要么追着同学在桌椅间狭窄的过道里钻来钻去,玩“抓特务”,要么凑在几个同样活泼的男生堆里,炫耀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内部消息”,比如“听说三年级的张老师要调走了”、“食堂下个月可能有一次肉包子”。 他的铅笔盒比哥哥的稍新,是绿色漆皮的,上面印着个模糊的拖拉机图案,是李秀芝用积攒的工业券特意给他换的,因为他喜欢。 里面东西也杂:铅笔、橡皮、一把小刀、几颗颜色不一样的玻璃弹珠、还有一小截不知哪里捡来的彩色粉笔头。 王新蕊的座位在靠窗那边,和几个要好的女生在一起。 下课了,她们常常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翻看一本掉了封皮的《小朋友》画报,或者玩“翻花绳”、“抓子儿”(用小布包填充沙子或豆子的玩具)。 新蕊是劳动委员,有时会提前拿着小扫帚和簸箕,去检查自己负责的卫生区域,小脸板着,很是认真。 她的铅笔盒是李秀芝用碎花布头缝的,很别致,里面除了文具,还宝贝似的放着几颗漂亮的糖纸,抚平了夹在书里。 棒梗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那张桌子腿有点跛,垫了块小瓦片。 他总是一个人坐着,下课也很少离开座位,要么低着头在本子上乱画,要么就呆呆地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 他的“文具”寒酸得刺眼:一个用不知哪儿捡来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旧信封叠成的“笔袋”,里面只有半截秃铅笔,橡皮早就用没了,写错了字就用手指沾点唾沫使劲擦,本子又薄又脆,正面写完写反面,字迹常常洇开。 他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前襟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在周围孩子们或鲜艳或整洁的衣物衬托下,他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里不小心滴进来的一滴墨点,灰暗,突兀,又无人真正在意。 孩子们的世界自有其运行法则。 开学不到一个月,班级里的小社会已经初具雏形。 王新民凭借开学第一天就主动帮同学搬书、发本子、调解小纠纷积累的好人缘,加上他处事公正、学习认真、说话有条理,很快确立了“核心”地位。 他不只是老师的传声筒,更是许多孩子心里默认的“裁判”和“主心骨”。 王新平靠着机灵和一股子“包打听”的劲儿,在男生里人缘也不错,虽然他毛躁的毛病有时会惹点小麻烦。 王新蕊则以其热情和大方,在女生中颇受欢迎,加上劳动委员的身份,指挥起打扫卫生来,大部分孩子也愿意听。 棒梗则是这个小小社会的边缘人。 他很少主动跟人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含糊地“嗯”、“啊”两声,眼神躲闪,或许是老爹贾东旭死了之后的缘故。 有两次分组做游戏,他因为反应慢、不熟悉规则拖了后腿,被同组的孩子埋怨,后来分组时,大家就下意识地不太愿意选他了。 他就像教室墙角那盆无人浇水、蔫头耷脑的蒜苗,沉默地存在着,却难以融入周围的生机。 变化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临时被叫去开会,让王新民坐在讲台边维持纪律。 教室里起初还算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但十几分钟后,没了老师的直接威慑,细碎的骚动便像水底的泡泡,慢慢浮了上来。 交头接耳的,传小纸条的,在桌子底下玩小东西的…… 王新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保持安静,认真写作业。”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大部分孩子听了,吐吐舌头,收敛了一些。 王新平正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打仗,画得起劲,没注意胳膊肘把桌角的绿色铅笔盒碰掉了。 “啪”一声轻响,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点刺耳。 他赶紧弯腰去捡,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出来的铅笔、橡皮、小刀、弹珠拢回盒子里,也没细看,就塞回了桌洞。 坐在他斜前方的棒梗,似乎被这声响动惊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扫过王新平桌下,又迅速转了回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旧信封笔袋的边缘。 下课铃终于响了。 孩子们欢呼一声,开始收拾书包。 王新平抓起书包,把铅笔盒胡乱往里一塞,就急着往外跑——他今天跟人约好了去操场边上挖“胶泥”,一种黏土,可以捏小人。 王新蕊也跟女伴们说说笑笑地收拾着。王新民则尽职地等到大部分同学离开,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好,又看了看值日生开始打扫,这才背起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 回家的路上,王新平还在兴奋地说着挖胶泥的“宏伟计划”。 王新蕊则惦记着母亲答应晚上给她补那件花衬衫上掉了一颗的扣子。 王新民听着弟弟妹妹的叽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还在想着自习课上几个总爱说小话的同学,琢磨着明天怎么跟他们谈谈。 到了家,李秀芝已经回来了,正在外屋的小炉子前忙活晚饭。 三个孩子放下书包,王新平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拿他的“宝贝”铅笔盒,想看看里面那截彩色粉笔头还在不在,他打算用它给即将诞生的“胶泥坦克”画上红星。 他打开绿色铅笔盒,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他飞快地翻检着里面的东西:铅笔都在,小刀也在,弹珠…… 少了两颗他最爱的、带花纹的“水晶弹”! 他愣了一下,随即更仔细地翻找,连夹层都捏了捏。没有。那截彩色粉笔头也不见了! “妈!我弹珠少了!还有粉笔!” 王新平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委屈和着急。 那两颗水晶弹是他跟隔壁胡同小子比赛赢来的“战利品”,彩色粉笔头是他好不容易从高年级学长那里“讨”来的稀罕物。 李秀芝闻声过来:“少了?是不是掉哪儿了?你自己粗心大意的,好好找找。” “我都找遍了!铅笔盒里,书包里,都没有!就是少了!肯定是被人拿了!”王新平涨红了脸。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对孩子来说,几颗漂亮的弹珠、一截彩色粉笔,可能就是极其珍贵的“财产”。 正在里屋整理书包的王新蕊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个碎花布笔袋。 这一摸,她的小脸也变了颜色:“呀!我的……我的糖纸!少了一张!是最漂亮的那张玻璃纸!” 她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那是她攒了好久,品相最好的一张糖纸,金黄色的,对着光看有彩虹一样的光泽,她一直舍不得用,夹在语文书里当书签。 兄妹俩的“失窃案”让家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秀芝皱着眉,又让他们仔细找,甚至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依然一无所获。 王新民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看弟弟着急上火的样子,又看了看妹妹泫然欲泣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新平,你最后一次看到弹珠和粉笔是什么时候?”他问,语气很平静。 “就……就下午自习课之前我还玩来看!下课收拾的时候,铅笔盒掉地上了,我捡起来就塞书包了,没注意看……”王新平回忆着。 “新蕊,你的糖纸呢?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我……我上午还看了,夹在语文书里。下午上课拿书的时候好像还在……后来就没注意了。”王新蕊抽噎着说。 王新民没说话,走到弟弟妹妹的书包和铅笔盒前,仔细看了看。 东西摆放得有些凌乱,显然是着急收拾的。 他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脑海里迅速回放着下午自习课的情景。 教室里的骚动,弟弟铅笔盒掉落的声响,同学们各异的神态……一些细微的画面闪过。 “妈,先别急。东西是在学校丢的,明天我去学校问问。” 王新民对母亲说,然后又转向弟妹,“你们也先别嚷嚷,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掉在路上了,或者……有没有看到谁动过你们东西?” 王新平气鼓鼓地说:“肯定是有人偷了!我们班……” 他想说谁谁谁可能手脚不干净,但一时又没证据。 李秀芝叹了口气:“唉,这叫什么事。东西不值钱,可孩子心里难受。新民,你是班长,明天悄悄问问,但也别闹大,都是孩子,兴许是谁捡了没还,或者开玩笑拿走了。” 王建国下班回来时,家里的“失窃风波”已经暂时平息,但低气压仍在。 李秀芝低声跟他说了事情经过。 王建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放下公文包,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 吃饭时,王新平还在愤愤不平,王新蕊也蔫蔫的。 王新民安静地吃着饭,眉头微锁,显然在思考。 王建国看了三个孩子一眼,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说:“丢了东西,着急是应该的。但光着急没用。新民,你打算怎么办?” 王新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我想先弄清楚是不是真的被拿了,还是他们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如果是被拿了,得想办法找回来,也得让拿东西的人知道不对。” “怎么弄清楚?” “明天上学,我留意一下。看看谁有类似的弹珠,或者用彩色粉笔画画。再问问下午自习课坐在新平和新蕊附近的同学,看没看到什么。”王新民思路清晰。 “如果是有人故意拿的呢?”王建国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 王新民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那……我得告诉老师。但最好先私下问问那个人,如果是误会,或者他只是一时……糊涂,能悄悄还回来最好。如果他不承认,再告诉老师。”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明镜似的。 同班的棒梗有最大的嫌疑,几乎不需要推理。 时间、地点、动机、性格……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他不惊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贾张氏那种市侩、算计、处处想占便宜又觉得全世界欠她的心态,耳濡目染下,棒梗学去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太正常了。 他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而且是以这种直接的方式。 他并不愤怒,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 他甚至懒得去“破案”或“主持正义”。 孩子间的事,交给孩子处理,正好看看新民会怎么做。 这也是对他之前那些“团结、帮助、以身作则”教导的一次现实检验。 至于棒梗,偷窃的种子一旦种下,将来只会结出更苦的果。 他不想干预,也干预不了。 那是贾家的业,棒梗自己选的路。 第二天上学,王新民果然开始了他的“调查”。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更留意观察。 课间,他看到棒梗依然一个人坐在角落,但今天,他低着头的时候,手指似乎不是在抠笔袋,而是在课桌底下悄悄摆弄着什么,动作很快,一有人靠近就立刻停下,把手缩回去。 有一节美术课,画“我的理想”。 王新民在巡视同学画画时,路过棒梗的课桌,眼角余光瞥见棒梗的画纸一角,似乎有用彩色粉笔轻轻涂抹的痕迹,颜色很淡,像是想擦掉又没擦干净。 他画的是一架飞机,机翼上,用那种淡淡的金黄色彩色粉笔,描了一道边。 而教室里,拥有这种颜色粉笔的孩子,屈指可数。 中午放学排队时,王新民特意走在棒梗附近。 棒梗背着那个碎布书包,手一直揣在兜里。 队伍拐弯时,棒梗不小心被后面的同学挤了一下,身体一晃,手从兜里抽出来扶墙。 就在那一瞬间,王新民看到他棉袄袖口里,隐约有一点彩色的、反光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糖纸? 但棒梗很快把手又揣了回去,头埋得更低。 这些零碎的细节,像散落的珠子,在王新民心里慢慢串了起来。 但他还是没有声张。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内容是练习队列。 自由活动时,王新民看到棒梗一个人溜达到了操场边的器械架子后面,那里比较僻静。 他想了想,对正在玩“跳房子”的王新蕊使了个眼色,又跟旁边一个信得过的同学低声说了句“帮我看看队”,便装作系鞋带,慢慢朝器械架子那边踱去。 走近了,他听到一阵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从架子缝隙看过去,只见棒梗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从袖口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两颗亮晶晶的弹珠,正是王新平描述的那种“水晶弹”,带花纹。 接着,是一小截金黄色的粉笔头。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糖纸,金黄色的玻璃纸,在昏暗的器械架子后面,依然反射着微弱的、彩虹般的光泽。 棒梗把糖纸举到眼前,对着架子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天光看着,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痴迷、满足和不安的复杂神情。 他看了一会儿,又赶紧把糖纸抚平,想往那破旧的信封笔袋里塞,但笔袋太破,他怕弄坏了,犹豫了一下,又揣回了怀里。 王新民静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心里那点猜测被彻底证实,他没有愤怒,反而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让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些难以理解的悲哀和为难。 他退后几步,弄出点脚步声,然后才转过器械架子,仿佛刚走过来。 棒梗听到脚步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怀里塞,脸上血色褪尽,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王新民。 “棒梗,”王新民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棒梗的声音发颤,眼神躲闪,手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 王新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目光很清亮,没有逼问,没有指责,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但这平静的目光,却让棒梗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比大声责骂更让他恐惧。 他想起奶奶经常念叨的“王家小子精得很”、“当官了眼睛就长在头顶上”,又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我捡了点东西。”棒梗嗫嚅着,想找个借口。 “捡的?”王新民走近一步,依旧平静,“在哪儿捡的?捡了谁的东西?” “就……就在操场……不知道谁的。” 棒梗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王新民沉默了片刻。 操场空旷,昨天下午他们班根本没上体育课,一直在教室。 这个谎太容易戳穿。 他看着棒梗那副惊慌失措、却又死死捂着胸口不肯松手的样子,知道硬逼没用。 “棒梗,”他换了个语气,稍微温和了些,但依然认真,“你知道‘拿’别人的东西,不对,是吧?” 棒梗身体一颤,没吭声。 “我弟弟新平丢了两颗弹珠,一截粉笔。我妹妹新蕊丢了一张糖纸。”王新民慢慢地说,眼睛看着棒梗,“他们很难过。那弹珠是新平比赛赢的,粉笔是他很喜欢的颜色,糖纸是新蕊攒了好久、最好看的一张。” 棒梗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如果是你捡到了,或者……或者一时好奇,拿了看看,”王新民斟酌着词句,他想起父亲说的“先私下问问”,“现在能还给他们吗?我保证,只要你拿出来,说是捡到的,或者不小心拿错了,还给他们,我们不会告诉老师,也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是王新民能想到的、最顾及双方颜面的解决办法。 东西回来,给棒梗一个台阶下,避免事情闹大,对谁都好。 然而,棒梗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听到“还给他们”、“不会告诉老师”,棒梗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那希冀又被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奶奶的念叨:“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们王家的?” “咱们穷,就得自己想办法!” “在外面要厉害点,别让人欺负了!” 又想起自己揣着这几样“宝贝”时,那种短暂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般的满足感。 还回去?那他就什么都没了,还是那个什么都没有、被人瞧不起的棒梗。 而且,万一王新民说话不算话呢?万一他转头就告诉老师、告诉奶奶呢?奶奶肯定会打死他的! 不,不能还! 到了他手里的,就是他的! 第582章 王新民的处理 “我……我没拿!” 棒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利起来,“你胡说!你诬赖人!你是班长就了不起啊?就能随便冤枉人?” 他反而倒打一耙,试图用声音和气势掩盖心虚。 但他颤抖的嗓音和苍白的脸色,彻底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 王新民愣住了。 他没想到棒梗会是这样激烈的否认和反咬。 他给出的明明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看着棒梗那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小脸,王新民心里那点因为同情而生的温和,渐渐冷了下去。 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这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简单的“捡到”。 他静静地看着棒梗,看了好几秒钟,直到棒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势弱了下去,重新低下头。 “好吧,”王新民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更冷了一些,“你说没拿,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或者东西真掉在别处了。我会再让我弟弟妹妹好好找找。” 说完,他不再看棒梗,转身离开了器械架子后面,步伐平稳,但背影挺直。 棒梗看着王新民离开,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怀里那几样东西,此刻像烧红的炭块,烫得他心慌。 王新民最后那平静的眼神和话语,比任何威胁都让他害怕。 他知道,王新民肯定看见了,他只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可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王新民回到队伍里,脸色如常。 但熟悉他的王新平凑过来,小声问:“哥,咋样?有眉目吗?” 王新民看了弟弟一眼,没直接回答,只说:“放学再说。” 下午剩下的时间,王新民如常上课,协助老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能感觉到,棒梗一直在偷偷看他,眼神惊恐不安。 放学时,棒梗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跑得飞快。 回家的路上,王新平又忍不住问。 王新民这才把下午在器械架子后面看到的事情,简单跟弟弟妹妹说了。 他没说自己的猜测和与棒梗的对话,只说了看到棒梗拿着类似的东西。 “果然是他!”王新平气得跳脚,“这个棒梗!平时蔫了吧唧的,居然偷东西!我找他去!”说着就要往中院贾家冲。 “站住。”王新民一把拉住他,声音不大,但很严肃。 “哥!他偷我们东西!”王新平不服。 “我知道。”王新民看着弟弟,“但你这样冲过去,大喊大叫,说棒梗偷东西,他会承认吗?贾奶奶会信吗?只会大吵大闹,让全院看笑话,最后东西要不回来,还结下死仇。” “那怎么办?就让他白偷了?”王新蕊也红着眼睛问。 王新民想了想,说:“东西肯定得要回来。但不能这么要。明天上学,我直接告诉李老师。让老师处理。老师问起来,我们就说丢了东西,看到棒梗有类似的。让老师去问棒梗,去跟他家里说。这样,东西能要回来,棒梗也能得到教训,而且……” 他顿了顿,“是老师处理的,不是我们跟他直接闹翻。以后在院里,在学校,面子上也勉强过得去。” 这是他能想到的,在当下情境里,相对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了。 既维护了自家的利益和尊严,又避免了邻里孩子间的直接激烈冲突,把事情上升到老师和学校管理的层面,更为正式,也更能给棒梗一个深刻的教训。 王新平虽然还是气鼓鼓,但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嘟囔道:“便宜他了!” 回到家,王新民把情况和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父母说了。 李秀芝听得又惊又气:“这棒梗!怎么学这样!贾大妈也不知道怎么教的!唉!”她看向丈夫。 王建国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大儿子说完,才开口问:“新民,你决定告诉老师?” “嗯。”王新民点头,“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自己要不回来,闹开了对谁都不好。老师处理,公平,也能教育他。” “你想过棒梗会怎么样吗?”王建国问,目光深邃。 王新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老师可能会批评他,让他把东西还回来,也许还会告诉他奶奶……他可能会挨打,会被同学知道,以后……可能更没人愿意跟他玩了。”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他并不想这样,但似乎又没有别的选择。 王建国看着儿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忍,心里微微点头。 这孩子,有原则,但也存着良善。 这就够了。 “按你想的做吧。”王建国最终说道,“你处理得对。东西要拿回来,规矩要立住。至于棒梗会怎样……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带来的结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年纪大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记住,对偷窃这种行为,第一次发现就不能轻轻放过。宽容有时候是纵容。你这次让他轻易过关,他下次就敢偷更贵重的东西,胆子会越来越大。那不是帮他,是害他。” 王新民重重点头,眼神更加坚定。 第二天,王新民早早来到学校,在办公室门口等到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戴眼镜,作风干练。 王新民条理清晰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弟妹丢了什么东西,自己昨天观察到的细节,以及在器械架子后看到的情景。他 没有直接说“棒梗偷了”,而是说“看到棒梗同学拿着非常相似的东西”,并且“昨天私下问过棒梗同学,他说是捡的,但不肯归还”。 李老师的脸色严肃起来。 她让王新民先回教室,然后在上课前,把棒梗叫到了办公室。 后面的事情,王新民没有亲眼看见。 但第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棒梗才红着眼睛、低着头,慢慢挪回教室,坐在最后一排,整个上午都像霜打的茄子,头几乎没抬起来过。 课间时,李老师把王新民、王新平和王新蕊又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两颗水晶弹、一截金黄色的粉笔头,还有那张有些皱了的金黄色玻璃糖纸。 “棒梗同学已经承认了,东西是他拿的。他现在很后悔,也认识到错误了。”李老师语气严肃,“东西还给你们。这件事,老师会进行批评教育,也会跟他家里沟通。你们能及时向老师反映情况,是对的。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但也要敢于对错误的行为说‘不’。回去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在班里议论,给棒梗同学一个改正的机会。” “谢谢老师。”三个孩子齐声说。 王新平拿回弹珠,王新蕊抚平糖纸,都松了口气。 王新民心里也踏实了,但看到棒梗那副样子,又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李老师是怎么跟棒梗谈的,也不知道棒梗回家后遭遇了什么。 只是那天之后,棒梗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看人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警惕和一种深切的难堪。 偶尔和王新民目光对上,他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里面除了害怕,似乎还多了一丝……怨恨? 王新民把这种感觉告诉父亲。 王建国听了,只是淡淡地说:“他恨你,是因为你揭穿了他,让他丢了脸,受了罚。但他不恨自己偷东西。这就是人性。你做得没错,不用放在心上。以后离他远点便是。” 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在一年级三班,甚至在红星小学低年级的小范围里,“棒梗偷东西被班长王新民发现告诉老师”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孩子们看棒梗的眼神,多了些异样。 分组活动时,更没人愿意跟他一组了。 他彻底成了班级里的“隐形人”和“不可接触者”。 而王新民,经过这件事,在同学和老师心中的威信更高了。 他处事公正,不徇私,不怯场,有方法,赢得了更多尊重。 王新平虽然拿回了弹珠,但对棒梗也彻底没了儿时那点微薄的邻里情分,路上碰到都当没看见。 王新蕊更是有点怕那个阴沉沉的棒梗了。 四合院里,似乎也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贾张氏有几天脸色黑得像锅底,对谁都没好气,尤其是看到王家人时,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不加掩饰。 但她也只是背后跟秦淮茹咬牙切齿地咒骂“王家小子不是东西”、“仗着当官欺负人”、“把我家大孙子往死里逼”,却不敢真闹上门——毕竟是自己孙子理亏,偷东西被抓了现行,老师都找过家长了。 秦淮茹则是又羞又愧,见了李秀芝都躲着走,对棒梗,除了偷偷抹眼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孩子越来越孤僻,她心里更苦。 王建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毫无波澜。 棒梗偷窃的种子已经发芽,并且因为这次事件,被彻底钉在了“偷儿”的耻辱柱上,这几乎预示了他未来在集体中难以摆脱的灰暗底色。 而自己的孩子,经历了这次风波,想必对“原则”、“责任”以及人性的复杂,有了更深一层的、超越年龄的体会。 这就是他要的。 在时代的大潮和生活的细浪中,每个人都在被塑造,走向各自注定的航道。 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的船,不偏航,不沉没,至于旁人的船是触礁还是迷航,那与他无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目光投向窗外,秋意更深了。 …… 深秋的阳光,透过红星小学一年级三班那几扇擦拭得格外干净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几方明亮的光斑,将空气中飞舞的粉笔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除了惯常的粉笔灰和旧纸张气味,还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六六六”药粉味——那是上周全校大扫除,特别是重点清理厕所和排水沟后残留的气息。 “除四害”的全民运动,在校园里同样进行得一丝不苟。 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正领着大家朗读新学的课文。 李老师四十岁上下,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列宁装,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瘦削但有力的手腕。 她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语文课本,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节约好比燕衔泥,浪费好比河决堤。粮食是个宝,人人要爱惜。一顿省一口,一年省几斗……” 孩子们跟着朗读,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很卖力。 王新民坐得笔直,课本端正地立在桌面上,目光随着老师的教鞭移动,一字一句,读得清晰认真。 王新平稍微有些坐不住,腿在桌子底下轻轻晃着,但嘴巴也没停,只是眼睛偶尔会瞟向窗外掠过的一只灰喜鹊。 王新蕊声音最响亮,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清脆,小脑袋还随着朗读的节奏微微晃动。 坐在角落的棒梗,也机械地张合着嘴巴,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课本半摊在桌上,书角卷曲得厉害,封面上“语文”两个字都快磨掉了。 他低着头,视线却似乎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盯着课本上那行“粮食是个宝”。 这篇关于节约粮食的课文,是最近教学的重点之一。 不仅仅在语文课,算术课的应用题也开始频繁出现相关场景:“前进生产队原有储备粮xx斤,社员们节约度荒,每天节约YY斤,问一个月可节约多少斤?” “小红家每月定量粮食ZZ斤,她注意不撒饭粒,每顿能节约一两,一个月能节约多少?”诸如此类。 王新平对数字敏感,这类题目算得飞快,有时还能举一反三,提出“如果全北京的小朋友都每天节约一两,那能节约多少”的问题,得到李老师赞许的目光。 棒梗则常常对着这些应用题发呆,那些数字和“节约”的概念,离他每天面对的空空米缸和奶奶的唉声叹气,似乎有些遥远——家里从来就没有可以“节约”的余粮。 思想品德的教育更是无孔不入。 晨会、班会、甚至课间休息时黑板报上更新的内容,都围绕着“劳动光荣”、“勤俭是传家宝”、“学习雷锋好榜样”展开。 班级后面的墙报,是王新民带着几个同学利用课余时间布置的。 正中贴着从《少年报》上精心剪贴下来的雷锋画像,周围是同学们写的“向雷锋叔叔学习”的决心书,以及用彩色粉笔画的向日葵、锄头、镰刀等图案。 王新蕊的“劳动最光荣”几个美术字写得很大,很醒目。 棒梗也交过一份决心书,是李老师特意找他谈话后,他熬了半晚上,照着同桌的草稿抄的,字迹歪歪扭扭,贴在很靠边的位置。 这天下午的班会课,主题是“学英雄,见行动——怎样做好孩子”。 李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讲台上,而是拿了把椅子坐在同学们面前,让大家围坐得更近些,气氛比平时多了些讨论的意味。 “同学们,我们学习了刘文学哥哥为了保护公社的辣椒,勇敢地和坏分子作斗争的英雄事迹。” 李老师的声音温和但有力,“我们还一直在学习雷锋叔叔助人为乐、勤俭节约的精神。那么,在我们日常的学习和生活中,我们该怎么向英雄学习,怎么做才是毛主席的好孩子呢?大家都可以说说,自己做过哪些好事,或者打算怎么做。”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孩子们互相看看,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不好意思。 王新蕊第一个举起了手,得到李老师点头后,她站起来,小脸因为兴奋有些发红,声音清脆:“报告老师,我作为劳动委员,每天认真检查卫生,带领值日生把教室和卫生区打扫得干干净净,让大家能在整洁的环境里学习!我还帮一年级的小同学打扫过他们够不到的玻璃窗!”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老师。 “很好,王新蕊同学做到了热爱集体,热爱劳动,这就是好孩子的表现。”李老师微笑着点头。 有了带头的,其他孩子也纷纷举手。 有的说“我帮妈妈洗碗”,有的说“我捡到一分钱交给了老师”,有的说“我教邻居小弟弟认字”。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王新民也举了手。 他站起来,身姿挺拔,想了想,才开口:“我觉得,学习英雄,做好孩子,不一定都要做很大的事。认真听讲,学好本领,是做好孩子;遵守纪律,团结同学,是做好孩子;珍惜粮食,不挑食,也是做好孩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老师,继续说:“比如我们学的节约粮食,我在家吃饭,碗里的米粒都会吃干净。弟弟新平有时候着急,会掉饭粒,我就提醒他。我觉得,能把学到的小道理,真正用在每天的生活里,一点一滴地做,就是在向英雄学习。” 他的话比同龄孩子更有条理,也更注重联系实际,李老师眼里赞赏的意味更浓了:“王新民同学说得非常好!学习英雄,不是空喊口号,就是要落实到这些具体的小事上,从自己做起,从身边做起。” 轮到王新平,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上课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爱做小动作。以后我要向雷锋叔叔学习,遵守纪律,专心听讲。还有……我算术好,可以多帮帮算得慢的同学。” “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并且愿意改正和帮助同学,这就是进步!” 李老师鼓励道。 班会的气氛热烈而向上。 李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始终低着头、仿佛与这热烈气氛隔绝开的棒梗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温和地点名:“贾梗同学,你也来说说,好吗?比如在家里,有没有帮奶奶和妈妈做点事?” 棒梗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颤,低着头站起来,手指用力绞着破旧的衣角。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等待,也有之前“偷东西”事件留下的、不易察觉的疏远和审视。 棒梗感到脸上像火烧一样,喉咙发干,脑子里一片空白。 帮奶奶做事? 奶奶整天除了骂人就是唉声叹气,支使他干这干那,稍有不满就戳着他的额头骂“没用的东西”。 帮妈妈? 妈妈每天天不亮就去街道糊纸盒,晚上回来累得直不起腰,还要做饭、洗衣服…… 他能做什么?他只会添乱,只会吃闲饭。 “我……我……”他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帮奶奶……生炉子……”这大概是唯一一件他每天要做、而且勉强能做好的事。 教室里响起几声极轻微的、压抑的笑声,不知道是觉得他声音太小,还是觉得“生炉子”这件事太过平常甚至寒酸。 棒梗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李老师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发出笑声的方向,那笑声立刻止住了。 她和颜悦色地对棒梗说:“帮奶奶生炉子,也是热爱劳动、孝敬长辈的表现,很好。以后在家里,在学校,都可以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吗?” 棒梗胡乱地点了点头,李老师示意他坐下。 他如蒙大赦般跌坐回椅子,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冷汗。坐下后,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前排王新民的背影。 那个人坐得那么直,说话那么有条理,老师那么喜欢他,同学们也都听他的……而自己,就像墙角那团被所有人忽视的灰尘。 一种混合着自卑、难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怨怼的情绪,在心里慢慢发酵。 “节约一粒粮”的活动在全校铺开。 学校食堂门口贴上了醒目的标语,每个班的劳动委员兼任“节粮检查员”,在饭后检查同学们的饭盒。 王新蕊对这个“新职权”非常上心,每天中午都绷着小脸,挨个检查本班同学的饭盒,看到有剩饭的,就严肃地提醒:“同学,要节约粮食,不能浪费!” 大部分同学都能吃干净,偶尔有吃不完的,在她的注视下,也会勉强塞进嘴里。 第583章 院子里的故事还很长 王家的孩子从小被教育“汗滴禾下土”的道理,加上家里饮食虽然简单但搭配精心,从不浪费,饭盒总是吃得光可鉴人。 棒梗的饭盒是秦淮茹厂里发的旧铝饭盒,磕碰得坑坑洼洼。 他的午饭通常是稀粥加一个窝头,或者一点咸菜,量很少,他每次都会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用窝头把饭盒里残留的粥渍仔细擦一遍,然后舔干净窝头。 这原本是极度珍惜粮食的表现,但在一些不懂事的孩子眼里,却成了“穷酸”、“饿死鬼”的证明。 一天中午,棒梗照例舔饭盒时,旁边走过隔壁班一个调皮的男生,故意拉长了声音怪叫:“哟,舔得真干净!再舔舔,说不定能舔出点油花来!” 周围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棒梗的动作僵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捏着饭盒和窝头的手因为用力而发抖。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嘲笑他的人,屈辱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笑什么笑?”一个清亮而严肃的声音响起。 王新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挡在了棒梗和那几个男生之间。 他个子比那几个男生略高,虽然年纪相仿,但沉静的目光自有一股威仪。 “贾梗同学不浪费一粒粮食,是节约的好行为,应该表扬。你们嘲笑节约粮食的同学,对吗?要不要一起去老师那里说说?” 王新民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条理清晰,直接扣住了“节约粮食”这个大帽子。 那个年代,嘲笑“节约”行为,本身就可以上纲上线。 几个男生顿时蔫了,尤其是看到王新民胸前别的“一道杠”臂章,他刚被选为小队长,讪讪地嘟囔着“开个玩笑嘛”,赶紧溜走了。 王新民转过身,看着依然低着头、浑身僵硬的棒梗,放缓了语气:“没事了。你做得对,节约是美德。别理他们。” 他说完,也没等棒梗回应,便走开了。 他知道棒梗此刻大概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棒梗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看着王新民离开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 有被解围后一瞬间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目睹窘态、尤其是被这个“对头”目睹并解围的、加倍的难堪和刺痛。 他宁愿那些男生多嘲笑几句,也不愿接受王新民的“帮助”。 他觉得那平静的目光和话语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和怜悯。 他捏紧了拳头,饭盒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这件事不知怎的,传到了贾张氏耳朵里。 可能是棒梗回家后神色不对,被她逼问出来的。 贾张氏一听,差点跳起来,不是心疼孙子被嘲笑,而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王家那小子替你说话了?他会有那么好心?肯定是在看咱们笑话!显摆他是班干部!我告诉你棒梗,离他们家人远点!没一个好东西!你也是,窝囊废!让人欺负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知道低头!我们老贾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怂货!” 一连串的咒骂和数落,让棒梗更加沉默,心里那点对王新民极其微弱的感激,也被奶奶的怨毒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更深的怨恨和自鄙。 学校里,另一项结合“除四害”和“爱科学”的活动也开始了。 自然课老师号召大家,利用课余时间,观察苍蝇蚊子的习性,动手制作简易的捕蝇器、灭蚊罐,进行“科学除四害”小竞赛。 优秀作品会在学校展览,还能为班级争得“卫生流动红旗”。 王新民对这个活动很感兴趣。 他不仅自己琢磨,还组织了几个平时对捣鼓小玩意有兴趣的同学,包括王新平,成立了一个课余“科技小组”。 他们从学校书架找了本破烂的《科学小实验》,又请教了自然课老师,决定尝试制作“诱蝇瓶”。需要的材料很简单:一个广口瓶,一点糖水或烂水果作为诱饵,一张硬纸板卷成漏斗状插入瓶口。 王新平负责去找“诱饵”,他在学校墙角发现了一些熟过掉落的野蔷薇果,捏碎了,甜腻的气味果然吸引了不少苍蝇。 王新民仔细计算了漏斗开口的大小,既要让苍蝇容易钻进去,又不容易飞出来。 几个孩子利用放学后的时间,在操场角落摆开阵势,热烈地讨论、试验。 棒梗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手里也有一个“作品”,是他自己偷偷弄的:一个摔掉了把的破搪瓷缸子,里面放了几粒他省下来的饭粒,上面罩了一张破作业纸,纸上戳了几个小洞。 简陋,寒酸,甚至有些可笑。 他本来也想参加,也许能被老师看到,也许…… 但他看到王新民他们那群人,看到他们围在一起热烈讨论的样子,看到王新民从容指挥、王新平跑前跑后,他就没有了走过去的勇气。 他蹲在更远的墙角,把自己的破缸子放在地上,看着几只苍蝇迟疑地围着缸子转,却不肯飞进去。 一种深刻的孤独和无力的感觉,笼罩了他。 最终,王新民他们的“诱蝇瓶”大获成功,一天之内捕获了数十只苍蝇,被自然老师作为典型在全校表扬。科技小组的照片(王新民、王新平和另外两个同学)贴上了学校的宣传栏。 棒梗那个孤零零的破缸子,里面只困住了两只苍蝇,早就不知道被谁踢到哪个角落去了。 “科学除四害”竞赛的热潮还没完全过去,学校又迎来了另一项重要活动——少先队分批入队仪式。 对于一年级的孩子来说,能第一批加入少先队,戴上鲜艳的红领巾,是无上的光荣。 入选标准很严格:思想好,爱劳动、守纪律、乐于助人、学习好、身体好,还要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认可。 毫无疑问,王新民是第一批名单上的头一个。 他成绩优异,是老师得力的助手,在同学中有威信,品德方面更是挑不出毛病。 王新平虽然活泼好动有些小毛病,但热情、乐于助人,学习成绩也不错,特别是这次“科技小组”表现积极,也在第一批名单里。 王新蕊凭借劳动方面的突出表现和热情开朗的性格,也顺利入选。班里第一批入队的孩子大约有七八个,都是平时表现突出的。 棒梗,自然不在其列。 他甚至没有被提名讨论。 李老师或许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和沉默的性格,但更主要的,是他平日在集体中几乎为零的存在感和参与度,以及那次不光彩的“拿东西”事件的影响。 当李老师在班上宣布第一批入队名单,并让入选的同学站起来接受大家祝贺时,棒梗深深地低着头,几乎把脑袋埋进了胳膊里。 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羡慕、祝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站起来的人身上,尤其是王家三兄妹一起站起来的瞬间,教室里响起了格外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朵里。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入队仪式在一个周六的上午,在学校操场举行。 操场前方的土台子上,悬挂着红色的队旗。 所有入选的新队员穿着自己最整齐的衣服,王家三个孩子穿的是李秀芝特意熨烫过的学生装,站成整齐的队伍。 高年级的少先队员代表为他们系上红领巾。 当那条鲜艳的红色三角巾系在脖子上时,王新民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责任感,他跟着大队辅导员,举起右拳,用清晰坚定的声音宣誓:“……时刻准备着……” 王新平一脸严肃,努力挺直小胸脯。 王新蕊激动得小脸通红,眼里闪着光。 棒梗和大部分没能入队的同学,站在操场边上观看。 他看着那一片醒目的红色,看着王新民作为新队员代表上台发言,看着他们骄傲而光荣的样子。 他觉得那片红色刺眼极了,仿佛在嘲笑他的灰暗和失败。 贾张氏前一天晚上还念叨:“要是你爸还在,要是你也争气,说不定也能戴上那红领巾风光风光……” 此刻,这话语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他别过脸,不再看操场中央,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心里一片冰冷的麻木。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那片麻木深处,悄悄碎裂、硬化了。 王建国从孩子们回家后兴奋的描述中,知道了入队的情况。 他摸着王新民和王新蕊脖子上崭新的红领巾,看着王新平因为系得不好、红领巾歪在一边而着急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的笑容。 他告诉孩子们:“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烈士的鲜血染成的。戴上它,不仅光荣,更意味着责任。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更要用自己的行动,为它增添新的光彩。”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是满意的。 他们正沿着一条健康、向上的道路成长,融入集体,获得认可,建立自信。 这一切,都在他期望的轨道上。 至于棒梗的失落,他无需询问也能猜到。 那个孩子正在滑向更深的边缘,家庭的阴影、自身的缺陷、集体的排斥,如同几股绳索,将他越捆越紧。 而王建国,丝毫没有伸手去拉一把的念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境遇负责。 他只要确保自己的孩子,不要被那条沉没的船带起的漩涡波及,就足够了。 秋意越来越浓,风声渐紧。 校园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顽强地刺向灰色的天空。 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就在这充满时代印记的学习、活动、竞争与无声的对比中,飞快地流逝。 孩子们在长大,世界在变化,而有些差距,从戴上红领巾和只能在旁观看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清晰地划下,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王建国站在自家屋门口,看着中院贾家那扇总是过早熄灭灯光的窗户,又抬头看了看辽远而寒冷的星空,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与疏离。 他知道,院子里的故事,孩子们的故事,都还很长。 而他,只需要继续这样,冷静地看下去。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卷着胡同里干枯的落叶和煤灰,打着旋儿往人脖领子里钻。 四合院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方逼仄的灰蓝,檐角枯草瑟瑟。 空气里除了惯常的煤烟味,又添了种紧绷的、类似弓弦将断未断的气息——那是人心里那点算计、怨气和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极限时,无声滋长的躁动。 最先显出迹象的,是中院贾家窗外那片“领地”。 原先只是窗根下摞着几个掉瓷的破脸盆、一个裂了缝的瓦罐,算是贾张氏舍不得扔又无处安放的“家当”。 入秋后,这片“领地”悄然扩张了。 一个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回来的、豁了口的腌菜缸,大剌剌地摆在了离贾家窗户两步远、紧挨着通往垂花门过道的地方。 接着,几块充当搓衣板的破砖头、一个散了架的旧板凳腿,也陆续在旁边安了家。 最后,连晾衣服的绳子,都从原先两家屋檐之间那短短一截,偷偷往外挪了尺把,竹竿一头索性搭在了垂花门的门框上。 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衣物床单,在秋风中飘荡,不仅挡住了部分过道的光线,人走过还得低头弯腰。 贾张氏的理由很充分,逢人便叹,声音能穿透半个院子:“唉,没法子!屋里转个身都磕碰!棒梗大了,总得有个地方写作业,淮茹厂里发的工作服、劳保用品也没处放!这破缸看着腌臜,洗洗还能腌点雪里蕻、萝卜干,冬天也是个嚼谷!这日子,不精打细算能行吗?” 她绝口不提占了公共地方,只强调自家困难,仿佛全院人都该体谅她这“孤儿寡母”的不易。 这“扩张”首先碍了前院三大爷阎埠贵的眼。 阎埠贵家窗户正对中院,讲究个“眼界开阔”。 贾家那堆破烂和晾晒的“万国旗”,破坏了他从窗口欣赏自家那几盆蒜苗的雅兴,更觉得挡了风水——主要是挡了他观察院里动静、计算各家来往的视线。 他背着手,在自家窗前踱了好几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对三大妈嘀咕:“不像话,太不像话。公共地方,成她贾家后院了。那破缸,夏天招苍蝇,秋天聚蚊子,卫生怎么搞?” 但他精于算计,不肯当出头鸟,只是把不满写在了脸上,见到易中海或刘海中时,会“无意”中提起:“老易他二大爷,您看中院那过道,是不是有点乱?走路都不方便了。” 二大爷刘海中早就注意到了。 他作为院里的“领导”,自觉有维护“院容院貌”和“公共秩序”的责任。 更关键的是,贾家那晾衣绳延伸过来,竹竿差点扫到他家新刷了绿漆的窗框! 而且,贾张氏那副“我家困难我有理”的做派,让他这个“领导”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院里的大事小情,难道不该由他这个二大爷先点头吗? 他几次背着手,踱到那腌菜缸和晾衣绳附近,重重咳嗽,或者对着自家儿子刘光天、刘光福高声教育:“看见没?这就叫没有集体观念!光顾自己方便,不管别人走路!咱们家可不能学这个!”指桑骂槐,意味明显。 贾张氏岂是省油的灯? 她要么装没听见,照样在缸边忙活; 要么就隔着窗户,声音不大不小地回敬:“哟,他二大爷,您领导管得宽!咱们小老百姓,就求个活命的地方,碍着谁了?有本事给咱分间大房子啊!” 噎得刘海中直瞪眼,又不好真跟个寡妇老太太撕扯,有失身份。 一大爷易中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是八级工,讲究个稳重公道。 心里也觉得贾家有点过分,公共地方毕竟是大家的。 但他更看重“稳定”,讲究“以和为贵”。 贾家确实困难,贾东旭刚死没多久,秦淮茹拖着孩子上班不容易,能照顾还是照顾点。 他先私下找贾张氏委婉提过:“老嫂子,东西稍微归置归置,那过道毕竟是大家走的,晾衣服也稍微收着点,别挡了路。” 贾张氏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哎,一大爷,您说得对,我回头就收拾!” 可“回头”就没了下文,东西只见多,不见少。 易中海又去找刘海中,让他“理解一下贾家的困难”,“都是老邻居,别太计较”。 刘海中则挺着肚子,打着官腔:“老易,不是我不理解!困难归困难,规矩是规矩!咱们院儿一向是先进院,卫生红旗还得过!这乱堆乱放,成何体统?街道来检查怎么办?我这个二大爷也是有责任的!” 说得冠冕堂皇,把易中海也堵了回去。 就在几位大爷来回扯皮、贾家地盘稳固扩张之际,用水和用煤的摩擦也如期而至,并且因为季节和供应的紧张而骤然升温。 水龙头只有一个,在院当中。 天气转冷,水管需要包扎防冻。 往年这事多是院里男人顺手干了,用些旧棉絮、破布条缠上。 今年,王老汉看不过眼,从家里找出点旧棉花套子,让儿子王建国帮着,早早给水龙头穿上了“冬衣”。 贾张氏看见,说了句“他王大爷心善”,却没见她家出一点材料或人力。 刘海中倒是表扬了一句:“老王师傅这是爱护公共财产!” 但也仅止于表扬。 矛盾出在用水上。 秦淮茹在厂里干的是体力活,工作服容易脏,下班回来天已擦黑,不得不赶着洗。 北方秋冬,自来水冰凉刺骨。 她往往要接一大盆水,蹲在门口吭哧吭哧搓洗半天。 贾张氏则习惯在中午阳光好时,洗洗涮涮,同样耗时良久。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用水,别人就得等着,或者端着盆在旁边“候着”。 尤其是早晚做饭前后用水高峰,水池边常常要排队。 三大妈最先忍不住,有一次端着淘米盆等了快十分钟,看着贾张氏慢条斯理地洗一块破抹布,忍不住嘟囔:“这水也不是白来的,省着点用,大家都方便。”声音不大,但足够贾张氏听见。 贾张氏立刻把抹布往盆里一摔,水花溅起老高:“三大妈,您这话说的!谁家不吃饭?谁家不洗衣?咱们用水也是交了水费的!怎么就许你们家用,不许我们用?合着咱们孤儿寡母,连多用点水都招人嫌了?” 她声音拔高,立刻吸引了院里不少目光。 三大妈脸一红,想争辩,被闻声出来的阎埠贵拉了一把。 阎埠贵推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老嫂子,没人嫌您用水。意思是,大家互相体谅,用水高峰,紧着做饭吃水的先用,洗洗涮涮的可以错开个时间。这不都是为了大伙儿方便吗?” 他这话听起来在理,但结合他平日算计的做派,贾张氏只觉得虚伪。 “错开时间?我老婆子就中午有点太阳,暖和!晚上黑灯瞎火怎么洗?淮茹不上班啊?下了班不洗什么时候洗?合着咱们就该半夜洗?” 贾张氏叉着腰,毫不退让。 易中海又被惊动出来,和稀泥道:“都少说两句,水是国家的,节约点没错,但该用也得用。互相让让,排队就排队,别伤和气。” 话是没错,但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用水时的短暂排队和背后嘀咕,成了家常便饭。 用水摩擦未平,用煤风波又起。 秋深了,各家开始张罗买过冬的煤。 煤是定量供应,凭本购买,数量有限,但依然是珍贵的“黑金”。 煤买回来,堆放在中院角落一个砖砌的、半开放的煤池子里。 池子不大,各家买回来的煤,需要分堆码放,界限分明。 往年,贾东旭在时,贾家的煤都是他负责运回、码好。 今年,只剩下秦淮茹一个劳力,她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次只能背回少半筐,码放也慢。 刘海中家人多,儿子半大不小能干活,买煤、运煤、码煤,雷厉风行,很快就将自家那份在煤池子最里面、最干燥避雨的位置,码得整整齐齐,像刀切过一样。 阎埠贵家则精打细算,煤买得晚,等别人家大致码好,他才指挥儿子阎解成,在边角缝隙里,把自己那点煤见缝插针地塞进去,虽然不整齐,但充分利用空间,还隐隐有扩张之势。 贾家的煤,陆陆续续运回来,没地方好好码,只能胡乱堆在煤池子最外面、靠近过道的地方,高低不平,有些煤块还滚到了路上。 第584章 不可理喻的贾张氏 一下雨,最外面的煤先遭殃,淋湿了不好烧。 贾张氏心疼煤,又怪秦淮茹没用,码不好。 她看着刘海中家那整齐的煤堆,阎埠贵家那“侵略性”的摆放,心里更不痛快,觉得自家被欺负了。 这天下午,棒梗在院里玩,不小心踢到一块滚落的煤块,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贾张氏冲出来,一看是煤块绊的,再看自家煤堆的狼狈相和刘、阎两家煤堆的“威风”,怒火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她没去扶孙子,先指着煤池子骂开了:“这缺了德的!煤是这么放的吗?都堆到路上来了!绊倒孩子算谁的?啊?有些人啊,煤倒是码得齐整,占了最好的地方,不管别人死活!还有那算计到骨头缝里的,见缝就钻,属耗子的!” 她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有些人”指刘海中,“属耗子的”骂阎埠贵。 刘海中正在家喝茶,听见动静出来,脸一沉:“贾家嫂子,你骂谁呢?煤怎么放,各凭本事!自己家没劳力,放不好,怪得了别人?我还说你家煤乱放,影响院容,绊倒人呢!” 阎埠贵也闻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不紧不慢地说:“老嫂子,话不能这么说。煤池子就那么大,谁先来谁放好。自家不收拾利索,埋怨邻居算什么道理?我家人手也单薄,不也放得好好的?” 他绝口不提自己“见缝插针”的事。 贾张氏跳脚:“我家没劳力?我家东旭要不是……”她提到儿子,眼圈一红,更是悲愤交加,“要不是没了,能轮到你们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易中海脑袋都大了,赶紧出来,站在中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为几块煤,值当吗?老嫂子,棒梗摔着没?赶紧看看孩子!老刘,老阎,少说两句,少说两句!煤嘛,回头我帮着归置归置!” “用不着!” 贾张氏一抹眼睛,恨恨道,“我们家用不起您一大爷帮忙!淮茹!死了啊?出来把煤弄弄!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她把火撒向了刚下班、一脸疲惫的秦淮茹。 秦淮茹咬着嘴唇,默默走过去,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散落的煤块,重新码放。 棒梗还在小声抽泣。 刘海中哼了一声,背着手回家了。 阎埠贵摇摇头,也转身进屋,嘴里还念叨着“不可理喻”。 看热闹的邻居渐渐散开,但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味道,更浓了。 王建国站在自家门口,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从贾家开始占地,到用水拌嘴,再到眼前的煤块风波,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乏味。 人性的自私、算计、欺软怕硬、死要面子,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贾张氏的泼辣蛮横里,藏着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和对命运不公的怨怼; 刘海中的官腔背后,是可怜的自尊心和权力的幻觉; 阎埠贵的算计,是生存压力下扭曲的“智慧”; 易中海的和稀泥,是明哲保身和维持表面和谐的无奈选择。 就连沉默的秦淮茹,那逆来顺受的疲惫里,何尝没有对婆婆和处境的一丝怨?对邻居冷眼的麻木? 他觉得无聊,又觉得可悲。 为了巴掌大一块地方,几盆水,几块煤,这些平日里还要互相打招呼、表面维持着“远亲不如近邻”体面的人们,就能撕扯得如此难看。 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最赤裸的人性,在匮乏和拥挤的催化下,散发出陈年垃圾一样的酸腐气味。 他转身回屋,对正在做饭的李秀芝说:“以后用水,尽量避开早晚高峰。煤,我明天抽空去拉回来,直接码好,不跟他们在池子里掺和。” 李秀芝叹了口气:“唉,这叫什么事。贾大妈也是……二大爷和三大爷也……一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 “不是小事。” 王建国淡淡地说,“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生存空间,资源分配,脸面,都在里面了。” 他顿了顿,“看着吧,这才刚开始。棒梗那孩子……” 他话没说完,但李秀芝明白他的意思。 棒梗偷东西的事,虽然学校处理了,但在院里孩子中已经传开。 加上今天这一闹,棒梗在孩子们眼中,恐怕更要被孤立,甚至被欺负。 而那个敏感又憋着一股邪火的孩子,会做出什么?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矛盾在孩子们中间爆发了,并且迅速将全院拖入了更混战的泥潭。 起因是王新平珍爱的那几颗“水晶弹”又少了一颗。 这次他记得很清楚,下午放学回来还在,就在院里和刘海中的小儿子刘光福、阎埠贵的大儿子阎解成一起玩“弹球进洞”来着。 后来他回家喝了口水,再出来,就少了一颗。他找遍了可能滚落的角落,都没有。 “肯定又是棒梗!” 王新平气得小脸通红,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声张,先跑去告诉了大哥王新民。 王新民皱着眉头。 他不太相信棒梗刚受过教训,这么快又敢偷,而且偷的还是在一起玩的伙伴的东西。但他还是决定先问问。 他找到正在自家窗根下,用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的棒梗。 “棒梗,看见新平的弹珠了吗?一颗带花纹的,水晶的。”王新民尽量语气平和。 棒梗身体一僵,头也不抬,闷声道:“没看见。” “下午你们不是一起玩了吗?你再想想,是不是不小心踢到哪个缝里了?”王新民给他找台阶。 “说了没看见!” 棒梗突然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凶狠,“你们家东西丢了,就赖我?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他这过激的反应,反而让王新民疑心更重。 但他还没说话,旁边刘光福跑了过来,大声说:“新民哥!我的东西也丢了!我爸厂里发的、我求了好久才给我的新铅笔刀!下午还在呢!” 阎解成也凑过来,小声说:“我……我丢了一块新橡皮,带香味的,我爸前两天才给的……” 矛头瞬间全部指向棒梗。 下午在一起玩的就他们几个,王新平、刘光福、阎解成都丢了东西,只有棒梗什么都没丢。而且,他有“前科”。 棒梗的脸变得惨白,眼神慌乱,但嘴上更硬:“你们……你们合起伙来诬陷我!我没拿!谁拿谁是小狗!不得好死!”他急得口不择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动静闹大了。 王新平跑去叫来了母亲李秀芝。 刘光福也跑回家叫来了二大爷刘海中和二大妈。 阎解成同样叫来了三大爷阎埠贵和三大妈。中院一下子聚满了人。 刘海中一听儿子丢了珍贵的铅笔刀,还是厂里发的,这还了得?这不仅仅是丢东西,简直是挑战他刘家的权威! 他板着脸,厉声问棒梗:“贾梗!你说实话,光福的铅笔刀,你拿没拿?现在交出来,我们念你年纪小,不懂事,批评教育就算了!要是抵赖,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阎埠贵则心疼他那块带香味的橡皮,那是他用两张厉害的烟盒纸跟人换的! 他推着眼镜,语气倒是没那么凶,但话更扎心:“棒梗啊,不是三大爷说你。上次在学校的事,才过去多久?要吸取教训啊!那橡皮不值什么,但行为要端正。拿了,就拿出来,道个歉,还是好孩子。” 贾张氏早就冲了出来,把棒梗护在身后,像只老母鸡,对着刘海中、阎埠贵和王家人嘶声喊道:“放屁!你们放屁!我们家棒梗是好孩子!你们凭什么红口白牙污蔑人?丢了东西就赖我孙子?你们怎么不赖自己没看管好?啊?欺负我们老贾家没人是不是?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看看这些黑心肝的,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她又哭又喊,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秦淮茹也出来了,脸色比棒梗还白,她想去拉婆婆,又想去问儿子,手足无措,只是掉眼泪,喃喃道: “不会的……棒梗不会的……妈,您别这样……” 易中海一个头两个大,站在中间,劝完这边劝那边: “都冷静!冷静!事情还没搞清楚,别急着下结论!棒梗,你好好说,到底见没见着?” 棒梗在奶奶身后,死死咬着嘴唇,只是摇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掉下来,但就是不说一个字。 王建国是最后出来的,他站在自家门口,没往前凑。 他看着这混乱的场面: 刘海中义正辞严的官腔,阎埠贵心疼又算计的眼神,贾张氏撒泼打滚的哭嚎,秦淮茹绝望的眼泪,易中海焦头烂额的调解,以及被围在中间、那个瑟瑟发抖、眼神充满恐惧、委屈,但深处似乎又有一丝狠戾的男孩。 他心里明镜似的。 东西八成是棒梗拿的。 被孤立、被歧视、家里整天鸡飞狗跳、奶奶的咒骂和扭曲的“教育”、对别人家孩子拥有好东西的嫉妒…… 这些足够催生一个孩子再次伸出那双不干净的手。 他甚至能猜到棒梗的心态:上次偷王家被揭穿,这次偷刘家、阎家的,或许有种报复的快感? 或者单纯觉得他们的东西更好? 更可能,是一种自暴自弃的宣泄。 他不想掺和。 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最后无非是吵一架,要么找到脏物,要么找不到不了了之,但嫌隙更深。 他正想转身回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棒梗那破旧棉袄的袖口,似乎有一道不正常的、硬挺的轮廓。 他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刘光福忽然指着棒梗的袖子喊道:“爸!你看他袖子!鼓鼓的!是不是藏了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棒梗的袖口。 棒梗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用手捂住袖子,脸上血色尽失。 “你捂什么?拿出来看看!” 刘海中上前一步,就要去扯棒梗的胳膊。 “你敢!”贾张氏尖叫着扑上来,挡住刘海中,“刘海中!你敢动我孙子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从争吵升级为撕打。 “够了。” 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争吵。 是王建国。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附近,依旧站在稍远的位置,但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棒梗死死捂住的袖口上。 “棒梗,” 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袖子里,是不是藏着刘光福的铅笔刀,阎解成的橡皮,还有……王新平的弹珠?” 棒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那洞悉一切、冰冷无波的眼神,比任何厉声喝问都让他恐惧。 他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无所遁形。 “如果是我猜错了,你大可以摊开手,让大家看看,洗清嫌疑。” 王建国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是我猜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张氏、秦淮茹,最后回到棒梗惨白的小脸上,“你现在拿出来,承认错误,保证不再犯,或许还能算你一时糊涂。如果等到别人从你身上搜出来,或者你自己慌里慌张扔了、藏了再被找到,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你奶奶再撒泼,也救不了你。在院里,在学校,你就真成了贼,人人喊打。你自己选。” 这番话,没有任何威胁的词语,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虚张声势的吵闹,直指问题的核心和后果。 它给了棒梗一个台阶,也敲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棒梗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贾张氏也忘了哭喊,呆呆地看着王建国,又看看孙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棒梗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捂着袖口的手。 然后,他颤抖着,从那个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棉袄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铅笔刀,一块印着红鲤鱼图案、散发着淡淡水果香味的橡皮,还有一颗亮晶晶的、带着螺旋花纹的玻璃弹珠。 东西一样样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却如同惊雷般的声响。 真相大白。 贾张氏像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淮茹捂住脸,失声痛哭,身体软软地往下滑,被旁边的一大妈扶住。 刘海中看着地上的铅笔刀,脸色铁青。 阎埠贵心疼地捡起橡皮,吹了吹灰。 王新平冲过去捡起自己的弹珠,紧紧攥在手里。 易中海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棒梗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却不再发出一丝声音。 那是一种彻底被剥光、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绝望。 王建国看着这一切,心里依旧毫无波澜。 他甚至有点厌倦。 预料之中的结局,毫无新意的人性展示。他转身,准备回家。 “王建国!” 刘海中忽然叫住他,语气复杂,既有东西找回的松口气,又有某种不甘,“你看这事……怎么处理?”他下意识地,在这个真正“有分量”的干部面前,收敛了些官腔,甚至带上了一点请示的意味。 王建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东西找回来了。怎么处理,是你们几家的事,也是一大爷该主持的事。孩子偷东西,该教育教育,该管教管教。至于别的,”他终于侧过半边脸,目光扫过瘫软的贾张氏和哭泣的秦淮茹,“日子总得过。闹到街道,闹到厂里,除了多一个笑话,让棒梗更没法做人,没别的用处。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回家,关上了门。 将院子里那一片死寂、哭泣、叹息和复杂的目光,都关在了门外。 他知道,经过这次,棒梗在院里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贾家和刘家、阎家的梁子也算结下了,表面那点邻里情分荡然无存。 易中海的和稀泥本事将面临更大考验。 而自己家,虽然看似超然,但经此一事,与贾家的那点可怜的情分也彻底断了,与刘、阎两家的关系也会变得微妙——他们既会感激他点破真相,或许也会忌惮他那种看透一切的冷静和……无情。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 这个院子,这些人,这些事,在他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的生命与任务面前,都太渺小了。 他只需要确保自家的船,不在这片充斥着人性泥沼的池塘里倾覆,就足够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北风呼啸着掠过屋瓦,预示着又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冬季,即将来临。 而四合院里的故事,在短暂的死寂后,必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上演。 …… 腊月里的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四合院的青砖地面冻得梆硬,泼出去的水眨眼就成了一层薄冰。 可这寒意,似乎也冻不住院里那股子经过棒梗偷窃风波后、更加粘稠凝滞的低气压。 各家关门的声音都比往常重了几分,见面打招呼也多了些敷衍和谨慎,生怕一句无心的话,又勾出什么不痛快来。 中院贾家窗户根下那堆破烂似乎收敛了点,但腌菜缸还在,晾衣绳也没挪回去,像一块沉默的、宣告着某种顽固执拗的界碑。 就在这沉闷压抑的气氛里,腊八节到了。 腊七晚上,院里就隐约飘起了熬腊八粥的复杂香气——各家根据自家的条件和巧思,往里添着不同的米豆干果。 条件好些的,能闻到红枣、红豆、花生甚至一点点桂圆的甜香;差点的,就是杂豆杂米混煮的味道。 这香气在寒冷的夜里,固执地渗入每一道窗缝,勾动着人们的味蕾和对“年”的朦胧期盼,也无声地对比着各家的光景。 王建国家今年熬的腊八粥颇为实在。 李秀芝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备料,除了必备的几种米豆,还想法子弄来一小把莲子、几颗金丝小枣,甚至还有一小撮核桃仁——是王建国特地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粥在蜂窝煤炉子上用小火煨了半宿,满屋都是温暖香甜的气息。 腊八早上,天还没大亮,李秀芝就起来,先给家里每人盛上满满一大碗,稠得能立住筷子。 然后又特意用一个大号搪瓷缸子,盛了满满一缸,盖上盖子,用旧棉套包好。 “妈,这缸是……”王新民看着母亲。 “给你红星村里的太爷爷太奶奶,还有村里邻居吃的。”李秀芝一边给孩子们盛粥,一边说,“远亲不如近邻,逢年过节的,一点心意。哦,对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给中院的何家……送一小碗吧。雨水还是个孩子。” 王建国正喝着粥,闻言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李秀芝知道他默认了。 她心里有杆秤。 王新民懂事地点点头。 腊八一过,年的脚步就更近了。 街道办的工作也愈发繁忙。 李秀芝每天早出晚归,除了日常的居民事务,还要组织各院的卫生大扫除“干干净净迎新春”、宣传“勤俭节约过革命化春节”、排查安全隐患、慰问军烈属和困难户……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李秀芝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脸上却难得有些喜色。 吃饭时,她忍不住对王建国说:“今天街道开年终总结会了。” “嗯。” 王建国应了一声,给她夹了筷子菜。 “我……我被评了个‘街道先进工作者’。” 李秀芝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自豪,“其实也没干啥,就是跑跑腿,动动嘴。” 王建国停下筷子,看着她。 灯光下,妻子脸上有忙碌留下的倦色,但眼睛很亮。 他知道这个“先进工作者”在街道那种地方意味着什么,那是无数琐碎、磨人甚至受气的工作换来的,是对她认真和韧性的肯定。 “好事。” 他点点头,语气是肯定的,“该得的。奖了什么?” “一张奖状,还有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子,还有……两斤全国粮票。”李秀芝小声说,脸上泛起一点红晕。 全国粮票可是硬通货,比地方粮票金贵得多。 “不错。” 王建国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收好。粮票留着应急,或者给孩子们换点细粮。” 这消息第二天就在院里传开了。 第585章 许大茂傻柱 是李秀芝去街道办时,同院的二大妈正好也去办事听说的。 二大妈回来,那嘴就跟安了喇叭似的,先是跟三大妈嘀咕,又“不小心”让提着水路过的秦淮茹听见了。 不到半天,全院都知道了“后院李秀芝评了先进,得了全国粮票”。 反应各不相同。 易大妈见了李秀芝,真心实意地道贺:“秀芝,恭喜啊!这一年你可没少忙活,该得!” 一大爷易中海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对王建国说:“建国,秀芝这工作,做得扎实,街道领导眼睛是亮的。” 这话里,多少有点肯定王家、同时也显示自己作为一大爷与有荣焉的意思。 二大爷刘海中心里就有点酸溜溜了。 他背着手在家里转悠,对二大妈说:“街道的先进……那也是领导肯定。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院里的工作,我这个二大爷也是出了大力的,街道怎么也不来看看?” 他觉得自己的“领导才能”没得到更上级的认可,有点失落。 但表面上,他还是对李秀芝表示了祝贺,话里话外却带着点“指导”意味:“秀芝啊,得了荣誉是好事,但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配合院里工作,啊?” 三大爷阎埠贵的算盘立刻打响了。 他推着眼镜,对三大妈分析:“李秀芝这先进,含金量不低。街道的先进,有时候能跟单位评级、甚至孩子上学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处……那全国粮票更是实在。看来跟王家搞好关系,没坏处。” 于是,他见到李秀芝或王建国,笑容都比往常真挚了几分,甚至有一次“正好”多买了点冻柿子,还让阎解成给王家送了两个过去,说是“给孩子们尝尝”。 贾张氏的反应最直接。 她在自家屋里,对着空气冷笑:“哼,先进?谁知道怎么来的?不就是会巴结领导,跑得勤快么?得了粮票瞧把她嘚瑟的!有那本事,怎么不帮咱们这些真正的困难户多争取点?” 秦淮茹听得脸红,低声劝:“妈,您别说了,李大姐平时对咱家也不错……”“不错个屁!” 贾张氏一瞪眼,“一张嘴就把你收买了?没出息!” 王建国对院里的这些反应,一概当作不知道。 李秀芝的荣誉是她自己辛苦得来的,他乐见其成。 至于别人是真心祝贺还是酸言酸语,他根本不在意。 他提醒李秀芝:“先进评了,是好事,但也容易被人盯着。以后工作更要注意方法,少得罪人,尤其是院里这些人,面上过得去就行。” 李秀芝点头:“我知道。就是觉得……挺有干劲的。” 她摩挲着那个印着红字的崭新搪瓷缸,眼里有光。 这个荣誉,对她这个常年困于家务、孩子和街道琐事的女人来说,是一种珍贵的价值肯定。 腊月二十三,小年。 祭灶、扫房、准备年货的气氛更浓了。 按照老例,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 今年街道也下了通知,要求各院彻底大扫除,清清爽爽过年。 扫房是个大事,也是个麻烦事。 要搬动家具,清扫屋顶墙角的陈年积灰,擦洗门窗玻璃。 自家人手不够的,往往需要邻里搭把手。 往年,院里男人多,互相帮衬着也就干了。 今年,气氛微妙,这“帮忙”就多了些算计。 二十四这天一大早,刘海中就指挥着三个儿子开始忙活。 他家人多,干得热火朝天,扫出的尘土飞扬。 刘海中背着手监工,声音洪亮:“都仔细着点!旮旯拐角都不能放过!咱们家要带头,给全院做个榜样!” 这话是说给自家人,也是说给全院听的。 阎埠贵家也在动。 他家人手也有限,但他精于算计。 他让老婆孩子先清扫自家,然后他自己踱到中院,看到易中海家也在扫房,易大妈一个人忙得满头汗,他就上前,热情地说:“老易家的,忙着呢?需要搭把手不?我让解成过来帮您擦擦高处的玻璃?” 易大妈连忙说:“不用不用,三大爷,您家也忙,我们自己慢慢弄。” “嗐,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阎埠贵摆摆手,却没真叫儿子,转而压低声音,“不过啊,老易家的,你看后院贾家……是不是也该动动了?那窗户灰的,都看不见亮了。还有前院那堆陈年老灰……这卫生,可是关系到咱们全院先进啊。咱们是不是得开个会,说道说道,定个规矩,比如劳力多的帮帮劳力少的,但也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不是?” 他这话,明着是关心全院卫生,暗地里是点出贾家该被帮助,但也不能白帮,最好能有点“说法”或者“交换”。 易大妈听得明白,只能含糊应着。 贾家确实还没动静。 秦淮茹在厂里上班,棒梗小,贾张氏是指望不上的。 眼看日头升高,别家都干得差不多了,贾家还门窗紧闭。 贾张氏倒是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刘海中家扬起的灰尘撇撇嘴,又看看阎埠贵家快要擦完的窗户,嘟囔道:“显摆什么……” 就在这时,傻柱何雨柱拎着个水桶、拿着块破抹布,晃晃悠悠地从中院自己屋出来了。 他今天休息,刚睡醒,头发还支棱着。 他瞥了一眼贾家,又看了看院里情形,大大咧咧地对贾张氏说:“贾大妈,扫房呢?用帮忙不?我这闲着也是闲着。” 傻柱心眼不坏,尤其对秦淮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看她孤儿寡母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 他这话一出,旁边正在自家门口收拾扫出垃圾的许大茂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许大茂跟傻柱是“天敌”,从小打到大。 他瞧不上傻柱的傻愣和穷大方,傻柱也鄙视许大茂的奸猾和“小资产阶级情调”。 许大茂最近正在追求他们厂广播站一个新来的女工,处处表现自己“有思想”、“有品位”,最烦傻柱这种“粗鄙”的工人阶级做派。 他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哟,柱子,这么积极啊?是帮贾大妈呢,还是帮秦姐啊?这大过年的,孤男寡女,屋里屋外地忙活,传出去……不好听吧?” 这话毒得很,明着挑拨,暗里损人。 贾张氏脸一沉,刚要骂,傻柱的火“腾”就上来了。 他扔下水桶,指着许大茂就骂:“许大茂!你他妈放什么狗臭屁!老子学雷锋做好事,到你狗嘴里就成腌臜事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找揍是吧?” “怎么着?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许大茂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饶人,“我说的是事实!院里这么多户,你怎么就单帮贾家?还不是看人秦淮茹……” “我操你大爷!” 傻柱怒吼一声,抄起旁边一把破笤帚就要冲过去。 “柱子!住手!” 易中海的声音及时响起,他刚下班回来,见状连忙喝止。 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也都围了过来。 “大过年的,像什么话!”易中海沉着脸,“许大茂,你嘴里干净点!柱子也是好心!邻里互助,有什么不对?” 刘海中摆出官腔:“就是!许大茂,你这种思想很危险!无端猜测,破坏团结!要批评!” 阎埠贵则忙着拉架:“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为这点事不值当!” 贾张氏也趁机嚷嚷:“许大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我们家招你惹你了?你这么败坏我儿媳妇名声!我跟你拼了!” 说着也要往上扑,被秦淮茹死死拉住。 秦淮茹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气又羞。 场面一时混乱。 傻柱被易中海和刘海中拉着,还在朝许大茂瞪眼。 许大茂躲在阎埠贵身后,嘴里不干不净:“我说错了?傻柱他就是没安好心!一大爷、二大爷,你们可别被他蒙蔽了!” 眼看这架就算打不起来,这仇也算结死了,而且话题越说越下道。 一直冷眼旁观、站在自家门口的王建国,觉得有点烦了。 这么闹下去,年都过不清净。 他走了过去,没看争吵的双方,而是先对拉着傻柱的易中海和刘海中平静地说:“一大爷,二大爷,先松手吧。柱子,把笤帚放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冷静。 易中海和刘海中下意识松了手。 傻柱喘着粗气,看了王建国一眼,悻悻地把破笤帚扔了。 王建国这才转向许大茂,目光平淡,却让许大茂心里有点发毛。 “许大茂,”王建国开口,“你刚才说,柱子只帮贾家,不看别家。那我问你,前院韩大爷腿脚不好,上个月修房顶,是不是柱子上去帮的忙?后院聋老太太的粮食,是不是柱子每月帮着扛回来?上回公用水池堵了,是不是柱子撅着屁股掏了半天?” 他一件件数出来,都是事实,院里人都知道。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吭声。 “柱子人是愣点,说话冲,但干活实在,肯帮忙,这是优点。” 王建国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给我个面子都别吵了。” “我……我错了,王处长,我嘴欠,我胡说八道!”许大茂赶紧认怂,对着傻柱和贾家方向连连作揖,“柱子哥,对不住对不住!贾大妈,秦姐,我错了,我掌嘴!” 说着还真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两下。 傻柱哼了一声,扭过头。 贾张氏还想不依不饶,被秦淮茹死死拽住。易中海见状,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知道错了就行。大茂,以后说话注意点!柱子,你也消消气,都是邻居。这事就过去了,都散了吧,赶紧扫房!” 一场风波,被王建国用面子的方式,暂时压了下去。 傻柱虽然气没全消,但王建国替他说话,还肯定了他,他心里舒坦了不少,对王建国投去感激的一瞥。 许大茂则灰溜溜地躲回了家,对傻柱的怨气更深了。 王建国转身往回走,心里毫无波澜。 他出面,不是替傻柱或贾家出头,只是嫌吵,想过个清静年。 许大茂那种人,吓唬一下最管用。 至于傻柱和许大茂的梁子,根子在那儿,迟早还得爆,他懒得管,也管不了。 小年就这么过去了。 扫房的风波看似平息,但傻柱和许大茂彻底成了见面不说话的仇人。 贾家最终也没好意思让傻柱帮忙扫房,是秦淮茹下班后自己一点点弄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院里其他人家,在扫房这件“大事”上,也多少看出了些人情冷暖、亲疏远近。 腊月二十八,街道给困难户发年货慰问品。 每户两斤带鱼,冻得像铁棍,一斤肥肉膘,还有一张额外的“春节补助粮票”。 贾家自然在列。 当秦淮茹从街道干部手里接过东西时,眼泪又下来了,连声道谢。 贾张氏这回没骂街,盯着那肥肉膘,眼睛发亮,难得说了句:“还是政府想着咱们。” 这点年货,对贾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能过个有点油水的年了。 院里其他人家,条件好的如王家、刘家、易家,自己也能张罗点年货;条件一般的如阎家,则要精打细算。 有了贾家这份慰问品对比,各家过年的丰俭,似乎也不再是攀比的焦点——国家都照顾最困难的了,咱们知足吧。 大年三十,终于到了。 一大早,院里就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是孩子们忍不住提前放了几个小鞭。 各家都在忙着贴春联、窗花。 王老汉带着王新民,把自家门框擦得干干净净,贴上李秀芝从街道领回来的、印着“劳动门第春常在,勤俭人家庆有余”的红对联。 陈凤霞和儿媳李秀芝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虽然材料有限,但也要尽力做得丰盛些: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是主角,一条红烧带鱼,一个肉片炒白菜,一个醋溜土豆丝,还有一小碟炸花生米。 对孩子们来说,这已经是极其丰盛的大餐了。 夜幕降临,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 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 吃过年夜饭,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跑到院里,捂着耳朵,看父亲或爷爷点燃一个个小炮仗,“啪”、“啪”的响声和火药味,混合着各家飘出的饭菜香气,构成了年特有的气息。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几个老爷们,难得地聚在中院,互相递着烟,说着吉祥话,聊聊厂里、街上的事,气氛似乎比平时融洽了许多。 连贾张氏,也因着那点年货和年夜饭的油水,脸上少了些刻薄,抱着棒梗在门口看别家孩子放炮。 王建国站在自家屋门口,看着这一切。 寒风依旧刺骨,但院子里那点朦胧的暖意、喧闹的人声、闪烁的炮竹光,确实冲淡了连日来的阴郁和尖锐。 这就是普通人年复一年、无论多难也要努力营造的“年味”,是对艰难生活的短暂逃离和慰藉。 他知道,这短暂的祥和是脆弱的。 过了年,日子照旧,矛盾仍在,算计不会停。 但此刻,他愿意让这份虚假的、短暂的温馨,多停留一会儿。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身边的孩子,为了妻子脸上那难得的、放松的笑意,也为了这院子里,终究还存在着的那一点点,属于“人间烟火”的、顽强的温度。 十二点的钟声似乎隐约可闻,远远近近的鞭炮声骤然热烈起来,像一阵滚过夜空的春雷。 新的一年,在弥漫的硝烟和希望的微光中,到来了。 而四合院里的悲欢离合、算计挣扎,也必将随之翻开新的一页。王建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火药味的空气,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把旧岁所有的纷扰与新岁未知的风雨,都暂且关在了门外。 …… 1961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也格外艰难。 头年埋下的种种隐患,如同冻土下蛰伏的虫豸,被饥饿和匮乏的寒风一吹,便纷纷探出头来,将四合院本就脆弱的平衡,噬咬得千疮百孔。 报纸上的调门依旧高昂,“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口号震天响,但落到每家每户的饭桌上、粮本上,却是实打实的收紧和局促。 副食本上“暂缺”的项目越来越多,粮食定量似乎无声无息中又紧了紧,连最普通的白菜、萝卜,也成了需要早早排队、去晚了就可能空手而归的紧俏货。 一种更深沉、更广泛的焦虑,取代了去年那种还带着点喧闹和攀比的浮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四合院里,最先感受到这寒意变化的,是日常的烟火气。 以往早晚,各家厨房总有些动静,哪怕是简单的窝头粥菜。 如今,炊烟升起的时间似乎短了,味道也淡了,常常只有清汤寡水的气息。 孩子们放学回家,不再像从前那样迫不及待地往厨房钻,因为知道锅里多半没什么惊喜。 大人们见面,寒暄的内容也从“吃了么”这种客套,变成了更具体的、带着忧虑的打听: “今儿粮站来棒子面了吗?” “听说东单菜市场半夜就有人排队了?” “你们厂里食堂,见没见过荤腥?” 王建国家的日子,相比院里大多数人家,还算过得去。 王家是三职工,有稳定收入和粮票定量。 李秀芝精打细算,早早就在家里存了些干货、粗粮,加上王建国有时从外地带回的一点特产,饭桌上虽不见油水,但至少能吃饱,偶尔还能见点菜色。 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李秀芝总是紧着他们吃,自己和老人常常只吃个半饱。 王建国看在眼里,并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饭拨些给父母和妻子。这种沉默的体贴,比任何言语都让李秀芝心里发酸又温暖。 实在是不够吃的时候,王建国就把系统空间内仓库囤积的粮食逐渐捣腾出来,尽可能保密,不被任何人发现。 中院贾家的日子,就难熬得多。 秦淮茹顶替进厂后,虽然拿的是二级钳工工资,但还得从头开始学。 贾张氏没有收入,棒梗还小。 一家三口,就指着秦淮茹那点工资和厂里发的少量补助粮票过活。 粮本上的定量根本不够吃,月初还能见到点干的,到了月底,常常就是清可见底的稀粥,就着咸菜疙瘩,或者用一点面粉搅成糊糊。 棒梗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整天觉得肚子空落落的,眼神常常不自觉地瞟向别人家的厨房窗户,或者院里孩子偶尔拿出来的、哪怕是最粗糙的零食。 他比以前更瘦,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黄,上课时也常常因为饥饿而精神涣散。 前院阎埠贵家,则将“算计”发挥到了新的高度。 三大爷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响了,每天吃什么,吃多少,都要经过精确计算,力求用最少的粮食产生最大的“饱腹感”。 他带领全家发扬“瓜菜代”精神,不仅利用窗台墙角种蒜苗、小葱,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些榆钱、槐花、野菜的种子,在更边角的地方开辟“微型菜园”。 洗碗水、淘米水都舍不得倒,要留着浇菜。 家里吃饭,严格分餐,每人定量,绝不多舀一勺。 甚至没菜吃了,就用筷子头沾上一点酱油来果腹。 阎解成、阎解放几个半大孩子,常常是放下碗还觉得饿,但不敢多说,因为三大爷会立刻搬出一套“勤俭是传家宝”、“想想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受苦人”的大道理。 这种极致的节俭,在生存压力下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生存智慧,也让阎家与院里其他在吃食上稍微手松点的人家,无形中产生了隔阂——看他们那样,倒显得别人不会过日子似的。 二大爷刘海中家,表面还算维持着“领导家庭”的体面。 二大爷在厂里大小是个大锻工,偶尔能有些别人没有的“内部供应”消息。 但他好面子,不肯在吃穿上显得太寒酸,尤其怕被对门的王建国家比下去。 因此,刘家饭桌上的内容或许比阎家、贾家稍好,但刘海中心理压力很大,既要维持体面,又心疼粮食,对两个正值能吃的半大小子刘光天、刘光福的饭量颇为不满,常常在饭桌上敲打:“吃吃吃,就知道吃!现在国家有困难,要体谅!你看人家王新民兄弟,吃饭多斯文!” 弄得两个孩子既吃不饱,又憋一肚子气,对父亲和王家都暗暗生怨。 第586章 王家的好日子 一大爷易中海家,易中海是八级工,待遇好,定量也稍高,日子还算平稳。 但易中海作为院里主事的一大爷,焦虑不在自家饭桌,而在全院。 他眼见着各家日子越来越紧巴,摩擦苗头越来越多,心里那根维持“安定团结”的弦绷得紧紧的。 他更加频繁地在院里走动,说些“困难是暂时的”、“要相信组织”、“邻里要互相帮衬”的话,但这话在咕咕叫的肚子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真正的矛盾,往往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爆发,且毫无体面可言。 四月初的一天下午,棒梗饿得前胸贴后背,放学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秦淮茹还没下班,贾张氏不知去哪里打听便宜菜消息了。 他蔫头耷脑地坐在门槛上,看着后院王家的方向。 王新平和王新蕊正在自家门口玩“跳房子”,王新蕊手里拿着半块烤得焦黄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窝头片,小口小口地吃着,那是李秀芝怕他们放学饿,特意留的加餐。 那窝头的香气,对饥饿的棒梗来说,不亚于山珍海味。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王新平玩累了,也跑回屋,很快也拿了一小块类似的窝头片出来,一边吃一边对妹妹说:“妈说吃完这点就不许吃了,留着肚子吃晚饭。” 他吃得快,几口就下了肚,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 棒梗看着,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他想起奶奶常念叨的:“王家肯定藏着好东西!”“他们家孩子吃得脸都圆乎!” 又想起自己空瘪的肚子和家里清汤寡水的晚饭。 一股混合着嫉妒、委屈和强烈渴望的邪火,窜上心头。 他趁王家兄妹背对着他争论游戏规则的瞬间,像只偷食的野猫,踮着脚,飞快地窜到王家窗根下——那里有个小簸箕,平时放点蒜皮、菜叶等零碎垃圾,有时也会暂时放点不怕风干的东西。 他眼睛一扫,果然看到簸箕角落,有两块比王新平他们手里稍小、但同样是焦黄色的窝头边角! 大概是烤的时候掉下来的碎渣,或者李秀芝特意掰下来留给孩子们磨牙的。 棒梗的心脏怦怦狂跳,血液都涌到了头上。 他左右飞快一瞥,院里暂时没人。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起那两块窝头渣,看都没看,猛地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囫囵吞了下去。 粗糙的颗粒划过食道,带来一种微痛的充实感,那点可怜的香气在口腔里一闪即逝,却更加勾起了更深的饥饿和……恐慌。 他刚把嘴里东西咽下,一抬头,就对上王新民清澈平静的目光。 王新民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家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 显然,刚才他那番鬼祟的举动,全落在了这个班长哥哥眼里。 棒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他僵在原地,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偷来的食物味道,那味道此刻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他想跑,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想辩解,嗓子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上次偷东西被揭穿的恐惧、羞耻、以及事后全院人异样的目光,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王新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上次在器械架后的那种复杂,而是一种更深的、让棒梗完全无法理解的平静,甚至……像他父亲王建国有时看人那样,带着点漠然。 这目光比任何责骂都让棒梗感到无地自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王新民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转身朝屋里走去,只丢下一句平静的话:“新平,新蕊,别玩了,回来洗手。” 棒梗像被赦免的囚犯,又像被彻底抛弃的垃圾,浑身脱力,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回了自家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狂跳,嘴里那点窝头渣的味道变成了无尽的苦涩和恐惧。 他听到了王新平兄妹回屋的嬉笑声,听到了王家隐隐的说话声,但都没有提到他,没有叫骂,没有告状。 然而,这种沉默的、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上次当众揭穿更让他窒息。 王家甚至不屑于为那两口窝头渣跟他计较了! 他在他们眼里,已经低到了尘埃里,连当个小偷被斥责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极度的羞耻过后,是一种更阴暗的、破罐破摔的怨恨。 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饱? 凭什么自己就要挨饿还要被这样羞辱? 都是王新民!都是他们王家! 奶奶说得对,他们就没安好心! 这件事,王新民回家后,只对母亲李秀芝低声说了句:“妈,以后窗根下别放吃的了,院里……有野猫。” 李秀芝愣了一下,看了看儿子平静的脸色,又想起刚才似乎看到棒梗仓皇跑回中院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以后更加小心。 她没告诉丈夫,知道丈夫对这些琐事的态度。 也没告诉弟妹,免得孩子们心里存了芥蒂,更瞧不起棒梗。 但“野猫”的嗅觉一旦被勾起来,就很难再按捺下去。 棒梗的饥饿和怨恨,在贾张氏日复一日的抱怨和咒骂中发酵。 贾张氏现在最大的乐趣和痛苦,就是琢磨、打听、比较各家吃什么。 她能从水池里洗菜倒掉的烂叶判断谁家买了什么菜,能从垃圾堆里煤灰的成色猜测谁家烧了什么饭,能从孩子们偶尔的交谈中推测谁家吃了零食。 然后,这些信息就变成了她诅咒和攀比的素材。 “呸!刘海中家晚上烧煤球那么旺,肯定吃干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阎老西家今天倒的菜叶里有点胡萝卜皮?他们哪来的胡萝卜?指不定是偷摸从哪儿搞来的!” “后院王家……哼,窗户关得严实,可昨天我闻着有点葱花炒鸡蛋的味儿!肯定是李秀芝那点全国粮票换的!显摆什么!有本事拿出来大伙分分!” 她不仅自己骂,还常在棒梗面前念叨:“看见没?这院里,就咱们娘俩是后娘养的!谁都吃香喝辣,就咱们喝西北风!棒梗,你记着,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爸要是还在……呜呜……” 每每说到最后,便是哭天抢地,将丧子之痛和生活困顿的怨气,一股脑倾泻出来,也丝丝缕缕渗进棒梗幼小却早已扭曲的心灵。 进入五月,情况似乎更加严峻。 连街道的供应也时断时续。 李秀芝的工作压力极大,每天要面对无数来询问、哀求、甚至哭闹的居民,分发那点少得可怜的救济品,有时是几两红糖,有时是几张额外的豆腐票,还要调解因争夺一点物资而产生的纠纷。 她人累,心更累,回到家常常话都不想说。 这天,李秀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手里却拿着一个不大的油纸包,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王建国正在屋里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 “部里今天发‘劳保用品’,” 李秀芝低声说,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深棕色、质地紧密的方块,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糖和油脂的奇异香气,“是‘康复饼’,听说是上海那边来的,给高级知识分子和特殊岗位的补助营养品。我们街道主任特意给我留了两块,说是奖励上回评先进……让给孩子们补充点营养。” 她知道这东西金贵,说得有些忐忑,怕丈夫觉得她不该拿。 王建国拿起一块,捏了捏,很硬。 他知道这东西,是用糖、油、奶粉和一些营养成分高压制成的,热量高,能顶饿,在眼下确是稀罕物。 “嗯,收好。每天给孩子们掰一小块,泡水喝。别让院里人看见,你也吃一点,别把身子骨熬坏了。” 他叮嘱道。 树大招风,这时候一点特别的食物,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 李秀芝连忙点头,将油纸包包好,藏进柜子最深处。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 也许是李秀芝拿油纸包回来时,被哪个眼尖的邻居瞥见了;也许是王新平、王新蕊某次忍不住,在院里悄悄舔了下嘴角残留的饼渣,被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棒梗看见了;又或许是贾张氏那堪比警犬的鼻子,从王家偶尔飘出的、与众不同的甜腻气息中嗅出了端倪。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贾张氏在中院水龙头边洗菜,正好李秀芝也去打水。 贾张氏眼睛在李秀芝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李干部,最近气色不错啊?还是你们三职工家庭好,有办法。” 李秀芝心里一紧,面上勉强笑道:“贾大妈说笑了,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是不容易,” 贾张氏拖长了声音,“可不容易跟不容易,也不一样。像我们这种揭不开锅的,那是真不容易。像您家,建国是部里领导,您又是街道先进,门路广,认识的人多,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几天了。我瞅着,新民、新平几个孩子,脸上都比以前有光呢。到底是吃得好啊。” 这话夹枪带棒,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秀芝脸涨红了,想反驳,又觉得跟这种人扯不清,只能端着盆,匆匆说了句“您忙”,就赶紧回家了。 心里又气又委屈,还有点发慌。 贾张氏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回屋,对正在喝稀粥的棒梗和秦淮茹说:“看见没?做贼心虚!肯定藏着好吃的!我闻着他们家这两天有股怪甜的味儿,保不齐是什么高级点心!哼,还先进呢,先进就知道给自己家划拉!” 秦淮茹低声道:“妈,您别瞎猜,李大姐不是那样人……” “你懂个屁!” 贾张氏一瞪眼,“不是那样人?那她家孩子怎么不面黄肌瘦?你看咱家棒梗,都瘦成啥了!我告诉你,这人啊,越是有头有脸的,心越黑!棒梗,你记着,以后在院里、在学校,离王家那三个崽子远点!他们吃的喝的,都是咱的血汗!” 棒梗低着头,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粥,牙齿咬得咯咯响。 奶奶的话,和他那天偷窝头渣被王新民“沉默注视”的耻辱,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刺激,混合成一种毒汁,在他心里蔓延。 凭什么? 凭什么饿的是我? 丢人的是我? 他恨王家,恨那总是高高在上、一副好学生模范样的王新民,恨那总能吃到好东西的王新平、王新蕊。 他也恨院里其他孩子,恨他们偶尔分享一点零食时从不叫他,恨他们看他的眼神。 五月底,学校响应“劳逸结合”的号召,下午只上一节课,早早放学。 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在胡同里追逐打闹。 王新平和一个同学在院门口玩弹珠,玩得兴起,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旁边的石墩上。 那件外套是李秀芝用王建国的旧工装改的,虽然旧,但洗得干净,左边口袋上方,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平”字作记号。 棒梗远远地看着,心里那点恶念像毒藤一样疯长。 他趁王新平背对着石墩、全神贯注瞄准的时候,假装路过,脚下一绊,“哎呀”一声,看似不小心,实则是用足了力气,一脚踢在那件外套上。 外套从石墩上滑落,掉进了旁边因下雨积起的一小滩污水泥泞里。 “呀!我的衣服!” 王新平回头一看,急了,跑过来捡起外套,下摆和袖口已经沾满了黑黄的泥水。 “棒梗!你瞎啊!” 他气得朝棒梗吼道。 棒梗心里闪过一丝快意,脸上却装作惊慌和无辜:“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绊了一下……对、对不起……” 他声音很小,眼神躲闪,那副样子,倒让人一时分不清真假。 王新平心疼衣服,更气棒梗这副畏畏缩缩又惹人厌的样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上前推了棒梗一把:“你就是故意的!赔我衣服!” 棒梗被推得一个趔趄,心里的怨恨一下子冲垮了伪装,他也梗着脖子喊道:“谁故意了?你才瞎呢!自己衣服不放好赖别人!你赔我!” 两个孩子推搡起来,扭打在一起。 旁边同学赶紧拉架,闻声出来的邻居也围了上来。 最先出来的是二大爷刘海中,他一看是自己儿子的同学跟棒梗打起来了,立刻摆出官威:“干什么!干什么!住手!光天化日,像什么样子!” 王新民也从家里出来了,见状连忙上前,费力地将两人拉开。 王新平衣服脏了,脸上也挨了一下,气得直喘。 棒梗头发乱了,嘴角似乎有点青,眼睛赤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恶狠狠地瞪着王新平,也瞪着过来拉架的王新民。 “怎么回事?”王新民沉声问弟弟。 “他故意把我衣服踢泥坑里!”王新平指着棒梗。 “我没有!是他先推我!”棒梗尖叫。 刘海中已经大致“弄清”了情况,本着“各打五十大板”以及隐隐偏向“非贾家孩子”的心态,肃容道:“不管谁先谁后,打架就是不对!尤其你,贾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敢惹是生非?王新平,你也有错,同学之间要团结,怎么能动手?这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家长,严肃处理!” 一听要告诉家长,棒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奶奶的咒骂和撕打,看到院里更多人鄙夷的目光。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挣脱王新民的手,指着王新平,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活该!你们家才不是好东西!藏着好吃的自己偷吃!我奶奶都闻见了!你们剥削劳动人民!喝人血!你们一家都是坏分子!”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刘海中都张大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吃的”、“剥削”、“坏分子”……这些词从一个孩子嘴里,用如此怨毒的语气喊出来,在1961年春夏之交的这个敏感时期,其意味和杀伤力,远超一般的孩子吵架。 王新平愣住了,他还没完全理解这些话的恶毒,但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愤怒。 王新民脸色一沉,眼神锐利地看向棒梗,第一次在这个总是平静淡定的少年脸上,出现了清晰的怒意。 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孩子,也都噤了声,面面相觑,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棒梗,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建国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人群外,手里还拿着公文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状若疯狂、却又在接触到他那冰冷视线后开始瑟缩的棒梗身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棒梗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闷而无休止的轰鸣。 院子里那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封冻住了。 风似乎都停了,远处工厂的轰鸣也模糊成了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人群边缘、提着公文包的王建国身上,然后又惊恐地挪向那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还硬撑着用发红的眼睛瞪视的棒梗身上。 “坏分子”。 这三个字,在1961年春夏之交的京城胡同里,从一个孩子嘶喊的嘴里蹦出来,砸向一个“部里领导”的家庭,其分量和潜在的破坏力,不亚于一颗拉开弦却不知会不会炸的手榴弹。 它不再是孩子间“你是坏蛋”的稚气骂战,而是被那个特殊年代赋予了特定政治内涵、足以毁人前途甚至生命的危险标签。 尽管出自一个饥饿、怨恨、口不择言的孩童之口,其荒诞背后透出的寒意,却让在场每一个经历过或听说过各种“运动”的成年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刘海中的官腔僵在了脸上,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话的严重性,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还想摆“领导”架子各打五十大板,此刻却后悔不迭,恨不得立刻撇清。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建国,也不敢看棒梗,仿佛那话带着瘟疫。 其他看热闹的邻居,无论是前院还是后院的,也都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惊疑、畏惧、甚至有幸灾乐祸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有人悄悄往后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王建国这“大干部”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最底层的“指控”。 王新平完全懵了,他不太明白“坏分子”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从周围大人骤然变化的气氛和哥哥瞬间凝重的脸色,他知道棒梗说了极坏、极严重的话。 他又气又怕,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委屈,一半是闯祸了的恐惧。 王新民紧紧抿着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比弟弟更清楚那些话语的危险性。 他看着棒梗,眼神里最后那点因为年龄相近而产生的一丝怜悯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下意识地站到了弟弟身前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棒梗在王建国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炙烤。 最初的疯狂和口不择言带来的短暂快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恐惧。 王建国没有发怒,没有厉声呵斥,甚至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就是那种深潭般的平静,比刘海中色厉内荏的官腔、比奶奶撒泼打滚的咒骂,都更让他感到骨髓发冷。 他想起上次偷东西,王建国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然后事情就无可挽回地走向了最坏的结果。 他想逃,想否认,想像奶奶那样躺在地上打滚哭嚎,可腿像灌了铅,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喘息声,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模样既可怜又可憎。 就在这时,中院贾家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贾张氏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她显然在屋里听到了动静,尤其是棒梗那声尖利的嘶喊。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刚才可能在做活的油污,眼睛里却闪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第587章 坏分子? 她没看现场情况,先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棒梗拽到身后,用自己干瘦的身体挡住,然后叉着腰,冲着王建国的方向就开骂,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王建国!你想干什么?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完没了了是吧?两个孩子打架,你个当大干部的,还想以大欺小、以官压民啊?我告诉你们!我们老贾家是贫农出身!根正苗红!东旭是为公牺牲的!你们想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没门!棒梗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肯定是你们家孩子先欺负人,把他逼急了胡说的!有本事冲我来!别动我孙子!” 她这套胡搅蛮缠、倒打一耙、同时给自己贴上“贫农”、“烈属”护身符的泼妇拳法,可谓炉火纯青。 她知道棒梗的话闯了祸,但她更知道,在这种时候,绝不能软,一软就真完了。 必须把水搅浑,把“孩子打架”和“政治指控”的性质模糊掉,把王建国拉到“干部欺负群众”的道德洼地里。 秦淮茹也跟了出来,脸白得像纸,想去拉婆婆,被贾张氏狠狠甩开。 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看着儿子惊恐的样子,看着王建国那深不可测的脸色,又急又怕,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无助地摇着头。 王建国依旧站在那里,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贾张氏表演,看着她唾沫横飞,看着她把“贫农”、“烈属”的招牌舞得虎虎生风,看着她试图用撒泼和胡搅蛮缠来掩盖棒梗那句致命失言的本质。 他心里甚至有点想笑,荒诞的、冰冷的笑。 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生存智慧,或者说是绝望下的挣扎。 她未必真懂“坏分子”三个字在当下的全部威力,但她本能地知道那是极危险的东西,必须用更凶猛、更无赖的方式对冲掉。 他等贾张氏的骂声稍微歇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贾大妈,您先别急。没人要欺负谁,也没人要扣什么帽子。” 他先定了调子,否定了对方“以官压民”、“扣帽子”的指控,把事态拉回“就事论事”的层面——尽管他知道这很难。 “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新平衣服脏了,棒梗可能也挨了打,都有不对。”他先各打五十大板,显得公允,“这件事,可以让一大爷、二大爷主持,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他把皮球踢给了易中海和刘海中。 易中海刚挤进人群,听到这话,头皮发麻。刘海中更是心里叫苦,恨不得自己没出来过。 然后,王建国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被贾张氏死死挡在身后、只露出半个惊恐脑袋的棒梗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每个字都像冰锥: “但是,棒梗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们家是坏分子’,‘剥削劳动人民’,‘喝人血’——这几句话,不是孩子打架的气话,也不是‘胡说’能解释的。” 他逐字重复了棒梗的指控,清晰,准确,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院子里更静了,连贾张氏都一时噎住。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从哪儿学来的,为什么要对着新平、对着我们王家说?”王建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步步紧逼,“贾大妈,您是贫农出身,贾东旭同志是因公牺牲,这些都是事实,组织上清楚,院里邻居也都知道。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搞清楚,棒梗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是听了谁的议论,还是自己心里就这么想的?” 他巧妙地把“贫农”、“烈属”的标签变成了需要“澄清”的背景,而把焦点牢牢锁定在“话语来源”和“动机”上。 他绝口不提自己是否被“污蔑”,而是追究这“污蔑”的根源。 这比直接反驳“我不是坏分子”高明得多,也危险得多——他在引导众人思考,是谁在教唆孩子,或者,是什么样的环境,让一个孩子产生了如此“可怕”的想法。 贾张氏脸色变了。 她再泼,也听出了王建国话里的陷阱。 教唆孩子说这种话? 那可比孩子自己胡说严重百倍! 她立刻尖叫:“你放屁!谁教他了?没人教!他就是个孩子,被你们逼急了,胡咧咧的!孩子的话能当真吗?啊?王建国,你一个当干部的,跟个孩子较真,你还要不要脸?” “孩子的话,往往最能反映听到看到的东西。” 王建国不为所动,目光扫过院里神色各异的邻居们,“今天他可以对我们家说这种话,明天是不是也可以对别的邻居说?对学校老师说?对街上的任何人说?今天说是气话,没人追究,那以后呢?等他说顺嘴了,养成习惯了,惹出更大的祸,谁来负责?您能负责吗?” 他不再看贾张氏,而是看向易中海和刘海中,语气加重了些: “一大爷,二大爷,棒梗是院里的孩子,也是学校的学生。他今天这个情况,我觉得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和骂人问题了。这涉及到孩子的思想教育,和……可能受到的不良影响。咱们院儿,一向是团结互助的先进院,不能对这种苗头视而不见。我的建议是,这件事,应该正式向街道反映一下,也跟学校李老师通个气。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为了帮助孩子,也消除不良影响,维护咱们院的声誉。您二位觉得呢?” 以退为进,扣大帽子,拉组织介入。 王建国这一手玩得熟练而冷静。 他深知,跟贾张氏这种泼妇在泥潭里撕扯毫无意义,只会降低自己的格调,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必须把事件升级,从邻里口角提升到“思想教育”和“维护集体声誉”的层面,借助街道和学校这些正式组织的力量。 一方面,可以借机敲打贾家,给棒梗一个更深刻的教训; 另一方面,也是公开撇清,表明自家坦荡,不怕调查,同时将潜在的“流言”扼杀在正式程序里——街道和学校介入调查后得出的“孩子胡说”结论,远比自家辩解有力得多。 易中海听得心里发苦。 他当然明白王建国的意思,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但闹大的方式又冠冕堂皇,让他无法反驳。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秦淮茹和眼神凶狠却掩不住慌乱的贾张氏,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王建国,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次贾家是真捅了马蜂窝,王建国看似平静,实则动了真怒,而且用的是阳谋,让人躲无可躲。 刘海中更是心惊肉跳。 向街道反映?那岂不是显得他这个二大爷管理无方? 他连忙说:“建国,这个……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孩子打架斗嘴,惊动街道,影响不好……我看,就在院里解决,让老贾家好好管教棒梗,给新平道个歉,赔件衣服,就算了吧?” “二大爷,” 王建国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如果只是打架骂人,在院里解决我没意见。但棒梗说的话,性质不同。今天咱们院里人都在,可以作证,他是怎么说的。如果不弄清楚,不严肃对待,以后万一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咱们院?怎么看待街道的工作?会不会有人说,咱们院纵容孩子传播错误言论?这个责任,您和我,还有一大爷,担得起吗?” 刘海中被噎得哑口无言,冷汗都下来了。 王建国这是连他一起架在火上烤了。 “我同意建国的意见。” 一直沉默的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沉重,“棒梗这话,确实不像一般的孩子气话。是该弄个清楚,也是为了孩子好。这样吧,明天,我和老刘,陪着贾家嫂子,还有建国,一起去趟街道,把情况跟王主任汇报一下,看看街道的意见。学校那边……也跟李老师打个招呼。淮茹,你看呢?” 他最后问向一直在无声流泪的秦淮茹,带着一丝不忍和无奈。 秦淮茹能说什么? 她看着婆婆灰败的脸色,看着儿子惊恐绝望的眼神,看着周围邻居或同情或嫌弃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知道,去街道,事情就彻底闹大了,棒梗在学校也会更抬不起头,可王建国句句在理,易中海也同意了,她一个弱女子,能反抗什么? 她只能捂着嘴,崩溃地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贾张氏还想闹,被易中海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老嫂子!你再闹,对棒梗没好处!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 王建国见目的达到,不再多言。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王新平,和神色紧绷的王新民,对李秀芝说:“先带孩子回去,衣服洗洗。新平,以后自己的东西看好,少惹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又对院里的邻居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提着公文包,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回自家,关上了门。 将院子里尚未散尽的震惊、恐惧、猜疑和复杂的窃窃私语,都关在了外面。 回到屋里,李秀芝赶紧去打水给王新平擦洗,又去查看那件脏了的外套,心疼得直叹气。 王新民默默地把弟弟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王老汉坐在里屋床边,闷头抽着旱烟,脸色很不好看。 陈凤霞则一个劲儿地念佛,念叨着“作孽”、“祸从口出”。 王建国放下公文包,解开领口,坐在椅子上。 直到此刻,他脸上那层面具般的平静才稍稍松动,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厌烦。 棒梗那几句话,他确实动怒了。 不是因为被一个孩子骂,而是因为那几句话背后代表的危险思潮和时代戾气,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如此底层、如此无知的孩子心中,并且被用作攻击的武器。 这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悲哀,和对未来更大的忧虑。 今天棒梗能因为一口吃的、一次推搡就喊出“坏分子”,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什么,喊出更可怕的话。 这个孩子,在贾张氏那种怨毒环境和极度匮乏的挤压下,心理已经明显扭曲了。 留着他在院里,就像留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尤其是这颗雷还对自己的孩子抱有如此大的恶意。 他必须把这颗雷的引信掐灭,或者至少,让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该管的人去管。 所以他才坚持要捅到街道和学校。 这不是小题大做,而是防患于未然。他要借组织的手,给棒梗、给贾家、也给院里所有可能嚼舌根的人,一个明确的警告: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帽子,不能乱扣。 同时,这也是对自己家庭的一种保护——经过街道和学校的“调查澄清”,以后就算再有类似流言,也难有市场。 至于棒梗未来会怎样,贾家会怎样,他并不太关心。 路是自己走的。他只要确保自家的船,不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浪打翻就行。 “建国,” 李秀芝走过来,忧心忡忡地低声问,“去街道……不会有事吧?那些话……” “没事。” 王建国打断她,语气肯定,“孩子胡说八道,街道和学校会有判断。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明天该上班上班,不用多想。”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孩子,尤其是王新平:“新平,今天的事,你也有错。衣服乱放,跟人动手。以后记住,离棒梗远点,不要招惹他。但也用不着怕他。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明白吗?” 王新平还有些后怕,但父亲平静的语气让他安心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王新民也若有所思。 “新民,” 王建国看向大儿子,“你是哥哥,平时多看顾着点弟弟妹妹。在院里,在学校,跟同学相处要团结大多数,但也要有分寸。对棒梗……保持距离,但也不用刻意敌视。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帮助,但我们也无能为力的同学就行。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是当好班长,团结好班上其他同学,明白吗?” 他这是在教儿子如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如何在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前提下,保持基本的理性和……冷漠的善意。 王新民认真点头:“我明白,爸。” 一夜无话,但院里的空气,似乎比往日更加凝滞。 贾家早早熄了灯,但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和贾张氏压低了嗓音的、断续的咒骂。 其他各家,也早早关门闭户,但灯熄得比往常晚,想必各家都在议论今天这出惊心动魄的戏码。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和刘海中硬着头皮,陪着脸色灰败的贾张氏、眼睛红肿的秦淮茹,以及神色平静的王建国,一起去了街道办。 棒梗被勒令在家,没让去上学。 街道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作风干练的女干部,听完了双方的陈述,主要是易中海和刘海中磕磕巴巴的叙述,王建国简短的补充,以及贾张氏的哭诉和秦淮茹的哀求,又单独问了棒梗几句话。 棒梗被带来后,吓得几乎瘫软,前言不搭后语,只反复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胡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先严肃批评了棒梗: “贾梗同学,你这些话是非常错误的!‘坏分子’是随便能说的吗?你知道这话有多严重吗?这是污蔑,是诽谤!你们王叔叔是革命干部,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你这种言论,是受了谁的影响?必须深刻检讨!” 接着,她又批评了贾张氏: “贾大妈,你是烈属,我们街道一向照顾。但你不能因为家里困难,就放松对孩子的教育!孩子说这种话,你这个当奶奶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平时是怎么教孩子的?都跟孩子说了些什么?要好好反省!” 然后,她转向王建国,语气缓和了些: “王处长,您受委屈了。孩子无知,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这件事,街道会严肃处理,一定给您一个交代。也会跟学校联系,加强对孩子的思想教育。” 最后,她定了调子: 棒梗在学校和街道都要做深刻检讨,保证不再犯。 贾张氏要写保证书,加强家庭教育。 院里要开会,批评这种错误言论,维护团结。 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扩大,也不许私下传播议论。 这个处理结果,在王建国预料之中。 街道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的胡话真去追究什么,但必须表明态度,平息事端。 他要的就是这个“官方定性”和“严肃处理”的姿态。有了街道的结论,以后这事就算翻篇了,谁再拿这话做文章,就是跟街道过不去。 从街道出来,贾张氏像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但眼神深处的不甘和怨毒更浓了。 秦淮茹只是不停流泪,对王建国连声道歉。 王建国摆摆手,没说什么,和易中海、刘海中点头示意后,便先离开了。他知道,经此一事,贾家在全院乃至街道,算是彻底“出名”了,日子会更难过。 但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回到院里,消息很快传开。 街道的“定论”让大多数明事理的邻居松了口气,也觉得王建国处理得大度。 但看向贾家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疏远和警惕——家里有个说话这么“毒”的孩子,还有个胡搅蛮缠的奶奶,谁不躲着点? 棒梗第二天去上学,头几乎埋到胸口。 李老师已经接到街道通知,找他严肃谈了一次话。 他在班上做了检讨,声音小得像蚊子,但全班都听到了。 此后,他在学校更加沉默孤僻,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看人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带着惊惶和自卑。 王新民在班里依旧公正地履行班长职责,对棒梗并无特别刁难,但也绝无亲近,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需要保持距离的同学。 这种“正常的冷漠”,或许比直接的敌视,更让棒梗感到刺痛和绝望。 四合院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水面下的裂痕,已经深可见骨。 贾家成了院里某种意义上的“孤岛”,贾张氏的咒骂少了,但阴郁的眼神让人发毛。 秦淮茹更加沉默劳碌,衰老得很快。 棒梗则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地穿梭在院子和学校之间。 王建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棒梗这个“隐患”,暂时被压制住了,但并未消除。 他就像一颗被强行按回淤泥里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因为什么新的压力,以更尖锐的方式冒出来。 而王建国要做的,只是确保自己和家人,远离那片淤泥。 夏粮入库的季节快到了,报纸上又开始宣传“丰收”和“大好形势”。 但胡同里排队买粮的队伍依旧很长,人们脸上的菜色并未减少。 王建国知道,更严峻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而四合院这个小小的社会细胞,在饥饿和匮乏的持续煎熬下,还将孕育出怎样光怪陆离的人间戏剧,他无法预知,也懒得多想。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像一颗冷硬的石头,在这时代的洪流中,稳住重心,护住方寸之地,然后,继续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 夏日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四合院的灰瓦和干燥的地面,空气里浮动着令人窒息的燥热和无处不在的、隐约的饥饿的气息。 这种饥饿,不再仅仅是胃囊的空虚,而是一种弥漫在生活每个缝隙里的、缓慢消耗生机的倦怠与焦虑。 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嘶鸣着,声音干涩,仿佛也饿得没了力气。 粮站门口排起的长队,成了1961年夏天北京城最常见的风景之一,也是四合院女人们每天最主要的“战场”和情报交换站。 天不亮就得去,带着小板凳、粮本、各种型号的布袋和罐子,在尚未散尽的夜露或黎明的微光中,排成沉默而焦灼的长龙。 消息在队伍中飞快传递,带着希望的微光或更深的绝望: “听说今儿有碎米!” “绿豆?早没了!昨天晌午就抢光了!” “东北运来的高粱米?那玩意拉嗓子……有就不错了!” 李秀芝作为街道干部,有时能提前知道点模糊的供应信息,但也仅此而已。 定量卡得死死的,多一两都没有。 她变得更加精打细算,家里的粮食口袋看得比什么都紧,每晚都要在心里默算一遍存粮还能撑多久,如何在有限的定量里,尽可能让老人孩子多吃一口干的。 王建国带回来的那点“康复饼”早已吃完,成了短暂记忆中一点奢侈的甜味。 第588章 饿疯了都! 现在,连最普通的棒子面粥,也熬得越来越稀,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 王家的饭桌上,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 三个孩子似乎也懂事地意识到了什么,吃饭时不再嬉闹争抢,连最活泼的王新平,扒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只是眼睛总忍不住往装窝头的筐子里瞟。 王老汉和陈凤霞吃得很少,总说“不饿”、“年纪大了吃不多”,把碗里本就不多的稠粥拨给孙子孙女。 王建国看在眼里,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那份分出一些,强硬地推到父母碗里。 李秀芝则总是最后一个吃,收拾着碗底那点残汤剩水。 中院贾家的日子,已近乎绝境。 秦淮茹那点微薄的工资,在黑市粮价面前不值一提。 粮本上那点定量,根本不够三口人吃半个月。 棒梗正抽条长个,对食物的渴求几乎吞噬了他全部神智。 他越来越瘦,脸颊凹陷,眼睛显得奇大,却没什么神采,常常直勾勾地盯着某处,或者盯着别人手里的食物。 他不再去上学——学校虽然有点补贴,但杯水车薪,而且他在学校彻底被孤立,去也只是徒增痛苦和饥饿。 贾张氏也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腌菜,整天有气无力地歪在炕上,只有骂人时还能迸发出一点狠劲,但咒骂的对象,已经从具体的王家、刘家,扩大到了“没良心的街坊”、“黑心的粮站”、“不管老百姓死活的官老爷”,最后往往归于对死去儿子的哭嚎和对命运的诅咒。 秦淮茹是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人。 她白天在厂里仓库,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干活,还要忍受一些不怀好意的男工友隐晦的打量和言语骚扰—— 一个年轻守寡、容貌尚可又极度困窘的女人,在某些人眼里就像是无声的诱惑。 她只能装聋作哑,埋头干活。 下班后,她像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面对的是空荡荡的米缸、婆婆的抱怨和儿子饥饿沉默的眼神。 她开始偷偷卖掉家里能卖的一切——贾东旭留下的几件像样的衣服,一对早就不走的旧手表,甚至她结婚时娘家陪嫁的一对银镯子……换回一点点高价粮或粮票。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卖无可卖之后呢? 她不敢想。 前院阎埠贵家,进入了“战时”般的极端节约状态。 三大爷的算盘和笔记本,现在主要用来记录每一两粮食的进出。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本《代食品制作方法》,带领全家进行“伟大”的实践:将玉米芯、豆秸、花生壳碾碎炒熟,掺在极少量的玉米面里蒸“窝头”; 去郊外挖野菜、捋榆钱、撸槐花,回来焯水、晾干,作为“储备粮”; 甚至尝试用小球藻,一种水生藻类,当时被宣传为高蛋白未来食品培养液来补充营养——结果弄得家里一股腥臊味,被二大妈背后说“阎老西家快成牲口棚了”。 阎家人个个面有菜色,但靠着这种极致的算计和“开拓精神”,竟然勉强维持着不断炊,只是人人都像惊弓之鸟,对任何可能损耗粮食的行为都严防死守。 二大爷刘海中家,表面的“体面”越来越难以维持。 刘海中心疼粮食,又放不下架子,对两个能吃的儿子越发看不顺眼,饭桌上的“政治教育”变成了直接的斥骂和克扣: “光天!你吃几个了?没点眼力见!光福,把那半个窝头放下!晚上再说!” 刘光天、刘光福正值叛逆的年纪,在家吃不饱,在外面就跟胡同里其他半大小子混在一起,干些偷鸡摸狗、抢小孩零食的勾当,刘海中发现后更是火冒三丈,父子关系势同水火。 二大妈整天唉声叹气,既心疼儿子,又不敢违逆丈夫。 一大爷易中海家算是院里日子相对最好的,但也紧巴巴的。 易中海是八级工,定量高,厂里偶尔有点内部调剂,加上老两口会过日子,还能勉强维持。 但易中海的焦虑与日俱增。 他眼见着院里各家矛盾在饥饿的催化下迅速激化,贾家濒临崩溃,刘家父子反目,阎家怪招迭出,王家虽然沉稳但也透出压抑…… 他这个“一大爷”的权威和调解能力,在“吃”这个最根本的问题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他尝试组织过两次“邻里互助会”,希望大家匀出点粮食帮衬最困难的贾家,响应者寥寥。 刘海中嘴上说“应该的”,却只拿出两斤快生虫的陈年豆子;阎埠贵干脆哭穷,说自家也揭不开锅了;其他家也都面有难色。 最后只有易中海自家拿出了一点,对贾家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这次失败的“互助”,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让各家心里都多了疙瘩——凭什么我家要省出口粮给别人?谁家容易? 真正的危机,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下午,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引爆点,依然是棒梗,以及后院王家种的柿子树、枣树。 枣树是四合院的老住户了,往年秋天还能结些稀疏的枣子,给孩子们一点零嘴。 今年天旱,枣子结得又小又青,挂在枝头,像一颗颗干瘪的希望。 大人们自然看不上这点塞牙缝的东西,但对饥饿的孩子们来说,却是极大的诱惑。 棒梗已经盯着那几棵枣树好些天了。 他饿得眼睛发绿,看到任何能进嘴的东西都挪不开眼。 这天下午,院里没什么人,大人们上班的上班,出门想办法的出门,孩子们也大多被拘在家里。 棒梗瞅准机会,像只瘦骨嶙峋的猴子,蹭蹭几下就爬上了中院那棵最粗的枣树。 他骑在树杈上,不管青红还是微红,抓住枣子就往嘴里塞,连核都来不及吐,贪婪地咀嚼着,青涩的汁液和粗糙的纤维划过喉咙,带来一种痛苦的充实感。 他吃得专心,没注意到后院王家的窗户悄悄开了一条缝。 王新平正在屋里写作业,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奇地趴到窗边看,正好看见棒梗在树上摘枣吃。 若是以前,王新平可能也就看看,甚至有点羡慕。 但经过上次打架和“坏分子”风波,他对棒梗是又怕又厌。 而且,那枣树是自家的,枣子虽说谁都能摘点,但像棒梗这样不顾生熟、连吃带摘、独占树梢的行为,让他觉得不公平。 他转身跑出去,想叫哥哥来看,正好王新民也在家。 王新民跟着弟弟来到窗边,看到棒梗的吃相,皱了皱眉。 他没说什么,只是对弟弟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回去写作业。 但王新平心里那股不平之气没下去。 他想了想,没回自己屋,而是溜到了前院,找到了正在自家屋檐下阴凉处、用放大镜研究一块奇怪石头的刘光福。 刘光福也饿,也馋,跟王新平关系不算铁,但都是半大孩子,有共同“敌人”。 “光福,棒梗在摘我家的枣子吃!一个人吃独食!”王新平压低声音,带着告状的意味。 刘光福眼睛一亮:“真的?在哪儿?” “后院,最大那棵树上!” 刘光福立刻来了精神。 他正闲得发慌,家里父亲管得严,吃不饱,憋着一肚子邪火。 有这由头,正好去“主持公道”,顺便……说不定能捞几个枣子。 他叫上旁边正在玩弹珠的阎解成,三人一起溜到了后院。 果然看见棒梗还在树上,口袋里似乎已经塞得鼓鼓囊囊。 “棒梗!下来!” 刘光福叉着腰,学着父亲的官腔,朝树上喊,“王家的枣子,是你一个人吃的吗?快下来!把枣子交出来!” 棒梗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他看到树下的刘光福、阎解成和王新平,心里一慌,尤其是看到王新平,那股被当众揭穿偷窝头渣的羞耻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但他随即看到他们眼里对枣子的渴望,一种“你们也想抢”的愤怒和“我凭本事摘的”的蛮横占了上风。 他抱紧树干,不但不下来,反而又摘了两颗青枣塞进嘴里,含糊地嚷道:“凭什么?地是公家的,树自然也是公家的,谁都能摘!你们有本事自己上来摘!” “嘿!你还嘴硬!”刘光福来劲了,捡起一块小土坷垃就朝树上扔去,“给我下来!偷王家东西还有理了?” 土块没打中棒梗,打在树干上,扑簌簌落下灰尘。 棒梗更怒,也折了根细树枝朝下扔:“你才偷!你们刘家才是强盗!你爸就知道欺负人!” 这话捅了马蜂窝。 刘光福最恨别人说他爸,闻言勃然大怒,对阎解成和王新平喊道:“揍他!把他揪下来!” 说着就去踹树,又找更大的土块。 阎解成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棒梗口袋里鼓囊囊的枣子,也加入了“战团”,朝树上扔东西。 王新平开始有点怕,但看刘光福和阎解成都上了,也捡起个小石子,朝棒梗的方向虚晃着扔了一下,其实没敢真瞄准。 棒梗在树上,躲闪不及,被几块土坷垃打中,虽然不疼,但极度的恐惧和被围攻的愤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疯狂地折下树枝,连同树上还没熟透的青枣,没头没脑地朝树下扔去,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跟你们拼了!你们这些王八蛋!不得好死!” 吵闹声惊动了院里的人。 先是三大妈出来,看到自己儿子阎解成在参与“围攻”,吓了一跳,连忙喊道:“解成!回来!别惹事!” 阎解成见母亲出来,有点怯,停了手。 接着,二大妈也出来了,看到自己儿子刘光福正在“英勇”地踹树扔石头,而棒梗在树上疯狂反击,吓得尖叫:“光福!我的小祖宗!你干什么!快住手!” 贾张氏原本在屋里挺尸,听到外面自己孙子的哭骂和打闹声,像被针扎了一样蹦起来,冲出屋门。 一看自己孙子被刘家小子和阎家小子堵在树上打,新仇旧恨加上护犊心切,让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她没去管树上的棒梗,先冲着刘光福和阎解成就扑了过去,嘴里骂着最恶毒的话:“刘光福!你个有人生没人教的小畜生!敢打我孙子!我撕了你的嘴!阎解成!你们老阎家缺德冒烟,教出你这小杂种!还有王家那小崽子!你们合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跟你们拼了!” 她十指张开,状若疯虎,朝离她最近的刘光福脸上挠去。 刘光福到底是个半大孩子,被贾张氏这副拼命的样子吓住了,连忙后退,脸上还是被挠出两道血痕,疼得哇哇大叫。 二大妈见儿子吃亏,也急了,冲上来挡在儿子面前,跟贾张氏撕扯在一起:“贾张氏!你疯狗啊!怎么打孩子!是你家棒梗偷王家枣子!还有理了?” 三大妈见自己儿子也牵扯进来,贾张氏又骂得难听,忍不住帮腔: “就是!老嫂子,你讲不讲理?棒梗在树上摘枣打人,还有理了?你看把我们解成吓的!” 三个女人顿时扭打吵骂成一团,声音尖利刺耳。 棒梗在树上看到奶奶为自己“奋战”,又怕又激动,哭喊着:“奶奶!奶奶!”手里的树枝扔得更急了。 易中海和王老汉几乎是同时从不同方向赶来的。 易中海是听到动静从后院过来的,王老汉则是一直在自家屋里,被吵得不行了出来看看。 两人一见这鸡飞狗跳的场面,都倒吸一口凉气。 “住手!都给我住手!” 易中海急得跺脚,上去想拉架,却被贾张氏胡乱挥舞的胳膊扫到,眼镜都差点打掉。 王老汉看得火冒三丈,尤其是看到自己孙子王新平也站在一边,虽然没动手,但显然参与了。 他怒吼一声:“都反了天了!为了几个枣子,大人孩子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声音洪亮,带着老工人的威严,倒是把正在撕扯的三个女人震得暂时停了手。 但局面已经失控。 刘光福脸上带血,哭着向闻讯赶回来的父亲刘海中告状。 刘海中一看儿子挂彩,又听说是棒梗偷枣、贾张氏挠人,气得头顶冒烟,指着易中海和王老汉就嚷: “老易!老王!你们都看到了!这还了得?公然盗窃财物!殴打他人!还是烈属呢!我看是刁民!必须严肃处理!送街道!送派出所!” 贾张氏一听“送派出所”,又炸了,跳着脚骂刘海中: “刘海中!你个官迷心窍的混蛋!你儿子欺负我孙子你怎么不说?送派出所?先把你儿子这小流氓送进去!我老婆子反正活够了,跟你们拼了!” 说着又要往上扑。 秦淮茹也下班回来了,看到这场面,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哭喊着去拉婆婆,去抱从树上爬下来、吓得瑟瑟发抖的棒梗,嘴里只会重复: “别打了……妈,求求你别闹了……棒梗,我的儿啊……” 阎埠贵也回来了,阴沉着脸,先检查了一下儿子阎解成有没有受伤,然后推着眼镜,对易中海说: “老易,这事儿性质恶劣。棒梗偷摘果实,引发斗殴,贾家嫂子还动手伤人。我看,必须开全院大会,严肃处理。还有,这枣树是王家的,结了枣该怎么分,也得有个章程,不能谁饿谁就抢,那不成土匪窝了?”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把“偷公家东西”的帽子牢牢扣在棒梗头上,还提出了“分枣”这个敏感问题——在人人饿肚子的当下,怎么分? 分多少? 又是一个火药桶。 王建国是最后回来的。 他刚进胡同,就听到院里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哭骂声,心里便是一沉。 走进院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混乱景象:脸上带伤的半大孩子,撕扯叫骂的妇女,暴跳如雷的“领导”,哭得几乎晕厥的寡妇,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肇事男孩,焦头烂额的管事大爷,怒气冲冲的老父亲,以及躲在角落、脸色发白的自家两个孩子。 一股强烈的、冰冷的厌烦感,瞬间席卷了他。 为了几个没熟的青枣。就为了这个。 饥饿把人逼成了野兽,把最起码的体面和理性撕得粉碎。 他站在那里,甚至懒得去弄清具体的细节和前因后果。 无非是棒梗偷食,孩子争斗,大人护短,旧怨爆发,如此而已。 在绝对的物质匮乏面前,所有的人性、道理、脸面,都成了最不值钱的遮羞布。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院里每一个人。 他的平静,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反而让几个注意到他回来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贾张氏看到王建国,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目标,但或许是上次街道的教训犹在,没敢直接扑上来,只是指着他哭骂: “王建国!你回来得正好!看看你们家孩子干的好事!伙同刘家、阎家的小子,把我孙子堵在树上打!要出人命了!你们这些当干部的,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欺负我们贫下中农啊!” 刘海中立刻反驳:“放屁!是你家棒梗偷王家枣子!是小偷!是蛀虫!贾张氏你还挠伤我儿子!王处长,您给评评理!” 易中海喘着粗气,对王建国说:“建国,你看这事儿闹的……就因为几个枣……” 王建国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棒梗压抑的抽泣和秦淮茹低低的呜咽。 他先看向自己的父亲王老汉,又看向李秀芝,刚回来,站在自家门口,一脸惊惶,最后目光落在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王新平身上。 “新平,”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你参与了吗?” 王新平浑身一抖,小脸煞白,嗫嚅道: “我……我就……就跟光福说了棒梗在摘枣……我没动手……我就扔了个小石子,没打中……” “为什么要去说?”王建国问,语气平静,却让王新平感到巨大的压力。 “我……我看他一个人吃独食……我家的枣子……”王新平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新平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王建国没再问他,转而看向刘光福和阎解成:“你们呢?为什么打起来?” 刘光福在父亲的目光逼视下,硬着头皮说:“棒梗偷你家枣子,还骂人,拿树枝打我们!” 阎解成小声补充:“我们就想让他下来……” 王建国点点头,似乎了解了。 然后,他看向还被秦淮茹紧紧抱在怀里、眼神空洞涣散的棒梗。 “棒梗,”他叫了一声。 棒梗猛地一颤,惊恐地看着他。 “枣子好吃吗?”王建国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棒梗愣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饿,是吗?” 王建国又问,语气依旧平淡。 棒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我饿……我太饿了……呜……” 这一声哭喊,像一根针,刺破了院子里许多人心头那层坚硬的壳。 贾张氏的骂声停了,呆呆地看着孙子。 秦淮茹搂紧儿子,放声大哭。 刘海中皱起了眉头,二大妈别过脸去。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易中海重重叹了口气。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只剩下悲伤的哭声。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或几个人低下头。 “这就是咱们院儿,1961年夏天,因为饥饿,干出来的事。” 王建国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身上,“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是院里管事的。你们觉得,这事儿,根子在哪儿?是新平他们不该觉得不公平?还是刘大妈、三大妈不该护自己孩子?” 没人能回答。 易中海满脸愧色。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原则”、“纪律”,但在“饥饿”这个赤裸裸的现实面前,那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阎埠贵则眼神闪烁,在计算着如何能从这番话里找到对自家有利的点。 第589章 让秦淮如回村?于海棠登场! 他看向众人。 刘海中哼了一声,拉着脸上带伤、还在抽泣的刘光福回家了。 二大妈也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跟了回去。 阎埠贵拉着阎解成,低声教训着走了。 三大妈也赶紧回屋。 看热闹的邻居见没戏看了,也纷纷散去。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被易中海严厉的眼神制止:“老嫂子!还嫌不够乱吗?带棒梗回去!好好说说他!也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秦淮茹抹着眼泪,搀扶着浑身发软的婆婆,拉着呆呆的棒梗,一步步挪回自家,关上了门。 那背影,萧索得让人不忍多看。 王建国这才对自家人点了点头,示意回屋。 王新平低着头,乖乖地跟在哥哥后面。王老汉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回去了。 陈凤霞赶紧去关门。 回到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尚未散尽的火药味和哭声。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李秀芝想去给他倒水,被他摆摆手制止了。 他看着站在面前、惴惴不安的王新平,又看看神色凝重、似乎在想什么的王新民,缓缓开口: “今天的事,都看到了。记住了吗?” 两个孩子都点了点头。 “饿,能让人变成鬼。” 王建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今天棒梗是鬼,为了几个青枣不要脸面。明天,也可能是别人。咱们家,现在还能吃饱,不是咱们有多能耐,是运气,是……你爸我,还有你妈,还能挣口饭吃。但这运气,这本事,不是永远的。外面什么样,你们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们的眼睛: “所以,第一,珍惜粮食,永远不许浪费。第二,在外面,离饿极了的人远点,别去招惹,也别去显摆。第三,对棒梗……以后离他远点。他不是一般的孩子了。他心里除了饿,还有恨。今天这恨是对着刘光福他们,对着枣树,明天就可能对着任何人。咱们不惹他,但也绝不能再给他任何借口恨上咱们。明白吗?” “明白了,爸。” 王新民认真地说。 王新平也用力点头,脸上还带着后怕。 “新平,”王建国看向小儿子,“你今天有错。错在不该去‘告状’,引着刘光福他们去闹。你想主持公道?你觉得不公平?可以。但你要么自己有能力去跟棒梗讲道理,要么,就回来告诉我,告诉你妈,或者告诉你哥。引着别人去,就是借刀杀人,是最蠢的办法。今天闹成这样,你有责任。罚你今晚不许吃晚饭,好好想想。” 王新平眼圈一红,但没敢争辩,低下了头。 王建国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今天的教训,比任何说教都深刻。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沉重的疲惫感,挥之不去。 他能用话暂时压住院里的冲突,能护住自己的孩子,但他改变不了这笼罩整个院子的、令人绝望的饥饿阴影。 棒梗那空洞而带着恨意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只要饥饿继续,这根刺就会越长越深,迟早会以更惨烈的方式,刺破这勉强维持的平静。 这个夏天,还很长。 而秋天,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王建国闭上眼,不再去想。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在这片被饥饿熬煮的人间地狱里,守住自家这方寸的、尚且能喘息的角落。 至于其他人,是变成鬼,还是勉强维持着人形,他管不了,也懒得管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将四合院彻底吞没。 只有远处不知谁家孩子,因为饥饿而发出的、细弱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像这漫长黑夜的、永不间断的背景音。 …… 腊月里的寒风,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削去四九城残存的活气。 四合院的青砖地面冻出龟裂的纹路,泼出去的水眨眼就成了冰壳,泛着死寂的青光。 王建国推开院门,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进来,目光习惯性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过中院贾家紧闭的窗户。 窗纸破了几个洞,用发黑的旧报纸潦草地糊着,在风里瑟瑟作响。 屋里没亮灯,也没有任何声息,像口活棺材。 单位里关于“精简”、“调整”的风声越来越紧,像这冬天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王建国凭借过硬的技术和在关键项目上的不可或缺,暂时无虞,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形的筛子正在缓缓移动,一些人注定要被筛下去。 他对此并无太多感触,时代如此,个人如尘。 他只是更谨慎地处理手头的工作,更少地在非技术问题上发表意见,将自己更深地嵌入那庞大机器中一个安全的齿轮位置。 院里,饥饿以一种更加具体、也更加狰狞的方式展现着它的存在。 不再仅仅是饭桌上的稀粥,而是孩子们眼中过早熄灭的光,是大人脸上木然的忍耐,是夜深人静时,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压抑的肠胃蠕动的咕噜声,和偶尔忍不住的、极轻微的叹息。 贾家,无疑是这座饥饿地狱里最底层的景象。 棒梗没有如王建国最初“预料”的那样很快死去,但也没有变好。 饥饿和贾张氏日复一日的怨毒浇灌,让这个半大孩子骨子里那点顽劣和邪性,像石缝下的毒草,见了风霜反而扭曲地茁壮起来。 他确实还在上学,但只是名义上。 三天两头逃学,即便去了,也多是趴在最后一排睡觉,或者用他那双过早失去童真、只剩下饥饿与算计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同学的书包、口袋,以及老师放在讲台上的粉笔盒,那里有时会有没收的零嘴。 偷窃,对他来说,已经从最初的胆战心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手艺,甚至带着点挑衅的乐趣。 他不再满足于偷同学的铅笔橡皮。 院里公用的扫帚,少了个头;前院韩大爷晾在门口的一串干辣椒,第二天短了一截;三大爷阎埠贵精心侍弄、藏在屋后避风处的一小筐准备过年用的冻柿子,某天早上发现少了两个最大的,筐边还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 大家心知肚明是谁,但没人抓到现行,也懒得为这点东西去跟一个饿红了眼、又有那么个奶奶的半大孩子撕扯,只是各自看管得更紧,看向贾家方向的眼神更多了厌恶和警惕。 秦淮茹像一具被抽空了油脂的蜡像,每日在厂里和家之间机械移动。 脸上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种被生活重压碾磨出的、粗糙的麻木。 她对棒梗的偷窃行为,从最初的打骂、哀求,到后来的漠然,最后甚至隐隐有一丝扭曲的纵容——至少,他能弄回点吃的。 贾张氏则彻底躺在炕上,成了一具只会喘气、吞咽和咒骂的活尸。 她的咒骂对象,从具体的王家、刘家,扩大到了全院、全胡同、乃至“黑了心的老天爷”和“不管穷人死活的官老爷”,但声音日渐微弱,词汇日益贫乏,只剩下最恶毒、最重复的几句,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力地飘荡。 这天下午,王建国难得提前下班回来,刚进胡同,就看见棒梗鬼鬼祟祟地从斜刺里一条更窄的死胡同钻出来。 棉袄怀里鼓鼓囊囊的,见到他,像受惊的老鼠,嗖一下缩回墙角,低头快步溜走了,怀里似乎有活物在轻微动弹,还传来几声细微的、惊恐的“咕咕”声。 王建国脚步未停,脸上毫无波澜。 不用猜,肯定是偷了谁家的鸡,或者鸽子。 这种事儿,在现在的胡同里不算新鲜。 饿极了,人性里那点对“所有权”的敬畏,薄得像层窗户纸。 他只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公文包,里面有一小包李秀芝让他顺便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的粉丝,不能有任何闪失。 作为部委里的干部,能够拿回点粉丝问题不大。 回到院里,气氛有些异样。 前院传来韩大爷愤怒的斥骂和女人尖利的哭嚎:“天杀的小偷!我留着下蛋的芦花鸡啊!就指望它下蛋换点盐钱呐!” 接着是三大爷阎埠贵气急败坏的声音:“老韩!看见是谁没有?无法无天了!这院里还能住人吗?” 隐约还有刘海中试图安抚和“调查”的官腔。 王建国径直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将嘈杂隔绝在外。 李秀芝正在炉边守着锅,里面熬着稀粥,见他回来,低声道:“前院韩大爷家的鸡被偷了,正闹呢。看样子……是棒梗。” “嗯。” 王建国脱下外套挂好,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份带回来的内部技术简报翻看,仿佛没听见。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秀芝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贾家也是真难……淮茹今天回来,眼睛都是直的,听说在厂里也……” “各人有各人的命。” 王建国打断她,目光没离开简报,“顾好咱们自己就行。新民他们快放学了,饭做好了吗?” 李秀芝便不再说,转身去搅动锅里的粥。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冷硬,务实,对自家以外的人和事,缺乏投入感情的兴趣,或者说,是一种深刻的、源于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预知后的漠然。 晚上,易中海拖着疲惫的步子来到王家。 这位一大爷最近苍老得厉害,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 “建国,还没歇着?” 易中海搓着手,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点微弱的暖意。 “一大爷,有事?”王建国放下简报,示意他坐。 “唉,还能有啥事。” 易中海重重叹气,“前院老韩家的鸡,八成是棒梗那孩子……可没抓到现行,贾家那样子,又能怎么样?淮茹回来,只会哭。贾嫂子躺在炕上骂街,说我们污蔑她孙子……这叫什么事!” 王建国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街道王主任今天也来了,”易中海压低声音。 “又提了那事,让淮茹带着婆婆孩子回农村老家。说这是上面的政策,对她们家也是个出路。可淮茹……死犟,说宁可饿死在城里,也不回去当农民。说东旭是工人,她生是城里人,死是城里鬼。” 王建国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倒符合秦淮茹那外表柔弱、内里极其执拗,甚至有些虚荣的性格。 在城乡鸿沟巨大的年代,放弃城市户口,回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对很多城里人来说,简直是跌落阶层,比死还难受。 尤其是秦淮茹这样,丈夫用命换来的“工人遗属”身份,可能是她仅剩的一点尊严和渺茫的希望。 “人各有志。”王建国淡淡地说,“她不愿意,谁还能绑她回去?” “理是这么个理,可看着她们一家在院里这么耗着,哪天说不定就……” 易中海愁容满面,“咱们院儿今年已经够乱了,再出点事……我这心里,不落忍啊。老刘倒是说要开大会批判,严肃风气,可这饥荒年景,批判能当饭吃吗?老阎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 他看向王建国,眼神里带着希冀: “建国,你见识广,是部里领导,你看这事……有没有啥别的法子?街道那边,能不能再多给点救济?或者厂里……” 王建国摇摇头,语气平静而冷酷:“一大爷,街道的救济有标准,厂里的补助也有限。这光景,谁家不困难?贾家的问题,不是多一两救济粮能解决的。根子在那儿。” 他指了指中院方向,“棒梗那孩子,心性已经歪了。淮茹又撑不起这个家。回去,或许苦,但有条活路。不回去,在城里这么硬扛着,最后要么饿死,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要么棒梗在邪路上越走越远,闯出大祸,要么这个家彻底崩溃。 易中海听出了王建国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实在难受。 “就没有……就没有邻里能帮一把的?远亲不如近邻啊……” “怎么帮?” 王建国反问,“谁家有余粮天天接济?一次两次行,日子长了,谁受得了?再说了,帮得了一时,帮得了一世?棒梗那偷鸡摸狗的毛病,是旁人给口吃的就能改的?” 易中海哑口无言,只是不住地叹气。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傻柱何雨柱。 他裹着件油腻的破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混不吝,但眼神里有些罕见的犹豫和烦躁。 “一大爷,王哥,都在呢。” 傻柱挠挠头,进屋,带进一股冷风和食堂特有的油烟味。 “柱子,有事?”易中海问。 傻柱看了一眼王建国,欲言又止,最后心一横,说道:“是这么回事……秦姐……淮茹他们家,今天又没开火。棒梗那小子偷鸡,闹得前院不安生。贾大妈在炕上骂得都背过气去了。我……我看着心里不落忍。秦姐在厂里,人也木木的,活儿都干不利索了,再这么下去……” 他顿了顿,看看易中海,又看看王建国: “一大爷,王哥,你们说,我……我能不能……稍微接济她们家一点?我食堂里,有时候能有点剩菜底子,或者实在不行,我那份口粮,匀出点……” 易中海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柱子,你……你有这心,那是好事啊!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 王建国却抬起眼皮,看了傻柱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傻柱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柱子,” 王建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傻柱无法忽视的分量,“你想帮秦淮茹?” 傻柱被问得有点尴尬,支吾道:“也……也不是专门帮,就是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 “可怜的人多了。” 王建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帮得过来吗?今天你匀口粮,明天是不是要帮她们挣工分?后天棒梗偷东西被人抓住打死了,你是不是还要去替他抵命?” 傻柱脸色一变:“王哥,你这话说的……没那么严重吧?我就是看不过眼……” “看不过眼的事情多了。”王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傻柱的眼睛。 “你把心思和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用在接济一个名声不好、拖家带口、还有个偷窃成性儿子的寡妇身上?” 王建国的话像冰锥,直刺要害,“你是想当活雷锋,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 易中海也听得有些不自在,想打圆场:“建国,柱子也是好心……” “好心,要看用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王建国转向易中海,“一大爷,您是院里的老人,经历过的事多。您说,柱子现在这情况,最该操心的是什么?是娶个媳妇,成个家,安安生生过日子,还是去填贾家那个无底洞,把自己也拖进泥潭里?” 易中海沉默了。 他固然同情贾家,希望有人帮一把,但王建国的话,站在傻柱的立场,无可辩驳。 傻柱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愣点,但不坏,确实该成家了。 老这么跟秦淮茹牵扯不清,名声不好听,将来更找不到对象。 傻柱也蔫了。 王建国的话,剥掉了他那点仗义的遮羞布,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可能都没细想过的混沌和潜在的麻烦。 “王哥……我……我没想那么多。”傻柱垂下头。 “没想,就现在想。” 王建国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认真,“柱子,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说话直。贾家的事,是她们自己选的路。棒梗偷东西,是他自己走歪了。你能帮一次,帮不了一辈子,反而可能让她们产生依赖,让棒梗觉得有恃无恐。最后,你累死累活,里外不是人,说不定还落一身埋怨,耽误自己一辈子。值吗?” 傻柱不吭声了,脸上神情变幻。 王建国趁热打铁:“前两年我跟你嫂子帮你物色的姑娘,你都没成,这回时候吃饱饭都成问题,可能会有很多好姑娘出来,正是你探对象的好时候。” 李秀芝在一旁听了,连忙点头:“是啊柱子,你要信得过嫂子,我给你张罗张罗!咱们厂里,还有街道上,好姑娘还是有的!” 傻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心动。 他何尝不想成家?只是自己条件一般,嘴又笨,一直没着落。 “那……那就再麻烦嫂子了。” 傻柱瓮声瓮气地说,算是暂时放下了接济贾家的念头。 易中海见状,也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傻柱能跳出那个坑,总是好事。 等傻柱和易中海离开,李秀芝对王建国说:“你还继续打算给柱子介绍对象?” “嗯。”王建国重新拿起简报,“他这人本质不坏,就是缺人点拨。成了家,能收收心。老是跟贾家牵扯,没好处。” “可介绍谁呢?柱子这条件……”李秀芝发愁。 王建国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于海棠。 红星轧钢厂的广播员,年轻,有文化,模样也周正,性格似乎比较爽利。 在原剧情里,她跟傻柱似乎有过那么点意思,但被各种因素搅黄了。 现在,最大的搅屎棍贾家自身难保,易中海也没精力乱牵红线,或许……可以试试? “轧钢厂广播室,有个叫于海棠的广播员,你知道吗?”王建国问妻子。 李秀芝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是个挺俊的姑娘,声音也好听,也是住在咱们红星街道。” “不认识,听别人说过。” 王建国含糊道,“听说还没对象。柱子是轧钢厂食堂的,也算一个单位的。你可以侧面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可能。不过别太刻意,顺其自然。” 李秀芝眼睛一亮:“这倒是个路子!同单位,知根知底。行,我找机会问问街道办那边相熟的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王建国不再关心中院贾家的死活,棒梗的偷窃行为在院里引起了更多公愤,但始终没被逮住狠揍一顿,只是大家看管更严,闲话更多。 秦淮茹依旧麻木地上下班,用沉默对抗着一切。 贾张氏在炕上的咒骂声越来越微弱。 李秀芝则悄悄开始了她的“红娘”工作。 她找了个由头,去轧钢厂广播室送一份街道的通知,顺便跟相熟的广播员聊了聊,很自然地提到了食堂的何雨柱师傅手艺好、为人实在,可惜一直没成家。 于海棠当时正在旁边整理稿子,似乎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没表现出反感。 第590章 傻柱的进展,棒梗进少管所! 过了几天,李秀芝又“偶遇”了于海棠下班,聊起家常,说起自己丈夫单位有个同事,跟何雨柱是朋友,夸他仗义、会疼人。 于海棠听着,脸上微微有些红,但依旧矜持。 王建国从妻子那里听到进展,不置可否。 成不成,看他们自己缘分。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真觉得傻柱该成家,稳定下来对院里也好;另一方面,或许潜意识里,也是想看看,提前拨动一下命运的琴弦,会不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这对他来说,像是个冷静的实验,观察着这些“剧本”中的人物,在稍微改变的参数下,会如何行动。 1961年,就在饥饿、算计、绝望以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于男女婚事的隐密期待中,沉重地翻过了最后一页。 四合院的冬日,依旧寒冷彻骨。 但有些种子,已经在冰封的泥土下,悄然改变了位置。 未来会如何生长,没人知道。 王建国只知道,自己还是会像过去一样,冷静地站在岸边,看着这潭水,如何流淌。 至于水中的人是溺毙,是挣扎上岸,还是偶然抓住一根意外的浮木,那与他无关。 他只需确保,自己和家人,不在水中。 1962年的春节,是在一种混合着麻木、微渺希望以及更深层次不安的怪异气氛中到来的。 前一年腊月里棒梗偷鸡引发的风波,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很快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但冰冷的寒意却渗透得更深。 贾家依旧在院里存在着,像一块顽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污渍。 秦淮茹每日往返于工厂和家,步履愈发沉重,腰背佝偻得厉害,将近三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妇。 她对院里的一切声响、议论乃至偶尔投来的目光,都彻底失去了反应,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废弃的枯井。 只有回到那间充斥着病人腐败气息和绝望的屋子,面对婆婆无意识的呻吟和儿子闪烁躲藏的眼神时,那空洞里才会掠过一丝极深的、近乎碎裂的痛苦,旋即又被更厚的麻木掩盖。 棒梗的偷窃行为,在经过韩大爷家丢鸡事件后,似乎收敛了些,至少不再在院里明目张胆。 但王建国冷眼观察,知道这不过是假象。那孩子眼中饿狼般的绿光和得手后的窃喜、被注视时的惊惶与敌意,混杂成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他不再满足于院里零敲碎打,活动范围显然扩大了,回家时间更不固定,有时深夜才溜回来,身上带着胡同深处阴沟或废弃工厂特有的、潮湿肮脏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极淡的、劣质烟草味。 他在迅速滑向胡同里那些真正的“顽主”和底层混混的圈子,那里有更“高效”的弄食手段,也有更致命的陷阱。 王建国毫不怀疑,棒梗迟早会栽在那里面,或死,或残,或彻底变成一个危害社会的渣滓。 但他没有任何提醒或干预的念头。 路是自己选的,也是那个家庭和环境共同铸就的。 他只是叮嘱自家孩子,尤其是半大小子王新平,放学必须准时回家,不许在胡同里逗留,更不许跟棒梗以及他那类人有任何接触。 供应情况相比1961年最绝望的时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不再是毫无盼头的持续恶化,而是偶尔,在某个节日前,凭副食本可以多买一两芝麻酱,或者粮站突然到了一批颜色不那么可疑的陈年豆子。 这点微不足道的改善,对长期处于饥饿恐慌中的人们来说,不啻于久旱后的一滴雨,虽然解不了渴,却让那种濒死的绝望感稍稍后退了半步。 人们谈论粮食和副食的口气,不再完全是绝望的哀嚎,偶尔会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猜测和期盼: “听说开春后,定量能稳住?” “东北的高粱米虽说拉嗓子,好歹是粮啊!” 王建国从单位内部传达和更高层级的信息渠道,能更清晰地把握这背后的脉络。 七千人大会的精神正在逐级消化、贯彻,“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不再只是文件上的词语,开始转化为一些具体的、艰难的纠偏动作。 农村政策在调整,自留地悄悄恢复了一些,集市贸易在严格管控下有限度地开闸。 工业领域的“关停并转”和城市人口精简,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和阻力后,也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 他所在的技术部门,虽然核心项目受到保护,但也感受到了压力,一些配套的、非关键的研究被暂停或压缩,个别富余的行政或辅助人员,名字悄悄从名单上消失了。 每次开会,领导脸上的凝重和话语里那种顾全大局、分担困难的意味,都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 王建国自己,则因为过硬的技术能力和在关键项目上的不可或缺,位置依然稳固,甚至因为一些老同志的“退居二线”或“支援地方”,肩上担子更重了些。 但他没有丝毫得意,只有更深的警觉。 四合院里,各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着这乍暖还寒的时节。 三大爷阎埠贵对任何细微的供应变化都保持着猎犬般的敏锐。 他那本记录家庭收支的笔记本上,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带着试探意味的项目:“x月x日,购得处理海带三两(颜色发黑,但可食),耗费工业券x,人民币x分”,“听闻西直门外黑市有麸皮出售,价格高昂,未购”。 他依然严格控制全家口粮,小球藻培养缸也还在,但三大妈偶尔会在棒子面里掺一点点真正的豆面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痛心疾首,只是推推眼镜,嘀咕一句“下不为例”。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和计算,在极度节约和有限改善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同时也更加警惕地盯着中院贾家——棒梗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院里财物的损失,必须防患于未然。 二大爷刘海中则陷入了一种新的焦虑。 厂里的精简风声也刮到了车间,他虽然是个小组长,技术也还过得去,但年龄偏大,文化不高,并非完全高枕无忧。 他变得更加积极,对车间生产、安全卫生、徒弟管教事事上心,嗓门比以往更大,试图用这种昂扬的姿态证明自己的不可或缺。 在家里,他对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的管束达到了新的高度,动不动就搬出“当前形势”、“阶级斗争”的大词,斥责他们“不求上进”、“给家里惹祸”,父子关系越发紧张。 他看向王建国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既有对领导下意识的敬畏,又有一种隐隐的、怕被比下去的不安。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王建国请教一些政策问题,或者诉说车间管理的难处,试图拉近关系,获取一些内部消息或肯定。 一大爷易中海依然是院里最愁眉苦脸的那个。 贾家这个烂摊子就在眼前,棒梗越来越邪性,秦淮茹行尸走肉,贾张氏半死不活,可街道的“返乡”建议被秦淮茹死硬地顶了回来,他毫无办法。 邻里关系因为棒梗的偷窃和贾家的绝望氛围而变得更加敏感、疏离,他一大爷的调和作用越来越无力。 他常常蹲在自家门口,望着中院叹气,那背影显得苍老而孤独。 他去找王建国的次数少了,似乎也明白,王建国那冰冷的理性,给不出他想要的、充满人情味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种背景下,李秀芝悄悄推动的红娘计划,像灰色冬天里一丝微弱却执拗的色彩,在缓慢地渗透、发酵。 于海棠这个名字,王建国对李秀芝提起时,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但李秀芝上了心。 她利用街道工作的便利,几次“偶遇”下班的于海棠,从聊工作、聊天气,慢慢过渡到聊生活、聊个人情况。 于海棠给她的印象不错,模样俊俏,声音甜润,是正经高中毕业,在轧钢厂广播员里也算拔尖的。 性格爽利,有点小骄傲,但不算太难相处。 提到个人问题,于海棠倒也不十分扭捏,只说“还没遇到合适的”,眼光似乎不低。 李秀芝不敢直接提傻柱,只是迂回地、以夸赞院里年轻人踏实肯干的方式,提到了“食堂的何雨柱师傅,别看平时愣点,手艺是厂里一绝,为人也实在,就是缘分没到”。 于海棠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既没表现出兴趣,也没露出嫌弃。 这态度让李秀芝有些拿不准。 她回来跟王建国念叨:“这于海棠姑娘,心气怕是有点高。柱子那条件……模样不算出众,就是个厨子,家里也没啥底子,能成吗?” 王建国正在灯下看一份关于新型工业催化剂的中试报告,头也没抬: “成不成,看他们自己。你牵个线,递个话,剩下的别管。柱子那边,你也别提于海棠,就让他知道,有人在给他张罗就行。太刻意了,反而坏事。” 李秀芝觉得丈夫说得有理,便按下心思,只是继续维持着和于海棠那边不近不远的联系,偶尔以街道大姐关心年轻人的口吻,问问她工作生活,绝口不再提傻柱。 转机出现在三月初的一天。 街道组织三八妇女节活动,于海棠被邀请参加。 活动后有简单的茶话会,李秀芝正好和于海棠坐到了一桌。 聊起厂里伙食,于海棠随口说了句:“最近食堂的菜味道好像不如以前了,大锅菜糊弄。” 李秀芝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说:“是吗?我听说食堂何师傅手艺是厂里公认的啊。是不是最近食材太紧张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于海棠撇撇嘴:“何师傅手艺是不错,可他也不是天天掌勺。再说了,大锅菜再怎么做也就那样。”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不过,上个月我们广播室加班,何师傅私下给我们开了次小灶,炒了两个菜,那味道……确实不一样。” 李秀芝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纯粹评价伙食的波动,顺势笑道: “柱子这人就是实在,对同事没得说。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心细着呢。咱们街道上次搞活动,借厂里食堂,他还来帮过忙,一点架子没有。” 于海棠“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低头喝了口水,但耳朵尖似乎有点泛红。 李秀芝把这次对话告诉了王建国。 王建国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他的报告。但他心里大致有数了。 于海棠对傻柱至少不反感,甚至可能因为那次“小灶”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傻柱那边,自从上次被王建国点醒后,似乎也真的收了心,没再提接济贾家的事,上班下班,偶尔被李秀芝问起“个人问题有啥想法”,也只是嘿嘿傻笑,说“全凭嫂子做主”。 王建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让傻柱自己动一动了。 但他不会直接去说。 他让李秀芝找个机会,以街道了解大龄青年情况的名义,很正式地找傻柱谈了一次话,表示组织上关心他的个人问题,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或者对对象有什么要求。 傻柱被这组织关怀弄得有点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才吭哧道: “我……我也没啥要求,人好,能过日子就行。模样……差不多就成。最好是咱厂里的,知根知底……” 李秀芝便顺着他的话,说: “厂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姑娘,像广播室的小于,于海棠,你认识吧?模样好,有文化,就是眼光可能高点……” 傻柱一听于海棠的名字,脸腾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于播音员?那可不成!人家是文化人,长得又俊,哪能看上我这大老粗……” “话不能这么说。” 李秀芝笑道,“你有你的长处。手艺好,人品正,这就比什么都强。再说了,成不成,不得试试才知道?你要是有心,平时在厂里遇到,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工作上能帮衬就帮衬一下,先从普通同事处起嘛。缘分这事,谁说得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傻柱希望,又没给他压力,还指了条普通同事相处的明路。 傻柱琢磨了一晚上,觉得李秀芝说得对。 自己以前是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敢想。 可现在组织都关心了,嫂子也这么说了,自己好歹是个爷们,总不能一直怂着吧? 于是,傻柱开始偶然地在广播室送材料的时间去食堂打饭,或者正好路过广播室门口。 起初,于海棠见到他,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傻柱憋足了劲,挤出一句“于播音员,忙着呢?”或者“今天的广播真好听”,说完自己先闹个大红脸。 于海棠起初觉得这厨子有点愣,也有点好笑,但态度还算客气。 转折点发生在四月中旬。 厂里搞卫生大检查,广播室被分配清理仓库里堆积多年的旧唱片和宣传资料。 都是灰尘,活儿又脏又累。 于海棠和另一个女播音员干得满头大汗,灰头土脸。 正好傻柱去后勤库房领东西看见了,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过来帮忙。 他力气大,也不怕脏,闷着头把最重的箱子、最积灰的角落都给收拾了,干得又快又利索。 干完活,于海棠给他倒了杯水,道谢。 傻柱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用袖子抹了把汗,嘿嘿一笑: “谢啥,应该的。你们文化人,细皮嫩肉的,这粗活哪干得了。”说完觉得不妥,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活儿就该我们男的干!” 于海棠看着他憨直的样子,和那双因为干活而显得格外亮堂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愣的厨子,其实挺实在,也挺……顺眼的。 她难得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比较真切的笑容:“今天真是多亏何师傅了。” 就这一句话,一个笑容,让傻柱心里乐开了花,走路都带风。 回去跟李秀芝汇报战果时,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李秀芝鼓励他:“这就对了!以心换心,真诚最重要。不过也别太急,慢慢来。”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不温不火,却又稳步地向前发展着。 傻柱偶尔从食堂顺点不要票的菜边子,或者自己掏钱买点便宜水果,借口“食堂发的”、“吃不了”,送给广播室,每次都有于海棠一份。 于海棠开始会推辞,后来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了,有时也会回赠一两张她念过的、觉得有意思的广播稿,或者一本旧的《大众电影》。 在厂里遇到,能多说几句话了,于海棠甚至会开他两句玩笑。 在1962年春天略显沉闷的轧钢厂里,这段发于微时的感情,像石缝里钻出的草芽,虽然稚嫩,却透着顽强的生机。 这一切,王建国都从李秀芝的转述中了解着。 他依旧不置可否,不鼓励,也不阻拦,只是偶尔在李秀芝过于热心时,提醒一句:“顺其自然,别插手太多。” 他乐见其成,因为这或许能让傻柱安定下来,减少院里一个不确定因素。 但他也保持着观察,想看看在没有原着中那些强力干扰,贾家吸血、易中海乱点鸳鸯的情况下,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能否真的走到一起。 与此同时,棒梗的滑落速度在加快。 春季治安整顿的风声渐紧,胡同里那些“顽主”和混混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冲突加剧。 棒梗有几天没回家,回来后脸上带着淤青,眼神更加阴鸷。 贾张氏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清醒,就用尽最后的力气咒骂,对象包括棒梗,但棒梗只是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瞪回去,吓得她不敢再出声。 四月底的一天夜里,王建国被胡同里急促的哨子声、奔跑声和呵斥声惊醒。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手电光乱晃,影影绰绰不少人,似乎是在抓人。 他听到有人喊:“在那边!翻墙跑了!”“追!”过了一会儿,动静渐渐远去。 第二天,消息就在胡同里传开了。 派出所昨晚突击行动,端了一个盘踞在附近废弃防空洞里的盗窃团伙,抓了好几个人,听说还有动刀拒捕的。 有目击者说,看到被抓的人里,有个半大孩子,瘦得像麻杆,很像是贾家那个棒梗,但没看清正脸,也不敢确定。 一整天,院里气氛诡异。 没人去贾家问,贾家门也紧闭着。 秦淮茹依旧去上了班,但下午就提前回来了,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直勾勾的。 傍晚时分,两个穿着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的公安来到了四合院,径直敲响了贾家的门。 全院能听到动静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易中海想出去,被一大妈死死拉住。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表情严肃。 阎埠贵把自家门开了条缝,只露出一只眼睛。 王建国站在自家屋里,透过窗户,冷静地看着。 公安在贾家待了大约一刻钟。出来时,秦淮茹跟在他们身后,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一个公安对易中海说了几句什么,易中海脸色沉重地点头。 然后,公安带着秦淮茹走了。 贾家门再次关上,死一般寂静。 后来,从易中海那里辗转传出的消息是:棒梗确实参与了那个盗窃团伙,昨晚拒捕时用刮刀划伤了一个公安的胳膊,被当场抓获。 人赃并获,性质恶劣,估计要送少管所,恐怕还得判刑。 秦淮茹被带去问话和办理相关手续。 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了本就沉寂的院子。众人反应各异。 易中海连连叹气,说“这孩子彻底毁了”。 刘海中背着手,严肃地说:“咎由自取!法律的制裁是公正的!” 阎埠贵则暗自庆幸,幸亏自家看得紧,没被这孩子偷去更值钱的东西,同时也开始盘算,棒梗这一进去,贾家就剩秦淮茹和一个快死的老太太,那两间房子……是不是有别的可能? 王建国听到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意料之中的结局。 他只是对李秀芝说:“这几天看紧孩子,别让他们在胡同里玩。另外,棒梗出事,贾家那边……可能会更不太平,离远点。” 李秀芝心情复杂,既觉得棒梗可恨,又觉得那孩子可怜,更同情秦淮茹。 “淮茹这下……可怎么活啊。” “怎么活,是她自己的事。”王建国语气平淡,“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棒梗是,她也是。” 第591章 许大茂出手了 棒梗被抓,像搬走了院里最后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但留下的,是一个更绝望、更可能崩溃的秦淮茹,和一个行将就木的贾张氏。 未来的日子,对这个残破的家庭和整个四合院来说,似乎并没有变得轻松,只是换了一种沉重的方式。 王建国收回目光,不再看中院那两间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屋子。 他拿起一份新到的技术文件,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 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个人的命运起起落落,而他要做的,只是在这变幻莫测的洪流中,牢牢稳住自己脚下这一方小小的甲板。 至于他人是沉是浮,是悲是喜,那不过是这漫长航程中,不断掠过舷窗的、无关紧要的风景罢了。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吞没整个四合院,也吞没着1962年春天,这些渺小个体微不足道的悲欢。 …… 棒梗被抓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1962年春夏之交略显沉闷的四合院空气里,烙下了一个焦黑、丑陋、难以忽视的印痕。 起初是窃窃私语,带着惊悸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在公用水池边、傍晚纳凉的屋檐下、甚至半夜起来解手时的短暂碰面中,飞快地传递、发酵。 然后,这私语迅速变成了公开的、沉重的叹息,或是掺杂着鄙夷、后怕乃至隐秘快意的议论。 “判了!少管所!听说还得送去西北劳改!” 三大妈拍着胸口,对二大妈心有余悸地低语,“幸亏咱们家看得紧!那小子,眼神就不对!早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持刀拒捕,伤的是公安!性质太恶劣了!” 二大爷刘海中在家里,用罕见的、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对两个儿子进行现场教育。 “看见没有?这就是不遵纪守法、不走正道的下场!好好的工人子弟,变成阶下囚!丢尽了无产阶级的脸!你们俩给我听好了,要是敢学他半分,我打断你们的腿!” 阎埠贵则推着眼镜,在自家屋里,对着那本愈发厚重的家庭账本,陷入了更深邃的算计。 棒梗进去了,贾家就剩秦淮茹和一个半死不活的贾张氏。 秦淮茹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勉强,还要负担棒梗在里面的花费,更要给贾张氏抓药续命…… 那两间房子,可是公房,但使用权是贾家的。 如今贾家明显没了顶门立户的男人,这使用权……会不会有变数?街道会不会收回,重新分配? 如果自己家能有机会……哪怕只弄到一间,解成、解放几个小子就不用挤大通铺了,将来结婚也有个预备。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让他看向中院那两间紧闭房门的眼神,多了些以往没有的热切和审慎。 一大爷易中海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好几岁。 他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了死疙瘩。 棒梗走到这一步,他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成了现实,还是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和身为一院之主的挫败。 他去看过秦淮茹一次,那个曾经温顺秀气的女人,如今坐在昏暗的屋里,对着墙壁,眼神空洞得吓人,问三句答不上一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贾张氏躺在里屋炕上,只剩出气多进气少,连咒骂的力气都没了。 这个家,算是彻底散了。 全院唯一对此事似乎毫无反应的,是后院王建国家。 王建国每日照常上班下班,公文包里永远塞着厚厚的文件或外文资料。 回到家,除了过问孩子们的学习,便是就着煤油灯灯泡昏暗的光线,看那些印着复杂图表和数据的报告,或者用计算尺和绘图工具在纸上写写画画。 李秀芝跟他提起棒梗的事,他只是“嗯”一声,表示知道了,再无下文。 孩子们在学校或许会听到议论,但王建国早有关照:“别人家的事,不要议论,更不要掺和。管好自己。” 所以王家饭桌上,话题依旧是学习、街道工作、或者王建国偶尔提到的、不带任何政治色彩的科技新闻。 王建国的冷漠,并非伪装。 少管所或劳改,至少管饭,有基本纪律约束,或许还能学点技能,虽然过程必然痛苦。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棒梗入狱的冲击波尚未平息,新的涟漪甚至波澜,便开始以各种方式,试图打破四合院表面那层脆弱的平静。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秦淮茹。 棒梗的事在轧钢厂也传开了。 但那种无形的、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让她在仓库保管员的岗位上如坐针毡。 以前对她还有点同情或别样心思的男工友,现在看她的眼神多了嫌弃和避之唯恐不及;女工友们则要么同情叹息,要么疏远议论。 车间领导找她谈了一次话,语气倒不算严厉,只是提醒她“注意影响”,“处理好家庭和工作的关系”,“不要因为家事影响革命生产”。 这话像软刀子,扎得她心里流血,却哭不出来。 她变得更加沉默,干活时手脚都在细微地发抖,失误也开始增多——发错了一次劳保手套的尺码,登记物品数量时写错了一个数字。 虽然没造成大损失,但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心神恍惚”、“不堪用”的证明。 更现实的问题是经济。 棒梗在里面的花费,听说要交伙食费,还有零星的其他费用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她开始变卖家里最后一点能卖的东西——贾东旭留下的几本技术书,一套半新的工作服,甚至结婚时那对银镯子,最后连贾张氏压箱底的、几块早已褪色发硬的旧绸缎,也翻出来,看能不能换点钱。 但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贾张氏的病情在棒梗入狱的打击下急转直下。 高烧退了,但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昏睡,偶尔醒来,眼神涣散,连人都认不清,只是含糊地喊着“东旭”、“棒梗”,或者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 喂她米汤,十次有八次会呛出来。 请大夫是别想了,抓药更是奢望。秦淮茹只能用湿布给她擦擦身子,尽量让她躺得舒服点,然后眼睁睁看着生命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里一点点流逝。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在贾家上空,也让院里其他人家心里蒙上一层更深的寒意——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就在贾家风雨飘摇、院里气氛压抑之时,另一条线上,却有一股微弱但执拗的生机在悄然勃发。 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在经历了棒梗事件的短暂冲击。 于海棠自然也听说了,还私下问过傻柱认不认识棒梗,傻柱支吾着说“一个院的,不熟”后,竟然逆势升温了。 或许是因为外界的混乱和不幸,反而衬托出彼此身边那点平凡的温暖尤为可贵。 傻柱经过李秀芝和王建国若有若无的点拨,也开了点窍,不再像以前那样愣头愣脑。 他充分发挥了自己厨子的优势,虽然不敢明目张胆拿公家东西,但总能想出些法子——比如用食堂处理下来的、品相不好但还能吃的菜边子,加上自己攒下的一点调料,在宿舍用小煤油炉给于海棠开小灶; 或者休息日跑去郊外,掏鸟蛋、挖野菜,虽然很少,想法设法弄点稀罕物给她尝鲜。 东西不值钱,难得的是那份用心。 于海棠呢,起初或许只是觉得傻柱人实在,不讨厌。 接触多了,发现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厨子,其实有他细腻的一面。 他记得她上次随口说想吃甜的,下次就会偷偷塞给她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自己熬的芝麻糖,糖的来源是个谜,傻柱说是帮食堂大师傅干私活换的;她广播时嗓子有点哑,第二天他就会“正好”泡了一杯胖大海水放在广播室门口。 他不懂她念的广播稿里那些高深的词句,但会认真地听,然后傻笑着说“你念得真好听”,那眼神里的真诚和欣赏,做不了假。 在这个物质和精神都极度匮乏的年代,这点笨拙的、实实在在的好,反而更容易打动人心。 两人的交往,渐渐从厂里扩展到了厂外。 休息日,傻柱会约于海棠去逛不要门票的公园,或者看一场露天电影,人多挤得一身汗,但心里是甜的。 于海棠也会把自己看完的《青春之歌》或者《林海雪原》借给傻柱看,虽然傻柱看得磕磕绊绊,但为了能跟她有共同话题,硬是抱着字典啃。 李秀芝作为幕后推手,偶尔会从于海棠那里听到一点进展汇报,心里暗暗高兴,回来跟王建国说。 王建国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挺好”。 然而,平静水面下总有暗流。 傻柱和于海棠的交往,虽然低调,但在一个几千人的大厂里,难免会被人看见,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道。 尤其是于海棠,厂花级别的广播员,追求者不少。忽然跟一个食堂的厨子走得近,难免引人侧目和非议。 有些话传到于海棠耳朵里,什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傻柱不就是个伙夫吗”、“于海棠眼光也太低了”…… 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跟傻柱在一起时,偶尔会显得心事重重,或者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 傻柱神经粗,起初没察觉,后来也感觉到了,急得抓耳挠腮,又不知道怎么办,跑去找李秀芝讨主意。 李秀芝只能安慰他:“真心换真心,别管别人说什么。你对海棠好,她心里明白。不过,你也得争气,工作上好好干,让那些人没话说。” 这话点醒了傻柱。 他回到食堂,干活更加卖力,不仅大锅菜力求做好,还琢磨着怎么在现有条件下翻点小花样,偶尔帮领导或接待弄个小炒,手艺得到一致好评。 连食堂主任都夸他“柱子开窍了,知道上进了”。 这些夸奖,于海棠自然也听说了,心里的那点疙瘩,似乎也松了些。 就在傻柱和于海棠的感情在流言蜚语中艰难前行时,院里关于贾家房子的“暗战”,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按捺不住的,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先是找到一大爷易中海,摆出一副忧心忡忡、为全院考虑的姿态:“老易啊,贾家现在这情况,你也看见了。淮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病人,还得操心棒梗那边,实在是难。那两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容易招灰招贼。你看,是不是跟街道反映反映,看能不能暂时……调剂一下?比如,让我家解成、解放先借住一间?一来减轻淮茹的负担,不用打扫看管,二来院里也多点人气,安全。当然,房租该交还得交,我们出。” 易中海一听就明白了阎埠贵的心思。 他皱起眉头:“老阎,这怕不合适。房子是公家的,但使用权是贾家的。淮茹还在,贾嫂子也还在,咱们外人怎么能去打房子的主意?这传出去,成什么了?趁人之危啊!” 阎埠贵被噎了一下,推推眼镜,换了个说法: “我这不是也为贾家着想吗?她们现在困难,租出去一间,多少能有点收入贴补。再说,我家孩子住进去,也能帮衬着照应一下,万一贾嫂子有个急事,身边也好有个年轻人。” 易中海还是摇头:“这事,得淮茹自己同意。而且,街道那边也不会随便答应。你别琢磨这个了,传出去不好听。”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不痛快,但也没办法。 他知道易中海说得在理,而且易中海在院里和街道都有威信,他不同意,这事难办。 然而,阎埠贵的动作,像是一只先探出洞穴的老鼠,立刻引起了其他潜伏者的警觉和竞争意识。 二大爷刘海中很快也嗅到了味道。 他倒不是像阎埠贵那样急需房子,但他有别的算计。 他现在是车间小组长,一直梦想着能再进一步,当个工段长甚至车间副主任。 他知道王建国是部里干部,跟厂领导可能说得上话,一直想巴结,但苦无门路。 如果……他能在这件事上“主持公道”,或者“帮街道解决实际困难”,是不是能彰显自己的能力,顺便在王建国和街道那里落个好? 就算得不到房子,能表现一下也是好的。 于是,刘海中背着手,踱到中院,在贾家门口转了转,又去找易中海,打着官腔说: “老易啊,贾家的房子问题,我觉得是个隐患。棒梗进去了,贾嫂子眼看不行了,就淮茹一个女同志,住着两间房,不安全,也浪费资源。咱们作为院里管事的大爷,有责任向街道反映真实情况,提出合理化建议。我看,可以建议街道,暂时将其中一间闲置房屋,分配给院里更需要的困难家庭,或者先进工作者家庭,这也符合当前节约、高效利用资源的精神嘛!” 易中海听得心里直冒火,但面上还得应付: “老刘,你的想法是好的。但这事,还得看街道的具体政策,和淮茹本人的意愿。咱们不能越俎代庖。” 刘海中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有些不悦,觉得易中海太保守,没有觉悟。 他暗暗决定,要找机会直接去街道反映,或者…… 跟王建国汇报一下,看看领导的意思。 王建国很快从李秀芝那里听说了院里关于贾家房子的暗流涌动。 李秀芝是听三大妈和二大妈闲聊时漏的口风。 王建国听完,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人性之鄙陋,在利益面前真是暴露无遗。 棒梗刚进去,邻居们就开始算计那点可怜的栖身之所了。 “你怎么看?” 李秀芝有些不安地问。 她同情秦淮茹,但也知道丈夫对贾家的事一向淡漠。 “看着就行。” 王建国淡淡地说,“房子是公家的,最终怎么处理,街道有章程。阎埠贵算计,刘海中想表现,都成不了气候。易中海还算明白,能挡一阵。最后,还得看秦淮茹自己能不能撑住,以及……贾张氏什么时候死。” 他说得如此直白冷酷,让李秀芝打了个寒颤。 “那……咱们要不要……” “什么都不要做。” 王建国打断她,“别沾边。谁来找你说,都推给我或者易中海。咱们家,不缺那间房,也别去惹那份骚。” 李秀芝点头。 她相信丈夫的判断。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王建国所料。 阎埠贵和刘海中上蹿下跳了一阵,但易中海咬死了“必须尊重秦淮茹本人意愿和街道政策”,坚决不松口,也不主动去向街道提。 刘海中试着去街道找王主任“汇报工作”,旁敲侧击提了一下“院里住房困难”,被王主任一句“现在主要精力是抓生产和精简安置,住房问题要排队,按政策来”给顶了回来。 阎埠贵的小算盘,暂时只能停留在拨拉算盘珠子的阶段。 然而,这场围绕贾家房子的小小风波,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院里各人在利益面前的真实面孔,也让原本就脆弱的人际关系,平添了许多尴尬和猜忌。 阎埠贵觉得易中海挡了他的路,刘海中觉得易中海没魄力,易中海则对这两人的算计感到心寒和无奈。 一种更加微妙、更加紧绷的气氛,在棒梗入狱的沉重底色上,悄然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长期被忽略的人物——许大茂,也开始以他特有的方式,重新进入四合院的舞台。 许大茂是电影放映员,工作相对清闲,又有点文艺气息,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上院里这些“大老粗”,尤其跟傻柱是死对头。 最近,他听说傻柱居然跟厂花于海棠走得挺近,心里那股酸水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自诩文化人,模样也比傻柱周正,凭什么于海棠看上那个傻厨子?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厂里散布些关于傻柱的“黑料”。 什么“傻柱以前偷食堂的菜”、“傻柱跟院里寡妇不清不楚”,暗指秦淮茹,虽然现在贾家那样,但旧事可以翻出来、“傻柱就是个粗人,没文化,配不上于海棠”等等。 这些话,有些传到了于海棠耳朵里,让她心里更乱。 她质问了傻柱,傻柱气得跳脚,赌咒发誓,甚至要去找许大茂打架,被李秀芝劝住了。 许大茂见这招似乎有点效果,更加来劲。 他不仅在工作上给傻柱使绊子,比如故意不提前通知傻柱食堂要准备招待餐,或者散播傻柱做的菜不好吃的谣言,还开始更加主动地接近、讨好于海棠。 送电影票,借内部参考的电影杂志,在她广播时跑去献殷勤,夸她声音好听,有水平。 相比之下,傻柱那点芝麻糖、胖大海水,就显得有些土了。 于海棠毕竟年轻,心思活络,面对许大茂这种更有“情调”、更“会说话”的追求,难免有些动摇和比较。 她和傻柱之间,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和冷战。 傻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无计可施,整天愁眉苦脸,连食堂的菜都做得有点走样。 这一切,王建国都从李秀芝的念叨和傻柱偶尔的唉声叹气中了解着。 他依旧保持着超然的旁观。 许大茂长大了,四合院情圣开始发力了! 傻柱和于海棠的感情能否经得起考验,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只是提醒李秀芝:“傻柱要是再来找你诉苦,你让他自己拿主意。感情的事,外人帮不了。不过,可以告诉他,许大茂这个人,心眼不正,靠不住。但说与不说,你自己掂量。” 李秀芝把这话委婉地转达给了傻柱。 傻柱对许大茂的恨意更深,但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更加笨拙地对于海棠好,同时心里憋着一股火,在食堂里把菜刀剁得山响,把对许大茂的怒气都发泄在了食材上。 时间在压抑、算计、争执和一点点渺茫的希望中,缓慢地爬行到了1962年的夏末。 棒梗被送进少管所,日子还不断! 秦家仿佛失去了人气,死气沉沉。 这个四合院因为王建国的加入,每个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592章 王建国支招 里屋炕上,贾张氏还活着。 这个曾经在院里叱咤风云、骂战无敌的老太太,没有被饿死,也没有病死,但生命的形态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转变。 她不再整天咒骂,也极少下炕,大部分时间蜷缩在油腻破败的被褥里,眼睛半睁半闭,对着昏暗的屋顶,嘴里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或者长时间地盯着某一点,眼神空洞而执拗。 她的饭量极小,但异常固执地维持着进食这个动作,每次秦淮茹端来那点清可见底的粥或拉嗓子的窝头,她会以不符合其虚弱外表的敏捷伸出手,紧紧抓住碗边,然后极其缓慢、仿佛进行某种庄严仪式般,一点点吃完,连碗底都要用手指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会重新缩回被褥,恢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她像一条蛰伏在阴暗洞穴里的老蛇,虽然盘踞不动,毒牙似乎也已松动,但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却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贾家现状最残酷的注解,也是悬在院里某些人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她活着,就意味着贾家那两间房子的使用权问题,始终存在着一个名正言顺、难以逾越的障碍,一个虽然虚弱但极其顽固的钉子户。 院里的其他人,在这持续的低气压和贾家这个不稳定源的辐射下,也各自调整着姿态。 三大爷阎埠贵的算盘,拨打得越发精微。 他不再仅仅计算自家柴米油盐,开始将更多变量纳入考量。 二大爷刘海中确实很活跃。厂里关于“精简”、“节约”的会议,他参加得比谁都积极,发言比谁都响亮,带回院的精神比谁都多。 他敏锐地察觉到,贾家的问题,以及院里因此可能产生的矛盾和不稳定,或许可以成为他展现领导能力、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舞台。 他开始更频繁地背着手在院里巡视,遇到邻居便严肃地谈论“当前形势”、“加强管理”、“提高警惕”,尤其对家里有半大小子的住户,总要语重心长地教育一番,以棒梗为反面教材。 他去街道找王主任汇报工作的次数也多了,虽然每次带回的多是按政策办、注意方法之类的套话,但他乐此不疲,仿佛这过程本身就能赋予他某种权威感。 他对易中海那种和稀泥、老好人的做派越来越看不上眼,觉得对方缺乏魄力和“政治高度”。 一大爷易中海,则是院里最显疲惫和焦虑的一个。 王建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家里,李秀芝的“红娘”事业,似乎进入了攻坚阶段。 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在经历了初期傻柱笨拙的讨好和于海棠矜持的回应后,似乎卡在了一个微妙的瓶颈。 两人在厂里算是“谈上了”的消息已不是秘密,但进展缓慢。 于海棠对傻柱的实在和手艺是认可的,但对他那个是非窝般的四合院背景,以及他本人略显粗直、缺乏情调的做派,始终有些若即若离。 傻柱则是一根筋地对人好,但除了送点吃食、帮忙干活,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眼见于海棠有时会因为别人的闲话或比较而闹点小别扭,急得抓耳挠腮,又无计可施。 许大茂的搅局,则起到了火上浇油、或者说鲶鱼效应的作用。 他利用放映员的便利和自诩的文艺气质,对于海棠发起了更密集的攻势。 送内部电影观摩票,借阅难得的《大众电影》或苏联画报,在于海棠广播时跑去交流业务,用带着夸张修辞的语句夸赞她的声音和播音技巧。 相比傻柱的芝麻糖和胖大海,许大茂的弹药显然更对看重情调和面子的于海棠的胃口。 两人在厂里的公开接触增多,许大茂时不时还故意在傻柱面前晃悠,露出得意的神色。 傻柱又气又急,跑来找李秀芝诉苦,话里话外恨不得去揍许大茂一顿。 李秀芝只能安抚,让他沉住气,真心换真心,别动手。 王建国从李秀芝那里得知这些,某天饭后,看似随意地对李秀芝说: “你告诉柱子,光送吃的、干粗活,对于海棠那样的姑娘,不够。她看重面子,看重别人怎么看。许大茂玩的就是这一套。柱子要是真想成,得让于海棠觉得,跟他在一起,不跌份,甚至……还有点光彩。” 李秀芝不解:“柱子一个厨子,怎么让海棠觉得有光彩?” 王建国沉吟一下,说: “他不是在学做川菜么?听说厂里接待任务,他弄的几个新菜,领导评价不错。这就是长处。你让柱子别光闷头做,做得好了,可以请于海棠试菜,名正言顺。如果厂里有什么活动,需要食堂出力,让他主动点,露脸的事,做好了,就是成绩。另外,他跟于海棠出去,别老是逛不要钱的公园,偶尔……比如发工资后,去看看电影,哪怕就一次,买两张票,大大方方的。钱不够,你私下可以借他一点,别说是我说的。关键是要让于海棠觉得,柱子心里有她,也愿意、并且有能力为她做点像样的事,不仅仅是填饱肚子。” 李秀芝眼睛一亮,觉得丈夫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柱子缺的不是实在,而是那么一点开窍和讲究。 她赶紧把这话,用自己的方式,委婉地转达给了傻柱。 傻柱虽然愣,但不傻,琢磨了半天,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他不再只是偷偷塞吃的,开始更用心地琢磨新菜式,有一次厂里搞小范围技术交流后的会餐,他主动请缨,弄了几个改良的川味小炒,味道出奇地好,得到了在场几位工程师和领导的好评,于海棠当时也在场作陪,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意。 发工资后,傻柱咬牙买了两张电影院最好位置的票,请于海棠去看了一场新上映的《李双双》,虽然片子于海棠可能已经通过内部渠道看过,但傻柱那副郑重其事、甚至有点紧张的样子,反而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许大茂的酸言酸语和文艺攻势,似乎在这一顿扎实的饭菜和两张实实在在的电影票面前,稍微褪了点颜色。 王建国得知这些进展,不置可否。 他提点那一句,不过是基于对人性,尤其是于海棠这类年轻女性心理的洞察,顺手为之,成与不成,他并不在意。 看到傻柱似乎开了点窍,能自己支棱一下,也就罢了。 他的主要精力,依旧放在自己的工作和对大环境的观察上。 四月的某天,王建国在部里听到一个消息,中央关于进一步精简城市人口、动员职工家属还乡生产的具体实施细则,即将正式下达。 力度会比之前更大,范围更广,配套的奖惩措施也会更明确。 街道和厂里,很快就会面临更具体的落实压力。 他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院里。 贾家,无疑会是这项政策重点“关注”的对象。 秦淮茹的处境,将变得更加凶险。 这一次,恐怕不是街道劝说那么简单,可能会带有一定的强制性,或者辅以更严厉的惩罚措施,比如彻底取消城市户口和粮食关系。 贾张氏的存在,可能会从“障碍”变成某种“筹码”或“借口”——一个需要长期照料、无工作能力的老人,正是需要还乡“投亲靠友”的典型理由。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个政策风真正吹到四合院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阎埠贵、刘海中之流,必然会闻风而动,推波助澜。易中海的苦苦支撑,恐怕将不堪一击。 秦淮茹那点可怜的坚持和麻木,在强大的政策机器和生存压力面前,又能抵挡多久? 王建国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滋味苦涩。 他并不关心贾家的最终命运,无论是被强行送走,还是在这院里彻底烂掉。 他关心的是,这场必然到来的风波,会对自己家产生何种波及。 是会更加凸显自家的安稳,引来不必要的嫉妒或算计? 还是因为自家干部家庭的身份,被推出来“做工作”、“表态”? 抑或是傻柱那边,会因为贾家的变故,又生出什么新的枝节? 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更谨慎地应对。 在时代的洪流和政策的齿轮面前,个人如同微尘。 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家这粒微尘,落在相对安全、不易被碾轧的缝隙里。 至于其他尘埃是飞向何方,是沾泥带水还是粉身碎骨,那并非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将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之中。 1962年的春天,看似有了点暖意,但王建国知道,真正的寒潮,或许正在政策文件的字里行间悄然凝聚,即将向这座古城、向这小小的院落,席卷而来。 王建国听到的关于“强力推进精简、动员返乡”的风声,在四九城料峭的春寒里,像一股无声却极具穿透力的暗流,迅速渗入机关大院、工厂车间、街道居委会,最终不可避免地,荡进了胡同深处,拍打着四合院斑驳的门墙。 最先捕捉到这风声异动的,是三大爷阎埠贵那对时刻竖起的、堪比雷达的耳朵。 他是在街道粮站排队买限供的碎米时,从前排两个街道办事员压低的交谈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力度空前”、“困难户重点”、“拒不执行后果严重”……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算计和某种隐秘期待的战栗。 他立刻在脑海里调取了全院住户的档案:谁家是双职工,谁家老人多,谁家孩子小,谁家…… 像贾家那样,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太,一个少管所的儿子,一个只剩空壳户口的寡妇,还占着两间公房。 答案不言而喻。 贾家,简直就是为这项政策量身定做的典型困难户,是街道和厂里恨不得立刻送走的包袱。 阎埠贵迅速计算着这阵政策东风可能带来的变量。 如果贾家被成功动员走了,那两间房子……街道会收回吗? 重新分配的话,自家有没有机会? 哪怕只弄到一间,阎解成结婚的房就有了着落,家庭战略格局将彻底改写。 但前提是,这阵风得刮得猛,刮得彻底,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被易中海那种老好人和稀泥给搅黄了。 他决定,要密切关注,适时地、不露痕迹地……配合一下这阵东风。 二大爷刘海中获取信息的渠道更“正规”些。 厂里接连开了几次“贯彻上级精神,做好精简安置工作”的会议,他是小组长,次次参加,听得热血沸腾。 领导在台上讲要勇于承担阵痛、为国家分忧、对不符合留城条件的,要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必要时采取坚决措施时,刘海中在台下听得频频点头,腰板挺得笔直,仿佛那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那些坚决措施就需要他这样的骨干去执行。 他脑子里立刻对号入座,厂里哪些“冗员”该精简,院里……不用说,贾家首当其冲。 他感到一种“天将降大任”的使命感,以及一种在易中海面前证明自己“政策水平高”、“执行力强”的迫切感。 他琢磨着,是先在车间里吹吹风,树立典型,还是直接去找厂领导或街道,主动请缨,承包对贾家的“思想工作”? 一大爷易中海则是从街道王主任又一次亲自上门、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的谈话中,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力。 王主任没有绕弯子,直接传达了最新政策精神,并点名指出,像贾家这种情况,属于“重点动员对象”。 “老易啊,这次上面的决心很大,配套措施也很严。”王主任语重心长,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秦淮茹的工作实际上已经停了,贾张氏没有劳动能力,棒梗又在服刑。她们留在城里,没有任何生活来源,完全依靠国家救济和邻里接济,这不符合政策,也不是长久之计。组织上考虑,还是动员她们返回原籍农村,那里至少有房子,有地,有宗族可以依靠,勉强能活下去。留在城里,她们自己受罪,也给街道、给院里添负担。你这个一大爷,得帮着做工作啊。” 易中海听得嘴里发苦。 他知道王主任说得是实情,从道理上,他无法反驳。 可一想到要去对那个眼神空洞、几乎只剩一口气的秦淮茹,和炕上那个半死不活、怨气冲天的贾张氏,说“你们得回农村去”,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上 次秦淮茹近乎崩溃的跪求还历历在目,这次的政策压力,只怕会把她彻底压垮,甚至逼出更极端的事。 而贾张氏……那个老太太,会用怎样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咒骂所有人? “王主任,这工作……难度太大了。” 易中海苦涩地说,“淮茹那孩子,心气高,当初就死活不肯回去。现在……现在这个样子,我怕……” “怕也得做!” 王主任打断他,语气严厉了些,“这是任务!关系到全市乃至全国的大局!不能因为个别人思想不通就影响整体工作!老易,你是一大爷,院里老住户,有威信,这事你必须顶上去。厂里那边,我们也会同步施加压力。总之,要尽快做通工作,争取主动。如果拒不执行,后面的措施……就不是动动嘴皮子了,可能会涉及到户口、粮食关系的强制迁移。那对她们来说,更被动,更难看!” 最后几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易中海心里。 强制迁移……那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意味着贾家将被像垃圾一样清扫出这座城市。 虽然理性上知道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彻底方式,但情感上,他难以接受,更难以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幅场景。 王主任走后,易中海在屋里呆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老伴叫他吃饭,他也没动。 前所未有的重压,让他本就佝偻的背,似乎又弯下去几分。 王建国是从单位一份内部传达的、关于政策执行中需要注意问题的文件中,清晰地看到了这股“东风”的力量和可能的走向。 文件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意味,让他明白这次绝非以往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动员”。 结合李秀芝从街道带回的零星信息,王主任已经召集各院管事大爷和积极分子开了吹风会,他几乎可以完整地推演出接下来的剧本。 贾家,在劫难逃。 区别只在于,是自愿体面离开,还是被强制狼狈驱离。 而四合院里的其他人,将在这场围绕贾家去留的博弈中,充分展露各自的立场、算计和人性底色。 他首先告诫李秀芝:“最近街道工作,涉及到精简动员的,一律不要沾边,尤其不要对贾家的事发表任何意见。别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或者让他们找管事大爷。咱们家,保持绝对中立。” 李秀芝忧心忡忡:“这次……看来是动真格的了。淮茹她们……唉。” “各人有各命。” 王建国语气平淡,“这次是国策,大势所趋,个人螳臂当车,只会被碾得粉碎。咱们管好自己就行。” 他同样提醒了放学回家的孩子们,尤其是半大小子王新平: “最近院里可能不太平,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许议论,更不许参与。放学直接回家,不许在院里逗留,尤其离中院远点。” 王新民比较沉稳,点头应下。 王新平还有些懵懂,但见父亲神色严肃,也赶紧答应。 王建国自己,则进入了更冷静的观察模式。 风起于青萍之末。 最先泛起涟漪的,是公用水池边和傍晚纳凉时的闲聊。 话题不知从何时起,从抱怨粮食、议论天气,悄悄转向了“听说上头又下文件了”、“这次要动真格的了”、“有些人家,怕是留不住了”……目光或有意或无意,总会瞟向中院方向。 阎埠贵有时会“恰好”加入讨论,推着眼镜,用貌似客观的语气分析: “按政策说,确实是这样……有些人留在城里,对国家是负担,对自己也是受罪。回农村,虽说苦点,好歹有条活路。” 他不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刘海中则更加高调。 他开始在自家门口,对着儿子刘光天、刘光福,或者任何路过的邻居,大声宣讲从厂里听来的精神: “……我们要深刻理解这次精简工作的重大意义!这是为了减轻城市负担,加强农业战线,是全局的需要!每个公民都要提高觉悟,服从安排!特别是那些不符合留城条件的,要主动申请,不能拖后腿!” 他声音洪亮,确保能让中院那边隐隐听到。 每次说完,他都自觉胸中充满正义感和使命感,背着手,威严地扫视院子,仿佛自己就是政策的化身。 易中海则显得更加沉默和焦灼。 他躲着人走,尤其怕遇到刘海中或阎埠贵那探究的、甚至带着点催促意味的目光。 他去贾家的次数多了,但每次出来,脸色都比进去时更灰败。 没人知道他和秦淮茹说了什么,但贾家门后的死寂,和易中海那沉重的叹息,都预示着沟通的艰难。 秦淮茹的反应,出乎一些人意料的平静。 她没有再上演跪地哭求的戏码,面对易中海吞吞吐吐的传达,她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旧的衣角,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了,一大爷。” 没有激烈的反对,也没有屈从的表示,只有一种死水般的麻木。 但王建国从她偶尔抬眼望向院中时,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绝望的冰冷,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暗流可能更加汹涌。 她像一根绷到了极限、却依旧不肯断裂的弦,沉默地对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贾张氏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有一次,刘海中在院里高声宣讲政策时,声音稍微大了些,清晰地传进了贾家窗户。 里屋炕上,一直半死不活的贾张氏,忽然发出一声嘶哑、尖锐、如同夜枭般的冷笑,接着是断断续续、却恶毒无比的咒骂: “滚!都给我滚!想赶我们走?没门!我老婆子就死在这儿!烂在这儿!我看谁敢动!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些黑了心肝的,要逼死你妈和你媳妇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打雷劈了这些畜生!” 骂声不高,但那股浸透了数十年市井泼辣和刻骨怨毒的劲头,穿透薄薄的门窗,清晰地刺入院里每个人的耳膜。 第593章 天灾,大洪水! 正在宣讲的刘海中,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围观或路过的邻居,也都吓了一跳,随即露出嫌恶或畏惧的神色,加快脚步走开。 贾张氏用她最后的气力证明,她还没死,她还是贾家名义上的定海神针,是一块又臭又硬、让人头疼的绊脚石。 王建国站在自家窗后,听着贾张氏的咒骂,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老太太,倒是顽强,用最原始、最无赖的方式,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这无疑增加了“动员”工作的难度,但也让矛盾更加表面化、尖锐化。 他注意到,阎埠贵在听到骂声时,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和阴鸷。 刘海中则是恼羞成怒,却又不敢真的去跟一个躺在炕上骂街的老太太对骂,只能重重地“哼”一声,拂袖而去,背影都透着憋屈。 第一轮无形的“舆论施压”和“政策吹风”,似乎并未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反而激化了潜在的对抗。 贾家像一块被潮水反复冲刷却岿然不动的礁石,沉默而顽固。 院里暗流愈发湍急。 就在这僵持阶段,一直忙于和于海棠的感情拉锯、似乎暂时忽略了院里风向的傻柱,被卷了进来,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这天下午,傻柱难得调休,想着于海棠前几天说想吃他做的麻婆豆腐。 食堂大锅菜做不出那味,特意去副食店转了老半天,用攒下的副食券和巨款买了块略显珍贵的豆腐。 又去黑市换了点肉末和郫县豆瓣,兴冲冲地回到院里,准备在自家小灶上显露手艺,晚上好给于海棠一个惊喜。 他刚进中院,就看见贾家门开着一条缝,秦淮茹蹲在门口,面前放着个破木盆,里面是几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她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机械地搓洗着。 棒梗进少管所后,贾家连肥皂都用不起了,用的是碱面,烧手。 秦淮茹低垂着头,一缕枯黄的头发散落在惨白的脸颊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在早春的凉风里微微发抖。 傻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那点因为于海棠而生的喜悦,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同情、不忍和一丝旧日朦胧好感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他知道贾家最近的处境,也知道政策风声,但亲眼看到秦淮茹这副样子,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心软,走了过去,低声叫了句:“秦姐。” 秦淮茹似乎没听见,依旧机械地搓洗。 傻柱提高点声音:“秦姐!” 秦淮茹这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是傻柱,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湮灭下去,她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 “洗衣服呢?天还凉,用凉水伤手。” 傻柱没话找话,看到她盆里那点可怜的碱面和破布,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那块豆腐和肉末,是准备给于海棠的…… 可眼前这个曾经对他不错、如今凄惨无比的女人…… 鬼使神差地,傻柱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里面是豆腐和肉末。 他递过去,声音有点干涩:“秦姐,这个……你拿着,和贾大妈……凑合着吃点。” 秦淮茹看着那包东西,没有立刻接,只是呆呆地看着。 油纸包里透出的豆腐的莹润和肉末的色泽,对她来说,已经是遥远记忆里的东西了。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不悦: “何雨柱!你干什么呢?” 傻柱和秦淮茹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于海棠不知何时站在了垂花门下,手里拎着个小包,脸色铁青,胸脯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 她显然是来找傻柱的,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傻柱心里一慌,连忙解释:“海棠,你别误会!我……我看秦姐她们困难,就……” “就什么就?” 于海棠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自己什么条件不清楚吗?有点好东西不留着,到处充大方!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吗?说你对贾家旧情不忘!说你不分里外!何雨柱,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越说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本来就对傻柱和这个是非窝有顾虑,许大茂的挑拨和刘海中的闲话更让她心烦,此刻亲眼看到傻柱接济秦淮茹,那画面刺眼极了,连日来的委屈、疑虑和压力瞬间爆发。 “海棠,我……” 傻柱急得满头汗,想上前拉她解释。 “你别碰我!” 于海棠猛地后退一步,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依旧低头沉默、但身体微微发抖的秦淮茹,那种沉默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和可怜。 她心里又酸又怒,一跺脚,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海棠!海棠你听我解释!” 傻柱急了,也顾不得秦淮茹和那包豆腐肉末了,抬脚就想追。 “柱子。” 一个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叫住了他。 傻柱回头,见王建国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家门口,正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让傻柱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王哥,我……”傻柱急赤白脸地想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 王建国淡淡道,“你想追,现在去追,未必追得上,追上了,话赶话,也未必说得清。” 傻柱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王建国看了一眼地上那包东西,又看了看垂着头、仿佛与世隔绝的秦淮茹,最后目光落回傻柱脸上: “柱子,东西是你买的,给谁,是你的自由。但做事之前,想想后果。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是稳住于海棠,让她相信你,还是在这里,为一点你自己都未必说得清道不明的好心,把眼前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傻柱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王建国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是啊,他跟于海棠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今天这事,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刚才怎么就…… 又对秦淮如好上了呢?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东西,你要给,就给。给了,就别后悔,也别指望别人领情,更别指望能解决什么问题。”王 建国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给了之后,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去跟于海棠说。是继续含糊其辞,还是把话摊开讲明白。讲明白了,她若还不能理解,那是你们没缘分。讲不明白,或者你连讲清楚的勇气都没有,那以后类似的麻烦,只会更多。” 说完,王建国不再看他,转身回了自家,关上了门。 留下傻柱一个人站在中院,手里还捏着那包渐渐失去温度的豆腐肉末,面前是沉默的秦淮茹,脑子里是于海棠含泪跑开的背影,耳中是王建国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烦躁。 最终,傻柱一咬牙,还是弯腰把那包东西塞进了秦淮茹旁边的破木盆里,低声快速说了句“秦姐,你拿着”。 然后转身,朝着于海棠跑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决定,这次无论如何,要把话说清楚。 秦淮茹依旧蹲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木盆里那包油纸包。 许久,她才缓缓伸出手,将那包东西拿起来,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油纸窸窣作响。 她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去看傻柱离开的方向,也没有去看王建国紧闭的房门。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一丝她内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无波的波澜。 王建国回到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傻柱匆匆追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中院那个依旧蜷缩在门口、紧握着那包食物的单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傻柱和于海棠的冲突,看似偶然,实则是贾家这个风暴眼所吸附、激化的矛盾,向外围的一次必然扩散。 秦淮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扭曲的情感引力场,不断拉扯着像傻柱这样心软、念旧的人,也将于海棠这样敏感、骄傲的局外人拖入泥潭。 而政策的压力,无疑加剧了这种引力场的紊乱和破坏力。 王建国知道,傻柱这次能否处理好,关系到他那段刚刚萌芽的感情能否存活。 而无论结果如何,贾家的问题,就像一颗不断扩散的恶性肿瘤,正在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拖入它那黑暗的漩涡。 …… 春去夏来,1962年的情况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好转。 虽然票证制度更加严密,但供应的物品种类和数量,偶尔能看到些微的增加。 夏粮上市后,粮站门口的队伍似乎短了一些,人们脸上的菜色也略微褪去了一点。 国庆节前,居然每户凭副食本买到了二两芝麻酱和一块豆腐!这在过去两年是不可想象的。 院里过节的气氛,虽然依旧简朴,但似乎多了点实实在在的盼头。 刘海中家饭桌上的争吵少了些,刘光天刘光福在外面惹是生非的次数也似乎下降了。 阎埠贵家依然在喝“小球藻”,但三大妈开始偶尔在粥里放几粒真正的红豆了。 易中海老两口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 王建国家里,李秀芝尝试着用那二两芝麻酱,拌了一小盆黄瓜丝,全家当宝贝一样分着吃了,孩子们吃得格外香甜。 然而,表面的缓和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黑市交易从未停止,只是更加隐蔽。 精简人员的压力依然存在。政治学习的调门在不知不觉中重新升高,报纸上开始出现“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批判修正主义”的提法。 王建国敏感地察觉到,气候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经济上的极端困难或许正在过去,但另一种形式的、更加复杂和不可预测的“风浪”,或许正在酝酿。 他依然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守护着自己的家庭,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 教导孩子们要踏实学习,低调做人。他提醒李秀芝工作要更加谨慎,少说多做。 他安抚父母,告诉他们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但也要有心理准备。 时间悄然滑入1963年。 春天的风依旧料峭,但风中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丝暖意和生机。 院里的老枣树,在经历了连续两年的干旱和疏于照料后,居然也冒出了些许嫩芽。 人们谈论的话题,渐渐从吃什么扩展到孩子上学、工作调级、谁家添了件新家具等等。 虽然依然不富裕,但那种濒临绝境的恐慌感,似乎真的在慢慢消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一场远超任何人想象的自然灾害,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然袭来。 1963年8月,华北地区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暴雨连续下了七天七夜,仿佛天被捅破了个窟窿。 永定河、潮白河等河流水位暴涨,多处决口。 四九城,这座千年古都,也未能幸免。 低洼的胡同、大杂院、工厂仓库,迅速被浑浊的洪水吞噬。 王建国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暴雨如注,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院里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闪电撕开漆黑的夜空,瞬间将院里照得一片惨白,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人心惊肉跳。 全院子的人都被惊醒了,聚集在屋檐下或自家门口,惊恐地看着越来越高的水面。 易中海急得团团转,刘海中想组织人堵门,但水已经顺着门缝往里渗了。 阎埠贵忙着把家里的贵重物品,主要是那点粮食和算盘账簿往高处搬,三大妈和孩子们吓得哭喊。 “这样不行!水还在涨!得往高处撤!” 王建国看着迅速上涨的水位,当机立断。 他知道四合院地势低,一旦外面街道的积水倒灌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新民,新平,新蕊,跟着妈妈和爷爷奶奶,马上上房!快!” 他家的房子是东厢房,相对结实,屋顶也高。 王建国和王老汉架起梯子,李秀芝和陈凤霞先把孩子们托上房顶,然后是老人,最后是李秀芝。 王建国在下面扶着梯子,催促着。 “老易!老刘!老阎!别愣着了!快让家里人上房!上正房!上耳房!哪里高上哪里!” 王建国朝其他几家吼道。 易中海如梦初醒,赶紧招呼老伴。 刘海中也反应过来,指挥家人上房。 阎埠贵看着还在上涨的水,一咬牙,也顾不得那些坛坛罐罐了,催促家人上房。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接着是韩大爷的惊呼和哭喊:“墙!院墙塌了!水进来了!” 众人心里一沉。 只见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杂物,从前院倒塌的墙缺口处汹涌而入,水位瞬间又涨了一大截,已经没到了小腿肚。 水流变得湍急,冲击着院里的杂物和门窗。 “快!快上房!” 王建国焦急地大喊,一边帮助动作慢的阎埠贵家孩子上梯子。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屋顶。 王建国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站在湿滑的屋顶上,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 整个胡同已成一片汪洋。 浑浊的洪水在脚下汹涌翻滚,水面上漂浮着木盆、桌椅、门板、甚至还有死鸡死猪。 不远处的房屋在洪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不时传来倒塌的巨响和人们的哭喊求救声。 闪电划过,照亮的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脸上身上,生疼。 寒冷和恐惧,攫住了屋顶上每一个人。 孩子们吓得紧紧抱在一起,大人也面无人色。 易中海嘴唇哆嗦着,念叨着“完了,完了”。 刘海中脸色惨白,再也摆不出二大爷的派头。 阎埠贵死死抱着他的算盘,眼神空洞。 李秀芝和陈凤霞紧紧护着孩子们,王老汉则焦急地望着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仔细观察着水流方向、房屋结构,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地势更高的建筑轮廓。 “不能待在这儿!”他大声对易中海和刘海中喊道,声音在风雨中几乎被淹没,“这房子年头久了,泡久了可能会塌!而且水还在涨!得想办法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往哪儿转移?四面都是水!”刘海中带着哭腔喊道。 “看那边!” 王建国指着胡同斜对面,那里有一栋两层的青砖小楼,是以前某个小机关的办公楼,看起来比民房结实,地势也稍高,“去那儿!楼是砖混的,更坚固!” “怎么过去?游过去?”阎埠贵颤声问。 王建国看了看水面。 水流很急,但距离不算太远,大约二三十米。 他注意到水面上漂着几根粗大的檩条,是从倒塌的房屋上冲下来的。 “用木头!抱着木头漂过去!”王建国果断地说,“会水的,先过去,在那边接应!不会水的,抱着木头,我们拉着!” “我……我不会水啊!”易中海脸色发白。 “我也不会!”刘海中和阎埠贵也叫道。 “爸,我会一点。” 王新民忽然开口道,他跟着父亲在游泳池学过几下狗刨。 “不行!太危险了!”李秀芝死死拉住儿子。 “没时间犹豫了!”王建国厉声道,他看向王老汉,“爸,你和我,先带着新民,弄两根木头过去,探路,固定绳索。老易,老刘,老阎,你们组织好家里人,准备接绳子,捆在腰上,一个一个过!女人孩子先过!” 生死关头,王建国平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气质,此刻变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和领导力。 易中海、刘海中等人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挥。 王建国和王老汉,带着王新民和刘光天,冒着暴雨和急流,小心翼翼地滑下屋顶,抓住两根漂浮的檩条。 王建国将一根麻绳一头牢牢系在自家烟囱上,另一头捆在自己腰间。 四人抱着木头,奋力向对面小楼游去。 水流很急,好几次差点把他们冲走,冰冷的洪水呛得人几乎窒息。 王新民年纪小,力气不足,王建国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王老汉年纪大了,游得很吃力,刘光天倒是有点水性,帮着推了一把。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仿佛有千里之遥。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小楼的二楼阳台。 王建国迅速将绳子在阳台栏杆上系牢,朝对面屋顶挥舞手臂。 对面,易中海等人看到绳子固定好,稍稍松了口气。 按照王建国的安排,李秀芝、陈凤霞带着王新平、王新蕊,还有二大妈、三大妈和各家较小的孩子,用绳子捆住腰,被这边的人一点点拉过汹涌的水面。 每一次拉扯,都牵动着两岸所有人的心。 有惊无险,妇女儿童们陆续安全到达。 接着是老人和不会水的男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战战兢兢地抱着木头,被绳子拉着,在洪水中挣扎扑腾,喝了好几口水,总算也过来了。 最后,是几个半大小子和会点水的年轻人,自己抱着木头游了过来。 当最后一个人爬上小楼阳台,清点人数,全院二十多口人,一个不少,全都安全转移到了这栋相对坚固的二层小楼里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庆幸,弥漫在众人心间。 小楼里已经有一些从附近转移过来的居民,挤挤挨挨,但暂时安全。 风雨依然狂暴,洪水在楼下咆哮,但比起刚才在屋顶上那种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恐惧,这里已是天堂。 王建国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但精神高度集中。 他检查了绳索是否牢固,观察了楼体结构,又和楼里其他看起来比较镇定的人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 得知附近有街道和驻军组织的救援点,但洪水阻隔,暂时过不来。 目前只能固守待援。 他回到家人和邻居们聚集的角落。 李秀芝扑上来,紧紧抱住他,浑身发抖。 孩子们也围拢过来。 王老汉拍着他的肩膀,老泪纵横。 第594章 灾后防疫,临阵点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人,看向王建国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和依赖。 这一刻,什么官大官小,什么算计恩怨,在生死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是王建国的冷静判断和果断指挥,救了全院人的命。 “建国……这次,多亏了你……” 易中海声音沙哑,紧紧握住王建国的手。 “王处长……不,建国兄弟,我老刘……服了!” 刘海中红着眼圈,重重说道。 阎埠贵也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连连点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王建国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说。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那只是生存本能和在部队、在基层历练出来的应急反应。 看着身边惊魂未定的家人和邻居,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和洪水,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这么多人挤在这里,食物、饮水、御寒、伤病……都是问题。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全院的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被命运强行捆绑在了一起,共同面对生死。 那些平日里的龃龉、算计、隔阂,在滔天洪水和求生本能面前,似乎被冲刷得淡了一些。 一种基于最原始生存需求的、脆弱而真实的团结,正在这群劫后余生的人们之间悄然滋生。 王建国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他知道,漫长的等待和更大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洪水终会退去,而洪水过后,这个院子,这些人,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他无从得知,只能继续扮演好自己冷静观察者和必要时的决策者的角色,在这无常的世事洪流中,尽力前行。 窗外,暴雨未歇,洪水滔滔。 1963年的这个夏天,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铭刻在了四合院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深处。 而他们的故事,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1963年8月的那场特大洪水,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在连续七天七夜的暴雨催动下,用它浑浊泥泞的躯体,将四九城许多低洼的角落狠狠蹂躏了一遍。 四合院幸存者们挤在临时栖身的二层小楼里,听着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声和远处隐约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与呼救,在饥饿、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中,捱过了最艰难的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下午,雨势才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从瓢泼变成了淅沥。 浑浊的洪水虽然依旧包围着小楼,但水位似乎停止了上涨,甚至隐隐有回落的趋势。 远处开始出现橡皮艇和木筏的影子,上面站着身穿军装或干部服的人,用铁皮喇叭嘶哑地喊话,组织救援、转移受灾群众、分发极其有限的干粮和净水。 王建国站在小楼布满水渍的阳台上,望着外面一片汪洋和混乱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洪水退去,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家园被毁,物资匮乏,疫病风险,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无家可归、等待安置的灾民……接下来的局面,只会比泡在洪水里时更加复杂、艰难。 救援人员驾着木筏靠近,确认了小楼里人员大致安全后,开始组织分批向附近地势更高的临时安置点转移。 王建国让李秀芝和母亲陈凤霞带着孩子们,扶着惊魂未定的王老汉,第一批跟着救援队离开。 他和易中海、刘海中几个还算镇定的男人留下来,协助维持秩序,最后一批撤离。 当他们终于踩着齐膝深的、冰凉污浊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抵达临时安置点——附近一所小学的操场,上面搭起了密密麻麻的草绿色军用帐篷时,天已经又黑了。 操场上人声鼎沸,哭喊声、寻找亲人的叫喊声、维持秩序的哨子声、伤员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腥味、消毒水味和食物烹煮的寡淡气味。 王家人在一片混乱中好不容易重新聚拢,分到了一个角落里的、勉强能挤下一家五口的小帐篷。 没有床铺,只有地上铺着的潮湿草垫和两床散发着霉味的旧军毯。 李秀芝和陈凤霞忙着安顿吓坏了的孩子们,用领到的有限净水给他们擦脸。 王老汉坐在草垫上,捶打着酸痛的老寒腿,望着帐篷外影影绰绰、凄惶无助的人群,不住地叹气:“作孽啊……真是作孽……” 这位老屠宰工经历过战乱和饥荒,但如此凶猛的天灾和眼前这幅乱象,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王建国顾不上休息。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几件事:肉联厂的情况,部里的情况,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让家人待在帐篷里别动,自己起身,在拥挤嘈杂的安置点里寻找可能的信息源。 很快,他从几个同样在此避难的、依稀有些面熟的机关干部那里,拼凑出一些零碎但至关重要的信息: 城内许多工厂、仓库进水,损失惨重,生产基本陷入停顿。 肉联厂因地势较低,又靠近河道,是重灾区之一,厂区大部分被淹,冷库情况不明,牲畜大量死亡或逃散,损失无法估量。 部里机关大楼也进了水,但情况稍好,正在组织抢险和恢复基本运转。 全市通讯、交通大半中断,指挥系统一度瘫痪,现在正在军队和各级干部努力下艰难恢复。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肉联厂是他起家的地方,有他的老领导、老部下,有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技术革新成果和设备。 更重要的是,肉联厂关系到这座受灾城市的肉类供应和食品安全,尤其是在这种大灾之后,极易爆发疫情。 厂子受损如此严重,后续的恢复、防疫、生产保障…… 每一项都是天大的难题。 他正思忖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开人群,踉跄着朝他这边张望,脸上又是泥又是汗,神色焦急。 是马三,他那个发小、死党,肉联厂的骨干。 “王哥!可找到你了!” 马三看到王建国,眼睛一亮,像看到主心骨一样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劲大得惊人,“你没事吧?家里人怎么样?” “都没事,暂时安顿在这儿。” 王建国扶住他,能感觉到马三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急,“厂里怎么样?吕厂长、蒋科长他们呢?” “厂里……厂里全完了!” 马三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水最深的时候,漫过了一人多高!车间、仓库全泡了!冷库……冷库据说也渗水了,里面存的肉……怕是悬了!最要命的是那些没来得及转移的活猪,淹死、冲散了不少,剩下的挤在没顶的圈里,嗷嗷叫……那场景……吕厂长带着我们几个会水的,想抢点东西,根本没用!水太急!蒋科长为了抢一批刚进来的检疫设备,差点被冲走,现在胳膊折了,在那边帐篷里躺着呢!狗剩、驴蛋他们都没事,就是吓坏了,这会儿跟着卫忠在照顾蒋科长……” 马三语无伦次,但信息量巨大。 王建国听得眉头紧锁。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冷库进水,意味着可能有大宗储备肉面临腐败变质风险; 活畜大量死亡,不仅直接损失巨大,尸体处理不当更是可怕的疫病源头; 蒋东方受伤,厂里安保和纪律维系力量受损; 吕厂长……这位一手提拔他的老领导,此刻压力可想而知。 “吕厂长现在人在哪儿?”王建国沉声问。 “不知道,水退了一点后,他就被市里抢险指挥部的人叫走了,一直没回来。” 马三摇头,“厂里现在群龙无首,剩下的兄弟们都慌了神,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卫忠让我赶紧出来找找,看能不能打听到厂里的消息,或者……找到你。他说,这种时候,得有个能拿主意、也能跟上头说上话的人。” 王建国明白了。 马三,或者说卫忠、蒋东方他们,是来找他“拿主意”,更是希望他能以部里干部和老肉联厂人的双重身份,在这混乱局面中,为厂子、为老兄弟们争取一点生机和方向。 他拍了拍马三的肩膀: “别急,人没事就好。设备、物资损失了,还能再挣。吕厂长被指挥部叫去,说明上面重视,正在统筹。你们现在首要任务是照顾好伤员,稳住剩下的人心,注意安全,特别是处理那些死畜,必须严格按防疫规程来,不能乱!我这就想办法联系部里,打听情况。” 正说着,又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挤过来,是卫忠。 小伙子脸上带着擦伤,衣服湿透,但眼神还算镇定。 他看到王建国,明显松了口气:“王处长!您在这儿太好了!” “卫忠,蒋科长伤势怎么样?”王建国问。 “胳膊固定了,卫生员说没伤到要害,但疼得厉害,人也有些发热。” 卫忠语速很快,“吕厂长走前交代,让咱们几个还能动的,听您招呼。现在厂区进不去,水还没退干净,里面一片狼藉。但外面更乱,有些附近的老百姓,还有……还有些浑水摸鱼的,开始打厂里那些冲出来的东西,还有死猪死羊的主意了!我和驴蛋拦了几波,差点动起手来。狗剩带着几个人在看着蒋科长和剩下的那点家当。王处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王建国眼神一凝。 果然,灾后人心的混乱和物资的极度匮乏,已经开始催生新的危机。 肉联厂那些被水冲散或暴露在外的物资、牲畜尸体,在饿急了眼的人看来,就是救命的资源,也是巨大的危险。 “你们做得对,东西可以丢,但人不能乱,防疫的底线不能破!” 王建国当机立断,“卫忠,你马上回去,告诉狗剩、驴蛋他们,收缩防线,集中人手,保护好伤员和现有物资。如果有人强抢,可以适当示警,但尽量不要发生直接冲突,现在这光景,冲突一开就收不住。重点是看管好那些死畜,绝对不许让人乱动,更不许私自分割拿走!我马上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安置点这边,协调一点人手或者工具过去。” 他又转向马三: “马三,你跟我来。我们去安置点的临时指挥所看看,能不能找到部里的人,或者了解肉联厂现在的确切情况和上面的安排。” 两人费力地穿过拥挤嘈杂的人群,朝着操场中央几顶较大的、不断有人进出的帐篷走去。 那里是这片安置点的临时指挥中枢。 门口有人把守,进出都需要登记或通报。王建国亮出自己的工作证,虽然湿了,但字迹还勉强可辨,说明了身份和来意。 把守的士兵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焦急的马三,进去通报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湿漉漉中山装、戴着眼镜、神色疲惫的中年干部走了出来。 “王建国同志?部里技术处的?” 干部打量着他,声音沙哑。 “是我。这是我的工作证。这位是京城肉联厂的马三同志。我们想了解一下肉联厂目前的灾情和上级的处置安排,另外,厂里有些同志在那边缺乏组织,面临一些安全和管理上的困难,需要向指挥所反映一下。” 王建国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干部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张拼凑的桌子后面,几个人正对着地图和表格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电话线拖在地上,沾满泥水。 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香烟的味道。 干部将王建国带到一位年纪稍长、正在接电话的领导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领导放下电话,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王建国:“你就是肉联厂出来的王建国?部里老陈跟我提过你。你们厂的情况,很严重。吕朝阳同志现在在市抢险总指挥部,正在汇报。初步统计,直接经济损失巨大,更麻烦的是那批冷库物资和大量死畜的处理,搞不好就是疫病炸弹!市里已经下令,肉联厂及周边区域,列为重点防疫监控区,正在调集消毒物资和防疫人员。” 他顿了顿,看着王建国: “你来得正好。你们厂里现在还有多少能顶事的职工?特别是懂技术、懂防疫的?” 王建国看了一眼马三,马三立刻答道: “报告领导,我们厂保卫科的蒋东方科长伤了,但狗剩、驴蛋几个骨干还在,还有检疫科、屠宰车间的一些老师傅,只要组织起来,至少有二三十号人能干活!就是现在群龙无首,有点乱,而且缺乏工具和防护。” 领导点点头: “乱是暂时的。现在全市都乱。但越是乱,越要有人站出来,把摊子守住,把该做的事做起来!王建国同志,你是部里干部,又是从肉联厂出来的,熟悉情况。现在交给你一个临时任务:立刻返回肉联厂区域,以部里工作组成员和厂里老职工的双重身份,协助、配合即将到达的市防疫工作队,负责肉联厂灾后现场清理、死畜无害化处理、以及现存物资的紧急保全工作!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防疫安全,防止次生灾害!有没有问题?” 这是命令,也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王建国没有任何犹豫,立正答道:“保证完成任务!请领导放心!” 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对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干部吩咐:“给王建国同志开一张临时工作证明,注明权限。另外,从我们这里调两个民兵,带上铁锹和简易防护用具,跟他一起去肉联厂。通知防疫队那边,肉联厂的对接人找到了,是部里的王建国同志。” 从指挥所出来,王建国手里多了一张盖着红戳的纸条,身后跟着两个扛着铁锹、神情精悍的年轻民兵。 马三跟在他身边,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仿佛有了主心骨。 “建国,现在怎么办?”马三问。 “你先回去,告诉卫忠、狗剩他们,立刻把所有能召集起来的、身体没问题的老职工集合起来,清点我们手头还有多少可用的工具——铁钩、长杆、绳索、雨靴,哪怕结实点的棍子也行。重点是,所有人必须用布蒙住口鼻,有条件的话,用肥皂水或者石灰水洗手,没有条件就用干净的布包住手。在我和防疫队到达之前,不要深入厂区积水深处,不要直接接触死畜尸体,但要看管好,不许任何人靠近!” 王建国语速很快,指令清晰。 “明白!” 马三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泥水四溅。 王建国又对那两个民兵说:“同志,辛苦你们了。咱们的任务很重,也很危险。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听我指挥,重点是防止疫病,保护自身安全。” 两个民兵都是附近工厂的积极分子,闻言重重点头: “王干部,您吩咐就行!” 当王建国带着民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及膝的泥水,回到肉联厂附近那片熟悉的、如今却已面目全非的区域时,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心头沉重。 厂区围墙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浸泡在黄褐色污水中的建筑和设备。 一些车间和仓库的门窗被冲垮,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状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淤泥、腐烂物和血腥气的怪味,令人作呕。 厂区外围的空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十头泡得发胀、颜色诡异的死猪尸体,还有一些散落的木箱、铁桶。 卫忠、狗剩、驴蛋等十几个职工,在蒋东方的指挥下,用找来的一些木板、铁丝网,勉强围出了一小片相对干爽的区域,里面堆着些抢出来的工具箱、几袋可能是石灰的东西,以及几个惊魂未定的老弱职工。 他们看到王建国带着人过来,尤其是看到王建国身后跟着的、带着明确标识的民兵,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王处长!” “建国哥!” “领导!”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王建国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先走到蒋东方面前:“蒋科长,伤怎么样?” 蒋东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死不了。就是这胳膊不争气。厂子……唉!” “情况我知道了。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 王建国转身,面对聚拢过来的职工,提高了声音,“同志们!我是王建国!奉市抢险指挥部和部里命令,临时负责咱们厂区这一片的灾后清理和防疫工作!现在,我宣布几条纪律!”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所有人员,没有我的允许,严禁进入厂区深水区域!严禁私自打捞、搬运任何被水浸泡过的物资,尤其是食品和原料!” “第二,看管好所有暴露在外的死畜尸体,严禁任何人靠近、分割、取食!违者严肃处理!” “第三,立刻以现有人员为基础,成立临时小组。卫忠,你带两个人,配合这两位民兵同志,负责外围警戒和秩序维持,防止闲杂人员和无序闯入。狗剩,你带几个懂屠宰和处理的老师傅,准备工具,等防疫队到达,配合进行死畜的无害化处理——记住,只准备,不行动,一切等防疫队指导!” “驴蛋,你带几个力气大的,把咱们手头还能用的石灰,在厂区外围和下风向,特别是死畜堆放点附近,先撒上一些,做初步消毒。注意保护好自己,别吸入粉尘。” “马三,你跟着我,我们清点一下咱们手头还有多少可用的防护物品——雨靴、手套、口罩、肥皂,哪怕多几块干净的布也行!” 他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不容置疑。 慌乱无措的人群,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和行动方向。 卫忠、狗剩、驴蛋等人立刻应声,分头行动。 蒋东方在一旁看着,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欣慰。 这个他曾经看着成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年轻人,在这种时刻展现出的冷静、果决和领导力,让他觉得,厂子或许还有救。 安排停当,王建国又带着马三,仔细检查了蒋东方他们抢出来的那点可怜的家当。 几双沾满泥的雨靴,几副磨破了的手套,半块用油纸包着的肥皂,还有几卷还算干净的绷带。 这就是他们目前全部的“防护装备”。 “太少了。” 马三忧心忡忡。 第595章 王建国带头,家人撑腰 “聊胜于无。” 王建国神色不变,“等防疫队。他们应该有专业的装备。在这之前,让大家尽量用布蒙住口鼻,干活前后用肥皂水或石灰水洗手,没有条件就用干净的湿布多擦几遍。关键是意识,要让大家脑子里时时刻刻绷紧防疫这根弦!” 就在这时,一阵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辆军绿色的卡车,冲破泥泞,艰难地驶到了厂区附近停下。 车身上刷着醒目的红十字和“防疫消毒”字样。 从车上跳下二十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背着喷雾器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医生模样的人。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医生大声问,目光扫过杂乱的人群。 王建国立刻迎了上去,出示了那张临时工作证:“同志,我是部里派来临时负责这一片工作的王建国。这位是我们厂保卫科蒋东方科长。请问是市防疫队的同志吗?” 医生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建国身后虽然狼狈但已初步组织起来的人群,脸色稍霁: “我是市防疫指挥部第三分队队长,姓周。王建国同志,你们这里情况怎么样?死畜数量有多少?有没有人员接触或发病?” 王建国快速、准确地汇报了已知情况: 已发现的死畜大约数十头,集中在外围空地; 厂内积水区域情况不明; 厂里职工无人接触死畜,目前无人出现发热、腹泻等疑似症状,但缺乏防护装备; 已初步组织人员进行了外围警戒和简易石灰消毒。 周队长听完,点了点头,显然对王建国的条理和前期工作表示认可。 “好。你们前期处置基本得当。现在,我带来了一些防护装备和消毒药品。立刻分发下去,所有参与清理工作的人员,必须穿戴整齐!我们的任务是,第一,对已发现的死畜,立即进行深埋或焚烧处理,具体看现场条件;第二,对厂区外围和积水边缘进行大规模药物喷洒消毒;第三,对可能接触过污染水源或物品的职工,进行登记和初步医学观察。王建国同志,请你的人配合我们行动。”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 王建国立刻转身,对狗剩、驴蛋等人下令,“狗剩,带你的人,立刻过来领取防护服和手套,配合防疫队的同志处理死畜!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严格按照防疫队同志说的做!驴蛋,带你的人,领取喷雾器,跟着防疫队的同志进行消毒作业!卫忠,加强警戒,确保工作区域安全,无关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在专业防疫队的指导和王建国等人的有力配合下,肉联厂区域混乱危险的局面,开始被一点点纳入有序、科学的处置轨道。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开来,压过了之前的腐臭。 死畜被小心地装入防疫队带来的专用塑料袋,运往指定地点进行深埋。 消毒队员背着沉重的喷雾器,仔细地喷洒着厂区每一个角落。 王建国没有闲着,他跟着周队长,一边协助协调,一边仔细询问着各种防疫细节和后续注意事项。 他知道,眼前的清理只是第一步,更严峻的考验是如何尽快恢复基本的生产秩序,保障城市灾后的肉类供应安全,同时防止厂区内部因设备、原料浸泡可能引发的更大规模腐败和污染。 这需要更全面的评估、更专业的技术支持和更庞大的资源投入。 他正思索着,一个浑身湿透、满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者,在几个干部的陪同下,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 正是京城肉联厂的厂长,吕朝阳。 吕厂长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王建国,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沉重,也有如释重负。 “建国!”吕厂长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王建国连忙迎上去:“吕厂长!您回来了!指挥部那边……” 吕厂长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正在紧张有序进行清理消毒的厂区,又看了看王建国身上那件沾满泥点、却依旧挺拔的旧中山装,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好小子!我没看错人!临危不乱,有章法!厂子交给你这一会儿,我放心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市里开了紧急会议,咱们厂……被定为灾后恢复重建和保供应的重点难点单位。损失太大了,但供应一天也不能断!建国,你的临时任务,恐怕要变成长期的了。部里领导也点了你的将。接下来,咱们恐怕有场硬仗要打了。不光要收拾眼前的烂摊子,还要想办法,尽快让机器转起来,让合格的肉,送到老百姓的餐桌上!” 王建国迎着老领导灼灼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洪水而带来的阴霾,似乎被一种更具体、更艰巨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知道,四合院的家长里短、勾心斗角,在眼前这片需要从废墟中重建的工厂、和这座城市嗷嗷待哺的民生需求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 “吕厂长,您放心。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肉联厂是咱们的根,只要根还在,树就能再长起来!” 吕厂长重重地点头,眼中似乎有水光闪过,但很快被他用力眨去。 他转身,对着陆续围拢过来的蒋东方、卫忠、狗剩、驴蛋、马三等一众老部下,提高了沙哑的嗓音: “都看到了!厂子还在!人还在!心气就不能散!接下来,会很苦,很难!但咱们京城肉联厂的人,什么时候怂过?王建国同志暂时负责现场统筹和防疫恢复,我向市里、部里争取支持!所有人都要服从指挥,齐心协力!咱们要让上头看看,也让老百姓看看,洪水冲得垮房子,冲不垮咱们工人老大哥的脊梁骨!” “是!” 人群中爆发出参差不齐,却带着血性的应答。 尽管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泥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那被灾难暂时打散的光,似乎正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 王建国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开始焕发顽强生机的厂区,望着身边这些熟悉而坚定的面孔,又想起还在安置点帐篷里惶惶不安的家人,以及四合院里那些不知生死的邻居。 他知道,1963年这个漫长而艰难的夏天,还远未结束。 洪水的退去,只是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考验智慧和毅力的战役的开始。 而他,注定要在这片广阔的、充满泥泞与希望的战场上,扮演一个远比在四合院里更为重要的角色。 洪水退去的速度,比它来时更加缓慢而黏腻。 浑浊的泥浆在低洼处淤积,在墙角屋后留下齐膝深的、散发着浓烈腥腐气味的“沼泽”,在每一条砖缝、每一处坑洼里,都沉淀下厚厚的、板结的淤泥。 倒塌的院墙、冲垮的门窗、浸泡得变形发胀的家具杂物,如同巨兽咀嚼后吐出的残渣,散落在四合院和周围胡同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重新照耀下来,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死亡与衰败的气息,反而将满地狼藉照得更加刺目、更加令人绝望。 安置点的生活,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小学操场上的帐篷密密麻麻,拥挤不堪。 白天,烈日炙烤着帆布帐篷,里面闷热如蒸笼; 夜晚,蚊虫肆虐,潮湿的草垫和薄毯根本无法抵御秋后的寒意。 配给的食物永远是清汤寡水的粥和硬得像石头的杂合面窝头,数量仅够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厕所是临时挖的壕沟,气味熏人,排队的人龙永远看不到头。 伤员的呻吟,孩子的啼哭,寻找失散亲人的呼喊,以及因一点微不足道的摩擦而爆发的争吵,构成了这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王建国只在安置点待了不到三天。 在吕厂长明确委派、部里临时授权后,他的重心就完全转移到了肉联厂的灾后恢复上。 他知道,留在安置点,只能被动地忍受和等待,而投入到肉联厂的重建,则是主动地解决问题、寻找出路,也能为家人、为厂里那些老兄弟,争取到更实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顿相对饱腹的伙食,或者一块相对干燥的栖身之地。 他把家人托付给李秀芝和陈凤霞。 李秀芝虽然也在街道帮忙安置灾民,累得够呛,但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更重,咬牙承担起照顾公婆和孩子的责任。 陈凤霞这次没有抱怨,洪水冲垮了她经营多年的家,也似乎冲垮了她身上一部分的泼辣和计较。 面对满目疮痍和朝不保夕的现状,她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帮着儿媳,用破布尽力擦拭着领到的、沾满泥污的碗筷,或者把分到的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尽可能均匀地分给眼巴巴望着她的孙儿们。 王老汉的隐疾在潮湿的环境里发作得更厉害,常常疼得整夜睡不着。 但他硬是咬着牙不吭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子每天天不亮就离开帐篷,夜深了才带着一身消毒水和淤泥的味道回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无力帮忙的愧疚。 肉联厂的重建,是一场真正的硬仗,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首要也是最危险的,是彻底清理和消毒。 虽然市防疫队进行了初步处理,但厂区内部,特别是车间、仓库、冷库这些核心区域,还浸泡在没膝甚至齐腰深的污水中,里面情况不明,腐败变质和病菌滋生的风险极高。 王建国在市防疫队周队长的指导下,组建了以狗剩、驴蛋等胆大心细、熟悉厂区环境的骨干为主的“清淤突击队”。 每人配备简陋的防护——雨靴、橡胶手套(数量有限,轮着用)、用多层纱布和棉花自制的口罩,以及绑在腿上防蚂蟥和碎玻璃的厚布。 消毒药水味道刺鼻,长时间作业熏得人头晕眼花。 王建国身先士卒。 他清楚地知道,作为负责人,他必须站在最危险、最艰难的地方。 这不仅是为了鼓舞士气,更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系统”赋予的、对危险和污染的某种超常直觉。 他带着狗剩,第一个趟进屠宰车间齐腰深、泛着油花和不明漂浮物的污水里。 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可能存在的尖锐杂物。 他们用长杆探路,用铁钩打捞堵塞在排水口的腐烂废弃物,清理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案板、刀具,标记出可能存在的设备损坏点。 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巨大的体力和精神消耗。 驴蛋则带着另一组人,负责清理露天堆场和原材料仓库周边。 那里堆积着大量被水冲散、浸泡过的下脚料、包装物,以及一些未来得及转移的、如今已完全报废的初级原料。 清理工作需要极大的体力,还要时刻警惕隐藏在杂物下的死老鼠、虫豸,以及可能崩溅的脏水。 驴蛋干活不惜力,往往一天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地方,但他从不叫苦,只是闷头干,仿佛要把对这场天灾的所有愤怒和无奈,都发泄在这些肮脏沉重的劳动中。 卫忠带着马三和几个机灵的年轻职工,负责相对“安全”但也极其繁琐的工作: 接收、清点、分发市里陆续调拨来的有限物资——铁锹、箩筐、消毒药品、有限的粮食补给; 建立临时岗哨,防止仍有零星灾民或心怀不轨者进入危险区域; 协助蒋东方进行人员登记、工作排班和简单的纪律维护。 卫忠心思缜密,把每一样物资的来去都记得清清楚楚。 马三则发挥他灵活的特长。 总能想办法从别的受灾单位或者路过运输队那里,“换”到或“讨”到一点额外的东西,比如几块肥皂,或者几捆用来加固帐篷的绳子。 工作的艰苦尚可忍受,最让人揪心的是对损失的清点和评估。 随着积水逐步排出,车间和仓库内部触目惊心的景象逐渐暴露出来。 许多重要的屠宰、分割、冷藏设备长时间浸泡,精密部件锈蚀、电路短路,基本报废。 冷库虽然墙体未倒,但密封系统受损,制冷机组泡水,库内储存的近百吨冻肉、冻副产品,在断电和渗水的情况下,上层部分已有明显解冻腐败迹象,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初步估算,直接经济损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更别提恢复生产所需的时间、技术和物资投入。 吕厂长几乎天天往市里跑,开会,汇报,求援,嘴唇起了一串燎泡,回来时往往带不回多少好消息,只有更沉重的任务和催促—— “必须尽快恢复起码的生产能力,保障城市基本供应,尤其是对医院、部队、重点单位的特供不能断!” 压力如山。 王建国看着满目疮痍的厂区和身边疲惫不堪却依然咬牙坚持的兄弟们,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他知道,光靠人力清理和简单的设备修补,根本无法让肉联厂这台瘫痪的机器重新转动起来。 需要专业的技术支持,需要替换的关键零部件,需要庞大的资金和物资投入。 而这些,在灾后百废待兴、资源极度紧张的四九城,每一样都难如登天。 就在王建国为技术难题和物资短缺焦头烂额之际,父亲王老汉,拖着那条疼痛的老寒腿,在一个傍晚,让陈凤霞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了肉联厂这片临时指挥所——一个用塑料布和木杆勉强搭起来的窝棚。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这儿乱,不安全!” 王建国连忙迎上去,看到父亲苍老憔悴、疼得直冒冷汗的样子,心里一紧。 “在家……在帐篷里待着,心里更慌。” 王老汉喘着气,在陈凤霞搬来的一个破木箱上坐下,目光扫过窝棚外忙碌而狼狈的景象,又看了看儿子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声音沙哑,“听说厂子损失大,恢复难?” 王建国点点头,没隐瞒: “设备大部分泡坏了,冷库的肉也悬了。缺技术,缺零件,缺钱。” 王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用粗糙的手掌慢慢揉着膝盖,仿佛在缓解疼痛,也仿佛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一种久违的、属于老工匠的沉着: “建国,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虽然老胳膊老腿,干不了重活了,但这双眼睛,这双手,摸了一辈子牲口,摆弄了一辈子刀钩家伙什。那些洋机器我是不懂,可屠宰间的流程,案板怎么摆,挂钩怎么用,下水怎么处理,哪些家什坏了能修,哪些必须换,我心里还有点数。” 他顿了顿,喘口气,继续道: “还有狗剩、驴蛋他们,都是打小在牲口堆里滚大的,手上都有活。那些精细机器咱们弄不了,可先把能收拾的收拾出来,把地方清理干净,把还能用的老家伙什拾掇利索,总行吧?总不能干等着。” 陈凤霞在一旁插话,语气恢复了点往日的利索: “就是!你爸说得对!光发愁有啥用?咱们是工人家庭,遇到难处,就得动手!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搞不了机器,但洗洗涮涮,打扫收拾,帮着看看东西,总能行!窝在帐篷里听天由命,我受不了!” 父母的话,像一阵微弱却坚定的风,吹散了王建国心头一些沉重的迷雾。 是啊,自己是不是太过依赖系统和现代技术思路,反而忽略了最基本、最质朴的工人智慧和老一辈的经验? 父亲虽然不懂复杂机械,但他对屠宰行业本身的理解,对生产流程细节的把握,是任何图纸和说明书都无法替代的宝贵财富。 而母亲那种面对困境绝不坐以待毙的泼辣劲,在这种时候,恰恰是最需要的行动力。 “爸,妈,你们说得对。”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光等着不行,得动起来。爸,那从明天起,就辛苦您,带着狗剩、驴蛋,还有厂里那些老把式,先把屠宰车间和附属处理区域,仔仔细细摸一遍。不管机器能不能用,先把地方清理出来,把能用的工具、案台、水槽、排水沟,全部检修一遍,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特别是卫生和排污系统,这是底线,必须弄通弄干净!” 他又看向陈凤霞: “妈,清理出来的破烂、垃圾,需要集中处理。还有,厂里现在人多事杂,领东西、吃饭秩序乱。您要是身体撑得住,就帮着卫忠、马三他们,管管这块,维持一下秩序。您说话硬气,他们不敢不听。” 王老汉重重地“嗯”了一声,脸上似乎有了点光彩,仿佛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位置。 陈凤霞更是把袖子一挽:“行!交给我!看哪个敢乱来!” 父母的支持,像给疲惫的队伍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王老汉虽然腿脚不便,但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清理出来的车间空地上,指挥着狗剩、驴蛋等人,一点点地刮除墙上的淤泥,检查每一根管道、每一个水龙头,修复被水泡得松动的案板支架,打磨那些还能抢救出来的传统屠宰刀具。 他的经验在细节处发挥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指出某个排水口设计不合理,容易堵塞; 建议在某个位置加设一个简易的消毒池; 认出某种特殊的铁锈,提醒可能是附近有被水淹没的电路残留,需要电工重点检查……他的存在,让杂乱无章的清理工作,多了些条理和章法。 陈凤霞则充分发挥了她“拿捏”人的本事。 在物资分发点,她往那一站,眼睛一瞪,再刺头的人也不敢插队多领。 她组织起几个家属,把清理出来的、相对完好的废旧木板、油毡收集起来,居然在厂区角落搭起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简陋棚子,用来堆放工具和暂时休息,虽然简陋,但比露天强多了。 她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口破了边的铁锅,架在砖头上,每天烧几大锅开水,强迫每个下工的人必须用肥皂洗手洗脸才能领食物,大大降低了病从口入的风险。 家人的加入,让王建国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也让他更能集中精力去攻克最核心的技术难题——设备修复和冷库抢救。 第596章 老东西,关键时刻还是最可靠的 他再次找到了市防疫队的周队长,不是请求物资,而是请教。 他详细描述了冷库的结构、制冷原理和目前遇到的问题,虚心询问在现有条件下,如何最大程度抑制库内残存肉品的腐败,为后续可能的处理争取时间。 周队长虽然是医学防疫出身,但对消毒防腐也有很深造诣。 他建议可以尝试用高浓度的石灰水、漂白粉溶液进行库内空间熏蒸,并紧急调拨了一批当时极其珍贵的福尔马林,指导王建国如何小心使用,以杀灭霉菌和腐败菌,延缓肉质变化。 同时,他提醒王建国,必须尽快弄到柴油发电机,哪怕功率小点,也要让冷库的排风系统先转起来,保持空气流通,避免厌氧菌大量繁殖。 发电机! 这是关键中的关键! 没有电,一切都是空谈。 王建国让卫忠和马三分头行动,卫忠通过他在保卫系统的关系,打听市里抢险物资的调配情况; 马三则发挥他“路子野”的特长,去黑市、去其他受灾工厂、甚至去部队的临时驻地附近转悠,看有没有可能“淘换”到一台能用的旧发电机,或者找到能修理发电机的人。 与此同时,王建国自己则带着特批的条子,跑了好几趟部里和市工业局。 他不再是简单汇报灾情请求援助,而是带着一份他自己熬夜整理的、条理清晰的《关于京城肉联厂关键设备受损情况及应急恢复方案的建议》。 报告中,他不仅列出了损失清单,更根据父亲和老师傅们的经验,区分了“必须更换”、“可尝试修复”、“可寻找代用品”和“可暂时采用土法替代”的不同类别,并附上了初步的估算和可能的技术支持方向。 他重点强调了冷库物资抢救的紧迫性和发电机、关键零部件的不可或缺。 他的务实、专业和清晰思路,给那些同样被各种求援报告淹没的上级领导留下了深刻印象。 虽然直接的物资调拨依然困难,但一位分管技术的部里领导,在看完他的报告后,沉吟半晌,对他说: “王建国同志,你的报告很实在。现在全国都困难,新的设备肯定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但是,技术支援和协作,可以想办法。这样,我写个条子,你去城南机械修理厂找一下他们的郝总工,他是制冷设备方面的专家。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帮你们看看那些泡水的冷库机组,死马当活马医,哪怕能恢复一部分功能也好。另外,关于发电机,我听说军区后勤部在永定门仓库那边,有一批战备的二手柴油机组,可能需要检修,但基础是好的。你可以让吕厂长以厂里的名义,打报告去申请试用,就说是保障灾后特供生产。成不成,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王建国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条子,连声道谢。 他知道,这就是在现有条件下,能争取到的最实际的支持了—— 不是直接给鱼,而是指给你可能有鱼的池塘,并告诉你下钩的方法。 回到厂里,王建国立刻分派任务。 他亲自带着条子,和两个略懂电工的年轻职工,前往城南机械修理厂。 郝总工是个干瘦严肃的老头,看了条子,又听了王建国的详细描述,皱着眉头嘟囔“胡闹”、“泡成那样还有啥修头”,但终究还是跟着来了肉联厂。 他在那几台泡得不成样子的制冷机组前蹲了大半天,拆开几个护板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对王建国说: “主压缩机肯定是废了。但辅机、冷凝器、部分管路,如果清洗除锈彻底,也许……还能用。我写个单子,需要哪些零件、清洗剂,你们想办法凑。另外,我可以派两个徒弟过来,帮你们打下手,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有您这句话,有您徒弟帮忙,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王建国知道,这就是最大的希望了。 另一边,吕厂长亲自出马,带着蒋东方和卫忠整理的、盖着肉联厂鲜红大印的申请报告,前往军区后勤部。 过程自然艰难,但吕厂长凭着老资格和“保障特供”这块硬牌子,加上蒋东方那条伤胳膊无形中增添的悲壮色彩,竟然真的批下来两台老旧的苏制柴油发电机,附带条件是必须由肉联厂自行负责检修、燃油和维护,并且随时可能被征调。 当马三和驴蛋用板车把那两台锈迹斑斑、但结构大体完整的“铁疙瘩”拉回厂里时,整个临时指挥部都轰动了。 狗剩带着人,按照郝总工徒弟的指点,开始对冷库辅机进行清洗除锈。 吕厂长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小桶珍贵的柴油,又让马三用几条大前门香烟,从附近一个拖拉机站借来一位老师傅,帮忙捣鼓那两台发电机。 日子在汗流浃背、满手油污、时而希望时而失望的交替中,一天天过去。 王建国几乎以厂为家,每天只有深夜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安置点的帐篷,看看已然熟睡的家人,和衣躺下,天不亮又离开。 李秀芝心疼丈夫,但什么也不说,只是每天想方设法,从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里,省出半个窝头,或者一碗稍微稠点的粥,留给丈夫。 陈凤霞则把对儿子的心疼,化作了在厂里更卖力的“监工”和“张罗”。 也许是众人的诚心和努力感动了上天,也许是最朴素的工人智慧在绝境中迸发出了火花。 在洪水退去近二十天后,一个傍晚,那台经过无数次拆卸、清洗、除锈、更换垫片、甚至用土法淬火修复了某个关键齿轮的柴油发电机,在老师傅和马三、驴蛋等人紧张的注视下,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般的轰鸣和黑烟,突突突地……转动了起来! 虽然声音嘶哑,虽然输出不稳,但它确实在转! 电力,这现代工业的血液,终于重新流入了肉联厂这具濒死的躯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狗剩在郝总工徒弟的指导下,完成了对冷库辅机系统最后的调试。 随着发电机的轰鸣,辅机风扇缓缓开始转动,虽然制冷效果微乎其微,但强大的气流开始涌入冷库,带走里面陈腐恶浊的空气。 紧接着,按照周队长指导配置的高浓度福尔马林熏蒸开始进行。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们在和腐败赛跑,而现在,他们终于抢回了一点时间。 当第一缕相对干燥、清凉的气流从临时修复的通风口吹出时。 王建国站在冷库门外,看着里面依旧堆积如山、前景未卜的冻肉,又看了看身边一个个满脸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兄弟们—— 父亲王老汉扶着膝盖站着,陈凤霞拿着块破布在擦手,吕厂长激动地搓着手,蒋东方吊着胳膊咧着嘴笑,狗剩、驴蛋、马三、卫忠……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只有一种沉重的、夹杂着无尽疲惫和微弱希望的真实感。 路还很长。 发电机只能带动部分负荷,冷库的肉能抢救回多少还是未知数,屠宰生产线的主体设备依然瘫痪,恢复基本生产遥遥无期。 但至少,他们从一片死寂的淤泥中,清理出了一块立足之地,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让这台庞大的机器,发出了第一声虽然嘶哑、却证明它还活着的心跳。 王建国知道,四合院的残局需要收拾,家人的安置需要解决,厂里未来的生存更是严峻的挑战。 但此刻,他只想对眼前这些在泥泞中挣扎着站起来的、平凡而坚韧的人们,表达他内心最深的敬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沾满油污和泥渍的手,用力拍了拍离他最近的狗剩和驴蛋的肩膀,然后转向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再次降临,但肉联厂这片废墟上,那盏由老式柴油发电机点亮的、摇晃不定的灯火,却顽强地刺破了深沉的黑暗,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生活,还在继续; 战斗,远未结束。 柴油发电机嘶哑而执拗的轰鸣,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巨人粗重而不稳的喘息,在肉联厂这片被洪水舔舐得一片狼藉的废墟上,顽强地持续着。 它提供的电力微弱且时断时续,仅仅能点亮几盏临时拉起的灯泡,驱动着那台勉强恢复部分功能的冷库辅机风扇,以及一台从污泥里抢救出来、经过简单清洗和上油的小型水泵。 这点能量,与庞大厂区瘫痪的生产需求相比,杯水车薪。 但就是这点微弱而跳动的“脉搏”,却实实在在地给所有沉浸在绝望与疲惫中的人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希望还在,机器还能转,事情就还没到绝路。 王建国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就着昏暗摇晃的灯光,再次审视铺在破木板上、用铅笔和尺子反复修改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厂区平面图和设备清单。 父亲王老汉佝偻着腰,坐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用一块油石,缓慢而专注地打磨着一把从泥里捞出来、锈迹斑斑的剥皮刀,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发电机的背景噪音里,显得异常沉稳。 陈凤霞在不远处,用那口破铁锅烧着开水,蒸汽混合着柴烟袅袅升起,给这片充斥着淤泥、铁锈和消毒水气味的空间,添了一丝微弱的生活气息。 “爸,” 王建国没有抬头,手指在图纸上一个代表屠宰主车间的方框上轻轻敲击。 “辅机转起来了,冷库的气能换一换,算是暂时把最坏的腐坏速度压住了。可库里的肉,早晚得处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屠宰线,核心的电动轨道、液压提升、自动喷淋清洗这些,全泡透了,电路板估计都烧了,一时半会儿根本修不起来。” 王老汉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了看图纸,又望向远处黑暗中那片更庞大的、死寂的车间轮廓。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工人特有的、就事论事的实在: “那些洋机器,是指望不上了。可肉,总得宰,总得分。以前没这些机器的时候,肉联厂,不也出肉?” 王建国心中一动,看向父亲:“您的意思是……” “拆!” 王老汉斩钉截铁,用磨得发亮的刀尖,在地上虚划了一条线,“把那些泡烂了的电动轨道、悬吊,能拆的拆,碍事的先搬开!把车间地面清出来,用高压水枪——没有高压水枪,就用咱们那台小水泵接上皮管子,多冲几遍!把老底子露出来!” 他顿了顿,喘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 “我记得,最早建厂那会儿,屠宰车间就是水泥地面,带斜坡和排水沟。宰猪,靠的是挂钩、滑车、人力推动。分割,靠的是宽大的榆木案板,和老师傅手里的刀。清洗,有热水池、刮毛台。后来添了机器,是快了,省力了,可老底子还在!只要地方干净,家伙什趁手,人顶上去,一样能把活干出来!无非是慢点,累点。” 陈凤霞在一旁听着,插嘴道: “你爸说得在理!机器坏了,人没坏!咱们这么多大活人,有手有脚,还怕摆弄不了几头猪?就是那些泡了水的刀啊钩啊,得好好拾掇,不然使不上劲,还容易伤着。” 父母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王建国思路里某个被“现代技术依赖”锈死的锁头。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修复那些短期内不可能修复的精密自动化设备? 为什么不退一步,回归到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人力+简单工具的生产模式? 肉联厂的核心功能是屠宰、分割、检疫、冷藏。 自动化提升了效率和规模,但最基本的工艺流程,并没有改变。 在极端条件下,简化流程,依靠熟练工人的手艺和经验,同样可以产出合格的产品,满足最基本的需求。 这个思路,无疑意味着更繁重的体力劳动,更低下的生产效率,以及对工人技能和经验更高程度的依赖。 但它最大的优点是:现实可行。 不需要等待遥不可及的新设备,不需要攻克复杂的技术难题,只需要把现有的、能清理出来的空间和工具利用到极致,把现有的人手有效组织起来。 “爸,妈,你们提醒我了。” 王建国直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锐利而务实的光芒,“咱们不能光盯着那些坏掉的机器发愁。得想办法,让厂子先‘动’起来,哪怕是用最土的办法,产出一点合格的产品,让上级看到咱们在努力自救,也让厂里的兄弟们看到盼头。” 他立刻开始重新规划。 图纸上,代表自动化屠宰线的复杂符号被暂时搁置,他转而用更粗的线条,勾勒出车间原始的水泥地面布局,标注出需要重点清理的区域、排水沟的位置、可以重新搭建临时案台和挂钩的地方。 脑海中,一个基于人力主导、辅以简易工具和严格卫生分区的“临时复产方案”迅速成型。 第二天一早,在柴油发电机疲惫的轰鸣声中,王建国召集了所有能行动的骨干—— 蒋东方吊着胳膊也来了,吕厂长也从市里赶了回来,狗剩、驴蛋、马三、卫忠,以及王老汉和另外几位老师傅,围在窝棚前。 王建国没有废话,直接摊开他连夜修改的草图,声音沉稳而有力: “同志们,发电机响了,冷库暂时稳住了,这是第一步。但光守着冷库和发电机没用,咱们得让肉联厂重新出肉!那些泡坏的自动化设备,短时间修不好,咱们不等了!” 他手指重重戳在草图上: “从今天起,集中所有人手,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清理、恢复出屠宰主车间至少三分之一的水泥地面作业区!拆掉所有碍事的烂机器和悬吊,疏通所有排水沟,用石灰水和咱们能找到的所有消毒剂,反复冲洗、喷洒!狗剩,驴蛋,你们俩带突击队,主攻清理和拆除,注意安全,特别是电路和残留结构!” “是!” 狗剩和驴蛋轰然应诺。 “卫忠,你带几个人,配合我爸和几位老师傅,清点、整理所有还能用的传统屠宰工具——砍刀、尖刀、剥皮刀、挂钩、滑车、绳索、案板,哪怕只剩个把儿,也要找出来!能修的修,能磨的磨,务必让每一件工具都趁手、安全!” “明白!” 卫忠点头,看向王老汉。 王老汉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马三,你的任务最重。想尽一切办法,去搞到以下几样东西:更多的橡胶水管和接头,用来接咱们的水泵;结实的帆布或者厚塑料布,越多越好,用来搭建临时的分割区挡帘,防止交叉污染;质量好一点的肥皂、碱面,保障洗手消毒;还有,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被冲垮的副食店或者小作坊,看看能不能找到还能用的磅秤、磨刀石之类的东西。必要的话,可以用咱们手里那点有限的‘资源’去换。”王建国说的“资源”,是厂里仅存的一点没有被水泡的劳保手套、工作服,甚至是从损坏设备上拆下来的一点尚有价值的金属零件。 马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生意人般的精光:“王哥放心,我尽量去办!” “蒋科长,” 王建国看向吊着胳膊的蒋东方,“你伤没好,重活干不了。但厂里的秩序、安全,还有跟防疫队、跟可能到来的上级检查人员的对接,离不开你。另外,咱们要恢复生产,哪怕是最原始的生产,检疫环节绝不能省,甚至要更严!你找找厂里还有没有懂老式检疫流程的老师傅,把那一套眼看、手摸、闻味的本事捡起来,制定出临时检疫标准。每一头进来的牲口,每一块出去的内,都必须经过你们的眼睛!” 蒋东方用没受伤的手捶了捶胸口: “交给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检疫的红线,谁也别想跨过去!” 最后,王建国看向吕厂长: “吕厂长,现场的统筹和推进,我来负责。但有两件事,必须您出面。第一,向上级详细汇报我们的‘土法复产’方案,争取理解和支持,特别是我们需要稳定的活畜来源,哪怕数量很少。第二,协调市里,尽快给咱们厂区恢复部分供水,哪怕水量小,也比现在完全靠咱们那台小水泵从积水坑里抽强。” 吕厂长看着王建国条理清晰、分工明确的安排,眼中充满了欣慰和决绝: “好!建国,你就放手去干!上面的事,我去跑,去磨,去求!活畜来源,我想办法,哪怕去郊区生产队一家一家磕头,也得先把生产线‘喂’起来!供水的事,我马上去找市政!” 新的战斗命令下达,肉联厂这片废墟上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充满悲壮感的清理,而是有了清晰的目标和分工明确的亢奋。 狗剩和驴蛋带着一群精壮小伙子,如同攻坚的战士,吼着号子,用撬杠、大锤,开始拆除那些泡得变形、锈死的自动化轨道和支架。 沉重的钢铁构件被艰难地挪开,露出下面布满干涸淤泥和水渍的水泥地面。 高压水枪没有,就用小水泵接上能找到的所有橡胶管和消防水带,几个人抱着粗大的管口,对着地面、墙角、排水沟,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泥浆四溅,人人浑身湿透。 王老汉和卫忠则带着几个老师傅和细心些的年轻人,在厂区各个角落翻检。 从倒塌的工具棚下,从污泥覆盖的墙角,甚至从冲垮的围墙外,寻找一切可能还能用的“老家伙”。 生锈的刀被仔细除锈、开刃、装柄; 断裂的案板被寻来相对完整的木板拼接加固; 残存的滑车和挂钩被清洗、上油、测试承重。 每一件工具被清理出来,都像找到了一件失落的武器,被郑重地放在铺了干净帆布的区域。 第597章 陈正部长派人视察,好事临近! 马三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在灾后混乱的北平城里四处钻营。 他凭着肉联厂的工作证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加上口袋里那点“硬通货”—— 几副劳保手套,几个从废弃设备上拆下的铜质阀门,居然真的换回了一些急需的东西。 几捆虽然陈旧但还算结实的消防水带。 一大块不知从哪个垮塌仓库里扒拉出来的、沾满灰尘但质地厚实的军用帆布。 两箱子受潮但晒晒还能用的肥皂,甚至还真从一个被冲毁的胡同杂货铺废墟里,淘换来一杆老式的、带砣的磅秤,虽然秤杆有点弯,但校准后勉强能用。 蒋东方也没闲着。 他吊着胳膊,在临时整理出来的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召集了厂里仅存的两位年过五旬的老检疫员,三个人就着一盏煤油灯,凭记忆,一点点地复原、推敲着过去纯靠感官和经验的那一套屠宰前后检疫流程和标准。 什么时候下刀检查淋巴,怎么看胴体颜色和弹性,怎么闻内脏有无异味…… 这些几乎被自动化流水线和仪器检测替代了的老手艺,在极端条件下,又成了保命的关键。 王建国则是那个最忙碌的枢纽和监工。 他穿梭在各个作业点之间,时而和狗剩一起评估拆除进度,时而蹲在王老汉旁边讨论某件工具的改进,时而检查马三弄回来的物资,时而又和蒋东方确认临时检疫方案的细节。 他脑子里那台“系统”虽然因为时代和条件限制,无法提供超越时代的科技,但其中关于高效组织、流程优化、风险评估的模块,却在这种极端情境下发挥着无形的作用。 他不断在脑海中模拟、优化着从活畜进场、静养、屠宰、检疫、分割、清洗到暂存的每一个环节,寻找可能存在的效率瓶颈和卫生风险点,并及时调整人手和资源配置。 清理工作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浸泡过的水泥地面并非简单地冲洗就能干净,许多角落残留着顽固的油污和有机物。 没有专业的清洁剂,王建国就让陈凤霞带着几个家属,用收集来的炉灰混合碱面,制成粗糙的去污粉,撒在地上用硬毛刷一点点刷洗,再用清水冲净。 排水沟多次堵塞,需要人工用铁钩甚至徒手去掏。 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眼中都只有那个目标——尽快清理出一块能干活的地方。 三天后,当最后一片顽固的油污被刷洗干净,最后一处排水沟恢复畅通,用石灰水反复喷洒消毒后的水泥地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粗糙而洁净的光泽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只清理出了不到原车间三分之一的面积,尽管四周依然是被拆除的机器残骸和未清理的废墟,但这一方被艰难开辟出来的、散发着石灰和消毒水气味的空间,却仿佛诺亚方舟上第一块露出水面的甲板,承载着所有人沉甸甸的希望。 王老汉亲自带着狗剩、驴蛋,用找来的木料和砖块,在水泥地面上搭建起了几个简易但牢固的榆木案台。 马三弄来的那块军用帆布,被裁剪开来,悬挂在木杆上,将这片临时作业区与周围未清理的废墟隔开,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便于管理的空间。 卫忠整理出来的那些老家伙——磨得锋利的各色刀具,擦拭干净的挂钩滑车,修复好的磅秤,一一被摆放在指定位置。 蒋东方带着老检疫员,在入口处用木板搭起了一个小小的检疫台,上面放着酒精灯、镊子、放大镜等简陋工具。 一个基于最原始人力、工具和严格流程管控的“临时屠宰生产线”,就这样在废墟上,笨拙而顽强地诞生了。 吕厂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他几乎磨破了嘴皮子,终于从市郊一个受灾相对较轻、尚有活猪存栏的生产队,协调来了五头体格中等的生猪。 数量少得可怜,但这五头猪,就是检验这条临时生产线成败的试金石,也是向外界证明肉联厂还在运转的活广告。 当那五头因为长途运输和环境影响而显得有些惊恐不安的活猪,被小心翼翼地驱赶进临时清理出来的静养区时,整个厂区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猪的哼叫声,在这片被寂静和废墟统治了太久的地方,听起来竟有些陌生而珍贵。 王建国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点”—— 一张用包装箱支起来的木板后面,目光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 入口处,蒋东方和老检疫员神情严肃,准备进行宰前检查; 案台后,狗剩、驴蛋等几个膂力最强的骨干,已经穿上了仅有的几件还算干净的工作服,手里握着磨得雪亮的放血刀和砍刀,眼神专注; 王老汉蹲在一边,最后一次检查滑车和挂钩的牢固程度; 卫忠和马三带着人,准备好接血的盆、盛放下水的桶,以及冲洗用的水管; 陈凤霞和几个家属,在更远一点的“清洁区”烧着热水,准备清洗工具。 没有现代化的电击致晕,没有自动化的放血线,没有蒸汽烫毛隧道。 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方法: 用绳索套住猪后腿,几个人合力将其放倒、固定,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用最快的速度、最准的手法,进行颈动脉放血。 然后,依靠人力将沉重的猪体挂上滑车,用准备好的热水浇烫、手工刮毛,开膛、取内脏,分割、剔骨…… 每一个环节,都依赖人力、配合和经验。 放血必须干净利落,否则影响肉质和保存;烫毛水温要恰到好处,刮毛要细致不留毛根;开膛取脏要小心避免污染胴体;分割更要靠老师傅的眼力和刀工。 卫生要求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一个操作步骤后必须用肥皂水洗手,刀具案板随时用热水烫洗,不同区域的工人严禁随意串岗,废弃物必须立刻清理到指定区域进行消毒深埋。 王建国的心悬着。 他知道,这套土法对工人的体力、技术和纪律性是极大的考验,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整头猪的报废,甚至引发卫生事故。 第一头猪被驱赶到了指定位置。 蒋东方上前,仔细检查了猪的体表、眼神、口鼻,确认无明显病态。 狗剩深吸一口气,和驴蛋等人默契配合,用熟练的手法迅速将猪放倒固定。 在猪的嘶叫声中,狗剩眼神沉静,手起刀落,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流入准备好的盆中。 猪的挣扎迅速减弱。 “挂上去!”王老汉低喝一声。 驴蛋等人用力,将还在微微抽搐的猪体挂上滑车。 早就烧好的热水被提来,均匀浇淋。 几个手持刮刀的老师傅立刻上前,开始刮毛。 嗞啦的刮毛声,混合着水汽和淡淡的腥气,在寂静的车间里回荡。 王建国紧紧盯着每一个步骤。 刮毛是否干净,开膛手法是否规范,内脏取出后蒋东方的检查是否仔细……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细节。 当蒋东方仔细检查过取出的心、肝、肺、脾、肠等内脏,确认无异常病变,并示意可以进入下一环节时,王建国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分割案台前,狗剩和另一位老师傅开始操刀。 没有电动锯,全靠手劲和技巧。 砍开脊骨,卸下四肢,分割出前肘、后蹄、肋排、里脊、五花……每一刀下去,都要求稳、准,尽量减少碎骨和浪费。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当第一片符合规格、经过简易修整、盖上了临时检疫合格标记,用稀释的红药水画的一个圈的带皮五花肉,被卫忠小心翼翼地放到干净的案板上时,不知是谁,带头轻轻鼓起掌来。 掌声很轻,很克制,但在那一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不仅仅是一块肉。 这是在废墟上,用最原始的双手和智慧,在近乎不可能的绝境中,重新生产出来的第一件合格产品。 它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证明了肉联厂还没有死,证明了这些人,还能战斗。 后续四头猪的处理,虽然依旧充满挑战和体力透支,但流程越来越顺畅,配合越来越默契。 当最后一头猪的分割工作完成,所有经过检疫的肉品被分别装入经过严格消毒的容器,由卫忠和马三亲自押送,送往那间刚刚恢复部分通风、仍在用土法熏蒸维持低温的冷库暂存时,天色已经再次黑透。 柴油发电机不知疲倦地轰鸣着,为冷库风扇和几盏孤灯提供着电力。 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身上沾满了血污、水渍和汗水,但每个人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都亮得惊人。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疲惫之下,那坚实无比的、用双手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成就感。 王建国看着堆放在临时清洁区、等待进一步处理的刀具和案板,看着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却依然咧嘴笑着的狗剩、驴蛋,看着父亲王老汉虽然疲惫却挺直的腰背,看着母亲陈凤霞默默地为每个人递上一碗热水…… 他知道,最艰难的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这五头猪的肉,产量微不足道,甚至不足以供应任何一个像样的单位。 但它是一个信号,一个证明,一个火种。 它告诉上面,肉联厂在自救,在产出;它告诉厂里的每一个人,希望不是虚无的,是可以被双手创造的; 它也告诉了王建国自己,无论条件多么恶劣,依靠正确的思路、有效的组织和坚韧不拔的人,总能找到活下去、甚至重新站起来的办法。 前路依然漫长。 电力不稳,水源紧张,活畜来源没有保障,工人的体力和士气需要持续维系,更别提那满目疮痍、等待彻底清理和重建的庞大厂区。 但此刻,站在这片被汗水、血水和消毒水反复冲刷过的水泥地上,听着发电机固执的轰鸣,王建国心中那自从洪水以来就一直紧绷的、冰冷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注入了一丝温热的、名为“信心”的血液。 他走到窝棚外,望着漆黑天幕上几颗稀疏的寒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冰冷的夜风。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睡一个稍微踏实一点的觉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猪,更多的困难,和更多的、需要从这片废墟中亲手夺回来的希望,在等待着他们。 五头猪的试产成功,像一颗投入沉寂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王建国预想的要更加深远,也更加迅速。 消息在救灾复产指挥部有限的层级内不胫而走,其象征意义甚至超过了其微不足道的实际产量。 在到处是求援报告、损失统计和令人沮丧的坏消息的背景下,“京城肉联厂在极端困难条件下,依靠土法初步恢复部分生产,产出合格肉品”这条简报,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亮眼。 它不再是单纯的受灾情况汇报,而成了一份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可行性报告,证明了人定胜天”只是一句口号,在特定条件下,是可以化为具体行动的。 这份简报,连同吕厂长后续补充的、更详细的关于清理、消毒、组织、检疫等环节的说明材料,被迅速呈递到了更高层面。 王建国这个名字,连同“土法复产”、“老工人经验”、“严格检疫”等关键词,开始在某些关键人物的案头被反复提及。 洪水退去后的第四周,秋意渐浓,清晨的空气已带上明显的寒意。 肉联厂的清理和临时复产工作,在极度疲惫和物资匮乏中,依然在顽强地推进。 第二批次从更远郊区协调来的八头生猪,也在前一天完成屠宰分割,虽然效率依然低下,工人累得几乎散架,但流程已愈加熟练,产品的合格率稳定在令人满意的水平。 那台老迈的柴油发电机依旧每天嘶吼着,带动着冷库风扇和小水泵,成了这片废墟上最顽强的心跳。 这天上午,王建国正和王老汉、蒋东方等人,在临时分割区讨论如何进一步优化下水的处理流程,以节省人力并提高副产品利用率。 卫忠急匆匆地从厂区门口跑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激动和紧张,压低声音对王建国说: “王科长!部里来人了!是陈部长的秘书,坐着小车来的,直接到了厂门口,吕厂长正在接待,让你马上过去!” 陈部长? 陈正? 王建国心中微微一凛。 这位分管他们这条技术线的部领导,作风务实,眼光犀利,在系统内威望很高。 他亲自派人来,而且直接下到这片满目疮痍的厂区,绝不仅仅是“看看”那么简单。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着污渍、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王老汉和蒋东方点头示意,便跟着卫忠快步向厂门口走去。 远远就看见厂门口那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伏尔加轿车,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吕厂长正陪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整洁干部服、戴着眼镜的男同志说话,态度恭敬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围,狗剩、驴蛋、马三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得笔直,好奇又敬畏地望向这边。 “李秘书,您好。” 王建国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伸出手。 他的手虽然粗糙,但洗得很干净。 李秘书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王建国几眼,目光在他沾着污渍的衣服和沉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但还算温和的笑容: “王建国同志,辛苦了。陈部长看了你们厂报上来的材料,特别是关于土法恢复生产的简报,很感兴趣,也很受触动。部长特意让我过来,实地看看,也代表他,向奋战在救灾复产第一线的同志们,表示慰问和敬意。” 他的声音清晰,用词规范,带着部里干部特有的腔调。 但话语里的“很感兴趣”、“很受触动”、“慰问和敬意”,却让旁边的吕厂长脸上放出光来,也让周围的狗剩等人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谢谢陈部长关心,谢谢李秘书。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还有很多不足。” 王建国语气平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秘书要不要到里面看看?条件简陋,还在清理恢复中。” “好,看看,实地看看。” 李秘书点点头,跟着王建国和吕厂长,踏进了厂区。 眼前的情景显然给了李秘书不小的冲击。 倒塌的围墙,未清理的废墟,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自动化设备残骸,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和淡淡腥气,以及远处那些穿着简陋、满身泥污、却在埋头忙碌的工人们……这一切,比任何文字报告都更具冲击力。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脚步也放慢了。 王建国没有过多地描述困难和惨状,只是用简洁的语言,引导着李秘书观看了他们清理出来的临时作业区。 他指着那被冲刷得发白的水泥地面,介绍如何拆除障碍、反复消毒; 指着那些简陋但摆放整齐的榆木案台、磨得锃亮的传统刀具、悬挂的帆布隔断,解释如何组织人力、划分区域、保障流程; 指着入口处蒋东方那个简陋的“检疫台”,强调即使在最困难条件下,检疫的底线也从未放松。 狗剩和驴蛋等人,在王建国的示意下,正在进行一头猪的分割演示。 虽然知道有“大领导”的秘书在看,他们有些紧张,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利落。 放血、烫刮、开膛、取脏、分割……每一个步骤,都在沉默中进行,只有刀具与骨肉接触的笃实声响,和偶尔的低声交流。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但眼神专注。 李秘书看得很仔细,不时问一些问题,比如如何保证水温,如何防止交叉污染,废弃物如何处理,工人体力如何保障,等等。 王建国和旁边的王老汉、蒋东方一一作答,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就事论事,逻辑清晰。 当看到卫忠将一块盖着红圈的合格肉品放入消毒过的容器,准备送往冷库时,李秘书推了推眼镜,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王建国,语气郑重了许多: “王建国同志,你们的困难,我看到了。你们的努力和成效,我也看到了。在这样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能迅速理清思路,找到办法,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恢复最基本的生产秩序,并且严守产品质量和安全底线,非常不容易。这不仅仅是体力和毅力,更是智慧、担当和对事业高度负责的精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陈部长让我带句话:部里看到了同志们的付出,也看到了希望。请同志们继续发扬这种不怕困难、敢于斗争、善于创造的精神,稳扎稳打,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逐步恢复生产,为保障灾后供应做出更大贡献。部里也会根据实际情况,在政策和技术支持上,给予你们必要的帮助。” 这话,无疑是极高的肯定和明确的承诺。 吕厂长激动得连连点头。王建国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至少,他们这条“土法复产”的路,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认可,后续争取支持就有了底气。 李秘书没有久留,实地查看、传达慰问、表态之后,便乘车离开了。 但他的到来和他带来的信息,像一阵暖风,迅速吹遍了肉联厂的每一个角落。 工人们虽然依旧疲惫,但脸上多了光彩,干活似乎也更有劲了。 吕厂长更是像打了鸡血,连夜赶写更详细的汇报材料,准备趁热打铁,向部里和市里申请更具体的支援。 李秘书的视察,只是一个序曲。 真正的高潮,在一周后到来。 第598章 抗洪救灾总结表彰大会 这天上午,部里和市工业局联合派出的“抗灾救灾先进事迹核查与表彰工作组”正式进驻肉联厂。 工作组规格很高,由部里一位司长和市工业局一位副局长带队,成员包括组织、宣传、生产、技术等多个部门的干部。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核实肉联厂在洪灾中的损失、自救措施、恢复生产的具体情况,以及其中涌现出的先进人物和事迹,为后续的表彰做准备。 这一次,不再是秘书的个人视察,而是正式的组织程序。 工作组查阅了厂里保存的部分未损毁的记录,卫忠拼死抢出来的一些,实地核对了损失情况。 详细询问了从洪水来袭到组织自救、清理消毒、土法复产的全过程,并分别与吕厂长、王建国、蒋东方、王老汉、狗剩、驴蛋、马三、卫忠等关键人员进行了深入谈话。 谈话的重点,自然落在了王建国身上。 工作组对他的询问,细致到了每一个关键决策的思考过程,每一个技术难点的解决方案,每一次人员调配的考量,甚至包括如何平衡生产恢复与防疫安全,如何在没有现代设备支持的情况下保障最基本的工艺质量。 王建国的回答,依旧秉承着他一贯的风格: 务实、清晰、重点突出,不回避困难,不夸大成绩,但逻辑严密,数据准确。 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头脑、组织能力和对专业技术与生产管理的深刻理解。 当被问及为何会选择“退回到人力主导的土法”时,王建国回答: “当时摆在面前的路不多。等待设备修复,时间不确定,工厂和人心会彻底涣散。必须找到一个短期内可行、能立刻见到成效、能凝聚人心、同时能保证最基本质量安全的方法。我父亲和厂里的老工人提醒了我,自动化提升了效率,但最基本的屠宰工艺核心没变。在极端条件下,回归本源,依靠人的经验、纪律和对流程的严格控制,是唯一现实的选择。这需要更多的体力付出和更精细的管理,但能走通。” 工作组的人员边听边记,频频点头。 核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天。 离开前,工作组带队的那位部里司长,握着王建国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感慨: “王建国同志,你的材料我们都看了,也找你本人和很多同志谈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不容易,真不容易!你在关键时刻的表现,体现了一名党员干部、一名技术干部应有的觉悟、能力和担当!部里和市里,会认真研究你们的先进事迹。好好干!” 一切迹象都表明,表彰,已是板上钉钉,只等程序和时机。 洪水退去一个半月后,四九城的灾后恢复工作逐渐步入正轨,虽然满目疮痍依旧,但生活与生产秩序在艰难地重建。 这天,部里大礼堂,召开了隆重的“抗洪救灾总结表彰大会”。 大会庄严隆重,主席台上就坐的,是部里和市里的主要领导。 陈正部长也在其中,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台下。 王建国作为受表彰的“先进个人”代表,坐在台下前排。 他换上了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是李秀芝连夜熨烫的,头发也仔细修剪过,但脸上依旧带着连日操劳留下的深刻痕迹。 在他身边,是同样被评为“先进个人”的吕厂长、蒋东方,以及被评为“先进集体代表”的狗剩。 王老汉、陈凤霞、马三、驴蛋、卫忠等人,也作为肉联厂职工代表,被安排在会场中后区域。 李秀芝带着孩子和王老汉、陈凤霞坐在一起,紧张得手心出汗。 大会按照既定程序进行。 领导讲话,总结灾情,表彰先进,展望未来。当念到“授予王建国同志‘抗洪救灾模范’、‘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时,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建国在司仪的引导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目光。 他走到陈正部长面前。 陈正部长从礼仪人员手中接过鲜红的荣誉证书和一枚闪亮的奖章,郑重地递到王建国手中,然后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王建国的手。 “王建国同志,”陈正部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沉稳有力。 “你在这次特大洪灾面前,临危不惧,勇于担当,科学组织,依靠群众,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为迅速恢复生产、保障供应、稳定人心,做出了突出贡献。你的表现,充分体现了一名共产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展现了一名优秀技术管理干部的过硬素质和奉献精神!希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在今后的工作中,取得更大的成绩!” “谢谢部长!谢谢组织的肯定!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王建国立正,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感受到陈正部长握手的力量,也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期许。 这一刻,掌声雷动。 台下,肉联厂的代表区域,狗剩、驴蛋等人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吕厂长眼含热泪。 蒋东方用没受伤的手擦了下眼角。 王老汉和陈凤霞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粗糙的手。 李秀芝看着台上丈夫挺拔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脸上是骄傲的笑容。 王建国捧着证书和奖章,向台下鞠躬致意。 他的心情,并不像旁人想象的那么激动澎湃。 荣誉是肯定,是责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被放置在更高关注度下的“考卷”。 他清楚地知道,肉联厂的恢复重建之路,道阻且长; 部里和领导的赏识,意味着未来可能会有更重的担子; 四合院的残局,家人的安置,都还没有完全解决。 但此刻,站在这灯光汇聚的台上,感受着全场目光的注视和如潮的掌声,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种这一切付出,终究有了回响的踏实感。 他没有被眼前的荣誉冲昏头脑,反而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脚下的路,还很长。 洪水冲毁了许多东西,但也冲刷出了一些更加坚实、更加宝贵的东西——比如责任,比如担当,比如在绝境中迸发的人性光辉和集体力量。 大会结束后,王建国被陈正部长的秘书请到了旁边的小会客室。 陈正部长已经在那里,旁边还坐着那位之前去厂里视察的李秘书。 “建国同志,坐。” 陈正部长指了指沙发,语气比台上时更加随和,但目光依旧锐利,“表彰是表彰,工作是工作。叫你来,是想听听你下一步的想法。肉联厂那边,吕朝阳同志跟我汇报了初步的恢复规划。你是技术和管理上的实际操盘手,你怎么看?有什么难处?需要部里在哪些方面,提供更具体的支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慰问,而是进入了实质性的工作研讨。 王建国知道,这是陈正部长对他能力的进一步考察,也是为他后续可能的工作安排做铺垫。 他深吸一口气,略作思考,便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自己的想法。 他没有空谈口号,而是从恢复电力供应、保障稳定水源、活畜来源渠道建设、老旧设备评估与修复优先级、技术人员培训、以及如何在逐步恢复中确保防疫和产品质量安全体系重建等几个具体方面,提出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并坦率地指出了目前面临的最大几个瓶颈。 陈正部长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细节。 李秘书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 “……总的来说,” 王建国最后总结道,“当前最紧迫的,是解决电力和活畜来源的稳定性,这是恢复生产规模的基础。技术层面,可以分步走,土洋结合,但管理和质量标准,必须一步到位,甚至要比灾前更严。我们有信心,在部里和市里的支持下,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让肉联厂恢复到灾前百分之六七十的生产能力,并且建立起更更注重安全与质量的内控体系。” “就是……更有韧性,抗风险能力更强。”王建国解释道。 陈正部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王建国,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思路清晰,目标务实,措施具体。很好。你提出的这些问题,部里会研究,协调解决。特别是电力和活畜渠道,我会亲自过问。建国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郑重: “这次救灾,你展现的能力,不止是技术,更是统揽全局、攻坚克难的综合素质。部里现在,缺的就是你这样既有扎实专业功底,又有基层实践经验,更能关键时刻顶得上去的年轻干部。肉联厂的恢复重建,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平台,也是你积累更全面管理经验的舞台。好好干,把担子挑起来,把队伍带好。未来,有更重要的岗位等着你。” 这话,已是极其明确的信号和期许。 王建国心中凛然,知道陈正部长这番话的分量。 他站起身,郑重表态:“请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培养!” 从部里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却让王建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怀里的证书和奖章有些硌人,但那份重量,是实实在在的。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步行了一段,走到了能望见肉联厂那片依稀轮廓的地方。 厂区大部分还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是值守人员和那台不屈不挠的柴油发电机所在。 轰鸣声隐隐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执着。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四合院的残局需要回去收拾,家人的生活需要重新安顿,肉联厂那庞大的、等待复苏的躯体,更需要他投入全部的精力和智慧。 部里的表彰和领导的期许,是动力,更是压力。 但此刻,站在清冷的夜风中,回望身后那庄严肃穆的部委大楼,又望向远处那片在黑暗中倔强闪烁着微弱光亮的厂区。 王建国心中那点因为穿越和系统而带来的、长期存在的疏离感和冷漠,似乎被这场洪水,被这一个月来在泥泞中的挣扎,被身边那些平凡而坚韧的人们,以及被今晚这沉甸甸的荣誉与期许,悄然冲淡了许多。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先知或过客。 他的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充满苦难、却也充满顽强生命力的土地,扎进了这群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可爱可敬的人们中间。 他的命运,已经与这个时代,与这座工厂,与那些他关心和需要他负责的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前路依然艰难,充满未知的挑战。 但这一次,王建国感到的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算计和自保的疏离,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种属于“此间人”的、真切的热血与斗志。 他紧了紧衣领,转身,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也朝着那片需要他去继续奋斗、继续建设的、百废待兴的“战场”,大步走去。 夜色深沉,但天边,似乎已隐隐透出一丝微茫的、属于黎明的青光。 部里的表彰大会,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1963年深秋略显沉闷的四九城,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肉联厂和那个小小的四合院。 王建国的名字,连同“抗洪救灾模范”、“土法复产能手”的事迹,通过内部简报、表彰通报乃至一些非正式的渠道,在一定范围内迅速传播开来。 这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和领导的赏识,更是一种骤然提升的、复杂的可见度。 这种可见度,像探照灯一样,将他和他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更加清晰,也让许多原本隐藏在水面下的关系、算计和期待,纷纷浮出水面。 首先找上门来的,是意料之中的祝贺与攀附。 肉联厂自不必说,从吕厂长到普通工人,看王建国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敬佩,更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热切。 部委里许多以前只是点头之交,甚至对他“火箭式”晋升私下有过微词的同事,如今见了面,笑容也真诚热络了许多,话语间不无打探和靠拢之意。 王建国对此一律淡然处之,该道谢道谢,该工作工作,分寸拿捏得极稳,既不冷落,也不过分亲近,他知道,这种因“势”而来的热度,往往也最容易随着“势”去而消散。 四合院里的反应,则更加微妙和耐人寻味。 当王建国带着那张大红证书和闪亮奖章,在一个傍晚回到阔别月余、依旧破败但已初步清理出通道的院子时,几乎所有人都从自家门里或窗户后探出了头。 目光复杂,羡慕、敬畏、好奇、算计,兼而有之。 最先凑上来的,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推了推那副似乎永远也擦不干净的眼镜,脸上堆起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老远就拱手: “哎哟!建国!不,王处长!恭喜恭喜啊!部里的大表彰!了不得,了不得!我就说嘛,建国你是人中龙凤,迟早要一飞冲天!这次抗洪救灾,可是给咱们全院,不,给咱们整个胡同都争光了!” 他绝口不提自己之前对贾家房子的算计,也仿佛忘了洪水时自己只顾着抢救自家那点坛坛罐罐,话语里全是对“院里出了大人物”的与有荣焉。 同时那双精明的眼睛,不住地往王建国手里那个装着证书的布包上瞟,似乎在估量着这份荣誉能换算成多少实际的好处,以及自己该如何重新定位与王家的关系。 二大爷刘海中则是另一番做派。 他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标准的“领导”步伐踱过来,脸上是严肃中带着欣慰的表情,仿佛王建国的荣誉是他培养出来的一般: “建国同志,这次表现不错!为集体争了光!这说明啊,关键时刻,还是咱们工人阶级,咱们干部,能顶得上,靠得住!你要戒骄戒躁,继续保持和发扬这种精神,在更高的岗位上,为人民服务!” 他特意强调了“干部”和“更高岗位”,既点明了自己,也隐含着一丝敲打和提醒——你王建国再能干,也是组织的人,要服从大局,注意影响。 同时,他心里恐怕也在盘算,该如何与之相处,是借力,还是…… 保持距离以免被比下去? 一大爷易中海是最后走过来的。 他显得苍老了许多,洪水似乎也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精气神。 他看着王建国,眼神里有真诚的欣慰,也有一种更深沉的、物是人非的感慨和无力。 他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建国,好样的。你是好样的。院里……以后,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贾家的事,洪水的冲击,院里人心的离散,似乎让这位曾经试图维持“大院体面”的一大爷,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局限和时代的不可逆转。 他把某种模糊的“责任”或“期望”,隐晦地传递给了王建国,但王建国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四合院的时代,已经随着这场洪水,彻底远去了。 这里不再是一个需要大爷维持的封闭小社会,而是逐渐融入城市肌理的一个普通居住点,未来如何,取决于政策,取决于经济,也取决于每个家庭自己的选择。 秦淮茹没有露面。 她家的门依旧紧闭着,窗户上的破报纸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自那次棒梗加刑、刘海中逼宫之后,她就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街道和厂里关于“动员返乡”的压力并未因洪水而停止,反而因为灾后安置困难而更显急迫。 秦淮茹的沉默,成了对抗一切的武器,也让那两间房子,成了院里一个更加讳莫如深的话题。 王建国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扇门,便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秦淮茹个人的悲剧,与时代的大潮和自身的性格纠缠在一起,已非外人所能解。 他能做的,只是确保自家不被其波及。 除了院里的邻居,更多的故人和新交,也开始以各种理由,出现在王建国的视野里,或者说,王建国开始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这天下午,王建国正在肉联厂临时指挥部,和吕厂长、蒋东方等人开会,商讨如何利用部里初步承诺的电力增容指标,以及刚刚协调下来的、相对稳定但数量有限的活畜供应渠道,制定下一步逐步扩大生产的详细计划。 卫忠进来通报,说门口有两位同志找他,一位姓马,一位姓高,说是他以前的“老领导”和“老朋友”。 王建国心中微动,让卫忠请他们到旁边稍干净的休息室稍坐。 他结束手头的讨论,走了过去。 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约五旬、身材瘦削、目光炯炯有神的老者,调任市商业局担任副局长的马副局长。 另一位则有些出乎意料,是约莫四十出头、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王建国认得,是市委宣传部的一位处长,姓高,以前在一些会议上见过,但无深交。 “马局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王建国连忙上前,又对那位高处长点头致意: “高处长,您好。” “建国啊,别客气,坐,坐。” 马副局长笑着摆手,打量了王建国几眼,啧啧道,“好小子,瘦了,也精悍了!这次抗洪救灾,干得漂亮!给我们这些老家伙脸上也增光啊!” 他的话里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由衷赞许。 “马局长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也多亏了吕厂长和厂里同志们的支持。” 王建国谦逊道,心里却在快速思索这两位联袂而来的目的。 高处长推了推眼镜,笑容和煦,接过了话头: “王建国同志太谦虚了。你的先进事迹,不仅在工业系统内部引起了很大反响,也为我们宣传战线提供了非常生动、非常有说服力的典型素材。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尊重科学,依靠群众……这些精神在你和肉联厂同志们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我们宣传部正在筹备一组关于灾后重建、恢复生产的重点报道,部里领导特意指示,要把肉联厂,特别是你王建国同志的事迹,作为一个重点案例来挖掘和宣传。所以今天,我和马局长一起过来,一是代表组织表示慰问,二来也是想听听你本人更详细的想法,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宣传部门协助提炼和推广的亮点?” 原来如此。 宣传需要。 王建国心中了然。 第599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当下这个强调精神激励、典型引路的年代,一个立得住、叫得响的先进典型,其价值不可估量,不仅对个人,对所在单位,乃至对整个战线的工作,都有巨大的推动作用。 马局长陪同前来,既有为他站台、叙旧的情分,恐怕也有为商业系统争光、争取资源的考量。 “感谢高处长和马局长的关心。” 王建国斟酌着词句:“我们肉联厂能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初步恢复,确实是全厂上下齐心协力的结果。要说我个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做了一些组织协调工作。真正的功劳,属于奋战在一线的工人老师傅们,比如坚持老手艺、在土法复产中起关键作用的王守田老师傅,比如负伤不下火线、严守检疫关口的蒋东方科长,还有像狗剩、驴蛋、马三、卫忠这些不怕苦、不怕累、关键时刻顶得上去的骨干……没有他们,我个人再有想法,也落不到实处。”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集体和具体个人,既符合主流价值观,也显得实事求是,不贪功。 同时,他提到的这几个名字,都是实实在在、有故事可挖的人物,为宣传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高处长边听边记录,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要的就是这种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既有带头人、又有群众基础的生动故事。 “说得太好了!集体力量,群众智慧,带头人的作用,缺一不可!王建国同志,你不仅实干能力强,看问题也很透彻。这样,你看最近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派个采访小组过来,深入厂区,跟你,还有你刚才提到的这几位老师傅、骨干,都好好聊一聊,也拍一些现场工作的照片。我们争取做出一组有分量、有温度、能打动人心的报道!” 马局长也笑着补充:“建国,这是好事。宣传出去,不仅是对你们工作的肯定,也能争取到更多社会关注和资源倾斜。对肉联厂下一步的恢复发展,有好处。你放心,商业局这边也会全力配合。” “那就麻烦高处长、马局长了。我们全力配合采访。具体时间,我让厂里办公室跟您那边对接。” 王建国表态爽快。 他深知宣传的双刃剑效应,但更清楚,在当前的局面下,积极、正面的舆论关注,对争取资源、凝聚人心、推动工作利大于弊。 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如何把握分寸,不浮夸,不造假,实事求是地展现困难和奋斗。 送走马局长和高处长,王建国回到指挥部,将情况简单跟吕厂长通了气。 吕厂长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声说好。 宣传报道若是能上去,对肉联厂乃至他本人的仕途,都是极好的助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王建国忙于接待各路“访客”、筹划生产恢复、应对宣传采访的同时,一些不那么和谐的音符,也开始悄然响起。 第一个不和谐音,来自许大茂。 这位轧钢厂的放映员,自从傻柱和于海棠关系出现裂痕后,自觉机会大增,对于海棠的追求更加明目张胆。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王建国受表彰、并且可能有宣传部要重点报道的消息,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算计。 这天,许大茂特意“偶遇”了下班回院的于海棠,手里晃着两张崭新的电影票,是内部放映的毛熊片子,颇为紧俏。 “海棠,下班了?正好,我这有两张好票,新到的毛熊片,《士兵之歌》,听说拍得特别好,特别有革命英雄主义情怀。晚上一起去看?” 许大茂笑得殷勤。 于海棠看了一眼电影票,有些心动,但想到傻柱,又有些犹豫。 她最近对傻柱有些失望,觉得他除了做饭干活,实在没什么“情趣”和“上进心”,跟眼前这位能弄到紧俏电影票、说话风趣、还在宣传部有点关系的许大茂相比,似乎差距明显。 “这……不太好吧?” 于海棠迟疑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同事之间,交流学习嘛!” 许大茂趁热打铁,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而且,海棠,我听说,部里宣传部要重点宣传你们厂那个王处长了?这可是大事!你要是能跟这样的人物搭上点关系,将来说不定在广播站的发展,也能借点力。我听说,王处长跟他媳妇,好像还挺欣赏你的?上次傻柱那事……说不定就是误会。你要是能通过这次宣传报道的机会,跟王处长家走动走动,留个好印象,没坏处。看电影嘛,顺便聊聊,我也可以帮你分析分析,出出主意。” 他这话,一半诱惑,一半挑拨。 既暗示了接近王建国的“好处”,又隐隐点了傻柱的“不上道”和之前的“误会”,还给自己接近于海棠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于海棠被他说得心思活动,想到自己在广播站也渴望进步,想到王建国如今的影响力,再想到傻柱的“不争气”……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电影票。 “那……好吧。谢谢许师傅。” 许大茂心中得意,脸上笑容更盛。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只要拿下于海棠,不仅能打击傻柱,说不定还能通过于海棠,迂回地跟如今风头正劲的王哥搭上点关系,以后在厂里,在这片儿,岂不是更能如鱼得水? 傻柱很快知道了于海棠和许大茂去看电影的事,是二大爷刘海中“无意”中说漏嘴的。 傻柱气得在食堂后厨把菜刀剁得震天响,心里又酸又苦又怒。 他想去找于海棠问个明白,又拉不下脸;想去找许大茂打架,又怕把事情闹大,更让于海棠瞧不起。 他像一头困兽,在食堂和宿舍之间来回转悠,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去找了李秀芝。 “嫂子!你说海棠她……她怎么能这样!” 傻柱红着眼睛,又急又气。 李秀芝已经听说了些风声,心里也为傻柱着急,但只能劝道:“柱子,你别急,兴许就是看个电影。海棠那孩子,心气高,你得有点耐心。关键是你自己,得争气啊!你看人家建国,这次……” 她本意是想鼓励傻柱上进,可这话听在傻柱耳朵里,却成了拿他和王建国比较,更让他不是滋味。 “建国哥是厉害,可我……我就是个厨子!” 傻柱懊恼地抱着头。 “厨子怎么了?厨子也能有出息!你把食堂那一摊管好,把菜做好,不也是贡献?关键是你得让海棠看到你的好,你的实在,你的上进心!” 李秀芝苦口婆心。 傻柱闷声不吭,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嫂子说得对,可具体该怎么做?他一片茫然。 许大茂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不会,也学不来。 他只会闷头干活,对人好。 可现在看来,光这样,好像不够了。 第二个不和谐音,则更加隐晦,也更具威胁性。 它来自肉联厂内部,或者说,来自某些可能被王建国“快速上升”触动了利益神经的角落。 这天,蒋东方吊着胳膊,神色阴沉地找到王建国,将他拉到一边无人处,低声道:“建国,有件事,你得心里有个数。” “怎么了,蒋科长?”王建国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我听到点风声,”蒋东方声音压得更低,“厂里,还有上面局里,有些人,对你这次受表彰,还有可能要上宣传的事,有点……看法。” “看法?什么看法?”王建国神色不变。 “说你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忽略老同志,比如吕厂长;说你搞‘土法复产’是瞎胡闹,不讲科学,是没办法的办法,不值得大肆宣扬;还有的说你跟宣传部走得太近,是想出风头,心思没全放在恢复生产上……”蒋东方说着,自己都有些气愤。 “都是一些见不得人好的酸话!但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我估摸着,可能是有些人看你起来太快,眼红了,或者是以前跟你,跟吕厂长不太对付的人,在背后使绊子。”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种背后的非议和暗箭,他并不意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从一个技术干部,在救灾中脱颖而出,获得高规格表彰,又即将成为宣传典型,必然会触动一些人的敏感神经。 质疑功劳分配,质疑方法科学性,质疑动机…… 这些都是常见的攻击角度。 “我知道了,蒋科长,谢谢你告诉我。”王建国拍了拍蒋东方的肩膀。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咱们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把生产恢复搞上去,把产品质量抓牢,比什么都强。至于那些闲话,不用太在意。不过,也提醒我了,以后做事更要谨慎,该汇报的汇报,该沟通的沟通,成绩是大家的,责任是我的。” 蒋东方见王建国如此沉稳,心下稍安,但依旧提醒:“你还是得当心点。有些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特别是你现在风头正劲,盯着你的人多。” “放心,我有数。”王建国点点头。 他确实有数。 他从未想过要独揽功劳,在所有的汇报和可能的采访中,他都极力突出集体和一线骨干。 至于“土法复产”是否科学,事实胜于雄辩,产出的合格产品和安全记录就是最好的回答。 跟宣传部门接触,也是工作所需,坦坦荡荡。 但蒋东方的提醒是对的,必须更加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更加注重团结大多数,尤其是要处理好和吕厂长等老领导的关系,不能给人以“忘本”或“独断”的口实。 同时,也要提防有人借题发挥,在技术细节、资源分配、甚至生活作风上做文章。 送走蒋东方,王建国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望着厂区里逐渐多起来的灯火和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冷肃的清明。 表彰和宣传,是光环,也是聚光灯,将他置于一个更显眼、也更容易被审视和攻击的位置。 四合院的琐碎算计,肉联厂内部的人际波澜,乃至更上层可能存在的微妙博弈,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光”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但他并不畏惧,也不烦躁。 这条路,本就是他一步步走来的。 从屠宰工到技术员,到科长,到副处,再到如今进入部里视野,每一步都伴随着挑战和算计。 区别只在于,如今的舞台更大了,对手可能也更隐蔽、更高明了。 他需要更加冷静,更加缜密,既要抓住机遇,利用好“典型”的身份为自己争取资源、推动工作,又要步步为营,防范可能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家人需要安顿,傻柱的烦恼或许可以侧面点拨一下,许大茂之流的小动作不必过分在意但要有所提防,厂内的团结必须维护,生产恢复的步伐决不能乱…… 夜色渐深,秋风更凉。 但王建国内心那团因责任和挑战而燃起的火焰,却更加沉静,也更加灼热。 他知道,属于他的、真正的考验,或许在表彰大会的掌声落下之后,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表彰大会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王建国正忙于应对接踵而至的宣传采访、梳理恢复生产的千头万绪、以及化解那些隐在暗处的微妙压力。 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将大部分精力投注在肉联厂这个更大的舞台上,对四合院那些固有的、缓慢流动的日常纠葛,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冷静的观察。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一些看似突然的变故,往往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远超预期的连锁涟漪,将所有人,包括试图专注于“大事”的王建国,重新拉回那个烟火气与算计并存的小天地。 许大茂的“好事”,来得迅猛而高调,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一直觉得看透了他的王建国。 最初只是些零碎的风声。 先是二大爷刘海中在某次全院大会。 由于一大爷易中海的消沉,全院大会如今已名存实亡,但刘海中仍试图以“传达街道精神”的名义偶尔召集后,神秘兮兮地拉住几个老住户。 他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许大茂这小子,最近可了不得,攀上高枝儿了!” 他那圆胖的脸上混杂着不可思议和一种酸溜溜的羡慕。 “说是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姑娘,家里是这个——”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又指了指天,“上面也有路子!” 接着,三大爷阎埠贵也推着眼镜,在算计自家那点白菜冬储的间隙,加入了议论: “许大茂?就轧钢厂那放映员?他能攀什么高枝?别是吹牛吧?”但很快,他话锋一转,“不过这小子脑瓜子活泛,嘴皮子利索,专会讨大姑娘小媳妇欢心……要真走了狗屎运,也说不定。” 流言在院里飘了没几天,就被许大茂自己以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证实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天气难得放晴。 许大茂一改往日睡懒觉的习惯,早早起来,把自己拾掇得溜光水滑:一身半新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乱,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昂首挺胸地从前院走到中院,再溜达到后院,见人就散烟,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抽。 “三大爷,忙着呢?抽支烟!” “二大妈,晒被子啊?今儿天儿真好!” 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跟蹲在门口抽闷烟的傻柱打了个招呼,“哟,傻柱,没出去逛逛?” 傻柱正为于海棠和许大茂看电影的事憋着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没理他。 许大茂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说给全院人听: “我今儿个有点事,出去一趟。晚点儿,可能带个朋友回来给大家认识认识!到时候都来瞧瞧啊!” 他这副做派,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等他骑着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意气风发地出了院门,院里立刻炸开了锅。 “瞧见没?许大茂这是真要‘办事’了?” “带朋友回来?什么朋友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我看哪,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高枝儿’!” 王建国那天正好在家,帮着李秀芝整理一些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准备修补后用的家具零件。 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没太在意。 许大茂的张扬,他见得多了。 直到傍晚时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许大茂那刻意拔高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声从前院传来,他才从手中的活计上抬起头。 “小娥,小心门槛儿!这边,这边,这就是我们院儿,虽然旧了点,但邻里邻居都特热情,特朴实!” 许大茂的声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殷勤和……紧张? 王建国放下手里的刨子,走到自家门口,隔着帘子向外望去。 只见许大茂半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引着一位女同志走进中院。 那女同志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呢子大衣,颜色是时下并不多见的浅驼色,脖子上系着一条素雅的丝巾。 她烫着时兴的卷发,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环境下才有的温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好奇。 她的穿着打扮、气质神态,与这灰扑扑、杂乱破败的四合院,显得格格不入。 她手里还提着两个精致的纸盒子,看样子是点心。 “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中院,我住后院,从这边过去。” 许大茂继续介绍着,目光扫过各家各户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腰杆挺得更直了。 “来,各位邻居,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娄小娥同志,我……我的朋友。” 娄小娥落落大方地朝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点了点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快速扫过周遭环境时,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讶异和不适,没能逃过王建国的眼睛。 她显然对这里的居住条件缺乏心理准备。 “娄小娥?”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喃喃念了一遍,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 “娄……您父亲,难道是……娄半城,娄先生?” 娄半城这个名字,在老四九城,尤其是稍微上点年纪、经历过旧社会的人耳朵里,可谓如雷贯耳。 那是解放前北平城里有名的大资本家,产业遍布钢铁、商贸等多个领域,是真正“半城”家业的人物。 解放后,经过公私合营和社会主义改造,娄家的产业钢铁厂早已归公,娄半城本人也成了拿定息的“红色资本家”,但名头和曾经的财富影响力,依旧在民间流传。 娄小娥微微一笑,既不否认,也不张扬,只是客气地说: “家父正是。老人家现在身体还好,时常念叨要跟上新时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身份,又表明了进步态度。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看向许大茂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真他娘走狗屎运了!居然攀上了娄半城的闺女! 二大爷刘海中张大了嘴,半晌才合上,再看向许大茂时,那眼神里的羡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对“资本家”这个遥远而模糊概念的敬畏。 他虽然嘴里常挂着“领导”、“阶级”,但真正面对旧时代残留的“巨富”名头时,那种根深蒂固的世俗敬畏感,还是冒了出来。 傻柱也听见了动静,从屋里探出头,看到光彩照人的娄小娥,再看看旁边一脸得意、恨不得把“这是我女朋友”刻在脑门上的许大茂,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当面狠狠揍了一拳,又酸又涩又怒,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许大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傻柱那反应,让他心里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畅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他强压着仰天大笑的冲动,更加殷勤地引着娄小娥往后院走。 “小娥,走,去我屋坐坐,我爸妈听说你要来,高兴坏了,准备了好茶呢!” 王建国静静地站在自家门内,看着许大茂和娄小娥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迅速转动着几个念头。 第600章 许大茂和娄小娥 许大茂和娄小娥? 这个组合,乍看极不协调。 许大茂,轧钢厂放映员,小市民家庭出身,精明算计,油滑善钻营,作风上也有瑕疵。 娄小娥,资本家的女儿,即便家道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生活层次、眼界见识,与许大茂应该不在一个层面。 四合院剧情里她看上许大茂什么? 英俊? 许大茂长得是不错,但绝非顶尖。 才华? 一个放映员,谈不上多大技术含量。 风趣会哄人? 这或许是许大茂的长项。 但仅凭这个,就能让娄家小姐点头?王建国觉得没那么简单。 反过来,许大茂图什么? 再明显不过。 娄家的家底,哪怕只剩皮毛,也足够让许大茂这样的家庭眼红。 娄半城虽然只是拿定息,但旧日的人脉关系、存下的家底、乃至这个姓氏曾经代表的社会地位,对于极度渴望改变自身处境、往上爬的许大茂来说,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是一桩各取所需的婚姻,感情成分有多少,王建国持保留态度。 但他也明白,在这个年代,婚姻掺杂现实考量是常态,甚至可能是主流。 只要双方自愿,程序合法,外人无可指责。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许大茂的速度和决断。 这小子平时看着滑头,在终身大事上倒是雷厉风行,而且显然说服了他父母。 许大茂的父母,王建国接触不多,印象中是典型的小市民,精明但胆小,有些势利眼。 能让他们同意儿子娶一个成分不算好的资本家女儿,要么是许大茂做了极强的工作,要么是娄家展现出了足够打动他们的“实力”,或者兼而有之。 这件事对四合院格局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许大茂的经济地位和社会隐性评价将瞬间拔高。 他有了在傻柱,甚至在院里大多数人面前硬气的本钱。 后院那两间房,恐怕很快就不再只是许大茂的宿舍了。 而傻柱……王建国想到刚才傻柱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和摔门声,微微摇了摇头。 许大茂这一手,对傻柱的刺激恐怕是致命的。 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许大茂再来这么一出“华丽转身”,傻柱那可怜的自尊心和焦虑感,会被放大到什么程度? 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于海棠那边,又会如何看待突然“身价倍增”的许大茂和依旧是个“厨子”的傻柱? 这些念头在王建国脑中快速闪过,他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在分析变量。 对他自己而言,许大茂娶谁,本质上影响不大。 但他深知,四合院是一个生态,任何一个环节的剧烈变化,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自身。 他需要关注,但不急于介入。 接下来的日子,许大茂的婚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仿佛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 提亲、过礼、登记,一气呵成。 更让全院乃至胡同轰动的是,许大茂的父母,在儿子领证后不到一个星期,就收拾了细软,搬出了他们住了大半辈子的后院那两间房,说是搬去城边一栋老房里,安度晚年,把房子彻底留给了许大茂做婚房。 这一举动,再次彰显了许大茂,或者说娄家,在这桩婚事中的主导地位和“实力”。 能说服父母让出在四九城安身立命的房子,绝不是简单的事。 要么是许大茂给出了父母无法拒绝的条件,要么是许大茂父母看到了儿子攀上高枝后的“远大前程”,甘愿做出牺牲。 无论如何,许大茂在院里一下子拥有了两间独立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婚房,这在住房极度紧张的四九城,无疑是令人艳羡的资本。 许大茂父母搬走那天,院里不少人出来帮忙,主要是看热闹和掂量那些搬不走或留下的家当。 许大茂穿着崭新的呢子中山装,指挥着两个从外面雇来的板儿爷搬运行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春风得意。 那张鞋拔子脸抬到天上去! 他父母则有些神情复杂,既有对老宅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但看向儿子和站在儿子身边、衣着光鲜、神态平静的娄小娥时,又流露出一丝欣慰和期待。 傻柱全程黑着脸,躲在自家屋里没出来。 但王建国从窗户瞥见,傻柱那屋的窗帘后面,分明有个人影一直在晃动。 房子一腾空,许大茂立刻张罗着收拾布置。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石灰,把屋里屋外重新粉刷了一遍,白得晃眼。 又弄来了一些半新的家具,大衣柜、五斗橱、写字台,甚至还有一张小巧的梳妆台,这在那时的普通家庭里可是稀罕物。 窗户上贴上了大红喜字,门上挂起了红布帘。 虽然整体谈不上多么豪华,但在这破败的四合院里,尤其是经历过洪水冲刷尚未完全修复的背景下,已然显得鹤立鸡群,充满了一股“新贵”的气息。 正式办酒那天,许大茂更是把张扬做到了极致。 他没有在院里摆席——大概是觉得地方窄憋,配不上他的“身份”,也怕邻居们送的份子钱不够回本——而是在附近一家还算体面的国营饭店包了几桌,请的都是轧钢厂的领导、同事,以及娄家那边的亲朋,数量不多,但看起来都颇有气度。 院里他只象征性地请了二大爷、三大爷等几位管事大爷,以及……王建国。 请柬是许大茂亲自送到王建国家的,态度恭敬得甚至有些刻意: “建国哥,您一定得来!您现在是领导,又是咱们院里的标杆,您能来,我脸上有光!小娥也说了,一定要请您!” 王建国看着那张印着双喜字、带着油墨香的请柬,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了。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公,许大茂是轧钢厂职工,自己是工业系统(尽管不同厂)的干部,算是同系统,面上要过得去。 于私,同住一个院,对方婚礼邀请,不去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容易落人口实。 并且年轻的时候,自己跟许大茂的感情不算差,中规中矩,对方一直把自己当做榜样。 跟在身后当小跟班。 可随着他继承了许富贵的电影放映员位置后,电视剧里的人设就可是遮掩不住了。 他让李秀芝封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红包,既不出挑,也不寒酸。 婚礼那天,王建国如约前往。 饭店里热闹非凡,许大茂穿着崭新的藏青色哔叽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满面红光,穿梭于各桌之间敬酒,声音洪亮,笑声夸张。 娄小娥换了一身红色的呢子套装,略施脂粉,比第一次来院里时更显娇艳,她安静地坐在主桌,陪着几位娄家来的长辈,神态得体,但王建国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她与这个环境,与许大茂那些高声谈笑的工友、领导,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王建国礼貌性地向新人敬了酒,说了几句恭喜的场面话,便回到自己那桌,安静地吃东西,观察着周围。 他发现,轧钢厂来的一些领导,对许大茂的态度明显比以往热络了许多,言语间不乏对娄家“底蕴”的隐晦恭维。而许大茂,则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有幸高攀”却又努力融入新角色的形象,既不忘本,又透着对娄家背景的与有荣焉。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结合,一场各取所需的表演。 王建国心里明镜似的。 他并不鄙夷,在这个物质匮乏、出路有限的年代,利用婚姻改变命运,是许多人的现实选择。 只要双方你情我愿,交易公平。 他只是好奇,许大茂和娄小娥,这两个背景、性情迥异的人,在激情褪去、现实琐碎袭来之后,该如何面对彼此和未来? 娄家的“余荫”,又能庇护许大茂走多远? 而许大茂那套市井的生存哲学,在娄小娥那个虽然没落但依然讲究“体面”的世界里,是否行得通? 婚礼过后,许大茂携着娄小娥正式入住后院焕然一新的“婚房”。 他的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说话的嗓门也大了几分,见人递烟,都换成了更好的牌子。 他尤其喜欢在傻柱面前晃悠。 比如,傻柱在公用水龙头那儿洗菜,许大茂拎着两个暖水瓶,新的,印着红双喜,过来打水,故意把暖瓶往池子边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扯着嗓子说:“哟,傻柱,洗菜呢?今儿个食堂又做什么好吃的?我们家小娥啊,从小胃口就挑,吃惯了精细的,一般的饭菜入不了口。我这正琢磨着,是不是得托人弄点稀罕食材,或者干脆请个会做南方菜的阿姨来帮衬帮衬呢!” 傻柱闷着头,把水龙头拧得哗哗响,菜叶子搓得稀烂,一言不发,但脖子上青筋都蹦起来了。 又比如,傍晚下班,许大茂推着那辆自行车进院,车把上挂着油纸包着的熟食和一条鱼,看见傻柱蹲在门口抽烟,便停下来,用脚支着车,叹口气: “唉,这成了家就是不一样,开销大啊。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亏待了媳妇不是?傻柱,你说是不是?你这对象……哦,跟于海棠同志,进展怎么样了?得抓紧啊!这女人啊,眼光都高,条件好了,选择就多。你看我,要不是运气好,碰上了小娥……啧啧。” 他摇摇头,一副“你懂的”表情,推着车扬长而去。 傻柱每次都气得浑身发抖,几次想抡起拳头冲上去,都被闻声出来的一大妈死死拉住。 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不断被挑衅却又无可奈何的困兽,憋屈得眼睛发红。 终于,在许大茂又一次故意在傻柱面前炫耀娄小娥从娘家带回来的、印着外文的饼干盒子,并“不经意”地提到“老丈人认识的外贸公司同志送的,市面上根本见不着”之后,傻柱彻底爆发了。 他没再去找许大茂打架——他知道那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自己更丢脸——而是红着眼睛,冲进了王建国家的门。 当时王建国刚下班回家不久,正坐在桌前,就着台灯查看肉联厂送来的生产进度报表。 李秀芝在厨房做饭。 傻柱门也没敲,直接闯了进来,把正在摘菜的李秀芝吓了一跳。 “王哥!”傻柱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你得帮帮我!” 王建国放下手里的报表,抬眼看着傻柱。 不过十来天功夫,傻柱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工装也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往日那个虽然浑但精神头十足的厨子模样。 “柱子,坐下说。怎么了?慢慢说。” 王建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气平静。 李秀芝也擦了擦手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傻柱。 傻柱没坐,双手握拳,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受不了了!许大茂那个王八蛋!他……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娶了个资本家的闺女吗?瞧把他嘚瑟的!整天在我面前晃悠,句句带刺,指桑骂槐!我……”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为这个?”王建国问,声音依旧平静。 “不止这个!” 傻柱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是海棠!于海棠!她现在……她现在看见我,爱答不理的!我去广播站找她,她都说忙,没空!可有人看见,许大茂前几天又去找她了,还送了什么东西!建国哥,你说,许大茂是不是还没死心?他都有了娄小娥了,他还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故意恶心我,破坏我跟海棠?” 王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给傻柱倒了杯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傻柱接过杯子,手有些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 王建国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傻柱的问题,根源不在于许大茂的炫耀,而在于他自身的不安全感和与于海棠关系的脆弱。 许大茂的“成功”婚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傻柱在婚恋市场上的“劣势”:工作普通,家境一般,性格直愣,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而于海棠,广播员,年轻漂亮,心气高,渴望浪漫和“进步”。 许大茂的现身说法,无疑加剧了于海棠对傻柱的不满和犹豫。 “柱子,”王建国开口,声音沉稳。 “许大茂结婚,是他的事。他过得怎么样,是他和娄小娥的日子。他炫耀,是他肤浅,你为此生气,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值得。” 傻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王建国平静的目光,又憋了回去。 “你和于海棠的问题,关键在你们自己,不在许大茂。” 王建国继续分析,条理清晰,“许大茂就算不炫耀,你和于海棠之间就没问题了?你想想,你们最近一次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她对你到底有哪些不满意?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去想?” 傻柱被问住了,吭哧了半天,才低声道: “她……她嫌我没情趣,不懂她,说我就知道做饭,眼里只有食堂那点事……还说我没上进心,跟许大茂比……差远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充满屈辱。 “那你觉得自己有上进心吗?”王建国追问。 “我怎么没有了?” 傻柱有些激动,“我把食堂管得好好的,饭菜大家也都说好吃!我……我还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也去当个厨师长什么的……” “这些,你跟于海棠说过吗?你为这些‘上进’的目标,具体做过什么努力?让她看到过你的改变和计划吗?”王建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直指核心。 傻柱再次语塞。 他确实没怎么跟于海棠深入聊过这些,总觉得“爷们儿的事,不用跟娘们儿叨叨”,而且他所谓的“上进”,更多是一种模糊的想法,缺乏具体的路径和行动。 “你看,” 王建国语气放缓了一些,“问题就在这里。你觉得你踏实肯干,是对她好。但她可能觉得你安于现状,缺乏共同语言和对未来的规划。许大茂或许浮夸,但他懂得投其所好,知道于海棠喜欢什么,看重什么——比如看电影,聊新鲜事,甚至许诺一些看似美好的未来。当然,他那套未必长久,但短期内,对像于海棠这样有幻想、有期待的女同志,是有吸引力的。” 傻柱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王建国的话像刀子,剖开了他一直不愿意正视的现实。 他不得不承认,王建国说得有道理。 “建国哥,那……那我该怎么办?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许大茂那孙子得意,看着海棠……离我越来越远?” 傻柱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王建国沉吟片刻。 帮,肯定要帮,但不能乱帮。 傻柱人品不坏,就是轴、愣、不懂女人心。 于海棠那边,王建国接触不多,但感觉不是个坏女孩,就是有点小资情调,容易被表象迷惑。 直接出面撮合?不合适,感情的事外人强扭不得。 给傻柱出主意去“竞争”?那更落了下乘,成了和许大茂一样的人。 “柱子,首先,你得稳住自己。” 王建国缓缓说道,“别被许大茂牵着鼻子走。 他炫耀,你就当看不见,听不见。 你越在意,他越来劲。 把心思收回来,放在你自己该做的事情上。” 傻柱用力点头。 “第二,关于于海棠。”王建国看着傻柱,“你要做的,不是去跟许大茂比谁更会献殷勤,谁更有钱有势。那些不是你的长处,硬比只会东施效颦。你的长处是什么?实在,靠谱,有一手好厨艺,对人真心实意。这些,你有没有让于海棠真正体会到?” 傻柱茫然:“我……我对她还不够真心吗?我工资都愿意交给她管……” “那是以后的事。” 王建国打断他,“现在的问题是,她可能觉得你的‘真心’太沉闷,缺乏她想要的‘感觉’。你要做的,不是改变你的本质,而是学着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去表达你的关心和‘上进’。” “比如呢?”傻柱急切地问。 “比如,她不是嫌你没情趣吗?你可以试着了解她喜欢什么。她是广播员,喜欢文学?音乐?你可以找机会跟她聊聊这些,哪怕不懂,也可以听她说,表现出兴趣和尊重。而不是一见面就是食堂今天买了什么菜,谁和谁吵架了。” 王建国举例。 傻柱挠挠头,觉得这比让他炒一桌大菜还难。 “再比如,上进心。你不是想当厨师长吗?那就定个计划,找些烹饪方面的书看看,跟老师傅多请教,甚至可以去别的有名气的食堂参观学习。把这些你的努力和想法,偶尔,不经意地跟于海棠提一提,让她知道,你并不是安于现状,你也有你的职业追求。只是你的追求,扎根在灶台,同样值得尊重。” 傻柱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似乎可行。 “还有,”王建国补充道。 “适当保持距离,但不是冷战。别整天追着她,给她一点空间。你自己把工作做好,把生活打理好,让自己显得精神、利索点。有时候,适当的距离和自我的提升,反而能产生吸引力。当然,该关心的时候要关心,但要恰到好处,别过头。” 王建国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一些基本的恋爱和人际交往道理,但对于在感情上近乎一张白纸、又钻了牛角尖的傻柱来说,不啻于拨云见日。 他仔细地听着,努力地记着,虽然一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觉得很有道理。 “建国哥,我……我按你说的试试。” 傻柱的急躁平息了一些,多了些思考和决心。 “记住,柱子,” 王建国最后强调,“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需要相互理解和磨合。如果于海棠最终因为觉得你们不合适而选择别人,那你也要学会接受。强求来的,不会幸福。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做好你自己,展现出你值得被喜欢的一面。其他的,交给时间,也交给缘分。” 傻柱重重地点头,虽然眼神里还有些不确定,但总算不再是那种绝望的狂躁了。 他谢过王建国和李秀芝,低着头走了,背影依然有些沉重,但脚步似乎稳了一些。 第601章 光环之下,阴影同样浓重 李秀芝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轻声对王建国说: “柱子也挺不容易的。许大茂这么一闹,是够呛。你说,于海棠那姑娘,真会因为许大茂现在……条件好了,就动摇吗?” 王建国摇摇头: “于海棠没那么简单。她有心气,有主见。许大茂那套,能哄她一时,哄不了一世。关键是柱子自己能不能争气,能不能让于海棠看到他们之间未来生活的另一种可能,一种更踏实、更温暖的‘好’。不过……” 他顿了顿,“许大茂结了婚还去招惹于海棠,这就不只是炫耀了,是人品问题。娄小娥知道吗?” 李秀芝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许大茂那人,鬼精鬼精的,哪能让新媳妇知道这些。” 王建国没再说什么。 许大茂的婚姻内幕,他没兴趣深究。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不严重破坏院里基本的安宁,他懒得去管。 但他隐隐觉得,以许大茂的秉性和娄小娥的出身心性,这段仓促而目的性明确的婚姻,恐怕很难平静。 剧里两人后来可是吵着闹着离婚了。 就因为特殊时期,被许大茂背叛,供出了床底装满黄金的箱子…… 而傻柱和于海棠这边,经过他这一番开导,傻柱或许能稍微清醒一些,但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两人自己的造化。 他的主要精力,依旧在自己的工作上。 宣传部的采访小组很快进驻了部里,进行了为期三天的深入采访和拍摄。 王建国严格按照之前的思路,将采访重点引向王老汉、蒋东方、狗剩、驴蛋等一线工人和技术骨干,自己则尽量退居幕后,只客观介绍整体情况和决策过程。 他的低调务实,反而赢得了采访记者和随行宣传部干部的好感,觉得这个年轻干部不居功,不浮躁,是真正的实干家。 高处长对采访成果非常满意,表示会尽快形成重磅报道,在市级报纸和广播上进行宣传。 同时,他也私下向王建国透露,部里领导对他的印象非常好,可能在适当的时机,会有更重要的担子交给他,让他做好准备。 这算是意料之中的进展,王建国平静地接受了。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越要把手头的工作做扎实。 肉联厂的恢复生产正在有序推进,电力供应基本稳定,活畜来源虽然依旧紧张,但通过蒋东方等人的努力和多渠道协调,勉强能维持一条生产线的低速运转,产品主要供应给军队、机关和重点厂矿的食堂,算是保证了最基本的生产功能和职工工资。 王建国一方面狠抓产品质量和安全生产,杜绝任何可能被拿来做文章的纰漏; 另一方面,开始着手思考更长远的规划——如何利用这次灾后重建和部里关注的机会,推动肉联厂进行一些技术升级和流程优化,提高效率和抗风险能力。 他让卫忠搜集了一些国外,主要是毛熊和东欧同类企业的技术资料,虽然大多陈旧,但也能提供一些思路。 就在王建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时,四合院里,许大茂的“新婚生活”开始显露出一些不那么和谐的音符。 首先是许大茂父母搬走后留下的“空档”。 后院原本住着许家老两口和许大茂,现在老两口搬走,许大茂和娄小娥住两间,顿时显得宽敞不少。 他觉得自己现在今非昔比,这点小事总能想办法解决。 他更在意的是如何在娄小娥面前维持自己“能干”、“有人脉”的形象。 他开始更频繁地往家拿一些“稀罕”东西,有时是内部供应的烟酒糖茶,有时是些印着外文的罐头、饼干,有时甚至是几块漂亮的布料。 这些东西的来源,有些是轧钢厂的福利,他利用放映员身份,与管后勤的有些交情,有些则是通过娄家的关系弄到的。 娄小娥对此,最初是新鲜和高兴的,觉得丈夫有本事,能弄到市面上难见的东西。 但时间一长,她渐渐发现,许大茂弄来的这些东西,虽然稀罕,但品类杂乱,不成体系,有些明显是“蹭”来的,或者代价不菲,许大茂的工资和娄家给的贴补,如流水般花出去。 而且,许大茂享受的,似乎更多是弄来这些东西的过程和向人炫耀的快感,而不是东西本身的价值或实用性。 更让娄小娥有些不适应的是许大茂在院里的做派。 他对邻居们,尤其是对二大爷、三大爷,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说话口气也大了许多。 对傻柱,更是极尽挑衅之能事。 娄小娥出身大家,虽然家道中落,但基本的教养和审美还在,她不喜欢丈夫这种暴发户似的张扬和浅薄的炫耀,觉得“没意思”、“掉价儿”。 她劝过许大茂几次,让他低调点,别总跟傻柱过不去。许大茂表面答应,转头依旧我行我素,还振振有词: “媳妇,你不懂!傻柱那小子,以前老挤兑我,现在我混好了,就得让他看看!这院里,谁才是人物!” 娄小娥心里不以为然,但也懒得为这些琐事多争吵。 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收拾屋子,听听收音机,看看从娘家带来的旧书,或者对着窗外的萧瑟院子发呆。 她与院里的其他妇女,几乎没什么交流。 秦淮茹自闭不出,一大妈老迈,二大妈、三大妈等人,要么忙着生计,要么热衷于东家长西家短,聊的话题娄小娥不感兴趣,也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或许是对她“资本家小姐”出身的好奇与隔阂。 她感到一种孤独,这种孤独,是锦衣玉食和丈夫的殷勤无法驱散的。 而许大茂,在最初的兴奋和炫耀过后,也开始感受到一些压力。 维持“阔绰”形象需要钱,他的工资和那些小外快根本不够,很大程度上依赖娄小娥从娘家带来的贴补。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虽然花得很痛快。 娄小娥的安静和偶尔流露出的疏离感,也让他有些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取悦这个出身高贵的妻子。 他只能变本加厉地往外跑,弄更多东西回家,或者在院里更张扬地说话,来掩饰内心的某种虚浮和不安。 对于许大茂的种种做派,王建国冷眼旁观,并不在意。 只要不惹到他,不影响院里基本的秩序,他都懒得理会。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傻柱身上。 傻柱听了王建国的劝告,确实收敛了许多,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去纠缠于海棠,也不再轻易被许大茂的挑衅激怒。 他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 上班更认真,主动找食堂的老师傅请教一些创新菜的做法,甚至还托人找了本旧的烹饪理论书,有空就翻看几页,虽然看得磕磕绊绊。 他也开始注意自己的仪表,胡子刮得勤了,衣服虽然还是工装,但尽量保持整洁。 对于于海棠,他采取了“适度关心,保持距离”的策略。 不再每天下班去广播站门口蹲守,而是隔三差五,趁广播站人少的时候,送一点自己做的、小巧精致的点心,利用食堂边角料,不违反纪律。 或者一壶自己熬的、清热润肺的梨汤(听说于海棠嗓子有点不舒服)。 东西放下,简单说两句“趁热吃”、“注意休息”,不多纠缠,转身就走。 一开始,于海棠有些意外,甚至有些冷淡,但次数多了,加上点心确实好吃,梨汤也确实管用,她的态度慢慢缓和了一些,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躲着傻柱了。 傻柱还真的试着去了解于海棠喜欢什么。 他打听到于海棠喜欢听收音机里的诗歌朗诵,喜欢看《青春之歌》这类小说。 他硬着头皮,去新华书店买了本《青春之歌》,差点买成《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是售货员提醒的,自己囫囵吞枣看了一遍,然后找机会,结结巴巴地跟于海棠讨论里面的情节和人物。 虽然他的见解在于海棠看来颇为幼稚可笑,但他那种努力想靠近她世界的样子,还是让于海棠感到一丝……异样。 至少,他不再只是那个满身油烟味、只会聊食堂大锅菜的傻柱子了。 这些变化,王建国从李秀芝和院里其他人的闲谈中,零星听到一些。 他觉得傻柱开窍了,虽然笨拙,但方向是对的。 感情的事,急不得,细水长流,真诚的改变比华丽的表演更有力量。 并且他发现自己对于音乐,广播越来越喜欢,听说有一种木盒子,能够放出动听的音乐,他十分向往。 希望有机会以后能够拥有一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又过了几天,一个傍晚,王建国下班回家,刚进院门,就看见于海棠站在中院的水池边,似乎是在洗手,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看到王建国,眼睛亮了一下,主动打招呼: “王处长,您回来了。” 王建国点点头:“于海棠同志,下班了?” “嗯。” 于海棠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王处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说,是关于……何雨柱同志的。” 王建国心中一动,示意她到自家屋檐下说话,这里相对僻静。 “什么事?你说。” 于海棠绞着手指,显得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就是……柱子他最近,好像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了,也知道关心人了。还……还试着看我看的书,跟我讨论。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王建国,“王处长,您是柱子哥最信服的人,也是咱们院最有见识的。您说,我……我该怎么办?许大茂他……”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建国明白了。 于海棠对傻柱的转变有所感知,心里产生了动摇和犹豫。 许大茂那边的“风光”因房子风波而蒙尘,其“资本家女婿”的身份带来的不稳定性也开始显现。 相比之下,傻柱虽然朴实甚至笨拙,但他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他的心意也是真挚的。 于海棠心乱了,她需要一个外力,或者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帮她确认,或者推她一把。 王建国沉吟片刻。 他不想直接介入别人的感情,但于海棠主动找上门,而且态度诚恳,他也不能完全不管。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傻柱这段时间的努力和改变,值得一个机会。 而于海棠,本质上也不是个坏女孩,只是有些迷茫。 “于海棠同志,” 王建国斟酌着词句,“感情的事,外人很难给具体的建议。我只能说,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一时风光与否,也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以及他为你做了什么,他的品性如何,你们是否真的能相互理解,相互扶持,走得更远。” 他顿了顿,看着于海棠若有所思的眼睛,继续说道: “何雨柱同志,人是实在的,没什么坏心眼。他最近的变化,你也看到了。虽然可能还不够成熟,不够浪漫,但他在努力向你靠近,努力变成你希望的样子。这份心意,是难得的。至于许大茂同志,” 王建国语气平淡,“他刚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他的事,自有公论,但与你无关,也不应该成为你衡量何雨柱同志的标准。” 王建国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确: 傻柱在变好,且真心对你;许大茂已婚,且其婚姻存在成分问题,你不该再把他作为参照。 于海棠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王处长。谢谢您。” 她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似乎还有些迷茫,但眼神比刚才清亮了一些。 “不用谢。好好想想,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王建国说完,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家。 他不知道这番话能对于海棠产生多大影响,但他已经做了该做的。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日子继续向前。 宣传部的报道终于见报了,篇幅不小,还配了肉联厂工人抢修设备、王老汉指导青年工人、蒋东方带伤检查、王建国在临时指挥部查看图纸等多幅照片。 报道着重突出了工人阶级在灾害面前的英勇无畏和智慧力量,强调了在党的领导下自力更生、恢复生产的伟大精神。 王建国的名字被多次提及,但始终被置于集体之中,定位清晰,分寸得当。 报道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部里领导再次点名表扬,市里其他系统也纷纷来肉联厂“取经”。 王建国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肉联厂的境遇也得到改善,一些原本卡着的物资、指标,开始变得顺畅起来。 吕厂长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对王建国更是倚重。 然而,王建国却更加清醒。 他知道,荣誉和关注是把双刃剑。 报道出来的第二天,他就召集部里骨干开了个会,主题就是“反骄破满,查找差距,把荣誉转化为动力”,要求大家戒骄戒躁,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巩固复产成果、谋划长远发展上来。 他这种冷静甚至有些刻意的低调,让一些原本等着看他“飘起来”的人,暗暗失望,也让真正了解他的人,更加佩服。 四合院里,随着年关将近,气氛也变得复杂起来。 洪水留下的创伤尚未完全平复,新的攀比、算计、期待与失落,在寒冬的空气中暗暗发酵。 许大茂沉寂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又缓过劲来,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高调,而是变得有些阴沉,看人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和娄小娥的关系,表面平静,但据李秀芝从二大妈、三大妈那里听来的零星消息,似乎两人私下里有争吵,主要是为钱,也为许大茂一些不清不楚的“交际”。 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出现了缓和的迹象。 于海棠不再刻意躲避傻柱,偶尔还会接受傻柱送来的吃食,两人也能简单聊上几句。 傻柱倍受鼓舞,干活更加卖力。 …… 洪水肆虐的痕迹,如同巨人粗粝的掌纹,依旧深深烙印在四九城的肌体之上。 倒塌的院墙勉强用碎砖和泥土垒起歪斜的轮廓,被冲垮的屋顶覆盖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油毡,街道上淤积的黑色泥浆虽被清理,却在墙角、砖缝留下了无法完全祛除的污渍印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淤泥、霉变和消毒水气味的、属于灾难的独特气息。 1963年的冬天,就在这片百废待兴、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疲惫与重建家园焦灼的图景中,以一种格外清冷而沉重的姿态,悄然降临。 对王建国而言,这个冬天意味着更繁重的工作、更复杂的局面,以及一种因“出名”而被置于放大镜下的、无形的审视压力。 宣传报道带来的光环效应逐渐显现,部里和市里对肉联厂恢复重建的关注与支持力度明显加大。 电力增容的批文下来了,虽然只是增加了有限的负荷,但至少让那台老迈的柴油发电机可以喘口气,让部分车间的照明和通风得以改善,也让那间依靠土法维持的冷库,能运行得稍微稳定些。 通过吕厂长多方奔走和陈正部长私下过问,一条相对稳定的活猪供应渠道也艰难地建立起来。 虽然数量远不及灾前,但至少保证了那条“土法生产线”能够每周维持几天的运转,产出些合格的肉品,勉强维系着肉联厂作为“生产单位”的存在感,也艰难地保障着对医院、部队食堂等特殊单位的有限特供。 然而,光环之下,阴影同样浓重。 肉联厂内部的利益格局,因为这次“救灾典型”的出炉和王建国个人影响力的急剧上升,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一些原本就对他“火箭式”晋升心存芥蒂、或在各自领域有自己盘算的中层干部,看他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明面上自然是祝贺、恭维,但私下里,关于“王建国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吕厂长被架空”、“土法复产是瞎胡闹,劳民伤财,不如等新设备”之类的流言,并未因蒋东方的提醒和报道的正面宣传而完全绝迹,反而在某些角落发酵、变形,传递着一种隐晦的不满和抵触。 王建国对此心知肚明。 他像一台精密而冷静的仪器,过滤着这些杂音。 他深知,在体制内,尤其是在一个刚刚经历重创、资源极度紧张、人心思动的单位里,任何个人的“突出”都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注重团结,尤其是在处理与老领导吕厂长的关系上。 他主动找到吕厂长,就下一步恢复生产和长远规划,做了一次深入的长谈。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以请教和汇报的姿态,详细阐述了自己对现有生产线优化、对泡水设备分类评估。 哪些可修,哪些需报废,哪些可改造利用、对技术人员培训、以及对未来可能的技术引进方向的思考。 他反复强调,这些想法都很不成熟,需要吕厂长掌舵,需要厂领导班子集体决策,更需要全厂职工共同努力。 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具体执行者”和“技术建议者”,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被视为“越权”或“架空”的举措。 吕厂长并非庸人,他自然能看出王建国的用意。 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如今的声望和实际能力,他心情复杂。 既有“青出于蓝”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自身权威可能被挑战的隐忧。 但王建国的低调、务实和对他的充分尊重,极大地安抚了这种隐忧。 更重要的是,吕厂长清楚,在眼下这个烂摊子里,他离不开王建国这样能干事、肯干事、也干得成事的人。肉联厂要真正站起来,重现昔日荣光,王建国的技术和组织能力不可或缺,其背后隐约可见的部里支持更是珍贵资源。 第602章 不一样的年夜饭 “建国啊,你的想法很好,很有前瞻性。” 吕厂长拍着王建国的肩膀,语重心长,“你现在是部里也挂上号的人物了,眼光要放得更远。厂里这摊子具体恢复工作,你多费心,我支持你。但有些事,急不得,尤其是人事、资金这些,得一步步来,要平衡各方面的关系。你年轻,有冲劲,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多和同志们沟通,尤其是像老蒋、还有几个车间的主任,他们都是厂里的老人,有经验,也有自己的难处。团结好了,劲往一处使,咱们厂才有希望。” 这是推心置腹,也是提醒和告诫。 这次谈话,暂时稳固了王建国在部里的领导核心位置,也划定了彼此的权责边界。 王建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具体的技术攻关和生产组织优化中。 他让狗剩、驴蛋带领的“土法生产线”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尝试摸索更高效的人员配合与工具使用流程,并记录下来,形成简单的操作规范。 他请王老汉和几位老师傅,对厂里那些泡水设备进行更细致的分类鉴定,特别是对一些关键部位的损伤程度进行评估,为后续可能的维修或报废提供依据。 他让卫忠协助蒋东方,进一步完善灾后的安全管理制度和检疫流程,确保每一批出厂的产品都经得起检验。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和笼络一些可靠的技术骨干。 马三脑子活,交际广,但有时难免油滑,王建国便让他负责一些对外联络和物资协调的工作,既发挥其长处,也敲打他要注意分寸,绝不能碰触红线。 狗剩、驴蛋踏实肯干,但文化不高,王建国便鼓励他们多学技术,甚至私下找了些基础的机械原理书籍给他们看,让他们不仅仅是个“劳力”。 卫忠谨慎细致,忠心可靠,王建国便让他更多地参与到一些内部管理和信息传递工作中,成为自己的耳目和臂膀。 就在王建国在肉联厂的泥潭中艰难跋涉、努力构建自己稳固根基的同时,四合院那头,因许大茂和娄小娥结合而引发的波澜,并未因那场房产风波而平息,反而在寒冬的催化下,呈现出更加光怪陆离的样态。 许大茂在经历当众撕扯和“成分”问题的迎头痛击后,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缩回自己那两间粉刷一新的“爱巢”里,舔舐着面子和心理上的创伤。 那件事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娄家女婿这个身份,并非一把可以肆意挥舞、无往不利的金钥匙,在某些时候,它更像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带来艳羡,也能招来嫉恨和攻击,尤其是当它与他自身的张扬和算计结合时,更容易成为别人攻击的标靶。 然而,许大茂毕竟是许大茂。 短暂的蛰伏后,他很快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进行那种肤浅的、针对傻柱个人的炫耀性挑衅,那太低级,也容易引火烧身。他开始了另一种形式的“经营”——一种更隐蔽、更注重实际利益、也更符合他“放映员”身份优势的攀附与钻营。 他利用工作之便,接触到的信息和人脉,比普通工人要广。 他开始有选择性地、看似不经意地在轧钢厂一些有些实权的小领导、或者家里有些背景的同事面前,提及自己“岳父”的一些“旧关系” 不是直接炫耀,而是带着一种“请教”或“感慨”的口吻。 比如“听我岳父说,他以前认识某某局的某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唉,现在想办点事真难,不像以前,我岳父那时候……不过那都是旧社会的事了,不提也罢”。 这种半遮半掩的提及,既能勾起别人的好奇和一丝敬畏,又显得自己并不以此自傲,反而带着对“旧时代”的批判性反思,政治正确上挑不出毛病。 他更加勤快地往家里捣鼓东西,但不再是什么都往外拿。 他开始有针对性了。 厂里管后勤的副科长喜欢抽烟,他就“正好”有朋友从上海带回来两条“凤凰”; 车间主任的儿子要结婚,想弄点稀罕糖,他就“恰好”能通过娄家的关系,搞到几斤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奶油太妃”; 甚至对二大爷刘海中,他也改变了策略,不再只是递好烟,而是有时会“请教”一些“政策问题”,或者“透露”一点从领导那里听来的、无关痛痒的“内部消息”,满足刘海中的官瘾和虚荣心,让刘海中觉得他许大茂是“自己人”,是“有门路”、“消息灵通”的。 他对娄小娥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最初的刻意讨好和炫耀,多了些实际的、物质上的“供养”。 他弄回家的东西,开始更多地考虑娄小娥的喜好和“体面”所需—— 一块质量上乘的羊毛围巾,一瓶友谊商店才能见到的雪花膏,甚至托人从南方捎来几本印着繁体字的旧诗集,他知道娄小娥喜欢这个。 他开始学着说一些“文雅”点的话,抱怨食堂饭菜油腻时,会说“不如小娥你做的清淡爽口”,看到院里孩子玩闹,会感慨“还是咱们小时候单纯”。 他在努力模仿,或者说,试图融入娄小娥那个虽然没落、但依然讲究“格调”的世界,尽管这种模仿显得笨拙而刻意。 娄小娥对于丈夫的这种变化,感受复杂。 她当然能察觉到许大茂在刻意迎合自己,那些礼物和讨好的话语,最初也让她感到一丝暖意,觉得丈夫是在意自己的。 但时间稍长,那种刻意和模仿背后的不协调感,以及许大茂骨子里并未改变的精明算计,还是让她隐隐感到隔阂。 她并不傻,知道许大茂看中的,绝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还有她背后那个虽然式微、但依然有些残余价值的“娄家”。 她享受着许大茂带来的、相对于院里其他人家而言优越许多的物质生活,也感激他对自己的维护,但内心深处,那种孤独感和对未来隐隐的不安,并未消散。 她与这个院子,与许大茂的那些工友、邻居,依旧隔着一层透明的、却坚韧的屏障。 她大部分时间依然待在家里,看书,听收音机,偶尔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与院里其他妇女的交往,仅限于见面点头,客套寒暄。 她像一个美丽而安静的瓷娃娃,被许大茂小心翼翼地供奉在这两间重新粉刷过的、却依旧属于市井的房子里。 傻柱在经历了最初的狂躁、被王建国点醒后的迷茫与努力,以及目睹许大茂“栽跟头”后的某种心理平衡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却也更加焦灼的“追求期”。 他严格遵循着王建国“做好自己,适度关心,展现价值”的策略。 在食堂,他更加卖力,不仅大锅菜力求味道稳定,还开始琢磨一些小锅菜的创新,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居然也弄出了几样颇受工友好评的新菜式。 食堂主任对他刮目相看,甚至在一次厂里小范围接待时,点名让他主勺。 傻柱把握住机会,使出了浑身解数,做的几个菜得到了客人的好评。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于海棠耳朵里。 他不再死缠烂打,但坚持着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关心。 今天送一小罐自己腌的、爽口的酱黄瓜,听说于海棠最近胃口不好,明天“正好”多打了一份食堂里难得的红烧肉,用饭盒装着,让广播室相熟的女同事捎给于海棠。 东西不值钱,但那份持续的关注和体贴,是实实在在的。 于海棠起初还有些矜持和推却,后来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有时还会回赠一两张用过的广播稿,或者一句“谢谢”。 傻柱甚至真的开始“学习”。 他找王新民借了初中语文课本,吭哧吭哧地认字,看报纸,就为了下次跟于海棠聊天时,不至于完全接不上话。他还偷偷去听了两次工人文化宫举办的诗歌朗诵会,回来居然也能跟于海棠扯两句“革命激情”、“浪漫主义”。 这些变化,于海棠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铁石心肠。 傻柱的笨拙、真诚和实实在在的改变,与许大茂那种浮夸的、带着明确功利目的的殷勤相比,孰轻孰重,她心里渐渐有了掂量。 尤其是许大茂结婚后,虽然依旧对她有些暧昧的示好,送电影票,说些撩拨的话,但“已婚”这个事实,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于海棠本能地感到不妥和警惕。 相比之下,傻柱虽然“土”,但清白、踏实,对她的好是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的。 然而,要让她立刻下定决心接受傻柱,似乎还差那么一点“契机”,或者说,一种能让她彻底放下心防、确认心意的“感觉”。 她依旧在犹豫,在观望。 这种犹豫,让傻柱备受煎熬。 他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全力,改变了自己能改变的一切,可于海棠的态度,始终是那种温和的、有距离的友好,看不到明确的希望。 他像在爬一座没有尽头的山,汗水流干了,力气用尽了,却不知道山顶还有多远,或者,山顶到底有没有他想要的风景。 这种焦灼,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达到了顶点。 那天,于海棠休息,来院里找一大妈借个鞋样子。 出来时,正好碰上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车把上挂着一条不小的鲤鱼,还有一网兜苹果。 许大茂看到于海棠,眼睛一亮,立刻停下车,满脸堆笑:“海棠,这么巧?来院里办事?” 于海棠淡淡地点了点头:“许师傅。”目光扫过他车把上的东西。 许大茂察言观色,立刻说: “哦,这鱼是朋友给的,新鲜。苹果是托人从郊区摘的,可甜了。来来,海棠,拿几个苹果回去尝尝!” 说着就要从网兜里掏苹果。 “不用了,许师傅,谢谢。” 于海棠连忙摆手,“我家里有。” 她不太想和已婚的许大茂有太多牵扯,尤其是在院里众目睽睽之下。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 许大茂不由分说,拿出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硬塞到于海棠手里,“拿着拿着!咱们多少年的同事了!小娥也常念叨你呢,说广播站就数你声音最好听!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他这话说得热情,但“小娥也常念叨你”明显是假话,娄小娥几乎不和院里人来往。 于海棠手里拿着苹果,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傻柱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布袋,看样子是去副食店了。 他一眼就看见于海棠和许大茂站在中院,于海棠手里还拿着许大茂给的苹果,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拳头捏得咯咯响。 许大茂也看见了傻柱,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和善”了: “哟,傻柱,回来了?买东西去了?我正跟海棠说呢,这苹果可甜了,你也拿两个?” 那语气,那神态,俨然一副胜利者的施舍和挑衅。 傻柱只觉得血往头上涌,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看就要发作。 于海棠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把苹果塞回许大茂手里,说了句“我真不要,谢谢了许师傅”,转身快步走了,看都没看傻柱一眼。 许大茂看着于海棠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傻柱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推着车往后院去了,留下傻柱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快要爆开的石像。 这一幕,被正在自家门口收拾冬储白菜的王建国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皱了皱眉。 许大茂这是贼心不死,还在故意撩拨、刺激傻柱,同时也是在向于海棠展示自己的“实力”和“大方”。 而傻柱,显然又上了套,被情绪左右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傻柱就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再次冲进了王建国的家。 这一次,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建国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看许大茂那孙子!他都有媳妇了!他还……他还那样!海棠她……她居然还接他的东西!我……我算什么?我这些日子做的,我改的,我学的,都算什么?狗屁!都是狗屁!” 李秀芝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王建国示意李秀芝先去忙,他拉过凳子,坐在傻柱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柱子,你看见的,是于海棠接了许大茂两个苹果,对吧?” 傻柱猛地抬头,眼睛赤红: “对!她接了!她要是心里没鬼,她为什么要接?她明明知道许大茂是什么东西!” “那你看见于海棠后来把苹果塞回去了吗?看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吗?” 王建国平静地问。 傻柱一愣,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当时气昏了头,没太注意后面。 “许大茂是故意当着你的面给的,当着全院人的面给的。于海棠如果当场断然拒绝,一点面子不给,以许大茂的德行,会不会说出更难听的话?让于海棠下不来台?她接了,也许是下意识的,也许是不想当场撕破脸,但她立刻塞回去了,而且马上走了。这态度,还不够明确吗?” 王建国分析道。 傻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但眼神里的狂怒和绝望,稍微褪去了一些,变成了困惑和委屈。 “许大茂要的就是你现在的反应。” 王建国语气转冷,“他就是要刺激你,让你失控,让你在于海棠面前失态,显得你小气、冲动、不成熟。你越是这样,于海棠就越会下意识地拿你和他比较,比较的结果,很可能不是你想看到的。许大茂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成熟、大方、有实力’的形象,尽管那是装的。而你,如果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动不动就红眼、捏拳头,在于海棠眼里,你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容易冲动的‘傻柱’。”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傻柱。 他愣愣地看着王建国,是啊,自己刚才差点就冲上去打人了。 如果真打了,在于海棠,在院里人眼里,自己成什么了? “那我……我该怎么办?就看着他这么恶心我?” 傻柱不甘心地问。 “无视,是最好的反击。” 王建国道,“他炫耀,他献殷勤,那是他的事,与你无关,与于海棠也无关。你要做的,是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于海棠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她能看到谁是真对她好,谁是别有用心。你今天看到的不舒服,难道于海棠自己就舒服?许大茂那种有妇之夫的纠缠,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和冒犯。于海棠只会更反感。” 傻柱似乎听进去了,沉默着,消化着王建国的话。 “另外,” 王建国话锋一转,“你和于海棠的关系,不能总这么拖着。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你的心意,也让你们的关系有一个实质性突破的机会。” 傻柱眼睛一亮:“什么机会?” “快过年了。” 王建国缓缓道,“你们食堂,过年期间肯定有任务吧?值班,或者给留厂的职工准备年夜饭?” 傻柱点头:“有,我肯定得值班,年夜饭也得准备。” “这就是机会。” 王建国看着他,“把年夜饭做好,做出花样,做出心意。这不仅仅是你工作能力的体现。更重要的是,你可以用这个契机,给于海棠一个……不一样的‘年夜饭’。” 傻柱没听懂:“不一样的年夜饭?” “于海棠是广播员,过年也可能要值班,或者独自在宿舍。你想办法,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用食堂的边角料,或者你自己掏钱买点东西,单独给她准备一份精致的、不一样的年夜饭。不用多,两三个菜,一点主食,一份汤。要用心,要精致,要让她感觉到,这是你专门为她做的,是只给她的‘特别’。” 王建国指点道: “菜不用多贵,但要体现你的心思。比如,用胡萝卜刻个简单的‘春’字,或者把菜摆得好看点。用饭盒装好,趁她值班或者一个人在的时候,给她送去。不用说太多,就说‘过年了,食堂加了两个菜,给你也带了一份,趁热吃’。自然,不刻意。但这份心意,她一定能感受到。在万家团圆、别人都热热闹闹的时候,这份独自的、用心的温暖,比平时送十次点心都管用。” 傻柱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是啊,过年! 这个时机太好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做什么菜,怎么摆盘,用什么饭盒装了。 “记住,” 王建国最后叮嘱,“这件事,要做得自然,低调。别到处嚷嚷,尤其别让许大茂知道。这是你和于海棠之间的事。成了,是水到渠成;不成,也不丢人,至少你努力过了,也让她看到了你的心意和能力。” 傻柱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希望: “王哥,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 看着傻柱充满干劲离开的背影,王建国轻轻舒了口气。 能帮的,他已经帮了。 感情的事,最终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他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创造一个机会。 至于结果,只能交给时间和缘分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开始飘起零星雪花的天空。 年关将近,这被洪水洗劫过的城市,这饱经磨难的四合院,又将迎来一个新的、充满未知的年份。 肉联厂的恢复之路漫漫,四合院的人心依旧涣散而微妙,傻柱的感情悬而未决,许大茂的婚姻暗流涌动,自家的工作与生活平衡也需仔细拿捏…… 前路依然充满挑战。 但王建国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和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为了自保和家庭温饱而小心翼翼的穿越者,也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四合院悲喜剧的局外人。 他的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土地,与这些人的命运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责任,他的抱负,乃至他内心那点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参与感与使命感,都让他必须更加清醒、更加坚韧地走下去。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着废墟,也覆盖着希望。 1963年即将过去,而属于王建国的、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具挑战的征途,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603章 新人,沈墨 1964年的春天,来得迟缓而犹豫。 残雪在背阴的墙角、屋顶的瓦楞间顽固地存留着,与挣扎着冒出些许绿意的杂草、以及胡同墙壁上经冬未褪的、洪水留下的深色水渍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灰暗、斑驳、了无生气的图景。 风依旧料峭,但已失去了隆冬时刮骨的力道,变成一种绵长而渗透的阴冷,能钻进人骨髓深处,带来一种从里到外、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停滞感。 这种停滞感,不仅弥漫在尚未完全清理的废墟和人们疲惫的脸上,也悄然渗透进机关大院厚重的门墙之内。 从天津、沈阳参观学习归来的王建国,带着一脑袋关于半自动化生产线、低温分割技术、更科学的检疫流程以及那边工厂相对“宽松”些的物资保障体系的见闻和思考,踌躇满志地回到部里,准备将所学所思,结合肉联厂的实际,形成一份详实而有建设性的报告,为厂里的“有限度升级”计划争取更多支持。 然而,他很快发现,部里的空气,与他出差前相比,似乎也凝滞了许多。 走廊里人们脚步依旧匆匆,但交谈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表情更加谨慎,甚至有些木然。 各种学习和会议依旧繁多,但讨论的内容,似乎更多是在重复一些原则性的、正确的,却缺乏具体操作性的空泛话语。 关于技术引进、设备更新、生产革新的具体议题,在层层汇报和“研究研究”中,变得步履维艰。 他带回的那些图纸、数据、建议,在几位直接相关的处室领导那里得到了一些礼节性的赞许和“很有价值”、“值得研究”的评语后,便被搁置在了案头,似乎要等待某个更合适的、或者说,更“安全”的时机。 王建国不是愣头青,他立刻嗅出了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名为“观望”和“谨慎”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抗洪模范”的光环正在逐渐淡去,部里乃至更高层面的关注焦点,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不可言说的转移。 在这样的大氛围下,任何“冒进”的、需要投入资源和承担风险的技术革新提议,都很容易被视为“不合时宜”甚至“出风头”。 他必须更加耐心,更加策略。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工作重心。 不再急于推动那份全面的升级报告,而是将其拆解,化整为零。 他选择其中最紧迫、争议最小、也最容易见到实效的一点——改进屠宰车间的废水处理和初级消毒环节——作为突破口。 这部分工作,直接关系到防疫安全和环境卫生,政治正确,投入相对较小,技术难度不高,却能立刻改善工人工作环境和产品质量。 他撰写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技术方案和预算申请,直接递交给分管技术的陈正部长,并附上了在天津学习时拍摄的几张相关照片作为对比。 这一次,陈正部长很快有了批复,字迹遒劲: “此议甚好,关乎生产安全与工人健康,应予以支持。请技术处、计划处会同研究,尽快落实。” 有了部长的明确批示,事情推进起来就顺畅了许多。 虽然预算被砍掉了一小半,但基本的改造资金和设备还是批了下来。 王建国明白,这是陈正部长在用一种更务实的方式支持他,也是在提醒他,做事要讲究策略,积小胜为大胜。 他将主要精力放回了部里技术处的日常工作,同时兼顾着肉联厂那边“试点”改造的推进。 他让自己像一滴水,重新融入部里这台庞大而沉闷的机器,谨慎地观察,耐心地等待,同时利用一切机会,巩固和拓展自己的人脉与信息渠道。 他不再轻易发表对宏观政策的看法,只就具体的技术问题提出专业、稳妥的建议。 他与陈正部长的秘书李秘书保持着不近不远、但沟通顺畅的联系,偶尔能从其口中听到一些更高层面的、关于经济调整和工业发展的模糊风向。 就在王建国努力适应着部里这种“外松内紧”、“多做少说”的新节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闯入了他的视野,也打破了四九城这潭表面停滞的湖水。 这个人叫沈墨,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瘦,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而略显疲惫。 他并非部里干部,也不是哪个厂的技术人员,而是刚刚从上沪某研究所,通过某种内部协调渠道,“交流”到部里技术处下属一个新成立的、名称颇为含糊的“技术情报与前瞻研究组”担任副组长的。 这个小组的组长由技术处一位即将退休的副处长兼任,基本不管事,实际工作由沈墨负责。 小组的任务听起来很宏大:搜集、整理、分析国内外相关行业技术发展动态,为部里决策提供“参考”。 但在当前环境下,这个组的地位有些尴尬,既无实权,经费也有限,更像一个务虚的“清谈”部门。 沈墨的到来,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部里这种“交流”干部不少,大多是来镀镀金,或者解决一下夫妻两地分居之类的问题。 沈墨本人也异常低调,除了报到那天在处里露了个面,之后便整天泡在资料室,或者关在分配给小组的那间狭窄的办公室里,对着堆积如山的国内外技术期刊、内部简报写写画画,很少与人交谈。 王建国第一次对沈墨产生印象,是在一次处里讨论某型进口机床技术消化问题的会议上。 与会者大多是老人,发言要么四平八稳,要么纠缠于一些细枝末节的技术参数争论不休。 沈墨坐在角落,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直到讨论陷入僵局,主持的副处长有些无奈地点了他的名: “沈墨同志,你是新来的,也谈谈看法?听说你在上沪接触过类似设备?” 沈墨推了推眼镜,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在上沪时参与过该型号机床前期的资料编译工作。根据已公开的技术手册和有限的实物观察,我认为,我们目前争论的第三个齿轮箱的传动比误差问题,很可能不是设计缺陷,而是装配工艺和后期润滑保养不当导致的累积偏差。这是该型号机床在使用环境较差、维护跟不上的情况下,一个比较普遍的隐性故障点。与其争论参数是否达标,不如重点检查现有设备的装配记录和润滑情况,并制定更严格的维护规程。另外,” 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打印着外文的资料影印件。 “这是去年西德一本工程杂志上,关于类似结构齿轮箱预防性维护的一篇短文,里面提到了一种现场快速检测偏摆的方法,或许可以参考。” 他发言不长,但句句切中要害,既有实践经验,又有前沿信息支撑,瞬间让刚才那些空泛的争论显得苍白无力。 主持会议的副处长和其他几位老工程师都露出了惊讶和思索的神色。 王建国坐在对面,心中也是一动。 这个沈墨,不简单。 不仅专业功底扎实,信息敏锐,而且思路清晰,直指问题核心,更重要的是,他敢于在那种场合,拿出“外文资料”这种略显敏感的东西来佐证,显示出一种不同于寻常技术干部的胆识和……某种隐隐的“不安分”。 会后,王建国找了个由头,主动走到沈墨的办公桌前。 那间所谓的“办公室”,其实是由资料室隔出来的一个小间,堆满了书籍和资料,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沈墨正伏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旧写字台上,对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做笔记,旁边还摊开着几本俄文和日文的期刊。 “沈墨同志,忙着呢?” 王建国敲了敲开着的门框。 沈墨抬起头,看到是王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王处长,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听了你的发言,很受启发。你对进口设备消化这块,看来很有研究。” 王建国语气平和,带着技术人员之间交流的坦诚。 沈墨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谈不上研究,只是以前接触过一些。纸上谈兵而已。” “过谦了。你提到的那篇西德文章,能借我看看吗?我们肉联厂有些进口的包装设备,也有类似的传动问题,一直没找到好办法。” 王建国顺势提出请求,既是真想看看资料,也是一种试探。 沈墨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随即从那一堆资料里翻找出那份影印件,递了过去: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这份资料……来源有些敏感。” 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 王建国会意,接过资料,就站在旁边快速浏览起来。 文章不长,但方法很实用,配的示意图也很清晰。 他很快看完了,将资料递还,诚恳地说: “谢谢,很有用。你们这个前瞻组,看来还真是藏龙卧虎,能找到这么新的东西。” 沈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笑: “找东西容易,用起来难。我们这个组……也就是个摆设。王处长要是真觉得有用,尽管拿去参考,只要别说是从我这儿流出去的就行。” 这话里的疏离和戒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让王建国更加确认,这个沈墨,绝非池中之物,也绝非甘于在这个“摆设”部门混日子的人。 他来部里,恐怕另有目的,或者,是身不由己。 “沈组长说笑了,有用的知识,就该分享。” 王建国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沈组长是上沪人?怎么想到来四九城了?这边气候可比南方干燥得多。” 沈墨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组织安排,工作需要。”标准的、无可指责却也无任何信息的官方回答。 王建国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言,又客气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但从那天起,他对这个沈墨,留了心。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打听了一下沈墨的底细。 信息零碎而模糊:上沪交通大学毕业,早年在毛熊留过学,不是公派,是随家人去的,回国后进入某机密程度较高的研究所,从事“特殊材料”方面的研究,据说很有才华,但性格有些“孤傲”,“不合群”。 大约半年前,不知何故,被“交流”到了四九城,安置在部里这个清闲部门。有传言说,是他在原单位“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卷入了某些事情”,但都语焉不详。 “特殊材料”、“毛熊留学背景”、“不合群”、“交流”…… 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在王建国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 一个有着深厚技术背景、可能涉及敏感领域、因为某种原因被边缘化、打发到部里来“冷处理”的技术专家。 这样的人,往往内心憋着一股劲,拥有被压抑的才华,也潜藏着不确定的风险。 王建国对沈墨的兴趣更浓了。 他隐隐觉得,这个人,或许能成为一个特殊的“信息源”,甚至在某些技术问题上,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外脑”。 但与之交往,必须极其谨慎,把握好分寸,绝不能牵扯进任何可能敏感的是非中去。 他不再主动去找沈墨,但在食堂、走廊遇到,会点头致意,偶尔就一些公开的技术问题简单交流两句,态度平和,不卑不亢,只谈技术,不论其他。 沈墨起初反应冷淡,但几次之后,或许是觉得王建国确实懂行,而且态度务实,不搞虚的,也渐渐能多说几句,虽然依旧言简意赅。 一次午休,两人恰好在资料室遇到,都在查一份关于新型工业锅炉的俄文资料。 沈墨看到王建国流畅地阅读着那些复杂的专业词汇和图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处长俄文不错。” 沈墨难得地主动开口。 “以前工作需要,自学过一点,看技术资料还凑合,听说就不行了。” 王建国谦虚道,心里却想,这得益于“系统”提供的俄语精通。 “能看原文资料,就很难得了。” 沈墨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上次说的肉联厂传动问题,如果真是类似结构,除了那篇文章里的方法,还可以注意一下基础固定螺栓的预紧力是否均匀。我们以前在……在别的项目上,遇到过类似问题,往往是基础微小的不均匀沉降或震动导致的,光调齿轮没用。” 这显然是他以前在敏感项目中积累的经验,虽然说得隐晦,但价值很高。 王建国心中一动,认真记下: “多谢沈组长指点!这一点我们确实没想到,回去就检查!” 沈墨“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资料。 但这次短暂的交流,让两人之间那种纯粹的同事关系,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基于技术认同的默契。 王建国没有试图更深地探究沈墨的过去,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 他就像对待一件拥有特殊功能、但需要小心操作的精密仪器,保持距离,适时维护,等待它可能派上用场的那一刻。 他知道,在部里当前这种微妙的气氛下,与沈墨这样背景复杂的人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但完全无视,也可能错失某些机会。他需要一种若即若离的平衡。 就在王建国一边在部里谨慎行事,一边通过沈墨这类“非主流”渠道汲取着有限的技术养分时,四九城的民间,尤其是像四合院这样的市井角落,那种经济层面和社会生活层面的“停滞”与“匮乏”感,正以更加具体、更加磨人的方式显现出来,并催生着各种光怪陆离的生存智慧与灰色的“活泛”。 粮本上的定量依旧紧绷,副食本上的“暂缺”字样未见减少。 黑市的存在已是公开的秘密,但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且风险日增。 人们开始将更多的心思,花在如何利用一切可能的“缝隙”和“门路”,来获取那一点点额外的生存资源上。 三大爷阎埠贵的算计,达到了新的高度。 他不再满足于计算自家那点口粮,开始将全院乃至半个胡同的“资源信息”纳入他的“战略棋盘”。 谁家有多余的工业券想换粮票,谁家亲戚在郊区能弄到点不要票的土豆红薯,谁家孩子要结婚需要凑“三转一响”的票证,谁家老人病了需要搞点稀罕的药品或营养品…… 这些信息在他那里流转、配对、估价,他居中牵线,收取一点微不足道的“辛苦费”或人情,居然也让他家的饭桌上,偶尔能见到一点计划外的油星。 他甚至打起了街道那点有限的救济物资的主意,琢磨着如何能让自家在评定“困难户”时,排名更靠前一些。 他的眼镜片后,终日闪烁着攫取与计算的光芒。 二大爷刘海中则在另一种“停滞”中焦躁不安。 厂里的政治学习越来越频繁,内容却越来越空洞重复。他渴望的“进步”和“表现”机会似乎越来越少。 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两个儿子的“管教”上,试图通过对家庭的“革命化”管理,来证明自己的“觉悟”和“能力”,结果却使得家庭关系更加紧张,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对他越发阳奉阴违,在外面的“活动”也更加隐秘。 刘海中感到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只能将郁闷发泄在更频繁的、在院里背诵社论和“教育”邻居上,成了院里人见人躲的“官迷”。 许大茂的“活泛”,则进入了更“高端”的领域。 他利用娄家残存的关系和自己在轧钢厂放映员身份带来的便利,开始尝试搭建一个更隐蔽的“交际网络”。 他不倒卖紧俏物资,而是倒卖“信息”和“机会”。比如,某个单位要搞内部文艺汇演,需要借调放映设备和人手; 某个领导想弄两张热门样板戏的内部票; 甚至哪个部门有闲置的、可供“调剂”的废旧器材……许大茂总能“恰好”知道,并能“牵线搭桥”,从中捞取好处,或者积累人情。 他变得更加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领导面前恭敬有加,在有用的人面前慷慨大方,在傻柱这样的“对手”面前,则保持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他与娄小娥的关系,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两人之间那种精神世界的隔阂,似乎越来越深。 娄小娥更加沉默,有时会独自一人,在寒冷的午后,裹着大衣,在胡同里漫无目的地走上很久,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傻柱的日子,在除夕夜的“无果”之后,陷入了一种煎熬的等待和缓慢的复苏。 于海棠没有再明确拒绝他,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两人在厂里遇到,能正常打招呼,偶尔说几句工作,但绝口不提那顿年夜饭。 傻柱牢记王建国的告诫,不再纠缠,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食堂工作中。 他主动请缨,负责食堂春节后一段时间的“伙食改善”计划,利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弄出些新菜式,居然得到了不少好评,连厂领导都在大会上表扬了食堂。 这多少弥补了一些他在感情上的挫败感,也让他在于海棠面前,似乎又多了一点“价值”。 他像一头受伤后默默舔舐伤口、同时努力打磨自己爪牙的野兽,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下一次机会。 而秦淮茹,这个几乎被院里遗忘的女人,依旧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街道关于“动员返乡”的工作,似乎因为某种更高层面的政策摇摆或精力转移而陷入了停滞,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贾张氏依旧躺在里屋炕上,靠着秦淮茹那点微薄的补助和变卖最后家当换来的钱粮,维持着若有若无的生命迹象。 棒梗在西北劳改农场杳无音信。 秦淮茹每日依旧去轧钢厂“上班”——实际上只是在仓库角落有一个她的位置,几乎没什么活派给她,她也只是沉默地坐着,或者机械地擦拭着那些早已擦过无数遍的货架。 厂里似乎也默认了她的存在,只当是多养一个闲人,或许也是顾忌“烈属”身份和可能的社会影响。 她成了轧钢厂和四合院之间一个被忽略的流动符号,象征着某种被时代遗忘的悲惨与顽固。 王建国冷眼旁观着院里这一切。 他更加确信,四合院这个封闭的小生态,正在不可逆转地崩解。 旧的权威易中海已然失效,新的利益纠葛建立在更加赤裸和脆弱的基础上,而像秦淮茹、傻柱这样的个体,则在时代的夹缝和自身的性格局限中艰难挣扎。 这里不再是他需要投入过多精力的“战场”,顶多是一个需要偶尔关注、避免被意外波及的“后方”。 他的主战场,在部里,在肉联厂未来的蓝图上,也在如何利用像沈墨这样的“非主流”资源,为自己、也为手头的工作,打开新的可能性上。 他像一名冷静的棋手,在多个棋盘上同时落子,既要应对部里沉闷的大局,又要推动肉联厂具体的技术改进,还要在四合院维持基本的安宁,同时,谨慎地观察和评估着沈墨这个突然出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变量”。 冬去春来,但1964年的春天,似乎依旧被严冬的余威紧紧缠绕着,看不到多少真正温暖的迹象。 王建国知道,真正的“停滞”,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停滞的河流中,找到那些不易察觉的暗流和缝隙,为自己,也为那些依赖他的人,凿开一条通往未来的、哪怕极其狭窄的通道。 这需要智慧,需要耐心,更需要一种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的坚韧。 他准备好了。 第604章 旧收音机 1964年的春天,在日历上完成了名义上的交替,但四九城的空气、光线乃至人们脸上的神情,似乎依旧滞留在上一个严冬的余韵里。 阳光是有的,但穿透早春依旧料峭的寒风和城市上空仿佛永不消散的淡淡煤烟尘霭,落在身上便只剩下一层稀薄而缺乏热力的苍白。 积雪化尽后的土地裸露出来,不是肥沃的黝黑,而是一种被洪水反复浸泡、又经冻融反复蹂躏后的、板结而贫瘠的灰黄。 树梢的芽苞挣扎着,却总也绽不开那抹鲜亮的绿意,仿佛也被某种无形的重压扼住了喉咙。 这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凝滞”感,在部委大院那些刷着标语、庄严肃穆的苏式建筑里,体现得尤为具体而微妙。 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似乎都放轻了,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审慎。 办公室的门开合之间,传递文件、交换眼神、低声交谈,都遵循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更加复杂的“安全”韵律。 学习的文件越发厚重,讨论的议题越发“原则”,而涉及具体技术突破、资金审批、项目上马的实质性决策,却像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王建国像一颗被投入这潭表面平静、深处暗流湍急的池水中的石子,最初的涟漪早已散去,他必须学会在这近乎停滞的水体中,找到自己新的浮力和前进方向。 他不再急切地推动那份全面的肉联厂升级蓝图,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部里技术处那些看似琐碎、却关乎日常运转的基础性工作中。 他负责审核下面报上来的各类技术报告、引进设备申请、事故分析,字斟句酌,力求在专业准确和政治稳妥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他参加各种名目的会议,认真记录,谨慎发言,只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提供最扎实、最无可指摘的技术意见。 他让自己看起来,像部里无数个埋头于具体事务、勤恳踏实的中层干部一样,可靠,但不出挑。 但这只是表象。 在内心深处,王建国从未停止观察、计算和蓄力。 他利用审核报告的机会,系统性地梳理着本系统内各家工厂的技术现状、瓶颈和潜在需求,在脑海中默默构建着一张动态的“技术地形图”。 他仔细分辨着每一次会议中,不同领导、不同部门发言的细微差别和潜在倾向,揣摩着政策风向那难以捉摸的摆动。 他更加有意识地经营着与陈正部长秘书李秘书的关系,不谄媚,不逾矩,但总能“恰好”在对方需要一些专业信息支撑,或者对某个技术问题感到困惑时,提供清晰、准确的解答,逐渐赢得了对方一定程度的信任和倚重。 而对那个意外出现的“变量”——沈墨,王建国则采取了一种更加迂回、更具试探性的接触策略。 他不再主动去找沈墨讨论具体技术,那样目的性太强。相反,他开始“偶然”地与沈墨在一些更公开、更“安全”的场合产生交集。 比如,在部里图书馆,两人可能会“恰巧”对同一本新到的外文技术期刊感兴趣; 在食堂吃饭,王建国会“自然而然”地坐到沈墨旁边那桌,听到沈墨与同桌另一位老工程师争论某个理论问题。 沈墨的观点往往尖锐而独到时,会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头,或者提出一个中性的、促使思考更深一步的问题。 渐渐地,一种基于对技术本身纯粹兴趣的、极其脆弱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他们从不谈论工作之外的事,不打听彼此的过去,不评论任何政策或人事。 他们的交流,严格局限在技术概念的辨析、工艺流程的推演、以及某个最新公开报道中提及的国外技术动向的合理性探讨上。 沈墨依旧言辞简练,带着一种学者般的较真和不易察觉的傲气,但他似乎开始认可王建国扎实的技术功底和清晰的思维逻辑,偶尔会多说几句,甚至会从他那似乎取之不尽的知识库中,抛出一点让人眼前一亮、却又点到即止的“私货”。 王建国像对待一件精密而危险的仪器,小心地维护着这种关系。 他从沈墨那里得到的,不仅仅是零星的技术灵感或信息碎片,更是一种观察问题的独特视角和思维方式——那是一种更加接近技术本质、更少受当下条条框框束缚的、带着某种“世界性”眼光的思考方式。 这对他暗中筹划的肉联厂“有限升级”方案,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同时,通过与沈墨这种“非主流”技术人员的有限接触,他也隐隐触摸到了部里乃至更高层面,在技术路线上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分歧与博弈的冰山一角。 这让他对大局的研判,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清醒和警惕。 就在王建国在部里这盘大棋局中小心翼翼地挪动棋子、同时通过沈墨这个特殊渠道汲取着稀缺“养分”时,四九城的市井生活,却在一种更深沉的物质匮乏和生存焦虑中,催生出了更加畸形、也更加坚韧的“活法”。 这种“活法”,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撞到了王建国的面前,也让他与沈墨之间那种脆弱的技术默契,面临第一次现实的考验。 事情起源于一台收音机。 更准确地说,是一台坏了的中波收音机,型号是上沪产的美多牌,属于部里技术处资料室公用的那台。 这台收音机有些年头了,是前几年为了收听新闻和重要广播配备的。最近,它出了毛病,声音时断时续,杂音很大,调台也不灵了。 资料室的老管理员报修了几次,总务科的人来看过,说是零件老化,要换几个电子管和电容,但现在这类维修配件非常紧缺,要等“计划调拨”,不知等到猴年马月。 老管理员嘟囔着“耽误听新闻学习”,但也无可奈何。 这天下午,王建国去资料室查一份关于毛熊机床润滑标准的文件,正碰到老管理员对着那台哑巴收音机唉声叹气。 沈墨也在,他似乎在找一本德文的机械手册,听到老管理员的抱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能是中周变压器受潮,或者某个滤波电容失效了。不是什么大毛病,有配件的话,半小时就能修好。” 老管理员眼睛一亮: “沈组长,您懂这个?能修?” 沈墨摇摇头:“懂一点原理。但没有配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这种老型号的电子管和特种电容,市面上根本找不到,黑市上……” 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但“黑市”两个字,像一根细针,在安静的资料室里刺了一下。 王建国心中一动。 他想起之前似乎听马三提过一嘴,说最近四九城的“地下”无线电元件交易有些活跃,很多是以前遗留下来的库存货,或者是通过某些特殊渠道从南方流进来的。 马三还神秘兮兮地说,有些“能人”手里,甚至有军队或研究所流出来的“好东西”,当然,价格也“好看”得吓人。 “沈组长说得对,没配件确实难办。” 王建国接口道,语气平常,“不过,咱们部里跟一些无线电厂也有协作关系,或许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替换下来的旧件,或者报废设备上能用的零件?死马当活马医嘛。”他这话,既给了老管理员一点希望,也把问题的解决思路引向了相对“正当”的渠道——协作单位间的物资调剂。 沈墨看了王建国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认可这个思路。 老管理员却叹了口气:“问过了,那几个厂子现在自己的生产都顾不过来,哪有闲心管咱们这破收音机。王处长,您人面广,要是有门路,帮忙打听打听?这天天听不清社论和新闻,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王建国笑了笑,没把话说死:“我留意一下吧,有消息告诉您。” 这件事,王建国本来没太放在心上。 一台旧收音机而已,修不好就修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几天后,一次偶然的遭遇,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并将其与自己正在观察的某种市井生态联系了起来。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王建国去东单附近的一家委托商店,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旧家具,给家里添个碗柜。 从委托商店出来,天色已近黄昏,他抄近路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胡同。 胡同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时断时续的无线电调谐声,还有几个人低低的交谈声。 王建国放慢了脚步。 这种地方,这个时间,出现无线电信号,有些反常。 他虽然不是无线电专家,但基本的常识还有。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半掩着门的、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是个小小的废旧物品收购站,堆着些破铜烂铁、旧报纸什么的。 但就在那一堆破烂中间,他看到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台打开后盖的收音机,不是美多牌,样式更老,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焊接着什么。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伸着脖子看,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个万用表。 更让王建国瞳孔微缩的是,他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瞥见地上散落着几个拆开的纸盒,里面露出的,分明是各种型号的电子管、电阻、电容,甚至还有两个体积不小的、漆皮斑驳的变压器。 这些东西,在正规商店里根本见不到。 蹲着干活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高颧骨,深眼窝,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不是沈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精瘦憔悴的男人。 那男人看到门口有人,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手里的电烙铁也下意识地抬了抬。 “找谁?”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警惕。 王建国迅速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茫然和一点被打扰的不悦,嘟囔了一句: “走错了,还以为这儿是卖劈柴的。” 说完,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胡同外走去,仿佛真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路人。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拐出胡同,才消失。 但他也清楚地听到了,在他转身后,院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后怕的咒骂,和一阵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王建国的心跳有些加快。 他不是害怕,而是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地下”无线电维修/交易点。 那个陌生男人,还有他手边的那些稀缺元件,都说明这个点绝非寻常。 而沈墨上午才在资料室提到“黑市”配件,晚上自己就在这种地方遇到了……是巧合? 还是某种隐晦的提示,或者……试探?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了个弯,去了马三家。 马三刚下班,正在就着咸菜啃窝头,见王建国这么晚找来,有些意外。 “王哥?有事?” 王建国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吃,自己在旁边破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把傍晚在胡同里的见闻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沈墨的部分,只说自己去找旧家具误入。 马三听完,咬窝头的动作停住了,脸色也变得有些严肃。 他三口两口把窝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灌了口水,才抹抹嘴,低声道: “建国哥,你撞见的,十有八九是‘老鬼’的摊子。” “‘老鬼’?” “嗯,这外号有些年头了。” 马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隐秘传闻的调子, “听说以前是国民党电台的报务员,解放后没查出大问题,但成分不好,工作也丢了,就在这一带收破烂,暗地里捣鼓无线电。这人手艺极高,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拆拆弄弄就能响,还能自己绕变压器、做线圈。早些年风声紧,他消停过一阵。 “最近这两年,特别是洪水过后,各种物资都缺,这种黑市手艺人的日子又好过点了。他那摊子,明面上收破烂,暗地里接修理收音机、甚至……组装简易收发报机的活儿,只要给钱,或者给紧俏东西,他都干。他手里的元件,有些是以前藏下来的,有些是从南方弄来的,还有些……据说是从一些报废的军用设备上‘化’出来的。总之,路子野,胆子大,但要价也黑。” 王建国默默听着,心里快速分析着。 一个拥有高超无线电技术、成分有问题、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手艺人。 这样的人,在眼下这种物资极度匮乏、而信息获取又至关重要的年代,无疑掌握着一种特殊的、危险的“资源”。 难怪沈墨会知道“黑市”有配件,他这样的人,很可能与“老鬼”这类人有某种隐秘的联系,或者至少,听说过。 “他那里,能弄到美多牌收音机的配件吗?中周的,滤波电容什么的?” 王建国问。 马三想了想:“美多牌的……应该能。老鬼那里杂七杂八的零件不少,很多是通用的。就算没有一模一样的,他也能想办法用别的型号改一个装上,保证能用。就是……贵。而且,建国哥,你打听这个干嘛?你们部里还缺收音机配件?” “资料室那台公用的坏了,老管理员着急。” 王建国含糊道,“既然有门路,贵点就贵点,反正走公账……或者,想想办法。”他顿了顿,看着马三,“三儿,你有办法能联系上这个‘老鬼’,或者,能不惊动他,弄到需要的配件吗?钱和东西,我想办法。” 马三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建国哥,老鬼那人,警惕性极高,生人根本接近不了。他那儿只做熟客生意,或者有可靠的中间人担保。我……我跟他不熟,就听说过。倒是有个哥们,以前倒腾过旧电子管,可能跟他打过照面,但不一定说得上话。而且,找这种人办事,风险不小,万一……” “我明白。” 王建国打断他,“你先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相对稳妥的渠道,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弄到配件。不着急,慢慢来。记住,安全第一,打听的时候也小心点,别让人起疑。” “行,建国哥,我试试看。” 马三点头应下。 从马三家出来,夜色已深。 王建国走在清冷寂静的胡同里,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傍晚那个小院的情景,沈墨白天在资料室的话,以及马三关于“老鬼”的描述。 一个清晰的链条,似乎正在他眼前若隐若现: 部里需要稀缺的无线电配件→正规渠道无法解决→沈墨这样的人知道非正规渠道的存在→“老鬼”这样的地下手艺人掌握着实际的货源和技术→形成一个隐秘的、游走于法律和政策边缘的灰色供需网络。 而自己,因为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和一次偶然的遭遇,似乎一只脚已经踏到了这个网络的边缘。 是退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让那台收音机继续哑巴下去? 还是小心翼翼地介入,利用这个网络,解决眼前的问题,甚至…… 为自己获取一些别处难以得到的信息或资源? 退开,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王建国本能地觉得,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收音机事件”,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更深入地观察和理解这个时代某些隐秘运行规则的窗口,甚至,可能成为一个与沈墨建立更实质性联系的桥梁——当然,这桥梁也必然更加危险。 他需要权衡。 帮助资料室修好收音机,是本职工作的一部分,能赢得老管理员的好感,在部里这种地方,任何一点人缘的积累都有价值。 通过非正规渠道获取配件,虽然有风险,但只要操作得当,控制在极小范围,问题不大。 关键是,不能亲自出面,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马三是一个可靠的执行者,但需要更谨慎的谋划。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或许能成为一个“试金石”,试探一下沈墨的态度。 如果沈墨真的与“老鬼”这类人有联系,那么他对王建国试图通过非正规渠道解决配件问题会作何反应? 是装作不知,是暗中提供帮助,还是……会有别的动作? 王建国决定,采取一种“被动引导,静观其变”的策略。 他不再主动提及收音机的事,但让马三继续以“帮朋友打听”的名义,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小心地探寻配件渠道。 同时,他在资料室,当着沈墨的面,会“无意”中与老管理员聊起收音机,表达一下“要是能修好就好了,最近有几个重要广播怕错过”的遗憾,观察沈墨的反应。 几天过去了,马三那边还没有确切消息。 沈墨在资料室遇到王建国和老管理员谈论收音机时,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推一下眼镜,目光在坏掉的收音机上停留片刻,但从不接话,也从不表露任何情绪,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王建国以为沈墨会一直保持沉默,或者这件事最终会无疾而终时,转机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出现了。 那是一个午休时间,王建国在食堂吃完午饭,准备回办公室。 经过开水房附近一个僻静的拐角时,沈墨从后面快步走了上来,似乎也是去打开水。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就在即将分开时,沈墨忽然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 “东四牌楼南边,‘益民信托商店’,柜台后面穿蓝布褂、戴套袖的老赵,提‘西四老白’介绍,要6AK5和0.047瓷片电容,别多问价。” 说完,沈墨脚步丝毫未停,仿佛只是正常路过,径直朝着打开水的方向去了,甚至没有看王建国一眼。 王建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脚步也未曾紊乱,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墨的话,信息量巨大,且指向明确。 “益民信托商店”——一个听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国营旧货店。 “老赵”——一个具体的接头人。 “西四老白”——一个暗号或引荐人。 “6AK5和0.047瓷片电容”——这正是美多牌收音机可能损坏的电子管型号和滤波电容参数! 而“别多问价”,则暗示了交易的不寻常和“规矩”。 第605章 互助方案 沈墨不仅知道渠道,还提供了如此具体、可操作的接头方式和暗号! 这绝不是泛泛的“听说”,而是表明他要么与这个网络有较深联系,要么就是通过某种极其可靠的途径获取了这些信息。 他将这些信息以这种近乎“丢包”的方式告诉王建国,是一种冒险的示好?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试探?或者,两者兼有? 王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他将正式踏入那个灰色地带,与“老鬼”背后的网络产生直接接触。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可能被监控,可能被敲诈,可能卷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被沈墨利用或陷害。 不去,当然最安全。 但也就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沈墨递过来的、可能是唯一一次建立某种“特殊”联系的机会,也放弃了尽快修好收音机、解决那个小麻烦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可能会让沈墨觉得他胆小、不可用,从而失去这个潜在的、有价值的信息源和技术外脑。 权衡利弊,王建国认为,风险可控,值得一试。 关键在于如何操作。 他绝不能亲自出面。 马三是最好的人选,但需要一套更周密的说辞和安排,既要确保马三的安全和忠诚,又要避免任何线索指向自己。 他找了个借口,下班后再次去了马三家。 这次,他更加谨慎,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后,才将沈墨提供的信息,以“一个绝对可靠的朋友透露的渠道”为名,告诉了马三,并反复叮嘱: “三儿,你明天抽空,去东四‘益民信托商店’,找柜台后面穿蓝布褂、戴套袖的老赵。就说是‘西四老白’介绍来的,想找6AK5电子管和0.047的瓷片电容,各要两个。他开什么价,只要不离谱,就答应,用这个。” 王建国递给马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块钱和两包“大前门”香烟——这是他能拿出的、不引人注目的“硬通货”和润滑剂。 “东西拿到手,立刻离开,别多问,别多待。回来直接把东西给我,别让任何人看见。记住,万一有什么不对,或者那人问东问西,你就说听错了,走错了,马上走,东西不要了。安全第一!” 马三接过布包,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王哥,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保证把事情办妥,不出岔子。” 第二天一整天,王建国在部里都有些心神不宁,表面却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像往常一样处理文件,参加会议,只是偶尔,目光会掠过资料室的方向,或者沈墨那间狭小办公室紧闭的门。 下午快下班时,马三的身影出现在部委大院门口,向门卫说了什么,门卫往王建国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 王建国心里一紧,但立刻镇定下来,对同事说了声“好像家里有点事”,便快步走了出去。 在门口一个僻静的角落,马三看到王建国,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兴奋的神情,迅速将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小包塞到王建国手里,低声道: “办成了!建国哥,那个老赵,听到‘西四老白’,眼神就变了,也没多问,收了钱和烟,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纸包给我,就是这东西。我瞅了一眼,没错,是电子管和电容。” 王建国接过纸包,捏了捏,感受着里面元件的硬物感,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没人注意你吧?老赵还说什么了?” “没有,店里就他一个人,还有个打盹的老头。老赵收了东西,就说了句‘拿好’,又低头摆弄他的破收音机去了,跟没事人一样。” 马三回忆道。 “好,辛苦了,三儿。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提,包括你爸妈。” 王建国郑重叮嘱。 “明白!” 拿着那包来之不易的配件,王建国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绕到部里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仔细检查了一遍纸包。里面确实是两个崭新的6AK5电子管和几个标着0.047μF的瓷片电容,品相完好。 他将配件重新包好,塞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夹层,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若无其事地回到办公室。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王建国“偶然”得知总务科有个老师傅年轻时在无线电修理铺干过,便以“处里领导关心大家学习,催着修收音机”为名,请那位老师傅帮忙看看。 老师傅看到王建国拿出的、品相完好的“崭新”配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声说“这可是好东西,现在哪儿找去”! 在王建国的暗示下,老师傅心领神会,没有多问配件的来源,只说是“王处长神通广大搞来的”,便专心致志地修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那台沉寂多日的美多牌收音机,重新发出了清晰、洪亮的声音。 正在播放的是革命歌曲《我们走在大路上》,激昂的旋律回荡在资料室里。 老管理员激动得眼眶都湿了,拉着王建国的手不住道谢。其他来查资料的同事也纷纷夸赞王处长“有办法”、“办实事”。 王建国谦虚地表示,都是老师傅手艺好,自己只是跑跑腿。 沈墨那天下午也在资料室。 当收音机修好的消息传开,优美的歌声响起时,他正站在一排书架前,背对着众人。 王建国注意到,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挺直而略显孤峭的姿态。 他没有回头,没有参与众人的喜悦,只是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德文技术词典,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王建国知道,他听到了。 他也知道,自己听到了。 这次围绕一台坏收音机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智斗”与协作,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握手”。 王建国验证了沈墨信息的可靠性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能量,也向沈墨展示了自己执行力和保密能力。 而沈墨,则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回应了王建国之前释放的善意和试探,也或许,是在为自己未来可能的需要,埋下了一颗种子。 风险依然存在,沈墨的动机依旧成谜。 但一条非常规的、脆弱的联系,毕竟建立起来了。 在这片看似凝滞的湖面之下,两股潜流,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交汇。 王建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未来,这条危险的纽带会通向何方,是带来机遇,还是灾祸,他无法预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保持绝对的清醒和谨慎,在利用与提防之间,走好每一步。 窗外的广播歌声嘹亮,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昂扬向上的力量。 而王建国的心中,却是一片冷静的清明。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生存与发展,往往不只在阳光下的会场和车间里,也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错综复杂的阴影缝隙之中。 而他,已经做好了在这明暗交织的棋盘上,继续对弈的准备。 收音机修好了,激昂的革命歌曲和字正腔圆的新闻广播重新回荡在部里技术处资料室略显沉闷的空气里。 老管理员脸上多了笑容,对王建国更是感激不尽,逢人便夸“王处长有能耐,办实事”。 这件小事,像投入一潭静水的微小石子,在王建国周围漾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在部分同事眼中,他“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得到了印证; 在总务科那位帮忙的老师傅那里,他落了个“体恤下情、不摆架子”的印象; 而在更深、更隐秘的层面,他与沈墨之间,那根由稀缺电子元件和一句隐语串联起来的、无形而脆弱的线,算是第一次被轻轻拨动,发出了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极其微弱的颤音。 王建国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警醒。 沈墨这条线,用好了,或许是获取前沿信息、解决棘手技术难题的特殊通道,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些关键抉择时,提供一个不同于主流视角的参照。 但用不好,或者被有心人察觉,就是足以将他拖入深渊的致命绞索。 他必须像对待最精密的爆破装置一样对待这条线——清楚其原理,明确其用途,更要时刻警惕其不稳定性。 他将主要精力拉回到部里的日常轨道,更加勤勉地处理着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技术报告、项目审核和会议纪要。 他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沉浸在具体事务中、勤恳务实的中层技术干部。 但暗地里,他对沈墨的观察,进入了一个更细致、更讲求策略的阶段。 他不再刻意制造“偶遇”,但会留意沈墨在公开场合的每一次发言,无论多么简短。 他仔细揣摩沈墨措辞的倾向,对哪些技术路线表现出兴趣,对哪些现行做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保留或质疑。 他甚至通过李秘书,在不经意间了解沈墨那个“技术情报与前瞻研究组”最近在关注哪些领域的动态,调阅了哪些资料。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王建国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立体的沈墨形象: 一个拥有扎实苏式教育背景和开阔国际技术视野的专家,对当前国内某些领域技术发展的“闭门造车”和低水平重复深感焦虑,渴望有所作为,却又因自身背景敏感和所处部门的边缘化而倍感无力与压抑。 他对王建国的态度,是一种混合了技术认同的谨慎靠近,以及因孤独和不被理解而滋生的、对“同类”的隐约期待。 就在王建国小心翼翼地经营着部里这盘复杂棋局的同时,四九城的市井生活,在1964年这个看似平淡的春天里,正以其特有的、坚韧甚至有些野蛮的方式,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匮乏与停滞。 而这种对抗,很快以一种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的方式,与王建国产生了交集。 这次,不是收音机配件,而是关乎“入口”的东西——粮食,或者说,是能弄到粮食的“门路”。 消息最初是从马三那里,以一种夹杂着兴奋与忐忑的语气传来的。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马三鬼鬼祟祟地溜到王家,等王老汉、陈凤霞都睡下了,才压低声音对王建国说: “建国哥,有桩‘买卖’,不知道你敢不敢沾边。” 王建国正在灯下看着一份关于东北某林业局请求调拨新型油锯的报告,闻言抬起头,看着马三闪烁的眼神: “什么买卖?犯法的不做,投机倒把的不碰,这是我的底线。” “那不能!肯定不犯法!” 马三连忙摆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是这么回事,我认识一个哥们,在通县粮库干临时工。他说,他们粮库最近清仓底,扫出来不少‘土粮’和‘扫仓粮’。” 王建国心里一动。“土粮”、“扫仓粮”,这是粮库系统的行话,指的是清仓时从角落、麻袋缝里清扫出来的、混杂着泥土、砂石、碎秸秆的粮食,以及一些因轻微霉变、虫蛀而不符合入库标准,但又没到完全报废程度的“等外粮”。 按照严格规定,这些粮食要么折价处理给指定单位(如饲料厂、酒厂),要么就地上报损耗处理。 但在粮食极度金贵的年代,这些东西在黑市上,也是让人眼红的“硬货”。 “数量多少?品相怎么样?什么价?” 王建国问得直接。 “数量……我那哥们说,攒了小半年,估摸着能有千把斤,主要是玉米和高粱,还有少量麦子,混在一起,土和石子不少,得自己筛。品相肯定不如好粮,但绝对能吃,霉变的不多。至于价钱……” 马三舔了舔嘴唇,“他们不敢明着卖,怕查。说是可以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换点他们急需的东西。” “换什么?” “工业券,最好是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实在不行,肥皂、灯泡、劳保手套、胶鞋也行,要新的。还有……要一部分现金,但比例不能高。” 马三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沉默了。 千把斤“土粮”,哪怕筛掉两三成杂质,也有六七百斤可食用的粮食,在这个定量紧绷的年月,对任何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小集体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用工业券和紧俏日用品去换,虽然同样珍贵,但相比粮食,对王建国目前的情况而言,工业券的获取难度相对低一些——他在部里,级别不低,每年都有些定额配发,加上之前的一些积累,以及通过沈墨那条线或许能间接搞到一点“额外”的,比如修理收音机后剩下的“大前门”,就是硬通货。 现金部分,他手头也还有些积蓄。 风险同样巨大。 这属于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和“投机倒把”行为,一旦被发现,涉事的粮库职工、中间人、买家,一个都跑不了,轻则开除公职,重则判刑劳改。 而且,马三那个“哥们”是否可靠?粮库内部是否还有其他眼睛?交易过程如何确保安全?这些都是未知数。 “你那哥们,靠得住吗?” 王建国沉吟半晌,问道。 “靠得住!绝对靠得住!” 马三拍着胸脯,“我俩光屁股玩到大的,他爹以前跟我爹在一个厂。他这回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老娘病着,孩子饿得嗷嗷叫,他那点临时工工资,根本不够。这才铤而走险,想弄点东西换钱换票。他跟我说,只要东西靠谱,价钱好商量,但一定要快,而且要绝对保密。” 王建国看着马三急切而信任的眼神,知道马三不会害他,但马三那个“哥们”是否如他所说般可靠,就难讲了。 底层人在生存压力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也容易被更大的力量操控或出卖。 “这样,三儿,” 王建国最终做了决定,语气严肃,“这件事,风险太大。我们不能直接参与买卖。” 马三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但是,” 王建国话锋一转,“粮食,确实是好东西。你那个哥们家里困难,也是实情。咱们可以换个方式帮他,也帮自己。” “什么方式?” “你告诉他,粮食,我们可以帮他‘处理’掉一部分,但不是买,是‘借’或者‘代存’。” 王建国缓缓说道,“我们用工业券、日用品和一部分钱,作为‘抵押’或‘保管费’,换走一部分粮食。比如说,换他五百斤‘土粮’。我们负责运走、筛净。粮食我们暂时借用,度过眼前的春荒。等以后,他或者他家急需用粮的时候,我们可以用等量的好粮,或者折算成钱和票,还给他。当然,‘保管费’就不退了。这样,表面上,我们不是买卖,是互助。他解决了眼前急需的票证和现金,粮食的所有权名义上还在他那里,风险小一些。我们也得到了急需的粮食。” 马三听得眼睛发亮: “建国哥,你这法子高!既帮了忙,咱们也得着实惠,还不算投机倒把!我这就去跟他说!” “慢着,” 王建国叫住他,“这事不能急。第一,你要跟你那哥们说清楚,这是互助,不是买卖,要他管好嘴。第二,交易地点、时间、方式,必须绝对稳妥。不能在他们粮库附近,也不能在城里人多眼杂的地方。最好选在郊区僻静处,半夜进行。我们这边,我去弄车,你找两个绝对可靠的、嘴严的帮手,负责搬运和放哨。第三,东西准备好,工业券、日用品清单我来拟,现金我出大半。你只管牵线搭桥,具体交接,你不要直接碰粮食和钱票,你只负责联络和确认安全。” “明白!建国哥,你考虑得太周到了!” 马三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有,”王建国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那哥们知,再不能有第六个人知道!包括你媳妇,也不能说漏半个字!万一出事,你知道后果。” 马三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 “我懂!我懂!打死我也不说!”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开始了紧张而隐秘的筹备。 他盘点自己手头的工业券和紧俏物资: 自行车票有一张,是去年攒下的,一直没舍得用;缝纫机票没有;肥皂票、灯泡票、劳保手套领取凭证还有一些;崭新的胶鞋有两双,是之前肉联厂作为“抗洪先进”的奖励,他一直没穿。 现金,他手头能在明面上动用的,大约有八十多块,这几乎是他们家除却必要生活费外全部的积蓄了。 他又通过李秘书,以“家里老人需要,人情往来”为由,用两条“大前门”香烟,从部里行政处一个相熟的干事那里,换来了二十张肥皂票和十副线手套。 东拼西凑,总算凑齐了一份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抵押品”清单:自行车票一张,肥皂票三十张,灯泡票十五张,劳保手套二十副,新胶鞋两双,现金五十元。 车辆是个问题。 私人不可能有车。 公车更不能动用。 王建国想到了狗剩。 肉联厂有一辆用来拉泔水和杂物的破旧三轮车,平时就扔在厂区角落,除了狗剩和驴蛋偶尔摆弄一下,基本没人管。 这车虽然破,但能装货,声音也不大,适合夜间行动。 他找了个由头,去肉联厂“检查工作”,私下里跟狗剩交代了(没细说用途),只说家里有点重东西要搬,借三轮车用一晚,第二天一早保证还回来,还塞给狗剩两包“劳动”牌香烟。 狗剩二话没说,拍着胸脯保证把车弄出来,加好油,擦干净,晚上停在指定地方。 马三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他那个“哥们”同意了“互助”方案,对抵押品清单很满意,尤其是那张自行车票。 双方约定,三天后的夜里十一点,在通县往东、靠近潮白河河滩的一片废弃砖窑附近交易。 那边偏僻,夜里基本没人。 对方出两个人,带粮食。 这边也出两个人,带东西和车。 交接完毕,各自走人,互不打听。 第606章 把粮食藏好 交易前夜,王建国几乎没合眼。 他把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对方黑吃黑怎么办? 遇到巡逻的民兵或警察怎么办? 运粮途中车子坏了怎么办? 被人盯梢怎么办? 每一个环节,他都设计了应对方案,虽然大多数方案在真正的突发危机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至少能让他心里稍微有点底。 他把那份沉重的“抵押品”用油布包好,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 现金单独放在贴身的衣兜里。 交易当晚,天色阴晦,无星无月。 王建国借口“部里临时有紧急技术问题要处理”,晚上不回家,让李秀芝不要等门。 他换上一身半旧的工作服,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提前一小时就来到了与马三约定的碰头地点—— 东直门外一个早已废弃的货运场岔路口。 夜里九点多,马三带着两个人来了。 都是精壮的小伙子,一个叫黑皮,是马三远房表弟,在煤场拉板车,力气大,嘴严实; 另一个叫顺子,是黑皮的把兄弟,在建筑队当小工,人也机灵。 两人显然被马三交代过,见到王建国只是恭敬地叫了声“王哥”,并不多问。 “车在那边。” 马三指了指岔路口阴影里,狗剩已经等在那里,旁边正是那辆擦洗过、加了油的破三轮。 狗剩看到王建国,点了点头,把车钥匙递过来,又指了指车斗里一个麻袋和几件旧衣服: “车斗铺了麻袋,防滑。这几件破衣服,万一遇到盘问,就说拉的是工厂的废旧工作服。” 王建国拍拍狗剩的肩膀,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狗剩完成任务,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四人不再耽搁。 王建国和马三坐车斗,用旧衣服盖着,黑皮蹬车,顺子坐在车杠上指路兼放哨。 破三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昏暗无人的郊区道路上行驶着。 夜风很凉,带着河滩特有的湿气和泥土腥味。 一路上,他们只远远遇到过两次骑自行车赶夜路的人,都迅速低头避过。 幸运的是,没有遇到任何巡逻人员。 十点四十左右,他们抵达了约定的废弃砖窑附近。 这里果然偏僻,只有几座黑黢黢的、塌了半边的砖窑轮廓,在夜色中像巨大的怪兽骨骸。 远处,潮白河的方向传来微弱的水流声。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到了,就是这儿。” 顺子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 黑皮把三轮车停在一座半塌砖窑的背风处,四人下车,熄了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王建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动声,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十一点整,砖窑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两声短促的、类似夜猫子的叫声。 这是约定的暗号。 马三立刻回了两声。 片刻,两个黑影从砖窑后闪了出来,推着一辆架子车,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双方在相距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互相打量着。 对方是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面貌,但个子都不高,身形精瘦。 “是三儿兄弟?” 对方一人压低声音问。 “是我。东西带来了。”马三上前一步。 对方也推着架子车靠近。借着极其微弱的夜光,王建国看到车上堆着七八个麻袋,鼓鼓囊囊,散发着粮食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先看东西。”对方很谨慎。 王建国示意黑皮和顺子看着三轮车这边,自己拎着帆布包,和马三一起走过去。 他打开帆布包,露出里面的东西,但没有全部拿出来。 对方凑近,用手摸了摸自行车票的硬纸质感,又捏了捏那叠厚厚的肥皂票、灯泡票,再看了看胶鞋和手套,最后目光落在王建国掏出的那卷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上。 “行,是实诚人。” 对方点了点头,语气松快了些,“粮食在这,八个麻袋,总共估摸五百斤出头,只多不少。土和石子得你们自己回去弄,我们没工夫筛。” “我们要验一下。”王建国沉声道。 对方没反对。 王建国和马三各自解开一个麻袋口,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入手是粗糙的颗粒感,确实是玉米和高粱的混合物,夹杂着明显的沙土和小石子,但粮食本身看起来没有大块的霉变,气味也正常。 “成。” 王建国点点头,将帆布包递过去,“东西你们点清楚。现金五十,一分不少。” 对方接过包,就着夜光快速清点了一遍,点了点头,将包收好。 然后两人合力,将架子车上的麻袋,一袋袋搬到三轮车车斗里。黑皮和顺子也过来帮忙。 八个麻袋,将不大的三轮车车斗塞得满满当当,用绳子捆扎固定好。 整个过程,双方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麻袋摩擦的窸窣声。 交易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和高效中完成。 “行了,两清。” 对方收好东西,推起空了的架子车,对马三点了点头,“三儿兄弟,谢了。后会有期。” 说完,两人迅速消失在砖窑后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快走!” 王建国低喝一声。 黑皮立刻蹬动三轮车,调转车头,朝着来路奋力骑去。 车上装了重货,蹬起来格外费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王建国和马三、顺子都在后面用力推着。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远离砖窑区域,上了相对平坦的土路,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或异常,四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谁也不敢放慢速度。 黑皮浑身被汗水湿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依旧咬着牙拼命蹬车。 王建国的心跳依然很快,但最初的紧张和恐惧,正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 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罪恶感的兴奋所取代。 他们真的做成了。 在计划经济的铁幕和无处不在的监控下,完成了一次隐秘的、非法的粮食“置换”。 这五百多斤混杂着沙土的粗粮,经过筛洗,能出三百多斤净粮。 足够让王家,或许还能接济一下马三家、狗剩家,在青黄不接的春荒时节,碗里的粥稍微稠一点,窝头稍微大一点,孩子们脸上能多一点点血色。 这是用巨大的风险换来的、实实在在的生存保障。 但同时,一种深沉的不安,也像这春夜的寒意一样,丝丝缕缕地渗入王建国的骨髓。 他踏过线了。 为了生存,他利用职权和关系网,进行了灰色交易。 这与之前通过沈墨获取收音机配件性质不同,那个更偏向技术渠道的非常规利用,而这个,是赤裸裸的物资投机。 一旦东窗事发,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建国哥,接下来怎么办?” 马三喘着气问,声音里也带着后怕和兴奋。 “先回去,把粮食藏好。”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直接拉回我家,也不能放你家。我想想……肉联厂后面,靠近围墙根那个废弃的防空洞,还记得吗?洪水时进过水,但里面干燥的那一段,应该还能用。把粮食暂时藏在那里,分批带回家。” “成!那地方偏,平时没人去!” 马三眼睛一亮。 四人轮流蹬车、推车,在天色将亮未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时刻,绕小路回到了城里,悄无声息地将三轮车和粮食,弄进了肉联厂后面那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废弃防空洞。 洞口用杂物掩盖好。 王建国将剩下的三十元现金分给黑皮和顺子一人十块,又给了马三十块,算是辛苦费和封口费。 三人千恩万谢,发誓守口如瓶。 王建国让狗剩把三轮车悄悄还回去,自己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拖着疲惫不堪但精神极度亢奋的身体,回到了家。 李秀芝还没睡,在灯下做着针线。 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想问什么,但看到丈夫脸上那种罕见的、混合着极度疲惫和某种奇异光芒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去给他打热水洗脸洗脚。 王建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渐渐被晨光染成灰白。 身体累得几乎散架,脑子却异常清醒。 那五百斤混杂着沙土的粮食,仿佛就堆在他的枕边,散发着沉重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气味。 他知道,自己迈出了危险的一步。 从此,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在体制内谨慎前行、在技术领域寻求突破的王建国。 他的身上,沾染了这片土地在极端匮乏下滋生出的、灰色的生存法则的气息。 他利用规则,也破坏了规则。 他获得了喘息之机,也背负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周密。 这个事发,总比被人发现自家粮食吃不完。 要知道,王建国体内可是屯有大粮仓,一家人吃就算吃二十年也吃不完! 他不仅要应对部里和肉联厂的明枪暗箭,要处理与沈墨那种危险人物的微妙关系,还要守护好这个用巨大风险换来的、见不得光的秘密,以及因此而延伸出的、更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潜在威胁。 天,终于亮了。 寻常而压抑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但王建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他在这座巨大而沉默的城市里,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又撬开了一道极其狭窄、却也更加危险的生存缝隙。 而这条路,只能向前,无法回头。 五百斤混杂着砂石的“土粮”,被悄无声息地藏匿在肉联厂后墙根那个废弃的、散发着陈年霉味和潮气的防空洞深处。 王建国用几块破损的水泥预制板和一堆从厂区角落清理出来的、真正的废弃物,仔细地掩盖了洞口。 这处隐蔽所,是他反复思量后的选择。它属于肉联厂范围,但又远离主要车间和办公区,平时除了野猫野狗,极少有人涉足。 更重要的是,它就在他掌控的“地盘”边缘,便于他暗中监控,也便于分批、谨慎地将粮食转移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表面上一切如常。 他依旧按时上下班,在部里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技术文件和会议。 他对待同事的态度依旧沉稳谦和,对待领导依旧恭敬有礼。 但在内心深处,一种全新的、混合着高度警惕、隐秘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的弦,被彻底绷紧了。 他像个在雷区边缘行走的猎手,既要时刻提防脚下的陷阱,又要精准地计算每一步的落点,同时,还要寻找着将猎物安全运回巢穴的路径。 粮食的“处理”是第一要务。 不能一次运太多回家,那太显眼。 他让马三找来几个绝对可靠、嘴比钳子还紧的麻袋,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由黑皮或顺子用板车从防空洞运出几十斤粮食,送到王建国指定的几个隐秘交接点—— 有时是东单附近一条死胡同的墙角,有时是朝阳门外一个早已废弃的砖窑后面,每次地点都不同。 王建国自己从不直接参与搬运和交接,他只负责“踩点”和“望风”。 确认安全后,由马三接手,将粮食迅速转移到王家、马三家,以及狗剩、驴蛋等几个最核心、最可靠的兄弟家里。 分粮的份额,王建国定了规矩:王家拿大头,因为风险最大,投入也最多; 马三家、狗剩、驴蛋每家一份,既是酬劳,也是封口和捆绑; 黑皮、顺子也各有一份,作为酬谢。 分下去的,都是经过初步筛检、去除了大块砂石的“净粮”,虽然依旧粗糙,但在碗里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分量。 粮食的藏匿同样讲究。 王家的那份,被李秀芝和陈凤霞小心翼翼地掺进日常的棒子面、高粱米里,或者用旧棉袄、破被褥包裹着,塞在床底下、柜子顶,绝不集中存放。 王建国严令家人,吃饭时绝不能表现出“突然阔绰”,粥该稀还是稀,窝头该小还是小,只是偶尔,在孩子们实在饿得眼睛发绿时,才会悄悄多抓一把掺了“新粮”的面,蒸出个稍微厚实点的饼子,或者煮粥时多撒一把米。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善,既要对抗饥饿,更要对抗因生活水平细微变化而可能引来的、邻居们那些比狗鼻子还灵的窥探。 风险并未随着粮食的分散而消失,反而像滴入水中的墨汁,随着分粮网络的铺开,有了更多扩散和暴露的可能。 王建国深知这一点。 他再次严厉告诫每一个知情者: 这事烂在肚子里,对父母妻儿都不能说,梦里都不能嘀咕。 平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该哭穷哭穷,该抱怨定量不够抱怨。 谁要是露了马脚,害的不是自己一家。 这番连敲带打,让马三、狗剩等人本就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行事更加小心。 就在王建国全力扑在消化、隐藏这笔“横财”,并警惕着可能随之而来的任何风吹草动时,部里的工作,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更加微妙、更加考验“悟性”的阶段。 各种名目的“学习”、“讨论”、“思想对照检查”明显增多,但实质性推进工作的会议和决策,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人人都在琢磨文件字里行间的“真意”,揣摩领导讲话背后的“倾向”。 技术问题,越来越频繁地和“思想领先”捆绑在一起讨论。 王建国应对得越发圆熟。 这种“外圆内方”的处世之道,让他虽然年纪轻、晋升快,却并未成为众矢之的,反而在处里逐渐树立起“懂技术、会办事、讲团结”的稳健形象。 连陈正部长在一次非正式场合,都看似随意地对李秘书提了一句:“王建国这个同志,稳重,是块好材料。” 然而,王建国清醒地知道,这种“稳健”形象的背后,是他必须付出加倍的小心和精力,在无数细微之处把握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他不能真的随波逐流,变成只会唯唯诺诺的官僚,那样他将失去在技术领域的立身之本和在陈正部长眼中的“价值”。 他必须在“稳健”的表象下,继续悄无声息地推进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比如肉联厂那个“有限升级”计划中,关于废水处理改造的部分。 他利用陈正部长之前的批示和自己在处里逐渐积累的一点话语权,不声不响地推动着相关设备采购清单的审核、技术人员的调配,将一项项具体工作落到实处,让改造工程得以在波澜不惊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 就在他忙于在部里“稳健”前行、在暗中消化“粮食”、在肉联厂推动“改造”的多线作战中,那个危险的“变量”——沈墨,再次以一种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撞入了他的轨道。 这次,不是关于收音机配件,也不是任何具体的物品交易,而是一份文件,或者说,是一份文件的“影子”。 那是一个下午,王建国去资料室还几本过期的技术期刊。 资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老管理员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打着盹,那台修好的美多牌收音机正以极低的音量播放着铿锵有力的革命样板戏。 沈墨坐在他常坐的那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俄文原版技术手册,但似乎并未专心阅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微锁,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王建国还了书,正准备离开,沈墨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几排书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往常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欲言又止的犹豫。 王建国脚步顿了一下,对上沈墨的目光。 两人谁也没说话,但一种无声的交流在静默的空气里完成。 沈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面前那本摊开的手册,然后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偶然。 王建国心中了然。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像平常一样,在旁边的书架上随意浏览了片刻,然后才“恰好”走到沈墨那排书架附近,抽出一本关于金属热处理的中文书,就站在离沈墨不远不近的地方翻看起来。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沈墨合上了面前那本俄文手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空气听: “有些东西,看着厚,里面真正有用的,就那么几页。可惜,更多人只盯着封面。” 王建国翻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完全没听见。 但他的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沈墨的每一个音节。 沈墨站起身,将那本厚重的俄文手册随意地放回书架,却没有放回原处,而是插在了旁边一排中文技术书籍中间,一个并不起眼但也不算隐蔽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和钢笔,转身,径直离开了资料室,自始至终,再没看王建国一眼。 王建国又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翻了几页书,估算着沈墨已经走远,才将手里的书插回书架,然后,像是不经意地,踱步到沈墨刚才放回俄文手册的那排书架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本深蓝色硬壳、烫金俄文字母的《特种合金材料工艺学(卷二)》,在一排灰扑扑的中文书脊中,确实有些显眼。 他伸出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很厚,很沉。 他随意地翻动着书页。 书的内容极其专业深奥,充斥着复杂的化学方程式、金相图谱和工艺参数。 他快速浏览,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书的后半部分,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 那里的书页似乎比别处微微鼓起,夹着什么东西。 王建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手指小心地拨开那微微鼓起的书页。 里面夹着的,不是书签,也不是纸张,而是一张对折的、质地较厚的透明描图纸,边缘裁切整齐。 第607章 出大事 他将描图纸轻轻抽出一角。 借着窗口透进的光线,能看到上面用极细的绘图笔,描画着一些复杂的、绝非书中原图的机械结构示意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公式注解。 那些图样和标注,他一眼就看出,与常规的工业设备迥异,透着一股精密、甚至有些“超前”的味道,更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沈墨的严谨而略带锋芒的笔触风格。 他迅速将描图纸推回书页夹好,又将书本合拢。他没有试图带走这张纸,甚至没有将其完全展开看个究竟。 沈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本身就说明了其敏感性和风险。 将东西留在这里,是沈墨的选择,或许也是一种测试。 直接拿走,是最愚蠢的行为。 王建国将书拿在手里,没有放回书架,而是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惊醒了打盹的老管理员。 “老师傅,这本俄文书,技术处沈墨组长刚才看过的,我觉得后面有些图表可能对我们处里正在审核的一个项目有参考价值,想借回去仔细看看,做个摘录。您登记一下?” 王建国的语气自然平静,带着技术人员遇到参考资料的寻常口吻。 老管理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书名,嘟囔道:“哦,沈组长看的那本啊……行,你登记吧。这书借的人少,放这儿也是落灰。” 他拿出登记本,王建国熟练地写下自己的部门、姓名、借阅日期和书名。 整个过程,公开,合规,无可指责。 拿着这本沉甸甸的、内藏玄机的俄文书,王建国面色如常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才感到后背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 沈墨这次传递的信息,其分量和危险性,远超之前的收音机配件。 这不再是简单的“帮忙”或“交易”,而是涉及了很可能属于敏感甚至机密范畴的技术资料。 沈墨想干什么? 他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自己做什么? 或者,这仅仅是一个“投石问路”,想看看自己敢不敢接,以及接了之后会如何处置? 王建国将书锁进自己的办公桌抽屉。 他没有立刻去研究那张描图纸。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安全的环境,也需要仔细权衡。沈墨这条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危险。 他必须想清楚,继续走下去,值不值得,以及,该如何走下去,才能既获取可能的巨大收益,又不至于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四九城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晴朗不了的天空。 部里表面的停滞与暗流,市井生存的艰辛与灰色的“活泛”,肉联厂缓慢的改造,家中隐藏的“秘密”,还有沈墨这个愈发扑朔迷离的“危险盟友”…… 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笼罩其中。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有一股更强烈的、属于猎手面对复杂棋局时的冷静与斗志。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决定他,以及那些与他命运相连的人,在这变幻莫测的时代洪流中,最终的航向。 他必须更加清醒,更加谨慎,也要更加……果决。 那本深蓝色硬壳的俄文《特种合金材料工艺学(卷二)》,连同里面那张神秘的描图纸,在王建国的办公桌抽屉里锁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王建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上班、开会、处理文件,甚至还在一次处里学习会上,就“技术工作如何更好地为政治服务”做了简短而“深刻”的发言。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把小小的黄铜锁头,像一道闸门,锁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散发着未知风险与诱惑的“禁果”。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冷静,来评估沈墨这番举动的真实意图,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反复复盘着资料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沈墨的欲言又止,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将书放错位置的刻意,以及最后离开时那份决然的姿态。 这不像一次简单的求助或交易,更像是一次带着强烈试探和托付意味的“投递”。 沈墨似乎认定,王建国有能力、也有意愿接触和处理这种级别的敏感信息。 这种认定本身,就让王建国脊背发凉——自己在沈墨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为了生存和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冒险家? 还是一个值得托付某些“危险秘密”的“同类”?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描图纸上的内容,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透着一股超越常规的精密和“超前”感,极有可能涉及被严格管控的军工或尖端科研领域的技术。 私自接触、研究、甚至仅仅是持有这样的东西,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沈墨自己,恐怕正因为身陷与这类敏感信息相关的麻烦,才被“交流”到部里这个清水衙门,甚至可能处于某种被监控或审查的状态。 他将这“烫手山芋”抛出来,是想拉自己下水,共同承担风险?还是想利用自己“部里干部”和“抗洪模范”的身份,为他做点什么? 亦或是,这本身就是个圈套? 但潜在的收益,同样诱人。 如果描图纸上的内容,真如他所预感,是某种被封锁或忽视的、具有重大应用潜力的技术思路或设计,那么它的价值,将远超那五百斤“土粮”,甚至可能为他一直谋划的肉联厂“有限升级”乃至未来更长远的发展,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户。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通过此事,真正赢得沈墨的信任,那么他这个“非主流”技术情报源的价值,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在部里当前这种信息闭塞、方向不明的凝滞氛围下,一个能接触到“外面”真实技术动态和前沿思想的渠道,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经过三天的反复权衡,王建国最终决定:接下这个“投递”,但要以最安全、最迂回的方式。 他不能表现出对那本书或其中内容的任何特殊兴趣,更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沈墨,察觉到他已洞悉其中的秘密。 第四天下午,他找了个机会,再次来到资料室。 老管理员不在,可能是去打开水了。 资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美多牌收音机在低声播放着革命歌曲。 王建国径直走到那排书架前,找到了那本《特种合金材料工艺学(卷二)》。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从旁边抽出了两本同样厚重、但内容相对“安全”的俄文技术书籍,然后将三本书一起拿到柜台,准备重新办理借阅手续——他要营造一种“广泛查阅俄文资料,为某个技术难题寻找理论依据”的假象。 就在他填写借阅登记时,沈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资料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个空茶杯,似乎是来打水的,看到王建国在柜台前,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建国手边那三本书上,尤其是最上面那本深蓝色的《特种合金材料工艺学(卷二)》。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对着王建国点了点头,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间的招呼,随即转身走向了开水房。 没有言语,没有暗示。 但王建国读懂了那个点头的含义——一种确认,一种“东西你拿到了”的默许,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王建国的心跳平稳下来。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墨在等他的反应,而他“正常”的借阅行为,就是最好的回应。 这局无声的棋,第一步,他走稳了。 将三本厚重的俄文书搬回办公室,锁进抽屉。 王建国没有急于去研究那张描图纸。 他需要等待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时间和地点。 眼下,他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处理——那五百斤“土粮”的“消化”和由此延伸出的、新的麻烦。 粮食的分散和隐藏初步完成,但带来的“红利”和“后遗症”也开始显现。 王家的饭桌上,虽然依旧清汤寡水,但李秀芝和陈凤霞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孩子们脸上偶尔能看到一点满足的红润。 马三、狗剩、驴蛋几家,日子也明显好过了一点,对王建国更是死心塌地。 然而,这种家庭内部“不明显”的改善,在精于算计的邻里眼中,未必能完全瞒过。 第一个嗅到一丝异样气息的,果然是三大爷阎埠贵。 这天傍晚,王建国下班回来,刚进中院,就被阎埠贵“恰好”堵在了公用水池边。 “建国,下班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王建国手里拎着的、那个看起来比往常似乎稍稍鼓胀了一点的帆布包。 “三大爷,还没做饭?” 王建国神色如常,将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侧身让开水龙头的位置。 “正要做,正要做。” 阎埠贵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重大秘密,“建国啊,你听说了吗?最近这粮食,好像……有点说法。” 王建国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说法?什么说法?粮站又没多给。” “不是粮站。” 阎埠贵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是外边……听说,有些‘门路’,能弄到点‘计划外’的,价钱嘛,当然比黑市‘公道’点。我也是听前院老韩家的二小子说的,他在货场干活,消息灵通。你说,这年头,真有人有这本事?” 这是在试探。 王建国立刻明白了。 阎埠贵未必知道粮食的具体来源,但他显然从王家、马三家甚至狗剩家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宽松”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并试图用这种捕风捉影的话来套话。 或者,至少是示好和靠拢——如果王建国真有“门路”,他阎埠贵也想分一杯羹。 “三大爷,这种话可不敢乱说。” 王建国脸色一肃,语气带着适当的警告。 “什么‘计划外’、‘门路’,那都是歪门邪道,搞不好要犯错误的!咱们是正经人家,靠工资,靠定量吃饭,虽然紧巴点,但心里踏实。您说是吧?”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既撇清了自己,也堵住了阎埠贵的嘴,还隐隐抬高了“觉悟”,让阎埠贵无法反驳。 阎埠贵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 “那是,那是,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咱们当然得靠组织,靠定量。” 他见王建国油盐不进,知道问不出什么,又寒暄两句,悻悻地走了。 看着阎埠贵佝偻着背离开的背影,王建国眼神微冷。 阎埠贵的嗅觉,比他想象的还要灵敏。这只是开始。 随着时间推移,分到粮食的几家,日子上的细微变化,很难完全瞒过这些终日盯着邻居锅碗瓢盆的“老江湖”。 必须尽快让这件事“冷却”下来,让一切恢复“常态”。 然而,还没等王建国想出更周全的“降温”办法,一个更大的、意料之外的麻烦,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找上了门。 这次,不是来自院里,而是来自外部,并且,直接牵涉到了他之前冒险建立的、那个隐秘的粮食供应链。 来人是黑皮。 他是在一个深夜,满脸惊惶、跌跌撞撞地敲响了王建国家的门。 开门的是李秀芝,看到黑皮煞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吓了一跳。 王建国闻声出来,示意李秀芝关门,将黑皮带到里间。 “王……王哥,出……出大事了!” 黑皮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颤,“顺子……顺子被联防队抓了!” 王建国的心猛地一沉,但声音依旧平稳: “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在哪儿抓的?为什么抓?” “就……就在今晚,大概八点多钟。” 黑皮喘着粗气,语无伦次,“顺子……他拿了分到的粮食,没全拿回家,悄悄藏了一小袋,大概十来斤,想……想偷偷拿到鸽子市去,换点钱,给他娘抓药……结果,刚跟人搭上话,还没谈拢价钱,就被蹲守的联防队给按住了!人赃并获!” 王建国的脑袋“嗡”的一声,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千算万算,防着内部泄密,防着邻居窥探,却没想到,问题出在了分到粮食的人自己身上! 顺子这个蠢货! 竟然敢拿着来历不明的粮食去黑市交易!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现在人在哪儿?联防队怎么说的?”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快速问道。 “人……人被带到东城分局的拘留所了。联防队说他是投机倒把,人赃并获,要严肃处理。我……我打听到消息,赶紧就来了。王哥,现在怎么办?顺子要是扛不住,把……把粮食的来路说出来,那我们……” 黑皮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王建国的脑子飞速运转。 顺子被抓,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抵赖是没用的。 关键是他能扛多久? 会不会把马三、黑皮,甚至他王建国供出来? 如果供出来,整个链条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走私粮食,数量虽然不大,但在眼下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不能慌,更不能乱。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黑皮,你听我说。” 王建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顺子那边,你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你没来找过我,我也不知道顺子被抓。记住了吗?” 黑皮茫然地点点头。 “第二,你现在立刻回家,把家里剩下的,所有从我们这儿分到的粮食,一粒不剩,全部处理掉!埋了,扔了,或者……想办法掺到公家的饲料、泔水里,总之,不能留任何痕迹!马三、狗剩、驴蛋他们那边,我马上让马三去通知,一样处理!天亮之前,必须弄干净!” “第三,你,还有马三、狗剩、驴蛋,从明天起,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管谁问起顺子,就说不知道,好久没联系了。如果有人问起粮食,就说一直是吃定量,日子紧巴巴,抱怨可以,但绝不能露富!” “那……那顺子怎么办?” 黑皮焦急地问。 “顺子……”王建国眼神冰冷, “他只能自求多福了。我们现在谁也帮不了他,一帮,全都得陷进去。他要是聪明,就一口咬定粮食是自己从乡下亲戚那里‘借’的,想换点钱给老娘看病,不知道是犯法。这样,最多算他个人投机倒把,数量不大,又是初犯,或许还能从轻发落,关几天,罚点款。要是他把我们供出来……” 王建国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黑皮打了个哆嗦。 “我……我明白了,王哥,我这就去办!” 黑皮不敢再问,转身就要走。 “等等,” 王建国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块钱, “这个,你想法子,通过可靠的人,悄悄塞给顺子家里,就说是……说是朋友看他家困难,凑的一点心意,让他娘先看病。记住,绝不能说是我们给的,也不能提粮食半个字!” 黑皮接过钱,重重点头,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王建国站在屋中,听着窗外呼啸的夜风,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顺子出事,像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他用“互助”编织起来的安全幻觉。 他低估了人性在饥饿和利益面前的脆弱,也低估了这个时代对“越轨”行为打击的严厉和随机性。 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他立刻让李秀芝去叫醒已经睡下的马三,用最简短的语言告知了情况,让他连夜去通知狗剩、驴蛋,按照他吩咐黑皮的办法,立刻处理掉所有剩余的“隐患”。 马三听完,脸都吓白了,不敢有丝毫耽搁,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这一夜,对王建国,对马三,对黑皮,对狗剩、驴蛋,乃至对他们毫不知情的家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黑暗中,几户人家都在进行着紧张的、无声的“清理”行动。 一捧捧带着土腥气的粮食,被倒入夜壶,埋进花盆,混进煤灰,甚至偷偷倒进公厕…… 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都在黎明前被彻底抹去痕迹。 王建国坐在黑暗里,没有点灯。 他冒险弄来的粮食,非但没有带来预期的安宁,反而将所有人拖入了更深的恐惧和不确定之中。 顺子此刻在拘留所里,是扛着,还是已经招了? 阎埠贵白天的试探,是偶然,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沈墨那条线,是福是祸?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得失,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他再次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年代,任何试图在规则之外寻找生存空间的举动,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天色,在极度的煎熬中,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 灰白的光线,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进屋里,照亮了王建国眼中布满的血丝和脸上冰冷的疲惫。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用十倍、百倍的小心,来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而眼前这场因顺子而起的风波,还远未到平息的时候。他必须像最老练的猎手,冷静地观察,谨慎地判断,在危机彻底爆发之前,找到那条或许存在的、狭窄的生路。 黑夜在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清理与等待中,缓慢地爬向了尽头。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王建国家的里屋地面上,最后一点散落的、可能来自那些“土粮”的碎屑,也被李秀芝用湿布反复擦拭干净,连同擦拭的脏水一起,倒进了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花盆里。 王建国彻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比夜色最浓时更加冷冽、清醒。 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头狼,在短暂的惊悸过后,迅速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当前危机的评估和下一步行动的谋划中。 第608章 狗剩的疏忽 恐惧和懊悔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顺子被抓,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顺子能扛多久? 他会供出谁? 联防队和后续可能介入的公安机关,会追查到哪一步? 他仔细回想着黑皮描述的细节:顺子是在鸽子市交易时被抓,人赃并获。 这说明联防队的目标是打击黑市投机倒把,并非针对粮食来源的专项调查。 顺子只要咬死粮食是“从乡下亲戚家借来换钱给老娘看病”,这虽然无法完全脱罪,但至少将案件性质限制在个人行为,不涉及背后的“窝案”和“非法渠道”。 关键在于,顺子是否足够聪明,或者说,是否足够害怕和忠诚,去扛下所有。 王建国对顺子的忠诚不抱太大希望。 在拘留所的恐惧和压力下,一个普通的底层青工,很难指望他能有坚定的意志守口如瓶。 但王建国之前让黑皮送去的那二十块钱,以及通过黑皮传递的、关于“咬死个人行为、或许能从轻”的暗示,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顺子,给他一点渺茫的希望,让他的口供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多坚持一天,也能为王建国争取到宝贵的应对时间。 更让王建国担忧的,是这件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顺子被抓,意味着那条隐秘的粮食供应链,已经出现了第一个、也是最脆弱的裂缝。 裂缝虽小,但足以让有心人,比如一直在试探的阎埠贵,或者街道、派出所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公安”顺着摸过来。 马三那个在通县粮库的哥们,现在成了最大的隐患。 如果顺子扛不住,供出了马三,哪怕只是模糊地提到通过一个朋友弄到的粮食,以现在的手段,顺着马三这条线摸到粮库那边,并非难事。 一旦粮库那边事发,牵扯出监守自盗、私卖土粮的案子,那性质就严重了,顺藤摸瓜,很难说不会牵连到作为最终买家和组织者的自己。 必须立刻切断与粮库那条线的所有联系,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天色大亮,院里的住户们开始陆续起床,公用水池边响起了洗漱的声音和零星的打招呼声。 王建国像往常一样,洗漱。 吃了李秀芝准备的、与往日并无二致的稀粥和窝头,穿上那件半旧的中山装,拎起公文包,准备去上班。 出门前。 他看了一眼满脸忧色的父母和妻子,用眼神示意他们镇定,然后压低声音,对送他到门口的李秀芝说: “今天别出门,有人问起什么,一概说不知道。我去部里,顺便……想想办法。” “建国,你……你小心点。” 李秀芝的声音带着哽咽。 “放心,没事。” 王建国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迈着与平时一样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四合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进入一种“战时状态”,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着他和许多人的命运。 他没有直接去部里,而是绕道去了马三家附近的一个早点摊。 马三已经在那里等着,眼睛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两人坐在角落,就着稀粥和咸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交谈。 “粮库那边,立刻断了。让你那哥们,最近千万别再碰任何‘计划外’的东西,也别说认识我们。如果……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以前那些‘土粮’都按规定处理了。记住了吗?” 王建国语气严厉。 “记住了,建国哥,我昨晚就让人捎话过去了。” 马三连忙点头。 “你,还有黑皮、狗剩、驴蛋,这两天都低调点,该干嘛干嘛,但眼睛放亮,耳朵放尖。注意有没有生人打听,或者街道、派出所的人有什么异常动静。一有不对劲,立刻想办法告诉我,但不能直接找我,通过……”王建国沉吟了一下,想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方式,“通过肉联厂后门那个看自行车的刘老头,就说找王科长汇报厂里的事情。暗号是‘车间水管又漏了’。” “明白!” 马三郑重记下。 “另外,想办法打听一下,顺子被关在东城分局哪个拘留室,大概会怎么处理。不用太具体,知道个风向就行。花钱打听,但别亲自出面,找可靠的、道上的人问。” 王建国又吩咐。他需要知道顺子案件的进展,才能判断下一步风险。 “行,我有门路。” 马三应下。 交代完毕,王建国匆匆吃完早饭,起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到部里那个安全的壳子里,用正常的工作和社交,来掩盖内心的波澜,同时也利用部里的信息和资源,寻找可能的化解之道。 回到部里,王建国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接听电话,参加处里的晨会。 在晨会上,他还就一份关于“加强工业企业安全生产大检查”的通知,提出了几点“补充建议”,语气平稳,思路清晰,赢得了主持会议的副处长赞许的目光。 没有人能看出,这个端坐在会议室里、神色如常的中层干部,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利用午休时间,他去了陈正部长的办公室外间,找李秘书汇报工作——其实是借机观察和打探。 他像闲聊一样,提到最近基层反映的一些“治安小问题”,比如小偷小摸、投机倒把有所抬头,担心影响工人生产生活情绪。 李秘书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随口附和: “是啊,陈部长也关注到了。上面开了会,要求各地方加强社会面管控,重点打击扰乱经济秩序的犯罪活动。不过主要还是抓典型,以教育为主。”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王建国听出了弦外之音: 上面在抓“典型”,但政策是“以教育为主”,打击重点是“扰乱经济秩序”的“犯罪活动”。 顺子这种个人小额投机倒把,如果没牵扯出更大的黑市网络或腐败案件,很可能就是“教育”一下,关几天,罚点款了事,不会深究。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抓典型”三个字,又让他心头一紧。 万一顺子倒霉,被当成了“典型”呢? 下午,他抽空去了一趟技术处资料室。 老管理员正在听收音机,见他进来,热情地打招呼。 王建国随意地翻看着新到的报刊,目光却瞥向沈墨常坐的那个角落。 沈墨不在。 王建国心里有些莫名的空落,又有些庆幸。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与沈墨的任何非常规接触,都可能带来额外的风险。 那本锁在抽屉里的俄文书和里面的描图纸,此刻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既不敢碰,又舍不得丢。 傍晚下班,王建国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东单附近转了一圈,在一家不起眼的信托商店门口,看到了马三留下的暗记。 一块用粉笔画在墙根的、不太显眼的圆圈,表示有消息。 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旁边一家副食店,买了包烟。 出来时,马三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建国哥,打听到了。” 马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张。 “顺子还关在东城分局,没转走。听说审讯过了,他一口咬定粮食是老家表哥偷偷送来的,他不知道是犯法,就想换点钱给娘抓药。联防队那边好像也没深究,就按一般的投机倒把处理,报上去了,估计拘留十五天,罚款。他家里也托了人,正在活动,看能不能少关几天。” 王建国的心放下了一半。 顺子扛住了第一轮,而且口供对得上“个人行为、不知法”的设定,这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粮库那边不出事,这件事很可能就以顺子个人受罚而告终,不会蔓延开来。 “粮库那边呢?” 王建国问。 “也打听了,没动静。我那哥们说,一切正常,没人问起。” 马三回答。 “好。” 王建国点点头,但并未完全放松。 “让你那哥们最近千万夹紧尾巴。你这边也继续留意,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信。另外,给顺子家里再送十块钱,就说……说是工友凑的,让他娘宽心。还是老规矩,别留痕迹。” “明白!” 与马三分开后,王建国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危机似乎暂时被控制住了,但远未解除。 顺子还在里面,粮库那条线依然是隐患,阎埠贵的窥探也未曾停止。 他必须尽快让这件事彻底冷却下来,让所有人的生活回归到那种一切如常的、贫困而安全的轨道上。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第二天上午,直接找到了部里技术处他的办公室。 来人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就是之前负责动员贾家返乡、处理洪水灾后事宜的那位。 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干部,穿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她此刻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要凝重。 “王建国同志,打扰你工作了。” 王主任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有点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客气,起身让座: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坐。什么情况?您说。” 王主任没有坐,只是站在办公室中间。 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这间简单的办公室,然后落在王建国脸上: “你们院,后院老赵家旁边那间空房,前几天晚上,是不是有点不寻常的动静?” 王建国心里猛地一沉! 后院空房? 那不是他们藏粮和交易的据点之一吗? 难道……被发现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露出思索的神情: “空房?您说的是赵会计家隔壁那间?那房子不是塌了一角,一直空着吗?晚上……我没太注意。王主任,是出什么事了吗?” 王主任盯着王建国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昨天下午,街道接到群众反映,说那间空房附近,最近晚上老有可疑的人影和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捣鼓什么东西。我们晚上去查看了一下,在房子后面,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还有……撒落的粮食颗粒,不多,就一小撮,像是搬运时不小心漏的。另外,还在墙角捡到了这个。”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黄澄澄的玉米粒,还有…… 半截被踩瘪的、印着“劳动”牌字样的烟头! 王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玉米粒! 还有劳动牌烟头! 这烟是他给狗剩的,作为借三轮车的酬劳! 狗剩抽烟,而且就抽劳动牌! 难道那天晚上搬运粮食时,狗剩去过那里,还掉了烟头? 冷汗瞬间浸湿了王建国的后背。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更不能承认任何与自己的关联。 “粮食?烟头?” 王建国皱起眉头,拿起那几粒玉米看了看,又看了看烟头,摇摇头, “这玉米……看着像是粗粮。烟头是劳动牌,这烟普通,抽的人不少。王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们怀疑,可能有不法分子,利用那间空房,进行非法的粮食交易或者藏匿。” 王主任语气严厉。 “王建国同志,你是部里干部,又是院里的住户,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最近,有没有发现院里或者附近,有什么生面孔?或者,听到什么关于粮食交易的传言?尤其是……”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你们院有些住户,最近家里的生活,好像比之前稍微……宽裕了一点?当然,这只是群众的反映,我们还需要核实。” 来了! 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阎埠贵的试探,街道的察觉,最终汇成了王主任这次直接的、带着敲打意味的询问。 她不仅发现了空房的异常,甚至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院里住户生活宽裕的细微变化上! 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显然已经隐隐指向了与粮食可能相关的几家,包括王家! 王建国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否认? 太过生硬,反而显得心虚。 承认? 那是自寻死路。 必须将街道的注意力,从那间空房和生活宽裕的住户身上引开,引向一个更合理、也更安全的方向。 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无奈和气愤的表情: “王主任,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几天,好像是听说,咱们胡同里,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换点鸡蛋、红薯干什么的,量都不大,就是邻里之间互相调剂,对付着过日子。您也知道,现在供应紧,家家都难。至于那间空房……” 他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我好像听前院韩大爷提过一嘴,说看见有野猫野狗从塌了的墙洞钻进去,会不会是那些畜生从别处叼了粮食进去?或者……是有些顽皮的孩子在里面玩,不小心洒的?您说的烟头,也可能是孩子们捡了大人的烟头去玩……” 他巧妙地将粮食交易降格为邻里间的微量调剂。 将空房的异常归咎于动物或孩童,既没有完全否认异常的存在,又给出了看似合理的、无关紧要的解释。 同时,他再次强调“供应紧,家家都难”,暗示院里住户任何细微的“宽裕”,都可能只是邻里间互助的结果,或者根本就是错觉。 王主任听着,眉头并未舒展,但眼神中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她显然不完全相信王建国的说辞,但王建国的解释合情合理,态度也配合,她一时抓不住把柄。 “王建国同志,你的提醒很重要。我们会进一步调查的。” 王主任将玉米粒和烟头重新包好,收进挎包。 “不过,我要提醒你,也请你转告院里的其他住户,尤其是干部,一定要提高警惕,坚决同一切投机倒把、扰乱经济秩序的行为作斗争!要相信组织,依靠定量,不能走歪门邪道!如果发现任何可疑情况,要及时向街道反映。你是部里领导,更要带头遵纪守法,管好自家人,也要注意影响。” “是是是,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带头遵纪守法,也会提醒院里其他人。” 王建国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送走王主任,王建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好险! 王主任的这次突然到访,无疑是一次严厉的警告。 街道已经注意到了空房的异常和院里生活的细微变化,虽然没有证据,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顺子那边暂时稳住了,但粮库的隐患和街道的关注,像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而狗剩掉落的那个烟头,更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一个小小的疏忽,就可能酿成大祸!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彻底消除所有隐患!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坐下来,点燃一支烟,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王主任的警告,虽然危险,但也透露了一个信息: 街道目前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而且似乎将重点放在了“空房”和“可疑交易”上,对住户家庭内部的细微变化,还没有深入调查的打算。 这意味着,他还有时间,在街道将调查范围扩大到家庭内部之前,将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彻底清理干净,并制造新的、合理的解释。 首先,是那间空房。 必须立刻、彻底地清理掉所有可能残留的痕迹,并制造一个合理的解释,让街道的怀疑落空。 其次,是家里可能残存的、与土粮有关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粒外来的玉米渣,都要清理掉。 第三,要为王家、马三家等几户人家生活上那点细微的宽裕,找一个公开的、合理的、经得起推敲的理由。 王建国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抽屉上。 那里锁着那本俄文书和神秘的描图纸。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危机,也能转化为机遇? 一条前所未有的、更加危险,但也可能带来更大收益的路径,隐约在他面前展开。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出的下一步,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刀尖之舞。 成功了,或许能一劳永逸地解决眼前的麻烦,甚至打开新的局面。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街道王主任的登门了解情况,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王建国勉强维持的、名为“一切如常”的表象,也照亮了他脚下那条越走越窄、且布满陷阱的险径。 玉米粒和劳动牌烟头这两样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物证,冰冷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危机并未过去,它只是从顺子个人的拘留所,蔓延到了他更熟悉、也更无法摆脱的日常环境—— 四合院,以及他在部里的正面形象。 送走王主任,关上办公室的门。 王建国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混合了后怕、愤怒与极度冰冷计算的情绪强压下去。 门板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制服渗入脊背,让他发热的头脑迅速降温,重新进入那种绝对理性的、近乎冷酷的思考状态。 示弱、辩解、侥幸,在此时都已毫无意义。 王主任的出现,代表街道乃至更高层面的基层组织,已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这个院子和里面的住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只会随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而迅速生根发芽。 顺子那边暂时的稳定,粮库线的沉寂,都不能保证这条导火索不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节点被重新点燃。 尤其是那个“劳动”牌烟头。 狗剩的疏忽,像一根毒刺,已经扎进了这个秘密的核心,虽然王主任暂时被自己那番关于“野猫野狗”和“顽童”的说辞搪塞过去,但只要她有心,顺着烟头这条线,查到狗剩,再查到肉联厂,查到三轮车,查到那天晚上的行踪…… 后果不堪设想。 第609章 主动出击 不能再被动防守,等着漏洞一个个暴露。 必须主动出击,在火苗真正燃起之前,用一场更大、更合理的“火”。 将所有隐患和证据,一次性、彻底地焚烧干净,并在灰烬之上,建立起新的、无懈可击的“事实”。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王建国脑海中迅速膨胀、成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拉开那个锁着俄文书和描图纸的抽屉。 深蓝色的硬壳书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磁石,吸引着他,也警示着他。 沈墨这条线,这条他原本打算小心接触、长期经营的暗线,此刻,似乎成了他破局唯一可能借用的、也是最危险的外力。 他需要沈墨的技术,或者说,沈墨背后可能代表的、某种超越常规的能力和信息。 但如何开这个口? 以什么理由? 付出什么代价? 沈墨又将如何回应? 这是一场比粮食交易危险百倍的赌博,赌注是他全部的现在和未来。 王建国的手指在冰凉的抽屉锁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没有拿出那本书,而是轻轻将抽屉重新推回,锁好。 时机未到。 在动用沈墨这张牌之前,他必须先把自己这边的舞台搭建好,把所有的道具和观众安排到位。 他坐回椅子,摊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凝滞了片刻,然后开始落下,字迹工整而清晰,不带丝毫犹豫。 他并非在写信或写报告,而是在勾勒一张精细的、多线并行的行动蓝图。 第一条线: 彻底清理现场,制造“合理”解释。 目标:后院赵家空房。 行动:今晚,必须由绝对可靠的人,对空房内外进行地毯式清理,不放过任何一粒粮食残渣、一个脚印、一枚烟蒂。 清理后,要在房内故意留下一些合理的痕迹。 比如,几块从别处捡来的、儿童玩耍用的破瓦片、烂木棍;在墙角撒一点从公厕附近弄来的、常见的野猫粪便;甚至,可以不小心弄破一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造成动物或孩童闯入的假象。 同时,要恰好让院里一两个无关紧要但又爱传话的人,比如二大妈或三大妈。 无意中看到有野猫从空房塌陷的墙洞钻出,或者听到里面有孩童嬉闹的动静。 第二条线: 消除家庭内部隐患,统一口径。 目标: 王家、马三家、狗剩、驴蛋等所有参与家庭。 行动: 立即进行二次彻底清查,确保家中无任何外来粮食残留。 所有近期因粮食而产生的、超出定量的食品消耗,如稍微厚实点的饼子,必须立即停止,恢复常态。 家人之间,包括孩子,必须统一口径: 家里一直很困难,靠定量勉强维持,从未有过任何外快或额外收入。 如果有人问起,要一致表现出愁苦、抱怨,甚至可以为了一点鸡毛蒜皮争吵,转移注意力。 同时,要为王家可能无法完全掩饰的、比最困难时期稍好一点的状态,找一个公开的、合理的、最好是带有荣誉性质的解释。 第三条线: 制造公开的、合理的“宽裕”理由。 目标:王家。 行动: 这个理由必须真实可信,经得起推敲,且最好能与王建国部里干部、抗洪模范的身份挂钩。 王建国的目光落在桌角一份几天前的内部简报上,上面提到部里近期将发放一笔“抗洪救灾先进单位和个人一次性奖励”,虽然数额不大,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就是它了! 王建国立刻在纸上写下: 尽快确认这笔奖励的发放时间和金额,一旦发放,立刻“高调”地让李秀芝去街道合作社“合理”地购买一些长期紧缺、但凭票供应、价格相对“低廉”的日用品,比如暖水瓶、搪瓷盆、甚至扯几尺布。 要让人看到,王家这笔意外之财的用途是改善基本生活条件,而不是用于奢侈消费或囤积粮食。 同时,可以在院里适当抱怨奖金太少,不够用,冲淡得利的印象。 第四条线: 应对顺子事件后续,切割与安抚。 目标: 顺子及其家庭,粮库线。 行动: 让马三继续通过可靠渠道关注顺子案件进展,确保其坚持个人行为的口供。 通过黑皮,向顺子家传递明确信息: 只要顺子不乱说,出来后,王家会想办法给他安排个相对稳定的临时工,并给予一定经济补偿,帮他家渡过难关。 这是胡萝卜。 同时,也要暗示大棒: 如果顺子乱说,不仅现有的一切承诺作废,他和他家将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对于粮库线,必须彻底冻结,近期内绝不再有任何联系。 让马三那哥们近期务必低调,最好能找借口出差或回老家避避风头。 前四条线,是防御和善后,是刮骨疗毒,虽然痛苦,但方向明确。 而第五条线,才是王建国真正的野心所在,也是他将所有危机转化为机遇的关键一手。 主动出击,在部里和肉联厂,打一场漂亮的技术攻坚战,用实打实的、公开的、政治正确的成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转移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也为未来可能的更大动作,积累资本和话语权。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锁着俄文书的抽屉。 肉联厂废水处理改造项目,已经在他的推动下缓慢启动,但进度、影响都有限。 他需要一场更迅速、更显眼、更能体现“技术革新”和“增产节约”精神的胜利。 沈墨提供的描图纸,上面那些超前的、精密的机械结构,虽然与屠宰行业看似无关,但其体现的设计思路、材料应用、工艺精度,是否可能给肉联厂那些老旧、低效的辅助设备的改造,带来一些颠覆性的启发? 哪怕只是借鉴一两个设计理念,应用到关键部位,或许就能让设备的效率、寿命得到显着提升,这无疑是符合技术革新、自力更生大方向的。 但这需要沈墨的解读和转化。 他不能直接拿着描图纸去问,那太愚蠢。 他需要创造一个技术难题,一个肉联厂实际存在的、迫切需要解决的、有一定技术含量的难题。 然后以“请教”、“探讨”的名义,与沈墨进行“纯技术”交流。 在交流中,不动声色地将描图纸上的一些思路嫁接进去,观察沈墨的反应,引导他给出建议。 最终形成一份带有沈墨智慧痕迹、但完全由王建国主导和呈现的技术改造方案。 这个“技术难题”…… 王建国脑中迅速筛选着肉联厂现存的问题。 冷冻库的冷风机轴承磨损过快,噪音大,耗能高? 屠宰车间刀具自动打磨机的砂轮损耗不均匀,影响刀刃质量和更换频率? 还是…… 包装线的热封口机温度控制不精准,导致封口不严或烫穿包装材料? 他需要选一个最典型、最影响生产效率和成本、也最有“技术含量”的难题。 冷风机轴承…… 涉及到精密机械和材料磨损,似乎与描图纸上那些复杂的传动结构有些关联。就是它了! 第五条线: 策划并主导一次肉联厂关键设备技术攻坚。 目标: 解决冷风机轴承过快磨损问题,实现“小投入、大效益”的技改典范。 行动: 立即整理肉联厂冷风机运行数据、故障记录、维修成本。 构思一份初步的、指向明确但留有余地的“技改需求报告”、 重点描述问题现象和对生产的影响,提出“是否可能在轴承材料、结构或润滑方式上寻找突破”的开放性设想。 寻找合适时机,以“请教兄弟单位专家”、“拓宽思路”的名义,将此“难题”抛给沈墨,进行“非正式”的技术探讨。 探讨中,巧妙引入描图纸上可能相关的设计理念,观察并引导沈墨的思路。 汇总沈墨的“启发”和自己的思考,形成一份完整的、技术扎实、经济效益显着的“冷风机轴承抗磨损综合技改方案”,以肉联厂和技术处的名义联合上报,争取立项和资源。 方案通过后,亲自督导实施,确保成功,将其打造为自己在专业技术领域和务实工作作风上的又一“标杆”。 这五条线,如同五根绷紧的弦。 在王建国的脑海中清晰地延展开来,彼此交织,又指向同一个目标: 生存,并寻求在僵局中破局的可能。 清理隐患,统一口径,制造烟雾,巩固后方,同时在前线主动发起一场精心策划的、风险可控的进攻。 这是一场真正的多维棋局,对手无形,规则暧昧,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放下笔,将写满计划的纸张仔细地撕成无法辨认的碎片,扔进废纸篓,用其他废纸覆盖。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部委大院苏式建筑的灰色屋顶连绵起伏,在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沉默。 远处的城市轮廓线模糊在淡淡的烟霭中,偶尔有鸽群掠过,带来一丝稍纵即逝的生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在体制内谨慎求存、在灰色地带铤而走险的求生者。 他要尝试成为一个布局者,一个利用规则、信息、人性和技术,在时代的夹缝中,为自己和追随者,开拓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甚至可能有所作为的领地。 这很难,甚至可以说是妄想。 但他已无退路。 顺子的疏忽,街道的警觉,沈墨的危险馈赠,都将他逼到了必须做出更激进选择的墙角。 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第一步,从清理后院空房开始。 他需要立刻见到马三。 他走出办公室,像往常一样与走廊里相遇的同事点头致意,然后下楼,走出部委大院。 他没有去坐公交车,而是步行穿过两条街,走进一个熟悉的、人流嘈杂的菜市场。 在卖调味品的摊位前,他“偶遇”了正在挑拣干辣椒的马三。 “晚上,老地方,彻底打扫。要干净,还要弄出点动静,让猫叫,让孩子笑,明白吗?” 王建国一边假装挑选花椒,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马三手一抖,几颗辣椒掉在地上,他连忙捡起,低着头: “明白,建国哥。保证干净,也热闹。” “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家里肯定干净了。狗剩和驴蛋那边,我也盯着,没问题。” “好。另外,打听一下,部里说的那个抗洪救灾奖励,什么时候发?大概多少?”王建国问。 “这个……我明天去行政处找我那相好问问?”马三试探道。 “尽快。有了信儿,告诉我家秀芝。” 王建国付了花椒钱,将小纸包揣进口袋,转身离开菜市场,仿佛真的只是来买点调料。 回到部里,他直接去了李秘书的办公室。 借口询问关于加强工业企业成本核算的一份文件精神,顺便请教: “李秘书,听说部里对抗洪救灾的先进有些奖励安排?我们厂里有些老师傅也挺关心,不知道大概什么时候能落实?我也好给大家透个风,稳定下情绪。” 李秘书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抬头笑了笑: “王处长消息挺灵通。是有这么个事,名单和标准部里已经批了,文件就在陈部长那儿等着最后签发。估计就这几天吧。钱不多,就是个意思,表彰先进嘛。你们厂和你个人肯定都有份,放心。” “谢谢李秘书,我就是问问,心里有个数,好做工作。” 王建国笑着道谢,心里踏实了些。奖励的事看来很快能落实,这为他制造宽裕理由提供了关键弹药。 傍晚下班,王建国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道去了一趟东安市场,在旧货摊淘换了一个半旧的、但看起来挺结实的小闹钟,又去新华书店,用工业券买了一本最新的《十万个为什么(三)》。 这两样东西,价格不高,但实用,也符合用奖金改善生活、关心孩子学习的叙事。 当他拎着东西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 中院公用水池边,三大妈和另一家的媳妇正在洗菜,看到他手里的闹钟和书,眼睛都亮了一下。 “建国,买东西了?这闹钟挺精神!” 三大妈搭话。 “嗯,部里可能发点奖励,想着家里那个闹钟老不准,耽误事,就提前置办一个。这书是给新平新蕊看的,不能光傻玩,得学点科学知识。” 王建国语气平常,带着点得了奖励改善生活的坦然和重视教育的正面色彩。 “哎哟,还是建国你想得周到!部里奖励?那可真是大喜事!是该买点有用的!” 三大妈啧啧称赞,眼里不乏羡慕。 旁边那大妈也附和着。 王建国笑了笑,没多说,拎着东西回了后院。 他知道,这番话明天就会传遍半个院子。 加上过几天奖金正式下发,李秀芝再去街道合作社合理采购一番,王家生活上那点细微的宽裕,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无懈可击的来源。 阎埠贵就算再精于算计,面对部里奖励这个理由,也只能干瞪眼。 夜里,王建国睡得并不踏实。 他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惦记着马三他们在后院空房的清理和布置是否顺利。 直到后半夜,隐约听到几声短促的、类似野猫打架的尖利叫声,以及从空房方向传来的、孩童嬉闹般的、隐隐约约的瓦片滚动声,他才稍稍放下心,知道马三那边得手了。 第二天是休息日。 王建国一早起来,就恰好听到前院韩大爷在跟人抱怨: “昨儿晚上也不知道哪来的野猫,在后院那破房子那儿闹腾半宿,吵得人睡不着!还有那谁家孩子,大晚上不睡觉,瞎跑什么,差点踩我一脚!” 二大妈也搭腔: “就是!我也听见了!那空房子塌了角,野猫野狗肯定往里钻!回头得跟街道说说,把那破洞堵上,太不安全了!” 舆论,正在朝着王建国期望的方向发酵。 他将昨晚买的闹钟摆在堂屋显眼位置,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给了眼巴巴望着的王新平。 李秀芝在他的授意下,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院里女眷闲聊时,透露出“听说部里有点奖励,但不知道多少,这年头东西都贵,也就够换个暖壶脸盆”的意思。 周一上班,王建国第一时间开始整理肉联厂冷风机轴承问题的材料。 他调阅了设备档案,汇总了维修记录和配件消耗数据,计算了因此导致的停产时间和额外成本。 他用最平实、最精准的语言,将这个问题描述为一个影响生产安全、浪费国家资财、亟待解决的技术瓶颈。 报告初成,他没有急于提交,而是反复斟酌措辞,确保其专业性、紧迫性,又绝不显得“冒进”或“否定现有设备”。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创造与沈墨“偶遇”和“探讨”的机会。 他不再去资料室守株待兔,而是选择了食堂、开水房、甚至办公楼之间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他需要在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注目的环境下,开启这场危险的对话。 机会在周三中午的食堂出现。 沈墨独自坐在角落一张桌子前,面前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和两个窝头,吃得慢条斯理,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王建国端着打好的饭菜,很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 “沈组长,一个人?” 王建国随口打招呼。 沈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王建国也不介意,自顾自吃起来。 吃了几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闲聊的口吻说: “沈组长,你是搞技术情报和前瞻的,见识广。我最近在抓我们厂一个老问题,头疼得很,想跟你请教请教,拓宽一下思路。” 沈墨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王建国,眼神平静无波: “什么问题?” “是我们肉联厂冷冻库的冷风机。” 王建国放下筷子,用手指蘸了点碗里的菜汤,在油腻的桌面上简单画了个轴承的示意图。 “主轴轴承,特别是靠近电机那头,磨损特别快,平均不到半年就得换,噪音大,振动也大,影响制冷效率不说,还浪费轴承,增加维修成本。我们试过换不同厂家的轴承,调整润滑频次,效果都不明显。我在想,是不是这轴承本身的设计,或者跟电机、风叶的配合,有什么先天不足?还是现在的轴承材料,扛不住那种低温环境下高速启停的工况?” 他描述得具体而专业,将一个实际生产难题清晰地抛了出来。 没有涉及任何敏感信息,完全是在请教一个技术同行。 沈墨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王建国用菜汤画的那个简陋的轴承示意图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陷入了思考。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低温、高速、启停频繁、负载不均……这是典型的恶劣工况。普通滚珠轴承的设计寿命曲线,在这种工况下会大幅缩短。你们试过调整游隙吗?或者,有没有考虑过,不是轴承本身的问题,而是轴承座的加工精度、安装同轴度,以及主轴的热变形补偿?” 他一开口,就直指核心。 显示出深厚的机械功底和问题诊断能力。 “游隙调过,效果不大。安装精度……厂里老师傅的手艺,应该还行。热变形补偿?” 王建国露出思索和困惑的表情: “这个倒是没深入想过。主轴在低温下启动,到正常运转温度,确实会有细微变形,但轴承设计时不应该考虑了吗?” “常规设计考虑的是稳态温升。” 沈墨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学者式的严谨和隐隐的傲气。 “但在频繁启停、温度剧烈波动的环境下,微米级的变形累积,配合不恰当的游隙或预紧,就足以导致偏磨和早期失效。这不仅仅是轴承选型问题,更是一个系统性的刚度匹配和热管理问题。” 第610章 秦淮茹开始主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但或许是王建国那副虚心求教、而且确实抓住了问题关键的模样,让他有了些谈兴: “我在……以前接触过一些高精度机床的主轴设计,那边对温控和热变形补偿的要求极其苛刻。有些思路,或许可以借鉴。比如,采用特殊的热膨胀系数匹配的材料制作轴承座,或者设计一种主动的、基于温度反馈的微量预紧调整机构……当然,这听起来有点复杂,成本也高。” “特殊材料?微量预警调整?” 王建国眼中适当地露出惊讶和感兴趣的光芒。 “沈组长,您这思路……真是让人茅塞顿开!成本高不高另说,这思路值钱啊!哪怕不能全用,只借鉴一两点,比如在轴承座材料上下点功夫,或者改善一下润滑方式,配合更合理的游隙,说不定就有大改善!您刚才说的那种‘主动预紧调整’,具体是怎么个原理?有这方面的资料吗?哪怕是国外的,咱们也可以批判地看看嘛!” 他巧妙地引导着话题,既表现出对沈墨思路的极大兴趣和认可。 又将讨论牢牢限制在“借鉴思路”、“批判参考”的“安全”范围内,并隐隐指向了“国外资料”这个沈墨可能的信息来源。 沈墨看了王建国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似乎有些意外于王建国的敏锐和接受能力,也似乎是在判断他是否真的只是出于技术探讨的目的。 片刻,他才低声道: “原理不复杂,无非是传感器、执行机构和反馈控制。但实现起来,需要精密的机械和电子技术。资料……有一些,不过大多是非公开的。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看有没有相关的、可以公开参考的思路。” 他没有提描图纸, 但非公开、可以公开参考这些词,已经是一种隐晦的回应和承诺。 王建国知道,第一次试探性的接触,成功了。 沈墨接下了这个难题,并愿意提供帮助,尽管方式依旧隐秘。 “那就太感谢沈组长了!” 王建国真诚地说, “不管成不成,您这思路就帮了我们大忙!回头我按这个方向,再仔细琢磨琢磨,形成个初步想法,再向您请教!” “谈不上请教,互相学习。” 沈墨淡淡地说完,端起碗,将最后一点菜汤喝掉,然后拿起窝头,起身, “我先走了,你慢用。” 看着沈墨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王建国慢慢收起了脸上兴奋的表情,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深邃。 第一步,迈出去了。 沈墨这条危险的线,已经开始为他所用。 …… 后院的野猫与孩童嬉闹,终究只是过眼云烟。 街道王主任在接到院里几位大妈确凿的反映,并亲自去那间空房查看过一番。 除了野猫粪便和几块显然是孩童丢弃的破瓦片,再无他物后,关于可疑交易的疑云,似乎也就随着那几声猫叫,渐渐消散在四九城灰扑扑的空气里。 王主任没有再找过王建国,只是在一次街道组织的卫生检查中,顺口提了句“要注意保持院里环境卫生,清理卫生死角”。 算是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句号。 部里那份“抗洪救灾奖励”的红头文件,终于在几天后,由李秘书亲自送到了王建国手里。 一个印着部委抬头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十元现金和一张奖状。 钱不多,但在1964年的春天,足以让一个双职工家庭宽裕地过上一两个月。 王建国没有声张,只是在下班后,将信封原封不动地交给了李秀芝,低声交代了几句。 第二天,李秀芝恰巧在三大妈、二大妈都在公用水池边洗衣服的时候,拎着一个崭新的竹壳暖水瓶和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喜气洋洋地回了院。 暖水瓶在阳光下反射着崭新的光芒,搪瓷盆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哟,秀芝,买新暖壶了?这盆也好看!” 三大妈眼睛最尖,立刻凑上来。 李秀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意外之喜而略显腼腆的笑容: “嗯,建国他们部里不是发了点奖励嘛,就想着家里那个暖壶胆老是炸,盆也漏了,干脆换了。这钱啊,也就是个意思,看着不少,一买这些东西,也就差不多了。” 她的话语里,既有对奖励的珍惜,也有钱不经花的实在感慨。 将一个依靠丈夫奖励、精打细算改善基本生活的贤惠主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部里奖励?哎哟,那可是大喜事!建国就是有出息!” 二大妈也羡慕地附和。 “啥出息不出息的,就是组织上鼓励。” 李秀芝谦虚道,但眉梢眼角的喜色是掩不住的。 她特意拿着新盆,去中院水池接水试用,哗啦啦的水声和崭新的反光,让院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很快。 “王建国得了部里奖励,买了新暖壶新脸盆”的消息,就传遍了前后院。 王家生活上那点因粮食而带来的细微“宽松”,在这份公开、合理、带着荣誉色彩的“奖励”面前,瞬间变得理所当然,无人再会去深究其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来源。 阎埠贵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李秀芝手里崭新的暖水瓶,心里那点关于王家“宽裕”的疑惑和算计,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部里奖励,名正言顺,无可指责。 他只能暗暗啐了一口,感叹王建国这小子运气好、会来事,转过头,继续拨弄他那永远也算不清的自家小账本去了。 后院空房的危机暂时解除,家庭隐患清理完毕。 “宽裕”理由成功制造,粮库线彻底冻结,顺子那边也传来消息,拘留十五天,罚款三十元,因其“认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不准备深究,家属正在筹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王建国预设的轨道,缓慢而艰难地回归“正常”。 然而,就在王建国刚刚可以稍微将注意力从这些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上移开、 重新聚焦到部里的“稳健”前行和肉联厂的“技术攻坚”时、 四合院里,另一场酝酿已久、却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情感风暴,终于以一种既在意料之中、又颇具戏剧性的方式,猛烈地爆发了。 这场风暴的中心,不再是粮食、算计或政治,而是最朴素也最复杂的人心—— 关于爱情、依赖、不甘与孤独。 风暴的导火索,是傻柱和于海棠,终于、明确地,谈上了。 消息最初是从轧钢厂传出来的。 有工友看见,下班后,傻柱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食堂后厨鼓捣他的试验品,而是等在广播站门口。 于海棠出来,没有像以前那样疏离或客气,而是很自然地并行。 傻柱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近乎傻气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跟于海棠穿过厂区,在无数道或惊讶、或羡慕、或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扬长而去。 这景象,在风气保守的六十年代工厂,几乎等同于公开宣告关系。 紧接着,有人看见傻柱和于海棠一起去逛了王府井百货大楼,还一起去工人文化宫看了一场内部电影。 于海棠甚至开始偶尔在休息日,来四合院找傻柱。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矜持地站在中院门口,而是会大大方方地走进傻柱那间略显凌乱但被主人刻意收拾过的屋子。 有时是送还借去的书,有时是带来一点食堂没有的稀罕零食,有时,就只是坐着,看傻柱手忙脚乱地给她倒水,听傻柱磕磕巴巴地讲厂里的趣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种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极具冲击力的。 对于海棠而言,这是经历了许大茂的浮夸撩拨、傻柱笨拙却持续的真诚付出、以及内心反复权衡之后,最终做出的选择。 傻柱的踏实、对她实实在在的好、以及在王建国点拨下展现出的那点“上进心”和改变,让她觉得,和这个人在一起,日子或许不会大富大贵,但心里是安稳的、暖的。 尤其是在许大茂婚后那些若即若离、让她感到不适的纠缠对比下,傻柱的真,显得尤为可贵。 对傻柱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是比馅饼还珍贵的美梦成真。 他像一下子被注入了无穷的精力,在食堂干活更卖力了,琢磨新菜更起劲了,甚至开始偷偷攒钱,盘算着将来。 他走路带风,见人打招呼的声音都洪亮了三分,连对许大茂那惯常的怒目而视,都少了些戾气,多了点“你不懂”的优越感。 他整个人,像一棵久旱逢甘霖的老树,骤然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然而,这场甘霖对院里另一些人来说,却不啻于一场刺骨的冰雨,浇灭了她们心中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与希望。 首当其冲的,是秦淮茹。 当“傻柱和于海棠搞对象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虫,钻进贾家那扇终日紧闭、散发着衰败气息的房门。 钻进秦淮茹早已麻木空洞的耳朵里时,这个仿佛已经与行尸走肉无异的女人,枯井般的眼底,骤然爆开一团骇人的、混合着震惊、恐慌、怨毒与一种被彻底背弃的绝望的光芒。 她一直知道傻柱对于海棠有意思。 以前也隐隐担忧,但总觉得那不过是傻柱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于海棠那样的天鹅,怎么可能看得上傻柱这只癞蛤蟆? 而且,只要有她在,只要她偶尔流露出一点脆弱和需要,傻柱那颗简单而善良的心,总会不由自主地向她倾斜。 这些年,傻柱那点或多或少的接济。 那逢年过节偷偷塞过来的一点吃食,那在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偶尔投来的同情目光,早已成了她暗无天日的生活中,一种模糊但确实存在的、类似于备胎或底线般的依靠。 她未必对傻柱有男女之情。 但傻柱的存在,他那种无条件的、略带懵懂的好感,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一点可以无偿索取、用以维持心理平衡的资源。 现在,这份资源,竟然要被一个年轻、漂亮、有正式工作、看起来和她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于海棠,生生夺走了! 那她秦淮茹怎么办? 棒梗还在西北,婆婆躺在炕上,工作朝不保夕,街道的压力时隐时现…… 失去了傻柱这点若即若离的念想和可能的接济,她的未来,还剩下什么? 一片漆黑,只有绝望。 不! 不能这样! 傻柱是她的! 至少,在她彻底沉沦之前,他不能属于别人! 尤其是于海棠那样趾高气扬的“小妖精”! 一股久违的、掺杂着强烈求生欲和扭曲占有欲的斗志,如同毒藤般在秦淮茹干涸的心田里疯狂滋长起来。 她不再整日对着墙壁发呆,眼神重新开始转动,虽然那光芒不再温顺,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和算计。 她开始留意院里的动静,偷听关于傻柱和于海棠的议论。 她甚至在某天傍晚,于海棠来找傻柱时,故意虚弱地端着个破木盆,摇摇晃晃地走到中院水池边,在于海棠目光扫过来时,适时地脚下一软。 木盆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人也踉跄着扶住了水池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 傻柱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是秦淮茹。 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但脚步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自家门口、微微蹙着眉头的于海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为难。 “秦……秦姐,你没事吧?” 傻柱的声音有些干涩。 秦淮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眼神却幽幽地望向傻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于海棠,声音细若游丝: “没……没事,就是有点晕。柱子,你忙你的,我……我自己能行。” 说着, 她挣扎着想去捡掉在地上的木盆,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够不着。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傻柱的手握了握拳,最终还是在于海棠平静的注视下,弯下腰,帮秦淮茹捡起了木盆,放在水池边,低声道: “秦姐,你……你小心点。” 然后, 他像是逃避什么似的,转身快步走回于海棠身边,低声解释了一句什么。 于海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秦淮茹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秦淮茹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怨毒。 于海棠什么也没说,转身和傻柱进了屋。 这次小小的交锋,看似秦淮茹落了下风,没能立刻动摇傻柱,但她却从中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傻柱对于海棠是认真的,很在意于海棠的看法; 第二,傻柱对她秦淮茹,依然存有旧日的同情和不忍,这是她可以利用的弱点。 而且,于海棠那平静而略带疏离的眼神,也让她意识到,这个对手,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不会轻易被这种小伎俩击退。 她需要更有效、更持久的策略,也需要…… 盟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前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这个曾经的一大爷,虽然因为贾家的事和洪水冲击而消沉,但在院里,尤其在某些老住户心中,依旧有着残存的威望。 更重要的是,易中海对傻柱,一直有一种复杂的感情,既觉得他傻、不成熟。 又隐隐将他视为某种可能的养老备选,对傻柱的婚事,也一向颇为关心。 如果能说动易中海站在自己这边,以长辈和过来人的身份,对傻柱施加影响,甚至在于海棠那里制造些障碍,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秦淮茹开始主动了。 她不再整天关在家里,偶尔会强撑着病体,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自家门口,缝补那些永远也补不完的破衣服。 当易中海背着手,愁眉苦脸地从门前经过时,她会适时地抬起头,露出一个凄婉而恭敬的笑容,轻声叫一句一大爷,然后欲言又止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那单薄的身影在早春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凄凉。 一次,两次…… 易中海终于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 “淮茹啊,外面风大,进屋去吧。” “没事,一大爷,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秦淮茹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哽咽, “我就是……心里憋得慌。东旭走了,棒梗不争气,婆婆那样……这日子,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盼头。” 她绝口不提傻柱,只诉说自己的悲惨,激发易中海本就所剩无几的同情心和身为一院旧主的责任感。 易中海果然被触动了。 他看着这个曾经温顺勤快、如今被生活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徒弟媳妇”,心里那点因为无力帮助而产生的愧疚和烦闷,再次被勾了起来。 他蹲下身,拿出烟袋,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半晌,才沙哑着嗓子说: “淮茹啊,日子再难,也得往前看。你还年轻,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秦淮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胡乱抹着, “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时候想想,还不如跟东旭一起走了干净……” 她这话说得极重,带着彻底的绝望。 “胡说!” 易中海低声呵斥,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多是无奈和心酸, “别说这种傻话!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有槐花和小当呢!” 提到女儿,秦淮茹的眼泪流得更凶,但不再说寻死的话,只是喃喃道: “我就是担心她们……跟我一起受罪。要是……要是能有个人,稍微帮衬一下,哪怕一点点,我也……” 她没有说完,但易中海听懂了。 帮衬? 院里现在谁还能、还愿意帮衬贾家? 以前或许还有个心软的傻柱,可现在……易中海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也听说了傻柱和于海棠的事。 从本心讲,他觉得傻柱能找个于海棠这样的正经姑娘,是好事,傻柱也该成个家了。 但看着眼前凄凄惨惨的秦淮茹,再想到贾家那一摊子烂事,他心里又有些不落忍。 如果傻柱真的彻底撇开贾家,娶了于海棠,过自己的小日子,那贾家…… 就真的没一点指望了。 他易中海这个一大爷,脸上也无光。 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旧日情分、自身无力感以及对院里和谐最后一丝执念的情绪,在易中海心中发酵。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拆散傻柱和于海棠,但至少…… 应该提醒一下傻柱, 不要忘了旧日的邻里情分,能帮衬的,还是该帮衬一点。 至于秦淮茹那点隐秘的心思,他未必全然不知,但也选择性地忽略了。 在他看来,给秦淮茹留一点渺茫的希望,让她有活下去的念头,或许也是积德。 于是, 易中海开始无意中在傻柱面前,念叨起贾家的困难,念叨起秦淮茹的不易,念叨起“做人不能忘本”、“邻里要互相帮衬”的老话。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要求傻柱做什么,但那种沉重的叹息和欲言又止的眼神,比直接要求更让傻柱感到压力和烦躁。 傻柱正处于和于海棠关系的蜜月期。 满心都是对未来小日子的憧憬,易中海这些话,像一盆盆冷水,时不时浇在他发热的头脑上,让他兴奋之余,又平添了许多烦恼和愧疚。 他对于海棠是真心实意,可对秦淮茹,那份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同情和不忍,也不是假的。 尤其是看到秦淮茹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认命的样子,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开始有些躲着易中海,也躲着秦淮茹,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始终萦绕不去。 就在秦淮茹暗中发力、易中海推波助澜、傻柱左右为难之际,另一个原本几乎与院里其他人隔绝的旁观者,也开始以她自己的方式,悄然改变着姿态,尝试着融入这潭愈发浑浊的池水。 这个人,是娄小娥。 第611章 娄小娥试图融入 娄小娥嫁给许大茂,住进这翻新过的后院婚房,已经有些日子了。 最初的新婚新鲜感和许大茂刻意的殷勤过后,娄小娥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环境,与许大茂,甚至与这段婚姻本身的隔阂。 许大茂的活泛和钻营,在她看来,透着市侩和浅薄; 许大茂那些工友和“朋友”的高谈阔论和烟酒之气,让她感到不适; 许大茂在得到她和她家的一些资助后,那种隐隐的得意和掌控欲,也让她心生反感。 她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金丝雀,虽然衣食无忧,但精神世界一片荒芜,孤独感与日俱增。 她开始不再满足于整天待在那两间虽然粉刷过、却依然显得逼仄的房子里看书、发呆。 她开始留意院里的动静。 傻柱和于海棠的恋爱,闹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起初,她只是冷眼旁观,觉得不过是一出庸俗的市井爱情戏码。 但渐渐地,于海棠那种大方、独立、有主见的样子,以及她面对秦淮茹隐隐的挑衅和院里流言时所表现出的平静与分寸感,让娄小娥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性的欣赏,甚至是一点羡慕。 于海棠活得像她自己,有喜欢的工作,有真心的恋人,虽然对方条件普通,但至少感情看起来纯粹。 这与她自己的婚姻,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院里另一位特殊的存在——聋老太太。 这位年纪很大、耳朵半聋、看似糊涂、却时常能说出些一针见血话语的老太太,似乎对院里的一切都洞若观火,却又超然物外。 娄小娥有几次在公用水池边或院里晒太阳时遇到聋老太太。 老太太看她的眼神,没有院里其他人那种或明或暗的探究、羡慕或疏离。 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温和的打量,偶尔还会对她点点头,或者含糊地嘟囔一句“这闺女,长得真齐整”之类的话。 这种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纯粹的打量和称赞,让娄小娥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温暖。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天气好的时候,也搬个小凳子,坐在后院能晒到太阳的角落,离聋老太太不远不近。 她不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或许拿本书,或许就只是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聋老太太也不理她,自顾自地打盹,或者眯着眼睛看天。 直到有一天,娄小娥看到聋老太太想站起身回屋,似乎腿脚不太利索,试了两次没成功。她下意识地起身,走过去,轻轻扶了老太太一把。 老太太借着力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含糊地说: “好孩子,心善。” 然后,颤巍巍地走回了自己那间低矮的小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含糊的夸奖,却在娄小娥沉寂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她忽然觉得,这个院子,或许并不完全是她想象中那样,只有算计和隔阂。 这里也有像聋老太太这样,活得通透而简单的老人,也有像于海棠那样,努力活出自我的年轻人。 她开始尝试更多地走出屋子。 她会在于海棠来院里时,远远地点头致意。她会主动帮行动不便的一大妈提一下水。 她甚至开始学着院里其他妇女的样子,在天气好的时候,把家里的被褥拿出来晾晒,虽然她晒被褥的动作,依旧显得有些笨拙和讲究。 许大茂对妻子的这些变化,起初有些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得意 看, 资本家的闺女,不也得学着适应咱们无产阶级的生活? 但渐渐地,他发现娄小娥和院里人的接触,似乎并不完全是为了适应,她看于海棠的眼神,带着欣赏; 她帮聋老太太,透着真诚; 甚至,她偶尔看向中院秦淮茹那间死气沉沉的屋子时,眼神里也会掠过一丝复杂的、类似于同情的东西。 这让许大茂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娶娄小娥,是图娄家的余荫和娄小娥的身份,他并不希望娄小娥真的和院里这些下里巴人打成一片,更不希望她对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关注或情感。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阻拦娄小娥与院里人接触,找借口带她出去,或者在家里弄出点动静吸引她注意力。 然而,人的心一旦开始松动,就很难再完全封闭。 娄小娥的融入虽然缓慢、生涩,且带着她自身阶层固有的矜持,但毕竟已经开始。 她像一滴原本悬浮在水面的油,开始尝试着,一点点地,渗透进四合院这潭成分复杂的水中,虽然过程注定缓慢,且可能永远无法完全融合,但她的存在本身,以及她观察世界的独特视角,已经开始为这个院子,增添了一丝新的、微妙的变量。 这一切的暗流涌动、情感纠葛、算计与尝试,王建国都冷眼旁观着。 从顺子风波和街道警告中暂时抽身后,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回了部里的正事和与沈墨的技术互动上,但对院里这些琐事,他也从未放松观察。 他知道,个人的情感和人际关系,往往是更大风波最直接的导火索,尤其是在四合院这种封闭、敏感的环境里。 傻柱和于海棠的恋爱,他乐见其成。 傻柱是他的发小,人品不坏,能有个好归宿,是好事。 于海棠的选择,也证明了她并非全然肤浅。 但秦淮茹的反应,易中海的介入,却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秦淮茹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易中海那点陈腐的“道义”观和私心,很容易被秦淮茹利用。 这两人搅在一起,对傻柱和于海棠刚刚建立的关系,是个不小的威胁。 而且,一旦闹起来,势必又会将院里搅得鸡犬不宁,吸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这对他目前力求稳健和低调的策略不利。 至于娄小娥的变化,王建国也注意到了。 他对这个资本家小姐没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好感。 娄小娥试图融入的举动,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孤独下的本能尝试,未必能持久,也未必能真正改变什么。 但她与聋老太太的接触,却让王建国心中微微一动。 聋老太太是院里的定海神针,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里明镜似的。 她对娄小娥释放的善意,或许有她自己的考量。 王建国决定,对娄小娥这条线,保持观察,但不介入。 他的当务之急,是确保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能够稳定发展,不被秦淮茹和易中海破坏。 这倒不是出于多么高尚的友情,而是基于现实的算计: 一个稳定、幸福的傻柱,是他可以信赖的盟友; 而一个陷入感情纠纷、被院里是非纠缠的傻柱,则会成为麻烦和变数。 更何况,于海棠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之前的点拨,才最终选择了傻柱,他于情于理,也不希望看到自己促成的好事被搅黄。 然而,还没等王建国想好如何不着痕迹地维护傻柱的感情,秦淮茹的下一波攻势,就已经伴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更加猛烈地袭来了。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装可怜和利用易中海,而是将目标。 直接对准了于海棠,并且,用上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拒绝,也难以辩驳的武器。 孩子。 槐花和小当,这两个几乎被院里人遗忘的、贾家幸存的孩子,被她们的妈妈,从角落里推到了舞台的中央,成为了这场情感争夺战中最令人心碎,也最具杀伤力的道具。 而这场风暴,也将把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考验着每个人的良知、立场和智慧。 王建国知道,他不能再仅仅作壁上观了。 四合院的平静,眼看就要被彻底打破,而他,必须在这场混战爆发之前,找到那个最有利,也最安全的站位。 秦淮茹的病,来得迅猛而蹊跷,像一场精准计算过的倒春寒。 在傻柱和于海棠关系渐入佳境、院里关于他们的议论开始从惊讶转向习以为常的当口,骤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拽回了贾家那片被绝望浸透的泥沼。 起初,只是听说秦淮茹在厂里仓库干活时晕倒了,被工友扶到医务室,说是“低血糖”、“劳累过度”,休息半天就“坚持”着回了家。 消息是三大妈从轧钢厂相熟的家属那里听来,又在公用水池边不经意透露的,立刻引来了二大妈等人一连串的同情叹息。 “唉,淮茹那孩子,真是命苦!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没日没夜的,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可不是嘛!贾嫂子那样,棒梗又……唉,这日子可怎么过!” “听说厂里现在也不景气,她那个岗位,怕是也悬……” 叹息归叹息,起初也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院里人苦惯了,谁家没个头疼脑热、艰难的时候? 秦淮茹晕倒,在大家看来,不过是贾家无数不幸中,又一桩令人同情却也无能为力的寻常事。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这寻常迅速滑向了不寻常。 秦淮茹晕倒后的第二天,她没有去上班。 中院贾家那扇门,从早到晚紧闭着,里面听不到往常贾张氏那断续的咒骂或呻吟,也听不到秦淮茹走动的声音,只有一种死寂,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浓郁、更加不祥的死寂。 偶尔,会有极其压抑的、仿佛从被子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出来,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到了傍晚,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不是秦淮茹,而是小当。 这个瘦小得如同豆芽菜般的小姑娘,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破搪瓷缸,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怯生生地走到中院,对着正在自家门口剥葱的一大妈,用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一大妈……我妈妈……妈妈她烧得厉害,说胡话……家里……家里没热水了……我能……能借点热水吗?” 小当的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相对安静的院子里,却清晰地传进了附近几户人家的耳朵里。 一大妈愣了一下,看着小当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酸,连忙接过缸子: “哎哟,这孩子,快进来,一大妈给你倒!” 她一边倒水,一边问, “你妈怎么样了?吃药了吗?” 小当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没……没药。妈妈说不碍事,睡一觉就好……可她一直说冷,浑身发抖……我害怕……” 正说着,槐花也从门里探出头,这小丫头更小,才六七岁,懵懵懂懂,也跟着姐姐一起掉眼泪,嘴里含糊地喊着 “妈妈,妈妈冷……” 两个幼女,一个病重卧床的母亲,一个瘫在炕上自顾不暇的奶奶,一个在西北服刑的哥哥…… 这幅画面,任谁看了都无法不动容。 一大妈的眼圈也红了,连忙又翻出半块不知放了多久的姜,切了片,让小当拿回去给妈妈熬点姜汤驱寒。 这一幕,被不少邻居看在眼里。 同情、叹息、私下议论的声音,在院里迅速发酵。 “听见没?秦淮茹病得不轻!都起不来床了!” “小当那孩子说的,烧得说胡话!家里连片药都没有!” “造孽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两个孩子可怎么办?贾张氏那个老虔婆,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唉,以前东旭在的时候,贾家虽说也难,可没到这份上……” 议论声中,自然有人想起了傻柱。 毕竟,以前贾家有个什么难处,傻柱虽然嘴巴臭,心却是最软的,多少总会接济点。 如今傻柱和于海棠谈上了,这接济…… 还会不会有? 傻柱自然也听说了。 他当时正在自家屋里,美滋滋地摆弄着于海棠昨天落在这儿的一条花手绢,盘算着周末约她去看电影。 听到外面一大妈和小当的对话,以及随后传来的邻居们的议论,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攥着的手绢也无意识地收紧。 秦淮茹病了? 还病得不轻? 两个孩子哭得那么可怜……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同情、愧疚和烦躁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傻柱的心。 他想起以前,秦淮茹家里有点什么事,东旭还在时,或者东旭刚走那会儿,他总是那个最先冲过去帮忙的。 挑水、搬煤、修个门窗,甚至偶尔偷偷从食堂带点肉菜边角料…… 那时候,他觉得是理所应当,是邻里互助,是看不得孤儿寡母受罪。 后来, 随着棒梗越来越混账,贾张氏越来越刻薄,加上他自己对于海棠的心思,他去贾家的次数少了。 但那份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近乎本能的不忍,却从未真正消失。 现在,秦淮茹病倒了,两个孩子哭着来借热水…… 他能装作没看见,没听见吗? 如果他真的和于海棠成了家,过自己的小日子,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对贾家,对秦淮茹,彻底地、冷酷地划清界限? 傻柱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于海棠不喜欢他和贾家,尤其是和秦淮茹,走得太近。 以前几次,他因为贾家的事分心,或者流露出对秦淮茹的同情,于海棠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种淡淡的疏离和不悦,他是能感觉到的。 现在,他和于海棠的关系刚刚稳定下来,他不想因为贾家的事,再起什么波澜。 可是…… 那毕竟是两条人命,还有两个那么小的孩子啊! 万一秦淮茹真的病出个好歹…… 傻柱不敢想下去。 他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忍住,从床底下翻出半包前几天于海棠带来的、没吃完的饼干,又摸出两块钱,犹豫了一下,揣进口袋,然后推开门,低着头,快步穿过中院,朝着前院走去—— 他没去贾家,而是去了易中海家。 他觉得,这事,或许该听听一大爷的意思。 易中海正因为秦淮茹的病和院里越来越浓的同情舆论而心绪不宁。 看到傻柱进来,他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柱子,来了?坐。” 易中海指了指凳子,自己先叹了口气, “贾家的事,听说了吧?” “一大爷,秦姐她……真病得那么厉害?” 傻柱坐下,把手里的饼干放在桌上,语气有些迟疑。 “小当那孩子不会说谎。” 易中海沉重地说,“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老人瘫着,孩子还小,她自己又累又愁,这病来如山倒啊。我刚才让老伴送了碗粥过去,摸着额头,烫手!唉……” 傻柱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柱子啊,” 易中海观察着傻柱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知道,你现在跟于海棠同志处对象,是好事,一大爷为你高兴。可是,咱们做人,不能忘了根本,不能没了人情味。贾家再不好,秦淮茹再……可她终究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东旭的媳妇,棒梗他妈。现在她落难了,病倒了,咱们作为邻居,作为老贾家的旧识,能眼睁睁看着吗?那俩孩子,才多大点?要是她们妈有个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在用旧情、用道义、用两个孩子的前途,给傻柱施加压力。 “一大爷,我……我知道。” 傻柱闷声道, “可我现在……我也难。海棠她……她不喜欢我跟秦姐家走太近。” “于海棠同志是明白人。” 易中海立刻说,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女同志。这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是美德!她怎么会反对?她要是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那……” 他适时地打住,摇了摇头,仿佛对于海棠可能的不通情理表示失望,但又留有余地。 傻柱被易中海这番话说得更加心乱。 他觉得一大爷说得有道理,邻里帮衬是应该的,于海棠应该能理解。 可内心深处,他又隐隐觉得不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一大爷,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傻柱没主意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易中海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做人,但求问心无愧。你去看看,能帮就帮一把,送点吃的,或者帮忙跑跑腿,找点药。这是积德的事,于海棠同志知道了,只会更敬重你。记住,你是帮她,是帮那两个孩子,不是别的。” 最后那句不是别的,像是在刻意撇清什么,却又更显得欲盖弥彰。 傻柱被易中海说服了,或者说,是他自己内心那份不忍和问心无愧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拿着那半包饼干和两块钱,又去自家碗柜里拿了两个于海棠前几天带来的、他自己一直没舍得吃的苹果,鼓起勇气,敲响了贾家的门。 门开了,是小当。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药味、霉味和病人体味的沉闷气息。 里屋炕上,秦淮茹面朝里躺着,盖着厚厚的、打了补丁的被子,一动不动,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证明她还活着。 外屋炕上,贾张氏蜷缩在角落里,眼睛半睁半闭,对来人毫无反应。 “柱子叔……” 小当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小当,槐花,别怕。” 傻柱把饼干和苹果塞到小当手里,又把两块钱放在旁边缺了腿的桌子上, “这点东西,给你妈和你奶奶。钱……看能不能给你妈买点药,或者买点有营养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里屋炕上,秦淮茹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傻柱心里一紧,想进去看看,但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想起于海棠,想起易中海说的不是别的,最终只是对着里屋方向,提高了点声音说: “秦姐,你好好养病,别硬扛。有什么事……让俩孩子吱声。”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逃也似的离开了贾家,仿佛那屋里弥漫的不是病气,而是某种会让人沉沦的、无法摆脱的泥沼。 他给贾家送东西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全院。 自然也传到了于海棠耳朵里。 第612章 王建国的计划 于海棠是第二天中午休息时,从广播站一个相熟的女同事那里听说的。 那女同事就住附近胡同,消息灵通,带着点打探和提醒的意味。 把傻柱如何被易中海叫去,如何拿了东西和钱去贾家,院里人如何议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最后还“好心”地加了一句: “海棠,你可别多心,柱子这人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可怜。不过那贾家……唉,你可得留个心眼。” 于海棠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但女同事分明看到,于海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有些发白。 下午广播站工作结束后,于海棠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傻柱下班,或者直接回宿舍。 她独自一人,走出了轧钢厂,在初春依旧清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 然后,脚步一转,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直接去找傻柱,而是在胡同口“偶遇”了正拎着个布袋、似乎是刚买菜回来的娄小娥。 这是于海棠第一次,主动、单独地接近这位院里最特殊的新住户。 “娄姐。” 于海棠停下脚步,客气地打招呼。 她比娄小娥小几岁,叫声“姐”不算过分。 娄小娥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 “于海棠同志,下班了?” “嗯。” 于海棠应了一声,看了看娄小娥手里的布袋,里面露出几根蔫了的青菜和一小块豆腐,“娄姐自己买菜?” “闲着也是闲着。” 娄小娥淡淡地说,目光在于海棠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她的来意。 于海棠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开口: “娄姐,你……你觉得,秦淮茹这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敏感。 娄小娥没想到于海棠会问这个,她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和她不熟。看起来……挺不容易的。” 她的回答很谨慎,也很客观。 “只是不容易吗?” 于海棠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委屈? “她生病了,大家都同情她。柱子哥去看了,还送了东西。一大爷也说,邻里之间,该帮衬。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娄小娥静静地看着于海棠。 这个年轻的广播员,脸上有着这个年龄女孩少见的清醒和倔强,但也有一丝陷入情感漩涡的迷茫。 娄小娥自己虽然婚姻不如意,但出身和经历让她看人看事,有种不同于院里其他妇女的视角。 “于海棠同志,” 娄小娥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认真了些, “有时候,同情和帮助是两回事。同情是一种情感,帮助是一种行动。行动需要有界限,尤其是当这种行动,可能会影响到你自己生活的时候。易大爷说的‘该帮衬’,或许没错,但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是救急还是……填无底洞,这其中的分寸,外人很难替你做主。你觉得‘不对’,也许就是因为,有些帮助,已经越过了它本该有的界限,变成了负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的话说得很含蓄,但于海棠听懂了。 娄小娥是在提醒她,要分清同情和责任的界限,要警惕某些帮助背后可能隐藏的依赖和索取,更要保护好自己的生活和感受。 这番话,不像院里其他人要么一味同情贾家,要么暗戳戳地挑拨,而是一种相对超然、理性的分析,让于海棠烦乱的心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谢谢娄姐,我明白了。” 于海棠真诚地道谢。 她没想到,在这个院子里,能听到这样一番话的,竟然是这个看似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资本家小姐。 “不用谢。” 娄小娥摇了摇头,“其实,有些事,你可以问问院里真正明白的人。” “真正明白的人?” 于海棠不解。 娄小娥没有明说,只是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前院聋老太太那间低矮小屋的方向,然后对于海棠点了点头,拎着菜篮子,转身往后院去了。 于海棠站在原地,品味着娄小娥的话,又看了看聋老太太那紧闭的房门,心里似乎有了点方向,但又更加茫然。 问聋老太太?那个耳朵半聋、整天糊里糊涂的老太太?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聋老太太门前,轻轻敲了敲。 “谁呀?” 里面传来聋老太太含糊、拖长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于海棠。” 于海棠提高了音量。 门吱呀一声开了,聋老太太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于海棠好一会儿,才恍然道: “哦,广播站那个闺女……进来吧,门槛高,小心点儿。” 于海棠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有种老人特有的、混合了淡淡药味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聋老太太指了指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让她坐,自己则挪到炕沿边坐下。 “闺女,有事啊?” 聋老太太问道,耳朵侧向于海棠。 于海棠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她看着聋老太太那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或许这位老人,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单明了地把傻柱帮助秦淮茹、自己心里的别扭和不安,说了一遍。 她没有提易中海,也没有提娄小娥,只说自己和傻柱在处对象,看到傻柱对贾家那么上心,心里不舒服,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小气”,很矛盾。 聋老太太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半闭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思考。 等于海棠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老太太才缓缓睁开眼,看着于海棠,慢悠悠地开口: “闺女,人心啊,是杆秤。一头放着情分,一头放着日子。情分太重了,日子就翘起来了,过不稳当。日子压得太实了,情分就没了分量,人活着也没滋味。” 她的话有些绕,但于海棠听得很认真。 “柱子那孩子,傻,心里那杆秤,情分那头沉。” 聋老太太继续说,“他看不得人受苦,尤其是他觉着欠了情分的人。贾家,东旭在的时候,跟他不错。东旭没了,留下孤儿寡母,在他心里,那就是一笔债,得还。还不清,心里就老惦记着。” “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柱子好,难道也要跟着一起还这笔债吗?” 于海棠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委屈。 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闺女,你现在,就是柱子‘日子’那头,新添的砝码。你这头越沉,他心里那杆秤,才能慢慢摆平了。可你这砝码,不能光靠他自己加,你得让他知道,你这头有多沉,值不值得他把情分那头,稍微挪开点地方。” “我……我怎么让他知道?” 于海棠不解。 “你不是广播员吗?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聋老太太慢吞吞地说,“可过日子,不讲大道理,讲实在。他心里觉得欠贾家的,是情分,是道义。那你呢?你跟他,是啥?是将来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人,是比情分更实在的‘日子’!你得让他看见,跟你把这‘日子’过好了,比成天惦记着还那点陈年老债,更有奔头,心里更踏实。他帮贾家,行,但得有个度,不能把你和他的‘日子’给搅和了。这个度在哪,你得让他自己掂量清楚。他要是一直掂量不清……” 聋老太太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又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于海棠却听得心潮起伏。 聋老太太的话,比娄小娥的更直白,也更一针见血。 她不是在教于海棠去争、去抢、去阻止傻柱,而是在告诉她,要建立自己和傻柱之间更牢固、更值得期待的未来,用这个未来的重量,去平衡傻柱心中那沉甸甸的旧债。 同时,也要让傻柱明白,帮助可以,但不能无底线,不能影响他们共同的生活。 这无疑给了于海棠一个新的思路,也让她更加看清了问题的本质。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秦淮茹病得多重,也不在于傻柱心有多软,而在于她和傻柱之间,是否已经建立起了足够坚实、足以抵御外界干扰的共同生活的共识和期待。 如果他们的关系仅仅停留在谈对象的朦胧好感阶段,那么秦淮茹的病和易中海的道义,很容易就能成为干扰因素。 但如果他们已经有了明确的未来规划,彼此信任,那么外界的风雨,撼动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通了这一点,于海棠心里轻松了不少,也坚定了不少。 她谢过聋老太太,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聋老太太忽然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屋的……病是真病,可心思,也活泛了。留神着点,那俩小的……” 于海棠心中一凛,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走了。 于海棠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时,脸上那种迷茫和委屈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和隐约的决心。 她没有立刻去找傻柱,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了广播站宿舍。 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也需要看看,傻柱在掂量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行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秦淮茹的病,在傻柱送东西、院里舆论同情、易中海暗中推动、以及于海棠的隐忍观察中,非但没有迅速好转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小当和槐花,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院里。 她们不再只是借热水,而是开始求助。 今天是小当红着眼睛,问一大妈知不知道哪里能抓到便宜治发烧的草药; 明天是槐花抽噎着,对二大妈说妈妈咳嗽咳得胸口疼,夜里都睡不好; 后来,姐妹俩甚至一起,蹲在公用水池边,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搓洗着妈妈那件沾了污渍的旧衣服,边洗边掉眼泪,那场景,看得心肠最硬的人也忍不住鼻酸。 舆论彻底倒向了同情贾家,并且开始隐隐对于海棠和傻柱的关系,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不利于于海棠的议论。 “唉,这有了新欢,就忘了旧邻了……” “话不能这么说,柱子不是送了东西吗?” “送点东西顶什么用?那是救命的事吗?以前东旭在的时候,柱子对贾家多上心!” “现在不是有于海棠了吗?人家是广播员,心气高,能愿意柱子成天往贾家跑?” “要我说啊,这于海棠也太小心眼了点,人都病成那样了,还计较这个?” “就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柱子也是,被个女人拿捏住了……” 这些议论,有些是发自真心的同情贾家,有些是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些则是别有用心者的煽风点火。 但无论如何,这些议论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仅压在傻柱心头,也开始隐隐罩向于海棠。 傻柱的日子更难过了。 他去看过秦淮茹一次,在于海棠找过聋老太太之后,带了点食堂的剩菜,看到秦淮茹确实憔悴得吓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跟他说话时有气无力,只是反复说“拖累大家了”、“柱子你有心了”,然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架势,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小当和槐花在一旁吓得直哭。 傻柱心里那点因为于海棠而产生的犹豫和界限感,在看到这凄惨景象时,瞬间又被同情和愧疚冲垮了大半。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和于海棠,对贾家是不是太冷酷了? 易中海抓住机会,又在傻柱面前唉声叹气,说 “淮茹这病,怕是伤了根本了”、“再这么拖下去,两个孩子可怎么办”,甚至暗示“要是东旭还在,看到这场面,该多心疼”。 这些话,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傻柱的理智和对于海棠的承诺。 而秦淮茹,则躺在昏暗的里屋炕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关于傻柱和于海棠的议论,感受着院里越来越浓郁的同情氛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的病起作用了。 傻柱心软了,舆论站在她这边了,连易中海那个老糊涂,也开始为她说话了。 于海棠? 那个小丫头,再清高,再有心计,在“人命关天”和“舆论谴责”面前,又能撑多久? 只要再加一把火,只要让傻柱心里的天平,彻底倒向情义和责任这一边…… 然而,她低估了于海棠的坚韧,也低估了另一个旁观者的敏锐与介入。 这个旁观者,是王建国。 从秦淮茹病倒、小当借水开始,王建国就冷眼观察着事态的每一步发展。 他太了解秦淮茹了,这个女人的坚韧和算计,早已深入骨髓。 她可能会被生活压垮,但绝不会轻易被一场病击倒,尤其是在傻柱和于海棠关系明确的关键时刻病倒,这病来得太巧,病中的表现也太有针对性。 装病博同情,利用孩子制造舆论,捆绑易中海施压,这套组合拳,虽然老套,但在四合院这个人情与道德交织的小社会里,却往往行之有效。 他也看到了傻柱的挣扎和于海棠的困境。 傻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本质不坏,就是耳根子软,重情义,容易被道德绑架。 于海棠是他间接促成的,这姑娘有主见,但也年轻,面对这种复杂局面,难免会慌乱和委屈。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傻柱很可能在压力和愧疚下,做出损害他和于海棠关系的糊涂事,而于海棠也可能在舆论和失望中退缩,甚至离开。 这不是王建国想看到的。 一个家庭破裂、内心苦闷的傻柱,对他没有好处; 一个带着怨气离开的于海棠,也可能成为潜在的麻烦。 更让王建国警惕的,是易中海在其中的角色。 这个曾经的一大爷,似乎将调解傻柱和贾家的事,当成了重新找回自身价值和威信的途径。 他的介入,看似出于道义,实则夹杂着私心和对过往权威的留恋,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和危险。 王建国决定介入,但他不能直接出面。 他需要一把更巧妙、更隐蔽的手术刀,来剖开这团乱麻,既要保护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又要敲打一下秦淮茹和易中海,还不能让自己惹上任何是非。 他想到了聋老太太。 这位老人刚才对于海棠那番关于情分与日子的提点,已经显示出她洞悉世情的智慧。 或许,可以借她之口,来做一些事情。 他也想到了娄小娥。 娄小娥对于海棠那番关于界限的提醒,同样显示了她不同的视角和一定的善意。 或许,可以让这个局外人,在某个环节,发挥一点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最重要的,还是傻柱和于海棠自己。 他们需要一次坦诚的、深入的沟通,需要建立更坚实的信任和对未来的共同规划。 而这,需要有人创造一个机会,或者,推他们一把。 王建国思忖良久,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这个计划,需要李秀芝的配合,需要利用一下部里即将到来的一个工作机会,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他首先找到李秀芝,关起门来,低声交代了一番。 李秀芝听着,先是惊讶,随后是担忧,但看到丈夫沉稳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然后,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傍晚,王建国恰好在胡同口,遇到了下班回来的于海棠。 “于海棠同志,下班了?” 王建国主动打招呼,语气平和。 “王处长。” 于海棠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和烦闷。 “最近工作挺忙吧?听说你们广播站要搞新的学习节目?” 王建国闲聊般问道。 “嗯,是有这个计划,还在准备。” 于海棠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王建国观察着她的神色,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说: “对了,有件事,本来想找柱子,正好碰到你,跟你提一句也一样。部里最近可能要组织一批青年技术骨干,去石景山那边新建的食品厂参观学习,交流一下食堂管理和大众化菜肴创新的经验。我们处里推荐了柱子,因为他手艺好,也爱琢磨,在厂里食堂干得不错。估计厂里很快会通知他。这是个好机会,出去见见世面,学点新东西,对他以后在食堂的发展有好处。” 于海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建国会跟她说这个。 但“对柱子好”、“发展有好处”这些字眼,还是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个好事啊,谢谢王处长想着柱子。” 于海棠的语气真诚了些。 “应该的,柱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有本事,人也实在,就是有时候……” 王建国恰到好处地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就是有时候,心思太重,容易钻牛角尖。出去走走,换个环境,跟同行交流交流,也许眼界能开阔些,心里也能松快些。这机会难得,估计要去个三五天。你跟柱子说一声,让他提前有个准备,也……想想自己以后到底想往哪个方向努力。男人嘛,总得有点事业上的奔头,日子才过得有劲,你说是不是?” 王建国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通知一个工作机会,关心傻柱的发展,实则暗含了多重用意: 第一,给傻柱一个正当理由,暂时离开四合院这个是非之地和压力中心,让他有空间冷静思考。 第二,暗示于海棠,傻柱的未来和发展,需要他们共同规划和努力,而不仅仅是纠结于眼前的邻里纠纷。 第三,将“事业”和“日子”联系起来,呼应了聋老太太之前的话,引导于海棠从这个角度去和傻柱沟通。 于海棠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王建国的弦外之音。 她看着王建国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位看似从不掺和院里是非的“王处长”,其实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在以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提供着帮助和指引。 “我明白了,王处长。谢谢您。” 于海棠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和决心, “我会跟柱子哥说的,也会……好好跟他谈谈。” “那就好。” 王建国微微一笑,不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第613章 这是个好机会,柱子哥 于海棠站在原地,看着王建国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心里那股因为连日来的憋闷和委屈而产生的无力感,似乎被一股新的力量悄然取代。 她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四合院走去。 这一次,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与此同时,后院聋老太太那间低矮的小屋里,李秀芝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个鞋样子,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跟眯着眼睛打盹的聋老太太闲聊。 “老太太,您说这贾家淮茹的病,到底是个什么说法?瞧着小当槐花那可怜见儿的,真让人心疼。” 聋老太太眼皮动了动,含糊地嘟囔: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有的病在身,有的病……在心。” “心病?” 李秀芝故作不解, “淮茹能有啥心病?不就是日子难吗?” “日子难,是一回事。指着别人的日子过自己的难,就是另一回事了。” 聋老太太慢悠悠地说,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李秀芝一眼, “柱子那孩子,心善,是好事。可心善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替别人过日子。他自个儿的灶台还没烧热乎呢,就老想着去给别人家扇风,早晚得把自家的火苗给扇灭了。”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 李秀芝心里暗暗佩服老太太的犀利,顺着话头说: “可不是嘛!柱子跟海棠那姑娘,多好的一对,要是因为这事闹别扭,多可惜!一大爷也是,老是念叨旧情,可这旧情再重,也不能压着孩子们过不好新日子啊!” 聋老太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仿佛又睡着了。 但李秀芝知道,该递的话,已经递到了。 以聋老太太的性子和她在于海棠面前表现出的态度,这些话,早晚会通过某种方式,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或许是易中海,或许是别的什么人。 王建国的“手术刀”,已经悄然落下。 第一步,隔离病灶,让傻柱暂时离开; 第二步,巩固自身,引导于海棠和傻柱建立共同未来规划,提升傻柱事业心; 第三步,敲打病原,通过聋老太太和李秀芝,传递警示信息。 一套组合拳,悄无声息,却目标明确。 接下来,就看傻柱和于海棠如何把握这个机会,也看秦淮茹和易中海,在感受到无形压力后,会作何反应。 四合院的这出情感大戏,在短暂的僵持与暗流涌动后,即将迎来新的、关键的转折。 而王建国,将继续隐在幕后,冷静地观察着棋局的每一步变化,准备着在必要时,落下那颗决定胜负的棋子。 王建国站在自家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实则如同精准的雷达,无声地扫过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和信息流。 他的大脑,则像一台冷静运转的计算机,不断分析、推演着刚刚布下的几步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于海棠在胡同口听了他的消息后,眼神里瞬间闪过的那丝光亮和坚定,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很好,这姑娘抓住了重点,也领会了他的暗示。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支持或反对,而是一个破局的思路和契机。 自己提供的“外出培训”机会,正是这样一个契机。 它足够正当,符合傻柱的身份和利益,也能将傻柱暂时从贾家这个情感泥潭和院里无形的道德压力中抽离出来,给予他和于海棠一个不受干扰的、能够冷静思考和规划未来的空间。 关键在于,于海棠能否有效地利用这个契机,和傻柱进行一次真正深入、有效的沟通。 这姑娘有主见,有文化,但面对感情和复杂人情世故时的经验,毕竟还浅。 王建国不指望她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但只要她能稳住傻柱,让傻柱在离开前,心态不至于完全倒向秦淮茹那边,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至于通过李秀芝递给聋老太太的那些话,则是另一重保险。 聋老太太看似糊涂,实则心里明镜似的。 她对院里这些人的秉性、对人情世故的幽微之处,看得比谁都透。 她那番关于情分和日子的论调,已经点明了问题的关键。 李秀芝再不经意地强调一下自家的灶台和别人家的风,等于是把问题的危害性,用更通俗、更戳心窝子的方式,摆在了明面上。 以聋老太太那种看似不介入,实则对院里大局有着某种奇特责任感的心态。 她很可能不会直接对易中海或秦淮茹说什么,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 比如在易中海去看她时,看似随意地唠叨几句。 或者在院里其他人议论时,冷不丁冒出一两句糊涂话,来潜移默化地影响舆论风向,至少,能稍稍平衡一下目前几乎一边倒的同情压力。 这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几颗小石子,涟漪虽小,但足以让某些敏感的人意识到,水下并不平静。 王建国轻轻呷了一口凉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让他思维更加清晰。 他布下的这两步棋,看似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就事论事的公事公办意味,实则精准地指向了当前矛盾的核心: 傻柱内心的摇摆、于海棠的孤立无援、以及秦淮茹和易中海所营造的“道德与旧情困境”。 他要做的,不是硬碰硬地指责谁、反对谁,那样只会激化矛盾,将傻柱推向对立面,也将自己暴露在风口浪尖。 他要做的,是疏导,是重构。 疏导傻柱的愧疚感,将其从对贾家无底洞般的旧债偿还心态,引导向对自身未来发展和与于海棠共同生活的责任上来。 重构傻柱和于海棠之间的关系基础,让他们从谈对象的朦胧阶段,尽快进入共同规划未来生活的实质阶段,用更坚实、更积极的共同目标,来抵御外界的干扰和拉扯。 这个过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秦淮茹不会轻易放手。 她这次病得如此是时候,表现如此到位,显然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她赌的就是傻柱的心软,赌的就是舆论的压力,赌的就是于海棠的年轻和可能的不耐烦。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外出培训的机会,打乱了她的节奏,她会如何应对? 是继续病重,试图在傻柱离开前,制造更大的情感冲击和舆论压力,甚至可能“病情加重”到让傻柱无法安心离开? 还是暂时蛰伏,等傻柱离开后,再对于海棠施加压力,或者另寻他法? 王建国倾向于后者。 秦淮茹是坚韧的,也是狡猾的。 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在傻柱即将离开、院里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这个当口,如果她病得太重,反而可能引起一些人的怀疑。 更可能的是,她会利用傻柱离开前的时间,强化“弱者”、“被遗弃者”的形象,加深傻柱的愧疚,同时,也可能将矛头隐隐指向于海棠,暗示是于海棠的“小气”和“阻拦”,才让傻柱“不得不”在此时离开。 易中海的态度,也值得玩味。 这位前一大爷,似乎将调解傻柱和贾家的事,当成了重新确立自身在院中“道德权威”和“存在感”的途径。 他未必有多少坏心,但那种沉溺于过去秩序、试图通过主持公道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心态,很容易被秦淮茹利用,也容易好心办坏事,将傻柱推向更尴尬的境地。 他对王建国突然给傻柱争取到这个“培训机会”,会怎么想? 是认为这是对傻柱好,还是觉得这是王建国在“拆台”,破坏他“调和”邻里关系的努力? 王建国估计,易中海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以他一贯标榜的“为小辈着想”的姿态,明面上多半会表示支持,甚至可能以此教育傻柱要“珍惜机会”、“好好进步”,暗地里,或许会对王建国的“多事”略有微词,但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真正让王建国在意,也让他这次介入更深一层的,是贾家那两个孩子—— 小当和槐花。 聋老太太最后那句“留神着点,那俩小的”,绝非无的放矢。 秦淮茹如果真要“加码”,这两个懵懂无知、却又极易引发同情的孩子,是最好的工具。 利用孩子的纯真和眼泪来达成目的,固然有效,但也最为冷酷,最触及王建国的底线。 他可以理解成年人在生存压力下的算计和挣扎,但将年幼的孩子牵扯进来,作为博弈的筹码,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和厌恶。 如果秦淮茹真的走到这一步……王建国眼神微冷。 那么,他可能就需要采取一些更直接、但也更隐蔽的方式,来敲打一下,至少,要设法保护那两个孩子,尽量减少她们被利用的程度。 这很难,因为他不能直接插手贾家的“家务事”,但或许,可以通过李秀芝,或者其他合适的人,给予两个孩子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关怀和引导,哪怕只是让她们在扮演“可怜”角色时,心里能多存一丝温暖和疑惑,也是好的。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炒菜声、大人呵斥孩子声、收音机里传来的样板戏唱段,混合成四合院寻常的傍晚交响。 但在王建国眼中,这寻常之下,是无数心思的涌动,是无声的角力。他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棋手,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几步,评估着每一种可能,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整个局面的稳定,是傻柱和于海棠能够顺利地走下去,是贾家不至于因为绝望而做出更极端的事,是院里这锅已经有些变味的“人情粥”,不要彻底馊掉,影响到自家那刚刚蒸腾起希望与温馨的小灶火。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一份带回家的文件,却并未立即阅读。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等,等傻柱接到通知后的反应,等于海棠和傻柱谈话的结果,也等秦淮茹和易中海下一步的动作。 他布下的棋子已经落下,现在,是观察对手反应,并准备后续应对的时候了。 平静的院落黄昏,在王建国沉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仿佛一张缓缓拉开的弓,弦已悄然绷紧,只待那不知来自何处的力量,扣动扳机,或者,在无声的对峙中,慢慢松弛。 夜色渐浓, 四合院沉入一种表面安宁、内里躁动不安的睡梦之中。 王建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有耐心。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的广播照常响起,于海棠清亮而富有朝气的声音回荡在厂区上空,播报着新闻和生产进度。 她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种坚定的东西正在凝聚。 上午的工作间隙,她寻了个由头,来到食堂后厨附近,远远看到傻柱正在和几个帮厨忙碌着。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地等到中午开饭的高峰期过去,食堂里人渐渐少了,才装作随意地走了进去。 傻柱正蹲在灶台边,吭哧吭哧地刷着一口大锅,额头上带着汗,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和心不在焉。 于海棠的到来,让他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海棠?你……你怎么来了?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份菜,在里头热着呢!” “吃过了,柱子哥。” 于海棠走近几步,声音平稳,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微笑, “找你有点事,方便出来说两句吗?不耽误你干活。” 傻柱看着于海棠平静的脸,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他预感到于海棠要说什么,多半和贾家的事有关。 这几天院里的议论,他不是没听见,易中海的叹息,秦淮茹的病容,小当槐花的眼泪,像几股绳子拧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既愧疚于自己对贾家的“冷落”,又忐忑于海棠可能的“计较”,这种两头不讨好的感觉,让他无比憋闷。 此刻于海棠主动找来,态度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方便,方便!” 傻柱连忙解下围裙,跟着于海棠走到食堂后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着些杂物,平时少有人来。 “柱子哥,” 于海棠转过身,直视着傻柱的眼睛,开门见山, “我听说,部里可能要组织去石景山食品厂参观学习,有你的名额?” 傻柱又是一愣,他还没接到正式通知,只是上午食堂主任含糊地提了一句,说可能有这么个事,让他“准备准备”。 没想到于海棠消息这么灵通。 “啊,是,主任是提了一嘴,还没定呢。海棠,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我们站里同事说的,她爱人在部里工作。” 于海棠简单解释了一句,略过了王建国的信息,这让她的话显得更自然, “这是个好机会,柱子哥。出去看看别的厂子食堂怎么搞的,学点新菜式新花样,对你手艺有提高,对你以后在食堂的发展也有好处。我听王处长提过,现在提倡技术交流,像你这样有手艺又年轻的,有机会出去学习,是领导重视。” 于海棠特意提到了“王处长”和“领导重视”,将这件事提升到了“工作前途”和“领导赏识”的高度,而不仅仅是“出去几天”那么简单。 这给了傻柱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理由,也无形中削弱了“因为贾家的事想躲开”的潜在揣测。 傻柱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既兴奋又为难的神情: “是好事……我也想去学学。可是……”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秦姐家现在这样,我这一走就是好几天,院里……我怕人说闲话,也觉得……有点对不住。” 终于说到正题了。 于海棠心里早有准备,她没急着反驳或抱怨,而是顺着傻柱的话,用一种理解的、甚至带着些许鼓励的语气说: “柱子哥,我明白你的想法。你心善,看不得秦姐和两个孩子受苦,这是你的优点。易大爷不也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该帮衬的时候要帮衬嘛。” 傻柱没想到于海棠会这么说,一时有些错愕,抬头看向她。 于海棠继续说道: “可是柱子哥,帮衬也得有个限度,有个方法,你说是不是?你总不能替秦姐把所有的日子都过了。她是大人,是孩子的妈,有些难关,终究得她自己想办法去闯。你现在能送点吃的,给点钱,帮着干点活,这都是情分。可你要是因为帮衬她家,把自己的正事、自己的前程都耽误了,那这情分,不就变味儿了吗?成了负担了。秦姐要是知道了,心里能好受?她那么要强一个人,肯定也不愿意拖累你到这份上。” 这番话,于海棠说得入情入理,既肯定了傻柱的善良,又指出了无底线帮助可能带来的问题,还巧妙地用“秦姐要强”来堵住傻柱的嘴。 傻柱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愧疚感似乎被这番“理解”冲淡了一些,但烦躁依旧。 “理是这么个理……” 傻柱嘟囔道, “可院里那些人,还有一大爷……” “院里人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前程是你自己奔的。”于海棠语气坚定起来,“柱子哥,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为秦姐家着想,是情分。可你首先得为你自己,为咱们……为咱们以后的日子着想,这是本分!你要是因为怕人说闲话,就把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推了,那才是真傻!到时候,秦姐家的问题没解决,你自己的机会也错过了,谁又能替你惋惜?易大爷是好心,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想法跟咱们年轻人不一样。咱们得有自己的打算。” “咱们以后的日子……” 傻柱捕捉到了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跳,看向于海棠的目光变得炽热而急切, “海棠,你的意思是……” 于海棠脸微微红了, 但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柱子哥,我跟你处对象,是觉得你人实在,心眼好,有手艺,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可过日子,不能光靠心眼好,还得有奔头,有指望。这次学习,就是你的一个奔头。你去,好好学,回来了,把食堂的工作干得更好,让领导更看重你。这才是正理,这才是咱们以后能把日子过好的根基。至于秦姐家……咱们能帮的,在咱们能力范围内,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该帮就帮。但不能因为帮别人,把咱们自己的根基都晃动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话,是于海棠反复思量,结合了聋老太太的提点、娄小娥的警示以及王建国给出的契机,最终酝酿出来的。 她没有哭诉委屈,没有指责抱怨,而是从“未来”、“日子”、“奔头”这些更实际、更积极的角度,去说服傻柱。 她将自己和傻柱捆绑在“咱们”这个概念里,将傻柱的个人前途与他们的共同未来联系起来,赋予“外出学习”这件事以重大的意义。 这不仅是一次工作机会,更是他们未来共同生活的一块重要基石。 傻柱被深深打动了。 于海棠的话,像一道光,拨开了他心头连日来的迷雾和压抑。 是啊, 他光顾着愧疚,光怕别人说闲话,怎么就忘了,他自己也得往前奔,他和海棠还有以后的日子要过! 海棠说得对,帮人不能把自己帮进去,情分不能压垮了日子。 易大爷总念叨旧情,可旧情再重,能当饭吃吗? 能让他和海棠把日子过好吗? 海棠不仅没怪他,还这么为他着想,为他们的以后打算…… 一股暖流夹杂着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傻柱的心头。 “海棠!” 傻柱激动地一把抓住于海棠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光想着这头,忘了那头!我去!我一定去!好好学,回来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秦姐家……我记着你的话,能帮的帮,但不能耽误正事,更不能让咱们以后的日子过不好!” 第614章 秦淮茹的反扑 看到傻柱终于想通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于海棠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说服了傻柱,不等于解决了所有问题。秦淮茹那里,院里的舆论,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她和傻柱站在了一起,有了共同的认知和目标。 这就有了面对风雨的底气。 “嗯,我相信你,柱子哥。” 于海棠用力回握了一下傻柱的手,然后轻轻抽出来,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那你赶紧准备准备,厂里通知下来,就安心去。家里……院里的事,别想太多。有什么,等你回来再说。” “哎!” 傻柱重重地点头,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他看着于海棠清秀而坚毅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不能让海棠失望,更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 于海棠说服傻柱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这得益于她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用“未来”和“责任”替代了“对错”和“委屈”的争论,也在于傻柱本性中对“过日子”的渴望和对她感情的珍视。 王建国提供的“外出学习”契机,恰到好处地成为她构建“未来蓝图”的第一个支点。 消息很快在四合院里传开了。 轧钢厂食堂正式通知了何雨柱,三天后随部里组织的学习团,前往石景山食品厂进行为期五天的技术交流和学习。 厂里还特意表扬了何雨柱同志,说他手艺好,肯钻研,是重点培养对象云云。 这无疑给这件事镀上了一层“公事公办”、“光荣任务”的色彩,堵住了许多可能产生的闲言碎语。 院里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普通邻居们大多觉得这是好事,傻柱有出息,厂里重视,出去学习是光荣。 也有人私下嘀咕,说傻柱这走得是时候,正好避开贾家这摊子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但这些议论,在“光荣任务”和“领导看重”的大帽子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易中海听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找到傻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柱子,出去学习是好事,是领导对你的信任。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给咱们院,给轧钢厂争光!贾家的事……你先别太挂心,有我们这些老邻居在呢。” 话说得漂亮,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复杂。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用“旧情”和“道义”试图维系和影响的东西,在年轻人“奔前程”的现实选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建国这一手,不显山不露水,却将他试图营造的道德压力场,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最受冲击的,自然是秦淮茹。 当小当怯生生地把“柱子叔要出远门学习好几天”的消息带回来时,躺在炕上、脸色依旧苍白的秦淮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后,是更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剧烈的波动。 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走? 还是“领导看重”、“光荣任务”?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被算计、被抛弃的愤怒和绝望,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精心策划的“病”,她努力营造的悲情氛围,她利用孩子博取的同情,在傻柱这“正当”且“光荣”的离开理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就像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让自己一个趔趄。 是巧合吗? 不,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她“病”了,院里舆论开始发酵,傻柱明显动摇的时候走? 这背后,一定有人! 是于海棠? 那个小丫头片子,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说动厂里安排傻柱出差学习? 还是…… 那个一直冷冷清清、不声不响,却让她本能感到有些忌惮的王处长? 秦淮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王建国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偶尔投来的、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想起他那个同样不怎么与院里人深交、却将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的媳妇李秀芝…… 是了,一定是他! 只有他,在部里工作,有能力、也有动机做这件事! 他是在帮于海棠,还是在帮傻柱? 或者,仅仅是觉得她秦淮茹碍眼,打扰了院里的“清净”? 无尽的怨恨和恐慌,如同毒蛇,噬咬着秦淮茹的心。 傻柱这一走,不仅暂时解除了他眼前的压力,更给了于海棠时间和空间。 五天,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等傻柱学习回来,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听了领导表扬,心态会不会发生变化? 他和于海棠的感情,会不会因为这次“共同面对”和“展望未来”而更加稳固? 到那时,她这场“病”,还能有多大作用? 院里人的同情,是易变的,当傻柱带着“学习归来”的光环,和于海棠更加明确地在一起时,舆论会不会又转向?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淮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傻柱不能走,至少,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带着对于海棠的承诺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离开! 她必须做点什么,在他离开之前,在他心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记,种下更深的、无法摆脱的愧疚的种子! 可是,怎么做? 继续“病重”? 傻柱明天就要走了,现在“病情突然恶化”,固然能拖住他一时,但也会显得太过刻意,甚至可能引起反感。 而且,厂里的任务,领导的意思,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 利用小当和槐花? 两个孩子已经表现得很可怜了,再让她们去哭求柱子叔别走? 那只会让傻柱更难受,但也可能让他更坚定“要出去学本事,以后更好地帮助她们”的念头。 于海棠那边…… 那小丫头现在肯定警惕着,而且有了王建国撑腰,硬碰硬未必讨好。 一个个念头在秦淮茹脑中飞速旋转,又被她一一否定。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袭来。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看着傻柱一步步走向于海棠规划的未来,离她和这个破碎的家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外屋传来贾张氏含糊不清的呻吟和咒骂,大概是饿醒了,或者哪里不舒服。 这声音如同魔音灌耳,瞬间点燃了秦淮茹心中压抑已久的、对所有不幸的怨恨。 对早逝丈夫的怨,对不争气儿子的恨,对婆婆的厌,对艰难生活的绝望,对院里那些看客的冷漠,对易中海“和稀泥”的不满,对于海棠“横刀夺爱”的嫉恨,对王建国“多管闲事”的愤怒…… 最后,所有这些黑暗的情绪,如同找到了一个倾泻口,汇聚成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桌上那半碗已经凉透、颜色浑浊的药汤。 那是前几天易中海帮忙找来的、据说能“退烧止咳”的土方子熬的,其实没什么大用,但喝下去,会让人短时间内显得更加虚弱、面色更差……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既然“病”的效果在减弱,既然傻柱要走,既然常规手段已经失效…… 那么,就来一剂“猛药”吧! 她要让傻柱,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看到最惨烈、最无法忘怀的一幕! 她要让他带着无尽的愧疚和噩梦离开,让“贾家”、“秦淮茹”、“可怜”这些字眼,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心里,让他即使在外学习,即使和于海棠在一起,也时刻不得安宁! 她也要让院里所有人,尤其是于海棠和王建国看看,把她逼急了,她会做到什么地步!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又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病态的兴奋。 她知道这很危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就像陷入绝境的困兽,宁愿拖着敌人一起坠入深渊,也不愿独自在绝望中腐烂。 “小当……” 秦淮茹用沙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叫了一声。 正在外屋小心翼翼哄着槐花、试图让她安静一点的小当,听到妈妈叫她,连忙跑进来: “妈,您醒了?要喝水吗?” 秦淮茹看着女儿瘦小苍白的脸,清澈眼睛里的担忧和恐惧,心里猛地一抽,涌起一丝剧烈的痛楚和不忍。 但随即,那丝柔软就被更坚硬的决心所覆盖。 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也为了她自己那点卑微的、不甘的念想,她必须这么做! 小当,槐花,别怪妈心狠…… 妈也是没办法了…… “小当,” 秦淮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弱,更无助, “妈……妈心里烧得慌,那药……好像没什么用。你柱子叔……明天就要走了吧?” 小当点点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嗯,槐花听前院刘奶奶说的,柱子叔明天一早就走,去好几天呢。” “柱子叔是好人……妈这病,拖累他了。” 秦淮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妈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们……要是妈走了,你们可怎么办啊……” 她开始低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那悲伤绝望的模样,让年幼的小当瞬间慌了神。 “妈!妈你别这么说!你不会走的!柱子叔……柱子叔会帮我们的!一大爷也会帮我们的!” 小当扑到炕边,紧紧抓住妈妈的手,哭喊道。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秦淮茹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忽然,她像是喘不过气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脸色也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小当吓得魂飞魄散,用力拍打着妈妈的后背。 秦淮茹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下来,气息微弱,眼神涣散,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桌上那碗凉药,气若游丝地说: “那药……苦……妈不想喝……倒了它……倒了它吧……” 小当连忙点头: “嗯,妈,我这就去倒掉,给你倒热水!” 说着,端起药碗就往外走。 “等等……” 秦淮茹又叫住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喃喃道, “去……去你柱子叔家……看看他……收拾好了没……替我……谢谢他……就说……妈对不起他……拖累他了……让他……好好去学习……别惦记……”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气短的咳嗽。 小当含着泪,用力点头,小心地把药碗放在外屋桌上,转身就跑了出去。 她完全被妈妈那濒死般的模样吓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柱子叔! 妈妈好像不行了! 要告诉柱子叔! 看着小当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背影,听着外屋贾张氏含混的嘟囔和槐花被吓到的哭声,秦淮茹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流淌。 计划的第一步。 假死,已经启动。 接下来,就看小当能不能“恰到好处”地,在傻柱面前,上演那关键的一幕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利用女儿,是在赌,赌傻柱那一刻的心软和不忍,赌院里人看到时的反应。 风险极大,但她别无选择。 中院,何雨柱家。 傻柱正在屋里兴冲冲地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厂里发了饭票,他把自己攒的几块钱和粮票小心地藏在贴身口袋里,又将于海棠送他的一条新毛巾仔细叠好放进去。 想着于海棠的鼓励,想着学习回来的前景,他只觉得浑身是劲,前几天因为贾家事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小当哭喊着冲了进来: “柱子叔!柱子叔!你快去看看我妈吧!我妈她……她不行了!” 傻柱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小当你别急,慢慢说,你妈怎么了?” “我妈……我妈咳得快喘不上气了,说胡话,还让我把药倒了……她说她对不起你,拖累你了……柱子叔,你快去看看她吧!我害怕!” 小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显然是吓坏了。 傻柱脑袋嗡的一声, 刚刚构筑起来的、关于未来和前程的美好想象,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得粉碎。 不行了? 上午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 巨大的恐慌和愧疚瞬间攫住了他。 是因为自己要走了,秦姐急火攻心,病情加重了? 还是自己这几天光顾着自己那点事,忽略了秦姐的病? 于海棠的话还在耳边,可那毕竟是“以后”,而眼前,是“人命关天”! “走!快带我去看看!” 傻柱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拉起小当,就朝贾家冲去。 他甚至忘了关自己家的门。 他们冲进贾家时,看到的景象让傻柱魂飞魄散。 秦淮茹歪在炕上,脸色是一种可怕的死灰,嘴唇发绀,胸口剧烈起伏,却仿佛吸不进空气,发出“嗬嗬”的可怕声音,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无光。 地上,是打翻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衰败气息。 槐花缩在墙角,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只是瑟瑟发抖。 贾张氏在另一边的炕上,似乎也被这景象吓住了,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呃呃”声。 “秦姐!秦姐你怎么了?” 傻柱一个箭步冲到炕边,声音都变了调。 他想伸手去扶,又不敢碰,急得满头大汗。 秦淮茹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傻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气流的嘶嘶声,眼泪无声地涌出。 “药!对!药!” 傻柱猛地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地上打翻的药碗,又看看桌上,空空如也。 “小当!药呢?还有药吗?” 小当哭着摇头: “没……没了……妈妈说不想喝,让我倒了……我就……我就……” 她指着地上的药渍,话都说不清楚。 “不想喝?这怎么能不喝呢!” 傻柱急得跺脚,秦淮茹那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样子,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什么学习,什么前程,什么于海棠的叮嘱,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救人!不能让秦姐死!不然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事了!秦姐不行了!” 傻柱再也顾不得许多,冲到门口,朝着中院嘶声大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和绝望。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四合院傍晚的平静。 各家各户的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刘海中、阎埠贵,以及刚刚下班回来的人们,纷纷涌了出来,朝着贾家张望。 “怎么了怎么了?” “傻柱喊什么?谁不行了?” “好像是贾家!秦淮茹?” “快去看看!” 易中海第一个冲了过来,看到屋里的景象,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上午不还好好的吗?” “一大爷!快!快想办法!秦姐她……她喘不上气了!药也打翻了!” 傻柱语无伦次,脸色比秦淮茹好看不了多少。 易中海到底是经历过事的,虽然也慌,但比傻柱镇定些。他上前看了看秦淮茹的情况,眉头紧锁: “这……这像是厥过去了!得赶紧送医院!” “对!送医院!我去找板车!” 傻柱如梦初醒,就要往外冲。 “柱子!你别慌!” 易中海一把拉住他, “你一个人不行!老刘!老阎!快来搭把手!咱们得把淮茹抬到医院去!” 刘海中和阎埠贵虽然心里各有小九九,但这人命关天的时候,也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过来帮忙。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用被子裹着秦淮茹,小心地抬了出来。 秦淮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在被卷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小当和槐花跟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 贾张氏也在屋里发出含糊的哭嚎。 整个中院,乱成一团。 邻居们围在四周,议论着,叹息着,同情着,也有胆小的妇人,偷偷抹着眼泪。 “造孽啊!真是造孽!” “早上看着就不对劲,没想到这么严重!”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两个孩子可怎么活!” “傻柱也是,明天不是要出门吗?这节骨眼上……” “唉,谁说不是呢!这事闹的!” 傻柱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眼里只有被抬出去的、奄奄一息的秦淮茹,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自责。 他机械地跟着板车往外跑,脑子里一片空白。 学习? 任务? 于海棠? 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只知道,秦姐是因为他,因为他的“离开”,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他明天走了,秦姐真的没了…… 他不敢想下去。 于海棠站在人群外围,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她接到消息赶过来时,正好看到傻柱失魂落魄地跟着板车冲出去的背影。 眼前这混乱、悲惨的一幕,像一盆冰水,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和温暖,浇了个透心凉。 她没想到,秦淮茹会用如此激烈、如此惨烈的方式,在最后关头,给了她和傻柱重重一击!这已经不是装病博同情了,这简直是…… 以命相搏! 王建国也站在自家门口,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秦淮茹的这一手,够狠,也够绝。 不惜以自身为赌注,将局面瞬间推到了最激烈、也最不可控的境地。 她成功地,在傻柱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在他心里刻下了最深的愧疚和恐惧的烙印。 无论秦淮茹最终是死是活,今晚这一幕,都将成为傻柱心中难以磨灭的阴影,成为横亘在他和于海棠之间一道巨大的、血淋淋的鸿沟。 计划被打乱了。 不,是彻底颠覆了。 第615章 这一招,几乎是无解的 王建国看着哭喊的人群,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板车和傻柱失魂落魄的背影,看着于海棠苍白而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神越发深邃。 秦淮茹,果然不是易于之辈。 她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用最极端的方式,来扞卫她那摇摇欲坠的、赖以生存的“希望”。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眼睁睁看着傻柱被这沉重的“人命债”拖垮,看着于海棠在绝望中退却,看着秦淮茹的算计得逞? 还是…… 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震慑住的时候,冷静地寻找破局的关键? 王建国的目光,缓缓扫过混乱的现场,扫过哭喊的小当和槐花,扫过惊慌失措的邻居, 最后,落在了地上那摊打翻的药渍,和滚落在一旁、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褐色药渣的破碗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夜色更深,四合院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种更沉重的、不祥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等待着医院那边的消息,也等待着,这场突如其来、却又仿佛早已注定的风暴,将如何收场。 而王建国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更冷静,更谨慎。 因为对手,已经亮出了最决绝的底牌。 夜幕,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绒布,沉甸甸地覆盖下来,将四九城连同其中那个小小的、此刻正被恐慌与混乱撕扯着的四合院,一同吞没。 急救的板车载着人事不省的秦淮茹, 在傻柱、易中海等人手忙脚乱的推扶下,碾过坑洼不平的胡同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心悸的声响,迅速消失在通往附近区医院的拐角。 哭喊声、呼喝声、板车远去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却并未随着当事人的离去而迅速平息,反而在院里留下了一地狼藉的回响,和无数颗被骤然攥紧、惴惴不安的心。 于海棠独自站在中院那片被暮色和邻人窥探目光笼罩的空地上,身影单薄,像一株被狂风骤雨蹂躏过、尚未倒伏,却已枝叶凌乱的幼树。 晚风吹过,带来初春夜晚特有的、料峭的寒意,也带来了邻居们刻意压低、却依旧能清晰捕捉的窃窃私语。 “瞧见没?刚才那阵势,真吓人!脸都紫了!” “可不是嘛!傻柱那嗓子都喊劈了!看来是真不行了……” “唉,贾家这日子……真是雪上加霜。淮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谁知道呢!不过傻柱明天不是要出门学习吗?这节骨眼上……” “哼,要我说,就是被这事急的!你想啊,以前傻柱对贾家多上心,现在……啧啧。” “小声点!于海棠还在那儿呢……” “在怎么了?要不是她……” 后面的话,被更刻意的压低和推搡动作打断,但那些零碎的、带着刺的词汇。 “急的”、“现在”、“要不是她” 已经足够锋利,足够冰冷,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冰锥,狠狠扎在于海棠早已冰凉麻木的心上。 她感到一阵眩晕,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秦淮茹那濒死般的惨状,傻柱失魂落魄、眼里只有秦淮茹的惊恐模样,小当槐花撕心裂肺的哭喊,邻居们那复杂难辨、却明显带着审视与隐隐指责的目光……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裹,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聋老太太的话,娄小娥的提醒,王建国的暗示,甚至她自己刚刚和傻柱建立起来的那点关于“未来”和“责任”的脆弱共识,在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的“人命关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甚至…… 有些可笑。 她试图用理性和规划去构建的东西,对方却直接用最原始、最惨烈的“生死”来碾压和摧毁。 这已经不是感情纠葛,不是邻里矛盾,这是一场不对等的、令人绝望的战争。 而她,于海棠,仿佛突然就成了那个导致“生死”的罪魁祸首,被推到了道德和舆论的悬崖边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广播站宿舍的。 同屋的女伴大概也听说了风声,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和欲言又止的探究,但最终只是递给她一杯热水,什么也没问。 于海棠接过杯子,水的温度透过粗糙的搪瓷杯壁传来,却丝毫无法温暖她冰冷刺骨的手指和内心。 她蜷缩在床铺一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黑暗中,秦淮茹灰败的脸,傻柱惊恐的眼,小当的眼泪,邻居的私语,不断在她眼前、耳边闪回、交织、放大,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秦淮茹的心计,而是输给了那无法抗拒、也无法辩驳的“悲惨”本身。 傻柱此刻一定在医院,守在秦淮茹身边,被巨大的愧疚和恐惧淹没,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学习,什么前程,什么和她的“未来”? 等他回来,看到自己,会不会也觉得,是自己“逼”得秦淮茹走到了这一步? 院里的流言蜚语,又会传成什么样子? 她还能继续和傻柱在一起吗? 即使在一起,这件事,也会像一根毒刺,永远扎在他们之间,稍一触碰,就鲜血淋漓。 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寒意,从骨缝里渗出。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招惹傻柱,不该对这份感情抱有期待。 她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能拥有什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被拖入了一个更深的、无法挣脱的泥潭。 离开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强烈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离开轧钢厂,离开四合院,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虽然很难,但总好过在这里,被无声的指责和沉重的阴影一点点吞噬。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微弱的不甘在挣扎。 就这么认输? 就这么放弃? 放弃傻柱,放弃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感情,放弃对未来的那点憧憬? 就因为在最后一刻,被对方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将了一军? 她想起傻柱抓住她的手,说“一定好好学,回来好好干,不给你丢人”时,眼中那炽热的光芒和决心。 那光芒是真的,决心也是真的。 难道就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的“急病”,就要全部否定,全部放弃? 不,她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面对眼前这无解的死局,她又能做什么? 去医院解释? 说自己没逼秦淮茹? 谁会信? 去找傻柱,让他别管贾家,先顾学习? 在秦淮茹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这话她如何说得出口? 去找王建国求助? 王处长已经帮了她一次,给了契机,可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恐怕王处长也始料未及,不愿再掺和这滩浑水了吧? 于海棠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宿舍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感觉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在冰冷的深渊里,独自挣扎。 与于海棠的绝望孤独不同,王建国此刻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甚至带着一丝被激怒后的锐利。 他送走了闻讯赶来、象征性表示关心了几句的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等人,又安抚了明显受到惊吓、不住念叨“作孽”的李秀芝和陈凤霞,将孩子们哄睡。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上门,在堂屋那张旧八仙桌旁坐下,就着煤油灯如豆的光晕,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他没有开收音机,也没有看任何文件。 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他大脑中飞速运转的齿轮咬合声。 秦淮茹这一手,确实狠,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预判到秦淮茹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在傻柱离开前“加码”,甚至利用孩子。 但他没料到,她会用如此极端、如此决绝的方式,直接将“病”推到了“濒死”的边缘。 这已经不单单是博取同情和制造压力了,这简直是在赌命, 是在用自身的毁灭,来绑架傻柱,摧毁于海棠,也将整个事件的性质,瞬间从“邻里纠纷”、“感情纠葛”,拔高到了“人命关天”、“道德审判”的层面。 够聪明,也够毒。 她精准地抓住了人性中最脆弱、最无法回避的部分——对生命的敬畏,对“因我而死”的恐惧。 这一招,几乎是无解的。 至少在傻柱那里,是无解的。 无论秦淮茹是死是活,今晚这一幕,都已经在傻柱心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只要他还有一丝良知,只要他还记得秦淮茹曾经是“东旭媳妇”,只要他看到小当槐花,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份沉重的愧疚和梦魇。 于海棠和他的“未来”,从今晚起,就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名为“人命”的阴影。 但,真是“无解”吗? 王建国的目光,缓缓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医院急救室里的混乱,看到傻柱的惶然,也看到…… 地上那摊打翻的药渍,和那个滚落的、碗底残留褐色药渣的破碗。 太巧了。 巧得有些刻意。 秦淮茹“病”了不是一两天,之前虽然看着严重,但还能下床,还能说话,还有精力指使孩子。 怎么偏偏在傻柱临行前一夜,在院里人都知道傻柱要“光荣出差”的这个当口,突然就“厥过去了”、“喘不上气了”、“不行了”? 而且还是在小当去“替妈妈道谢、告别”之后? 还是在“不想喝药、让把药倒了”之后? 王建国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关键画面: 小当惊慌失措冲进傻柱家的哭喊; 地上打翻的药碗和药渍; 秦淮茹被抬出来时那“失去意识”却隐约控制着姿态的瘫软; 贾张氏含糊却持续的、背景音似的嘟囔; 以及,在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的,里屋炕角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匆匆塞到了被子下面……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骇人的推测,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秦淮茹,可能根本没“病”到那个程度。 至少,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是“突发急症、濒临死亡”。 这一切,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以自身为赌注的、极限施压的“苦肉计”! 目的,就是在最后一刻,彻底击垮傻柱的心理防线,将于海棠和“外出学习”这个“变数”带来的威胁,一次性、彻底地扼杀掉! 那碗药……是关键。 如果她根本没喝,或者只喝了极少一点,然后故意打翻,制造出“拒绝服药、病情加重”的假象呢?如果她的“厥过去”、“喘不上气”,更多的是依靠憋气、控制呼吸和演技呢? 一个在绝境中挣扎了这么多年、心思缜密、意志坚韧的女人,完全有可能做到! 尤其,当她的“观众”,是心慌意乱、毫无医学常识的傻柱和院里邻居时,成功的几率非常高。 当然,这只是推测,一个极其危险的推测。 没有证据。 而且,万一猜错了,秦淮茹真的是突发急症,那他这个想法,就太过冷酷和恶毒了。 但王建国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观察。 秦淮茹今晚的发病时机、表现、以及事件中几个过于戏剧化的环节,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精心算计的味道。 这更像是一场为了达到特定目的而编排的戏,而非纯粹的意外。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从一个不幸的意外和沉重的道德负担,变成了一场卑劣的算计和恶毒的绑架。 虽然结果同样惨烈,对傻柱的冲击同样巨大,但破解之道,却截然不同。 对付意外和道德绑架,只能承受、安抚、等待时间冲淡。 但对付算计和绑架,却可以寻找破绽,揭穿真相,至少,可以让被绑架者看清事实,减轻其心理负担。 问题是,如何证明? 如何在不打草惊蛇、不引发更大风波、不让自己陷入被动的情况下,去验证这个危险的推测? 直接去医院查看? 不可能,他没有立场,也容易引起怀疑。 询问医生? 医生未必会说,而且秦淮茹如果真是在演,身体检查未必能立刻查出大问题, 很可能被归为“过度劳累、精神刺激导致的暂时性昏厥或癔症”, 这反而会坐实她的“悲惨”。 他需要更间接、更巧妙的方法。 需要有人,在合适的时机,看到或听到一些关键的信息。 这个人,不能是他自己,也不能是于海棠。 最好是看起来完全无关,甚至容易被忽略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寂静的院子,最后,落在了后院聋老太太那间低矮小屋紧闭的门上。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亮起。 聋老太太。 这位看似糊涂、实则洞若观火的老人。 她耳朵半聋,但眼睛没瞎,心更明。 而且,她年纪大,辈分高,说话常常含糊其辞,甚至被人当成老糊涂,反而是一种最好的掩护。 更重要的是,从她之前对于海棠的提点来看,她对贾家、对秦淮茹,显然有着清醒的认识,甚至可能早就看穿了些什么。 如果…… 能让她无意中看到或听到点什么,再通过她那种特有的、看似糊涂的方式说出来,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如何让聋老太太看到或听到? 老太太平时很少出屋,尤其是晚上。 除非…… 有什么事情,能把她引出来,或者,让关键的信息,传到她耳朵里。 王建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端起那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思维更加清晰。 一个初步的行动框架,在他脑中勾勒出来。 首先,他需要确认医院那边的情况。 傻柱和易中海他们送秦淮茹去的,应该是附近的区医院。 他明天一早,可以通过部里或者轧钢厂的关系,侧面打听一下秦淮茹的初步诊断情况,不需要太详细,只要知道是紧急抢救还是观察治疗,大概的病情判断。 这有助于验证他的推测。 其次,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让聋老太太合理地接触到一些信息。 比如, 明天白天,当院里人都议论纷纷、猜测病情时,可以让李秀芝关心地去聋老太太屋里坐坐, 闲聊中,自然地提起昨晚的混乱,提起那碗打翻的药,提起小当说妈妈不想喝药, 甚至,可以不经意地提到,好像看到里屋炕角有什么东西,但当时太乱,没看清。 这些话,由李秀芝以后怕和疑惑的口吻说出,最不引人怀疑。 聋老太太听了,会怎么想? 以她的精明,很可能会抓住某些关键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需要想办法,让傻柱在承受巨大心理冲击的同时,也能接触到一点点异常的信息,在他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不能直接说,那会激起傻柱的逆反心理,也会打草惊蛇。最好是通过第三方,或者通过某种巧合。 比如,明天傻柱从医院回来,肯定会身心俱疲,精神恍惚。 可以找个合适的人,以哥们儿关心的名义,陪他坐坐,喝口水,聊几句。 在聊天中,随口说一句: “柱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秦姐这病来得是邪乎,不过我听人说啊,这心里憋着大事,急火攻心,有时候看着吓人,其实……唉,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这种欲言又止、带着某种民间经验色彩的话,在傻柱心神不宁的时候,可能会留下一点印象。 又或者,可以让于海棠,在适当的时机,用一种困惑而非指责的语气,对傻柱说: “柱子哥,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小当说秦姐让她把药倒了,不想喝……这病着,怎么能不喝药呢?” 引导傻柱自己去想。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极其谨慎,不能留下任何人为安排的痕迹。而且要快,必须在秦淮茹病情稳定、甚至好转出院之前,在傻柱的愧疚感被固化、院里的舆论被彻底定性之前,埋下这些伏笔。 一旦秦淮茹康复回家,重新扮演起劫后余生、需要加倍关怀的弱者角色,再想动摇,就难上加难了。 王建国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如果他的推测错误,秦淮茹真是突发重病,他这些暗中引导,就显得冷漠而多余。 但如果他的推测正确,那么这就是打破目前这个“死局”、将傻柱和于海棠从道德绑架中解救出来的唯一可能。 即使不能完全揭穿,至少能在傻柱心里种下怀疑,削弱那份铺天盖地的愧疚感,给他一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也给于海棠一点坚持下去的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夜风灌入,带着远处城市隐约的声响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医院的急救还在继续,或者已经结束。 傻柱正在经历他人生中可能最煎熬的一夜。 于海棠在孤独的宿舍里舔舐伤口。秦淮茹则在病床上等待着她的战果。 而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依旧在沉睡,对这个小院里刚刚发生的、可能改变几个人命运的惨剧,一无所知。 王建国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神沉静如古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试图前行、疏导矛盾的旁观者或调解者。 他已经被迫卷入了这场以人心和命运为赌注的隐秘战争。 而他选择的武器,不是情感,不是道德,而是冷静的观察、缜密的推理和精准的、手术刀般的介入。 胜算几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做。 为了傻柱那个本质不坏的兄弟,为了于海棠那份难得的清醒和坚持,也为了…… 他自己内心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对“公道”和“真相”的执念,以及对这个院子里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衡的最后一点责任感。 他轻轻关上了窗户,将寒冷的夜色隔绝在外。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稳。 第616章 疑点重重 天,很快就要亮了。 而新的一天,对于这个院子里的许多人来说,注定不会平静。 王建国转身,吹熄了油灯,走进里屋。 在躺下之前,他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李秀芝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你去聋老太太那儿坐坐,就说……后怕,聊聊昨晚的事。别的,不用多说。” 黑暗里,李秀芝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忧虑和不解,但终究没有多问。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 夜色,在表面的死寂下,涌动着更深的暗流。 而破晓的第一缕光,终将刺破黑暗,照见那些被精心掩盖,或无意中暴露的…… 真相的棱角。 窗外的天色,在漫长的煎熬与等待中,终于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闷的铅灰,继而透出些微淡漠的、缺乏热力的晨光。 王建国几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因高度集中和持续的思考而显得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冰冷的锐利。 他像一台精密仪器,过滤着自身因疲惫可能产生的情绪波动,将全部心神用于推演眼前这盘骤然复杂了数倍的棋局。 李秀芝早早起来,生火做饭,动作比平日更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和一夜未眠的痕迹。 她不时看一眼沉默坐在桌边、慢慢喝着粥的丈夫,欲言又止。 王建国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并未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吃吧,一会儿还要去厂里。 他的平静,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李秀芝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饭后,王建国如同往常一样,拎起公文包,准备出门上班。 走到中院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贾家那扇依旧紧闭、仿佛与世隔绝的门扉,又扫过公用水池边那滩已经干涸、颜色变得暗褐的药渍,最后,落在那只被遗忘在墙角、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褐色渣滓的破碗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随意一瞥,随即收回目光,迈着与平时无异的沉稳步伐,穿过垂花门,走出了四合院。 清晨的胡同里已经有了人声,赶着上班的工人,提着菜篮的主妇,偶有相识的邻居点头致意,彼此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昨夜那场风波的沉重与探究。 王建国面无表情地回应着,脚步不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关于贾家、关于秦淮茹、关于傻柱,乃至关于他和于海棠的各种版本的议论、猜测、同情甚至指责,会像疯长的野草,迅速蔓延到整个胡同,乃至轧钢厂。 他需要尽快掌握更准确的信息,才能判断局势,调整策略。 他没有直接去部里,而是先绕道去了东单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这个时间,部里和轧钢厂都刚刚开始上班,领导未必在,电话也未必方便。 他略一沉吟,投了硬币,拨通了轧钢厂总机,请转接到食堂主任办公室。 接电话的正是食堂主任老张,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听到是王建国,立刻清醒了几分。 “王处长,这么早,有何指示?” 王建国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张主任,打扰了。听说你们食堂的何雨柱同志家里有点急事,昨晚送人去医院了? 他特意用了“家里有点急事”这个模糊的说法,既点明了事由,又避免了直接提及贾家,显得像是上级关心下属。 “哎呀,可不是嘛!” 老张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也压低了些, “王处长您也听说了?是后院贾家的秦淮茹,昨晚突然就不行了,喘不上气,脸都紫了!可把何雨柱吓坏了,跟着易师傅他们一起送到区医院去了,折腾了大半夜!何雨柱今天这学习……怕是悬了。” “人现在怎么样?有消息吗?” 王建国问。 老张叹了口气,我刚想打听呢。 “何雨柱天没亮打了个电话到厂里,说是人抢救过来了,暂时没生命危险,但还得住院观察,好像是……什么急性呼吸衰竭,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劳累过度,引起的严重并发症。医生说很危险,幸亏送得及时。” 抢救过来了,暂时没生命危险。 王建国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诊断结果,听起来很严重,也很合理,符合“长期营养不良、劳累过度”这个前提,也解释了昨晚那吓人的症状。 但“急性呼吸衰竭”……如果是演的,能演到让医生下这个诊断吗? 还是说,秦淮茹真的在长期身心煎熬下,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昨晚的刺激只是一个诱因,引发了真实的急症?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如果是后者,那秦淮茹这场“苦肉计”的代价,就远比他预想的要大,甚至可能真的赌上了半条命。 这女人的狠绝,再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如果是前者……那医生的诊断,就可能存在某种“误判”或者“模糊地带”。 毕竟,六十年代的区医院,条件有限,对于这种突发性、症状骇人但病因可能复杂的病例,诊断未必百分百精确。 尤其是当病人本身表现出强烈的“濒死”体征,又有“长期体弱”的背景时,医生做出“急性呼吸衰竭、严重并发症”的判断,是相对“安全”和“常见”的。 “何雨柱呢?他现在人在哪儿?” 王建国继续问。 “还在医院守着吧。老张的声音带着同情和无奈,这小伙子,也是实心眼。厂里这边,他那个学习名额……领导的意思,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去不成了。已经通知了部里,换了别人。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果然。 王建国心中了然。 秦淮茹的目的,至少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傻柱的学习机会被取消,他本人被牢牢“钉”在了医院,钉在了对她的“愧疚”和“责任”上。 于海棠那边……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谢谢张主任,情况我了解了。何雨柱同志家里困难,厂里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 王建国结束了通话,语气平静。 放下电话,他站在电话亭边,点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清冷的晨风中迅速消散。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秦淮茹的“病情”被医院初步证实,这就让“苦肉计”的推测变得更加危险,也更难去验证或揭穿。 直接质疑医院的诊断?那是找死。 只能从侧面,寻找可能的疑点,或者,等待事情出现新的变化。 他需要去医院一趟吗? 不,暂时不需要。 他现在去医院,目标太明显,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以他和傻柱的关系,以他“部里干部”的身份,去医院探望“重病”的邻居,看似合理,但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任何额外的关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他决定按兵不动,继续通过间接渠道了解情况,同时,启动昨晚构思的那个“引导”计划。 他掐灭烟头,转身朝部里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刚刚获得的信息与原有计划进行整合、修正。 到了部里,他先处理了几件紧急的公务,然后找了个由头,去了李秘书办公室。 李秘书正在整理文件,见他进来,笑着招呼。 王建国寒暄两句,看似随意地提起, 听说轧钢厂有个去石景山学习的名额临时换了人,因为原定人选家里出了急事,人差点没了,抢救了一夜。 李秘书果然知道这事,点头叹道, “是啊,听说是个女工,长期劳累,突然就倒下了。人命关天,学习的事自然得让路。王处长认识那人?” “不算熟,一个院的邻居。” 王建国语气平淡,带着点适当的感慨, 女人不容易,丈夫早没了,儿子不争气,婆婆瘫着,自己拖着俩孩子,硬撑了这么些年,这次怕是真熬不住了。 “医院怎么说?有希望吗?” 李秘书摇摇头,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只听说是急性什么衰竭,很危险。唉,这年头,谁家没本难念的经。” 王建国附和着,又聊了几句工作,便告辞出来。 从李秘书这里,他确认了两点: 一是秦淮茹的“病情”在部里这边也有了传闻,且被定性为“真病”、“重病”; 二是“学习让路”已成定局,无人觉得不妥。 舆论的基调,正在迅速形成并固化。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静静坐了片刻。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特种合金材料工艺学(卷二)》,翻到夹着描图纸的那一页。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设计图,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描图纸边缘整齐的裁切痕迹,目光沉静。 沈墨这条线,因为秦淮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被搁置了。 但他隐隐觉得,肉联厂的技术改造,不能停,甚至,应该借此机会,更低调、更务实地推进。 在所有人都被院里的“惨剧”吸引目光时,在部里气氛依旧沉闷凝滞时,悄无声息地做出一点实实在在的、能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的技术改进,或许,更能体现价值,也更能积累无声的资本。 他将描图纸小心地放回书页夹好,锁进抽屉。 眼下,首要任务还是处理四合院的乱局。 中午,他特意回了趟家。 李秀芝已经回来了,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见到王建国,她立刻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建国,我去聋老太太那儿了。照你说的,聊了昨晚的事。老太太听着,半天没说话,后来忽然念叨了一句,那药……怕是没进肚,进了心。” 王建国心中猛地一震。 那药……怕是没进肚,进了心。 聋老太太这句话,说得极其含糊,甚至有些玄乎,但落在他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没进肚”,可以理解为药被打翻了,没喝下去。 但“进了心”……是什么意思?是“心病还需心药医”的那种“心”?还是指,这“药”或者说这场“病”,根源在于“心思”,在于“算计”? 以聋老太太的洞彻和表达习惯,这句话,更像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暗示。 她可能也看出了,秦淮茹的“病”,关键不在那碗药是否喝下,而在于她心里装着什么事,打着什么算盘! 甚至,可能暗指那碗药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根本就不是治病的“药”? 王建国强压住心中的波澜,面色不变,低声问, “老太太还说什么了?” 李秀芝摇头, “没了,就念叨了这一句,然后又眯着眼,像是要睡着了。我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王建国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 “这两天,你多留意着点院里的动静,尤其是贾家那边,小当槐花要是出来,看着点,别让孩子饿着、吓着。但也别太明显。” 李秀芝连忙点头,“晓得了。” 下午,王建国回到部里,继续工作,但心思却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院里的动向。 傍晚下班前,他通过马三那边的关系,得到了一些零碎但关键的消息。 消息是马三从一个在区医院有熟人的哥们那里打听来的,真假难辨,但颇具参考价值。 据说,秦淮茹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但依旧很虚弱,需要吸氧,说话困难。 医生私下里跟易中海和傻柱交代病情时,提到病人有很严重的神经衰弱和癔症倾向,这次突发急症,不排除是强烈的精神刺激诱发的躯体严重反应。 另外,在清理病人衣物时,护士发现她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有一个揉得很皱的、空的小纸包,里面似乎残留着一点点极细微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粉末,闻着有点怪,但量太少,也没人在意,随手扔了。 神经衰弱。 癔症倾向。 精神刺激诱发。 空的小纸包。 奇怪的粉末。 这几条信息碎片,像几块关键的拼图,瞬间与王建国之前的推测,以及聋老太太那句“药进了心”,严丝合缝地对接上了! 长期精神压抑、营养不良导致的神经衰弱和癔症倾向,是真实的病理基础。 这为秦淮茹“表演”出逼真的濒死症状,提供了生理上的可能性!一个本身就有严重心因性疾病的人,在强烈的自我暗示和精神刺激下,完全可能诱发出类似急性呼吸衰竭的躯体症状! 那个空的小纸包和奇怪的粉末…… 如果里面装的,是某种能短时间内加剧心悸、气短、面色改变的东西呢? 比如,过量服用某些具有类似副作用的、常见的、容易弄到的药物或土方成分? 秦淮茹未必敢用真正致命的东西,她只是想制造“濒死”假象,而不是真的找死。 但一些能强化症状、让表演更“真实”的辅助手段,她很可能用上! 先把粉末吞下或含在舌下,然后开始“表演”,等被送到医院,药效过去,或者被催吐、洗胃,加上她本身的身体底子和“癔症”基础,表现出来的症状就会混杂难辨,医生做出“急性呼吸衰竭、严重并发症”的诊断,也就有了依据。 而那包药的包装,被她小心藏在贴身口袋,本想伺机处理掉,却在混乱中被遗忘,或者因“病情危急”被忽略,最终被护士清理衣物时发现,但因量少且不起眼,未引起重视。 这一切,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王建国感到后背微微沁出一层冷汗。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近真相时,感受到的、对手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精密算计所带来的寒意。 秦淮茹,这个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她不仅算计了傻柱,算计了于海棠,算计了全院的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体和医生的诊断,都算计进去了! 她这是在钢丝上跳舞,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稍有差池,假戏真做,或者被识破,她都将万劫不复。 但她还是做了。因为她已经退无可退。 想通了这一层,王建国心中对秦淮茹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警惕。 这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手。 值得重视,也必须阻止。 现在,他手里有了一些碎片化的“疑点”:神经衰弱和癔症的诊断、那个可疑的空纸包、聋老太太的暗示、以及昨晚事件中几个过于巧合的环节。 但这些,都只是间接的疑点,无法构成直接的证据,更无法去指控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重病号”。 直接揭穿,是不可能的,也是愚蠢的。 他的目标,不是扳倒秦淮茹,而是解救傻柱,稳住于海棠,打破目前这个对所有人都极度不利的困局。 他需要让傻柱看到这些疑点,让他自己去想,去怀疑,从而减轻那份几乎要压垮他的、纯粹的愧疚感。 他需要给于海棠一点支撑,一点希望,让她知道事情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绝望。 他需要让院里的舆论,出现一点点不同的声音,不至于完全一边倒。 而这,需要更精巧、更不着痕迹的“信息传递”。 他想到了马三,想到了狗剩,甚至,想到了刚刚开始尝试融入院子的娄小娥。 不同的人,适合传递不同的信息,面向不同的“听众”。 马三和狗剩,可以以“兄弟关心”的名义,陪着从医院回来、精神濒临崩溃的傻柱,在喝酒、抽烟、闲聊中,“随口”带出一些市井传言或“民间经验”,比如“这癔症啊,说起来吓人,其实就是心里憋着大事,想不开”,或者“我听说有的药吃不对了,也能让人喘不上气,脸发紫”…… 这些话,要说得模糊,带着“我也是听说”、“不一定对”的不确定口吻,旨在引发联想,而非直接指控。 娄小娥…… 她身份特殊,与院里其他人若即若离,但似乎对于海棠有一丝同性的善意。 或许,可以通过李秀芝,在于海棠来院里时(,创造一个她们“偶然”相遇的机会,让李秀芝“顺口”提起,昨晚吓坏了,后来听人闲聊,说秦姐这病,医生提了句“神经”什么的,不太懂,但好像跟纯粹的身体毛病不太一样…… 这话由李秀芝这个“老实胆小”的邻居主妇说出来,显得无心,也更容易被于海棠听进去。 而娄小娥在场,她那种出身带来的、看待问题的不同视角,或许能在于海棠心里,种下另一颗思考的种子。 至于院里其他邻居…… 聋老太太那句含糊的“药进了心”,经过李秀芝和其他几个与大妈们闲聊时的“转述”和“不解”,或许会慢慢发酵,演变出各种版本的“解读”,或多或少,能冲淡一点那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同情氛围,引入一丝对“病因”的微妙猜测。 王建国迅速厘清了思路,并在心里为每一条“信息传递”的路径,设定了执行人、时机和大致说辞。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 稍有差池,这些私下里的“闲话”就可能被曲解、被放大,甚至反噬自身。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在舆论和道德的高地几乎被秦淮茹完全占领的此刻,他只能用这种细碎、迂回的方式,去一点点地松动土壤,制造裂隙。 他不能直接告诉傻柱“她在骗你”,那只会让傻柱更加逆反,更加痛苦。 他只能引导傻柱自己去“发现”矛盾,去产生“疑惑”,从而在沉重的愧疚之外,开辟出一小块可以喘息、可以思考的空间。 同样的,他也不能直接去安慰于海棠,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施舍”或“辩解”。 他只能通过侧面的信息,让她感觉到,事情或许还有隐情,傻柱的愧疚或许并非全无来由,但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的事实。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运气。 但王建国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像一名最有经验的猎手,在布置好一个个精巧而隐蔽的陷阱与引导标志后,重新隐入阴影,静静等待着猎物(或者说,转机)的出现。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是关键。 秦淮茹住院,傻柱守候,于海棠煎熬,院里舆论发酵……每一分每一秒,局势都在变化。 第617章 颁奖大会 他必须像潜伏在深海中的潜艇,依靠声呐捕捉最细微的动静,随时准备调整航向,或者,在必要时,发起致命一击。 窗外,暮色再次降临,将部委大院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昏黄之中。 王建国收拾好文件,锁好抽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该回家了。 今晚的四合院,注定不会平静。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那更加浓重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些悄然涌动的、或许能带来一线光明的潜流。 …… 部里关于嘉奖抗洪救灾先进单位和个人的正式文件,在一个春寒料峭的上午,悄无声息地摆在了王建国的办公桌上。 文件是李秘书亲自送过来的,语气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郑重。 “王处长,陈部长亲自批的,表彰大会定在下周三,部礼堂。这是您的个人表彰决定和奖金。李秘书将一个印有部委抬头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王建国面前。” 王建国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一份关于新型屠宰刀具材质标准的报告,抬起头,面色平静地接过信封。 “谢谢李秘书,也代我谢谢部里和陈部长的关心。” 李秘书笑了笑。 “应该的,王处长这次是实至名归。陈部长还特意嘱咐,让您好好准备一下,大会上可能还要您作为先进个人代表发言。” 王建国点了点头:“我会认真准备的。” 李秘书又说了几句关于大会流程和注意事项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将外间隐约的电话铃声和同事的低语隔绝开来。 王建国没有立刻打开那个信封。 他的目光落在牛皮纸信封那熟悉的、庄重的印刷字体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表彰。 奖金。 代表发言。 这些词汇,带着一种久违的、却又有些陌生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距离那场吞噬一切的洪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 肉联厂那片废墟上重新亮起的灯光,那台老柴油发电机嘶哑的轰鸣,工人们疲惫却执拗的身影,父亲佝偻着腰在车间里指点,母亲在临时灶台前烧水,还有那些在防空洞深处悄然消失又出现的粮袋,顺子拘留所里传来的消息,秦淮茹医院里那张苍白的脸,于海棠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傻柱失魂落魄的背影,沈墨镜片后锐利而疲惫的目光,陈正部长偶尔投来的、意味深长的一瞥…… 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像无数帧破碎而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朴素的牛皮纸信封上。 荣誉来了。 以一种意料之中、却又因其正式和公开而显得格外具象的方式,来了。 它是对过去那段时间里,他在泥泞中挣扎、在黑暗中摸索、在钢丝上行走所付出的一切的某种确认和回报。 但也是一种标记,一种将他更清晰地置于某种位置和视线之下的标记。 王建国缓缓拆开信封。 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红头表彰决定,措辞严谨,评价颇高,提到了他在抗洪救灾中临危不惧、勇于担当,在恢复生产中科学组织、依靠群众,展现了d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和优秀技术管理干部的过硬素质。 另一份是一个薄薄的现金袋,封口处盖着部财务处的骑缝章。 他捏了捏,厚度适中。 他没有数,直接放回了信封。 他将表彰决定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折叠好,和现金袋一起,重新塞回牛皮纸信封,拉开办公桌抽屉,放了进去,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屠宰刀具的报告,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合金成分数据和热处理工艺参数上,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具体的技术问题。 但思绪却有些难以集中。 表彰大会,代表发言。 这意味着他需要在部里所有领导和同事面前,在可能更高级别的领导注视下,公开亮相,讲述他的“事迹”。 讲什么? 讲如何带领工人在齐腰深的污水中清理车间? 讲如何依靠父亲的老经验和土办法恢复最基本的生产? 讲如何与防疫队周旋,为冷库争取那一点可怜的福尔马林? 还是讲如何在部里谨慎地平衡各方,推动那个小小的废水处理改造项目? 这些当然都可以讲,也符合“事迹”的要求。 但王建国知道,真正的“故事”,远比这些能摆在台面上说的要复杂、艰难,也危险得多。 那些不能提的粮食。 那些不能说的交易。 那些不能深究的病情。 那些不能公开的技术交流。 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始终存在的、与这个时代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和冰冷计算。 他的发言,必须真诚,必须感人,必须充满乐观主义精神和工人阶级的伟大力量。 但同时,也必须严谨,必须稳妥,必须符合所有的口径和基调。 他不能流露出任何个人英雄主义的倾向,必须将一切成绩归功于d的领导、集体的力量和群众的支持。 他不能过多强调技术的专业性,以免显得脱离政治、只专不红。 他也不能对灾情和困难渲染过度,以免影响“大好形势”的基调。 这是一次表演。 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必须精彩,也必须安全的表演。 王建国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轻微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清醒。 他早已习惯了在各种角色和面具之间切换。 在部里,他是沉稳务实、技术过硬的中层干部。 在肉联厂,他是敢想敢干、能扛事的负责人。 在四合院,他是低调内敛、不惹是非的邻居。 在沈墨面前,他是谨慎好奇、可堪一谈的技术同行。 在家人面前,他是顶梁柱,是依靠。 现在,他又要增加一个角色:抗洪救灾模范,先进代表。 每一个角色,都需要不同的台词、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分寸。 他不能出错。 尤其在这个即将被聚光灯照亮的时刻。 他需要准备一份发言稿。 不是那种充满华丽辞藻和空洞口号的东西,那不符合他的风格,也容易让人听出虚伪。 他需要一份朴实、具体、有细节、有温度,但又绝对“正确”的稿子。 要用工人的语言,讲工人的故事。 要突出集体的智慧,领导的作用。 要展现困难,更要展现战胜困难的决心和成果。 要把技术性的内容,包裹在自力更生、土洋结合这样安全的概念里。 还要…… 适时地表达对更高层面关怀的感激,对未来工作的决心。 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沉吟片刻,开始写下第一个标题: 在d的领导下,依靠工人阶级伟大力量,夺取抗灾复产斗争胜利。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工整的方块字逐渐铺满稿纸。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气、节奏、重点、高潮,都在心中慢慢成形。 写作的过程,也是他重新梳理、审视这半年经历的过程。 一些原本模糊的感受,在转化为文字时变得清晰。 一些刻意压抑的情绪,在寻找合适表达时悄然涌动。 当他写到父亲王老汉带着老师傅们,在废墟里翻找、修复那些生锈的老式刀具,并坚定地说“机器坏了,人没坏”时,笔尖停顿了一下。 那一刻,他是真的被触动。 父亲的坚韧和智慧,底层工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生命力,是真实不虚的,也是他能走到今天最重要的支撑之一。 当他写到深夜在临时指挥部,听着发电机轰鸣,看着远处未清理的废墟,心中对恢复生产的焦虑和对未来的茫然时,他也没有回避。 那种沉重和压力,是每个亲历者都能理解的。 但他巧妙地将这种个人感受,转化为了对“尽快恢复生产,保障供应,不辜负d和人民期望”的责任感的表述。 通篇稿子,他尽量用事实说话,用细节打动人,避免空泛的议论和抒情。 他写清理消毒的艰辛,写土法复产的探索,写产品质量的严格把关,也写工人们互相扶持的温情。 他写部里和市里的支持(主要是陈部长的批示和有限的物资),写兄弟单位的协助。 他写未来的打算,是“继续发扬抗灾精神,扎扎实实抓好恢复重建,积极探索技术革新,为保障城市供应做出新贡献”。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稿子成了。 他反复看了两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确保没有任何可能引起歧义或敏感联想的地方。 然后,他将稿子仔细折好,放进抽屉。 接下来,是等待大会的日子。 这几天,部里的气氛似乎也因为即将到来的表彰大会而显得有些不同。 走廊里相遇的同事,笑容似乎更热情了些,打招呼时总会带上几句“恭喜王处长”、“到时候好好讲讲”之类的话。 王建国一一客气地回应,态度一如既往的谦逊平和。 他知道,这些热情背后,有多少是真诚的祝贺,有多少是客套的应酬,又有多少是隐隐的嫉妒或审视,难以分辨,也不必深究。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 陈正部长在一次非正式的场合见到他,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 “发言稿准备得怎么样了?要讲出精气神,但也要实实在在。” 王建国点头。 “请部长放心,一定实事求是,讲出咱们工人的干劲。” 陈正部长看着他,目光中有赞许,也有一丝更深的东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王建国明白那目光里的含义。 陈正部长欣赏他的能力和实干,也在某种程度上将他视为可用的“自己人”。 这次表彰和发言,是对他的肯定,也是对他的进一步塑造和定位。 他必须把握好这个机会,巩固这份赏识,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太“飘”。 表彰大会前的这个周末,王建国回了趟四合院。 院里关于他要受部里大奖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源头大概是李秀芝“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是马三从什么渠道听来又传了出去。 总之,当他拎着一点从副食店买的、凭票供应的糖果走进院子时,立刻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目光。 三大爷阎埠贵第一个凑上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建国!回来了?听说你要在部里开大会受表彰?还得上台讲话?了不得,了不得!这可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二大爷刘海中也背着手踱过来,脸上是那种混合着羡慕与试图保持“领导”仪态的复杂表情。 “建国同志,这次表彰,意义重大。你要珍惜荣誉,戒骄戒躁,继续在岗位上为人民服务。发言的时候,要注意政治性,要体现咱们工人阶级的觉悟。” 王建国微笑着应付着。 “是,二大爷提醒得对。都是组织培养,大家支持。” 中院水池边洗菜的几位大妈也投来热切的目光,议论着。 “看看人家建国,就是有出息!部里的大领导都看重!” 傻柱正好从屋里出来,脸色依然有些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还没从秦淮茹那场“大病”的惊吓和后续的疲于奔命中恢复过来。 看到王建国,他咧了咧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是低低叫了声。 “建国哥。” 王建国走过去,将一把糖塞到他手里: “柱子,精神点。秦淮茹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就是身子还虚。” 傻柱接过糖,握在手里,声音有些干涩,谢谢建国哥。 “多注意自己身体。”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多说。 他能感觉到,傻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因为秦淮茹的“好转”和出院(就在前两天),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那份沉重的负担和隐隐的困惑,并未消失。 马三和狗剩也闻讯过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兴奋。 “建国哥,这回可露大脸了!” 王建国笑着让他们小声点,又分了些糖给他们。 娄小娥站在后院自家门口,安静地看着中院的热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王建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易中海也出来了,站在自家屋檐下,远远地看着,脸上没什么笑容,反而显得有些沉重和落寞。 王建国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己这个曾经需要他“关照”的晚辈,如今一步步走到他难以企及的位置,获得了他曾经渴望而不可得的荣誉和关注,这种感觉,想必复杂。 王建国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只是对易中海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易中海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回了屋。 前院,聋老太太的房门依旧紧闭着,仿佛外面的喧嚣与她无关。 王建国将剩下的糖交给李秀芝,让她分给院里的孩子们,然后便回了自家屋。 陈凤霞和王老汉都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和骄傲。 但看到儿子平静的神色,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忙着张罗饭菜,比平时丰盛了些。 饭桌上,王建国简单说了下表彰大会的事,叮嘱家人,尤其是李秀芝,院里人问起,就说都是应该做的,感谢组织,别的不要多讲。 李秀芝连连点头。 王老汉只是闷头喝了一口酒,说了句:“树大招风,稳着点。” 王建国应了一声。 “我知道,爸。” 接下来的两天,王建国照常上班,处理公务,偶尔抽空默念几遍发言稿,调整语气和节奏。 他让自己看起来,既对即将到来的荣誉有所期待(,又不至于显得浮躁忘形。 周三上午,部礼堂庄严肃穆。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表彰大会的全称。 台下坐满了部机关及各下属单位的代表,黑压压一片。 王建国作为受表彰的先进个人,坐在前排指定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来自前后左右的诸多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平静的。 他挺直腰背,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沉稳。 大会按照既定程序进行。 领导讲话,宣读表彰决定,颁奖。 当念到王建国的名字,授予他“抗洪救灾模范共产d员”和“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时,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在礼仪人员的引导下,稳步走上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热。 他能看清台下前排领导们的面容,陈正部长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正看着他,目光平静中带着鼓励。 他从颁奖领导手中接过鲜红的证书和亮晶晶的奖章,转身,面向台下,鞠躬。 掌声再次响起,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刻,王建国心中奇异地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履行任务的专注。 接下来,是他作为先进个人代表的发言。 他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拿出那份反复斟酌过的稿子,却没有立刻看。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 他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煽情。 他只是用平实甚至有些朴拙的语言,讲述着洪水来袭时的仓促,讲述着清理废墟的艰辛,讲述着老师傅们修复老工具时的执着,讲述着恢复第一块肉产出时的喜悦,讲述着对上级支持的感激,讲述着对工人兄弟的敬意,也讲述着对未来工作的思考和决心。 他讲得很细,有具体的时间,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他讲老工人手上的老茧,讲青年突击队脸上的泥污,讲深夜指挥部里昏黄的灯光,也讲冷库恢复通风时那带着寒意的气流。 他几乎没有引用什么高大上的语录,但每一句话,都紧扣着“d的领导”、“依靠群众”、“自力更生”、“对人民负责”这些核心主题。 他讲到动情处,声音会微微低沉,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他讲到技术难题时,会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绝不卖弄专业。 整个发言,不过十几分钟。 但当他讲完最后一句: “我们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d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再次鞠躬时,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 王建国看到,台下不少人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礼貌或好奇,而是多了些触动,多了些认可。 他甚至看到,陈正部长的脸上,露出了清晰的笑意,那是一种满意的、欣慰的笑。 他知道,自己的发言,成功了。 他成功地将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担当有思考”的先进模范形象,立在了众人面前。 既突出了政治,又充满了人情味。 既展现了成绩,又不回避困难。 既肯定了集体,也恰当地体现了个人作用。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稳步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他听得不那么仔细了,但依旧保持着专注的姿态。 大会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 不少相识或不相识的同事走过来,向他表示祝贺,夸他讲得好,讲得实在。 王建国一一谦逊地回应,感谢大家的鼓励。 陈正部长在几位领导的簇拥下离开时,经过他身边,特意停下脚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两个字,不错。 王建国心中一暖,郑重地点头。 他知道,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从部里出来,已是中午。 阳光有些刺眼。 王建国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回办公室。 他独自一人,沿着部委大院外那条安静的林荫道,慢慢地走着。 胸前的奖章有些分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反射出一点耀目的光。 他伸手,将那奖章轻轻按了按,让它贴紧胸口,不再晃动。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 荣誉是真实的,掌声是真实的,领导的认可是真实的。 但这一切,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兴奋或陶醉。 反而有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清晰的责任感,从心底升起。 他得到了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期待,也就意味着,未来需要承担更多,也需要更加谨慎。 肉联厂的改造要加快,但必须更稳妥。 与沈墨的接触要更小心,那些超前的技术思路,要用更“安全”的方式去消化和尝试。 家里的生活要维持,但不能出任何纰漏。 四合院的是非要防范,傻柱和于海棠的事,还没完。 还有那个藏在心底的、关于“粮食”的秘密,必须永远封存。 路还很长。 表彰大会只是一个驿站,不是终点。 他抬头,望了望四九城春天那依然显得有些苍白和高远的天空。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迈开脚步,朝着那个熟悉而又充满挑战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稳。 第618章 打架闹剧 表彰大会带来的热潮,在部里持续了几天,便逐渐被日常繁忙琐碎的工作所淹没。 各种文件、会议、请示、汇报,像永不停歇的流水,重新将王建国环绕。 他胸前的奖章只在大会当天和随后两天佩戴,之后便仔细收进了抽屉深处。 那鲜红的证书,和装着奖金的信封放在一起,锁在同一个抽屉里。 荣誉需要被尊重,但不应该成为日常的负累。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聚光灯下,而在这些平淡甚至枯燥的案头工作和人际往来之中。 陈正部长在他发言后的那句“不错”,像一枚无声的印章,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一些东西。 这种改变是微妙的。 李秘书送文件时,语气里的恭敬多了几分真诚。 其他处室的负责人,与他沟通协调工作时,效率似乎更高,推诿扯皮少了些。 一些以前可能需要反复争取的资源,现在批下来的速度也快了一点。 当然,明里暗里的审视和打量,也并未减少,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王建国对此心知肚明。 他依旧每天准时上班,处理公务,参加必要的会议,发言谨慎务实,态度不卑不亢。 他刻意淡化表彰带来的特殊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工作更加勤勉,考虑问题更加周全。 他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不能给人留下翘尾巴或者恃宠而骄的印象。 …… 几天后,沈墨来部里参加一个技术研讨会,会后特意绕到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处长,恭喜。” 沈墨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大会的发言,我听了简报,很扎实。” 王建国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苦笑道: “沈工就别取笑我了,照本宣科,完成任务罢了。倒是你那边,废水资源化的中试,有进展吗?” 沈墨接过水杯,在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模型跑出来的数据比预想的好,预处理工艺优化后,cod和氨氮的去除率有提升。但实际搭建中试装置,缺东西。耐腐蚀的泵,特种滤料,甚至一些管阀件,都不好弄。计划报到厂里设备科,排队等着呢。” 王建国若有所思。 他知道沈墨说的“不好弄”是什么意思。 在当前的体制和物资供应条件下,很多非标或特殊规格的工业器材,申请流程漫长,且优先级往往排在生产急需的常规设备之后。 “具体的清单和规格要求,有吗?” 王建国问。 沈墨从随身携带的旧挎包里拿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递给王建国: “都在这儿。有些是国内能产但需要协调的,有些可能需要想办法从特殊渠道了解,甚至……看看有没有同类替代的可能。” 王建国接过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列着十几种设备或材料的名称、规格、技术要求,有些后面还标注了可能的国内生产厂家或类似产品信息。 沈墨的字迹工整清晰,但那些专业名词和参数,对非专业人士来说如同天书。 王建国看得很慢,很认真。 他不是在看热闹,而是在脑海里快速评估着每一样东西的分量、获取难度,以及可能需要的操作路径。 有些可以通过部里的设备调拨渠道试试,但需要合理的、能说服人的理由。 有些或许可以借助父亲王老汉在老工业系统里的人脉,打听打听有没有库存积压或者厂子关停后遗留的破烂,修修改改或许能用。 还有一些,则可能需要更隐蔽的途径。 他想到了陈正部长。 部长在工业系统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地,也许能通过更上层的协调,解决一部分关键件。 但这需要时机,更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关乎生产和贡献的理由,而不能仅仅是技术试验。 “东西不少,难度不小。” 王建国抬起头,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在自己办公桌的一摞文件上,“我试试看。分几步走,常规渠道能解决的,我尽快打报告。需要特殊协调的,我们得等机会,或者……想想别的办法。” 沈墨看着他将信纸收好,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低声道: “明白。这些事,急不得,也……不能太急。安全第一。” “放心,我有数。” 王建国声音平稳。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肉联厂目前生产恢复的情况,主要是王建国说,沈墨听,偶尔插一两句关于工艺细节的技术性提问。 临走时,沈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上次你提过的,关于分割车间传送带间歇式运行节能的设想,我回去琢磨了一下,画了个简单的机械控制逻辑图,改天拿给你看看。不过,实现起来,对现有传动部件改动不小,而且需要稳定的自动控制元件,目前恐怕……” “先看看图,有个概念也好。” 王建国接口道,“一步步来,总比原地踏步强。” 沈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建国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 部委大院里的树木已经萌发出嫩绿的新芽,透着早春的生机。 但王建国心里想的,却是沈墨清单上那些冰冷的设备名称,以及背后所代表的、与现实之间的巨大沟壑。 他知道沈墨在做什么。 那些所谓的“节能设想”、“控制逻辑图”,不过是包裹在安全外壳下的、对更高效自动化生产流程的探索。 这些探索,在这个时代,是奢侈的,甚至是危险的。 但它们像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适合的土壤里悄然萌发。 而他,正在有意无意地,为这些种子提供一点点可能的、隐蔽的滋养。 这很冒险。 但他觉得,这种冒险,某种程度上,是他对自己内心那份超越时代的知识和眼界的一种交代,也是一种隐秘的抗衡。 抗衡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停滞感和盲目性。 当然,这一切必须包裹在“提高生产效率”、“节约国家资财”、“减轻工人劳动强度”这些绝对正确且安全的口号之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堆积的文件。 其中一份,是关于部分农副产品收购价格微调的征求意见稿。 另一份,是下属某县食品公司请求增拨一批屠宰用刀具的紧急报告。 还有一份,是机关党委下发的关于开展下一阶段政治学习的通知。 生活和工作,依然在它固有的轨道上运行,混杂着希望与困顿,进步与桎梏。 他需要继续在这条轨道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同时,小心翼翼地,在缝隙中寻找那一丝可能改变方向的力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彰大会的热度彻底散去。 王建国恢复了单位—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只是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些。 部里偶尔会交给他一些超出原有职责范围,但又与恢复生产、技术管理相关的工作,带有一些压担子培养的意味。 他处理得更加用心,力求周全。 肉联厂那边的改造项目,在他的推动和沈墨的配合下,缓慢但确实地向前推进。 废水处理的中试装置,最终通过部里协调和父亲王老汉从某个关停小厂淘来的几台旧泵改造,勉强凑齐了主要部件,开始进行初步的搭建和调试。 分割车间的照明线路全部更换,并增加了几个防潮灯口,工人们再也不用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操作了。 那台老柴油发电机得到了彻底的检修,还从兄弟单位调剂来一台稍新些的备用,虽然也老,但总算解决了断电时冷库的燃眉之急。 厂区内的道路和排水沟渠,也组织工人利用工余时间,进行了初步的清理和修整。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尽管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吃力。 四合院里,生活也在继续。 秦淮茹出院后,在家又养了一段时间,脸色渐渐有了点红润,但眼神里的那股泼辣和精明,似乎黯淡了不少,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傻柱里里外外地忙活,上班,照顾秦淮茹和孩子,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似乎因为秦淮茹的“好转”而稳住了些,只是偶尔看向娄晓娥家方向时,眼神复杂。 娄晓娥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 除了上班,基本不出门,在院里遇到人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那张曾经明媚娇艳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三大爷阎埠贵依旧热衷于打听和传播各种消息,对王建国的态度更加热络,话里话外总想打听点内部信息。 二大爷刘海中则努力维持着他领导的尊严,对王建国获奖的事,提过几次“戒骄戒躁”后,便不再多提,转而更关心院里下一轮文明大院的评比。 一大爷易中海变得更加沉默,除了上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与院里其他人的交集越来越少。 聋老太太的房门,依旧大多数时间紧闭着,只有天气好的时候,才会被她自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对院里的动静漠不关心。 ……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王建国难得休息,在家看书。 李秀芝在缝补衣服,两个孩子在外间安静地玩着父亲用木头边角料给他们做的简单玩具。 王老汉坐在小凳上,就着窗外的光,仔细擦拭着他那套用了多年的工具箱里的工具,金属与绒布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凤霞在厨房里准备午饭,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 这是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慵懒的春日午后。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喝骂。 王建国眉头一皱,放下书。 李秀芝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侧耳听着。 “好像是……中院?贾家?还是许大茂家?” 李秀芝不确定地说。 王老汉头也没抬,继续擦着他的扳手,只淡淡说了句: “甭管闲事。” 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哭喊声变成了尖叫,还有摔打东西的声音。 王建国站起身,走到外间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只见中院已经围了不少人。 许大茂家门口,娄晓娥头发散乱,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正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许大茂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娄晓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臭不要脸的!还敢顶嘴!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他妈整天丧着个脸给谁看?心里还想着那个傻厨子是吧?我告诉你,没门!生是我许家的人,死是我许家的鬼!” 傻柱从自家屋里冲了出来,眼睛通红,拳头捏得嘎嘣响,吼道: “许大茂!你他妈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冲你来?你算老几?” 许大茂啐了一口,转向傻柱,脸上满是戾气,“我教训我自家媳妇,关你屁事!怎么,心疼了?我告诉你何雨柱,你再往前凑,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揍!别以为你膀大腰圆我就怕你!” 秦淮茹也挣扎着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想去拉傻柱: “柱子!你别……” “秦姐你回去!” 傻柱甩开秦淮茹的手,就要往前冲。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站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住手!像什么话!许大茂,你怎么能动手打人?还有你,何雨柱,人家夫妻吵架,你掺和什么?” 三大爷阎埠贵也挤在旁边,摇头晃脑: “唉,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就伤了和气,关键是影响多不好……”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铁青,看着这场闹剧,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其他人则围在一旁,低声议论,有劝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摇头叹息的。 王建国站在自家门口,没有过去。 这种家庭纠纷,尤其是涉及到许大茂和傻柱、娄晓娥之间的纠葛,外人很难插手,弄不好就惹一身骚。 他只是冷眼看着。 许大茂的暴戾和失控,在他意料之中。 这人本性就阴损狭隘,之前因为秦淮茹“重病”和傻柱的狼狈,或许暗中得意过一阵。 但娄晓娥嫁给他后的郁郁寡欢,以及院里人可能有的闲言碎语。 尽管没人敢当面说许大茂什么,但那种眼神和背后的嘀咕,许大茂这种敏感的人不可能感觉不到)无疑在不断刺激着他那脆弱的自尊和扭曲的占有欲。 今天的爆发,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以当众殴打娄晓娥的方式。 傻柱的愤怒,是真情实感。 他对娄晓娥,或许早已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愧疚和想要保护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看到娄晓娥被打,他本能地想要冲上去,这很傻,很冲动,但也符合他的性格。 秦淮茹的阻拦,则是出于恐惧和现实的考量。 她怕傻柱真和许大茂打起来,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更怕再次将自己家卷入是非漩涡。 她的病刚好,经不起折腾了。 娄晓娥坐在地上,只是哭,肩膀剧烈耸动,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屈辱,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王建国知道,她的心,可能早就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行走的、痛苦的躯壳。 “都让开!怎么回事?”一声带着威严的喝问传来。 是街道的王主任,带着两个街道的干事,闻讯赶来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主任四十多岁,短发,方脸,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列宁装,表情严肃。 她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泣的娄晓娥,又看了一眼怒气未消的许大茂和梗着脖子的傻柱,眉头紧紧皱起。 “许大茂!为什么打人?”王主任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 许大茂在面对王主任时,气焰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梗着脖子: “王主任,我……我教育我自个儿媳妇,她……她顶撞我,不守妇道!” “你胡说!”傻柱吼道。 “何雨柱!你先别说话!” 王主任瞪了傻柱一眼,然后看向娄晓娥,“娄晓娥同志,你说,怎么回事?” 娄晓娥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了看王主任,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哭泣。 王主任见状,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再追问娄晓娥,转而盯着许大茂,语气严厉: “许大茂,我告诉你,新社会了,不兴封建大家长那一套!打人是犯错误的!是违反《婚姻法》的!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街道,找妇联解决,动手打人,绝对不允许!你这是破坏家庭和睦,影响大院团结!” 许大茂被王主任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脸色变了变,还想争辩: “王主任,我……” “你什么你!” 王主任打断他,“今天这件事,性质很恶劣!你必须向娄晓娥同志诚恳道歉!并且做出书面检查,交到街道!如果下次再犯,街道一定会严肃处理!包括你厂里,我们也会反映情况!” 听到要通知厂里,许大茂这才真的有些慌了。 他在厂宣传科,虽然有点小聪明,但也只是个普通干事,最怕领导对他有看法。 “我……我是一时糊涂,王主任,我……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 许大茂的气焰彻底熄了,转向娄晓娥,不情不愿地说,“晓娥,我……我错了,我不该动手,你……你别哭了。” 娄晓娥只是低着头,无声地流泪,对许大茂的道歉毫无反应。 傻柱还想说什么,被秦淮茹死死拽住了胳膊。 王主任又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众人,尤其是二大爷三大爷和易中海: “你们几位院里管事的,也要负起责任来!要加强思想教育,调解邻里矛盾,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还闹得这么大!” 刘海中连忙点头: “是是是,王主任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阎埠贵也附和: “我们一定加强教育,一定。” 易中海张了张嘴,最终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娄晓娥同志,你先起来,回家去。” 王主任语气缓和了一些,对娄晓娥说,然后又对旁边一位看热闹的大妈说,“刘大妈,麻烦你扶她一下。” 那位大妈连忙上前,和另一个妇女一起,把娄晓娥从地上扶起来,搀着她往许大茂家走。 娄晓娥像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搀扶着,脚步虚浮。 许大茂讪讪地跟在后面,也进了屋。 傻柱被秦淮茹拉着,也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家,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显示着主人仍未平息的怒火。 一场风波,暂时被王主任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裂痕已经更深了。 积怨和痛苦,就像埋在地下的火药,这次只是冒了点烟,下一次,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被引爆。 王主任又对院里众人进行了几句“邻里团结、互帮互助”的教育,便带着干事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并未停止,只是压低了音量。 王建国放下门帘,回到里屋。 李秀芝跟了进来,脸上带着后怕和唏嘘: “这许大茂,真不是东西!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晓娥也是,唉……” 王建国没接话,重新拿起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他想到了娄晓娥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在这个院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无奈。 傻柱有,秦淮茹有,娄晓娥有,易中海有,甚至许大茂,那种扭曲的暴戾背后,何尝不是一种深层的自卑和不安? 他自己呢? 他看似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获得了荣誉,得到了上级的赏识,家庭平稳,工作进展顺利。 但他内心深处那份与时代的疏离感,那份在钢丝上行走的危机感,那份对不可知未来的隐隐担忧,又何尝有一刻真正平息过? 只是,他将这些都深深地隐藏了起来,用冷静、用计算、用行动去覆盖。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个人的情绪和痛苦,渺小而不值一提。 暴露脆弱,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必须强大,必须清醒,必须牢牢掌控自己能掌控的一切。 “吃饭了。” 陈凤霞在厨房喊了一声。 王建国放下书,站起身。 生活还要继续。 无论有多少暗流涌动,表面上的日子,总要一天天过下去。 饭桌上,一家人都有些沉默。 连两个孩子都似乎被刚才院里的吵闹吓到了,安静地吃着饭。 王老汉闷头喝了一口酒,忽然说: “许家那小子,心术不正,早晚惹祸。” 李秀芝低声说:“就是苦了晓娥那姑娘了。” 王建国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沈墨那份设备清单里,有几样东西,或许可以借着部里最近要组织一批技术人员去南方某工业基地“学习交流”的机会,想办法打听打听。 那个工业基地,以生产精密仪器和特种材料闻名,或许能有线索。 这次交流,本来不一定轮得到他,但他刚刚得了表彰,加上负责的技术改造工作也与此相关,争取一下,或许有机会。 他需要离开四九城一段时间。 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寻找一些可能打破僵局的东西。 同时,离开这个是非不断的四合院,暂时从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压抑的氛围中抽离,也能让他更冷静地思考一些事情。 他需要更广阔的视野,也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饭快吃完的时候,王建国看似随意地开口: “爸,妈,秀芝,部里可能过段时间,要派我去南方出趟差,学习交流,估计得个把月。” 陈凤霞愣了一下:“去南方?那么远?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具体时间还没定,只是有这个消息。” 王建国说,“大概下个月吧,时间不会太长,一两个月顶多了。” 王老汉放下酒杯,看了儿子一眼: “公家的事,该去就去。家里不用操心。” 李秀芝眼里有些不舍,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路上小心,到了地方,记得写信回来。” “嗯,知道。”王建国应道。 去南方。 离开熟悉的一切,踏入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 那里会有新的挑战,也可能有新的机会。 王建国心里,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但同时,他也提醒自己,无论到哪里,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第619章 边缘技术员 部礼堂那场表彰大会所带来的短暂喧嚣与光环,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 虽然激起了几圈涟漪,甚至在水面映照出片刻耀目的光彩,但终究缓缓沉入了潭底,被日常的、永不停歇的、名为“工作”的暗流所吞噬、覆盖。 王建国胸前的奖章,只在大会当日和随后的两天依照不成文的惯例佩戴,之后便被他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干净,与那份鲜红的表彰证书一起,收进了办公桌最底层抽屉的深处,并上了锁。 荣誉需要被妥善保存,以示尊重,但更明智的做法,是让它远离日常的视线,避免其成为不必要的焦点或负累。 王建国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聚光灯聚焦的那十几分钟。 而在那之后,在每一个平淡甚至枯燥的案头,在每一次或公开或私下的交谈,在那些水面之下无声涌动、随时可能改变航向的暗流之中。 陈正部长在他发言后所说的那两个字——“不错”,分量远比那枚奖章要重。 这两个字像一枚无形的印章,在某种程度上重新定义了王建国在部里,至少在陈正部长这一系人马眼中的位置。 这种变化是微妙的,不易捕捉,却又无处不在。 李秘书送文件来时,笑容里的恭敬多了几分亲近的意味,偶尔会顺便提一两句看似无关、实则颇有深意的闲话。 比如“陈部长昨天在会上又提到要狠抓技术落实”,或者“计划处的老赵,最近好像对你们厂那个改造项目的预算有点不同的看法”。 其他处室的负责人,与他沟通协调跨部门事务时,效率似乎提高了。 那些惯常的推诿扯皮、公文旅行明显减少,很多以前需要反复协调甚至需要陈正部长亲自批示才能落实的资源调配,现在报上去,批复的速度快得令人惊讶。 当然,王建国也敏锐地察觉到,随之而来的审视目光也变得更加隐蔽和复杂。 一些以前关系尚可的同事,笑容似乎更加热情,但眼神深处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或许是羡慕,或许是探究,也或许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个别资格更老、却晋升无望的中层干部,偶尔投来的目光里,会带着一种混合了审视与淡淡酸意的复杂情绪。 更有甚者,在非正式场合的闲聊中,会有人“不经意”地提起“老王这次可是简在帝心了”、“以后可要多关照”之类的话,看似恭维,实则是一种隐晦的试探,甚至可能埋着软钉子。 王建国对此心知肚明,保持着高度的警醒。 他依旧每天提前到办公室,将办公桌擦拭得一尘不染,然后开始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报告、请示、批复。 他参加所有必须参加的会议,发言时依旧审慎务实,有理有据,但绝不轻易对超出自身职责范围或背景复杂的问题发表明确看法,多用“需要进一步研究”、“建议听听相关处室意见”等中性措辞。 他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对上级保持应有的尊敬,对同事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礼貌,对下属则要求严格但处事公允。 他刻意地、持续地淡化着表彰可能带来的任何特殊性。 在食堂吃饭,他依旧和相熟的同事坐在一起,聊的依旧是工作、技术、家长里短,绝口不提大会上的细节或领导的评价。 有人当面祝贺,他总是谦逊地表示“都是组织培养,同志们支持,我个人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他甚至有意识地将一些原本可以由他独立处理、但容易出成绩的事务,以集思广益、发挥集体智慧的名义,提请相关科室或领导小组共同研究,将可能的功劳分散出去。 他深知,在体制内,尤其是在眼下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时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从未过时。 越是得到赏识,越要表现得沉稳、低调、顾全大局,越要懂得分享和平衡。 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翘尾巴、得意忘形或者恃宠而骄的印象。 那无异于自毁长城。 表彰带来的光环,必须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敛、内化,转化为更扎实的工作能力、更谨慎的处世之道、以及更广阔的人脉资源,而不是张扬在外的资本。 …… 几天后,沈墨来部里参加一个关于“工业系统节能降耗新技术应用探讨”的专题研讨会。 这类研讨会通常务虚多于务实,但沈墨似乎每次都会认真准备,带来一些虽然往往因为超前或不切实际而难以被采纳,却总能引发思考的技术思路。 散会后。 沈墨没有像其他参会者那样匆匆离去,而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好他那总是塞得鼓鼓囊囊的旧帆布挎包,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了王建国的办公室门口。 “王处长,没打扰吧?” 沈墨推了推眼镜,站在门口,脸上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沈工?快请进。” 王建国从一份关于东北林区请求调拨新型油锯的报告中抬起头,放下笔,起身招呼: “会开完了?这次有什么新思路?” 沈墨走进来,在对面那张旧木椅上坐下,将挎包放在脚边,摇了摇头: “老生常谈。无非是降低设备空转率、改进锅炉燃烧、推广节能灯具。真能落到实处,当然好。但很多瓶颈,不在技术本身。” 他没有深说“瓶颈”是什么,但王建国明白。 体制的惰性,资源的匮乏,观念的僵化,以及更深层次的、难以言说的顾虑,都是比技术难题更坚固的壁垒。 “你上次托我打听的,关于耐腐蚀泵替代方案的事情,” 沈墨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我通过一个以前的同学,辗转问了一下沪上那边的情况。红星厂那个型号的泵,确实早就停产了,相关的生产线设备都拆了,图纸……据说大部分归档封存,但也有一部分在厂子几次搬迁合并中遗失了,或者被当作废纸处理掉了。” 王建国心中微沉。 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之一。 图纸遗失,意味着连仿制或改造的基础都没有了。 “不过,” 沈墨顿了顿,从挎包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我那个同学认识一位当年参与过hxb-5a型泵设计的老工程师,已经退休多年,身体也不太好。但他凭着记忆,手绘了几张关键部件的结构简图和材质要求,托人捎给了我。” 他将本子推到王建国面前。 王建国接过来,只见泛黄的纸页上,用略显颤抖但依旧清晰的铅笔线条,勾勒着泵体、叶轮、密封环等几个关键部件的剖面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公差、以及材质要求。 虽然远非完整的生产图纸,但比起之前只有型号和参数,已是巨大的进展。 这些简图和备注,如同黑暗中的一星灯火,虽然微弱,却指明了可能的方向。 “这位老工程师说,这种泵当时产量很小,主要是为几家化工厂的特定介质设计的,工艺要求高,成本也高,所以后来就停了。” 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但他记得,当时试制的时候,出现过叶轮动平衡不佳导致振动超标的问题,后来是在叶轮背面加了配重块,并且调整了主轴的热处理工艺才解决的。这个细节,他特意标出来了。” 王建国的手指轻轻拂过纸上那些细致的标注,心中震动。 这不仅仅是一张结构图,更包含着试制过程中用失败换来的宝贵经验。 这些经验,往往比图纸本身更有价值。 “这位老工程师……我们能接触吗?或者,至少表达一下谢意?” 王建国问。 沈墨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退休后一直深居简出,不太见外人。这次能把东西给我,已经是冒了不小的风险。他说……就当是给以前的心血,找个也许还能用得着的地方。别的,就不必了。” 王建国默然。 他能想象,一位老技术工作者,对自己倾注过心血却最终被时代放弃的成果,那份复杂的情感。 沈墨能联系到这样的人,并获得如此关键的信任和帮助,其背后的关系网络和人格信用,恐怕远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边缘技术员”身份要深厚和复杂得多。 “东西太珍贵了。” 王建国郑重地说,将小本子小心地合上,但没有立刻递还, “有了这个,我们至少可以尝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有能力的老师傅,用手工或者简易设备,试着复制一两个关键部件,先做做性能测试。就算最终做不成泵,这个过程积累的经验,对厂里其他设备的维修改进也有用。” 沈墨点了点头: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必强求一步到位,可以分步走,哪怕最后只解决了密封问题,或者只提高了叶轮的耐用性,也是进步。另外,”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关于肉联厂冷库那个热气除霜的自动阀门,我找到了一些可能相关的信息。去年,有一批从东欧进口的食品加工设备,因为技术参数不符和配件短缺,一直压在津港的仓库里,其中好像就有几套带自动控制阀门的制冷单元。部里设备司那边,应该有这批设备的清单和基本情况。如果能以‘技改试验’或者‘配件调剂’的名义,申请调用其中一两套阀门,或者哪怕只是拆解研究一下,或许……” 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东欧进口设备,压仓货,自动控制阀门……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一条他之前未曾想到的、可能获取关键洋配件的途径。 虽然同样是调剂,但涉及进口设备,哪怕是报废或积压的,其敏感性和操作难度,远比从国内关停厂淘旧货要大得多。 这需要更高级别的审批,更充分的理由,以及……更稳妥的操作。 “设备司……” 王建国沉吟道,“这批设备的情况,你确定吗?” “八成把握。” 沈墨推了推眼镜,“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部档案馆帮忙整理旧档,年前闲聊时提过一嘴,说看到过这么一份积压物资清单,里面有些东西很可惜,放了几年都快锈坏了。我当时没在意,最近琢磨这个阀门,才想起来。” 王建国迅速在脑中评估着这条信息的价值和风险。 价值显而易见。 如果能搞到进口的、成品的自动控制阀门,哪怕只是拆解研究,对理解原理、寻找国产替代,乃至推动沈墨那个热气除霜方案的试验,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风险同样巨大。 涉及进口设备,哪怕是“积压”的,也很容易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 以什么名义申请? 技改试验? 这个理由是否足够有力? 由谁去申请? 通过什么渠道? 一旦启动,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调查? “信息很重要。” 王建国缓缓说道,目光直视沈墨, “但这件事,急不得,也莽撞不得。设备司那边,我先侧面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批设备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有没有列入报废或调剂计划。至于申请调用……需要找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和理由。” 沈墨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这些东西……就像藏在深水里的鱼,看得见,但捞不捞得到,怎么捞,得看运气,更得看技巧。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但别把树枝折了。” 这个比喻很形象,王建国会心。 沈墨虽然醉心技术,但并非不通世事的书呆子,他对潜在的风险有着清醒的认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建国将小本子轻轻推回给沈墨,“这个你先收好。图纸和备注,我会尽快找可靠的人誊抄一份,原稿你务必保管妥当。老工程师的心意,我们不能辜负。” 沈墨接过本子,重新用牛皮纸包好,小心地放回挎包。 “另外,” 沈墨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着王建国,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直白的提醒, “王处长,你现在……算是站在一个不太一样的位置上了。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做了,可能就是给别人递刀子。凡事……多掂量掂量。尤其是院里那些……家长里短。” 说完,他没等王建国回应,便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清瘦而挺直。 王建国站在原地,品味着沈墨最后那句话。 “院里那些家长里短”。 沈墨显然也知道四合院最近不太平,甚至可能比他想象中更了解其中的纠葛。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院里的琐事,影响了正事,甚至授人以柄。 这份提醒,出自沈墨之口,显得格外有分量。 王建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沈墨带来的两条信息,一条关于关键部件的技术线索,一条关于可能获取进口配件的渠道,都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波澜。 前者需要谨慎的实践和摸索,后者则需要更精巧的谋划和运作。 这两件事,都与他的工作职责——推动肉联厂技术进步——紧密相关,是他巩固地位、展现能力的绝佳机会。 但同时,也暗藏着风险。 技术摸索可能失败,可能耗费资源而无果。 运作进口配件,更是步步惊心。 他必须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仔细研究了沈墨带来的叶轮简图和材质要求,私下里找父亲王老汉商量,看厂里或者父亲认识的老技工里,有没有人具备加工这种高硅铸铁件和进行动平衡调试的能力。 王老汉拿着图纸端详了半天,抽了好几袋烟,才缓缓说道: “东西是精贵东西。咱们厂现在的条件,想一模一样做出来,难。但要是只求个形似,能用,不追求原来的寿命和效率,想想办法,也许能对付出来一两个。关键是要找到会弄高硅铸铁的老师傅,这玩意儿脆,浇铸和退火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有了父亲这句话,王建国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他让父亲先私下打听靠谱的老师傅,不急于动作。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通过李秘书和其他渠道,了解设备司那边关于积压进口设备的情况。 他问得很巧妙,以“学习了解进口设备技术特点,为将来可能的引进或消化吸收做准备”为由,请李秘书帮忙找些相关的简报或清单看看。 李秘书不疑有他,很快给他找来几份过往的进口设备简报和积压物资统计摘要。 王建国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仔细翻阅这些枯燥的文件。 终于,在一份两年前的“部分滞港及库存设备情况简报”中,他看到了沈墨提到的那批“东欧进口食品加工设备”。 简报描述得很简单: 某型半自动分割包装线,因控制系统与国内电源制式不符,部分传感器损坏无配件,已滞港/库存三年,建议“研究处理方案”。 后面附着简单的设备清单,其中果然有“制冷单元(带自动控温阀)”的字样,数量是“两套”。 王建国的心跳微微加速。 东西确实存在,而且状态是“滞港/库存”,建议“研究处理方案”。 这意味着,这批设备正处于一种被遗忘或待处理的模糊状态。 这既是机会,也意味着想要调用,需要打通多个环节:设备司、外贸部门、可能还有海关…… 难度极大。 但研究处理方案这几个字,又留下了一丝操作空间。 如果能提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具有试验或研究价值的处理方案,或许…… 一个初步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萌芽。 他需要更详细的设备技术参数,需要评估其研究价值,更需要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经得起推敲的申请理由。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专业的意见。 他想到了沈墨。 只有沈墨,有能力在技术层面,为这批报废设备发掘出值得研究的价值。 但这需要沈墨更深入地介入,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王建国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继续收集信息,同时,先将耐腐蚀泵叶轮的仿制工作,作为近期技术攻关的重点,低调推进。 这既能积累经验,锻炼队伍,也能为后续可能更复杂的动作做一个铺垫。 …… 就在王建国忙于部里和厂里的技术事务时,四合院里的生活,也在它固有的轨道上,夹杂着更多的微妙变化与无声的角力,缓慢地向前滚动。 秦淮茹的身体似乎一天天好起来。 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已经能下床做些简单的家务,偶尔也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搬个小凳子坐在自家门口,就着天光缝补那些永远也补不完的衣物。 只是她的眼神,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少了些过去那种泼辣外露的精明和算计,多了几分沉静的、甚至有些木然的疲惫。 她的话变得更少,除了必要的应答,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做着手里的活计,或者望着某个地方出神。 邻居们私下议论,都说秦淮茹这次是伤了元气,也伤了心气,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泼辣能干的样子了。 小当和槐花依旧乖巧得让人心疼,只是姐妹俩似乎也更加沉默,小小的身影在院里走动时,总是贴着墙根,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傻柱依旧是院里最忙活的人之一。 上班,在食堂里挥汗如雨,下班回来,挑水、劈柴、收拾,时不时地去贾家看看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他明显瘦了些,但精神头看起来比前阵子要稳。 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他去贾家的次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一些,停留的时间也短了些。 更多的时候,他会在下班后,匆匆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就推着自行车出门,或者,在于海棠来院里找他时,两人会一起出去,很晚才回来。 于海棠的变化,院里的老住户们感受得更明显。 第620章 起风了,开始登场的刘海中 她似乎从之前的消沉和委屈中,慢慢挣扎了出来。 脸上那种明媚飞扬的神采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那种沉静的、略带疲惫的温柔中,开始透出一股柔韧的力量。 她来院里的次数似乎多了些,和傻柱在一起时,话也多了些。 有时是她说广播站的趣闻,傻柱嘿嘿笑着听。 有时是傻柱眉飞色舞地讲他又发明了什么新菜式,于海棠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会轻声提一两个问题,或者给点建议。 两人站在一起说话时,虽然依旧保持着这个年代男女交往应有的距离,但那种眼神交汇间的默契和流淌的暖意,是瞒不过明眼人的。 三大爷阎埠贵依旧热衷于他的算计和消息打探。 对王建国获奖的事,他表现出了持久的热情,每次见到王建国,总要“关心”几句“部里最近有什么新精神”、“领导对咱们基层工作有什么新指示”。 王建国总是客气而疏离地应付过去,绝不多说一个字。 阎埠贵似乎也察觉到了王建国的态度,热络中便多了几分讪讪。 转而将更多的算计精力,投向如何利用院里各种资源。 比如谁家有多余的工业券,谁家需要找泥瓦匠,谁家孩子要上学,来为自己谋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 二大爷刘海中则陷入了一种新的焦虑。 他发现,自己“二大爷”的身份,在经历了贾家风波和王建国高升之后,似乎越来越缺乏实际的影响力。 易中海彻底不管事了,院里的大小事务,只要不闹到街道,基本处于一种自治状态。 傻柱和于海棠谈恋爱,不会来请示他。 许大茂弄来稀罕东西炫耀,也不会分给他。 就连阎埠贵算计点什么,也多是私下进行,很少再把他这个二大爷当回事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权力失落的憋闷。 他开始更频繁地在家里教育两个儿子,试图通过对家庭的严格管理来证明自己的领导能力,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对他越发阳奉阴违。 他也更热衷于在各种场合,背诵最新的社论和精神,试图用这种政治正确来彰显自己的觉悟和水平,但往往只能引来旁人敷衍的附和或不以为然的目光。 一大爷易中海变得更加深居简出。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屋里,或者坐在门口闷头抽烟,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个他曾经试图掌管的院子,望着那些熟悉而又似乎越来越陌生的面孔。 秦淮茹的病,傻柱的挣扎,于海棠的隐忍,王建国的出息,许大茂的嘚瑟,院里人情的冷暖变迁……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仿佛一个被时代浪潮抛在岸边的老水手,眼睁睁看着新的船只扬帆远航,自己却只能守着破旧的码头,咀嚼着过往的荣光与失落。 他偶尔会和下班回来的傻柱打个照面,傻柱会客气地叫一声“一大爷”,他点点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或者一句干巴巴的“回来了?”,便再无他言。 那种曾经试图维系长辈权威和院里道义的愿望,在现实的冲击和年轻一代各自的选择面前,已经破碎得拾不起碎片。 后院。 许大茂和娄晓娥的生活,维持着一种表面的、脆弱的平静。 许大茂依旧隔三差五能弄回点稀罕物,有时是包装精美的糖果,有时是市面上少见的布料,有时甚至是一两本印着繁体字的旧小说。 他在人前,尤其是在傻柱面前,腰杆挺得笔直,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他会“不经意”地提起,又帮哪个领导办了事,又和哪个“有门路”的朋友喝了酒,仿佛自己已经跻身于某个更“高级”的圈子。 但在家里,在娄晓娥面前,那种刻意的讨好、隐隐的掌控欲,以及因自身出身和现状而产生的某种不自信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他会给娄晓娥买漂亮的头巾,会说些从书上看来的、略显生硬的“文雅”话,但娄晓娥的回应往往只是淡淡的“嗯”、“好”、“放着吧”。 她的安静和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许大茂那些浮夸的热情和炫耀隔绝在外。 娄晓娥的变化,是缓慢而持续的。 她不再将自己完全封闭在那两间粉刷过的屋子里。 天气晴好的午后,她会搬把椅子,坐在后院能晒到太阳、又能看到中院部分情景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并不总是看,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观察,又像在等待什么。 她开始更自然地参与一些院里的公共事务,比如轮到她家清扫中院时,她会拿着扫帚,认真地清扫自己负责的区域,虽然动作依旧不那么利落。 她会在公用水池边遇到于海棠时,点头致意,在于海棠回应时,回以一个清淡而礼貌的微笑。 有一次,中院刘家的两个孩子打架,哭闹着滚在地上,大人一时没拉住。 娄晓娥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蹲下身,用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其中一个孩子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用她那温和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孩子居然慢慢止住了哭泣,睁着泪眼看着她。 旁边的大人连忙过来道谢,娄晓娥只是摇摇头,站起身,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细微的举动,被院里不少人看在眼里。 人们对这个资本家小姐的看法,似乎又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从前是好奇、疏离,甚至带点轻视。 后来是觉得她清高、不合群。 现在,则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 观察,甚至是隐隐的接受。 她似乎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褪去身上那层特殊的标签,尝试着成为一个普通的、生活在这个院子里的女人。 尽管这个过程注定艰难,充满了她自己才能体会的孤独和挣扎。 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涌动的心思、无声的角力,王建国都冷眼旁观着。 他像一名最有耐心的观察者,又像一名置身事外的棋手,冷静地分析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移动和它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直接介入或引导事态的发展。 表彰之后,他更需要超然,更需要谨慎。 任何不必要的关注,都可能将他自己卷入是非,影响他更重要的计划和目标。 他只需要确保自家的灶火稳定,确保父母妻儿的生活平稳有序,确保自己在部里和厂里的工作稳步推进,不出任何纰漏。 同时,在暗处,继续推动着那些安全范围内的技术改进,小心维护着与沈墨之间那条脆弱而危险,却可能带来巨大收益的信息渠道。 五月初的一个傍晚,王建国下班回来,刚进中院,就看见于海棠和傻柱并肩站在垂花门边的墙根下说话。 于海棠手里拿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包,正递给傻柱。 “……柱子哥,这是我托同事从上海捎来的,治关节疼的膏药,听说效果不错。你拿给秦姐试试,看管不管用。” 于海棠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傻柱接过纸包,脸上有些感动,又有些局促: “海棠,这……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秦姐那腿是老毛病了,天气一变就疼……” “试试看嘛,万一有用呢。” 于海棠笑了笑,那笑容温婉而平静,“秦姐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的语气自然真诚,没有丝毫勉强或作伪。 傻柱看着她,眼圈似乎有点红,重重点了点头: “哎!谢谢你,海棠!我……我替秦姐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于海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中院,正好与站在自家门口的王建国视线相遇。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对王建国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脸上并无异样。 王建国也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便推门进了自家屋。 李秀芝正在灶前忙活,见他回来,一边炒菜一边低声说: “看见没?海棠给柱子膏药,让他给秦淮茹。这姑娘……心是真善。” 王建国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心里却对于海棠的举动有了一丝新的认识。 于海棠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他那番关于影子和光的话。 她没有试图去消除或对抗影子,而是选择用一种更积极、更坦然的方式去面对。 她主动关心秦淮茹,送上或许有用的膏药。 这既是一种善意的表达,也是在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参与并一定程度上定义了傻柱和贾家之间的关系。 她不再是那个被影子困扰、委屈无助的于海棠,而是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和力量,去照亮、去温暖那片原本属于阴影的区域。 这需要很大的智慧,也需要很强的内心力量。 王建国对于海棠,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的广播员,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和聪慧。 或许,她和傻柱之间,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饭桌上,一家人安静地吃着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炒菜声、碗碟碰撞声、大人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交织成四合院最寻常的傍晚交响。 王建国慢慢嚼着饭菜,目光沉静。 部里的技术难题,院里的家长里短,未来的不确定与挑战……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片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灯光和声响中,被暂时地包裹、安抚。 他知道,平静是表面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但他也相信,只要自己足够清醒,足够谨慎,足够坚韧,就能在这复杂的棋局中,一步步走稳,一步步向前。 路还很长。 夜,才刚刚开始。 …… 表彰大会带来的喧嚣彻底沉寂,那枚奖章躺在抽屉深处,再未被取出。 王建国胸前的口袋,只别着一支钢笔,记录着每日繁杂的公务,再无其他饰物。 他比之前更加沉默,更加勤恳,也更加警惕。 每日准时上下班,处理文件,参加会议,与人交谈时语气平和,但眼神深处,总有一层难以穿透的、冷静的审视。 他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激起短暂的水花后,迅速沉入水底,以自身的存在,改变着水流的方向,却又让人难以察觉。 日子不紧不慢地滑入五月。 四九城的春天,在几场淅淅沥沥的雨水和反复的倒春寒后,终于有了一丝真正暖融的意味。 道旁的树木舒展着新绿的叶片,胡同墙根的野草顽强地钻出泥土,空气里不再只是煤烟和尘土的味道,偶尔能嗅到不知从谁家院落里飘出的、淡淡的槐花香。 但天气的转暖,似乎并未驱散某种悄然弥漫开来的、无形的寒意。 这种寒意,并非来自气温,而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说的氛围变化。 部里下发的学习文件,厚度增加了,频率也更高了。 会议的主题,除了具体工作,还有关于“起风”的事情。 走廊里相遇,人们脸上的笑容似乎依旧,但交谈的时间明显缩短了,更多是匆匆点头,擦肩而过。 私下里的闲谈,声音压得更低,内容也更加谨慎,绝口不提任何可能涉及“方向”、“路线”的敏感话题,转而更多地谈论天气、菜价、孩子。 王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变化。 他知道,那阵在更高层面酝酿、被沈墨隐晦提及、如今终于开始吹到基层的“风”,真的来了。 虽然风力尚不猛烈,方向也未必完全清晰,但它带来的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心理上的紧绷感,已经像一层淡淡的、却无所不在的薄雾,开始笼罩下来。 他必须更加小心。 在部里,他发言时,会更加注意措辞,确保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 他推动工作,尤其是涉及技术革新或设备引进时,更加注重“程序合规”、“集体决策”,绝不再表现出任何个人的“冒进”或“独断”。 他审阅文件,字斟句酌,确保不会因为任何疏漏,留下可能的把柄。 他像一名在雷区行进的工兵,每一步都需反复确认,异常谨慎。 四合院里,这阵“风”带来的影响,则以一种更加具体、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开始显现。 最先感受到变化,并迅速做出“响应”的,是二大爷刘海中。 这位曾经的七级锻工,如今的轧钢厂车间质检小组长,对“政治”和“权力”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和异乎寻常的敏感。 当厂里开始传达“要加强政治学习,狠抓阶级斗争新动向”的精神,并要求各车间、班组选出“政治宣传员”和“学习积极分子”时,刘海中心中那簇沉寂了许久的火焰,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燃起。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确立自己在厂里、甚至在院里地位和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他不再满足于在家里对着两个儿子背诵社论,也不再满足于在院里以“二大爷”的身份进行那些越来越无人理会的教导。 他开始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厂里的各种学习和运动中去。 他每天提前到车间,不仅检查产品质量,更留心观察工人们的思想动态和言论表现。 他在班组学习会上,发言最为积极,能一口气背诵大段最新的社论内容,并结合车间实际,上纲上线地分析潜在的思想苗头和需要警惕的倾向。 他主动向车间党支部请缨,要求负责车间的政治宣传栏更新工作,用他那并不算好看的毛笔字,工工整整地抄写各种学习材料和批判文章。 他甚至还检举了同车间一个老工人,因为对方在休息时抱怨了一句“最近食堂的菜越来越没油水”。 被刘海中听到,立刻汇报上去,说这是“对当前大好形势的污蔑,是消极怠工情绪的流露”。 尽管车间领导对此并未过于重视,只是找那老工人谈了次话,进行了批评教育,但这件事,却让刘海中的积极性和斗争性在车间小范围内声名鹊起。 很快。 在车间的民主评议中,刘海中因其突出的政治表现和高度的阶级斗争觉悟,被推选为车间的政治宣传员兼学习领导小组副组长。 虽然这依然只是个没有任何行政级别、不涨工资、只有象征性补助几张肥皂票的虚衔,但对刘海中而言,却不啻于一次政治生命的飞跃。 他立刻去厂里的合作社,用攒下的工业券,买了一个崭新的、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替换了原来那个磕掉了好几块瓷的旧缸子。 每天上班,他都会将这个新茶缸郑重地放在自己工位最显眼的地方,里面泡着劣质茶叶梗,仿佛那袅袅升起的热气,也带着某种政治觉悟的芬芳。 下班回到四合院,他的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说话的腔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是带着点官腔的教育口吻,现在,则更多了一种代表组织、传达精神的严肃和居高临下。 “老易啊,最近这思想,可不能放松啊。厂里天天学,咱们院里也得跟上。” 遇到蹲在门口抽烟的易中海,刘海中会停下脚步,背着手,语重心长地说。 易中海只是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吧嗒吧嗒地抽他的旱烟,不再理睬。 刘海中对易中海这种消极态度很是不满,但想到对方已经靠边站,也就懒得再多说,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迈着方步走了。 遇到三大爷阎埠贵,刘海中则会关切地询问: “老阎,最近家里都还好吧?孩子们的学习可要抓紧,不能光看分数,更要看思想红不红。我那儿有几份最新的学习材料,回头拿给你看看?”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算计的笑容: “哎哟,那敢情好!多谢二大爷……哦不,刘组长关心!我们一定加强学习,紧跟形势!” 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某种精神导师。 对于普通邻居,刘海中的关心就更加细致入微了。 他会提醒正在公用水池边洗衣裳的妇女: “张家的,洗衣服是小事,可这心里头,也得经常洗洗,把那些个旧社会的脏东西,都洗掉!” 他会教育在院里追逐打闹的孩子: “玩归玩,闹归闹,可别忘了唱革命歌曲,讲革命故事!要从小树立正确的思想!” 他甚至会检查各家门口和公共区域的卫生,指出哪里“有碍观瞻”,哪里“可能滋生不健康的思想细菌”,要求大家立即整改。 起初。 院里人对他这套新做派,大多抱着看热闹、甚至有些好笑的心态。 觉得刘海中这是官迷心窍,小题大做。 但渐渐的,随着刘海中越来越频繁地传达精神、提醒教育,甚至开始干涉一些具体的、诸如谁家晚上收音机开得声音太大、谁家孩子说了句不太进步的俏皮话之类的生活细节时,人们开始感到厌烦,甚至隐隐的不安。 尤其是当刘海中在一次全院傍晚纳凉闲聊时,板着脸,严肃地传达了街道关于要提高警惕,严防阶级敌人破坏,邻里之间要互相监督,发现问题及时反映的“最新指示”后。 院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异样。 原本还算融洽的闲聊戛然而止。 人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各自找借口散去,回家关上了门。 那种曾经存在于邻里之间、虽然也有算计但终究还算松弛的信任感和随意感,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了。 大家说话更小心了,笑容也更谨慎了。 而刘海中,却将这种寂静和疏离,错误地理解为自己权威的建立和教育的成效。 他更加志得意满,走路时脚步更加沉稳有力,仿佛真的肩负着某种领导重任。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买刘海中的账。 第一个公开表示不屑,甚至带着挑衅的,是许大茂。 第621章 上位的许大茂 许大茂最近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他通过娄家的旧关系和自己那套钻营的本事,不仅巩固了在轧钢厂宣传科的地位。 虽然依旧是个跑腿打杂的干事,还真的攀上了厂里一位主管后勤和福利的副厂长。 他隔三差五就能弄到点内部供应的好东西,有时是几包好烟,有时是几瓶市面上难见的酒,有时甚至是一些内部电影票或文艺演出的观摩券。 他用这些东西,在厂里编织着自己的关系网,在领导面前混了个脸熟,自我感觉身份和能量都今非昔比。 回到院里。 看到曾经需要巴结的二大爷刘海中,如今竟摆出一副领导派头,对他这个见过世面、有门路的许大茂也敢指手画脚,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这天傍晚。 许大茂又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回来,里面装着两条用油纸包着的带鱼,还有一瓶贴着外文标签的洋酒。 他故意从中院穿过,看到刘海中正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口,对着前院指指点点,似乎在检查卫生。 许大茂嘴角一撇,晃了晃手里的网兜,带鱼尾巴甩出油纸,在夕阳下闪着银光。 “哟,二大爷,忙着呢?又传达最新精神呢?” 许大茂故意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刘海中转过头,看到是许大茂,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些稀罕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一沉。 “许大茂,你回来得正好。” 刘海中语气严肃,带着教训的口吻, “我正要说说你。你看看你,整天弄这些个东西,像什么样子?这是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作风!容易腐蚀思想,带坏院里的风气!你也是厂里的职工,要注意影响!” 许大茂没想到刘海中会这么直接、这么上纲上线地训斥他,还当着一两个刚好路过的邻居的面。 他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随即涌上一股恼羞成怒的血气。 “刘海中!” 许大茂也提高了声音,不再用二大爷这个称呼, “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帽子!我弄点东西怎么了?一不偷二不抢,光明正大!厂里领导都没说我,你算老几?还资产阶级作风?我看你是眼红了吧?有本事你也弄去啊!” “你……你放肆!” 刘海中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许大茂,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这是顶撞领导!是抗拒思想改造!我要向厂里反映你的问题!” “领导?就你?” 许大茂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一个破小组长,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还反映我?你去啊!我倒要看看,厂里领导是信你这个整天上纲上线的,还是信我这个实打实给领导办事的!” 两人就在中院,当着几个邻居的面,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吵了起来。 刘海中满口思想、风气,许大茂则句句带刺,讥讽刘海中假正经、官迷心窍、打击报复。 声音越吵越大,引得前后院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铁青,看着这场闹剧,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但微微颤抖的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阎埠贵缩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瞧,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嘴里低声嘀咕: “吵,使劲吵……鹬蚌相争……” 秦淮茹原本坐在门口做针线,见状连忙拉着小当槐花躲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娄晓娥站在后院通中院的月亮门边,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傻柱正好和于海棠一起从外面回来,看到这情形,傻柱眉头一皱,想上前劝,被于海棠轻轻拉住了胳膊,微微摇了摇头。 王建国也听到了动静,走到自家外屋门口,掀起门帘一角,冷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去劝架的打算。 这种争吵,涉及到政治帽子和个人恩怨,外人贸然介入,很容易引火烧身。 而且。 他也想看看,这场冲突会如何发展,院里这些人,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争吵最终以刘海中的彻底败北而告终。 许大茂凭借着更油滑的口舌、更无所顾忌的态度,以及隐隐透出的上面有人的底气,将刘海中驳得哑口无言,只会翻来覆去地说你要深刻检讨、后果自负之类的空洞威胁。 最后。 许大茂拎起他的网兜,对着围观的众人,尤其是几个平日对刘海中那套做派也有微词的邻居,故意大声说: “大家都看见了!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会拿大帽子压人!咱们工人凭本事吃饭,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以后谁再想搞这一套,我许大茂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 他示威似的瞪了脸色灰败、胸膛剧烈起伏的刘海中一眼,昂着头,挺着胸,往后院自家走去,经过娄晓娥身边时,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进了屋,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刘海中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他环视四周,看热闹的邻居们触及他的目光,大多迅速移开,或者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议论着。 没有人上来安慰他,更没有人附和他去批判许大茂。 那种被孤立、被轻视、甚至被暗暗嘲笑的羞耻感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死死盯着许大茂家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好……好你个许大茂!咱们走着瞧!” 刘海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猛地转身,也冲回了自己家,同样重重地摔上了门。 中院,瞬间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涌动着比争吵时更加浓烈、更加危险的情绪。 一场公开的、撕破脸的冲突,将院里原本就微妙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了。 刘海中新官上任试图建立的权威,被许大茂当众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而许大茂,则在这次冲突中,展现出了他混不吝和有恃无恐的一面,让院里不少人对他产生了新的忌惮。 更重要的是,这次冲突,将政治帽子、反映问题、上面有人这些危险的元素,赤裸裸地摆在了四合院这个小小的舞台上。 每个人都意识到,有些游戏规则,正在发生变化。 从那天起,刘海中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在院里高谈阔论,不再检查卫生,不再教育邻居。 他变得异常沉默,每天阴沉着脸上下班,见到人也只是勉强点个头,眼神里充满了阴鸷和算计。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搞倒许大茂这件事情上。 他开始在厂里,利用他政治宣传员和学习小组副组长的身份,更加积极地工作。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抄写宣传栏和发言背社论。 他开始有目的地搜集、记录车间乃至厂里一些不良言论和可疑动向,尤其是与许大茂相关的。 他听说许大茂帮某位领导弄到了难买的戏票,就记下“许大茂可能利用不正当手段拉拢领导”。 他听说许大茂在酒桌上吹嘘自己门路广,就记下“许大茂散布资产阶级人情关系论调,破坏干群关系”。 他甚至暗中留意许大茂在厂里的行踪,看他经常和哪些人接触,说了些什么。 他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加以合理的联想和上纲上线的分析,写成一份份措辞严谨、看似“事实清楚、立场鲜明”的“群众反映材料”,通过“正当渠道”,递交给车间党支部,甚至越过车间,直接送到了厂党委办公室和负责纪检的部门。 起初,这些材料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但刘海中并不气馁。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耐心而执着地等待着。 他相信,只要风继续吹,只要他坚持不懈地反映,总有一天,这些材料会起作用。 他甚至开始将目光投向许大茂的家庭,试图寻找更致命的突破口。 他想到了许大茂的妻子,娄晓娥,那个资本家的女儿。 这无疑是一个更具杀伤力的靶子。 但刘海中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他对娄家的情况了解有限,缺乏具体的证据。 二来,涉及资本家这种敏感成分,他需要更加谨慎,避免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他决定,先从搞倒许大茂本人入手,只要许大茂在厂里失势,甚至被处理,那么娄晓娥这个资本家小姐,自然也就失去了倚仗,到时候再想办法…… 就在刘海中暗中发力,不断向上递送黑材料的同时,许大茂的日子,却似乎过得更加风光了。 那天当众顶撞并羞辱了刘海中之后,许大茂在院里走路更加趾高气扬,说话也更大声了。 他觉得自己打了个大胜仗,不仅灭了刘海中的威风,也在院里树立了自己的江湖地位。 他更加频繁地从外面弄回好东西,在邻居面前炫耀。 他对娄晓娥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前是刻意讨好中带着掌控,现在,那种讨好似乎淡了些,而掌控欲和某种因胜利而膨胀的优越感,则更加明显。 他会在喝了一点酒之后,对着沉默吃饭的娄晓娥,吹嘘自己在厂里如何“吃得开”,如何“帮领导办事”,如何“不怕那些小人搞鬼”。 他会指着家里那些娄晓娥带来的、印着外文的书籍或精致摆设,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 “晓娥,这些东西,以后还是少摆出来。现在是新社会,讲究艰苦朴素。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娄晓娥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或者淡淡地嗯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饭,或者起身去收拾碗筷。 她的沉默和顺从,在许大茂看来,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臣服。 他更加确信,自己娶了娄晓娥,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不仅得到了娄家的余荫,还彻底压服了这个出身高贵的女人。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娄晓娥那平静外表下,日益堆积的疲惫、疏离,以及一丝隐隐的寒意。 他更不知道,自己在家中那种志得意满的炫耀和对刘海中的不屑一顾,通过某些渠道,或多或少地传到了刘海中的耳朵里,更加激化了刘海中的怨恨,也让刘海中的黑材料写得更加有血有肉、义愤填膺。 ……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五下午。 轧钢厂召开全厂中层以上干部及“学习积极分子”大会,传达上级重要指示精神,并部署下一阶段“工作和生产”任务。 刘海中作为车间的学习积极分子代表,也有资格参加。 会上。 厂领导严肃批评了近期厂里出现的一些不良倾向,特别点名批评了“个别职工,不注重思想改造,热衷于搞私人关系,传播小道消息,甚至顶撞负责政治思想工作的同志,在群众中造成很坏影响”。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刘海中听得心跳加速,血液上涌。 他几乎可以肯定,领导批评的就是许大茂! 而且,领导提到了顶撞负责政治思想工作的同志,这不就是指他刘海中吗? 他的黑材料起作用了!领导重视了! 散会后,刘海中激动得手心冒汗,他仿佛看到许大茂被领导叫去谈话、写检查、甚至受处分的场面。 他特意在厂办公楼外面磨蹭了一会儿。 果然看到许大茂被厂党委办公室的一个干事叫住,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跟着那个干事走了。 刘海中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快步走回车间,觉得天是那么蓝,阳光是那么明媚,连车间里嘈杂的机器声,听起来都像胜利的凯歌。 然而。 刘海中的高兴,只持续了不到半天。 傍晚下班时,他在厂门口,又看到了许大茂。 许大茂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正和两个看起来像是厂里小干部模样的人边走边聊,脸上居然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油滑的笑容,虽然似乎没有平时那么灿烂,但绝无半点颓丧或惶恐。 看到刘海中,许大茂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挑衅,却多了一种让刘海中极不舒服的、居高临下的…… 怜悯? 或者,是嘲讽?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许大茂不是被叫去谈话了吗?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满腹狐疑地回到四合院,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是休息日。 刘海中一大早就起来,想去厂里打听打听,但又怕太刻意引起怀疑。 他心神不宁地在院里转悠,正好遇到也要出门的阎埠贵。 “老刘,这么早?”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刘海中的脸色, “脸色不太好啊,没休息好?” “没事。” 刘海中勉强应了一句,装作随意地问, “老阎,听说……昨天厂里开会了?” “开了啊,传达精神嘛。” 阎埠贵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 “不过,我听说,会后好像出了点小插曲。” 刘海中精神一振,连忙凑近:“什么插曲?” “好像是……许大茂被叫去谈话了。” 阎埠贵的声音更低了,“不过,听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领导提醒他,要注意团结同志,说话注意方式方法。好像……还肯定了他前段时间帮厂里联系一批紧俏物资的成绩,让他不要有思想包袱,继续好好干。” “什么?!” 刘海中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肯定他的‘成绩’?还让他好好干?” “是啊。” 阎埠贵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难以捉摸的光,“所以说啊,这世道,光会喊口号没用,还得有真本事,有关系。老刘,你说是不是?” 刘海中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他那些精心炮制的黑材料,不仅没能扳倒许大茂,反而可能让许大茂因祸得福,在领导那里挂了号,甚至因为被小人诬告而博得了一丝同情? 而他刘海中,这个举报者,在领导眼里,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心胸狭窄、打击报复、不善于团结同志的刺头了。 完了。 全完了。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政治形象,他梦寐以求的进步机会,很可能就因为这次失败的举报,而彻底断送。 甚至,可能还会引来许大茂的报复…… 巨大的恐惧、失落、怨恨和不甘,像毒藤一样死死缠住了刘海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一整天,他都像失了魂一样,坐在屋里,不吃不喝,眼神空洞。 他老婆叫他,他不应。 两个儿子看到他这副样子,更是躲得远远的。 傍晚时分,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很多人。 接着,就听到有人用兴奋的、带着谄媚的声音喊: “许干事!许干事回来了!哟,还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刘海中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身,冲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只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春风满面地走进中院。 车把上、后座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网兜和纸包,里面露出猪肉、排骨、活鸡、蔬菜,甚至还有一整条用草绳拴着的大鲤鱼! 这阵仗,这分量,明显不是普通家庭过日子的采购,更像是…… 办喜事,或者,庆功? 院里不少人都被这阵仗吸引了出来,围在旁边看,议论纷纷,脸上带着羡慕和好奇。 “大茂,这是……有啥喜事啊?买这么多?” 有人问。 许大茂停下车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声音洪亮,仿佛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没啥喜事!就是厂里领导,体恤我们宣传科的同志前段时间工作辛苦,帮着厂里解决了不少实际困难,特批了一些福利!我这不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买点好的,回头请几位关系近的邻居,还有厂里相好的同事,来家里聚聚,热闹热闹!” 他特意强调了厂里领导特批、解决实际困难,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刘海中家紧闭的窗户。 “哎哟!了不得!还是大茂有本事!” “领导真是看重你啊!” “这可是大喜事!是该庆祝庆祝!” 恭维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许大茂就在这片喧闹和艳羡的目光中,如同凯旋的将军,推着他满载战利品的自行车,昂首挺胸地往后院走去。 经过中院时,他甚至对着几个平日还算说得上话的邻居,发出了邀请: “王婶,李哥,晚上有空过来喝两杯啊!还有柱子,带着于海棠一块儿来!” 傻柱正好在家门口,闻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行啊,有空就去。” 于海棠站在他身边,看着许大茂那副张扬的样子,微微蹙了蹙眉,没说话。 许大茂也不在意,哈哈笑着,回了后院。 刘海中站在窗帘后面,手指死死抠着窗框,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许大茂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听着院里那些对许大茂的恭维,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灰暗和绝望,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和示威! 许大茂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全院宣告他的胜利,宣告他刘海中是个失败者,是个笑话! “许大茂……许大茂……” 刘海中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我跟你没完……没完!!” 然而,无论他如何愤怒,如何不甘,现实是,许大茂似乎真的赢了。 他在厂里的地位似乎更加稳固,甚至可能因举报事件反而得到了某种补偿或重视。 而刘海中自己,则在厂领导那里留下了极坏的印象,他那个政治宣传员和学习小组副组长的位置,恐怕也摇摇欲坠了。 这天晚上。 许大茂家果然传来了推杯换盏、划拳行令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很晚。 肉香、酒气,混合着男人粗豪的笑声和许大茂刻意拔高的、带着醉意的吹嘘,飘荡在四合院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刺耳。 中院、前院不少人家都早早关紧了门窗,仿佛要隔绝那令人心烦的噪音和隐隐飘来的、象征着成功与关系的气味。 刘海中家一片死寂,没有开灯。 第622章 娄晓娥的黄金 刘海中独自坐在黑暗里,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泥塑。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和不甘光芒的眼睛,证明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从未平息。 这场由刘海中挑起、却以许大茂大获全胜而告终的冲突,彻底改变了四合院的力量格局。 易中海彻底边缘化,无人问津。 刘海中威信扫地,一蹶不振。 阎埠贵精明算计,但缺乏足够的威望和实力。 傻柱心思单纯,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一时间,院里似乎没有了能主事的人。 而许大茂,凭借其在厂里似乎得势的地位,以及这次庆功宴所展现出的实力和人脉,隐隐有了成为院里新贵甚至话事人的势头。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关心院里的事。 谁家吵架了,他会以过来人或明白人的身份去劝解,话里话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导意味。 院里公共区域有点什么事,比如灯泡坏了,他会主动表示“我去厂里后勤问问,看能不能换个新的”,虽然往往没有下文,但姿态要做足。 他甚至开始对娄晓娥在院里的行为,提出了更多要求。 “晓娥,以后少跟那些家庭成分复杂、或者思想落后的人走得太近,要注意影响。” “后院那点地方,以后我来说了算,你少插嘴。” “家里那些旧东西,该收的收起来,别老摆着,让人看了说闲话。” 娄晓娥对他的这些要求,起初只是沉默以对,用她那种惯常的、平静的疏离来应对。 但许大茂的得寸进尺和日益膨胀的掌控欲,像不断收紧的绳索,让她感到越来越窒息。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走出后院,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中院能看到前院的地方,一坐就是很久。 她看孩子们玩耍,看妇女们做活计,看夕阳将院墙染成金黄,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偶尔会和李秀芝在公用水池边遇到,两人会简单交谈几句,关于天气,关于孩子,关于菜价。 李秀芝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话不多,但态度温和。 娄晓娥似乎很愿意和她说话,虽然话也不多,但那种交流,带着一种不同于和许大茂相处时的轻松和平静。 有时。 于海棠来院里找傻柱,看到娄晓娥独自坐着,也会对她点点头,笑一笑。 娄晓娥也会回以淡淡的微笑。 两个同样在这个院子里感到某种隔阂和孤独的年轻女性,之间似乎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理解。 这些细微的交流,落在许大茂眼中,却让他隐隐有些不快。 他觉得娄晓娥这是在不听招呼,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但他暂时还顾不上这些,他正沉浸在斗倒刘海中、自己上位的喜悦和新的野心中。 他开始将目光投向厂里更高的位置。 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能量和关系,或许可以争取一个更有实权的岗位,哪怕是个副科长呢? 他需要更多的资本,也需要抓住新的机会。 而风,似乎越来越紧了。 厂里的各种学习、清查、批评与自我批评越来越多。 许大茂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他的又一个机遇。 他开始更加积极地靠拢厂里某些握有实权、又比较激进的领导。 他投其所好,提供各种信息,包括厂里的一些传闻,某些干部的言行,甚至…… 院里邻居的一些情况。 他觉得自己正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一张能让他爬得更高的网。 至于网里会兜住谁,会不会反噬自身,他暂时不去想,或者,他自信能够掌控。 他丝毫没有察觉,就在他志得意满、四处钻营的同时,一双冰冷而怨毒的眼睛,始终在暗处死死盯着他。 刘海中并没有真的完蛋。 那次失败的举报,虽然让他失去了领导的信任和进步的机会,但也让他认清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年头,要搞倒一个人,尤其是像许大茂这样有些门路的人,光靠写黑材料不够,必须找到更致命的把柄,一击必杀。 他在暗中,更加耐心,也更加阴险地搜集着关于许大茂的一切。 他像一个潜伏在阴影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许大茂自己,也在为他最终的覆灭,一步步埋下致命的祸根。 他对权力的渴望,对娄晓娥日益加深的不满和掌控欲,以及那颗被胜利和野心冲昏的头脑,正将他推向一个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危险的深渊。 …… 四合院的天空,看似依旧属于春夏之交的晴朗,但远处天边堆积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和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带着土腥味的闷热,都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缓缓逼近。 而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将被卷入其中,无人能够幸免。 刘海中下马后的四合院,进入了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越发汹涌的微妙时期。 那场以庆功宴为标志的、许大茂对刘海中的公开胜利,并未如许大茂所期望的那样,为他带来稳固的、受人敬畏的新贵地位,反而像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扩散开后,留下的却是更加浑浊难辨的水面和潜伏在水草下的、更多的猜忌与不安。 院里人看许大茂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有羡慕他“有本事”、“吃得开”的。 但这种羡慕背后,往往藏着“谁知道他那些东西怎么来的”的嘀咕。 有忌惮他“手眼通天”、“连刘海中都斗不过他”的,这种忌惮使得人们在许大茂面前说话做事更加小心,但也让无形的隔阂更深。 当然。 也有像三大爷阎埠贵这样,表面上对他更加热情客气,甚至带点谄媚,背地里却打着小算盘,琢磨着能不能从许大茂的风光里也沾点光,或者,至少别被他盯上、当了靶子。 真正对许大茂的崛起感到由衷高兴的,恐怕只有许大茂自己。 他彻底沉浸在了这种胜利者的喜悦和随之膨胀的野心之中。 走在院里。 他感觉自己的腰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挺得更直,下巴也抬得更高,看人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三分审视、两分优越,还有五分“我很忙、很重要”的矜持。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在厂里经营关系、捞取实惠,他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四合院里,也建立起与之匹配的地位和话语权。 易中海彻底成了过去式,那个老糊涂除了唉声叹气,什么都管不了。 刘海中更是被他亲手打落尘埃,现在恐怕连家门都不好意思出了。 阎埠贵? 一个精于算计的小学教员,成不了气候。 傻柱? 一个就知道围着锅台和于海棠转的傻厨子,不足为虑。 王建国? 部里干部,身份是高,但那人太冷,太独,整天忙着他的工作,对院里的事从来是能躲就躲,似乎也没兴趣掺和。 这么一盘算,许大茂觉得,这院里主事的真空,舍他其谁? 他开始更加积极主动地关心院里的大小事务。 谁家两口子拌嘴声音大了点,他会背着手踱过去,摆出过来人的姿态劝和: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顾全大局嘛!” 若是以前,他这么说,多半会被人怼回来关你屁事,但现在,吵架的双方往往在他这种带着领导视察意味的劝解下,会讪讪地住口,虽然眼神里未必服气,但至少面子上给了他许干事一个台阶。 公共区域灯泡坏了,水龙头漏水,他会拍着胸脯: “放心,我明天去厂里后勤科问问,看能不能协调点材料或者找师傅来修修。咱们院也是轧钢厂的职工家属院嘛,厂里应该管。” 这话说得漂亮,虽然十次有八次没下文,或者拖上十天半个月,但至少姿态做足了,让人没法明着挑理。 他甚至开始对院里的一些陈规陋习或不良现象提出整改意见。 比如,批评某家把蜂窝煤堆得离别人家窗户太近,影响采光通风,也不安全。 建议夏天纳凉时,大家不要穿着太随便,要注意精神文明面貌。 提醒有收音机的几家,晚上音量不要开太大,不能影响他人休息,也不能传播不健康的内容。 这些意见提得冠冕堂皇。 占着为大家好、维护集体利益的理,让人难以直接反驳,但听在耳朵里,总让人觉得别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试图给这个原本就活得不易的院子,套上更多的、细碎的枷锁。 院里人对许大茂这套新做派,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烦,觉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但敢怒不敢言,最多私下嘀咕两句。 有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敷衍应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触及自身核心利益,懒得争辩。 也有人,比如阎埠贵,会顺着他话头,附和几句,甚至“补充建议”,试图从中找到一点或许对自己有利的机会,或者,至少不让自己成为“被整改”的对象。 但无论如何,许大茂确实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扩大着他在院里的存在感和影响力。 他觉得,自己正在成功地扮演着院里能人和半个管事人的角色,距离真正主事,似乎只差一个正式的名分或者一个更大的契机。 然而。 在许大茂志得意满、四处伸手的同时,他对自己那个原本应该最亲密、也最“安全”的“后方”。 他的家庭。 他的妻子娄晓娥的控制和感知,却出现了危险的裂隙,并且正在迅速扩大。 许大茂对娄晓娥的态度,随着他自己地位的提升和野心的膨胀,发生了明显而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刻意讨好和新鲜感早已消退。 现在。 他更多地将娄晓娥视为自己成功的一部分,一个用来装点门面、证明自己本事的附属品,或者,一个需要被管理和规范,以符合他如今身份的所有物。 他对娄晓娥那种安静、疏离、甚至有些清高的气质,从最初的欣赏和有面子,逐渐转变为不耐烦和隐隐的恼怒。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在厂里吃得开,在院里说得上话,正是春风得意、需要家人全力配合和支持的时候。 可娄晓娥呢? 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对他的风光和忙碌,很少表现出热烈的崇拜或关切。 对他带回家的那些稀罕物,也只是淡淡地看一眼,说声“放着吧”,从不会像院里其他女人那样,围着东西啧啧称奇,夸赞自己男人“有本事”。 对他关于院里事务的高见和规划,更是极少搭腔。 偶尔听他说得起劲,也只是抬起眼皮,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她的书,或者做她手里的针线。 这种沉默,在许大茂看来,不再是文静和有教养,而是一种无声的冷漠和不合作。 是对他权威的漠视,是对他成就”的否定。 尤其是在他斗倒刘海中,自觉扬眉吐气之后,娄晓娥这种一如既往的平静,更让他感到一种挫败和隐隐的愤怒。 他觉得,娄晓娥应该对他表现出更多的感激、崇拜和顺从。 毕竟。 是他许大茂,娶了她这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给了她一个相对安稳的归宿。 也是他许大茂,如今混出了头,让她可以继续过着优于院里大多数女人的、相对体面的生活。 她凭什么还端着那副小姐架子? 凭什么不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他开始更频繁、也更直接地对娄晓娥提出要求和规范。 “晓娥,以后少看那些旧书,多看看报纸,学习学习最新精神。你出身……就更要注意思想改造。” “院里那些长舌妇,少跟她们凑一块儿嚼舌根。有空多把家里收拾收拾,你看你弄得,一点过日子的热气都没有。” “我晚上要请厂里同事吃饭,菜要做好点,酒要烫上。别给我丢人。” “以后我说话,你听着就行,女人家,少插嘴。尤其在外面,更要给我留面子。” 这些要求,有些关乎思想,有些关乎家务,有些关乎面子,一条条,一件件,像越来越紧的绳索,试图将娄晓娥捆绑在他所设定的贤妻框架里。 娄晓娥的回应,依旧是沉默居多。 有时是淡淡的嗯一声。 有时是直接起身,去做他要求的事,但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时。 则会抬起那双清澈却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他片刻,那目光平静得让许大茂心里发毛,然后什么也不说,转过头去。 这种沉默的对抗,比激烈的争吵更让许大茂恼火。 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越来越觉得,娄晓娥心里根本没有他,这个资本家小姐,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他这个工人出身的丈夫,看不起他现在所拥有和追求的一切。 这种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滋生,让他对娄晓娥的不满逐渐发酵成了“怨念”。 他开始在喝了一点酒之后,对着娄晓娥抱怨、数落,话语越来越尖刻。 “整天摆着张脸给谁看?我欠你的?” “别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娄家大小姐!现在是我许大茂养着你!” “你看看院里别的女人,哪个像你这样?不识抬举!” 娄晓娥起初还会因为这些话而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 但渐渐地,她似乎也麻木了。 或者,是心死了。 她不再对他的抱怨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完成着日常必须的起居劳作,然后,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书,有安静的角落,有窗外的一方天空,唯独,似乎没有许大茂的位置。 许大茂将她的这种麻木和无视,视为更加严重的挑衅和背叛。 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冰冷的僵持状态。 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许大茂在外越是风光,回到家面对娄晓娥的沉默,就越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暴躁。 他觉得,这个家,这个他视为后方和脸面的地方,并没有因为他的成功而变得温暖和谐,反而越来越像一潭死水,冰冷,令人窒息。 而娄晓娥,就是他所有不快和挫败感的根源。 这种日益加深的怨念,在一天下午,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并且因为一个偶然的发现,迅速变质,酝酿出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 …… 那天下午,许大茂因为厂里没什么要紧事,提前回了家。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娄晓娥不在,可能是去街道合作社买东西了,或者,又去了中院哪个角落坐着。 许大茂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甩掉鞋子,瘫坐在椅子上,想倒杯水喝,暖瓶却是空的。 “连口水都没有!”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 他起身,想去里屋床上躺会儿。 走到床边,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低头一看,是床底下滚出来一个小木盒。 那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颜色深红,边缘包着有些磨损的黄铜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做工很精致,不像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 许大茂皱起眉头。 他记得家里没这么个盒子。 是娄晓娥的? 他弯腰把盒子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 盒子没上锁,只是用一个简单的铜扣搭着。 许大茂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拨开了铜扣,掀开了盒盖。 霎时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映入了他的眼帘。 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每根都有手指粗细,两寸来长,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而诱人的、属于黄金的独特光泽。 许大茂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黄金! 这么多黄金!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不,是连想都没想过! 轧钢厂一年的工资加起来,也买不了这里面的几根! 巨大的冲击和震撼过后,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瞬间席卷了许大茂全身。 发财了! 真的发财了! 有了这些黄金,他还用在厂里看人脸色、钻营巴结?还用在这破四合院里跟刘海中、阎埠贵之流勾心斗角? 他可以买更大的房子,可以过真正人上人的日子,可以…… 狂喜的浪潮尚未退去,另一股冰冷而现实的寒意,紧接着涌了上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些黄金…… 是娄晓娥的。 是娄家给她的嫁妆? 还是她偷偷藏起来的私房? 不管是怎么来的,在这个年代,私人持有这么多黄金,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是足以被打上“投机倒把”、“意图复辟”帽子的铁证! 一旦被发现……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将盒盖扣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窗户也关着,帘子拉着。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取代了狂喜。 他抱着盒子,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怎么办? 放回去?假装没看见? 可他已经看见了! 这么多黄金,像魔鬼的诱惑,又像死神的请柬,牢牢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抹不去了。 留下?藏起来? 太危险了!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万一被人发现,他和娄晓娥,甚至整个许家,就全完了! 他现在在厂里那点地位,在院里那点风光,在这么多黄金面前,屁都不是! 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跌入更深的深渊! 许大茂抱着盒子,在昏暗的屋里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各种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碰撞。 恐惧、贪婪、后怕、怨恨……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慢慢地,扭曲成了一个极其阴暗、极其卑劣的念头。 举报。 第623章 权利熏心 举报娄晓娥私藏黄金。 这样一来,黄金会被没收,但娄晓娥会成为罪人,而他许大茂,则成了“大义灭亲”、“立场坚定”、“与资产阶级家庭划清界限”的“先进分子”! 不仅可以彻底摆脱娄晓娥这个包袱和隐患,还能以此为资本,在厂里、甚至更高的层面,获取难以想象的政治资本和进步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许大茂的心。 它太诱人了。 既能解决眼前的危险,又能铲除让他日益不满的娄晓娥,还能为他带来巨大的、全新的机遇! 至于夫妻情分? 去他妈的吧! 娄晓娥心里根本没有他! 这个资本家小姐,从来就没真正瞧得起过他!留着也是个祸害! 许大茂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 他轻轻地将那个装着黄金的盒子,又塞回了床底原来的位置,甚至还用脚拨了拨旁边的杂物,尽量让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不起眼。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外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不能急。 不能立刻就去举报。 需要谋划。 需要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需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打腹稿,思考着举报时该怎么说,才能显得自己事先不知情、发现后痛心疾首、坚决站在人民一边。 就在许大茂被这个疯狂的念头攫住心神,开始在暗处谋划着如何将妻子推向深渊的同时,娄晓娥的生活,却因为一段偶然建立、却又让她感到一丝久违温暖的交往,而悄悄发生着变化。 这段交往的对象,是王建国的妻子,李秀芝。 娄晓娥和李秀芝的接触,最初只是公用水池边的点头之交,或者晾晒被褥时的几句简单寒暄。 李秀芝话不多,人看起来温和老实,带着这个年代劳动妇女特有的质朴和勤恳。 她不像院里有些女人那样,对娄晓娥这个资本家小姐要么好奇打探,要么敬而远之,要么暗含轻视。 她只是很平常地对待娄晓娥,就像对待院里其他任何一个邻居一样。 这种平常,对娄晓娥而言,反而是一种难得的轻松。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天气好的午后,搬着小凳子,坐到中院靠近王家窗户的那片有阳光的空地上。 李秀芝有时会在窗下做针线,或者择菜。 两人偶尔会聊上几句。 话题很平常。 无非是天气,孩子,菜价,或者毛衣该怎么织,咸菜怎么腌才好吃。 李秀芝说的都是最普通的生活经验,娄晓娥安静地听着,有时会问一两个问题。 她发现,和李秀芝说话,不用想太多,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担心说错什么。 李秀芝的回应总是很实在,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一次,娄晓娥不小心被针扎破了手指,渗出血珠。 李秀芝看到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回屋,很快拿出来一小块干净的棉花和一点紫药水,默默地帮娄晓娥处理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仔细。 “谢谢。” 娄晓娥低声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没事,小心点。” 李秀芝笑了笑,笑容朴实。 还有一次,王家的两个孩子,新平和新蕊,在院里玩闹时摔倒了,新蕊磕破了膝盖,哭了起来。 娄晓娥正好在旁边,下意识地走过去,掏出手帕,想帮孩子擦擦。 李秀芝闻声出来,看到娄晓娥的动作,连忙说: “哎呀,晓娥,别脏了你的手帕,我来我来。” 娄晓娥摇摇头,依旧用手帕轻轻按着新蕊的膝盖,柔声说: “不碍事的,孩子要紧。” 李秀芝看着娄晓娥轻柔的动作和眼中那抹真实的关切,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柔和。 从那以后,两人的交往似乎更自然了一些。 李秀芝有时做了点好吃的,比如蒸了包子,或者熬了绿豆汤,会给娄晓娥端一小碗过来。 “自己做的,尝尝。” 娄晓娥会客气地道谢,然后小心地品尝。 味道或许并不惊艳,但那份朴实的、来自邻居的善意,却让她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也会在某些时候,把自己不多的、从娘家带来的、相对精致的点心,分一点给李秀芝家的两个孩子。 新平新蕊起初有些怯生生,但在母亲默许和娄晓娥温柔的目光鼓励下,会小声地说“谢谢娥子姨”,然后小心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 这些细微的、平凡的交往,像一点点星光,照亮了娄晓娥在四合院里那孤独而压抑的生活。 她开始觉得,这个院子,或许并非只有算计、隔阂和冷漠。 这里也有像李秀芝这样,简单、善良、值得信赖的人。 她甚至开始对王建国这个总是神情沉静、很少在院里逗留的“王处长”,也产生了一丝好奇和隐隐的好感。 当然,这种好感无关风月,更像是对一种沉稳、可靠力量的天然信任。 她看得出,王建国和李秀芝感情很好,虽然他们话也不多,但那种相濡以沫的默契和相互扶持,是装不出来的。 这样一个家庭,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中院,坐在能看见王家窗户的地方。 有时李秀芝不在,她也会静静地坐一会儿,看看书,或者只是发呆。 仿佛只要靠近那个散发着温暖平和气息的角落,她内心的冰冷和不安,就能得到些许缓解。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些细微的变化,以及对王家的亲近,落在某些人眼里,会引发怎样的解读和波澜。 比如,落在刚刚发现黄金、正被疯狂念头煎熬的许大茂眼里。 许大茂最近对娄晓娥盯得更紧了。 他既要谋划举报的事,又要时刻提防着黄金的秘密泄露,还要忍受娄晓娥一如既往的冷漠,心情本就烦躁易怒。 当他发现,娄晓娥最近和李秀芝,也就是王建国的媳妇,走得似乎比以前近了,心里那股邪火更是噌噌往上冒。 王建国? 那个部里干部? 娄晓娥什么意思?是觉得王建国比他许大茂官大,更有地位,所以想去巴结王家? 还是觉得王家那个老实媳妇比她许大茂可靠,想找靠山? 这个贱人! 果然是资本家小姐出身,嫌贫爱富,水性杨花! 在自己家里摆架子,却跑去巴结别人! 许大茂心里对娄晓娥的怨恨,因为这份臆测的背叛,而达到了顶点。 他觉得,自己必须加快行动了。 这个祸害,不能再留了。 然而,就在许大茂暗中加紧谋划,寻找举报最佳时机的当口,一次看似平常的、王建国与李秀芝之间的对话,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命运的琴弦,让即将倾覆的航船,偏开了一寸,也彻底引爆了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弦。 ……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 王建国难得按时下班回家,一家人在屋里吃饭。 饭桌上,李秀芝像是闲聊般提起: “下午看见晓娥了,一个人坐在中院,脸色不太好,好像有心事。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她也没怎么应,就低着头走了。” 王建国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妻子一下,语气平淡: “她家里的事,少掺和。” 李秀芝点点头:“我知道。就是觉得……她也不容易。许大茂那个人……” 她没说完,但意思王建国明白。 王建国沉默地吃着饭,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许大茂是什么人,也知道娄晓娥的处境。 但他更清楚,在这种时候,与成分敏感的娄晓娥走得太近,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他能理解妻子出于善良的同情,但必须提醒她注意分寸。 吃完饭,王建国帮着李秀芝收拾碗筷。 两人在厨房,水声哗哗,掩盖了说话声。 王建国一边洗碗,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对李秀芝说: “秀芝,你心善,我知道。对娄晓娥,能帮衬一点,说说话,没关系。但记住,仅限于此。她家的事,尤其是许大茂的事,千万别问,更别管。最近……风有点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她那种家庭……有些东西,沾上了,甩不掉。” 他的话很含蓄,但李秀芝听懂了。 丈夫是在提醒她,保持距离,注意安全,尤其不要卷入许大茂和娄晓娥之间可能存在的麻烦,更要警惕娄晓娥的出身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 “我晓得的。” 李秀芝低声应道,手里擦碗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就是……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许大茂对她,好像也不怎么好。”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王建国将洗好的碗递给她,擦干手, “我们能顾好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让别人给我们添麻烦,就不错了。明天你要是有机会见到她,随便聊点别的,别提家里,别提许大茂。如果……如果她跟你提什么难处,或者……家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让你帮忙什么的,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自己应承,知道吗?” 王建国的语气很严肃。 他隐隐有种预感,许大茂那种性格,在如今这种形势下,很可能会做出些极端的事情。 而娄晓娥,作为他身边最薄弱也最危险的一环,很可能首当其冲。 他必须确保自家不会被波及。 “特别的东西?” 李秀芝有些不解。 “就是……不合规矩的东西,或者,太值钱的东西。” 王建国说得很隐晦,但他知道妻子能明白。 李秀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把丈夫的话牢牢记住了。 第二天,天气有些阴。 李秀芝洗了衣服,拿到中院晾晒。 果然,又看到娄晓娥独自坐在老地方,手里拿着本书,却许久没翻一页,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李秀芝晾好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晓娥,看书呢?” 李秀芝在她旁边的小凳上坐下,语气如常。 娄晓娥回过神,看到是李秀芝,勉强笑了笑: “秀芝姐。没,就是坐着发发呆。” “天气不好,小心着凉。” 李秀芝说,想起丈夫昨晚的叮嘱,便随意找了话题,“你家许大茂……最近好像挺忙的?” 提起许大茂,娄晓娥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神也黯了黯,低低嗯了一声,没多说。 李秀芝见她不愿谈,便转了话题,说起新平新蕊在学校里的趣事,说起最近副食店来了点不要票的豆腐,很难抢。 娄晓娥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句,神情比刚才放松了些。 聊了一会儿,李秀芝起身准备回去做饭。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丈夫那句特别的东西,心里一动,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娄晓娥,用闲聊般的、带着点过来人经验的口吻,仿佛自言自语般说: “唉,这年头,过日子还是实在点好。家里有什么不常用的、扎眼的东西,该收的收,该处理的处理,清清静静的,心里也踏实。免得……招麻烦。” 她说得很含糊,甚至没看娄晓娥的眼睛,说完,就转身走了。 娄晓娥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李秀芝的背影消失在王家门内,咀嚼着她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常用的、扎眼的东西……招麻烦……” 李秀芝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 是随口一提,还是…… 意有所指? 娄晓娥的心,忽然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李秀芝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床底下那个盒子? 不,不可能。 李秀芝不是那种人。 那她为什么这么说? 是王建国让她说的? 王建国察觉到了什么? 联想到最近许大茂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对她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掌控欲,以及偶尔投向床底方向的、若有所思的冰冷目光…… 娄晓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让她如坠冰窟。 许大茂…… 他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 发现了那个盒子? 他想用那个盒子……来对付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坐在那里,手脚冰凉,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李秀芝是有心还是无意,无论许大茂到底知不知道、想不想做,那个盒子,都不能再放在床底下了! 那是个炸弹!足以把她、把许家、甚至可能把无意中接触到它的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必须立刻处理掉! 可是,怎么处理? 扔掉?埋了? 不行,目标太大,太容易被发现。 转移? 转移到哪里?娘家?绝对不行,那会害了父母。 朋友?她哪里还有可以托付这种“致命之物”的朋友? 藏在外面?更不保险。 娄晓娥的脑子飞速旋转,因恐惧而变得异常清醒。 最终,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在她心中成形。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她扶住墙壁,稳了稳心神,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迈着有些发软的步子,走回了后院自己家。 许大茂还没回来。 屋里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娄晓娥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确认无人,她立刻冲到里屋,跪在地上,颤抖着手,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了那个沉甸甸的、深红色的小木盒。 打开盒盖,金条冰冷的光芒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感伤。 她迅速合上盖子,抱着盒子,在屋里焦急地转了一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半旧的、用来放杂物的藤条箱上。 她冲过去,打开藤条箱,将里面一些不常用的旧衣物、破被面胡乱扯出来,然后将那个装着黄金的小木盒塞进最底层,再用那些旧衣物仔细盖好、压实。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冷汗,浑身虚脱。 但还不能停。 她将藤条箱重新盖好,推到墙角原来位置,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明显移动的痕迹。 然后,她冲到外屋,拿起抹布,将她可能留下的脚印、指纹,以及床底拖拽的痕迹,尽可能地擦拭干净。 做完所有这一切,她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和冰冷。 许大茂……她的丈夫,竟然可能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毁掉她。 这个家,终于到了这一步。 也好。 这样一来,她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关于“夫妻情分”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从今往后,她真的要为自己,好好打算了。 就在娄晓娥刚刚处理完黄金,惊魂未定地强作镇定,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许大茂回来了。 他今天在厂里,终于“创造”出了一个“绝佳”的举报时机。 他听说,过两天,区里会有一个“整顿社会风气、深挖隐蔽战线”的联合检查组,要到轧钢厂及周边家属区“走访调研”。 他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检查组到来时,“偶然”发现并举报妻子私藏黄金,效果绝对震撼,足以让他“大义灭亲”的形象瞬间立住,并且引起检查组乃至更高层面的“高度重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偶然发现”的剧本——可以说自己找东西时,不小心碰掉了床底的盒子。 完美。 许大茂心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和即将“建功立业”的期待,推开了家门。 看到娄晓娥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地坐在外屋,他皱了皱眉,心里冷哼:装什么可怜?等我举报了你,看你还能不能摆出这副死样子! 他按捺住立刻去“发现”黄金的冲动,装作和平常一样,将手里的提包放下,随口问:“饭做了吗?” 娄晓娥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平静得有些异样,让许大茂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还没,这就去做。”娄晓娥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生火,淘米,洗菜。 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但许大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很快将这种异样感归咎于自己即将“行动”前的紧张和兴奋。 他决定,今晚就“找东西”,然后明天一早就去厂里,不,直接去即将到来的检查组下榻的招待所附近“蹲守”,寻找“偶遇”和“汇报”的机会。 然而,当夜深人静,许大茂估摸着娄晓娥已经睡熟(或者假装睡熟),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里屋,蹲下身,伸手向床底摸去。 没有。 他摸了个空。 他心里一紧,又往前探了探,将床底的杂物扒拉开来。 还是没有那个深红色的小木盒! 只有灰尘,和一些破旧的鞋盒、废报纸。 许大茂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盒子呢? 黄金呢? 他明明昨天下午还看见的!就放在这里! 怎么会不见了? 难道……被娄晓娥发现了?她转移了? 这个贱人!她果然一直在防着他! 巨大的震惊、恐慌、以及计划落空的暴怒,像火山一样在许大茂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跄着冲到外屋,看到娄晓娥面朝里侧躺在炕上,似乎睡着了。 “娄晓娥!”许大茂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冲过去,一把将娄晓娥从炕上拽了起来,“盒子呢?!床底下的盒子呢?!你藏到哪儿去了?!” 他的眼睛赤红,面目狰狞,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慌而扭曲变形。 娄晓娥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勉强站稳,抬头看着他。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第624章 闹翻了 “什么盒子?” 娄晓娥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许大茂,你大晚上发什么疯?” “你还装!”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里屋,“床底下!那个红木盒子!里面的东西!你把它藏哪儿了?!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娄晓娥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语气依旧平静。 “家里没什么红木盒子。许大茂,你是不是在外面喝了酒,回来撒酒疯?” “我没喝酒!” 许大茂怒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娄晓娥!我告诉你,你别想抵赖!那些东西是你从娄家带来的!是赃物!是罪证!你赶紧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娄晓娥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许大茂, “许大茂,你想怎样?去举报我?举报你的妻子,私藏了从娘家带来的、几件不值钱的旧首饰?好啊,你去啊。现在就去。让全厂、全院的人都知道,你许大茂为了往上爬,连自己老婆都要举报。我倒要看看,领导是会夸你‘大义灭亲’,还是会觉得你……狼心狗肺,连枕边人都能出卖!”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狠狠扎在许大茂的心上。 许大茂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娄晓娥竟然如此镇定,如此……尖锐。 她不仅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将他的用心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是,他是想举报。 但现在盒子不见了,他拿什么举报?空口无凭,反而会像娄晓娥说的,落得个“狼心狗肺”、“诬陷妻子”的恶名! 更重要的是,盒子到底去哪儿了? 如果不在家里,会不会已经被娄晓娥处理掉了?或者…… 交给了别人? 交给谁了? 王建国家? 李秀芝?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大茂更是惊怒交加。 “你……你把东西给谁了?是不是给王建国家了?是不是李秀芝那个贱人跟你说了什么?!” 许大茂口不择言,再次伸手去抓娄晓娥的胳膊。 这一次,娄晓娥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绝望: “许大茂!你嘴巴放干净点!别血口喷人!我跟秀芝姐清清白白,就是普通邻居说几句话!你自己心里龌龊,别把别人也想得跟你一样!我告诉你,家里从来就没有你说的什么盒子,什么黄金!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到处乱咬,我就去街道,去妇联,告你家暴,告你诬陷!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你——!” 许大茂气得目眦欲裂,扬起手,就要朝娄晓娥脸上扇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和邻居的喊声。 “许大茂!娄晓娥!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闹得四邻不安的!” “快开门!再吵我们可去叫街道的人了!” 是刘海中的声音,还有另外几个被吵醒的邻居。 许大茂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 娄晓娥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决绝。 许大茂知道,今晚是彻底栽了。 盒子找不到,黄金不见了,举报不成,反而和娄晓娥彻底撕破了脸,还惊动了邻居。 他重重地放下手,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死死瞪着娄晓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娄晓娥,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披着衣服的阎埠贵、二大妈、以及另外几个睡眼惺忪、面带不满的邻居。 看到许大茂脸色铁青、衣衫不整、眼神凶狠的样子,众人都吓了一跳。 再往里看,娄晓娥站在屋里,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冷。 “看什么看!都滚回去睡觉!” 许大茂对着门外的人低吼一声,推开挡在面前的阎埠贵,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留下阎埠贵等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屋里面无表情的娄晓娥,最终也没人敢多问,摇摇头,各自散了。 这一夜,许大茂没有回来。 而四合院里关于许大茂和娄晓娥半夜激烈争吵、许大茂疑似动手、最后摔门而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前后院每一个角落。 结合之前许大茂的“得势”和刘海中的“倒台”,这场发生在深夜的、激烈的夫妻反目,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不安。 易中海彻底靠边站,连面都很少露了。 刘海中灰头土脸,自身难保。 阎埠贵倒是想出来“主持公道”、“了解情况”,但许大茂不在家,娄晓娥闭门不出,他吃了闭门羹,也只能讪讪地跟其他邻居八卦几句,却再也摆不出“管事大爷”的谱了。 一时间,四合院似乎真的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 谁也不知道许大茂和娄晓娥接下来会怎样。 谁也不知道,这场风波会不会波及到院里其他人。 一种无形的恐慌和迷茫,在邻里之间弥漫。 然后,不知从谁开始,人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中院那间总是安安静静、主人早出晚归、却似乎从未被真正风波卷入的王家。 投向了那个在部里工作、得了表彰、却始终低调沉稳、遇事冷静的王建国。 眼下,院里最有“分量”、似乎也最能“稳得住”的人,好像……只剩下他了。 许大茂摔门而去。 留下那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和沉重脚步声,像投入死水的石块,激起的不仅仅是深夜的喧哗与邻居们惊疑不定的窥探,更是一种无形的、迅速弥漫开来的恐慌与迷茫的涟漪,在四合院每个紧闭的门窗后,在每个被惊醒的住户心里,无声地扩散、发酵。 夜色,并未因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而加速褪去,反而显得更加粘稠、沉重。 中院、后院那些刚刚亮起又迅速熄灭的灯光,那些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那些透过窗帘缝隙向外窥探的警惕目光,都像无声的注解,描绘着这座院子在失去旧有秩序、又未建立新平衡的真空期,所特有的脆弱与不安。 …… 王建国是在第二天清早,准备出门上班时,从李秀芝欲言又止、带着后怕和忧虑的叙述中,得知了昨夜后院的“风暴”。 李秀芝说得很简略,只提到半夜被很大的争吵声惊醒,好像是许大茂和娄晓娥,吵得很凶,许大茂还似乎要动手,后来阎埠贵他们去拍门,许大茂就冲出来跑了,一晚上没回来。 “晓娥她……没事吧?” 李秀芝最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脸上是真切的担忧。 王建国系着外套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妻子。 李秀芝眼神里的关切是真诚的,但也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惶惑。 她显然将昨晚自己那句含糊的提醒,与随后爆发的激烈冲突联系了起来,心里既为可能“帮”了娄晓娥而稍安,又为事态如此激烈、且明显尚未结束而感到不安。 “她有没有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王建国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记住我昨天说的话。她家的事,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也是他们和街道、甚至和……上面的事。我们,只是邻居。保持距离,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掺和,也别多问。” 李秀芝被丈夫严肃的语气说得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王建国没再多说,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清冷,也带着胡同里早起人家生火做饭的煤烟味。 中院静悄悄的,公用水池边空无一人,只有残留的水渍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但王建国能感觉到,那种寂静之下,涌动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的窥探和躁动。 经过中院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贾家的门开了一条缝,秦淮茹苍白的脸在门后一闪而过,眼神复杂。 刘海中家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想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阎埠贵家倒是传来了洗漱的声音,但门也关着。 前院,易中海家的门依旧如往常般紧闭,了无生气。 一切看似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紧绷。 王建国面色如常,脚步沉稳地穿过垂花门,走出了四合院,汇入上班的人流。 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冷静地分析着昨夜事件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许大茂和娄晓娥的彻底翻脸,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以如此激烈、且涉及“黄金”这种敏感物的方式爆发。 许大茂的疯狂和卑劣,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为了上进,竟然真的能生出举报自己妻子、用妻子的“罪证”作为自己晋升垫脚石的念头。 这种人,已经毫无底线,是真正的危险人物。 娄晓娥…… 能在那晚李秀芝含糊的提醒后,迅速反应过来并转移黄金,这份机警和决断,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这个看似柔弱安静的资本家小姐,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本能和智慧,不容小觑。 但她的处境,并未因此好转,反而更加凶险。 许大茂举报不成,反被将了一军,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怎么做? 继续寻找黄金的下落?还是用其他方式报复、控制娄晓娥? 或者,将矛头转向可能知情甚至帮助了娄晓娥的人? 比如……李秀芝?甚至……王家? 这个可能性,让王建国眼神微冷。 他绝不允许许大茂将祸水引到自家身上。 但同时,他也不能表现得对许大茂过于敌视或防范,那反而会激起许大茂的注意和疯狂的报复欲。 他需要一种更加超然、更加稳妥的姿态。 至于院里其他人…… 易中海的彻底边缘化是好事,少了这个总是试图用旧道德绑架人的老好人,院里少了许多无谓的纷争。 刘海中的下马和许大茂的内乱,使得院里原本就微妙的权力结构出现了真空。 阎埠贵显然想填补这个真空,但他缺乏足够的威望和实力,而且其精于算计、见风使舵的本性,也注定他难以真正服众,最多只能做个搅浑水的墙头草。 傻柱心思单纯,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对管事毫无兴趣,也缺乏相应的能力和手腕。 那么,剩下的,似乎就只有他了。 王建国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并非他刻意追求,而是时势使然,以及他自身“部里干部”、“抗洪模范”的身份,在院里普通工人、职员家属的眼中,天然带有一种“权威”和“可靠”的光环。 尤其是在这种人心惶惶、不知风向何处吹的时候,人们本能地会倾向于寻找一个看起来“稳得住”、“有分量”的人,作为心理上的依靠,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观望的“风向标”。 昨晚邻居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王家,就是这种心理的初步体现。 这对王建国而言,既是潜在的麻烦,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麻烦在于,一旦被推到“主事”的位置,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卷入更多的是非,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机会在于,如果能以恰当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稳定”院里的局面,避免更大的混乱和冲突,那么他在院里的声望和隐性影响力将进一步提升,这对他和家人的安全也是一种保障。同时,也能更有效地观察和控制院里的动向,防范如许大茂之流的危险。 关键是如何把握这个“度”。 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管事大爷”,去调解纠纷、处理具体事务——那太蠢,也太危险。 但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对院里的混乱视而不见——那会显得冷漠,也可能在事情失控时被波及。 他需要一种“有限度的关注”和“原则性的表态”。 即在涉及可能影响全院安定、或者可能殃及自家的重大事件时,以“邻居”和“干部”的双重身份,进行适当的、不越界的干预或引导,将事态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而在平常的邻里琐事、个人纠纷中,则保持距离,绝不轻易表态。 这需要极高的分寸感和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王建国在心里迅速确立了接下来的行动原则。 一、对许大茂和娄晓娥的事,绝不主动介入,不打听,不评论。但如果许大茂试图将事态扩大,波及他人(尤其是自家),则必须坚决、果断地予以回击,但方式要巧妙,最好能借力打力。 二、对院里其他邻居,保持一贯的客气和距离,不刻意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如果有人因恐慌或迷茫来探口风,可以给予一些宽泛的、安全的建议(如“相信街道”、“安心工作”),绝不涉及具体人事。 三、密切关注街道和厂里的动向。“风”既然已起,许大茂又是个不甘寂寞的,很可能会利用这股“风”做文章。必须提前预判,做好准备。 四、确保自家绝对安全。再次提醒李秀芝注意言行,约束好孩子,近期家里尽量低调,不置办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东西。 理清了思路,王建国的心绪重新恢复平静。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部委大院,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部里的气氛,似乎比前几天又凝重了一分。 走廊里张贴的学习标语换了新的,措辞更加“鲜明有力”。 偶尔遇到的同事,点头致意时,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短暂和格式化。 王建国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正在以某种方式,持续地增加着砝码。 他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处理公务,参加会议,发言谨慎。 只是在午休时,他特意去了李秘书办公室一趟,以“汇报近期厂里技改进展”为名,闲聊了几句。 他看似无意地提到,基层厂矿最近各种“学习”任务很重,工人们生产之余还要应付这些,有些疲惫,个别职工家庭好像也因此闹了矛盾,影响不太好。 李秘书叹了口气,低声道: “是啊,陈部长也提到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正常生产,也不能激化矛盾。但大方向要把握住,有些歪风邪气,该刹的还是要刹。对了,你们院……没什么事吧?” 最后这句问得看似随意,但王建国心里微微一凛。 李秘书消息灵通,可能已经听说了什么。 “还好,都是些家长里短。” 王建国语气轻松,“就是邻居两口子拌嘴,闹得动静大了点,惊动了街道。已经批评教育了。” “那就好。” 李秘书点点头,“家庭和睦,邻里团结,也是安定团结的一部分嘛。王处长你是明白人,又是干部,院里有什么事,该说话的还是要说,该管的还是要管,维护好稳定大局。” “我明白,谢谢李秘书提醒。” 王建国郑重应道。 从李秘书办公室出来,王建国知道,自己该说话、该管的授权,或者说暗示,已经得到了。 这让他接下来的应对,有了更充分的依据和回旋余地。 接下来的两天,四合院陷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极度压抑的僵持状态。 许大茂那天晚上冲出去后,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院里高谈阔论,或者指导工作。 他甚至很少在院里露面,除了上下班,基本都待在家里。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那扇紧闭的房门后,压抑着怎样的风暴。 娄晓娥也变得深居简出。 她几乎不再出现在中院那个她常坐的角落。 偶尔出门,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戒备。 她和李秀芝也再没有过之前的简单交谈,即使在水池边遇到,也只是匆匆点头,便各自避开。 仿佛那晚之后,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隔在了她们之间,也隔在了娄晓娥和整个院子之间。 院里其他人家,更是噤若寒蝉。 说话声音都自觉压低了许多,孩子们也被严厉告诫不许在院里大声喧哗、追逐打闹。 公用水池边,女人们洗衣服时,连以往的闲聊都少了,大多是沉默地干活,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迅速移开。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预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大家都知道,许大茂和娄晓娥的事没完。 许大茂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在等什么?在谋划什么? 下一个,会轮到谁?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煎熬。 阎埠贵试图活跃气氛,几次在公共场合挑起话头,想打探消息或者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但应者寥寥。 大家似乎都失去了谈论的兴致,或者说,不敢轻易谈论。 刘海中家依旧大门紧闭,只有二大妈偶尔出来倒个垃圾,也是低着头,匆匆来去。 易中海更是彻底没了声息。 傻柱和于海棠似乎也感受到了院里的异常气氛,两人在一起时,话少了,笑容也少了,多了些凝重和担忧。 于海棠甚至私下里问过傻柱,会不会有什么事。 傻柱挠着头,憨憨地说: “能有啥事?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忧色。 在这个人人自危、惶惶不安的时刻,王建国家,成了院里少数几个还能保持相对“正常”节奏的家庭。 王建国依旧早出晚归,神色平静。 李秀芝操持家务,照顾孩子老人,虽然心里担忧,但在丈夫的安抚和叮嘱下,也尽量表现得如常。 王老汉和陈凤霞经历得多,虽然也感到了气氛不对,但相信儿子能处理好,并不多问,只是将门户看得更紧了些。 两个孩子懵懂无知,但也被大人告诫不要乱跑,不要多话。 这种正常,在异常的环境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让人…… 安心。 越来越多的人,在感到不安或疑惑时,会不自觉地看向王家那扇安静的门。 第625章 组织上关心 看到王建国沉稳地进出,看到李秀芝如常地忙碌,看到王家炊烟按时升起,心里那点慌乱,似乎就能稍微平息一点。 仿佛那是一个锚,在风雨欲来的海面上,提供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稳定感。 这种无声的观望和依赖,在第三天傍晚,达到了一个顶点,并且因为一件突发的小事,促使许多人将目光,从观望转向了期待,甚至隐隐的“推举”。 事情起因于后院。 许大茂家紧闭的房门后,传出了比那天晚上更加激烈、更加刺耳的争吵和摔打声! 这一次,不再是许大茂单方面的低吼和威胁,而是两个人真正的、歇斯底里的对骂和冲突。 “许大茂!你不是人!你放开我!” “娄晓娥!你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我没什么可交的!你滚!滚出这个家!” “这是我的家!该滚的是你!你这个资本家的臭小姐!” “啪!”清脆的耳光声。 “啊——!许大茂你敢打我?!” 接着是更激烈的厮打、碰撞、器皿碎裂的声音。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骂,家具倾倒的巨响……混杂在一起,透过并不隔音的墙壁和门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后院,甚至传到了中院。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拍门劝阻。 阎埠贵躲在自己家里,透过门缝紧张地张望,嘴里喃喃: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这可怎么好……” 刘海中家依旧死寂。 中院其他人家,也都紧闭门户,但显然都在紧张地听着。 傻柱从屋里冲出来,脸色涨红,握着拳头就要往后院冲: “许大茂这个王八蛋!又打女人!” 于海棠死死拽住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柱子哥!你别去!他们两口子的事,你去了怎么说?打起来怎么办?” “难道就看着他打人?”傻柱吼道。 “看看再说……看看再说……” 于海棠声音发颤,她也怕,但她更怕傻柱卷入这种是非,惹上麻烦。 就在后院争吵厮打愈演愈烈,傻柱焦急挣扎,于海棠苦苦阻拦,院里其他人屏息观望、不知所措的当口。 中院王家那扇一直安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建国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刚下班回来不久,身上还穿着上班的制服,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立刻往后院去,甚至没有看后院方向。 他只是走到中院中央,站在公用水池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闻声从各家门口或窗户探出头来的邻居。 他的目光扫过满脸焦急的傻柱和于海棠,扫过躲在门后神色紧张的阎埠贵,扫过从中院其他门口投来的、带着惊慌和探寻的眼神。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力量,让原本慌乱焦躁的气氛,似乎为之一滞。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力度。 “柱子,回去。” 傻柱愣了一下,看着王建国平静的脸,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于海棠同志,你也回去。” 王建国又对于海棠说了一句。 于海棠咬了咬嘴唇,拉着傻柱的胳膊,将他往自家方向拽了拽。 王建国这才将目光转向后院方向,那里激烈的争吵和摔打声还在继续。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但不是喊叫,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明确指令意味的语调。 “老阎。” 躲在门后的阎埠贵浑身一激灵,连忙推开门,有些慌乱地应道: “哎,建……建国,什么事?” “去前院,老易家,还有刘师傅家,叫一下人。” 王建国语速平稳,“后院动静太大,影响不好。请几位老邻居一起,过去看看,劝一劝。注意,是劝,别激化矛盾。主要是把两边分开,冷静冷静。” 他没有说“你去处理”,而是说“请几位老邻居一起,过去看看,劝一劝”。 他没有亲自去,而是让阎埠贵去叫人,并且明确了“劝,别激化矛盾”、“把两边分开”的原则。 这既表明了态度——院里不能放任这种严重冲突不管,否则会酿成大祸,影响所有人。 又划清了界限——这是邻里之间的劝和,不是审判或处理,更不是他王建国以干部身份强行介入。 同时,他点明了要叫上易中海和刘海中。 易中海虽然边缘化了,但毕竟曾是“一大爷”,有长辈身份。 刘海中再落魄,也还是院里住户,而且是和许大茂有过节的人,叫他去,既是一种姿态,也可能起到一点制衡或见证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将阎埠贵推到了前面。 你不是想管事吗? 给你机会。 但怎么做,要按照我说的原则来。 阎埠贵瞬间明白了王建国的意思,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哎!好!我这就去!” 阎埠贵连忙答应,小跑着朝前院去了。 王建国又转向中院其他几个探头张望的、家里有男人的住户,语气依旧平稳: “张大哥,李叔,麻烦你们也过去搭把手,看着点,别真打出事来。主要是把许大茂同志劝住,拉出来冷静冷静。娄晓娥同志那边……让二大妈、三大妈她们去看看,安慰一下。” 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用的是麻烦、搭把手、看着点,既给了对方面子,也明确了是帮忙,不是主事。 被点到的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建国沉稳的脸色,点了点头。 “行,建国,听你的。” “我们去看看。” 几个人也朝着后院走去。 很快,阎埠贵叫来了脸色复杂、有些犹豫的易中海,以及虽然不情愿、但似乎也不想彻底被人遗忘的刘海中。 加上原来的几个人,七八个男人,和随后被叫出来的几个妇女,一起涌向了后院许大茂家。 拍门声,劝解声,拉扯声……后院顿时更加嘈杂。 但之前那种孤立的、危险的、仿佛随时会爆炸的厮打和咒骂声,终于被这些外来的声音冲淡、隔开了。 王建国没有跟过去。 他依旧站在中院的水池边,静静地听着后院的动静。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 他这是在灭火,用最快速、最不惹人注意的方式,将一场可能酿成严重人身伤害甚至更可怕后果的家庭暴力冲突,暂时控制住。 同时,也是在向全院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 我王建国,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不会对危及院里基本安定、可能殃及池鱼的事袖手旁观。 我有能力,也有方法,在合适的范围内,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但你们也别想把我推到前面,去当什么“管事大爷”,去处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烂账。 分寸,就在这里。 后院折腾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嘈杂声渐渐平息。 许大茂被几个男人连拉带劝地带了出来,脸色铁青,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得歪斜,眼神凶狠地瞪着自家紧闭的房门,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但声音低了很多,显然也被这么多人突然介入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和顾忌。 娄晓娥的哭声从屋里隐约传来,几个妇女在里面劝慰。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人,则围着许大茂,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 “大茂啊,消消气,两口子哪有隔夜仇……” “就是,动手解决不了问题,还让人看笑话……” “有什么话好好说嘛,这闹得……” 许大茂梗着脖子,谁也不看,只是死死盯着自家房门。 最终,他在几个男人的陪同下,被请到了中院阎埠贵家暂时冷静。 理由是“让娄晓娥也冷静冷静,你们分开一下对大家都好”。 这个处理方式,显然是阎埠贵等人商量后决定的。 既避免了两人继续同处一室可能再次爆发冲突,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至于后续怎么办,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或者,是街道的事。 院里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场可能升级为恶性事件的夫妻冲突,就这样被暂时压制、隔离了。 虽然根本问题远未解决,但至少,今晚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众人散去,各自回家,关门前,都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依旧静静站在中院水池边的王建国。 月光和院灯昏黄的光线交织,落在他沉静的脸上和挺拔的身影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这一刻,在几乎所有目睹了今晚这一切的邻居心中,那个原本有些模糊、有些疏离的“王处长”形象,骤然变得清晰、高大、且无比可靠起来。 是他,在所有人慌乱无措、或明哲保身的时候,站了出来,用几句话,就稳住了场面,指明了方向,避免了事态恶化。 是他,没有仗着身份强行出头,而是巧妙地调动了院里的力量,用最“合规”也最有效的方式,处理了危机。 他没有居功,甚至没有靠近冲突中心。 但他所做的一切,却比任何人的大声呵斥或强行拉架都更有力,更让人信服。 易中海做不到。 刘海中更做不到。 阎埠贵……差得远。 只有他,王建国,似乎天生就具备这种在混乱中理清头绪、在危机中掌控局面的能力。 而且,他表现得如此沉稳,如此有分寸,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只觉得……安心。 当后院终于重归平静,许大茂被“请”走,劝架的人们也各自散去后,王建国才缓缓转身,走回了自家。 关上门,将外面那些复杂难言的目光和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隔绝在外。 李秀芝迎上来,脸上还带着后怕: “建国,没事吧?许大茂他……” “没事了。” 王建国脱下外套,语气平静,“暂时分开了。后面的事,看他们自己,也看街道。” “哦……” 李秀芝松了口气,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王建国走到里屋,在椅子上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今晚这一出,虽然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但也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在这个院子里的位置,将彻底不同了。 不是管事大爷,不是领导,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基于实力、威望和关键时刻可靠表现的“隐性权威”。 这种权威用得好,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院里的氛围。 用不好,也可能成为负担和靶子。 他必须更加谨慎。 窗外,月色清冷。 四合院在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风暴后,重新陷入了沉睡。 但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许大茂和娄晓娥的战争,并未结束,或许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院里的权力真空,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填补上了一角。 而那个站在中院月光下、沉静如水的男人,则正式从幕后的观察者,走到了台前,成为了这个院子里,在风雨飘摇的时刻,所有人都下意识会去仰望、去依靠的……那根定海神针。 至少,在下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巨浪到来之前,是如此。 经此一夜,王建国在四合院的“份量”,以一种近乎无声却又无比确凿的方式,沉甸甸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那不再是简单的“部里干部”或“抗洪模范”带来的距离感,而是一种基于实力、冷静和在关键时刻能拿出有效办法的、令人信服的可靠。 他并未因此改变自己的日常。 依旧早出晚归,神色平静,话语不多。 对院里的家长里短,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疏离,既不刻意打听,也不轻易表态。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同了。 以前人们见到他,多是客气地点头,叫声“王处长”或“建国”,带着对有身份邻居的惯常尊重。 现在,那声招呼里,除了尊重,似乎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主心骨”般的信赖,甚至是一点寻求确认的探询。 后院许大茂和娄晓娥的激烈冲突,在经王建国“遥控”、阎埠贵等人“执行”的“分隔劝解”后,暂时进入了冰冷的僵持阶段。 许大茂在阎埠贵家“冷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阴沉着脸回了自己家,但和娄晓娥再无任何交流,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住在同一旅馆的陌生人,空气都仿佛凝固着冰碴。 娄晓娥变得更加深居简出,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眼神空洞,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才会闪过一丝深刻的悲哀和决绝。 院里关于那晚冲突起因的猜测,版本众多。 有说许大茂在外面“有人了”,想逼走娄晓娥。 有说娄晓娥“资本家小姐”的做派让许大茂受不了了。 也有零星的声音,隐约提到“好像是为了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也不敢深究。 黄金的事,似乎被娄晓娥那次果断的转移和许大茂后来的“举报未遂”彻底捂住了,成了一个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心知肚明、却都不敢也不能再提的隐秘伤疤。 但这道伤疤的存在,让许大茂对娄晓娥的怨恨,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觉得是娄晓娥毁了他的大好前程,让他成了一个被老婆耍弄的笑话。 而娄晓娥,则在确认了丈夫的狠毒心肠后,对这个家、对许大茂,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只剩下如何自保、如何在这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的冰冷计算。 这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平衡,让后院成了院里人下意识绕开的“雷区”。 连最爱打听的阎埠贵,经过许大茂家门口时,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王建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知道,矛盾只是被暂时压抑,并未解决。 以许大茂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寻找新的突破口,新的报复方式。 而娄晓娥,也不可能一直这样被动地承受。 下一次爆发,只会更加激烈,后果也难以预料。 他必须提前做些准备,至少,要确保自家不会被殃及。 同时,他也觉得,有必要借着这次事件,给院里其他人,尤其是女眷们,提个醒,也做点力所能及的、符合身份和安全范围的事情。 他想到了李秀芝。 李秀芝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负责一些琐碎的文书和联络,但毕竟挂着街道的名头。 而且,她本性善良,对娄晓娥的处境也真心同情。 或许,可以通过她,以“街道关心职工家庭”的名义,对娄晓娥进行一次正当的走访和慰问。 这既能对娄晓娥释放一点善意的信号,也能对许大茂形成一种隐形的、来自组织层面的警告——你家的事,街道知道了,别太过分。 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机会,在李秀芝的工作范围内,顺理成章地在院里开展一些关于“妇女权益”、“家庭和睦”的正面宣传。 虽然在这种大环境下,这种宣传的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但至少能种下一颗种子,让院里的女人们知道,挨打受气不是天经地义,遇到极端情况,是可以寻求组织帮助的。 这既能体现王建国作为干部家属的觉悟和对街道工作的支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稍微改善一下院里那种对家庭暴力近乎麻木或纵容的风气。 当然,这一切必须做得极其自然、低调,绝不能显得是王建国在指使或操纵。 他需要给李秀芝一个合适的由头和说法。 这天晚上,等孩子们睡了,王建国对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的李秀芝看似随意地说: “秀芝,你们街道最近是不是在抓‘五好家庭’、‘和睦邻里’的宣传?” 李秀芝停下手里的针线,想了想,点头: “嗯,是有这个要求。不过主要是发发材料,贴贴标语。我们主任说,要结合实际情况,多做一些深入群众的工作。” “深入群众……” 王建国沉吟了一下,“那像咱们院里,最近……后院许大茂家闹成这样,算不算需要‘深入’做工作的‘实际情况’?” 李秀芝愣了一下,看着丈夫:“建国,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王建国语气平和,像在分析一件工作,“许大茂和娄晓娥同志闹矛盾,是他们的家事,外人不好多说。但闹得动静这么大,影响院里安定团结,也影响不好。你们街道,作为基层组织,关心一下职工家庭的生活和思想状况,做做调解和疏导工作,是不是也属于‘深入群众’的一部分?” 李秀芝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犹豫: “这……我去说,合适吗?许大茂那个人……” “不是让你去‘说’他们。” 王建国纠正道,“是以街道工作人员的身份,进行正常的‘家庭走访’和‘情况了解’。重点是关心,是倾听,是传达街道对职工家庭的关怀,以及……宣传一下妇女权益保护、反对家庭暴力这些正面的政策精神。态度要温和,立场要端正,主要是听他们说,必要时可以给予一些政策上的解释和引导。至于他们听不听,接不接受,那是他们的事。你的任务,是把街道的关心送到,把该说的话说到。” 他顿了顿,看着李秀芝: “另外,这也是个机会。你可以顺便在院里其他女同志中间,也做做工作,聊聊天,了解了解大家有没有什么实际困难,对街道工作有什么意见建议。既完成了街道的任务,也能让院里的女人们知道,街道是关心大家的,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还有个说理的地方。当然,要注意方式方法,别让人觉得你是去‘查’什么,或者‘管’什么的。” 李秀芝仔细听着,慢慢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这既是在帮娄晓娥,也是在“敲打”许大茂,更是在履行她作为街道工作人员的职责,同时还能改善院里的氛围。 一举数得,而且名正言顺。 “我……我试试。” 李秀芝点了点头,心里有了点底, “明天我就去跟我们主任汇报一下,就说我们院里有职工家庭矛盾比较突出,我想结合‘五好家庭’宣传,去做做工作,了解情况。看看主任同不同意。” “嗯,这样好。先请示,后行动,符合程序。” 王建国赞许地点点头, “记住,你的身份是街道工作人员,代表的是组织,不是个人。说话办事,要有这个意识。对许大茂,不卑不亢。对娄晓娥,多倾听,少评价。 第626章 许大茂和娄晓娥离婚了 对院里其他人,多宣传正面政策,少议论具体是非。” “我记住了。” 李秀芝郑重地应下。 她虽然性格温顺,但并不笨,在街道工作这段时间,也见识了一些事情,知道轻重。 有了丈夫这番提点,她心里踏实多了,也隐约感到一丝责任感。 第二天,李秀芝就去街道办公室,向分管妇女工作的副主任汇报了想法。 副主任是个四十多岁、作风干练的女干部,听了李秀芝的汇报,对她主动提出深入住户、结合实际做工作的想法很赞赏,当即同意,并嘱咐她一定要注意政策,注意方法,以调解和宣传为主,不要激化矛盾,有情况及时汇报。 有了“尚方宝剑”,李秀芝心里更有底了。 她先没有直接去许大茂家,而是选择了一个下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中院靠近垂花门、人来人往相对方便说话的地方,手里拿着街道下发的关于“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建设五好家庭”的宣传材料,装作在学习,实则是在等待机会。 果然,没多久,就有相熟的邻居大妈过来打招呼。 “秀芝,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王婶,是街道发的学习材料,关于怎么处理好家庭关系、保护妇女权益的。” 李秀芝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材料, “您看看不?写得挺在理的。” “哟,这我可看不懂,字认得我,我认不得它。” 王婶笑着摆摆手,但顺势在旁边坐下了, “不过这家家户户的,可不就是这些事嘛。怎么,街道让你们宣传这个?” “是啊,街道领导说,家庭是社会的小细胞,家庭和睦了,社会才安定。尤其是咱们女同志,在家庭里作用大着呢,也得知道国家是保护咱们的,遇到不讲理的,不能光忍着。” 李秀芝顺着话头,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着材料上的精神。 她的话朴实,带着家常气,不像领导作报告,很快吸引了另外两三个在附近做活计或闲坐的妇女围拢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说起各自家里的烦心事,婆媳矛盾,孩子不听话,男人不顾家…… 当然,说得都比较含蓄。 李秀芝耐心地听着,不时插一两句宽慰的话,或者结合材料上的精神,说点“夫妻要互相体谅”、“有矛盾好好说”、“实在解决不了可以找街道、找妇联反映”之类的道理。 她没有提许大茂和娄晓娥半个字,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坐在这里宣传这些,跟后院那场风波脱不了干系。 这种不点破的宣传,反而更容易让人听进去。 至少,让这些平日里习惯了忍气吞声、或者觉得“家务事外人管不着”的女人们,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同的念头: 原来,被打被骂,不是活该? 原来,街道还真管这个? 虽然这念头很微弱,改变不了什么现状,但就像王建国说的,种子算是种下了。 聊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李秀芝看气氛差不多了,便收拾起材料,像是随口一说: “对了,街道还要求我们多走访职工家庭,了解实际情况。后院许大茂家……最近动静不小,影响不太好。我打算明天,以街道的名义,去他们家看看,做做工作。大家觉得……这样行吗?” 几个妇女互相看了看,眼神都有些复杂。 有人小声说: “是该管管,许大茂太不像话了。” 也有人担忧: “秀芝,你可小心点,许大茂那人,浑着呢。” “我就是去了解一下情况,宣传一下政策,劝和为主。” 李秀芝平静地说, “代表的是街道,他应该不至于怎么样。再说了,咱们院是文明大院,总不能老这么闹下去。”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表明了公事公办的态度,也暗含了对院里声誉的关心。 几个妇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对李秀芝多了几分佩服和隐隐的支持。 第二天上午。 估摸着许大茂上班去了,李秀芝拿着工作笔记本和宣传材料,敲响了后院许大茂家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娄晓娥苍白的脸露出来,看到是李秀芝,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麻木。 “晓娥同志,你好。” 李秀芝脸上带着温和而正式的笑容,语气平和, “我是街道办事处的李秀芝,负责咱们这一片的妇女和家庭工作。听说你们家最近有些……情况,街道领导很关心,派我来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街道帮助协调解决的。”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来意,也限定了范围,态度不亲昵也不疏远,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娄晓娥看着李秀芝,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笔记本和印着街道抬头的材料,沉默了几秒钟,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声音沙哑得厉害。 屋里有些凌乱,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散尽的、类似药水或者什么东西打翻后的奇怪气味。 李秀芝在椅子上坐下,娄晓娥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自己坐在对面的床沿上,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晓娥同志,你别紧张。” 李秀芝开口,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我今天来,主要是代表街道,表达对职工家庭的关心。家里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矛盾,都可以跟我说说。街道的职责之一,就是调解邻里和家庭纠纷,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 她特意强调了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 娄晓娥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李秀芝也不催促,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拿出那份关于“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宣传材料,轻轻推到娄晓娥面前的桌上。 “这是街道最新的宣传材料,你可以看看。上面说了,新社会了,男女平等,家庭内部也要讲民主,讲和睦。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都是国家法律和政策所不允许的。女同志在家庭中受到不公正对待,有权向组织反映,寻求帮助。” 娄晓娥的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手指,更加用力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说了一句: “没用的……秀芝姐,没用的……”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李秀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至少,要让有些人知道,做事情,是有底线的,也是有地方可以说理的。街道虽然权力有限,但该说的话,该表的态,还是要说,要表。这也是对所有人的一种……提醒。” 她没有明说提醒谁,但娄晓娥听懂了。 这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可能躲在暗处听着的许大茂,街道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别太过分。 娄晓娥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一颗颗砸在膝盖上,浸湿了单薄的裤料。 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微弱光亮时,崩溃般的宣泄。 李秀芝没有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等娄晓娥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李秀芝才开始轻声询问一些基本情况,比如工作、身体、有没有需要街道帮助解决的实际困难。 她问得很技巧,绝口不提那晚的具体冲突,也不打听黄金之类敏感话题,只问能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娄晓娥的回答也很简单,大部分是“还好”、“没有”、“谢谢”。 但李秀芝能感觉到,在她平静甚至麻木的表面下,那根紧绷的、名为绝望的弦,似乎因为这次“官方”的走访和那些关于“权益”的、哪怕空洞的话语,而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了。 临走时,李秀芝对娄晓娥说: “晓娥同志,这是我的工作联系地址,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街道帮助,或者……想找人说说的话,可以到那里找我。当然,平时在院里遇到,也可以。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她没有说我会帮你,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但“你不是一个人”这句话,在这个冰冷绝望的时刻,对娄晓娥而言,不啻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李秀芝,重重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李秀芝离开许大茂家时,能感觉到,后院其他几户人家,都有目光从门窗缝隙里投出来。 她没有停留,径直回了中院。 这次走访的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 首先,是许大茂的态度。 他下班回来后,显然从邻居的议论或者娄晓娥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李秀芝代表街道家访的事。 他脸色阴郁得可怕,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家里摔打喝骂。 他只是用更加冰冷、更加怨毒的目光盯着娄晓娥,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但他也确实有所顾忌了。 街道的介入,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也像一道无形的紧箍咒,让他不敢再轻易动手。 至少,在找到更稳妥、更狠毒的报复方式之前,他需要收敛。 其次,是院里其他人家对李秀芝,乃至对王建国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大家只觉得王建国是“有本事的干部”,李秀芝是“贤惠的媳妇”。 现在,很多人私下里议论,都说“王家媳妇是街道的,还真管点事”、“看来街道也不是完全不管”、“王处长家里就是明事理”。 这种议论,无形中进一步巩固了王家在院里的“正面”形象和隐性权威。 连阎埠贵见到李秀芝,都更加客气,话里话外透着以后街道有什么事,多关照的意思。 李秀芝也借着这个机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陆续走访了院里另外几户平时婆媳或夫妻关系比较紧张的人家,依旧是宣传政策,倾听困难,给予有限的安慰和建议。 效果当然谈不上立竿见影,家庭矛盾根深蒂固,不是几次谈话能解决的。 但至少,院里公开的家庭暴力行为几乎绝迹了。 女人们私下议论家长里短时,也开始有人会冒出“街道说了,打人不对”、“过不下去可以找组织”之类的话。 那颗关于权益和求助的种子,确实在很多人心里,尤其是女人们心里,悄悄地扎下了一点根。 王建国对李秀芝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 她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既完成了任务,又没惹上麻烦,还赢得了不少好感。 “你做得很好,秀芝。” 一天晚饭后,王建国难得地夸了妻子一句, “既帮了人,也立了威,还没留把柄。以后在街道,也可以多往这方面用用心。妇女工作,看起来琐碎,但做好了,能解决大问题,也能积累真正的威信。” 李秀芝被丈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很高兴,也更有干劲了。 她开始更主动地学习街道下发的各种政策文件,思考着怎么能把工作做得更扎实些。 四合院似乎因此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许大茂和娄晓娥冷战依旧,但不再有激烈的冲突。 院里其他人家,也似乎因为李秀芝的工作和王家无声的镇场,而变得更加规矩了一些,至少表面如此。 但这种平静,如同冰封的河面,看似坚固,实则底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所有人都知道,许大茂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在等,在寻找机会。 而机会,随着风势的不断变化和某些人野心的持续膨胀,很快就到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家庭暴力,而是直接指向了婚姻关系的核心—— 离婚。 事情的导火索,依然是许大茂那颗永不满足的野心和日益扭曲的怨念。 他在厂里的钻营,似乎遇到了一些瓶颈。 虽然他靠着举报刘海中和巴结领导,在宣传科的地位更加稳固,甚至还混上了一个“厂文艺宣传队副队长的虚衔,但他渴望的实权岗位却始终没有着落。 他觉得,是自己的出身和家庭拖了后腿。 尤其是娄晓娥这个“资本家小姐”的妻子,就像一块洗不掉的污点,时刻提醒着别人他攀附资本家的历史,阻碍着他更上一层楼。 他越来越觉得,只有彻底甩掉娄晓娥,甚至通过某种激烈的方式与她划清界限,才能洗刷污点,向组织证明他的纯粹和忠诚,从而获得梦寐以求的晋升机会。 离婚的念头,在他心里酝酿已久。 之前因为黄金的事,暂时搁置。 现在,黄金找不到,举报不成,夫妻情分也早已荡然无存。 离婚,成了他眼中既能摆脱包袱、又能获取政治资本的一石二鸟之计。 他开始在厂里,有意无意地散布关于娄晓娥资产阶级小姐做派、思想落后、与自己没有共同语言、严重影响自己进步的言论。 他甚至在一次厂工会组织的职工思想交流会上,声泪俱下地控诉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妻子如何腐蚀他的思想。 如何拖后腿,表示自己痛心疾首,决心与旧家庭彻底决裂,请求组织批准他离婚,让他轻装上阵,更好地为革命工作。 这番表演,虽然有些过火,但在当时的氛围下,却成功地博得了一些激进领导和部分群众的同情与支持。 厂工会和妇女组织开始介入,找许大茂和娄晓娥分别谈话。 对许大茂,自然是肯定他与落后家庭划清界限的决心,但要求他注意方式方法,尽量调解。 对娄晓娥,则是一番教育和劝导,要求她端正思想,支持丈夫革命工作,做新时代的革命夫妻,暗示她如果执迷不悟,可能会自食其果。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骤然压向了本就孤立无援的娄晓娥。 许大茂则更加有恃无恐。 回到家里,他不再掩饰,直接对娄晓娥摊牌。 “离婚吧,娄晓娥。咱们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也别拖累我。” 许大茂的语气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房子归我,家里的东西,你愿意带走的带走。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同意,咱们就去街道办手续。你要是不同意……” 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娄晓娥坐在那里,脸色比纸还白,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离婚?”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许大茂,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用我的污点,去换你的前程?” “随你怎么说。” 许大茂不耐烦地摆手, “反正这婚,离定了。你同意最好,大家都体面。你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别忘了,你是什么成分,我是什么成分。组织上,会相信谁?” 赤裸裸的威胁,利用出身和形势进行碾压。 娄晓娥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 她吐出一个字。 许大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房子归你,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 娄晓娥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要我自己的衣服,和我带来的几本书。明天,我就搬出去。” 这下轮到许大茂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娄晓娥答应得太干脆,干脆得让他心里发毛。 “你……你想搬去哪儿?”他忍不住问。 “不用你管。” 娄晓娥站起身,不再看他,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衣物和书本, “明天上午,我们去街道办手续。”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许大茂,专心收拾起来,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凄凉和倔强。 许大茂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很快被即将解脱和立功的狂喜所取代。 成了! 只要离了婚,他许大茂就彻底干净了!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这一夜,许大茂家异常安静。 但一种比激烈争吵更加压抑、更加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甚至飘出了后院,让敏感的邻居们,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第二天一早。 娄晓娥拎着一个不大的、半旧的藤条箱,正是之前转移黄金的那个箱子,里面现在只装着她的衣物和书,默默地走出了许大茂家,走出了后院。 许大茂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轻松和得意。 他们没有去轧钢厂,直接去了管辖这一片的街道办事处。 离婚,在这个年代,尤其是涉及成分问题的离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得到了厂里的通气,对许大茂与资产阶级家庭划清界限的觉悟表示了理解,对娄晓娥则是一番程式化的教育和惋惜。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 当两个印着街道大红印章的离婚证明分别交到许大茂和娄晓娥手中时,许大茂长出了一口气,仿佛甩掉了千斤重担。 而娄晓娥,只是默默地将那张薄薄的纸对折,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走出街道办,站在初夏略显灼热的阳光下,娄晓娥感到一阵眩晕。 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家没了,丈夫成了仇人,唯一的财产是那个不能见光、也不敢动用的藤条箱底的东西。 她该去哪里? 回娘家? 不可能。 那只会给风雨飘摇的娘家带来更大的灾难。 去朋友家? 她早已没有可以托付身家的朋友。 住旅馆? 她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单位介绍信。 天地之大,竟无她娄晓娥立锥之地。 一阵深切的悲凉和绝望,席卷了她。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不甘就此沉沦的倔强,从心底升起。 不,她不能倒在这里。 她还有那个箱子,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未来可能翻身的唯一希望。 在那之前,她必须找到一个落脚之处,一个相对安全、能够让她暂时栖身、等待时机的地方。 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张四合院里的面孔。 易中海? 不行,他自身难保,而且太过正派,不会收留她这个麻烦。 刘海中? 更不可能。 阎埠贵? 精于算计,绝不会做赔本买卖,而且靠不住。 傻柱? 人倒是热心,但他和于海棠还没结婚,住着厂里宿舍,不方便,而且傻柱心思简单,容易被人利用。 于海棠? 自身难保,且是未婚姑娘,更不合适。 最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前院那间低矮、安静、仿佛与世隔绝的小屋。 聋老太太。 第627章 聋老太出马了 这个院里最特殊的存在。 年纪大,辈分高,无儿无女,独自居住。 耳朵半聋,看似糊涂,但实则心里明镜似的。 她对自己,似乎一直有一种淡淡的、不明原因的善意。 而且,她独居,房子虽然小,但或许……能挤出一角之地? 最重要的是,聋老太太身份特殊,是“五保户”,受到街道一定照顾,相对超然。住在她那里,或许能避开很多是非,也能让许大茂有所顾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娄晓娥知道这很唐突,很冒险。 但她已无路可走。 她咬了咬牙,提起藤条箱,转身,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她没有回后院,直接来到了前院聋老太太的门前。 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谁呀?” 里面传来聋老太太含糊、拖长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娄晓娥。” 娄晓娥提高了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吱呀一声开了。 聋老太太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娄晓娥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藤条箱,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侧身让了让: “进来吧,闺女。门槛高,小心点儿。” 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娄晓娥心中一酸,强忍着眼泪,拎着箱子走了进去。 屋里依旧简陋,但异常干净整洁。 聋老太太指了指炕沿: “坐。箱子放那儿。” 她又指了指墙角一个空处。 娄晓娥依言坐下,将箱子小心地放在墙角。 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片刻,聋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含糊,却字字清晰: “离了?” 娄晓娥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老太太。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半闭着,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嗯。” 娄晓娥低低应了一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肩膀耸动。 聋老太太没有劝,只是拿起炕桌上的粗瓷茶壶,倒了一碗温热的茶水,推到娄晓娥面前。 “哭吧,哭出来,心里松快。” 老太太慢吞吞地说,“哭完了,日子还得过。” 娄晓娥接过碗,温热的感觉透过粗糙的碗壁传到手心,让她冰冷的心,稍微有了一点暖意。 她喝了一口水,努力平复着情绪。 “老太太,我……我没地方去了。” 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哽咽,“能不能……在您这儿,借住几天?我……我可以帮您干活,照顾您。等我找到地方,马上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聋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而深邃。 “我这屋小,破,就一张炕。” 老太太说,“你若不嫌弃,就住下。干活不用,我还没老到动弹不了。就是晚上睡觉,挤了点。” 这话,等于是答应了。 娄晓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感激的泪。 “谢谢……谢谢您,老太太!” 她哽咽着说。 “谢啥。” 聋老太太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打盹, “来了,就安生住着。外面的事,少听,少问。心里的事,自己掂量清楚。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顶一阵子风。” 这话,像是在对娄晓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娄晓娥重重地点头,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因为找到了这个狭小却安全的避风港,而稍稍松动了一些。 她知道,往后的路依然艰难,甚至更加凶险。 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可以从长计议的落脚点。 而这一切,都被悄悄关注着事态发展的王建国,看在了眼里。 当李秀芝傍晚回来,低声告诉他,娄晓娥离婚了,拎着箱子住进了聋老太太屋里时,王建国并不意外。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是目前情况下,对娄晓娥而言,最好,也最“安全”的选择。 聋老太太那个身份和性子,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最好的保护色。 许大茂再混,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一个受到街道照顾的孤寡老人。 而且,聋老太太似乎对娄晓娥,有着某种特别的、不为人知的关照。 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原因? 王建国暂时不去深究。 他只知道,娄晓娥暂时安全了,院里的一个火药桶算是以这种方式,被隔离、封存了起来。 许大茂目的达到,短时间内应该会消停一些,专注于他厂里的“进步大业”。 院里,似乎又可以恢复表面的平静了。 然而,王建国并不知道,或者说,他低估了聋老太太那看似昏聩的头脑里,正在悄然酝酿着的、一个更加长远、也更为惊人的谋划。 这个谋划,不仅仅关乎娄晓娥的安身立命,更关乎她自己的身后事,以及…… 院里某些年轻人未来的命运。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个住进了她小屋的、无家可归的资本家小姐,和那个憨厚善良、却总是被影子困扰的傻厨子。 聋老太太那双半闭的、浑浊的眼睛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猎手般的精光。 风雨,或许暂时停歇。 但云层之后,更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形。 娄晓娥拎着那只半旧的藤条箱,住进聋老太太那间低矮、简陋却异常整洁的小屋,这件事像一块投入本就不甚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四合院里激起了远比之前几次冲突更加持久、更加复杂的涟漪。 消息几乎是在当天下午,就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前后院每一个角落。 人们最初的震惊过后,是各式各样的猜测、议论,以及由此引发的心态上的微妙变化。 对许大茂而言,这消息让他在短暂的、甩掉包袱的轻松之后,迅速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和隐隐的恼怒所取代。 娄晓娥居然没回娘家,也没去住旅馆,而是住进了聋老太太屋里? 那个老不死的,想干什么? 收留一个刚离婚的、成分有问题的资本家小姐,她就不怕惹麻烦? 许大茂心里犯嘀咕,但更多的是不屑。 他觉得,娄晓娥这是走投无路,只能去巴结那个无儿无女、半聋半瞎的老太婆,想找个免费落脚的地方,顺便装可怜博同情。 至于聋老太太,大概是老糊涂了,或者,是看上了娄晓娥那点所剩无几的、属于资本家小姐的可怜巴巴的体面和“候人的本事? 哼,一个老棺材瓤子,一个丧家之犬,凑在一起,能翻起什么浪? 许大茂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重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他在厂里的进步大业中去。 离婚证在手,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干净了,是时候向更高的位置发起冲击了。 他开始更加积极地靠拢厂里某位手握实权、作风强硬、据说很欣赏斗争精神的副厂长。 他投其所好,不仅提供厂里各种小道消息和不良倾向,甚至开始将触角伸向家属院,收集一些可供参考的群众反映。 他觉得自己正在编织一张更大、更密的网,一张足以将他托上青云的网。 他丝毫没有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危险的钢丝上,而下方,是万丈深渊。 对院里其他大多数人来说,娄晓娥住进聋老太太屋里的消息,带来的则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好奇、不解,以及隐隐担忧的复杂情绪。 同情,自然是给娄晓娥的。 一个年轻女人,刚离婚,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只能寄人篱下,还是个孤老太太的篱下,这境遇,怎么看都够凄惨的。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心肠软的大妈大婶,私下里说起,都不免唏嘘几句“造孽”、“晓娥那孩子,命苦”。 好奇,则是对聋老太太。 这个平时几乎不跟人来往、整天糊里糊涂的老太太,怎么会突然发善心,收留了娄晓娥? 她图什么? 就图有个人作伴?还是图娄晓娥能伺候她? 也有人猜测,是不是聋老太太和娄晓娥娘家以前有什么旧交情?或者,聋老太太看出娄晓娥不是一般人,想给自己找个“养老送终”的人? 各种猜测,莫衷一是。 但无论如何,聋老太太这个举动,让她在院里人心目中的形象,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前,她只是个沉默的、几乎被遗忘的背景。 现在,她成了一个有主见、甚至有点“出格”的、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的存在。 不解和担忧,则是对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 娄晓娥毕竟成分敏感,刚和许大茂闹得那么难看才离了婚。 现在住进院里,虽然是在聋老太太屋里,但终究还是在这个院子里。 许大茂会怎么想? 会不会又闹出什么事来? 会不会给院里招惹麻烦? 万一上面查起来…… 这种担忧,在风声越来越紧的当下,显得尤为现实。 因此,虽然同情娄晓娥,但大多数邻居对这件事,都保持着一种审慎的、甚至有些疏离的态度。 他们不会去聋老太太屋里串门,见到娄晓娥,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绝不多话,更不会主动表示关心。 仿佛那间低矮的小屋,成了一个无形的隔离区,里面住着的两个人,也暂时被排除在了正常的邻里交往之外。 只有极少数人,对此事有着更深一层的观察和思考。 比如,王建国。 当李秀芝带着复杂的情绪,将娄晓娥住进聋老太太屋里的消息告诉他时,王建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只是沉吟了片刻,然后对李秀芝说: “知道了。这事,你别多问,也别多管。聋老太太有她的打算,娄晓娥有她的难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的反应如此平静,让李秀芝有些意外,但也让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丈夫说没事,那大概就真的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然而,王建国内心的思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和深远。 他几乎可以肯定,聋老太太收留娄晓娥,绝不是一时心软或老糊涂。 那个看似昏聩的老人,心里明镜似的。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而且,很可能是一个极其长远、甚至有些惊人的目的。 联系到聋老太太无儿无女、年事已高、又是“五保户”的身份,王建国隐约猜到了几分。 聋老太太,恐怕是在为自己安排“身后事”,在寻找一个可靠的、能够在她最后的日子里照顾她、甚至为她“送终”的人。 而娄晓娥,这个无家可归、走投无路、但显然受过良好教育、性格中有坚韧一面、并且对聋老太太心存感激的年轻女人,无疑是一个潜在的、甚至可能是最佳的人选。 收留她,既是施恩,也是一种长期的、隐性的投资和捆绑。 聋老太太在用她最后的一点资源和超然身份,为娄晓娥提供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同时,也在考察、也在培养,或许,还在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将某种责任或者遗产托付给娄晓娥。 这步棋,看似被动,实则主动。 看似冒险,实则可能是一着妙棋。 如果娄晓娥真是个知恩图报、有良心的人,那么聋老太太的晚年,或许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安稳和照料。 即使娄晓娥最终靠不住,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聋老太太也没什么损失,最多不过是家里多了个人吃饭,而她的“五保户”身份和年纪,也足以让她避免大部分麻烦。 至于娄晓娥,眼下这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 聋老太太这里,虽然清苦,但安全,相对超然,能让她暂时避开许大茂的锋芒和院里的是非,有一个喘息和思考下一步的空间。 而且,以聋老太太的见识和心性,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候,给她一些意想不到的指引或庇护。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却又充满不确定性的合作或收容。 王建国冷眼旁观,觉得这件事,对院里目前的局面而言,利大于弊。 娄晓娥有了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许大茂暂时失去了直接攻击的目标,院里的一个火药桶被移到了一个相对可控、且有聋老太太这层保护色的地方。 只要许大茂不丧心病狂到去直接招惹聋老太太,短期内,后院应该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这给了王建国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应对部里和厂里越来越复杂的局面,也让他能更从容地观察院里其他方面的变化。 然而,王建国也清醒地意识到,聋老太太的这个举动,可能会在未来,引发新的、更复杂的变数。 尤其是,如果聋老太太真的在谋划身后事,那么她很可能不会仅仅满足于让娄晓娥照顾她。 她可能会尝试为娄晓娥寻找一个更长久的、更稳固的依靠或归宿。 在这个院子里,什么样的人,有可能成为这样的依靠或归宿? 王建国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跳出了一个名字。 何雨柱。 傻柱。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并非完全不可能。 傻柱为人憨厚,心地善良,有一手好厨艺,在食堂工作稳定。 他虽然对于海棠一往情深,但和于海棠的关系,始终因为贾家、因为秦淮茹那道“影子”而磕磕绊绊,充满变数。 更重要的是,傻柱,只有一个妹妹何雨水。 他本身,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个“无根”的人,也需要家庭的温暖和情感的寄托。 如果…… 老太太按照原剧情动了撮合娄晓娥和傻柱的心思…… 王建国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推测惊了一下,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并非天方夜谭。 聋老太太对傻柱,一直有种不同寻常的喜爱和维护,视如己出。 她对娄晓娥,现在又有了收留之恩和考察之意。 如果她能成功地将这两个她看重、又都处于某种漂泊状态的年轻人撮合在一起,那么,她不仅解决了娄晓娥的终身大事和傻柱的影子困扰,更重要的是,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最理想、也最可靠的养老送终组合—— 一对对她感恩戴德、又有能力照顾她的年轻夫妻。 这盘棋,如果真能下成,那聋老太太的心机和眼光,就远非老糊涂三个字可以形容了。 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和资源,下一盘关于人性、关于生存、关于晚年保障的大棋。 王建国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欣赏的冷静评估。 如果聋老太太真有此意,并且能操作成功,那对院里而言,未必是坏事。 一个稳定的、由聋老太太绑定的傻柱和娄晓娥组合,或许能抵消掉许大茂带来的部分破坏性能量,也能让院里多一份难得的、踏实过日子的气息。 当然,这中间变数太多。 于海棠怎么办? 傻柱自己怎么想? 娄晓娥是否愿意? 许大茂会如何反应? 还有院里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对娄晓娥出身有看法的人,会怎么看待?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这盘棋满盘皆输,甚至引发更大的风波。 但无论如何,聋老太太走出了第一步。 收留娄晓娥,就是这盘大棋的“开局”。 王建国决定,对此保持密切关注,但绝不主动介入。 他要看看,聋老太太接下来会怎么走,娄晓娥会如何应对,傻柱又会是什么反应。 这无疑比许大茂那种赤裸裸的疯狂和算计,更有看头,也更能考验一个人的心性和智慧。 接下来的日子,四合院似乎真的进入了一种表面的、脆弱的平静期。 许大茂专注于厂里的钻营,早出晚归,在院里露面的时候不多,即使遇到人,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很忙、很重要、别烦我”的倨傲。 他和娄晓娥离婚的事,似乎已经成了过去式,他绝口不提,别人也不敢问。 后院那两间曾经属于他和娄晓娥的屋子,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住,显得空旷而冷清。 娄晓娥则彻底融入了聋老太太的生活节奏。 她每天早早起来,生火,打扫,去公用水池打水,帮聋老太太洗漱,准备简单的早饭。 白天,聋老太太大多时候坐在门口晒太阳,或者靠在炕上打盹。 娄晓娥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或者一本旧书,安静地做着活计,或者看书。 有时,她会低声和聋老太太说几句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聋老太太有时“嗯”一声,有时含糊地嘟囔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 两人的相处,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宁静,仿佛她们已经这样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娄晓娥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种深切的惊恐和绝望,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思索的疲惫。 她很少在院里其他公共区域活动,除了必要的打水、倒垃圾,基本不出聋老太太那间小屋的门。 遇到邻居,她会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但绝不多话,眼神平静而疏离。 院里人对她的态度,也渐渐从最初的同情和好奇,变成了习惯和漠然。 只要她不惹事,不给大家添麻烦,就由她去吧。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中院贾家,秦淮茹的身体似乎好了些,能下地做更多的家务了,但人依旧沉默寡言,偶尔看向傻柱家的方向,眼神复杂。 小当和槐花似乎也习惯了妈妈现在的样子,只是变得更加乖巧和小心翼翼。 傻柱和于海棠的感情,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 两人见面、约会的频率恢复了正常,傻柱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只是,王建国能感觉到,于海棠的笑容下面,似乎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在担心什么? 是担心她和傻柱的未来,还是担心院里这看似平静下的暗流? 王建国没有去探究。 只要不影响到自家,不破坏院里基本的安定,年轻人的感情事,他无意过问。 阎埠贵依旧热衷于算计和打探,但似乎也收敛了不少。 或许是意识到王建国的份量和聋老太太收留娄晓娥这件事背后可能隐含的信号,他说话做事更加小心,对王建国和李秀芝也更加客气。 他甚至私下里对老伴嘀咕: “这院里,以后怕是王建国说了算了。连聋老太太都开始动心思了,咱们啊,少说话,多看着点。” 第628章 撮合娄晓娥,傻柱 刘海中和易中海,则彻底成了院里的“隐形人”。 刘海中家门紧闭,几乎看不到人出来。 易中海更是深居简出,仿佛已经从这个院子里消失了。 只有王建国家,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如常的节奏。 王建国上班,处理公务,应对部里越来越微妙的气氛。 李秀芝在街道工作,继续着她那份琐碎但认真的妇女工作,偶尔会在王建国的提醒下,对院里的一些情况进行侧面了解和正向引导,分寸拿捏得越来越好。 两个孩子上学,玩耍,在爷爷奶奶的看护下,健康地成长。 王老汉和陈凤霞,经历了这么多事,心态也越发平和,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这种平静,持续了大约一个多星期。 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打破了这种平静,也似乎隐隐印证了王建国之前的某些猜测。 那天下午,天气晴好。 聋老太太照例搬了把旧藤椅,坐在门口能晒到太阳的角落,眯着眼睛打盹。 娄晓娥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件衣服在缝补。 傻柱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食堂处理的、不太新鲜的蔬菜边角料,哼着小曲从中院走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回家。 经过聋老太太门口时,他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声招呼: “老太太,晒太阳呢?今儿天儿真好!” 聋老太太似乎被他的大嗓门惊醒,眯着眼看了看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真正温和的笑意。 “柱子,下班了?” 聋老太太慢悠悠地问。 “哎,下班了!” 傻柱应道,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坐在旁边的娄晓娥。 娄晓娥也抬起头,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王建国恰好从自家窗户看到这一幕,敏锐地捕捉到,在娄晓娥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的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王建国冷静的眼睛。 傻柱似乎也没在意,对聋老太太说: “老太太,我这儿有点食堂剩下的菜叶子,不太水灵了,但喂鸡还行。您要不要?我给您放屋里?” 聋老太太摆摆手: “不用,我这儿没养鸡。你拿回去吧,看谁家要。” “那行。” 傻柱也不勉强,拎着网兜就要走。 就在这时,聋老太太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含糊,但带着一种随意的、家常的口吻: “柱子啊,晓娥这闺女,手巧,针线活好。我这儿有件旧褂子,袖子破了,她正帮我补呢。你们食堂发的工作服,要是有开线磨破的地方,拿过来让她给缝缝,比外面裁缝铺弄得还细发。” 这话说得再自然不过,就像一个长辈在向晚辈夸赞另一个晚辈的手艺,顺便给找个活计。 但落在王建国耳中,却像一声惊雷。 聋老太太开始撮合了。 用这种最不起眼、最生活化的方式—— 夸赞娄晓娥的手艺,给傻柱一个合理的、接触娄晓娥的理由。 傻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那么多,挠了挠头,憨笑道: “是吗?那敢情好!我们那工作服,整天在厨房烟熏火燎的,确实容易破。回头有破的,我拿过来麻烦晓娥同志。” 他对娄晓娥的称呼,依旧是客气而疏离的“晓娥同志”。 “不麻烦。” 娄晓娥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那行,老太太,晓娥同志,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傻柱摆了摆手,拎着菜叶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中院自己家了。 一场看似寻常的、不超过一分钟的对话。 但其中蕴含的深意,恐怕只有极少数有心人才能体会。 王建国站在窗后,眼神深邃。 聋老太太果然开始落子了。 而且,落得如此自然,如此不着痕迹。 先从“手艺”、“帮忙”这种最安全、最实用的切入点入手,让傻柱和娄晓娥建立起一种正常的、互助的邻里关系。 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高,实在是高。 王建国几乎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日子里,类似这样的小互动会越来越多。 聋老太太会不断地创造机会,让傻柱和娄晓娥接触,让傻柱看到娄晓娥的好—— 勤快、手巧、安静、能吃苦、懂得照顾人。 同时,她可能也会在适当的时机,对娄晓娥点拨几句,让她明白傻柱的好和可靠。 至于最终能不能成,要看缘分,看两个人的心思,也要看外界的变数。 但至少,聋老太太已经把棋局摆开了。 王建国收回目光,心里对聋老太太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个老人,不仅看得透,而且敢做,会做。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为自己,也为她看重的年轻人,谋划一条或许能走得通的路。 无论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这份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谋划、依然试图抓住一线生机的坚韧和智慧,都值得尊重。 王建国决定,继续冷眼旁观。 他要看看,聋老太太的这盘棋,到底能下到什么地步。 也要看看,在这盘棋中,其他人——许大茂、于海棠、甚至院里其他邻居——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无疑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四合院,又多了一重更加微妙、也更加有趣的变数。 平静,果然只是表面的。 水面之下,那些复杂的人心、交织的算计、以及对未来命运的挣扎与博弈,从未停止,反而因为新的“玩家”和“棋路”的加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 耐人寻味。 王建国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初夏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四合院。 他知道,真正的风雨,或许还未到来。 但在这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里,每一丝细微的波动,每一次无声的落子,都可能决定着未来无数人命运的走向。 而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冷静。 因为,他不仅是一个旁观者。 在必要的时候,他也必须,成为一个执棋者。 …… 聋老太太那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一句“让晓娥帮你缝缝工作服”,如同一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裹着糖衣的试探性石子。 在傻柱那简单直率的脑瓜里,并未激起太多复杂的涟漪,却在四合院这个微缩社会的敏感肌体上,触发了连串细微而持续的、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清晰感知到的神经颤动。 对傻柱而言,这不过是一位看着他长大、对他向来不错的老太太,随口一句好心的提点,外加对一位暂时落难的邻居妇女手艺的肯定。 他憨厚地应下,心里还觉得聋老太太和娄晓娥都不容易,互相帮衬着挺好。 至于背后可能隐含的、超越普通邻里互助的意味,他那颗被食堂油烟和对于海棠的单相思塞得满满当当的心里,暂时还没有腾出地方来细细品味。 他依旧每天乐呵呵地上班下班,琢磨着他的“创新菜”,想着法儿逗于海棠开心。 偶尔路过前院,会大声跟晒太阳的聋老太太打个招呼,对坐在旁边的娄晓娥,也会客气地点点头,叫声“晓娥同志”。 仅此而已。 然而,在四合院其他那些心思活络、尤其是经历过许大茂举报风波、对“成分”、“关系”等字眼格外敏感的住户眼中,这次简短的对话,却无疑释放出了一个值得玩味的信号。 聋老太太,这个平日里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里的沉默存在,似乎开始以一种更主动、也更反常的姿态,介入到院里的生活中来了。 而她介入的切入点,偏偏是刚刚离婚、成分敏感、处境微妙的娄晓娥,以及院里公认的老好人、但同样牵扯着复杂情感关系的傻柱。 这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三大爷阎埠贵是第一个嗅到不寻常气息的。 那天下午,他恰好在自家门口修剪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月季,耳朵却支棱着,将聋老太太和傻柱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惯常的、精于算计的光芒。 聋老太太这是唱的哪一出? 给娄晓娥找活干,顺便…… 拉拢傻柱? 难道这老太太真的老糊涂了,想撮合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还是说,她另有深意? 是想给娄晓娥找个靠山? 还是看中了傻柱的傻和实在,想给自己找个养老的孙女婿? 阎埠贵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觉得,这件事值得观察,但不宜过早下结论,更不宜掺和。 聋老太太身份特殊,傻柱是厂里正式工,娄晓娥虽然落魄但毕竟曾是“娄家小姐”,这潭水,看着不深,底下说不定藏着什么。 他决定,静观其变,顺便…… 或许能从这变化里,找到一点对自己有利的缝隙? 中院贾家,秦淮茹也隐约听到了风声。 是前院一个多嘴的婶子来借针线时,当作闲话提了一句。 秦淮茹当时正坐在门槛上,就着天光纳鞋底,闻言,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等那婶子走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方向,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根已经磨得发亮的钢针。 聋老太太…… 娄晓娥…… 傻柱…… 这几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盘旋。 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是酸楚?是警觉?是茫然?还是……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庆幸? 她说不清楚。 自从那场大病之后,她的心好像也跟着身体一起,被抽空了大部分力气和热气。 对傻柱那份模糊的、带着依赖和利用的念想,似乎也随着那次死里逃生和后续傻柱与于海棠关系的日渐明朗,而变得遥远和无关紧要了。 她现在只想守着这个破碎的家,把两个女儿拉扯大,至于别的…… 她不敢想,也没力气想了。 聋老太太想撮合娄晓娥和傻柱? 也好。 如果真成了,傻柱有了着落,或许…… 就不会再总觉得欠她贾家什么,也就不会再被于海棠“管”着,少来她家了吧? 那样,她也能更清净些,少些是非。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和麻木所覆盖。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想。 后院,刚刚“恢复单身”、正志得意满谋划着“进步”的许大茂,暂时还没听到这个消息。 他最近忙着在厂里表现,早出晚归,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喝得醉醺醺的,对院里的事,只要不直接惹到他头上,他也懒得关心。 娄晓娥? 那个被他甩掉的包袱,爱住哪儿住哪儿,只要别来烦他就行。 傻柱? 那个傻厨子,更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此刻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厂学习整顿活动中,抓住机会,再立新功,最好能趁机扳倒一两个平时看他不顺眼、或者挡了他路的绊脚石。 至于前院聋老太太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动静,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许大茂那样豁达或者麻木。 有一个人,对这次“缝补工作服”事件及其可能蕴含的深意,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敏感和……不安。 这个人,是于海棠。 消息是傻柱自己告诉她的。 在一个休息日的傍晚,两人在北海公园散步时,傻柱像分享一件趣事般,乐呵呵地说起了聋老太太夸娄晓娥手巧,让她帮忙缝工作服的事。 “海棠,你说逗不逗?聋老太太还挺关心人。晓娥同志也真是不容易,一个人住老太太那儿,还帮着干活。回头我衣服破了,真拿去让她给缝缝,也省得去外面花钱了。” 傻柱说得毫无心机,脸上是纯粹的对助人为乐和省钱的高兴。 于海棠的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聋老太太? 让娄晓娥给傻柱缝衣服? 她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其中不寻常的味道。 于海棠不是秦淮茹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和敏感度的女人。 她是广播员,读过书,见过些世面,心思细腻,对人情世故有着本能的洞察力。 更重要的是,她深爱着傻柱,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和傻柱关系的因素,都有着动物般的直觉和警惕。 娄晓娥是谁? 是刚刚和许大茂离婚、成分不好、但年轻、漂亮、有文化、此刻正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资本家小姐”。 聋老太太是谁? 是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看似糊涂、实则心里有杆秤、而且对傻柱向来另眼相看的“老祖宗”。 现在,这个“老祖宗”把那个“资本家小姐”收留在自己屋里,还主动创造机会,让她和傻柱产生联系。 哪怕是缝补衣服这样的小事。 这意味着什么? 于海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个可怕的猜测,像毒蛇一样,瞬间钻进了她的脑海。 难道…… 聋老太太想撮合娄晓娥和柱子哥?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不,不可能。 柱子哥心里有她,他们正在谈恋爱。 聋老太太也知道她和柱子哥的事,以前见面,对她态度也算和气。 怎么会突然……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聋老太太无儿无女,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需要安排身后事。 娄晓娥无家可归,需要依靠,需要找个归宿。 傻柱心地善良,憨厚可靠,,是院里公认的“好人选”。 如果聋老太太真的动了这个心思,想把这两个她“看重”的年轻人撮合在一起,既能解决娄晓娥的困境,也能给傻柱找个“贤内助”,更重要的是,能让她自己的晚年得到最可靠的保障…… 这完全符合逻辑! 甚至,从聋老太太的角度看,这可能是一步妙棋! 于海棠被自己的分析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身旁还在憨笑着、对即将可能发生的风暴毫无察觉的傻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委屈。 “柱子哥,” 于海棠的声音有些发干,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聋老太太……对娄晓娥,好像挺上心的?” “是啊,老太太心善呗。” 傻柱不以为意,“晓娥同志也挺可怜,能帮就帮点。” “那……老太太有没有跟你说别的?关于……娄晓娥的?” 于海棠试探着问。 “别的?啥别的?” 傻柱挠挠头,一脸茫然,“就说她手巧,让我有破衣服拿过去缝。没了啊。海棠,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看着傻柱那副完全没开窍的样子,于海棠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那份不安和警惕,却更深了。 柱子哥太傻了,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聋老太太如果真有那个心思,绝对不会明说,只会像今天这样,一点一点,潜移默化地,创造机会,拉近距离,直到…… 她不敢想下去。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于海棠勉强笑了笑,挽住傻柱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力量,抵御那未知的威胁, “柱子哥,咱们……咱们好好的,行吗?” “那当然!” 傻柱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咱俩肯定好好的!等我再攒点钱,咱们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于海棠明白他的意思。 结婚。 可原本清晰可见、触手可及的未来,此刻在于海棠心中,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娄晓娥”和“聋老太太”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傻柱之间,不再仅仅是“秦淮茹”那道旧影子的问题了。 一道新的、更隐蔽、也可能更危险的影子,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 而她,该如何应对? 直接去质问聋老太太? 她没有立场,也绝不敢。 跟傻柱挑明? 以傻柱的性格和对聋老太太的敬重,他不仅不会信,反而可能觉得她“小心眼”、“胡思乱想”。 只能靠自己,更加小心,更加警惕,同时,也要想办法,加固她和傻柱之间的感情纽带。 于海棠心里,第一次对那个安静住在聋老太太屋里、看似人畜无害的娄晓娥,生出了强烈的、混合着同情、警惕,甚至一丝隐隐敌意的复杂情绪。 这场看似平常的公园散步,最终在于海棠心事重重、傻柱浑然不觉的微妙气氛中结束。 将于海棠送回广播站宿舍后,傻柱哼着小曲回到四合院。 经过前院时,他看到聋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坐着,一个似乎在走动。 是娄晓娥在伺候老太太洗漱吧。 傻柱心里想着,觉得老太太有个人照顾,挺好。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盏昏黄的灯光,在于海棠,乃至在院里其他一些有心人眼中,已经成了某种需要解读和警惕的“信号”。 王建国将这一切,都冷静地看在眼里。 于海棠的敏感和不安,傻柱的浑然不觉,阎埠贵的精明窥探,秦淮茹的麻木回避,许大茂的漠不关心…… 每个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印证了他对聋老太太“谋划”的判断。 聋老太太确实开始落子了。 而且,这第一步,走得极其稳健,几乎无懈可击。 “帮助邻居缝补衣服”,多么正当、多么朴实无华的理由。 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但就在这正当和朴实之下,情感的纽带、观察的机会、甚至未来更多接触的由头,都被巧妙地埋下了。 王建国甚至能想象,接下来,聋老太太会如何不经意地,在傻柱面前,更多地提及娄晓娥的好。 “晓娥今天做的疙瘩汤,真是一绝,比你食堂做的也不差。” “这丫头,看着文静,干活倒是利索,把我这老屋子收拾得亮亮堂堂的。” “唉,就是命苦了点,摊上许大茂那么个不是东西的……” 第629章 于海棠不会坐以待毙! 这些话语,会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渗入傻柱那简单的心田。 让娄晓娥这个名字,从一个可怜的邻居,逐渐变成一个“勤快、手巧、命苦、需要帮助”的、具体而鲜活的“好女人”形象。 同时,她可能也会在娄晓娥面前,看似随意地夸赞傻柱。 “柱子那孩子,实诚,心善,就是缺个人疼。” “在食堂干活,油熏火燎的,衣服也容易破,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给收拾。” “他要是有个家啊,准保把媳妇疼到天上去。” 这些话,则会像暗夜里的微光,照进娄晓娥那冰冷绝望的心湖,让她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惧中,看到一丝或许可以依靠的、温暖的、踏实的存在。 聋老太太就像最高明的导演,不疾不徐地铺设着场景,引导着角色,等待着剧情自然发酵,水到渠成。 王建国不得不佩服。 这份在局限中寻找可能、在绝境中布局长远的智慧,这份对人性的精准把握和耐心,绝非寻常老人所能拥有。 他甚至觉得,聋老太太年轻时,必定也是个不凡的人物,只是被时代和命运,掩埋在了这四合院的尘埃之下。 现在,她要用最后的一点时光和心力,为自己,也为她看重的人,搏一个或许能安稳些的结局。 对此,王建国持一种审慎的观察态度。 从理智上讲,如果聋老太太的谋划能成功,对院里的稳定或许有益。 一个由聋老太太绑定的、稳定的傻柱-娄晓娥家庭,能抵消许大茂的破坏性能量,也能让院里多一份踏实过日子的气息。 而且,傻柱和娄晓娥,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真能互相取暖,把日子过好。 但从情感和现实角度看,变数太多。 于海棠不会轻易放手,她的敏感和可能采取的行动,是个未知数。 许大茂虽然现在看似漠不关心,但以他的卑劣,如果知道聋老太太在撮合娄晓娥和傻柱,很可能会因为嫉恨或觉得“丢了面子”而做出极端的事情。 院里其他人的看法和潜在的阻力,也不可忽视。 尤其是,在成分问题越来越敏感的当下,傻柱如果真的娶了娄晓娥,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和前途? 甚至,给院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风险。 王建国决定,继续他的有限关注策略。 不主动介入,不发表意见,但在事态可能向危险方向发展、或者波及到自家时,必须及时做出反应,进行必要的引导或止损。 他需要更密切地关注聋老太太接下来的举动,关注傻柱和娄晓娥关系的变化,更要警惕许大茂和于海棠可能采取的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表面依旧平静。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娄晓娥出现在公用水池边的次数,似乎多了一点。 虽然她还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但洗衣、洗菜的动作,从容了些,偶尔会抬起头,看看中院的方向,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茫,而是多了些沉静的思索。 有一天,傻柱真的拿了一件袖口有些开线的旧工作服,来到了前院聋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晓娥同志,忙着呢?” 傻柱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门开了,娄晓娥站在门口,身上系着干净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看到是傻柱,和他手里的衣服,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 “柱子哥,进来吧。衣服给我就行。” 她的称呼,很自然地变成了“柱子哥”,少了之前“同志”的疏离,多了点邻里间的熟稔。 傻柱也没在意,憨笑着把衣服递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晓娥。不着急,啥时候缝好都行。” 娄晓娥接过衣服,仔细看了看开线的地方,点点头: “小口子,一会儿就能好。柱子哥你坐会儿,喝口水?” “不了不了,你们忙,我回了,食堂还有事。” 傻柱摆摆手,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眯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但王建国知道,她心里必定是满意的。 第一次正式的接触,完成了。 而且,很自然,很顺利。 娄晓娥收了衣服,答应缝补。 傻柱表达了感谢,态度自然。 一个良好的开端。 果然,第二天傍晚,傻柱下班回来,再次经过前院时,娄晓娥从屋里出来,叫住了他。 “柱子哥,衣服缝好了。” 娄晓娥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递给傻柱。 傻柱接过来,翻开袖口看了看,针脚细密匀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破口。 “嘿!缝得真好!晓娥,你这手艺,绝了!” 傻柱由衷地夸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佩服,“比我们食堂那些老娘们儿缝得强多了!” “柱子哥过奖了,就是随便缝缝。” 娄晓娥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低下头。 “这还随便缝缝?太谦虚了!” 傻柱乐呵呵地,“谢谢啊,晓娥!改天我弄点好吃的,感谢感谢你!” “不用,举手之劳。” 娄晓娥轻声说。 “要的要的!” 傻柱坚持,然后抱着缝好的衣服,美滋滋地回中院了。 他不知道,他这番毫不设防的感谢和夸赞,以及那句“改天弄点好吃的感谢你”,落在某些人耳中,意味着什么。 至少,落在刚好下班回来、目睹了这一幕的于海棠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于海棠站在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边,看着傻柱和娄晓娥在聋老太太门口,一个憨笑感谢,一个低头含羞,手里还拿着傻柱的衣服…… 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 聋老太太的动作…… 这么快? 柱子哥他…… 竟然真的收了娄晓娥缝的衣服,还说要弄点好吃的感谢?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巨大的危机感和被背叛的刺痛,瞬间淹没了于海棠。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看着傻柱兴高采烈地抱着衣服走过来,于海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柱子哥,衣服……缝好了?” 于海棠的声音有些发颤。 “啊?海棠?你回来了?” 傻柱看到她,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衣服递过去,“你看,晓娥给缝的,缝得多好!跟新的一样!我就说聋老太太没骗人,晓娥手艺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于海棠看着那细密的针脚,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是……缝得挺好的。你们……挺熟了啊?” “还行吧,就是邻居,互相帮忙。” 傻柱没心没肺地说,“聋老太太说晓娥不容易,能帮衬就帮衬点。对了海棠,改天我从食堂带点好菜,咱们请晓娥和聋老太太吃顿饭,就当感谢了,你看行不?” 请吃饭? 还要咱们一起? 于海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聋老太太这是要干什么? 要把娄晓娥彻底推到柱子哥的生活里来吗? 而柱子哥这个傻子,还浑然不觉,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于海棠再也待不下去,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匆匆回了自己宿舍的方向,甚至没等傻柱反应过来。 “海棠?海棠你怎么了?等等我啊!” 傻柱在后面喊,一脸莫名其妙。 于海棠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聋老太太的棋,比她预想的,下得更快,更隐蔽,也……更有效。 而傻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踏入了对方布下的局中。 她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幸福,被一个资本家小姐和一个心思深沉的老太太,一点点夺走? 不,绝不! 于海棠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自己,也为了她和傻柱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暗流涌动,都被站在自家窗后的王建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于苍白的脸色和匆匆离去的背影。 看到傻柱的茫然和不解。 也看到前院聋老太太那扇重新关上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木门。 王建国知道,聋老太太的第二步,也成功了。 一次简单的“缝补-感谢”,不仅拉近了傻柱和娄晓娥的距离,更在于海棠心里,成功地种下了猜忌和危机的种子。 接下来,矛盾很可能会从暗转向明。 于海棠不会坐以待毙。 她会采取行动。 可能是对傻柱施压,可能是对娄晓娥表示不满,甚至可能…… 会去找聋老太太? 而聋老太太,又会如何应对? 许大茂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以他的性格,一旦得知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院里其他人,阎埠贵、秦淮茹,甚至一直沉默的易中海和刘海中,会怎么看这件事? 越来越多的变数,开始交织、碰撞。 王建国感到,四合院这潭水,正在变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浑。 而他,这个试图站在岸边、冷静观察的局外人,是否能一直保持超然? 当风浪真正袭来时,他又该如何自处,如何确保自家这艘小船,不被倾覆? 他放下窗帘,走回书桌前,摊开一份从部里带回来的、关于“技术革新成果汇报”的文件。 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聋老太太那句含糊却坚定的话,是于海棠仓皇离去的背影,是傻柱浑然不觉的憨笑,也是娄晓娥低头时,那抹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生机。 乱局,已现端倪。 而他能做的,唯有更加警惕,更加清醒,在风暴真正降临之前,握紧手中的舵,看清前方的路。 …… 那天傍晚。 在月亮门边目睹了傻柱与娄晓娥之间那短暂却在她看来意味深长的互动,以及傻柱随后那句毫无心机的请吃饭提议后,于海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四合院。 回到广播站那间狭小清冷的单身宿舍,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积蓄了一路的眼泪才终于汹涌而出。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无声的、带着巨大恐慌和尖锐委屈的泪流。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不,比傻瓜更可悲。 她像个精心守护着一小块糖的孩子,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足够努力,这块糖就永远属于自己。 却突然发现,不知从哪个角落,伸出了一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却坚定的力量,试图将那糖从她手里拿走,递给另一个在她看来“更可怜”、“更需要”的人。 而那个她以为会死死攥着糖、只跟她分享的傻柱子,竟然对那只伸过来的手毫无防备,甚至还乐呵呵地觉得“大家一起吃更好”。 巨大的不安全感,混合着对聋老太太那深不可测心思的恐惧,以及对娄晓娥那种看似柔弱无辜姿态的本能警惕,几乎将于海棠淹没。 她哭。 不仅是因为委屈,更是因为一种深切的、对未来可能失去的恐惧。 她和傻柱的感情,是她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在这个压抑沉闷的时代里,唯一一点真切而温暖的指望。 是她在广播站日复一日的刻板工作、在院里各种微妙目光和流言中,支撑下去的勇气来源。 她不能失去。 绝不能。 眼泪流干了,剩下的是冰冷而清晰的决心。 于海棠不是秦淮茹,不会在绝望中麻木等待,或者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绑架别人。 她读过书,有工作,有独立的人格,也有扞卫自己权利的意识和勇气。 她知道,哭泣和躲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必须面对。 必须弄清楚聋老太太到底想干什么,必须让傻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必须…… 让那个娄晓娥知道,她和傻柱之间,没有别人插足的余地。 然而,如何面对,却是个难题。 直接去找聋老太太质问?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那个胆量。 聋老太太是长辈,是院里特殊的存在,而且那老太太看似糊涂,眼神却总让她心里发毛。 贸然前去,别说问不出什么,说不定反而会被对方三言两语,用关心邻居、互相帮助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堵回来,甚至倒打一耙,显得她于海棠小肚鸡肠、不容人。 去找娄晓娥摊牌? 那就更愚蠢了。 且不说娄晓娥现在寄人篱下,身份敏感,自己去找她,很容易落下欺负落难人的口实。 就算去了,说什么? 说你别接近傻柱? 人家只是帮忙缝了件衣服,收了句感谢,有什么错? 傻柱会怎么想?恐怕只会觉得她无理取闹、想太多。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从傻柱这里入手。 必须让他清醒过来,看清楚聋老太太和娄晓娥的用心,让他和自己站在一起,共同抵御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渗透。 可是,怎么让这个一根筋的傻柱子清醒? 直接告诉他聋老太太想撮合你和娄晓娥? 他绝对不会信,反而会认为她诋毁对他一直很好的老太太。 跟他分析利害,讲成分问题,讲可能带来的麻烦? 傻柱未必听得进去,他那人,重情义,有时候有点傻气,认准了谁好,就不太理会那些复杂的东西。 于海棠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脑海里飞快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又一一否定。 最终,她决定,采用一种更迂回、但也更稳妥的方式。 她不能直接攻击聋老太太或娄晓娥,那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她可以强化自己和傻柱之间的感情纽带,可以更多地参与到他的生活中去,可以用自己的存在和付出,让傻柱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好,以及他们两人共同的未来。 同时,她也要用一种不引起傻柱反感的、自然的方式,提醒他注意分寸,保持和娄晓娥之间合理的邻里距离。 想通了这一点,于海棠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看着镜中自己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已重新变得清亮坚定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 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会退缩。 …… 第二天是休息日。 于海棠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副食店排队,买了点凭票供应的猪肉和青菜,又绕道去信托商店,用攒下的工业券换了一小包白糖。 然后,她拎着这些东西,直接来到了四合院,敲响了傻柱家的门。 傻柱刚起床不久,正叼着个冷馒头,蹲在门口就着凉水啃,看见于海棠来了,还拎着东西,眼睛顿时一亮,连忙站起来,含糊不清地说: “海棠?你咋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今天休息,过来看看你。” 于海棠脸上带着和平常无异的、温柔的笑容,走进屋里,很自然地开始收拾桌上凌乱的碗筷和昨晚的剩菜, “看你吃的什么,冷馒头就凉水,多伤胃。我给你做点热乎的。” 说着,她就挽起袖子,拿起买来的肉和菜,走向那个小小的、油腻的灶台。 傻柱感动得不行,搓着手,嘿嘿傻笑: “海棠,你真好!还给我做饭……我这,我这儿乱糟糟的……” “乱就收拾呗。” 于海棠一边麻利地洗菜切肉,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 “柱子哥,你一个人过日子,总这么凑合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啊,我有空就过来,帮你拾掇拾掇,做点好吃的。咱们的日子,得往好了过,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得太对了!” 傻柱连连点头,看着于海棠在灶台前忙碌的窈窕背影,心里暖烘烘的,昨天那点小小的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了,柱子哥,” 于海棠翻炒着锅里的菜,状似无意地问起,“昨天你说要请聋老太太和娄晓娥吃饭,感谢人家帮你缝衣服。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啊?请人家吃什么?” 傻柱挠挠头: “我还没想好呢。就琢磨着,从食堂带点好菜回来,再打点酒,就在我这儿,或者去老太太那儿,简单吃一顿。主要是表个心意。” “哦。” 于海棠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依旧平和, “感谢是应该的。不过柱子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跟我还有啥不能讲的?”傻柱凑过来。 “你看啊,” 于海棠关小了点炉火,转过身,看着傻柱,眼神清澈而认真, “娄晓娥同志呢,刚和许大茂离了婚,心情肯定不好,现在住在聋老太太那儿,也是没办法。咱们帮她,照顾她,是邻里情分,是应该的。但是呢,这感谢……是不是也得注意点方式方法?” “方式方法?” 傻柱不解。 “对啊。” 于海棠耐心解释,“你一个单身男同志,她一个刚离婚的女同志,虽说有聋老太太在场,但单独请到家里吃饭,还喝酒……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对娄晓娥同志的名声,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她现在的处境……比较敏感。”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很为对方着想,丝毫没有指责或嫉妒的意思,完全是从避嫌和保护的角度出发。 傻柱听了,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 是这么个理儿。 他虽然心思粗,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以前没往这方面想,是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简单感谢。 现在被于海棠这么一点,也觉出几分不妥来。 是啊,晓娥刚离婚,自己又是光棍一条,真要请到家里吃饭喝酒,被许大茂那个王八蛋知道了,或者被院里那些长舌妇看见了,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他自己倒不怕,但不能连累了晓娥,人家已经够难的了。 “那……那你说咋办?” 傻柱没了主意。 “要我说啊,” 于海棠重新转过身,翻炒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菜肴,声音温和而笃定, “这感谢的心意,咱们可以换种方式表达。你不是说娄晓娥手巧吗?回头咱们买点实用的东西,比如一块好点的布料,或者几双劳保手套,送给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既实用,又体面,还不会落人口实。你觉得呢?” 第630章 刘海中在厂里倒牌 傻柱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海棠,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办!回头我就去买!” “嗯。” 于海棠笑了笑,将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好了,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看比你食堂的大锅菜怎么样。” “那肯定比食堂强!” 傻柱连忙端过盘子,深吸一口气,“香!真香!” 一顿简单的饭菜,在于海棠的有心经营和傻柱的毫无心机中,吃得温馨而融洽。 于海棠没有再说任何关于娄晓娥或聋老太太的话,只是细心地给傻柱夹菜,问他在食堂的工作,说广播站的趣事,描绘着他们对未来的规划—— 比如攒钱买辆自行车,比如以后结婚了把屋子好好收拾一下…… 她的话语和神态,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一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清晰而温暖的未来图景。 傻柱吃着可口的饭菜,听着心上人对未来的憧憬,心里那点因为“不能请吃饭”而产生的细微遗憾,早就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所取代。 他觉得,海棠真是世界上最好、最懂事的姑娘。 不仅不怪他多事,还帮他出主意,提醒他注意影响,一心一意为他着想,为他们俩的将来打算。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对海棠更好,更听她的话,绝不做任何可能让她不高兴、或者影响他们感情的事。 至于请吃饭…… 就按海棠说的,买点实用的东西送过去,心意到了就行。 于海棠的策略,初步见效了。 她成功地用温柔体贴和共同未来强化了自己在傻柱心中的分量和正牌女友的地位。 同时,也用注意影响、保护名声这样无可指摘的理由,巧妙地给傻柱和娄晓娥之间可能的进一步接触,设置了一道无形的、但足够有效的防火墙。 她没有攻击任何人,却成功地巩固了自己的阵地,并限制了“对手”的活动空间。 这份在情感危机中展现出的冷静、智慧和行动力,让一直暗中观察的王建国,也暗自点头。 于海棠这个姑娘,比他想象中更有韧性,也更有手段。 虽然略显青涩,但方向是对的。 知道不能硬碰硬,懂得利用自身优势,从内部巩固防线,从外部限制对手。 聋老太太想温水煮青蛙,于海棠就来个釜底抽薪,直接切断温水的来源,同时把青蛙喂得饱饱的,让它不想再去碰别的水。 有意思。 王建国越发觉得,这四合院里的人心博弈,比部里那些文件往来、会议交锋,也不遑多让,甚至因为掺杂了更直接的情感和利益,而显得更加赤裸和精彩。 他继续冷眼旁观,想看看聋老太太面对这意料之外的阻力,会如何应对。 是就此收手,另寻他法? 还是加大力度,强行破局? 接下来的几天,院里看似平静,但细心的王建国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因为于海棠的反击和聋老太太可能的反应,而变得更加湍急和难以预测。 娄晓娥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聋老太太屋里。 只是,她出现在公用水池边打水、洗衣的次数,似乎比之前更少了。 偶尔遇到,她的神色更加平静,甚至有些刻意避着人的感觉。 不知道是聋老太太的嘱咐,还是她自己感受到了于海棠那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警示,而选择了更加谨慎的退缩。 傻柱则完全沉浸在于海棠带来的甜蜜和懂事中。 他果真没有再去提请吃饭的事,反而在某天傍晚下班后,真的去合作社买了块颜色素净、但质地厚实的棉布,还有两双崭新的劳保手套,送到了前院聋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晓娥,这是我一点心意。布给老太太做件褂子,手套晓娥干活用。上次缝衣服,太谢谢了!” 傻柱话说得实在,脸上是纯粹的感谢,没有任何其他意味。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傻柱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低着头的娄晓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柱子有心了。放着吧。” 娄晓娥上前,默默地接过了布和手套,低声说了句: “谢谢柱子哥。”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傻柱也没多想,送了东西,任务完成,心里轻松,又说了几句: “老太太注意身体”、“晓娥你也多保重”之类的客气话,便告辞出来了。 整个过程,简短,客气,保持了恰到好处的邻里距离。 完全符合于海棠设定的安全模式。 王建国从自家窗户,看到了傻柱送礼、离开的全过程。 也看到了,在傻柱离开后,聋老太太那间低矮小屋紧闭的门窗后,长久而沉默的寂静。 他几乎能想象,此刻屋里那令人压抑的气氛。 聋老太太会怎么想? 她精心设计的、拉近傻柱和娄晓娥关系的由头,被于海棠用一种更高明、更得体的方式化解了。 不仅没能让两人有更深入的接触,反而让傻柱用送礼这种更正式、也更疏远的方式,了结了这份人情。 同时,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似乎因为这次共同应对,而变得更加紧密和稳固了。 聋老太太的第一次撮合尝试,等于是被于海棠巧妙地、不留痕迹地挡了回来,甚至可能起到了反作用—— 让傻柱更加意识到要和娄晓娥保持距离。 这对于聋老太太的大计而言,无疑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 她会甘心吗? 以聋老太太那种深谋远虑、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恐怕不会。 她一定会寻找新的机会,新的方法。 而且,经历了这次挫败,她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更加隐蔽,也更加…… 难以防范。 王建国感到,院里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聋老太太和于海棠之间这场无声的、围绕傻柱的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傻柱这个争夺的核心,却还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里。 这无疑让这场战争,增添了许多变数和…… 黑色幽默的色彩。 就在王建国将更多注意力投向这场情感暗战时,另一条线上的危险信号,也开始隐隐闪烁起来。 这条线,关于许大茂。 …… 最近几天,许大茂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即使回来,也是满身酒气,眼神亢奋,嘴里时常念念有词,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大事。 他对后院自家那两间空荡荡的屋子,似乎也越来越不在意,屋里经常是冷锅冷灶,灰尘堆积。 显然,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厂里。 而他在厂里的动作,也开始显露出一些不寻常的、甚至危险的迹象。 王建国是从李秀芝那里,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的。 李秀芝在街道工作,虽然不直接对接轧钢厂,但街道和厂里的工会、妇联、保卫科等都有工作联系,消息相对灵通。 “听说,轧钢厂最近又要搞什么‘学习整顿深化’活动,气氛挺紧张的。” 一天晚饭时,李秀芝低声对王建国说, “我们主任去厂里开协调会,回来说,厂里有些‘积极分子’,特别活跃,到处收集材料,反映问题。好像……还牵扯到一些老工人,老师傅。” 王建国心中一动: “有具体人名吗?或者,是哪个车间的?” “名字倒没具体说。” 李秀芝摇摇头,“不过,听那意思,好像跟……跟以前犯过错误,或者历史有点问题的人有关。我们主任还提醒我们,在下面做群众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阶级立场,要擦亮眼睛。” “阶级立场”、“擦亮眼睛”…… 这些词汇,在当下的语境中,往往意味着更严格的审查,更严厉的态度,以及…… 更危险的上纲上线。 王建国立刻想到了刘海中。 这个曾经试图举报许大茂、却反被斗倒的前车间政治宣传员。 以许大茂睚眦必报、又善于钻营的性格,在这种学习整顿深化的好时机里,他会放过刘海中这个“现成的靶子”和“潜在的功劳”吗? 几乎可以肯定,不会。 许大茂一定在暗中搜集、整理刘海中的黑材料,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既报了私仇,又能向厂里激进的领导展示自己的斗争精神和工作成绩。 甚至,王建国怀疑,许大茂最近频繁的夜不归宿和酒局,可能就是在运作这件事,在打通关节,在编织那张足以将刘海中彻底打落尘埃的网。 如果许大茂真的对刘海中下手,而且成功了…… 那不仅意味着刘海中个人和家庭的彻底毁灭,更可能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轧钢厂,甚至在四合院里,引发一连串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谁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是曾经和许大茂有过节的傻柱? 是成分有问题的娄晓娥? 还是其他任何可能被许大茂视为障碍或垫脚石的人? 院里的平静,本就脆弱。 如果再叠加许大茂在厂里掀起的这场风波,以及可能带来的恐慌和人人自危…… 王建国感到,一股更大的风暴,正在轧钢厂的上空,也在四合院的头顶,迅速凝聚。 而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不仅要防范许大茂可能对院里其他人的波及,也要思考,如何在这种越来越严峻的形势下,保住自己在部里和厂里那点来之不易的、脆弱的成绩和地位。 技术革新、废水处理、肉联厂改造…… 这些他倾注了心血、也寄托了未来希望的项目,会不会因为风向的变化而受到影响甚至被叫停? 沈墨那条危险而宝贵的技术线,会不会因为形势紧张而被迫中断,甚至暴露? 还有家里…… 王建国第一次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合围而来。 这不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情感纠葛,或者个人的升迁得失。 这是一场时代的洪流,每个人都被裹挟其中,无人能够幸免。 区别只在于,是被动地被淹没,还是拼尽全力,在惊涛骇浪中,抓住那一线或许存在的生机。 王建国放下筷子,虽然饭菜依旧可口,但他却忽然有些食不知味。 “爸,妈,秀芝,”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家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最近,外面不太平。厂里,街道,甚至部里,风声都有点紧。咱们在家,说话做事,都要格外小心。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同,不该管的不管。尤其是秀芝,你在街道,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回来跟我说,但千万别在外面多嘴。孩子们也是,在学校,在院里,都老实点,别惹事。” 王老汉放下酒杯,浑浊的眼睛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凤霞脸上露出担忧: “建国,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啊?” “不一定,但防着点总没错。” 王建国声音平稳,试图安抚家人, “咱们家,根正苗红,我又在部里工作,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给人留下把柄,就出不了大事。关键是,要稳得住,别自乱阵脚。” 李秀芝和新平、新蕊都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了,建国。” “爸,我们听话。” 看着家人郑重而信赖的眼神,王建国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不仅要为自己谋划,更要为这个家,撑起一片相对安全的天。 窗外,夜色渐浓。 四合院在沉沉的暮霭中,显得格外寂静,也格外压抑。 各家的灯火次第亮起,却仿佛都蒙着一层晦暗的、不安的阴影。 前院聋老太太的屋里,灯光昏黄,两个女人沉默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不知在低语着什么。 中院贾家,门窗紧闭,了无生气。 后院许大茂家,一片漆黑,主人不知又在哪个酒桌上运筹帷幄。 只有王建国家,灯光温暖,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心情沉重,但至少,彼此依靠,共同面对着这未知的、山雨欲来的漫漫长夜。 王建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而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更加冷静,也更加……坚韧。 因为,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在部里的感受最为直接。 各种名目的学习、讨论、思想交流会几乎占据了每个工作日的下午,有时甚至晚上也要加班领会精神。 文件雪片般飞来,措辞越来越鲜明,要求越来越具体。 原本一些尚在正常推进的技术研讨、项目论证,速度明显放缓,甚至被要求重新审视其必要性与方向性。 走廊里,同事们步履匆匆,交谈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交接的瞬间,除了惯常的客气,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谨慎与打量。 一种无形的、名为表态和划清界限的压力,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掂量着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接触过的人,是否经得起某种日益严苛的、却并无明确标准的审视。 王建国变得更加沉默。 会议上,他只在自己分管的技术领域发言,且必引述相关文件精神,措辞严谨,绝不多说一句题外话。 对其他人关于方向、路线的激昂发言,他大多只是聆听,偶尔点头,不轻易附和,也绝不提出异议。 他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认真工作、加强学习的壳子里,像一个最标准、也最缺乏个人色彩的螺丝钉。 但内心的那根弦,却绷到了最紧。 他反复审视自己近期的所有工作: 肉联厂的改造项目,是陈正部长亲自批示的恢复生产重点,具有天然的正确性,暂时安全。 与沈墨的技术交流,大多停留在探讨可行性、研究替代方案的层面,且有提高生产效率、节约资财的正当理由包裹,只要不涉及具体超标设备或过于超前的理念,风险尚可控。 家里,李秀芝的街道工作属于基层服务,父母清白,孩子幼小,目前看没有明显把柄。 然而,他深知,在风向骤变的时刻,安全往往是相对的。 一个原本无心的疏漏,一次被断章取义的谈话,甚至仅仅是被需要成为某种典型的反面教材,都足以让看似稳固的一切瞬间倾覆。 他必须更加小心,同时,也要开始思考,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该如何应对,如何最大程度地保护家人和自己。 这种高度警醒的状态,让他对四合院里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保持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许大茂果然行动了。 消息最先是从轧钢厂食堂,通过一些零碎的议论,传到傻柱耳朵里,又由于海棠的担忧,间接被李秀芝听到,最终递到了王建国面前。 据说,在厂里最近一次“揭批歪风邪气、深挖思想根源”的专题大会上,许大茂作为积极分子代表,做了情真意切的发言。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用个别老工人,倚老卖老,不学无术,思想僵化,甚至对当前大好形势心怀不满,散布消极言论,严重影响了车间革命和生产秩序等极具指向性的语言,将矛头隐隐对准了某位“曾担任过基层政治宣传工作,却因自身思想不过硬、私心杂念重而被群众摒弃”的前任。 与会者只要对厂里情况稍有了解,立刻就能对号入座—— 刘海中。 更厉害的是,许大茂声称,他经过深入调查和群众走访,掌握了该同志多方面的问题线索,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态度敷衍,利用职权打击报复提意见的工友、在家中搞封建家长制,对子女实行棍棒教育,破坏家庭和睦新风尚,甚至与某些历史复杂、社会关系不清的人私下交往过密等等。 这些指控,虚实结合,有些是刘海中性格缺陷导致的确实存在的毛病,如家长作风、对刘海天、刘光福的严厉,有些是捕风捉影,有些则是纯粹的构陷和联想。 但在那种氛围下,只要有人敢于提出,就足以形成巨大的压力。 会议结束后,厂保卫科和车间党支部立刻找刘海中谈话,要求他端正态度,如实交代问题。 刘海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 他没想到,许大茂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而且直接打在了他最在意、也最脆弱的政治生命上。 他想辩解,想反驳,但在许大茂那些精心编织、看似有鼻子有眼的指控面前,在群众反映这顶大帽子下,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被指责为态度不老实、企图蒙混过关。 谈话不欢而散。 刘海中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间,发现平时对他还算客气的工友们,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躲闪和疏离,仿佛他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瘟神。 车间领导也找他谈了话,语气严厉,要求他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回家深刻反省,等待组织进一步调查处理。 这几乎等于变相的停职检查。 刘海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厂门,又是怎么一步一步挪回四合院的。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许大茂那张看似诚恳实则恶毒的脸,和厂领导冰冷严肃的表情,交替在他眼前闪现。 完了。 全完了。 辛苦熬了半辈子才挣来的七级工待遇,好不容易混上的政治宣传员虚名,在厂里、院里那点可怜的脸面……全都随着许大茂那番发言,化为了泡影。 等待他的,将是没完没了的检查、批判,甚至更严厉的处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的凄惨下场。 巨大的恐惧、羞愤、绝望,以及无处发泄的怨毒,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踉跄着推开家门,在老婆惊恐的目光和两个儿子躲闪的眼神中,一头栽倒在炕上,用被子蒙住头,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压抑至极的哀嚎。 后院刘家发生的剧变,像一场小规模的地震,震感迅速传递了整个四合院。 虽然具体细节还不清楚,但“刘海中在厂里被许大茂举报了,现在停职回家反省了”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晚饭前后,就传遍了每家每户。 全院哗然。 第631章 阎埠贵的算计! 虽然大家对刘海中的官僚做派和之前的积极表现并不感冒,甚至有些厌烦。 但许大茂用这种方式,在厂里公开搞垮刘海中,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不再是简单的邻里吵架、夫妻反目。 这是真正的斗争,是能毁掉一个人工作和名誉,甚至可能牵连家庭的残酷手段。 许大茂竟然真的这么干了? 而且干得如此干脆、狠辣? 院里人再看向后院许大茂家那扇门时,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忌惮和恐惧。 这个平时看着油滑、爱显摆的许干事,原来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真小人! 连一向精于算计、喜欢凑热闹的阎埠贵,这次也彻底哑火了。 他缩在自己家里,连门都不敢轻易出,生怕一不小心,也被许大茂这个煞星盯上,那可比刘海中还要惨——他一个小学教员,可经不起这种政治风浪。 中院贾家。 秦淮茹听到消息,只是麻木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缝补,但捏着针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许大茂的狠,她早有领教,如今更是印证。 她心里那点因为娄晓娥离婚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此刻也变成了更深的寒意。 幸好,自己家现在这个样子,许大茂大概看不上了吧?但愿如此。 前院,聋老太太的屋里,娄晓娥正伺候老太太吃晚饭。 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她的动作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许大茂…… 果然是个畜生。 对曾经的二大爷尚且如此,对自己这个前妻…… 她不敢深想,只是将碗里的粥,用勺子搅得更匀了些。 住进聋老太太这里,或许真是目前唯一正确的选择。 于海棠是下班后从广播站同事那里听到更详细版本的。 她心乱如麻,既为刘海中的遭遇感到一丝同情,更为许大茂展现出的这种毫无底线的攻击性而感到深深的恐惧。 她立刻想到了傻柱。 傻柱以前没少跟许大茂掐架,许大茂现在这么得势,又这么狠,会不会哪天也对傻柱下手?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到四合院,提醒傻柱千万小心。 而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傻柱,此刻却有些反应迟钝。 他是在食堂听工友议论才知道的。 起初有些吃惊,觉得许大茂这小子真够损的。 但转念一想,刘海中以前也老是摆官架子,动不动就教育人,还打过小报告,如今被许大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算报应。 他更多的是有一种“狗咬狗一嘴毛”的看热闹心态,并未深刻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危险信号,以及可能对院里、甚至对他自己带来的影响。 他甚至在下班回来的路上,还对于海棠的担忧不以为意: “嗨,许大茂那孙子,也就敢欺负刘海中那种软柿子。我跟他又没深仇大恨,他找我麻烦干嘛?再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在食堂凭手艺吃饭,他能把我咋地?” 于海棠看着傻柱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急又气,却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这其中隐伏的杀机。 她只能反复叮嘱他,最近离许大茂远点,说话做事都小心些,千万别被抓住什么把柄。 傻柱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王建国是在晚饭后,从李秀芝那里听到了比较完整的情况。 李秀芝的消息来自街道,虽然细节不如厂里流传的那么具体,但“许大茂举报刘海中,刘海中停职反省”这个核心事实是确凿的。 “这个许大茂,真是……” 李秀芝脸上带着后怕和厌恶,“刘海中是有不对,可这也太狠了。听说厂里还要继续调查,万一……刘师傅这工作,怕是要保不住了。” 王建国默默地听着,脸色沉静,但眼神深处,波澜骤起。 许大茂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凌厉。 这不仅仅是对刘海中的个人报复,更是一次明确的亮剑和立威。 许大茂在用刘海中这个祭品,向全厂,甚至向四合院的所有人宣告: 他许大茂如今是得势的,是掌握某种话语权和杀伤力的,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它意味着,四合院里原本那些基于人情、面子和基本道德维系的脆弱平衡,正在被一种更赤裸、也更残酷的力量逻辑所取代。 许大茂,就是这个新逻辑最积极的推行者和受益者。 而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是曾经让他丢尽脸面的傻柱? 是成分有原罪、又曾是他妻子的娄晓娥? 还是其他任何可能阻碍他上进、或者仅仅是他看不顺眼的人? 王建国甚至不能排除,许大茂会不会将目光投向自己。 虽然自己和他并无直接冲突,甚至表面上还算客气。 但在许大茂这种人眼中,自己这个部里干部、院里最有分量的人,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障碍或潜在的威胁。 尤其在自己间接阻止了他那天晚上的家暴,以及李秀芝代表街道介入过他家的事之后……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绝不能完全忽视。 王建国感到,那层隔开王家与外界风雨的薄膜,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 他必须重新评估形势,调整策略。 单纯的谨慎观望和内部稳固可能已经不够了。 在许大茂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且手握斗争武器的疯狂对手面前,被动防守是危险的。 他需要更主动地掌握信息,预判动向,甚至在某些关键节点,进行不露痕迹的、却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干预。 当然,这种干预必须极其隐蔽,绝不能将自己暴露在火力之下。 他想到了沈墨。 沈墨在轧钢厂,虽然边缘,但以其技术人员的身份和特殊的信息渠道,或许能提供一些更内幕的消息,帮助他判断许大茂下一步的动向,以及厂里运动的下一步走向。 他也想到了李秀芝的街道身份。 街道作为基层组织,在这场风波中,或许能起到某种缓冲或隔离的作用。 至少,可以通过正当渠道,了解刘海中被调查的进展,以及可能对院里产生的影响。 他更想到了聋老太太。 这个深不可测的老人,在许大茂掀起如此风浪的当口,会作何反应? 是会因为娄晓娥而更加警惕,加紧她的撮合计划以寻求联盟? 还是会暂时蛰伏,静观其变? 于海棠和傻柱的关系,在外部压力下,是会变得更加紧密,还是会产生新的裂痕? 所有这些,都需要他更加冷静、更加缜密地观察和分析。 “秀芝,” 王建国放下筷子,看着妻子,声音低沉而清晰, “刘师傅家的事,是厂里的内部问题,咱们作为邻居,不好多说什么。但毕竟是院里的事,影响到了大家的安宁。你这几天在街道,多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信息,看看街道对这类职工家庭问题,有没有什么说法或者处理原则。但记住,只了解,不评论,更不要主动去问,尤其不要提许大茂的名字。” 李秀芝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另外,” 王建国转向父母,“爸,妈,最近院里不太平,你们尽量少出门,少跟人议论。尤其是对后院刘家和许家的事,装不知道就行。有人问起,就说不清楚、厂里的事咱不懂。” 王老汉闷闷地嗯了一声,陈凤霞也点头答应。 “新民、新平,新蕊,” 王建国又看着三个孩子,“在学校,在院里,不许跟别的孩子议论大人工作的事,听到别人议论,也不许插嘴,赶紧回家,记住了吗?”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但也感受到父亲话语里的严肃,用力点头:“记住了,爸爸。” 安排好家里,王建国的心绪并未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许大茂已经撕下了最后的伪装,露出了獠牙。 而四合院这个小小的生态系统,在外部狂风和内部毒草的双重侵蚀下,正面临着一场生存危机。 每个人都被迫站队,或者,被迫寻找新的、更坚固的掩体。 他,王建国,必须为这个家,找到那个最安全,也最有可能度过这场危机的掩体。 夜深了。 四合院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种死寂,与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它充满了压抑的喘息,警惕的窥探,以及暗流下疯狂涌动的算计与恐惧。 后院刘家,灯火昏暗,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和二大妈低低的劝慰,以及刘海中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后院许家,漆黑一片,主人尚未归来,或许正在某个酒桌上,接受同僚的恭维,谋划着下一步的战绩。 中院王家,灯光温暖,但气氛凝重。 王建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技术报告,目光却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仿佛在丈量着这危机四伏的漫漫长夜,也仿佛在计算着,那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雨,还有多久会降临在这座已然风雨飘摇的四合院上空。 刘海中被许大茂一击致命、停职反省的消息,如同在四合院这潭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浑浊不堪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瞬间蒸腾起的,不仅仅是恐惧的烟雾,更有无数细碎的、带着焦糊味的泡沫—— 那是人心在极端压力下,本能的自保、猜忌、算计,以及更深的疏离。 王建国那晚对家人的叮嘱,像一道无形的、却异常坚固的篱笆,将王家与外界正在迅速恶化的氛围,暂时区隔开来。 但篱笆外的景象,透过缝隙,依旧清晰地投射在他冷静观察的眼底,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没有人大声喧哗,孩子们被严厉禁止在院里追逐打闹,连哭声都显得压抑短促。 公用水池边,女人们洗菜洗衣时,不再有往日的闲聊,只是沉默地低头干活,动作机械,眼神警惕地逡巡着四周,仿佛担心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或动作,都会被无形的眼睛捕捉、解读,成为某种不祥的证据。 男人们上下班时,步履匆匆,点头示意都变得敷衍,甚至尽量避免目光接触,各自低头钻进自家门内,仿佛那扇薄薄的门板,是唯一能提供些许安全感的屏障。 后院刘家,彻底成了院里的禁区和晦气的象征。 那扇门几乎终日紧闭,只有二大妈会在天色将亮未亮或完全黑透后,才敢溜出来,快步走到公厕,又迅速溜回去,像受惊的老鼠。 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了,据说被刘海中严令关在家里反省,也可能是没脸见人。 偶尔,夜深人静时,能听到那屋里传来压抑的、仿佛野兽负伤般的呜咽,或是沉闷的、用头撞墙的“咚咚”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却又无人敢去询问或劝阻。 许大茂则成了院里名副其实的、令人畏惧的新贵。 他不再需要刻意显摆或指导工作。 当他穿着熨烫过的中山装,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提包,下巴微扬、目不斜视地穿过中院、走向后院时,沿途所遇的邻居,无不自觉地侧身、低头,或加快脚步避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仿佛他周身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气场,触之即伤。 他甚至不再需要自己开口。 关于他在厂里如何“深受领导赏识”、“在揭批斗争中表现突出”、“即将有重要提拔”的种种传言,就已通过阎埠贵那张包打听的嘴和其他一些隐秘渠道,在院里悄然传播开来,进一步加剧了人们对他的忌惮。 许大茂显然很享受这种敬畏。 他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严肃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色。 他觉得自己终于爬到了食物链的更高一层,可以俯视这些曾经或许暗地里嘲笑过他的邻居们了。 至于刘海中? 那不过是块被他踩在脚下、证明自己能力的垫脚石罢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这四合院,或许也该有个新的、更符合他如今身份的秩序了。 然而,在这片因恐惧而噤声的平静”下,王建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股不同方向、暗自涌动的潜流。 第一股潜流,来自前院聋老太太的屋子。 在刘海中被打倒后的第二天,王建国就注意到,聋老太太那扇大多数时间虚掩的房门,关得比平时更严实了。 娄晓娥外出的次数进一步减少,即使出来打水或倒垃圾,也是来去如风,头垂得更低,几乎不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但王建国从她偶尔拾起头、望向中院或后院方向时,那飞快掠过的一眼中,看到的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加沉静的、带着决绝的戒备,甚至有一丝…… 冰冷的恨意? 她恨谁? 许大茂? 还是这将她逼到如此境地的世道? 聋老太太本人,则似乎彻底昏聩了。 她不再坐在门口晒太阳,整天窝在屋里,连饭都是娄晓娥端进去。 有两次,阎埠贵壮着胆子,以关心老人为名,想去探探口风,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聋老太太含糊拖长的、仿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声音: “谁呀?……睡了,别吵……” 然后便再无动静。 阎埠贵吃了闭门羹,讪讪而归,对老伴嘀咕: “这老太太,精着呢!这是要彻底躲清静,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但王建国不信。 以聋老太太的心性和对傻柱、娄晓娥的谋划,在这种风云突变的时刻,她绝不会只是躲清静。 更大的可能是,她在以这种极致的低调和退缩作为掩护,更加专注、也更加隐蔽地推进着她的计划。 关起门来,她和娄晓娥之间,必定有着外人难以知晓的交谈与谋划。 她们在等待什么? 还是在积蓄力量? 第二股潜流,来自于海棠和傻柱之间。 于海棠对许大茂的恐惧和警惕,达到了顶点。 她几乎每天下班都会来四合院,名义上是找傻柱,实则更像是一种不安的确认和守护。 她反复叮嘱傻柱,在食堂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和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是不要招惹许大茂,连话都尽量少说。 看到许大茂,能躲就躲,躲不开就客客气气打招呼,绝不给对方任何借题发挥的借口。 傻柱起初还觉得于海棠有些“小题大做”、“自己吓自己”,但看到刘海中一夜之间的惨状,心里也有些发毛,对于海棠的叮嘱,便不再反驳,老老实实地答应着。 他上班时,确实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嗓门说笑,闷头干活,下班就回家,尽量不和其他工友,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比较活跃的积极分子多接触。 然而,于海棠的焦虑并未因此缓解。 她不仅担心许大茂,更担心聋老太太和娄晓娥。 在刘海中被打倒这个恐怖背景下,聋老太太任何试图拉近傻柱和娄晓娥的举动,在她看来都充满了更加危险的含义—— 那不再仅仅是抢男人,而是在试图将傻柱拖入一个可能被许大茂盯上、甚至利用的火坑。 她开始更加主动地介入傻柱的生活,帮他收拾屋子,洗衣做饭,用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温柔的话语,不断强化着他们之间共同体的意识。 同时,她也更加警惕任何傻柱和娄晓娥之间可能的接触。 那件缝补工作服引发的小小风波,似乎以一种更加深刻的方式,在于海棠心里烙下了防火防盗防娄晓娥的印记。 傻柱夹在于海棠的紧张和聋老太太的沉默之间,感觉有些莫名的憋闷,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现状的茫然和对许大茂的隐隐忌惮。 他像一头被突然关进笼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猛兽,虽然暂时安分,但那种失去自在的感觉,让他心里并不舒坦。 第三股潜流,则隐藏在阎埠贵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后面,和易中海那扇终日紧闭的门板之内。 阎埠贵是院里除王建国外,对局势变化感受最深、也思考最多的人之一。 刘海中倒台,许大茂崛起,聋老太太“隐身”,王建国“超然”…… 这一系列变化,让他迅速意识到,院里旧的权力格局和人情网络已经彻底失效。 新的秩序尚未建立,但主导者显然将是那个心狠手辣的许大茂。 阎埠贵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也没那个胆子去挑战许大茂。 但他也不想完全被边缘化,或者成为许大茂下一个开刀的对象。 他需要在夹缝中寻找新的生存之道,甚至,看看能不能从这变动中,捞到一点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他开始更加用心地观察每一个人,揣摩他们的心思,试图找出潜在的盟友或可资利用的弱点。 王建国一家,在他看来依然是最稳的,但王建国太冷,难以接近。 聋老太太和娄晓娥,透着古怪和危险。 傻柱和于海棠,自顾不暇。 易中海…… 这个曾经的一大爷,如今彻底成了废棋。 但阎埠贵没有完全放弃易中海。 他觉得,易中海虽然失势,但在院里一些老住户心中,或许还残存着一点点旧日的情分或象征意义。 而且,易中海的沉默,未必不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姿态。 阎埠贵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以关心老邻居的名义,去易中海家坐坐,探探口风,也顺便…… 给自己留一条或许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的后路。 至于易中海本人,则像彻底从院子里蒸发了一样。 没人知道他整天在屋里做什么,想什么。 只有偶尔在深夜,能听到他家里传来沉重的、一声接一声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落寞、悔恨,或许还有一丝对眼前这疯狂景象的彻底绝望与不解。 他曾经试图维系和信奉的“邻里道义”、“长辈权威”,在许大茂掀起的这场赤裸裸的斗争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瞬间被吹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地狼藉。 他选择了彻底的封闭,既是对外界的无力,或许也是对自己过往认知的一种悲凉否定。 第632章 肉联厂李启德倒台了! 第四股潜流,也是王建国最为关注、并试图通过有限渠道去探寻的,则是轧钢厂内部运动的下一步走向,以及许大茂本人的具体动态和潜在目标。 这关乎他自身的安危,也关乎他对四合院未来可能演变方向的预判。 他需要更准确的信息。 这个机会,在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到来。 …… 那天。 王建国去部里设备司,协调一份关于肉联厂冷库备用发电机组配件调拨的批文。 在设备司那间堆满图纸和旧档案的办公室里,他偶遇了同样来办事的沈墨。 沈墨看起来比前阵子更加清瘦,眼镜片后的眼睛也带着更深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 两人公事公办地打了招呼,各自办理手续。 就在王建国准备离开时,沈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 “王处长,您上次托我打听的,关于耐腐蚀泵叶轮材料热处理的那个参数,我查到了一份老档案,有点眉目了。不过档案不准外借,您要是有空,可以找个时间,去我们厂技术资料室看看,我指给您看。” 王建国心中微动,立刻明白了沈墨的暗示。 “那太好了,谢谢沈工。我明天下午正好要去你们厂附近办事,到时候顺路过去找你?” 王建国配合地问道。 “行,下午三点,技术资料室,我一般在靠窗那个位置。” 沈墨点点头,说完便夹着档案袋,匆匆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眼神的过多交流。 但一场安全的会面,已经约定好了。 轧钢厂技术资料室,位于厂区相对僻静的一角,平时除了少数技术人员,少有人来。 在这里偶遇并探讨技术问题,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第二天下午,王建国准时来到了轧钢厂。 跟卫忠还有蒋东方打了几个招呼,寒暄了几句。 才去了厂办,象征性地“了解了一下肉联厂与轧钢厂部分通用设备配件协作的情况”,然后才信步走向技术资料室所在的灰砖小楼。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三个年轻的技术员在翻阅图纸。 靠窗的老旧木桌前,沈墨独自坐着,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边缘磨损的俄文技术手册。 王建国走过去,在沈墨对面的空位坐下,也拿出一份随身带来的、关于屠宰流水线润滑标准的文件,摊在桌上。 两人像任何两个偶遇并交流工作的技术人员一样,低声交谈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内容围绕着“泵体材质”、“热处理曲线”、“密封件耐久性”等专业术语展开。 大约谈了十分钟左右,沈墨借着翻动书页的间隙,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快速说道: “刘的事,是许策划的,材料准备得很充分,上面有人支持。许最近很活跃,在盯一个老技师,姓郭,解放前在旧厂干过,有个亲戚在海外。估计快了。” 王建国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行数据,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 “风向?” “上面催得紧,要典型。许想当这个典型。” 沈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厂里人心惶惶,尤其有点历史或问题的。你那边……也小心点。你那个改造项目,太显眼,有人提过,说是不是贪大求洋,偏离实际。” 王建国的心脏微微一缩。 果然。 许大茂不仅要对刘海中赶尽杀绝,还在寻找新的目标,以巩固和扩大他的战果。 那个姓郭的老技师,恐怕凶多吉少。 而更让他警惕的是,自己负责的肉联厂技术改造项目,竟然也被有心人关注了,甚至扣上了贪大求洋、偏离实际的帽子。 这帽子可大可小,在眼下这种反对错误倾向的语境下,一旦被坐实,足以让他前期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引来更严重的后果。 是谁在关注? 是许大茂为了讨好上面而故意提及? 还是部里或厂里其他对他出风头有所不满的人? “提的人,背景?” 王建国问,声音依旧平稳。 “不确定。但话是传到我们技术科一个积极分子耳朵里的,应该是想从技术路线上找茬。” 沈墨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陈部长那边,暂时还没动静。你的项目是他批的,有这层护身符,只要不出大纰漏,暂时应该安全。但……要防着有人借题发挥,尤其是如果许那边再闹出大动静,波及面扩大……” 意思很明确。 许大茂的疯狂举动,就像在池塘里不断扔石头,激起的涟漪可能会波及到原本看似不相关的区域。 王建国的项目,因为带有技术革新性质,在批判唯生产力论、技术挂帅的暗流下,本身就存在被牵连的风险。 如果许大茂继续立功,或者上面需要更多反面典型,那么任何出挑的东西,都可能成为靶子。 “明白了。谢谢。” 王建国低声道谢,心里迅速权衡着。 陈正部长是他目前最大的倚仗,只要陈部长不点头,项目暂时无虞。 但陈部长也不可能永远庇护他,尤其是在大方向的压力下。 他必须更加谨慎,确保项目每一个环节都政治正确,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 同时,也要做好万一项目受阻甚至下马的最坏打算,提前想好退路,至少不能因此被抓住错误。 …… 第二天上班,王建国特意提前了一点出门。 走到中院时,正好看见许大茂也推着那辆永久自行车,准备去上班。 “大茂,上班去?” 王建国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平和而不失距离感的笑容,主动打了声招呼。 他的语气很自然,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或厌恶,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关系尚可的邻居。 许大茂显然没料到王建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堆起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油滑的笑容: “哟,建国哥,你也这么早。部里工作忙啊?” “还行,都是革命工作。” 王建国点点头,语气随意,但目光平静地看着许大茂, “听说你最近在厂里表现很突出,领导很看重。这是好事,给咱们院也争光了。”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但王建国的表情和语气,却没有任何谄媚的味道,更像是一种客观的陈述,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取得成绩的、淡淡的肯定。 许大茂心里很受用,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嘴上却谦虚道: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做的,跟阶级敌人做斗争,不能手软嘛。” “嗯,原则问题是要清楚。” 王建国顺着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稳, “不过大茂啊,有句话,哥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建国哥,你说,我听着。”许大茂做出洗耳恭听状。 “斗争是必要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要团结大多数群众。” 王建国用探讨工作般的口吻说道, “咱们院呢,情况比较特殊,老弱妇孺多,历史关系也复杂。处理问题,尤其是涉及院里人的问题,有时候急不得,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毕竟,大家都是多年的邻居,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对谁都不好,也影响院里的安定团结,你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斗争的必要性,又强调了“方式方法”和“团结大多数”,最后落脚在“院里安定团结”这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共同利益上。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听懂了王建国的意思: 你许大茂在厂里怎么搞我不管,但在院里,别太过分,要考虑影响,要考虑后果。 王建国这是在用一种看似劝解、实则隐含告诫的方式,划下一条模糊的界线。 “建国哥提醒得对。” 许大茂干笑两声,“我心里有数。都是为了革命工作,为了大院好嘛。” “你明白就好。”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自行车座,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 “行了,不耽误你上班,快去吧,别迟到了。”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沉稳地朝胡同外走去,留下许大茂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假笑慢慢收敛,眼神阴晴不定地看着王建国的背影。 王建国知道,这番话不可能打消许大茂的野心,甚至可能引起他一定的警惕和不满。但目的达到了。 他向许大茂传递了几个清晰的信息: 第一,我王建国关注院里的事,尤其是你许大茂的事。 第二,我有我的立场和看法,并且不吝于表达。 第三,提醒你注意分寸,别把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这是一种软性的、却又带着分量的敲打。 它不足以阻止许大茂,但至少能让他在针对院里王家人时,多一层顾虑,行动之前或许会多掂量一下。 这就为王建国争取了宝贵的预警和反应时间。 …… 京城肉联厂里。 率先传来确切消息的,是关于副厂长李启德的倒台。 李启德,那位曾经在厂里分管后勤福利、作风强硬、一度颇为欣赏许大茂“斗争精神”的副厂长,在许大茂举报刘海中、初步立功后不久,自己也迅速成为了品。 揭发他的,并非宿敌,恰恰是他曾经信任和提拔的、包括马福顺在内的几个积极分子。 罪名罗列了七八条。 从“生活作风腐化”、“利用职权为亲属牟利”,到“工作上独断专行、压制不同意见”,再到最致命的“历史上曾与反动学术权威有过不清不楚的联系”、“在分管工作中存在严重的资本主义经营倾向”。 这些罪名,真假掺半,有些是确有其事但可大可小的毛病,有些则是捕风捉影、无限上纲。 但在那种深挖细查、的氛围下,任何指控一旦被正式提出,并得到某些力量的默许或推动,便足以形成摧枯拉朽之势。 李启德的倒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从被隔离审查到厂里召开大会正式宣布对其撤职查办、继续交代问题,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 这位曾经在厂里呼风唤雨、对许大茂有知遇之恩的副厂长,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需要被踏上一万只脚的阶级异己分子和走资派。 他在厂里的那些得力干将和亲密战友,自然也难以幸免,纷纷被牵连,或停职,或调离要害岗位,或被迫写检查、揭发检举以求自保。 而这其中,命运最具戏剧性、也最让王建国身边几个老人感慨唏嘘的,莫过于马福顺。 马福顺,这个王建国在肉联厂时期的得力助手,头脑灵活,能说会道,也颇有几分办事能力。 当初他凭借着自己的钻营和王建国的赏识,在厂后勤处混得风生水起,从一个小办事员迅速提拔为股长。 在经历扫厕所后,起风后,许大茂崛起前后,更是鞍前马后,颇为活跃,隐隐成了李启德在基层的耳目和打手之一,对曾经的老领导王建国,也渐渐少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疏离和隐隐的优越感。 然而,李启德的倒台,瞬间将马福顺打回了原形,甚至跌入了更深的深渊。 作为李启德的亲信和红人,马福顺首当其冲。 检举材料里自然不会少了他那一份: 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为虎作伥,帮助李启德打击异己、压制群众,在负责的采购工作中可能有经济问题…… 虽然经济问题查无实据,但前面那些政治错误和作风问题的帽子,在当下已经足够沉重。 几乎是一夜之间,马福顺从后勤处颇有实权的马股长,变成了需要说清楚问题的审查对象。 他被停职,关进了厂里的学习班,白天学习文件,写检查,接受帮助,晚上则被派去打扫厂区最脏最臭的公共厕所。 昔日那些围着他转的朋友和部下”纷纷划清界限,甚至有人跳出来揭发他平时的反动言论和嚣张做派,以显示自己的觉悟。 巨大的落差,无尽的羞辱,以及对未来的深深恐惧,几乎将马福顺击垮。 他变得形容枯槁,眼神涣散,每天机械地拿着扫帚和拖把,在弥漫着刺鼻气味的厕所里,一下一下地清理着污秽,仿佛在清洗自己那已然破碎不堪的前程和尊严。 然而,命运的戏弄并未就此停止。 就在马福顺扫了不到一个月的厕所,以为自己的人生将在这无尽的污臭与绝望中沉沦至底时,轧钢厂乃至更上层运动的风向,似乎又发生了极其微妙、却足以让某些嗅觉异常灵敏的跳蚤再次蹦跶起来的颤动。 风似乎刮得更烈了。 但风向在局部出现了难以言说的混沌。 一些新的精神被传达下来,这种模糊的信号,立刻被一些像马福顺这样身处绝境、又极其不甘心的人捕捉到了。 他们像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开始以更加积极的姿态揭发检举,试图将水搅得更浑,或者,在乱中寻找一丝或许能让自己戴罪立功、甚至东山再起的渺茫机会。 马福顺便是其中跳得最显眼的一个。 他不知从哪里,或是自己凭空捏造,或是捕风捉影,又检举了好几个曾经与他有过节、或者他认为是潜在对手的厂里中层干部和技术人员,罪名五花八门,从“对运动消极抵触”到“散布小道消息”,从“工作不负责任”到“有历史疑点”。 他甚至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厂里个别尚未被这场风暴直接冲击、但在他看来立场可能有问题的老资格领导。 他的这番表演,果然再次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厂里某个新近得势的、负责运动专案的领导小组,正需要更多的战绩和典型来证明自己的工作卓有成效。 马福顺的积极表现,恰好提供了弹药,也让他自己暂时摆脱了整天扫厕所的境地,被允许回到“学习班”“继续交代问题,揭发检举”,待遇稍有“改善”。 一时间,马福顺似乎又活了过来,尽管脸色依旧憔悴,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混合着恐惧、侥幸与疯狂的光芒。 他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自己最后的名誉和良知,试图在这辆疯狂疾驰的、不知终点的列车上,重新找到一个哪怕是站立的位置。 然而,他低估了这列车的颠簸程度,也高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筹码。 就在他上蹿下跳、四处开火后不到一个星期,一批关于他本人的、更加详尽、也更具杀伤力的黑材料,如同早已准备好的捕兽夹,猛地合拢了。 这些材料,有些来自他曾经得罪过、如今正好掌握了些许权力或话语权的苦主的报复性举报。 有些,则来自那些同样身处学习班、为了自保或减轻处罚而不得不互相撕咬的难友的揭发。 更致命的,是两封匿名但内容极其具体的检举信,直接指控他在担任后勤股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几次厂里废旧物资处理和外协采购中,存在严重的贪污受贿、损公肥私行为,并附上了几份模糊但足以引发联想的旁证材料。 如果说之前的政治错误和作风问题还能以认识问题、态度问题来含糊应对,那么经济问题和贪污受贿的指控,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足以致命的铁拳。 马福顺的二次崛起如同昙花一现,甚至比第一次跌落来得更加迅猛和惨烈。 厂保卫科和专案组迅速介入,对他进行了隔离审查。 这一次,不再是学习班式的帮助教育,而是真正的、带有审讯性质的审查。 他再次被剥夺了自由,关进了条件更差的隔离室,每天面对的是冰冷的面孔、严厉的追问和一沓沓需要他说清楚的材料。 他试图辩解,喊冤,甚至反咬一口,说那些是“诬告”、“打击报复”。 但在群众雪亮的眼睛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被指责为“负隅顽抗”、“企图蒙混过关”。 很快,厂里召开了针对马福顺的专题批判大会。 大会上,他被押上台,脖子上挂着写有“贪污腐化分子”、“投机钻营”的沉重牌子,低头弯腰,接受着台下群众山呼海啸般的批判和唾骂。 他那些曾经的光辉事迹和最近的上蹿下跳,都成了绝佳的讽刺素材,被一一揭露、批判、嘲笑。 大会宣布,鉴于马福顺问题严重,态度恶劣,决定对他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开除出厂,交由群众监督劳动,继续深挖其罪行。 所谓群众监督劳动,不过是扫厕所的另一种更正式、也更具羞辱性的说法。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以审查对象的身份,而是以戴罪之身、专政对象的身份,回到了那个他熟悉又憎恶的污秽之地。 而且,监督更严,境遇更惨,前途…… 彻底一片漆黑。 马福顺的二次起落,如同一出荒诞而残酷的悲喜剧,在轧钢厂这个舞台上迅速上演又惨淡收场。 其过程之曲折,结局之凄凉,让所有目睹或听闻此事的、与王建国有过交集的老部下、老熟人,都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后怕,同时,也让他们对王建国当初的某些安排和选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震撼的重新认识。 马三、狗剩、驴蛋,这三位王建国在肉联厂时期最基层、也最忠实的兄弟,便是其中最受触动,也心情最为复杂的人。 他们三人,因为王建国的缘故,当初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照顾和锻炼机会。 王建国上调部里时,也曾问过他们的意向。 马三老实巴交,觉得跟着建国哥踏实,但家里负担重,需要稳定收入,犹豫着没开口。 狗剩和驴蛋则更没主意,觉得王建国去哪儿他们都愿意跟着,但又怕自己没文化、没本事,拖了后腿。 最终,王建国并没有强求他们跟随,只是利用自己尚存的影响力,将他们安排在了轧钢厂后勤和运输部门相对稳定、技术性不强、也不太容易出问题的岗位,比如: 仓库保管员、车辆保养工等。 并再三叮嘱他们,到了新岗位,少说话,多干活,不争不抢,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尤其不要掺和任何是非和站队。 当时,马三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嘀咕,觉得建国哥是不是太保守了。 看到马福顺投靠李副厂长后迅速发达,他们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过羡慕和一丝丝的动摇。 第633章 去京城肉联厂视察 尤其是当王建国在部里似乎也不温不火,而马福顺在厂里风生水起、偶尔遇到他们时还会摆出几分领导架势时,那种微妙的心理落差,确实存在过。 然而。 当李启德轰然倒台,马福顺便如断线风筝般急坠而下。 尤其是经历了那番令人眼花缭乱的跳梁表演和最终摔得粉身碎骨的结局后。 马三、狗剩、驴蛋三人,在震惊、唏嘘之余,再回想起王建国当初的种种叮嘱和安排,顿时有种醍醐灌顶、冷汗淋漓的后怕与感激。 如果不是建国哥当初把他们安排在那些不起眼但安稳的岗位,反复告诫他们要低调本分,以他们三人的性格和见识,在轧钢厂后来这股越来越邪性的风里,难保不会像马福顺那样,被诱惑,被利用。 或者仅仅是因为站错了队、说错了话,就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看看马福顺现在的样子,昔日风光无限的马股长,如今成了人人鄙弃的扫厕员,挂着牌子挨批斗,前途尽毁……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他们不寒而栗。 对比之下,他们三人虽然没什么出息,依旧是最底层的工人,干着粗活累活,拿点死工资,但至少安安稳稳,没惹上任何麻烦,家人平安,夜里能睡个踏实觉。 这在这年头,已经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了。 想明白了这些,三人对王建国的感情,从过去的信服和亲近,迅速升华为一种近乎崇拜的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他们觉得,建国哥那不是保守,那是真正的大智慧,是看透了世道人心、在惊涛骇浪中为他们这些兄弟掌稳了舵的定海神针。 这种强烈的情绪,促使他们在一个周末的傍晚,相约着,提着一瓶散打的白酒和一小包花生米,敲响了王建国家的门。 他们觉得,必须当面跟建国哥说说厂里这些事,也好好表达一下他们心里的感激和后怕。 王建国开门看到是他们三人,有些意外,但立刻将他们让了进来。 李秀芝连忙倒水,王老汉和陈凤霞也出来打了个招呼,便知趣地带着孩子回了里屋,将外间让给他们说话。 “建国哥,” 马三搓着手,有些拘谨地开口,眼眶却先红了, “我们……我们今儿来,没别的事,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狗剩和驴蛋也连连点头,神情激动。 王建国看着他们三人脸上真切的表情,心里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他示意他们坐下,语气平和: “坐,慢慢说。厂里最近……不太平吧?我都听说了些。” “何止是不太平!建国哥,简直是……是翻了天了!” 狗剩嘴快,立刻接上话头,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你都不知道,那个马福顺,他……他……” 驴蛋扯了扯狗剩的袖子,示意他别太激动。 马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开始从头讲述。 他从李启德副厂长如何倒台讲起,讲到马福顺如何作为亲信被牵连,从股长一落千丈去扫厕所; 又讲到马福顺不甘心,如何像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乱咬人,试图戴罪立功; 最后,讲到马福顺如何被人更狠地举报,开大会批斗,开除出厂,现在天天挂着牌子扫厕所,比最开始还不如…… 马三讲得不算生动,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但那种亲历者带来的真实感和细节,依然让听者能清晰地感受到轧钢厂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以及个人命运在其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无助飘零的惨状。 “建国哥,” 马三讲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抬头看着王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要不是你当初……当初让我们去干那些不起眼的活儿,反复交代我们要老老实实、别掺和是非……我们仨……我们仨今天,指不定是啥样呢!说不定,就跟马福顺那孙子一样,被人整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狗剩也红着眼圈接口: “是啊建国哥!以前我们还不懂,觉得你太小心。现在才明白,你这是为我们好啊!这年头,出头的椽子先烂!像马福顺那种,有点小聪明就想往上爬,到处钻营,看着是风光了,可摔下来也最惨!我们没那本事,也没那心思,就听你的,本本分分干活,挣点安稳饭吃,比啥都强!” 驴蛋不善言辞,只是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说: “建国哥,我们……我们都记着你的好!”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能感受到这三人心底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真诚的感激。 这让他心里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暖流。 在这个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年代,还能有人记得你一点好,还能有人因为你的谨慎而获得些许平安,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行了,都大老爷们儿,说这些干啥。” 王建国摆摆手,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马福顺……也是他自己选的路。当初我劝过他,路要一步一步走,要踏踏实实。他不听,觉得那样太慢。人啊,有时候就是太急着想要一些东西,反而忘了最根本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三个因为后怕和激动而脸色发红的旧部,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不过,你们记住,现在这形势,比当初更复杂,也更危险。马福顺是栽了,但像他那样想立功、想表现的人,厂里恐怕还有。轧钢厂的许大茂,你们都知道吧?就我们院那个,现在在厂里很活跃。这种人,更要离远点。你们在厂里,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少说话,多干活,不议论领导,不传播小道消息,尤其不要对任何人的事轻易表态。看到不对的,躲着走。保住饭碗,保住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家里老婆孩子,都指着你们呢。” “哎!建国哥,我们记下了!一定记下了!” 三人异口同声,用力点头。王建国这番话,在他们听来,简直是金玉良言,是保命的法宝。 “对了,” 马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 “建国哥,还有件事。轧钢厂许大茂那小子,最近好像又盯上了一个人。” “谁?” 王建国心中一动。 “好像是……技术科一个姓郭的老技师。” 马三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 “说是有海外关系,历史不太清白。许大茂好像正到处搜集材料呢。我们估摸着,许大茂这是想再搞个大的,继续往上爬呢。” 郭老技师……果然。 沈墨的情报是准确的。 许大茂的名单上,果然有这位老师傅。 王建国心里一沉。 这位郭师傅他听说过,是厂里有名的技术大拿,为人正派,就是性子有些倔,因为有些海外亲属关系,一直是个历史问题。 在眼下的风潮里,这几乎是致命的弱点。 “这事,你们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往外说,更别去打听。” 王建国严肃地叮嘱,“许大茂现在正得势,你们惹不起。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明白,建国哥,我们晓得轻重。” 马三连忙保证。 四人又聊了些厂里和院里其他的琐事,多是马三他们说,王建国听,偶尔插一两句。 气氛渐渐从最初的激动沉重,变得稍微轻松了些。 但那瓶散酒,谁也没动,花生米也只是象征性地捏了几颗。在这种时候,任何可能被视为聚众或牢骚的行为,都是危险的。 看看天色不早,马三三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三人又对王建国千恩万谢,反复说着“以后有事您招呼”、“我们永远记得您的好”之类的话。 王建国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三人略显佝偻却透着踏实气息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的胡同里,久久没有动。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 王建国的心,却比这晚风更冷,也更清醒。 马福顺的悲剧,是时代洪流中一个小人物的缩影,其起落沉浮,充满了个人选择与命运拨弄的无奈与讽刺。 而马三他们的感激与后怕,则更加印证了他一贯坚持的稳健求生策略,在当下这种极端环境中的相对正确性。 然而,这并不能带来多少安慰。 因为,更大的风暴显然还在后面。 许大茂对郭老技师的盯梢,意味着轧钢厂内部的斗争正在向更深的层次、更广的范围蔓延。 技术骨干、有历史问题的老工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这种针对技术力量和历史的清算,对生产的破坏将是毁灭性的,也预示着这场运动的破坏力,正在突破某些底线。 而这一切,距离他王建国,距离这座四合院,并不遥远。 许大茂在厂里的战果,无疑会进一步助长他的气焰和野心。 当他觉得厂里的功劳积累得足够时,会不会将目光转回院里,寻找新的、更能彰显他斗争彻底性的目标? 娄晓娥和那箱黄金,聋老太太的庇护,傻柱与于海棠那并不稳固的关系,甚至…… 他自己这个部里干部、院里定海神针的存在,是否都会成为许大茂眼中潜在的猎物或障碍? 王建国感到,那层隔开危险与自家的薄膜,正在变得越来越薄,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马三他们带来的信息,像最后几块拼图,让他对眼前局势的凶险程度,有了更加完整和清晰的认识。 不能再仅仅满足于被动的防御和有限的敲打了。 他必须开始思考,在许大茂的下一次出击来临之前,他能做些什么,来加固自家的防线,甚至…… 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能否进行一些更主动的、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布局? 但这个布局的度在哪里? 边界在哪里? 如何才能确保,不会将自己和家庭,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王建国转身,缓缓关上了家门,将那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夜色,隔绝在外。 屋里,灯光温暖,家人安在。 这温暖与安宁,是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 为此,他需要更加冷静,更加智慧,也需要…… 一点点或许存在于绝境中的、微弱的运气。 他走回桌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幕上,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那声音,仿佛是他大脑飞速运转的齿轮咬合声,也仿佛是在为这座危机四伏的四合院,以及其中每一个挣扎求存的灵魂,默数着那未知的、却注定不会太平的……未来时光。 …… 李启德的倒台和马福顺的覆灭,就像两声沉重的警钟,在王建国耳边敲响。 它们提醒他,自己所处的环境,远非四合院那一方小天地所能局限。 部里的风云,轧钢厂的动荡,乃至更上层的波谲云诡,都可能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终将波及到他这条试图在岸边谨慎行驶的小船。 而他目前最为牵挂、也投入了相当心血的事业—— 京城肉联厂的技术改造与恢复生产项目。 恰恰就处在这个巨大湖泊的中央,或者说,是连接部里、轧钢厂、以及基层生产单位的一个关键节点。 这个项目,是陈正部长亲自批示的恢复生产重点,带有一定的政治任务色彩,这曾是他的护身符。 沈墨之前传递的、关于有人议论项目贪大求洋、偏离实际的风声,绝非空穴来风。 李启德的倒台,让王建国不禁联想到陈正部长。 陈部长虽然级别更高,根基更深,但在当前的大风向下,真的能一直为他这个具体的项目提供稳固的庇护吗? 如果上面的压力持续加大,或者陈部长自身也需要做出某种表态或切割呢? 毕竟,连李启德那样曾经看似稳固的实权派,都能在一夜之间崩塌。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在轧钢厂再接再厉,将目标瞄准郭老技师这类有历史问题的技术骨干,释放出的信号极其危险。 肉联厂的项目,离不开沈墨这样的技术人员,也离不开厂里那些有经验、但也可能有些历史或脾气的老工人、老师傅。 如果轧钢厂这种针对技术人员的清洗形成风气,蔓延开来,肉联厂能独善其身吗? 那些正在进行的、哪怕已经被王建国尽力无害化处理的技术改进尝试,会不会被扣上依靠资产阶级技术权威、走白专道路的帽子? 王建国感到,自己为肉联厂项目精心构筑的那道安全墙,正在承受来自多个方向的、越来越大的压力。 这道墙的基础,是对陈正部长支持的依赖,是对项目正确表述的包装,是对具体技术工作“低调务实”风格的坚持。 但现在,每一个基础似乎都在松动。 王建国沉思良久,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决定,以检查项目进度,解决实际困难为由,近期去一趟肉联厂。 这不是突发奇想,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定期下厂了解情况是职责所在,符合程序,不会引人注目。 但这次下厂,他的目的将不止于表面。 他要亲自看看,厂里的生产秩序是否还正常? 工人们的情绪如何? 厂领导吕朝阳对项目的真实态度是什么? 沈墨正在进行的废水处理中试等敏感环节,是否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 厂里有没有出现类似轧钢厂那种针对技术人员或历史问题的苗头? 他要通过与厂领导、技术员、老师傅们正常的工作交谈,从他们的只言片语、神态语气中,捕捉那些文件上看不到的、真实的信息和情绪。 他要评估,在当前的大环境下,这个项目还能在务实和安全的钢丝上走多远? 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整策略,甚至做好最坏的打算—— 比如,主动暂停或大幅缩减某些超前或敏感的试验环节,以保全项目主体和自身安全? 同时,他也要借这个机会,再次加固与厂里那些实干派、老工人的联系。 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表现出对他们工作的尊重、对实际困难的关心、以及一如既往的务实态度。 在这种时候,这种无声的、基于共同做事而产生的信任和认可,或许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也能在万一出事时,多一层或许微薄、但可能起关键作用的人缘屏障。 此外,他还想看看,能否在厂里听到一些关于轧钢厂、关于李启德事件更深入的、或许来自不同角度的议论。 工厂是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之一,工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聊,往往能透露出许多官方渠道不会提及的细节和情绪,有助于他更全面地判断轧钢厂事态的后续发展及其可能产生的影响。 …… 就在王建国默默筹划着这次下厂调研之际,部里关于李启德事件的处理通报和相关学习材料,也以文件形式下发到了各处室。 通报措辞严厉,将李启德定性为隐藏在革命队伍内部的蛀虫、资产阶级思想的俘虏、并详细罗列了其罪行。 学习材料则要求各单位结合李启德案例。 这印证了王建国的判断。 李启德的倒台,已经被赋予了超出个人范畴的典型意义,成为了推动运动进一步向经济、技术领域深化的活教材。 这对所有从事具体生产、技术和管理工作的干部,都敲响了警钟。 在随后部里组织的一次相关学习讨论会上,气氛格外凝重。 几天后。 一切安排妥当,王建国带着部里开具的介绍信和几份需要厂里补充的技术数据清单,骑着自行车,来到京城肉联厂。 距离上次洪灾后来厂组织恢复生产,已经过去大半年。 厂区面貌有了明显改观。 倒塌的围墙修复了,主要道路进行了平整,积水清理后的空地上甚至种上了几排半死不活的杨树苗。 车间里机器轰鸣,虽然设备大多老旧,但运转基本正常,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生肉、消毒水和猪粪的复杂气味。 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在流水线前忙碌着,看到王建国进来,有的点头示意,有的则埋头干活,没什么特别反应。 这种正常本身,让王建国稍稍安心。 至少,表面的生产秩序还在维持。 他先去了厂长办公室。 见到王建国,吕朝阳很热情,但热情中透着几分谨慎。 他详细汇报了近期生产情况,各项指标基本达到或略超灾前水平,对王建国带来的部里关怀和陈部长指示表示感谢,话里话外,不断强调厂里始终坚持政治挂帅,狠抓革命,猛促生产。 但当王建国问及技术改造项目的具体进展,特别是废水处理中试和照明线路改造后续的应用情况时,吕朝阳的回答就变得有些含糊和避重就轻了。 “废水处理那个中试啊,沈工一直在弄,好像有点进展,但也不太稳定,耗电量也大。我们觉得,当前还是以稳定生产为主,这些试验性的东西,是不是可以……稍微放一放?” 吕朝阳试探着说,观察着王建国的脸色。 “照明线路改造后,工人们反应怎么样?晚上加班还方便吗?” 王建国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方便是方便了些,就是……唉,王处长,不瞒您说,” 吕朝阳压低了声音, “最近上面不是老在学习,反对贪大求洋、铺张浪费嘛。咱们厂搞这些改造,虽然花钱不多,效果也有,但就怕有人嚼舌根,说咱们不把钱花在刀刃上,净搞些花架子。尤其是那个废水处理,沈工搞的那些东西,有点……有点太技术了,我担心……” 王建国明白了。 吕朝阳是怕了。 李启德事件和部里不断下发的反错误倾向材料,让这个本就魄力不足的厂长变得更加畏首畏尾,生怕任何一点出格的技术改进,会成为别人攻击的借口,连累到他。 他对沈墨搞的那些超前试验,更是心存疑虑,唯恐避之不及。 “吕厂长的顾虑,我理解。” 王建国语气平和,既没有批评,也没有强行推动, “当前的大局是稳定。技术改造,最终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促生产,不是为了技术而技术。废水处理中试,是部里当初同意的试验项目,目的是探索解决咱们厂的老大难问题。既然在搞,就按计划进行,注意控制成本,做好记录。如果真的不合适,或者条件不允许,我们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总之,一切以稳为主,以实际效果为准。” 他这番话,既给了吕朝阳稳的定心丸,也没有完全否定沈墨的工作,保留了灵活性。 吕朝阳听了,脸色稍霁,连连点头: “对对对,王处长说得在理!以稳为主,以实际效果为准!” 客套话说完,吕朝阳开始把王建国拉到一旁,说起了小话。 第634章 王建国支招,吕朝阳的困局 “王处长,坐。” 吕朝阳给他倒了一杯茶,“先喝口水,这儿没外人。” 王建国端起茶杯,淡定的喝了一口。 “建国,” 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我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别急,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清楚。” 王建国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眼神专注而冷静,这给了吕朝阳一些诉说下去的勇气。 “是厂里……不,不只是厂里。” 吕朝阳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最近上面,市里商业局,还有区里,下来了好几拨人,有检查生产的,有搞运动调研的,还有……还有专门来了解情况的。谈话的对象,不光是我,还有厂里几个副职,车间主任,甚至……甚至一些老工人。” “了解什么情况?” 王建国问。 “什么都问!” 吕朝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问生产指标怎么完成的,有没有虚报?问技术改造的钱怎么花的,有没有浪费?问厂里领导班子团结不团结,有没有搞小圈子?问我对当前运动的态度,对上面精神领会得深不深……特别是,” 他顿了顿,脸上血色褪尽,“特别盯着问厂里和外面,尤其是和那些有问题的单位、个人的来往!还……还翻旧账!” “旧账?” 王建国眉头微蹙。 “对!翻我以前的旧账!” 吕朝阳的嘴唇哆嗦着,“说我解放前在旧商行当过学徒,是资产阶级店员出身!说我有个远房表舅,四九年跟着老蒋跑了,现在海外,是反动社会关系!还说我……说我当厂长这些年,重用过几个历史上有点小毛病的老师傅,是政治嗅觉不灵,阶级立场模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得旁边茶摊老板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王建国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冷静。 吕朝阳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但眼里的恐惧更甚。 “这还不算完!” 吕朝阳喘着粗气,“前两天,厂里有人……有人匿名往上面递了材料!说我……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跟厂里一个女会计关系不正常!说我利用职权,给亲戚安排了好工作!还说我……说我暗中阻挠厂里的大批判,对积极分子进行打压!” “这些指控,有根据吗?” 王建国冷静地问。 “放屁!全是放屁!” 吕朝阳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我吕朝阳这辈子,不敢说有多大功劳,可我对得起厂里!生活作风?我跟那女会计就是正常上下级关系,她男人我还认识!安排亲戚?我小舅子是在厂里开车,那是正经招工进来的,开了十几年车了!阻挠批判?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会开得太频繁,影响生产,说过两句要注意劳逸结合……这……这怎么就成了打压积极分子了?!” 他的辩解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但在王建国听来,却透着一股深切的悲哀。 在这个运动当头的年代,很多莫须有的罪名,根本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有人反映,有嫌疑,就足以构成巨大的压力,甚至成为定罪的依据。 尤其是资产阶级出身、海外关系、政治立场模糊这些帽子,一旦被有心人扣上并揪住不放,几乎是致命的。 “递材料的人,心里有数吗?” 王建国问。 吕朝阳颓然地摇摇头,眼神黯淡: “能有谁?厂里就那么些人……想当厂长的,看我不顺眼的,或者……或者就是觉得我碍事的。许大茂在轧钢厂搞刘海中那一套,现在不少人学会了。建国,你是不知道,现在厂里那气氛……表面上还干活,背地里,多少人眼睛盯着我,等着我出错,等着踩着我往上爬啊!”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我真是……真是没想到啊!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没日没夜,厂子从灾后一片废墟到现在勉强恢复生产,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就成了……成了革命对象了?李启德才倒几天?这风……这风怎么就刮到我头上来了?!” 王建国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吕朝阳说的,绝非危言耸听。 他自己在部里,在四合院,都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风的凛冽与无情。 李启德的倒台,许大茂的成功,无疑给无数心怀叵测或急于进步的人,树立了一个生动的榜样,也极大地刺激了基层单位内部的斗争气氛。 厂长、书记这些曾经握有一定权力的位置,在当下,反而成了高危的火山口。 有历史问题或出身瑕疵的吕朝阳,被盯上,几乎是必然的。 而且,从吕朝阳的描述看,针对他的材料已经递上去了,上面的调查也在进行中。 这说明,对方已经启动了程序,吕朝阳被拿下,很可能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取决于上面是否需要他成为下一个典型。 “吕厂长,” 等吕朝阳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王建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情况……确实很严重。” 吕朝阳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死死盯着王建国: “建国,你……你在部里,见识广,路子多,你给老哥出出主意,我……我该怎么办?写检查?深刻检讨?还是……还是主动去找领导坦白?你说,我该怎么说,才能过了这一关?” 看着吕朝阳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王建国心里很清楚,常规的“写检查”、“坦白”恐怕已经无济于事了。 对方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要置他于死地。 在这种运动逻辑下,一旦被列为目标,越是辩解,可能被抓住的辫子越多; 越是坦白,可能牵扯出的问题越严重。 李启德、马福顺,包括四合院的刘海中,都是前车之鉴。 直接对抗? 更不可能。 吕朝阳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政治资本或过硬背景,在汹涌的群众运动和上面可能存在的默许甚至推动下,个人的抵抗只会被碾得粉碎。 那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吕朝阳步李启德、刘海中的后尘,被批倒批臭,甚至家破人亡? 王建国的脑海中,飞速地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帮助吕朝阳,意味着要介入一场针对一位基层厂长的政治清算,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他自己在部里也需如履薄冰,肉联厂项目前景未卜,四合院里危机四伏,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引火烧身。 但是…… 吕朝阳不同。 王建国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是洪水过后,肉联厂一片狼藉,吕朝阳顶着压力,支持他那些不合常规的恢复生产方案,甚至不惜自己承担责任。 是他工作遇到阻力时,吕朝阳这个老好人,四处协调,为他挡下不少明枪暗箭。 是他生活上有困难时,吕朝阳以老大哥的身份,给予的那些虽然不多、却实实在在的关心和帮助…… 这个有些平庸、有些胆小、但本性善良、对厂子和工友有着深厚感情的老厂长,在他王建国人生和事业起步的阶段,给过他至关重要的支持和庇护。 这份情谊,王建国从未忘记。 如今,吕朝阳身处绝境,向他这个见过世面的旧部求助,他能袖手旁观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明哲保身。但内心深处某种更顽固的东西—— 或许是知恩图报的道义,或许是对一个努力做事的老实人落得如此下场的深切同情,或许仅仅是不愿看到又一个熟识的人被这疯狂的时代所吞噬,让他无法硬起心肠。 可是,怎么帮? 直接去找陈正部长为吕朝阳说情? 且不说陈部长是否会、是否能插手一个基层肉联厂的人事斗争,单就他自身而言,这会立刻将他与吕朝阳深度绑定,将他自己也置于聚光灯下,风险太高。 通过部里的关系施压? 他王建国在部里根基尚浅,并无太大能量,贸然动作,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软肋,得不偿失。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为吕朝阳本人,谋划一条或许能最大程度保全自身、规避最坏结果的退路。 这条退路,不能是对抗,也不能是求饶,而必须是一种看似顺应甚至配合当前形势,实则以退为进、金蝉脱壳的策略。 王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目光投向远处北海公园灰蒙蒙的湖面,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吕朝阳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只是用充满希冀和哀求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王建国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吕朝阳。 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但深处多了一丝决断。 “吕厂长,” 王建国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问我怎么办。常规的路,写检查,坦白,恐怕都没用,甚至可能越描越黑。硬顶,更是死路一条。” 吕朝阳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灰败。 “但是,” 王建国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吕朝阳,“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不跟他们争这个厂长的位置了。” “不争了?” 吕朝阳愣住了,一时没明白。 “对,不争了。” 王建国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最危险的,就是你厂长的这个身份,以及你身上那些被人盯上的历史问题和潜在罪名。只要你还坐在厂长的位置上,你就是靶子,想整你的人就有目标,有动力,上面想抓典型,你也最显眼。” 吕朝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是说……让我……自己辞了厂长?” “不是简单的辞职。” 王建国摇摇头,“那样太被动,也容易被人说成是畏罪、以退为进。我们要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甚至可能……觉得你觉悟高、姿态好的退法。” “具体……具体怎么做?” 吕朝阳的呼吸急促起来。 王建国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稳妥的语言: “主动向上面,向组织,打一个报告。报告的内容,核心是两点。” “第一,深刻反省。结合当前的运动精神,诚恳地检讨自己作为一厂之长,在突出政治、狠抓阶级斗争方面认识不足,存在重业务、轻政治的倾向。对于厂里存在的一些问题,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对于自己历史上的某些情况,要向组织说清楚,承认这是自己的包袱和弱点,表示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审查和处理。” 吕朝阳听得脸色发白,这不等于是自己把罪名都认了吗? “别急,听我说完。” 王建国抬手制止他,继续说道, “关键是第二点。在深刻反省的基础上,提出请求。请求组织考虑到你的历史包袱和领导能力不足,为了更好地开展厂里的促生产工作,为了不给组织添麻烦,你郑重请求——辞去厂长职务,并且,为了彻底改造思想,贴近群众,向工人阶级学习,请求调到生产第一线,当一名普通的屠宰工人。” “什么?!” 吕朝阳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当……当屠宰工人?我?这……这……” “对,就是当屠宰工人。” 王建国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这是关键!辞职,只是退出领导岗位。但要求下车间当普通工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表示你不仅认识到了错误,更有用实际行动改造自己的决心!是放下架子,甘当工人,是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这在当前,是最政治正确、最无可指摘的态度!” 他顿了顿,给吕朝阳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分析: “你想想,你主动要求不当厂长了,去车间挥刀杀猪,那些想整你的人,还怎么整你?他们的主要目标没了。他们再揪着你的历史问题不放,就显得有些得理不饶人,甚至打击报复了,因为你现在已经是个接受改造的普通工人了。上面如果真需要典型,一个已经深刻反省、主动下放的旧厂长,其教育意义和震慑作用,未必比一个被打倒批臭的厂长小,而且处理起来更省事,更显得政策宽大、给出路。” 吕朝阳呆呆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不解,慢慢转变为一种混杂着茫然、痛苦,却又似乎看到一丝微光的复杂神色。 “可是……建国,” 他声音沙哑,“我……我都这岁数了,去车间……还能挥得动刀吗?而且,不当厂长了,我……我这家……” “身体能适应。刚开始肯定累,但总能慢慢习惯。比起被批斗、关牛棚、家破人亡,这点累算什么?” 王建国语气冷静近乎残酷,但说的是最现实的道理, “至于家……吕厂长,你想想,如果你真被当成走资派、阶级异己分子打倒,你的工资、待遇、甚至住房,还能保得住吗?你的老婆孩子,会不会受牵连?你现在主动下去,至少身份还是工人,工资待遇可能会降,但基本生活还能保障,家人也不会立刻被贴上标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人,保住家,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 王建国补充道,声音更低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是避风头。这阵风,不可能一直这么刮下去。总有风停雨住的时候。到时候,你一个曾经为厂子付出过、又经历过劳动改造的老同志,只要人还在,口碑还在,未必没有重新被起用的机会。就算不能再当厂长,在厂里安排个清闲点的职务,或者安稳退休,总比现在硬顶着,落个身败名裂要强万倍!”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吕朝阳的心上。 他脸色变幻,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放弃奋斗了半辈子才得来的厂长位置,去当最苦最累的屠宰工,这其中的落差和痛苦,可想而知。 但王建国描绘的那条硬顶之后的可怕结局,以及主动退让可能换来的一线生机和家人平安,又像冰冷的现实,逼迫他做出选择。 时间仿佛凝固了。 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良久,吕朝阳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抬起头,看着王建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痛苦,但那份绝望的疯狂,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苦涩和一丝决绝。 “建国……你说得对。” 吕朝阳的声音嘶哑,但清晰了许多, “硬顶,是死路一条。我……我不能连累家里。这个厂长……我不要了。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杀猪就杀猪吧。我年轻那会儿,也在车间干过。就当……就当是回去了。” “吕厂长,你能想通就好。” 王建国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但同时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哀。 一个好端端的、为厂子操劳半生的老厂长,被逼到要自污、自贬以求自保的地步,这世道,何其荒谬,何其残酷。 “报告……具体该怎么写?什么时候交?交给谁?” 吕朝阳一旦下定决心,反而显得冷静了一些,开始关心具体操作。 “报告要写得诚恳,但也不能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要承认错误,但也要适当提及过去为厂子做的一些工作,特别是灾后恢复生产的辛苦,让领导看到你的苦劳。重点是表达深刻和坚决要求下一线接受改造的决心。” 王建国仔细地叮嘱着, “时间要快,最好明天就写,后天就交。直接交给你的上级主管单位,市商业局党委,同时抄送区里。要赶在对方对你的处理意见正式形成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掌握主动权。” “至于厂长的人选……” 王建国沉吟道, “在你的报告里,可以提一句,建议组织考察选拔政治可靠、年富力强、有能力领导厂子抓革命促生产的同志接任。不要具体推荐人,把皮球踢回去。这样显得你大公无私,也避免卷入新的人事争斗。” 吕朝阳认真地听着,不住点头,将王建国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里。 此刻,王建国的建议,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建国……” 吕朝阳再次开口,声音哽咽,眼圈通红,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个时候,也就你还肯帮我,给我指条明路……我……我以前……” “吕厂长,别说这些。” 王建国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诚恳, “当年在厂里,你没少照顾我。这份情,我记着。现在能帮你想想办法,是应该的。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的告诫, “这条路,走起来也不容易。下去之后,肯定会有风言风语,甚至可能有人落井下石。你一定要忍住,少说话,多干活,对谁都客客气气。熬过这段时间,就是胜利。记住,保住自己和家人,是第一位的。” “我记住了!一定记住!” 吕朝阳重重点头,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报告的具体措辞,下去后可能面临的困难及应对,家里如何安排等等。 直到天色渐晚,两人才分别离开。 分别时,吕朝阳紧紧握住王建国的手,用力摇了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的眼神虽然依旧疲惫沉重,但少了来时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王建国目送着吕朝阳有些佝偻的背影,匆匆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胡同深处,久久伫立。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面颊。 他知道,自己给吕朝阳指出的,或许是一条当下唯一可行的生路,但这条路同样布满荆棘,充满屈辱和未知。 吕朝阳的未来,依旧吉凶难卜。 而他自己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给出这个退居二线,当屠宰工人的建议,看似是大招,是妙棋,实则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这是对那个疯狂时代某种游戏规则的屈服与利用,是对一个老实人尊严的残酷剥夺,也是对干事创业理想的一种无声嘲弄。 但他别无选择。 在生存与毁灭之间,他只能为吕朝阳选择生存,哪怕是以一种极其卑微和痛苦的姿态。 这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目前所拥有的、所追求的、所试图保护的一切,是何等的脆弱。 部里的位置,四合院的安宁,肉联厂的项目,乃至与沈墨那危险的技术探索…… 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因为一阵莫名的“风”,或者某个“许大茂”式人物的疯狂,而彻底改变,甚至化为乌有。 他必须更加警醒,更加谨慎,也要更加……坚韧。 推着自行车,缓缓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王建国的思绪,已经从吕朝阳的困境,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肉联厂一旦换帅,新厂长会是谁? 会对沈墨的技术试验,对他留下的那些改造项目,持何种态度? 是延续,是搁置,还是彻底否定? 还有自家…… 李秀芝在街道能否一直平稳? 父母孩子能否不受波及? 他自己在部里,又该如何在越来越窄的夹缝中,继续前行?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知道,焦虑无用。 他只能像今晚为吕朝阳谋划那样,冷静地分析局势,审慎地评估风险,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在布满雷区的道路上,艰难而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身后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家,也为了心中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对正常与良知的坚守。 夜色,彻底笼罩了四九城。 王建国抬起头,望向四合院方向那片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郁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 路还很长,夜也很深。 但他,必须走下去。 第635章 饥饿 吕朝阳在绝境中采纳了王建国的建议。 他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向市商业局党委和区里递交了那份恳切请求—— “辞去厂长职务,下放车间当普通屠宰工人以改造思想”的报告。 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果然在肉联厂乃至其上级主管部门引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正如王建国所料,当吕朝阳主动放弃了最显眼的靶子位置,并摆出最诚恳的接受改造姿态后,那些原本暗流涌动、意图将他拉下马的揭发与调查,其力度和紧迫性,似乎都随之减弱、放缓了。 毕竟,一个已经自请处分、甘愿去挥刀杀猪的有问题厂长,其典型意义和斗争价值,已然大减。 上级在短暂研究后,很快批复同意,任命了一位政治可靠、年富力强的新厂长。 而吕朝阳,则真的脱下了中山装,换上了油腻的工作服,每天天不亮就走进弥漫着血腥气和牲畜嚎叫的屠宰车间,开始了与记忆中“吕厂长”身份彻底割裂的、沉默而艰辛的改造生活。 王建国得知消息后,心中那块关于吕朝阳安危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这步险棋,终究是为老厂长在狂风暴雨中,抢下了一隅或许逼仄、但总算能暂时栖身的避风港。 然而,这并未带来多少轻松。 因为,就在吕朝阳的个人命运以这种屈辱方式“尘埃落定”的同时,一股比运动更加无孔不入、也更能牵动每个人最基本生存神经的寒流,正伴随着这个夏末秋初并不温暖的季风,悄然席卷了整个四九城,乃至更广阔的国土。 自然灾害的阴影,并未因城里运动的轰轰烈烈而有丝毫消退,反而在持续积累、发酵。 去年部分地区歉收的影响尚未完全消化。 今年的气候又显异常,夏粮收成不如预期。 秋粮长势也令人担忧的消息,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渗入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化为粮店前那日益延长、气氛也日益焦灼的排队队伍,以及家家户户粮本上那一个个被反复计算、却依旧捉襟见肘的定量数字。 粮食。 这个在任何时代都关乎生存根本的问题,在物资调配机制尚不完善、又叠加了各种运动干扰的年代,其敏感性和严峻性,被迅速放大到了极致。 四九城作为首都,供应相对优先保障,但相对二字,在绝对的需求面前,依然显得苍白无力。 居民的口粮定量开始出现调整,细粮比例下降,粗粮比例增加,豆油、肉类等副食的供应更是时断时续,难以指望。 各种关于城外灾情严重、粮食调运困难、要准备过苦日子的小道消息和恐慌情绪,在排队买粮的人群中、在工厂食堂的打饭窗口前、在胡同里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里,疯狂滋生、传播。 这股由生存危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寒流,其冰冷与沉重,迅速压过了四合院里之前那些围绕着权力、情感、成分而产生的纠葛与算计。 在饥饿的威胁面前,许大茂的得势、刘海中的倒台、聋老太太的谋划、傻柱与于海棠的感情危机,似乎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起来。 每个人最关心、也最焦虑的,变成了同一个问题: 家里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下个月的定量,会不会再减? 去哪里能弄到一点不要票的吃食? 四合院里的气氛,随之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一种基于共同生存压力的、脆弱而原始的抱团意识,开始在邻里间悄然滋生。 虽然各家依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算计着每一两粮食,但公用水池边、中院纳凉时,谈论的话题,前所未有地高度统一起来。 “听说了吗?东城粮店今天天没亮就排出去二里地!就为了买点碎米!” “我们厂食堂这个月的伙食补助又减了,窝头都快捏不起来了!”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孩子正长身体,天天喊饿……” “听说黑市上玉米面都涨到一块五一斤了!还不敢买,抓住就是投机倒把!” “咱们院是不是也得想想办法?光指着那点定量,够谁吃啊?” 议论声中充满了焦虑、无奈,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连一向热衷于打听消息、算计得失的阎埠贵,此刻也愁眉不展,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精光,只剩下对家中存粮的反复计算和忧心。 易中海偶尔出来晒太阳,听到这些议论,也只是重重地叹气,眼神浑浊,不知是在为眼前的困局发愁,还是在追忆过往那些虽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饱饭的岁月。 刘海中家依旧紧闭门户,但据说二大妈为了省粮,已经好几天没做干饭,全是稀粥就咸菜了。 后院许大茂,虽然靠着钻营在厂里似乎混得不错,偶尔还能弄回点稀罕物,但在粮食这个根本问题上,他也无法独善其身。 厂里干部的定量也有削减,他那点外快在日益飞涨的黑市粮价面前,也显得杯水车薪。 他回家的时间又变得规律了些,脸上那种志得意满的神情,也被一层隐隐的烦躁和阴沉所取代。 粮食短缺,无疑给他更进一步的野心增添了许多现实的烦恼和不确定性。 前院聋老太太屋里,娄晓娥变得更加沉默。 她伺候老太太更加精心,但自己明显消瘦了不少,脸色菜黄。 聋老太太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紧张,让娄晓娥将所剩不多的细粮尽量省着,多掺些粗粮和菜叶。 两人之间的话更少了,但那种相依为命、共度时艰的意味,却更加浓厚。 中院贾家,无疑是院里处境最艰难的一户。 秦淮茹本身体弱,小当槐花正是能吃的时候,贾张氏年纪大、病痛多,胃口却不见小。 以前还能靠着傻柱时不时的接济和秦淮茹的精打细算勉强维持,如今粮食普遍紧张,傻柱自家也紧巴巴,接济的次数和分量都大大减少。 贾家饭桌上的粥越来越稀,孩子的哭声和贾张氏因为吃不饱而愈发尖刻的抱怨嘟囔,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秦淮茹的脸上,重新蒙上了一层比病容更令人揪心的、深重的愁苦与绝望。 傻柱和于海棠的感情,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生存压力,面临新的考验。 于海棠更加频繁地来院里,不仅是为了看守傻柱,也开始有意识地帮傻柱规划那点可怜的粮食定量,教他如何用最少的粮食做出最抗饿的饭食。 傻柱虽然心疼于海棠,但看着食堂里日益清汤寡水的伙食和家里越来越空的米缸,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变得有些沉默,下班后不再总是乐呵呵地琢磨创新菜,而是蹲在门口,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这场席卷全院、乃至全城的生存危机中,王建国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也未能免俗。 王老汉和陈凤霞,这对经历过旧社会饥荒、对粮食有着刻骨铭心记忆的老人,是最早感受到危机并开始未雨绸缪的。 他们不再满足于王建国从部里带回的、相对宽松但也在减少的供应,开始更加精细地规划每一餐。 陈凤霞将有限的细粮和粗粮进行各种搭配,试图在有限条件下做出更顶饿的食物。 王老汉则翻出了尘封多年的工具,琢磨着能不能在院里哪个角落种上几棵快熟的菜,或者想办法弄点鱼虫来补充点蛋白质。 晚饭桌上,关于粮食的议论也成了主题。 “建国,你们部里食堂,还能见到点油星吗?” 陈凤霞一边给孙子新平碗里多夹了一筷子看不见多少油花的炒白菜,一边忧心忡忡地问。 “大锅菜,都差不多,清汤寡水的。” 王建国如实回答,慢慢嚼着掺杂了麸皮的窝头, “定量都在减,部里也一样。听说下个月,可能连这点粗粮比例都要调。” 王老汉闷头喝了一口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重重放下碗,长叹一声: “这年景……怕是又要难熬了。咱们家还好点,你看看院里其他家……贾家那俩孩子,眼都饿绿了。老刘家,老阎家,估计也都够呛。这日子……唉!” 李秀芝也低声说: “街道最近接到的反映,好多都是关于粮食不够吃,孩子营养不良的。可街道能有什么办法?上面拨下来的就那些,分到每个人头上,就这么点。” 新平新蕊虽然不太懂大人们谈论的严峻,但也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饭菜不如以前好吃了。 吃东西时变得更加乖巧,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桌上那点可怜的菜。 大儿子新民倒是低着头不说话。 王建国默默地听着家人的议论,脸上也带着适当的忧虑,符合一个普通市民、普通干部在当前形势下的正常反应。 但在他沉静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审视的平静。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全院、全城乃至更广阔地区的人们,都在为下一顿的口粮发愁、为未来的生计恐慌时,他王建国的家庭,在生存最基本的粮食保障上,拥有着一个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想象、也绝不敢泄露的、巨大的、绝对安全的底牌。 他体内那个神秘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静静存放着的,不仅仅是当初从顺子那批来路复杂的问题粮食中截留的、以备不时之需的部分。 更有他这些年来,利用各种机会、以极其隐蔽和分散的方式,陆陆续续、蚂蚁搬家般收集,以及种植出来数量远超常人想象的粮食储备! 大米、白面、玉米、黄豆、甚至一些耐储存的腊肉、咸鱼、罐头…… 在那个绝对静止、保质的空间里,堆积成了一座令人安心的小山。 这并非他未卜先知,预测到了这场严重的自然灾害和随之而来的大范围粮荒。 这只是一种根植于他灵魂深处的、来自后世记忆与当下生存本能交织而成的、近乎偏执的危机意识与储备习惯使然。 在物资相对正常的时期,这种储备显得多余甚至危险。 但在眼下,这却成了他能够在这场席卷一切的生存危机中,保持最大程度冷静与从容的绝对底气。 他知道家里的米缸面袋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变空,知道父母妻儿脸上那真实的忧色。 但他更知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从空间中取出足够的粮食,让家人吃饱,甚至吃得比院里大多数人都好。 这种知情与拥有带来的隐秘力量,让他能够以一种近乎超然的心态,观察着这场危机在四合院这个微观世界的发酵与演变,同时也更加冷静地评估着,在必要的时候,如何以最安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动用这份“底牌”来保障家人的基本生活需求,而又绝不会暴露其存在。 因此。 当院里其他人因为粮食而焦头烂额、相互算计或抱团取暖时,王建国在完成部里工作、应对厂里项目风险之余,将更多的观察和思考,投向了这场粮荒可能引发的、更深层次的人性变化与邻里关系重构。 他看到了生存压力下,人性中自私、猜忌一面的抬头,也看到了在绝境中,普通人之间那点微弱却真实的互助与温情。 他更加警惕许大茂这类人,是否会利用粮食短缺制造事端、打压异己。 …… 日子在饥饿的阴影和日益加重的忧虑中,一天天捱过。 粮店前的队伍越来越长,争吵、哭泣乃至因插队引发的斗殴时有发生。 四合院里,关于粮食的议论、抱怨、叹气,成了每日不变的背景音。 各家的炊烟升起得越来越晚,仿佛在拖延那顿注定不会丰盛的晚餐。 孩子们的脸上少了红润,多了菜色,在院里玩耍时也显得有气无力。 这天傍晚,四合院的住户们,如同往常一样,聚集在中院公用水池附近,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一边做着手里的零碎活计,一边交换着关于粮食的最新“情报”和唉声叹气。 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重,因为有人听说,下个月的居民定量,可能还要再往下调一点点。 王老汉和陈凤霞也在其中。王老汉蹲在墙根,闷头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陈凤霞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跟旁边的二大妈低声诉苦: “……可不是嘛,我们新平最近老是喊肚子饿,晚上睡不踏实。那点定量,大人紧紧腰带还能忍,孩子正长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哦!” 二大妈也是一脸愁容: “我们家那口子现在那样,光吃饭不干活,定量还跟以前一样,可家里……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易中海独自坐在离人群稍远的自家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那一声接一声的、沉重的叹息,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试图用他惯常的、带着算计的语气分析: “照我说啊,咱们院不能这么干等着。得想想办法。是不是……联名向街道反映反映?或者,看看谁家有门路,能弄到点计划外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加尖利、刻薄的声音打断了。 “反映?反映有个屁用!” 只见贾张氏被秦淮茹搀扶着,颤巍巍地从中院屋里挪了出来。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议论,那张因饥饿和病痛而更加干瘪蜡黄的脸上。 此刻布满了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三角眼扫过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王老汉和陈凤霞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 “街道能给你变出粮食来?有门路?有门路的人家,早就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自己关起门来吃独食了!还会管咱们这些穷邻居的死活?!”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贾张氏恶狠狠的视线,看向了王老汉和陈凤霞。 王老汉抽烟的动作顿住了,陈凤霞纳鞋底的手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愕然和一丝被无端指责的恼怒。 “贾家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凤霞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解和气恼, “谁家关起门来吃独食了?这年头,谁家粮食宽裕?” “什么意思?哼!” 贾张氏甩开秦淮茹试图拉住她的手,往前踉跄了一步,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后院方向,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扭曲的快意而更加尖利刺耳,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别以为大家伙儿都是瞎子、傻子!你们家王建国,是部里的大干部!你们家以前就过得比院里谁都好!现在粮食这么紧,你们家饭桌上,就没见断过顿!新民新平新蕊那三孩子,脸都没怎么见瘦!你们家的粮食哪儿来的?啊?!” 她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病态的光芒,继续她的“指控”: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后院,那个地窖!以前就看见你们往里搬东西!鼓鼓囊囊的麻袋!现在粮食这么金贵,谁家地窖不是空的?你们家那个地窖,肯定藏着粮食!藏着不肯分给大家的粮食!” “对!肯定藏着粮食!” 贾张氏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证据,声音越发高亢,带着煽动性, “大家都快饿死了,你们家却藏着粮食吃独食!还有没有点邻里情分?还有没有点良心?!王建国还是部里干部呢,就这么对待革命群众?我看他就是个隐藏的、自私自利的坏分子!他家的粮食,就是剥削咱们劳动人民的血汗!” 这一连串恶毒而荒谬的指控,像一块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巨大的、混乱的波澜。 所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目光在王老汉陈凤霞、贾张氏、以及后院方向之间来回逡巡。 藏粮? 王建国家后院的地窖里藏了粮食? 可能吗? 在粮食如此紧缺、家家户户恨不得将米缸面袋刮干净的当下,谁家还能有多余的粮食藏在地窖里? 更何况,王建国家虽然是干部家庭,定量可能稍好,但也绝不可能宽裕到能藏粮的地步。 贾张氏这指控,听起来更像是饿疯了之后的胡乱攀咬和恶意揣测。 但是……万一呢? 万一王建国家真的有点门路,或者之前有所储备呢? 在饥饿和绝望的驱使下,人性的阴暗面很容易被激发,哪怕只是一丝捕风捉影的可能性,也足以让某些人产生不该有的联想和期待,甚至…… 嫉恨。 王老汉气得胡子直抖,猛地站起来,烟袋锅子指着贾张氏,怒道: “贾张氏!你血口喷人!我们家的地窖早就空了!哪来的粮食?建国是部里干部不假,可他一分一厘都是按规矩来的!我们家也是吃定量,一分没多拿!你这样胡说八道,污蔑干部,是要负责任的!” 陈凤霞也气得脸色发白: “就是!我们家地窖里有什么,你去看啊!空荡荡的,除了点过冬的白菜帮子,什么都没有!你自己家揭不开锅,就能随便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吗?”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闪过思索和探究。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贾张氏一眼,又看了看气得发抖的王老汉,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终究没开口。 其他人则神色各异,有怀疑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秦淮茹又急又羞,死命拉着贾张氏的胳膊,低声哀求: “妈!你别胡说!快回去!建国哥他们家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不是那样的人!” 贾张氏用力挣扎,状若疯癫, “我看见了!我以前就看见过!他们家就是藏着粮食!大家要是不信,现在就去他家后院地窖看看!要是没有,我……我贾张氏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要是有,” 她恶狠狠地盯着王老汉和陈凤霞,“你们家就得把粮食拿出来,分给院里的困难户!特别是我们家!小当和槐花都快饿死了!”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以揭发为名的抢劫勒索! 借着运动中流行的“揭发检举”风气和眼下的生存危机,试图用莫须有的罪名,逼迫可能有粮的家庭交出活命的口粮! 中院的气氛,因为贾张氏这番疯狂的表演和恶毒的指控,瞬间降到了冰点,充满了紧张、猜忌和一触即发的危险。 而此刻,事件的另一位核心人物—— 王建国,恰好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垂花门。 第636章 困难都是暂时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中院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听到了贾张氏那尖利刺耳的指控,也看到了父母气得发白的脸色和院里邻居们各异的神情。 王建国的心,在最初的瞬间,猛地一沉。 贾张氏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藏粮”这种最敏感、也最能激发群体情绪的罪名,向他家发难? 而且是直接指向了后院的地窖? 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冰冷的平静,迅速取代了那最初的悸动。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院那个地窖里,现在除了灰尘和几颗干瘪的老白菜,什么都没有。 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粮食,早就在他意识到粮荒苗头、感到不安之初,就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转移进了体内那个绝对安全的“空间”之中。 地窖,早已成了一个空荡荡的、无害的摆设。 贾张氏的指控,看似致命,实则建立在完全错误的前提上,就像一个精心构筑、却抽掉了基座的沙堡,一推就倒。 危险不在于指控本身,而在于这种指控在当下饥荒和“斗争”氛围下,可能引发的群体情绪和非理性行为,以及可能给自家带来的、即使澄清后也难以完全消除的猜忌与隐患。 王建国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就完成了对局势的评估和应对策略的制定。 他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惊慌、愤怒或被污蔑的委屈,反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困惑与严肃的平静。 他将自行车支好,步履沉稳地走到人群中心,目光平静地扫过状若疯癫的贾张氏,又看向自己的父母,最后缓缓环视了一圈院里的邻居。 他的平静,与贾张氏的疯狂、王老汉的愤怒形成了鲜明对比,无形中带来一种镇定的力量,让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 “爸,妈,怎么回事?” 王建国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是处理公事般的冷静, “贾张氏,您刚才说,我家地窖里藏了粮食?还说我剥削群众?” 贾张氏看到王建国回来,气焰非但没减,反而更盛,仿佛找到了正主,尖声叫道: “王建国!你回来的正好!你别装糊涂!你们家后院地窖里,肯定藏着粮食!你们家吃香的喝辣的,看着我们院里的老老少少挨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今天你必须把地窖打开,让大家看看!要是没有,我认罚!要是有,你就得把粮食交出来,分给大家!特别是分给我们家!” 王建国看着贾张氏,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物件。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向院里的其他人,语气平和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邻居都在。贾张氏指控我家地窖私藏粮食,不接济邻里。这个罪名,很重。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我王建国是部里干部,更知道公私分明、严守纪律的重要性。我家的粮食,每一粒都是按照国家定量,从粮店正正规规买回来的,有粮本和购粮证为凭,绝无多占多拿,更不可能有什么私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贾张氏脸上,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清晰的质问: “贾张氏,你说你看见我家地窖藏粮,是什么时候看见的?看见了多少?是什么粮食?有谁可以作证?” 贾张氏被他这冷静的追问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 “我……我以前看见的!就……就去年!看见你们往地窖搬麻袋!鼓鼓囊囊的,不是粮食是什么?至于谁作证……我……我老婆子眼神好使,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去年?” 王建国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荒谬感, “去年灾后恢复生产,部里和厂里协调了一批支援物资,有些是工具零件,有些是劳保用品,暂时放在我家地窖周转了一下,这院里不少人都知道。贾张氏,你说的麻袋,里面装的是扳手、铁丝和劳保手套,不是粮食。这事,当时帮忙搬运的马三、狗剩他们可以作证。您要是记不清了,我可以把他们叫来,当面对质。” 这话合情合理。 去年灾后,王建国确实利用自家地窖临时存放过一些公家物资,院里不少人都见过。 把劳保用品错看成粮食,虽然牵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尤其是对于一个眼神可能不太好、又心怀怨怼的老太太来说。 贾张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吾道: “我……我不管!反正你们家就是有问题!要不然,你们家孩子怎么没见瘦?你们家饭怎么没见断顿?你敢不敢现在就把地窖打开,让大家亲眼看看?!” 她这是要胡搅蛮缠到底,非要眼见为实了。 王建国心中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 王建国毫不犹豫,一口答应,神色坦然, “既然贾张氏坚持,各位邻居也有疑虑,那咱们就打开地窖,让大家看个清楚明白。也省得有人再疑神疑鬼,败坏我们家的名声,也影响院里的团结。” 他转向王老汉: “爸,您去拿地窖钥匙。妈,您回家把手电筒拿来。” 王老汉虽然气得不行,但见儿子如此镇定,也强压下怒火,瞪了贾张氏一眼,转身回家取钥匙。陈凤霞也连忙回去拿手电。 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家后院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开窖验粮”,像一场即将揭晓答案的戏剧,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 易中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他人则伸长脖子,既有好奇,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或担忧。 很快,王老汉拿着那把生锈的旧挂锁钥匙,陈凤霞拿着手电筒回来了。 王建国接过钥匙和手电,对众人说了声“大家跟我来”,便率先朝后院走去。 一群人,以贾张氏为首,阎埠贵、易中海以及其他一些好奇的邻居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王建国家后院那个不起眼的、用几块旧木板盖着的地窖口。 地窖口压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王建国和王老汉合力将石板移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洞口和一股陈年的土腥气。 王建国打开手电,率先踩着简陋的木梯走了下去。 王老汉紧跟其后。 上面的人,都踮着脚,伸着脖子,紧张地朝下望着。 贾张氏更是挤到了最前面,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嘴里还不住念叨: “肯定有!肯定有粮食!我看得真真的……” 地窖不深,很快,手电的光束在里面扫了一圈。 上面的人隐约能看到,里面空间不大,靠墙放着几个破旧的坛坛罐罐,地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和杂物,角落里似乎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冻坏的白菜帮子。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别说成麻袋的粮食,连个像样的粮食口袋都没有。 王建国在下面用手电仔细照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还用脚拨了拨那些干草和烂菜叶,然后抬起头,对着上面说道: “各位邻居,地窖就在这里。大家都看清楚了吗?有没有贾张氏说的藏着的粮食?” 他的声音从地窖里传上来,平静而清晰。 上面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地窖里除了破烂,什么都没有。 贾张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她猛地推开搀扶她的秦淮茹,扑到地窖口,嘶声喊道: “不!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们……你们肯定把粮食转移了!藏到别处去了!” “贾张氏!” 王建国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从地窖里爬上来,站在地窖口,目光如电,直视着状若疯魔的贾张氏,声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地窖你看也看了,查也查了。什么都没有。你无凭无据,污蔑我家藏粮,挑拨邻里关系,在粮食这么紧张的时期制造恐慌,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语气里的冰冷和距离感,让贾张氏浑身一颤。 “我……我……” 贾张氏被王建国的气势慑住,又见事实摆在眼前,自己彻底理亏,一时间语塞,只剩下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而不停地发抖。 “建国,算了算了,” 易中海终于开口,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贾家嫂子也是饿糊涂了,急火攻心,说了胡话。地窖看了,没有就是没有。这事,就……就这么算了吧。大家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别伤了和气。” 阎埠贵也连忙打圆场: “是啊是啊,贾张氏也是关心则乱,看错了,误会了。建国是明白人,别跟她一般见识。眼下粮食困难,大家心里都急,有点误会也正常,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劝王建国别生气,说贾张氏老糊涂了。 但王建国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张氏今天敢用藏粮这种罪名当众发难,虽然失败了,但也暴露了她在生存压力下,可能对相对宽裕家庭产生的危险敌意。 如果不彻底打消这种念头,澄清事实,并给予足够的警告,以后类似的事情可能还会发生,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易中海,阎埠贵,各位邻居,” 王建国没有理会众人的劝解,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今天这事,不仅仅是误会。在现在这种特殊时期,粮食问题是天大的事,关系到社会稳定,也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无端指责别人藏粮、剥削,往小了说是造谣生事,破坏团结;往大了说,是扰乱民心,干扰国家粮食供应秩序!这个帽子,我王建国戴不起,我想,在座的各位,谁也戴不起!” 他特意加重了扰乱民心、干扰秩序这几个字,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凛。 这话扣的帽子不小,但也确实在理。 眼下风声鹤唳,任何关于粮食的流言都可能引发恐慌。 “今天,当着各位邻居的面,地窖打开了,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我王建国和我家里人,行得正,坐得直,绝没有多占国家一粒粮食,更没有私下藏匿任何粮食!这一点,天地可鉴,也请各位邻居做个见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再次投向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贾张氏,语气冰冷: “贾张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邻里口角的范畴。” 他话锋一转,字字清晰:“这事我不可能姑息,我会向街道办还有派出所说明情况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力量,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他们第一次见到王建国如此声色俱厉,如此清晰地划出底线。 这不是简单的吵架,而是一种正式的、严厉的警告。 联想到王建国部里干部的身份,以及眼下运动的严酷,这番话的分量,重如千钧。 贾张氏彻底瘫软下去,要不是秦淮茹死死扶着,几乎要坐倒在地。 她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后怕。 秦淮茹眼泪直流,不住地向王建国和王老汉、陈凤霞鞠躬道歉: “对不起!建国哥!王叔!陈婶!对不起!我妈她老糊涂了!她胡说八道!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替她给你们赔罪了!” 王建国没有再理会贾张氏母女,他转向其他邻居,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严肃: “各位邻居,粮食困难,是暂时的。我们要相信国家,相信组织,会想办法克服困难。在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团结互助,共度时艰,而不是互相猜忌,甚至诬陷中伤。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希望大家都能引以为戒,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心。散了吧。” 说完。 他不再看众人,示意王老汉和陈凤霞将地窖盖好。 然后便朝着大院外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与疏离。 留下身后一院子神色复杂、心有余悸的邻居,以及瘫坐在地、兀自发抖的贾张氏,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消化着这场由粮食引发的、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风波。 后来。 街道办的王主任知道王建国被污蔑之后,亲自过来。 给贾张氏做了警告还有思想工作后,又重新把大院里的管事大爷拉去开会,训诫。 至于过来调查的公安,得知又是贾家闹事,当即没给什么好脸色。 要知道,他们家的棒梗还在外边改造呢! 最终贾张氏被带回所里做了口供,象征性的拘留了半天。 被释放回来后,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躲在屋子里一声不吭。 只有她知道,再也不能惹王建国了,惹王家了。 …… 而王建国处理完这档子事后,将一切喧嚣关在门外的那一刻,眼中那层严厉的冰冷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深潭般的沉静。 危机暂时化解了。 贾张氏的疯狂指控,反而阴差阳错地,让他家地窖无粮的事实,在全院人面前得到了公开的验证和背书。 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敢用藏粮这种事来挑衅他家。 但他知道,真正的粮食危机远未结束。 贾张氏的举动,只是这场危机在四合院这个微型社会中的一个极端体现。 更多的矛盾、更多的挣扎、更多的人性考验,恐怕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更加小心地守护好自家的秘密,也更加冷静地观察和应对,这场由天灾人祸共同酿成的、席卷一切的生存风暴。 …… 晚上。 王家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老汉依旧气得胸膛起伏,闷声不吭地坐到椅子上,拿起旱烟袋,手却有些发抖,半天没点着火。 陈凤霞眼圈发红,既是气的,也是后怕,拉着李秀芝的手,声音发颤: “这个贾张氏,怎么这么恶毒!这种话她也敢乱说!这要是……这要是真有人信了,咱们家可怎么得了!” 李秀芝也是心有余悸,她虽然知道丈夫在部里工作,行事一向稳妥,但藏粮这个罪名在当下的严重性,她比公婆体会更深。 在街道,她没少听到因为类似谣言引发的争斗甚至悲剧。 “妈,别怕,没事了。建国处理得好,大家都看见了,地窖是空的。” 她安慰着婆婆,目光却担忧地看向丈夫。 新平新蕊被刚才外面的吵闹吓到了,依偎在奶奶身边,小脸有些发白。 大儿子新民则是在静静的念书,刚才父亲王建国的操作,他全都记在心里。 王建国走过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别怕,没事了。有人胡说八道,爸爸已经说清楚了。去里屋玩吧。” 支开孩子,王建国在父母对面坐下,脸色沉静,但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爸,妈,秀芝,”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今天这事,看似是贾张氏饿疯了胡乱攀咬,但没那么简单。” 王老汉抬起头,看着儿子。 “贾张氏是又蠢又坏,但她今天敢这么闹,是因为她觉得有理。” 王建国冷静地分析, “这个理,就是现在大家都缺粮,都饿肚子。而我们家的日子,相对院里大多数人家,看起来没那么艰难。新民新平新蕊没怎么瘦,饭桌上虽然也清减,但没断顿。这在她,在院里一些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可疑,成了原罪。” 陈凤霞急了: “可咱们家也是按定量吃啊!又没多占!” “是,咱们是按定量。但定量也有区别。我的干部定量,秀芝的街道工作定量,加上你们两个老人和孩子的,加起来,确实比贾家那种只有一个半劳力、人口又多的情况要稍好一点。更重要的是,” 王建国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 “咱们家会计划,会调配,妈您手艺也好,粗粮细作,同样的东西,可能就显得经吃些。加上以前可能有点微不足道的储备,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惨。但这没那么惨,在大家都很惨的时候,就成了靶子。” 这话说得残酷而现实。 王老汉和陈凤霞都沉默了。 他们是从旧社会饥荒年代熬过来的人,深知在生存危机面前,人性会变得何等可怕。 嫉妒、猜疑、甚至为了口吃的不惜一切,都是常态。 “今天贾张氏是撞到铁板上了。咱们地窖确实是空的,她没捞到任何好处,反而被我将了一军。” 王建国继续道, “但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也敲了警钟。从今天起,咱们家,在吃这件事上,要更加注意。” “怎么注意?” 李秀芝问。 “首先,低调。” 王建国竖起一根手指, “以后吃饭,尽量在屋里,关好门窗。饭菜尽量简单,不要有明显的油腥或者特殊香气。剩饭剩菜,尤其是有油水的,绝不能倒在外面,必须处理干净。新平新蕊,要反复叮嘱他们,在外面,尤其是院里,绝对不能说今天家里吃了什么、没吃饱之类的话。就说吃了、不饿。” “其次,计划要更隐秘。”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妈,您调配粮食,想方设法改善伙食,这没错。但尽量别让外人看见咱们家具体在吃什么。领回来的粮食,尽量一次性拿回家,别在院里长时间停留。和别人家换点粗粮细粮,或者用票证换点别的东西,一定要偷偷进行,找可靠的人,而且次数要少。” “第三,姿态要放低。” 第三根手指竖起, “在外面,尤其在院里公共场合,要多说难,多说不够吃,适当表现出担忧和焦虑。可以偶尔抱怨一下粮店排队,或者说说孩子喊饿。总之,要尽量和院里的普遍情绪同步,别显得太特殊、太从容。” 他看向父母和李秀芝,眼神严肃: “我知道,这样做有点……虚伪,甚至憋屈。但这是为了保护咱们自己。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为了一口吃的,亲兄弟都能反目,邻居之间这点情分,在饿肚子面前,薄得像张纸。贾张氏今天能诬告咱们藏粮,明天就可能有人觉得咱们家有余粮,动别的心思。许大茂那种人,更可能利用这种情绪做文章。我们必须把任何可能引发别人眼红或怀疑的苗头,都掐死在萌芽状态。” 王老汉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建国说得对。是得小心。这年头……唉,人心隔肚皮啊。今天贾婆子那眼神,我看着都瘆得慌。” 陈凤霞也抹了抹眼角,应道: “我听建国的。以后一定注意。就是苦了孩子……” “暂时的。” 王建国语气坚定, “困难是暂时的,总会过去。在这之前,咱们首先要平安。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第637章 吵起来了?! 他又叮嘱了一些细节,比如让李秀芝最近在街道也要格外注意言行,绝口不提家里任何关于吃的事。 对院里的困难户表示同情可以,但绝不能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或帮助,以免被黏上。 让父母尽量少在院里长时间闲聊,尤其是关于粮食的话题。 安排好家里,王建国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 贾张氏事件,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四合院在生存危机下的真实生态,也让他对未来的潜在风险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他知道,这场粮荒引发的动荡和人性考验,才刚刚开始。 地窖空了,只是暂时堵住了藏粮这个最直接的攻击点。 但在越来越严峻的形势下,其他方面的矛盾和不稳定因素,会以各种形式爆发出来。 他需要更全面、更细致地观察和评估。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果然如同王建国预料的那样,虽然表面恢复了往日的沉闷,但内里的变化却在悄然加速。 贾张氏经过那天的打击,似乎彻底蔫了,大多数时间躺在床上哼哼,很少出门,即使出来,也是低着头,不敢看人,尤其是看到王家人,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得飞快。 秦淮茹则更加沉默憔悴,除了上班和必要的家务,几乎不出门,对小当槐花的管教也更严,不许她们在院里乱跑,更不许去别人家门口张望。 贾家的日子,显然因为这次事件和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但院里其他人,并未对贾家报以多少同情。 贾张氏那天的疯狂和恶毒,让很多人都心有余悸,下意识地疏远了这家人。 连以往偶尔会接济一点的傻柱,也被于海棠看得死死的,绝不允许他再往贾家送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窝头。 于海棠私下对傻柱说: “柱子哥,不是我心狠。贾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沾上就甩不掉。而且她妈那样诬陷建国哥家,咱们要是还接济,让建国哥怎么想?让院里人怎么看咱们?现在粮食这么金贵,咱们自己家也不宽裕,先管好自己吧。” 傻柱虽然心里对秦淮茹和两个孩子还有些不忍,但也知道于海棠说得在理。 尤其是联想到贾张氏那番指控,也让他对贾家生出了几分芥蒂和警惕,便闷声答应了。 阎埠贵变得更加活跃,但这种活跃不再是单纯地打听消息和算计小便宜,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扮演起调和者和信息中枢的角色。 他会在各种场合,用他那种带着算计的精明口吻,分析当前的粮食形势,传播一些不知从哪听来的、关于如何“节约用粮”、“寻找代食品”的小道消息,偶尔也会感慨一下院里谁家日子艰难,谁家不容易。 他似乎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重新确立自己在院里有用的形象,同时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各家的反应,评估着未来的投资价值。 易中海的叹息声更重了,但他也开始偶尔在公用水池边,对同样愁眉苦脸的邻居说一句“熬着吧,总有到头的时候”之类空洞的安慰话。 这个曾经的一大爷,在经历了连续的打击和边缘化后,似乎只剩下这点苍白的、属于过往岁月残存印记的长者姿态了。 后院许大茂家,则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与全院普遍焦虑不甚协调的稳定。 许大茂依旧早出晚归,在厂里似乎混得越发风生水起。 关于他即将获得重要任命的传言越来越具体,甚至有人说他可能接替某个被运动搞下去的车间主任位置。 他回家的时间虽晚,但气色不错,偶尔还能带回点厂里食堂内部处理的、不那么新鲜的菜叶子或骨头渣。 他对院里的议论和困难,表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甚至隐隐的优越感。 仿佛院里的柴米油盐、饥饱困顿,与他这个即将更上一层楼的人物,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了。 只有当他目光扫过前院聋老太太的屋子,或者中院王建国家时,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和算计。 前院聋老太太和娄晓娥,则彻底成了院里的隐形人。 两人几乎足不出户,只有娄晓娥会在天色完全黑透后,才悄悄出来倒一次垃圾,打一次水,动作迅捷无声,像夜行的猫。 她们的生存状态成了一个谜,但所有人都能猜到,必定极其艰难。 聋老太太是五保户,有街道一点微薄的供应,但杯水车薪。 娄晓娥没有工作,没有定量,完全依赖聋老太太那点口粮和可能早已耗尽的私房。 在这种大饥荒背景下,她们的处境,比贾家更加绝望和无助。 然而,聋老太太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和里面死一般的寂静,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顽强的生命力,仿佛在默默积蓄着什么,或者,只是在静静等待最终的结局。 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在生存压力和外部威胁暂时隐形的情况下,进入了一种相对稳定的务实阶段。 于海棠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如何用有限的粮食,让傻柱吃得稍微好一点、饱一点上。 她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研究出了各种粗粮细作的办法,比如将玉米面发酵后做成略带酸味的发糕,或者在野菜里掺上一点点豆面做成团子。 傻柱则将在食堂学到的、如何充分利用边角料和下脚料的本事,用在了自家小灶上。 两人在一起时,谈论的话题也大多围绕着“吃”和“省”。 感情在饥肠辘辘中,似乎沉淀下了一种更为实际、也更为脆弱的相互依赖。 傻柱对于海棠的依赖加深了,于海棠对傻柱的看守也因为生存的紧迫而暂时转移了焦点。 但王建国能感觉到,这种稳定之下,潜藏着因物质极度匮乏而必然产生的焦虑和易怒,任何一点小的摩擦或外界的诱惑,都可能将其打破。 王建国自家,则严格按照他制定的“低调、隐秘、同步”原则运行着。 表面上看,王家和其他人家一样,为粮食发愁,饭食简单,孩子偶尔也会露出馋像。 王老汉和陈凤霞在院里,也会附和着抱怨几句“粮不够吃”、“孩子嘴馋”。 李秀芝在街道,更是对粮食短缺问题表现出恰当的忧虑和关心。 但实际上,在紧闭的家门之后,王建国总会利用夜深人静、家人熟睡之后,极其谨慎地从空间中取出少量绝对安全、不易追溯的食品——可能是几把黄豆,一小块风干的咸肉,或者一点白面——悄悄混入次日家的饮食中。 分量控制得极其精准,既能让家人,尤其是两个孩子,获得最基本的热量和营养补充,不至于因营养不良而出问题,又绝不让饭菜的味道或家人的气色出现任何异常。 这种在钢丝上行走般的精确操作,耗费了他大量的心力,但也确保了家人在这场浩劫中,能够维持最低限度的健康与体面,同时不露丝毫破绽。 他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同时处理着来自部里工作、肉联厂项目、四合院人际关系以及自家生存保障的多重信息与压力。 部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各种学习、批判、表态占用了越来越多时间,务实工作举步维艰。 肉联厂在新厂长上任后,吕朝阳下放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沈墨的废水处理中试在赵厂长的默许下勉强维持,但资源支持几乎断绝,前景暗淡。 王建国能做的,只是通过定期的工作汇报,尽量让这个项目在官方文件中保持存在,避免被直接撤销。 而他将最多的观察和思考,投入了四合院这个微缩战场。 他清醒地认识到,在外部大环境无法改变的情况下,这个小环境的稳定与可控,对他和家人的安全至关重要。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防御,开始更加主动地、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去管理院里的信息流和情绪场。 他会通过一些看似随意的闲聊,向阎埠贵传递一些“上面强调稳定”、“运动要注意政策”的模糊信息,利用阎埠贵传播消息的特性,无形中给可能存在的、试图在院里复制“轧钢厂模式”的冲动降温。 对于贾家,他采取了彻底的冷冻策略。 不指责,不议论,不接触,完全视若无睹。 这种冰冷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力,清晰地划清了界限,也警示着其他人。 对于许大茂,他维持着表面客气但绝对疏离的姿态。 遇到时点头致意,绝不多说一句。 他敏锐地察觉到,许大茂最近的得意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可能是因为新任命尚未正式下达,也可能是在厂里遇到了新的挑战。 王建国乐见其成,一个忙于巩固厂里地位、暂时无暇他顾的许大茂,对院里是件好事。 对于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他保持着最大的距离和警惕。 那间小屋像一个黑洞,吞噬着信息,也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隐约觉得,在极度的生存压力下,聋老太太的谋划可能正在加速,或者转向更危险的方向。 但他绝不会主动去探究,只嘱咐家人绝对不要靠近。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沉闷压抑、内里暗流汹涌、人人自危的状态下,一天天捱过。 粮荒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反而随着秋深冬近,传闻中冬储菜的供应也出了问题,院里的恐慌和绝望情绪,像不断上涨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 直到一个寒冷的清晨。 一场比贾张氏诬告更直接、也更残酷的冲突,猝不及防地爆发了,彻底撕开了四合院在饥饿面前那层脆弱的、名为邻里情分的遮羞布,将人性中最赤裸的生存挣扎,暴露在冰冷的晨光之下。 冲突的双方,是阎埠贵和…… 刘海中家。 那个寒冷清晨爆发的冲突,其激烈与丑陋程度,远超之前贾张氏那场基于诬陷和撒泼的闹剧。 如果说贾张氏的行为还带着几分饿疯了的癫狂与胡搅蛮缠,那么阎埠贵与刘海中家。 准确说,是刘海中老婆二大妈,以及她身后两个如同困兽般的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之间的这场争斗,则充满了被逼到绝境后的、赤裸裸的算计、撕咬与近乎同归于尽的绝望。 事情的起因,在王建国看来,简单得近乎荒谬,却又在当下的情境中,显得如此必然和残酷。 入冬后。 除了粮食,取暖用煤的供应也日趋紧张。 每家每户那点可怜的煤票,换回来的劣质煤末和煤球,在迅速下降的气温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为了节省,院里人家大多只在一早一晚生一会儿炉子,屋里整天冷得像冰窖。 公用水池边,结了厚厚的冰,每天都需要人费力敲开。 阎埠贵家,因为精于算计,在煤的使用上似乎比其他家宽裕那么一点点——至少,他家的烟囱在白天偶尔还能冒出点若有若无的青烟。 这本是他会过日子的体现,但在其他冻得瑟瑟发抖、尤其是像刘海中家这种人口不少、又因刘海中倒台后可能连基本供应都受影响的人家眼里,这点宽裕就成了刺眼的特殊和不公。 矛盾的直接导火索,是院里公共区域每日清扫积雪和敲冰的责任分配。 往年,这类杂事大多是各家轮流,或者由几位大爷协调青壮年去做。 今年,天冷活重,人心涣散,这事就有些推诿扯皮。 阎埠贵作为三大爷,又是院里公认的明白人和热心肠,便主动提出由他暂时负责安排,其实是想借此掌握一点小小的主动权,顺便…… 或许能从中得到点无形的好处,比如在分配敲下来的碎冰或者扫起来的积雪时,稍微偏向自家一点。 这天轮到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去敲水池边的冰。 兄弟俩磨蹭到天快黑了才拿起铁镐,心里憋着火,下手没轻没重,不仅把冰敲得四处飞溅,还崩坏了一小片水池边缘的砖角。 这事被“恰好”出来查看的阎埠贵逮了个正着。 若在平时,这或许只是一句呵斥或提醒。 但在这个寒冷、饥饿、人人心情恶劣的当下,阎埠贵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既能彰显自己管事身份,又能敲打一下最近对他有些不敬的刘家兄弟,或许还能趁机为自己家谋点补偿的机会。 阎埠贵立刻板起脸,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惯常的、带着教训和算计意味的腔调,高声说道: “刘光天!刘光福!你们俩这是干活还是搞破坏?看看这冰敲的!满院子都是!还把公家的水池子敲坏了!这修补不要钱啊?这大冷天的,让大家出来踩一脚冰滑倒了怎么办?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做事怎么这么没轻没重?是不是觉得家里现在……就可以不顾集体利益了?” 他这番话,可谓句句戳在刘家兄弟的痛处和肺管子上。 “家里现在……”的未尽之言,更是赤裸裸地指向刘海中倒台后刘家的窘境。 “不顾集体利益”的大帽子,在当下尤其敏感。 刘光天本就年轻气盛,在厂里受气,回家挨饿受冻,早已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被阎埠贵当众如此训斥,还暗讽他家,顿时炸了。 他猛地将铁镐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红着眼睛吼道: “阎埠贵!你少他妈在这儿放屁!什么公家水池子?这破池子早就该修了!我们哥俩累死累活敲冰,你站一边说风凉话!还集体利益?你他妈自己家炉子整天冒烟,煤多得用不完,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点给集体用用?我看你就是个假积极、真自私的老抠门!” 刘光福也梗着脖子帮腔: “就是!你算老几?还安排我们?真拿自己当根葱了?院里现在谁还听你哔哔?有本事你去把许大茂叫来安排啊!看人家理不理你!” 兄弟俩的话,像刀子一样,彻底撕破了阎埠贵那点精心维持的、体面的伪装,也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隐痛和不安。 在许大茂崛起、旧秩序崩塌后,他这种旧式的、依靠算计和人情维系的影响力,确实已经岌岌可危,甚至成了笑话。 阎埠贵被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手指着刘家兄弟: “你……你们……反了!反了你们了!敢这么跟长辈说话!还敢污蔑我!我……我这就去找街道!找你们厂里领导!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刘家的家教问题!看看刘海中是怎么教育出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的!” 提到刘海中和家教,无疑是往刘家兄弟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一直缩在屋里、但显然听着外面动静的二大妈,再也忍不住,猛地拉开门冲了出来。 她头发蓬乱,脸色蜡黄,因为长期的惊恐、忧愁和营养不良,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但此刻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疯狂光芒。 “阎埠贵!你个老不死的!你骂谁混账东西?!我们家老刘是倒了霉,可也轮不到你这个教书匠来踩咕!” 二大妈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扑上来就要撕扯阎埠贵, “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连邻居家一根葱都要掂量半天!现在粮食紧,煤也紧,就你家过得滋润!你家的煤哪儿来的?是不是克扣了公家的?还是偷了大家的?!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说着,她真的伸手去抓阎埠贵的脸。 阎埠贵吓得连忙后退,眼镜都歪了。 他老婆三大妈也从屋里冲出来,一边护着阎埠贵,一边和二大妈对骂起来。 两个女人,一个因为恐惧家道中落和儿子受辱而疯狂,一个因为丈夫被辱和自家秘密被点破而羞愤,瞬间扭打在一起,尖叫声、哭骂声、厮打声响成一片。 刘光天和刘光福见母亲动手,更是火上浇油,就要上前帮忙。 阎埠贵家的小女儿吓得哇哇大哭。 中院其他人家被惊动,纷纷开门出来看,但看到这阵势,竟无人敢上前拉架。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嘴唇哆嗦着,想喊住手,声音却微弱得被淹没。 前院后院也有人闻声张望。 王建国也是被吵嚷声惊动的。 他走到自家外屋门口,掀开门帘一角,冷静地观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丑陋无比的混战。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了然。 这一幕,他并不意外。 在生存资源被压缩到极限,外部压力巨大,内部旧有秩序和道德约束已然崩解的背景下,任何一点微小的摩擦,都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星火。 阎埠贵和刘海中家,一个精于算计、试图在变动中维护可怜的存在感,一个遭受重创、积郁难平,两者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 煤,或者说“相对宽裕”的取暖条件,不过是那个最直接、也最敏感的导火索。 他看到了阎埠贵那点可怜的权威在赤裸暴力面前的脆弱不堪,看到了二大妈和刘家兄弟那被逼到绝境后的、不顾一切的攻击性,也看到了院里其他人那冷漠、麻木甚至隐隐带着看戏心态的旁观。 一种深刻的悲哀和警醒,同时涌上王建国心头。 悲哀在于,曾经一个院子里住了几十年的邻居,在生存的压力下,可以如此迅速地褪去所有温情的面纱,露出互相撕咬的狰狞面目。 警醒则在于,这场冲突,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刘家兄弟对阎埠贵煤多得用不完的指控,虽然是气话,但也反映了一种普遍存在的、对相对宽裕者的猜忌和敌意。 这种情绪,在饥饿和寒冷的催化下,是极其危险的。 今天可以是阎埠贵,明天就可能轮到他王建国,或者院里任何一家看起来没那么惨的人家。 而且,这场冲突发生在中院,众目睽睽之下,影响极其恶劣。 如果放任不管,或者处理不当,很可能彻底摧毁院里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名为邻里的脆弱框架,将四合院变成一个纯粹弱肉强食的丛林。 那对他希望维持的、起码的表面平静与自家安全,是极其不利的。 必须干预。 但如何干预? 第638章 贾张氏饿死了 直接冲上去拉架? 那很可能引火烧身,成为双方新的攻击目标。 以部里干部的身份强行压制? 在没有实际权力的支持下,这种身份在疯狂的生存斗争面前,威慑力有限,还可能被指责“以权压人”、“偏袒一方”。 就在王建国飞快思考对策时,战局发生了变化。 三大妈毕竟年纪大些,体力不支,被二大妈抓乱了头发,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哭喊着退缩。 阎埠贵见老婆吃亏,又急又气,也顾不得许多,冲上去想推开二大妈,却被刘光天一把搡开,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镜摔出去老远。 “打人啦!刘家打人啦!无法无天啦!” 阎埠贵坐在地上,又惊又怕,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喊道。 刘光天和刘光福见阎埠贵倒地,母亲占了上风,气焰更盛,指着阎埠贵骂道: “老东西!再敢胡说八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还有你们家那点来路不正的煤,等着瞧!” 这话已经带上了明确的威胁意味。 院里围观的人,脸色都变了。 事情的性质,已经从邻里口角厮打,向更严重的暴力威胁和可能存在的举报方向滑去。 不能再等了。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正要做出决断,采取行动,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却突然从垂花门方向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混合着威严与讥诮的腔调。 “哟呵!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大清早的,这么热闹?武斗都搞到院里来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许大茂穿着一身崭新的、带着栽绒领的蓝布棉袄,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烟,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容,眼神扫过扭打在一起的二大妈和三大妈,坐在地上的阎埠贵,以及气势汹汹的刘家兄弟,最后,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站在自家门口的王建国。 许大茂的出现,让原本混乱的场面,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凝滞。 二大妈和三大妈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各自喘着粗气,头发凌乱,脸上带伤。 阎埠贵也停止了哭喊,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眼镜。 刘光天和刘光福看到许大茂,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收敛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仇恨与畏惧的情绪。 院里其他人,包括易中海,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许大茂。 这个如今在厂里如日中天、在院里也令人畏惧的新贵,他的介入,无疑会给这场冲突带来难以预料的变化。 王建国的心微微一沉。 许大茂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以他对许大茂的了解,这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展示“权威”、打击异己、收揽人心的机会。 这场冲突,很可能成为许大茂介入院里事务、进一步确立地位的绝佳切入点。 而这,对王建国试图维持的、相对去权力化的院内平衡,绝非好事。 “怎么回事啊?” 许大茂走到人群中央,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阎埠贵和刘家兄弟之间来回扫视, “老阎,你这……怎么坐地上了?刘光天,刘光福,你们两个大小伙子,跟妇女同志动手?还威胁邻居?可以啊,挺能耐。”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调侃,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阎埠贵和刘家兄弟都感到一阵寒意。 阎埠贵终于摸到了眼镜,哆哆嗦嗦地戴上,也顾不得摔裂的镜片,连忙爬起来,指着刘家兄弟,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大茂……许干事!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我就是让他们干活注意点,别破坏公物,他们……他们就骂人,还动手!你看把我家这口子打的!还威胁我!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光天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许大茂!你别听他胡说!是他先骂人!还污蔑我们家!凭什么他家煤多得烧不完,我们就得冻着?我们敲冰是为大家,崩了点砖角怎么了?他这是借题发挥,打击报复!” “煤?” 许大茂眉毛一挑,似乎抓住了关键,似笑非笑地看着阎埠贵, “老阎,你们家……煤很多吗?这大冷天的,大家可都缺煤取暖啊。要是真有余粮……哦不,余煤,是不是也该发扬一下风格,帮助一下更困难的同志?比如……” 他目光扫向狼狈的刘海中家几人,意思不言而喻。 阎埠贵脸都绿了,急忙辩解: “没有没有!大茂你别听他们瞎说!我们家也是那点定量,省着用的!哪有什么余煤!他们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查就知道了。” 许大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却让阎埠贵如坠冰窟。 查? 怎么查? 谁查? 以什么名义查? 许大茂现在在厂里,据说很有些影响力,如果他真动用点关系,或者仅仅是放出风声…… 阎埠贵不敢想下去。 许大茂很满意自己话语造成的威慑效果。 他又转向刘家兄弟,语气稍微严厉了些: “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威胁邻居,就是你们不对。尤其是,还破坏公物。” 他指了指水池边崩掉的砖角,“这事,往小了说是邻里纠纷,往大了说,是破坏集体财产,影响院内团结安定。刘光天,刘光福,你们俩现在厂里表现就不怎么样吧?再背上个这样的名声,还想不想好了?” 刘家兄弟脸色一白。 他们现在在四合院里本就抬不起头,如果再被许大茂扣上“破坏集体财产”、“殴打邻居”的帽子,那真是雪上加霜。 两人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笑面虎般的许大茂,比阎埠贵可怕得多。 “我……我们……” 刘光天想辩解,但在许大茂那看似平静、实则冰冷的注视下,气势全无。 “今天这事,我看在大家都是多年邻居的份上,可以先不往上捅。” 许大茂话锋一转,摆出一副宽宏大量、主持公道的姿态, “但是,错要认,罚要领。第一,刘光天,刘光福,向阎老师和他爱人,诚恳道歉。第二,损坏的水池边角,你们负责修补好。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阎埠贵, “老阎,你作为长辈,说话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院里现在困难,大家要互相体谅,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至于煤的事……”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到阎埠贵紧张得快要晕过去,才慢悠悠地说,“既然阎老师家也困难,那就算了。不过,以后院里的公共事务,像扫雪敲冰这些,我看就由你们两家轮流负责,一直到开春,算是将功补过,也让大家看看你们改正错误的决心。怎么样?” 他这番处理,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将阎埠贵和刘家兄弟都捏在了手心里。 刘家兄弟被迫道歉、干活,颜面尽失,还要担上长期的劳役。 阎埠贵虽然暂时躲过了查煤的威胁,但也被迫接受了轮流负责公共事务的安排,这意味着他和他家在未来的寒冬里,将承担更多体力消耗,而且,他试图通过安排获取好处的算盘也彻底落空,还暴露了自家的虚弱。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通过这件事,向全院人清晰无误地展示了: 现在院里,他许大茂说了算。他能宽恕,也能追究; 他能调解,也能定罪。 阎埠贵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最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刘家兄弟在母亲哀求的目光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对不起。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大冷天的,别在这儿杵着了。” 许大茂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然后转过身,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一直沉默旁观、此刻脸色沉静的王建国,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挑衅和示威的弧度,这才迈着方步,朝自家后院走去。 一场风波,就这样在许大茂的强势介入下,以一种扭曲的、充满压迫感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家。 阎埠贵扶着脸上带伤、低声啜泣的老婆,步履蹒跚地回了屋。 刘家兄弟搀扶着同样狼狈、眼神空洞的母亲,也默默地回了那个冰冷死寂的家。 易中海早已不知何时缩回了自己屋里。 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迅速消失在各家门窗之后。 中院,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冰、扭打的痕迹,以及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骨的、仿佛能冻僵灵魂的寒意。 王建国缓缓放下门帘,转身回到屋里。 家人都在,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这个许大茂……太吓人了。” 陈凤霞拍着胸口,后怕地说, “三言两语,就把老阎和老刘家都拿捏住了。他……他现在怎么这么……” “得势了呗。” 王老汉闷闷地接口,狠狠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旱烟, “小人得志。你看他那样子,鼻孔都快朝天了。以后这院里……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 李秀芝也忧心忡忡: “建国,他……他刚才好像看了你一眼。他会不会……” “不用管他。” 王建国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今天他这一手,看似解决了纠纷,实则把院里最后那点遮羞布也扯掉了。以后,谁拳头大,谁就有理。阎埠贵那套算计人情不管用了,易中海那套老规矩更没人理。许大茂,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清冷、空旷的中院,缓缓说道: “刘家兄弟今天吃了亏,丢了大人,心里这口恶气,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他们不敢明着对抗许大茂,但会不会把账算到阎埠贵头上? 或者,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阎埠贵经此一吓,恐怕会更加战战兢兢,但他那种人,也不会甘心,说不定会想办法找新的靠山,或者用更阴损的办法自保。许大茂今天立了威,下一步会做什么?是继续巩固他在院里的权威,还是将手伸向更具体的目标?比如……后院那两位?” 他没有明说,但家人都明白后院那两位指的是谁。 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无疑是院里最脆弱、也最可能被许大茂这种毫无底线之人拿来开刀或献祭的对象。 “那我们……” 李秀芝更加不安。 “我们,按兵不动。” 王建国转过身,目光沉稳地看着家人, “许大茂现在风头正劲,又有厂里那套斗争逻辑撑腰,硬碰硬不明智。我们要更加低调,更加小心。今天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在现在的院里,任何一点特殊或者相对宽裕,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借口。煤的事,粮食的事,甚至穿衣戴帽的事,都要注意。不要给任何人留下任何话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 “另外,要提防刘家兄弟。他们现在就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却又怀揣着毒牙的丧家之犬,绝望而危险。对阎埠贵家,也要保持距离。这个人,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至于许大茂……” 王建国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他今天展示了他的手段,也暴露了他的野心。他不会满足于仅仅调解纠纷。他在等,等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或者,等一个更能让他立功的机会。在他眼里,这院里的一切,包括人,都是他可以衡量、可以利用甚至可以摧毁的资源或障碍。” “那我们……” 王老汉欲言又止。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 王建国语气坚定, “部里的工作,厂里的项目,家里的生活,一样样来。外面风雨再大,只要咱们自己站稳了,墙砌牢了,就吹不垮。记住,少说话,多观察,不惹事,不怕事。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而决绝的光芒,让家人都明白了他未尽的含义。 屋里一时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卷着地上的碎冰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为这座在饥饿、寒冷、恐惧与权力倾轧中艰难喘息的四合院,奏响的一曲凄凉而压抑的挽歌。 王建国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雪,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在这场越来越猛烈的风雪中,为自己和家人,寻找到那唯一可能的、也是必须坚守的生存之路。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无论人性在绝境中会暴露出何等狰狞的面目,他都不能退,也不能倒。 因为,身后即是家园。 …… 这天。 王建国是在那个灰蒙蒙的清晨,被秦淮茹那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惊醒的。 那声音尖锐地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绝望与崩溃,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清醒,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屋里也传来王老汉被惊动的咳嗽声和陈凤霞惊慌的低语。 他迅速起身,披上衣服,走到外屋门口,掀起门帘一角向外望去。 中院已经聚集了一些被惊醒的邻居,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目光齐齐投向贾家那扇半掩的、此刻却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房门。 秦淮茹那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以及小当槐花惊恐稚嫩的哭喊,从门内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没有看到贾张氏的身影,也没有听到她那惯常的、刻薄或痛苦的呻吟。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清晰的、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很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清晨刺骨的寒风,传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通过正式的宣告,而是通过邻居们压低的、带着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通过二大妈苍白失色的脸和颤抖的讲述,通过阎埠贵那副摔裂的眼镜后面惊魂未定的眼神。 贾张氏,没了。 就在昨天后半夜,无声无息地,在全家人都因饥饿和寒冷陷入昏睡时,走了。 据最早被哭声惊动、壮着胆子进去看了一眼的二大妈描述,老太太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补丁摞补丁的薄被,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很“安详”。 只是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最后还想吸进一口这冰冷稀薄的空气,又像是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没有请大夫,没有惊动街道,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告别。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饿殍并不鲜见的年月,一个年老多病、成分不好、又刚刚“犯过错误”的老太太的悄然离世,在官方层面,或许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不会激起。 但在四合院这个封闭的、人人自危的小社会里,这却是一场不亚于八级地震的剧变。 它首先摧毁的,是秦淮茹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精神支柱和伪装出来的坚强。 当王建国在上午,看到被于海棠和几个心软的妇女勉强搀扶出来、准备去街道和厂里报丧的秦淮茹时,几乎不敢认她。 一夜之间。 这个女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血肉,只剩下一具轻飘飘的、裹在破旧棉衣里的空壳。 她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神空洞得没有任何焦距,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里偶尔发出的、类似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她走路需要人架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小当和槐花一左一右紧紧抱着她的腿,仰着沾满泪痕和污渍的小脸,惊恐地看着妈妈,又看看周围那些陌生的、复杂的目光,连哭都不敢大声。 秦淮茹的崩溃,是彻底的,从精神到肉体。 贾张氏再可恶,再拖累,也是这个破碎家庭名义上的家长,是秦淮茹在无尽苦难中能够稍微推卸一点责任、抱怨几句的对象,甚至是她在绝境中依然咬牙坚持的某种扭曲动力。 如今,这座虽然残破却毕竟存在的“山”轰然倒塌,将秦淮茹和她两个年幼的女儿,彻底暴露在了毫无遮拦的、刺骨的寒风与生存的绝壁之前。 未来的路在哪里? 下一顿饭在哪里? 今天晚上,明天,后天……怎么活? 巨大的、无边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女人。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对周围的一切——前来探问的、表示同情的、甚至只是纯粹看热闹的——都失去了反应。 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暴露着她内心那濒临彻底崩解的恐惧。 秦淮茹的惨状,像一面最真实的镜子,映照出这场粮荒的残酷无情,也让院里每一个还在为下一口吃的挣扎的人,感同身受,兔死狐悲。 一种物伤其类的、更深沉的恐惧与寒意,悄然取代了最初听到消息时的震惊与议论。 “唉,真是造孽……活活饿死的吧?” “我看是,你看贾婆子最后那样子,皮包骨头……” “秦家这下可怎么过?就靠秦淮茹那点工资,还拖着俩孩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贾婆子今天没了,明天……会不会轮到……” 窃窃私语声中,不再有对贾张氏个人的幸灾乐祸或指责,只剩下对自身处境的深切忧虑和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贾张氏的死,像一个冰冷而确凿的警示: 饥饿,真的能杀人。 而且,可能就在身边,可能悄无声息,可能…… 下一个就是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 这种普遍蔓延的恐惧,迅速改变了院里的生态。 原本因为许大茂介入而短暂确立的、基于强权的冰冷秩序,在死亡带来的绝对平等与终极威胁面前,似乎也显得苍白无力了。 许大茂可以威慑活人,却无法震慑死神。 人们看向许大茂家那紧闭房门的目光,除了忌惮,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疏离——你再得势,再有门路,能保证自己不挨饿吗? 能保证你的家人不成为下一个贾张氏吗? 阎埠贵变得更加沉默和神经质。 他不再热衷于扮演信息中枢或调和者,大部分时间缩在家里,连出来打水倒垃圾都显得鬼鬼祟祟,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第639章 秦淮茹不对劲了 贾张氏的死。 尤其是饿死这个虽然无人明说但心照不宣的猜测,让他对自己家那点小心翼翼的、建立在精打细算和隐秘储备上的相对安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和恐慌。 他开始更加严苛地控制家里的饮食,甚至到了近乎自虐的程度,连他自己和老婆孩子都肉眼可见地迅速消瘦下去。 他似乎想用这种极致的“节俭”和“低调”,来向冥冥中的厄运证明,自家绝无余粮,绝无特殊,以期逃过一劫。 易中海彻底成了院子里的隐形人和活化石。 除了每天出来倒一次便盆,他几乎不再露面。 贾张氏的死,似乎抽走了他对这个院子、对这些人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一大爷时代的责任感和关注。 他变得更加佝偻,眼神更加空洞,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某种等待终结的状态。 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这场灾难的一个无声注脚。 刘海中家,在经历了与阎埠贵的冲突和许大茂的“裁决”后,本就死气沉沉。 贾张氏的死讯传来,二大妈只是愣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叹息又仿佛呜咽的声音,便再无其他反应。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脸上的戾气和躁动似乎也被这死亡的消息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麻木和茫然。 他们依旧沉默地进出,完成着许大茂裁决中规定的劳役,但动作更加迟缓,眼神更加呆滞,仿佛行尸走肉。 贾张氏的今天,会不会就是他们母亲、甚至他们自己的明天?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早已冰冷的心。 后院许大茂,在贾张氏死后的最初两天,表现得异常低调。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院里高调地发表看法或展示权威。 只是在下班回来时,会若有深意地瞥一眼贾家紧闭的房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类本能的凛然。 贾张氏的死,无疑是对他那个建立在斗争和钻营基础上的、看似稳固的上升通道的一次无情嘲讽。 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那些虚妄的地位和权力,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但这丝凛然很快就被他惯常的阴沉和算计所取代。 他或许在思考,如何利用这场死亡,或者如何避免被其晦气沾染,甚至…… 能否从中找到新的、有利于他的机会? 前院聋老太太的屋里,依旧死寂。 但王建国有种直觉,贾张氏的死,不可能不在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心中激起波澜。 聋老太太比贾张氏年纪更大,处境更孤绝,对饥饿和死亡的威胁,体会只会更深。 她的沉默和紧闭,究竟是另一种形式的绝望等待,还是在进行着更隐秘、也更危险的最后谋划? 娄晓娥的处境,无疑也因此变得更加凶险。 失去了贾张氏这个显眼的参照物,聋老太太和娄晓娥这对组合,在越来越残酷的生存淘汰赛中,会面临怎样的压力? 傻柱和于海棠,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于海棠来院里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即使来,也是匆匆和傻柱说几句话,神色凝重,很少再有之前的看守或规划的劲头。 傻柱变得异常沉默,食堂的工作似乎也心不在焉,回到家就蹲在门口,望着贾家的方向,一蹲就是很久,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后怕,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海棠所描绘的那个安稳未来的深刻怀疑。 贾张氏的死,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心底某些被饥饿和情感纠葛暂时压抑的东西。 他开始更加节省自己那点口粮,有时甚至会偷偷省下小半个窝头,想给贾家孩子,却又被于海棠发现并严厉制止,两人因此爆发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傻柱和于海棠之间那本就因物质匮乏而脆弱的务实联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而王建国家,在这场席卷全院的死亡阴影与恐惧震荡中,维持着一种外松内紧、如临大敌的高度戒备状态。 贾张氏的死,尤其是其饿死的极高可能性,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王建国理智的防线上。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场粮荒必然伴随死亡,但当死亡真的以如此近在咫尺、如此具体可感的方式发生在熟悉的邻居身上时,那种冲击依然是巨大而冰冷的。 它不再是报纸上遥远地区的模糊数字,也不是道听途说的悲惨故事,而是一个曾经令人厌恶、每天在眼前晃动的人,突然间就消失了,被饥饿这台无声的机器彻底吞噬、抹去。 这让他对自己拥有的、那个足以保证家人基本生存的空间,产生了一种更加复杂、甚至略带罪恶感的心情。 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个逆天的外挂,以他家的实际情况,在这样持续的、看不到尽头的粮荒中,父母年迈,孩子幼小,妻子体弱,结局恐怕不会比贾家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 这种认知,让他对家人的守护之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偏执的色彩。 他更加严厉地重申了家规。 要求家人绝不在外提及任何关于吃的话题,绝不表现出与院里普遍情绪不符的从容或宽裕。 家里的饮食,在空间补给的支撑下,虽然能保证最基本的热量和不明显的营养,但表面上必须做得比以往更加清苦。 陈凤霞甚至开始有意将饭菜做得更难以下咽一些,比如多掺麸皮、野菜,少放甚至不放油盐,以应对可能存在的、更加仔细的窥探。 王建国自己,在部里和厂里,也更加沉默寡言,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那些繁琐却安全的程序性工作中,绝不多说一句,绝不多走一步。 他清楚地知道,贾张氏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或者说,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它标志着四合院的生存危机,已经从“艰难困苦”阶段,正式进入了“你死我活”的残酷淘汰赛阶段。 人性中那些在温饱时尚能勉强束缚的恶,在绝望的饥饿面前,将会以更直接、更狰狞的方式释放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 果然。 贾张氏死后不到三天,新的、更令人不安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首先是关于贾家遗产的微妙骚动。 贾家一贫如洗,所谓的遗产无非是那两间破屋、几件破家具、被褥碗筷,以及…… 可能存在的、贾张氏那点少得可怜的体己或者藏起来的、最后救命的吃食。 但在饿红了眼的人们心中,任何一点可能转化为食物的东西,都充满了诱惑。 开始有邻居,以“帮忙收拾”、“看看有什么需要”为名,试探着接近贾家。 秦淮茹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茫然中,对来人大多没有反应。 小当和槐花则像受惊的小兽,紧紧依偎着母亲,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 阎埠贵的老婆三大妈,在一次送碗热水的探视后,回来悄悄对阎埠贵说: “屋里翻过了,床底下,柜子缝,都摸了一遍,除了点破烂,啥都没有。倒是……” 她压低声音, “我好像看见,秦淮茹枕头底下,压着个小布包,硬硬的,不知道是啥。” 刘海中家的二大妈,也借着“安慰”的名义进去过一次,出来后眼神闪烁,对追问的邻居含糊地说: “唉,惨啊,家徒四壁……就是……就是秦淮茹那脸色,白得吓人,手里好像一直攥着个什么东西,我没看清。” 这些零碎的、带着猜测和臆想的信息,在院里悄悄流传,像暗夜里的磷火,吸引着那些同样在饥饿中挣扎、却又不敢或不愿明抢的人们。 一种无声的、却更加危险的觊觎和猜忌,开始围绕着刚刚失去顶梁柱、毫无自保能力的贾家孤儿寡母弥漫开来。 其次,是院里的互助氛围,在死亡阴影下,非但没有增强,反而出现了令人心寒的倒退。 以往,虽然各家自顾不暇,但偶尔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基于最基本人性的换工或以物易物。 现在,连这点微弱的互动也几乎绝迹了。 每个人都像受惊的刺猬,紧紧蜷缩起来,将自家所剩无几的资源看得比命还重,生怕被人“沾上”,成为下一个被“吃绝户”的对象。 公用水池边,相遇时连点头都变得敷衍,眼神躲闪,匆匆来去。 中院纳凉时的闲聊,彻底消失,只剩下寒风呼啸和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也是最让王建国警惕的,是许大茂在短暂低调后,开始有了新的、耐人寻味的动作。 他没有再直接介入院里的具体纠纷,但他出现在公共区域的频率,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 有时是在傍晚下班时,他会站在中院,点上一支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贾家紧闭的门,扫过阎埠贵家瑟缩的窗户,扫过前院聋老太太那死寂的小屋,最后,往往会有意无意地,在王建国家门口停留片刻。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示威或挑衅,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猎物般的审视,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权衡着什么。 他还开始关心起院里的公共卫生和防火安全。 以今年天干物燥、院里老弱妇孺多、容易出事为由,提醒大家注意用火,清理堆在门口的杂物。 这话本身没错,但由许大茂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姿态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王建国将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都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并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贾家的遗产风波,可能会引发新的冲突,甚至暴力,秦淮茹和两个孩子处境极度危险。 院里人际关系的彻底冰封,意味着一旦出事,将不会有任何有效的缓冲或互助。 而许大茂那难以捉摸的举动,则是最大的变数和威胁源。 他感到,四合院这潭已然冰冷刺骨、遍布浮冰的死水,正在水面之下,酝酿着一场更加猛烈、也更加致命的暗流。 而这场暗流的中心,很可能就是前院那间低矮的小屋,以及里面那两个与世隔绝、却又似乎牵动着某些关键神经的女人。 聋老太太,娄晓娥。 王建国几乎可以肯定,许大茂那审视的目光,最终必然会落到她们身上。 贾张氏死了,院里最麻烦、也最无价值的障碍之一清除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必须想出……或许能在这最坏局面中,为家人,也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的……应对之策。 …… 中院。 秦淮茹的崩溃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 不再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只是日复一日的、更深的沉默与木然。 她依旧按时去街道糊纸盒,但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小当和槐花变得更加乖巧,或者说,是更加惊恐和早熟。 她们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瘦小的脸上过早地失去了孩童应有的鲜活,只剩下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和对世界深深的戒备。 贾家那两扇门,除了必要的进出,终日紧闭,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那里不是人住的地方,而是一座尚未入土的、活动的坟墓。 院里关于贾家遗产的微妙骚动,在最初的试探和失望后,也渐渐平息。 秦淮茹枕头下那个“硬硬的小布包”的传言,虽然还在少数人的窃窃私语中偶有提及,但并未引发进一步的行动。 生存的本能,在极端环境下,反而催生了一种扭曲的、基于风险计算的克制。 然而,王建国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却又绝不容忽视的异常。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在逻辑上无比自洽的可怕猜想,如同黑暗中缓缓浮现的狰狞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个异常,是秦淮茹“崩溃”状态中,那极其偶尔、转瞬即逝的、与“悲痛欲绝”或“彻底麻木”截然不同的眼神。 那是在贾张氏死后第四天的清晨,王建国因为要去部里参加一个临时会议,起得比平时略早。 他推开家门,恰好看到秦淮茹正拿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盆,从中院公用水池打完水,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地往回走。 晨光熹微,照在她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脸上。 就在她走到贾家门口,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似乎无意识地抬起眼,目光恰好与站在自家门口的王建国对上了一瞬。 那绝不是一个刚刚失去至亲、陷入巨大悲痛和绝望的女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有挥之不去的恐惧,有对未来的茫然,但更深处,王建国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异常清晰的清醒。 一种近乎冷酷的、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 甚至,在那清醒的底色上,似乎还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决绝、释然,以及…… 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那眼神与王建国视线接触的时间不足半秒,秦淮茹便迅速低下头,推门闪了进去,留下“吱呀”的关门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 王建国站在原地,心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被这惊鸿一瞥的眼神,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对劲。 一个真正被悲痛击垮、对生活彻底绝望的人,眼神应该是涣散的、空洞的,或者被泪水浸泡得红肿迷茫。 而秦淮茹刚才那一眼,虽然疲惫恐惧,但内核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外的警惕。 这不像是一个精神崩溃的人该有的状态。 第二个异常,是关于贾张氏的死状和二大妈最初描述中的细微矛盾。 二大妈在事发清晨,被哭声惊动后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对众人描述时,说贾张氏“直挺挺躺在炕上”,“脸上很安详”,“眼窝深陷,嘴巴微微张着”。 当时众人被死了人这个消息震撼,无人深究细节。但王建国事后回想,总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很安详”? 贾张氏那个性格,刻薄、怨毒、怕死,在长期饥饿和病痛折磨下,如果真的在睡梦中因衰竭或疾病悄然离世,表情或许可能是平静的,但用很安详来形容,总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以她对生命的眷恋和对现状的抱怨,临终前哪怕是无意识的,也该是痛苦或扭曲的,怎么会“安详”? 更重要的是嘴巴微微张着。 二大妈解释是“像最后还想吸进一口空气”。 这符合窒息或严重缺氧的体征。 但贾张氏如果有严重的基础病导致夜间突发呼吸困难窒息,过程通常不会完全安详,至少会有挣扎的痕迹。 可二大妈没提到任何挣扎迹象,只说直挺挺躺着。 当然,这些都可以用二大妈当时吓坏了,描述不准确或者贾张氏是慢慢衰竭,在沉睡中无声无息停止呼吸来解释。 但王建国心里却埋下了一个问号。 第三个,也是最关键、也最让王建国感到寒意刺骨的异常,来自于小当和槐花这两个孩子。 贾张氏死后,两个孩子自然极度惊恐,哭闹是必然的。 但王建国注意到,在最初的哭喊之后,两个孩子的行为有些古怪。 她们变得更加黏着秦淮茹,几乎是寸步不离,但对“奶奶”的死去,除了恐惧,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这个年龄孩子应有的、持续而深刻的悲伤。 她们很少主动提起“奶奶”,当别的孩子或者大人用同情或试探的语气问起“你奶奶呢?”、“想不想奶奶?”时,小当通常是立刻低下头,紧紧抿着嘴,不吭声,身体微微发抖。 而更小的槐花,则会猛地扑进姐姐或妈妈怀里,把脸死死埋起来,发出小兽般的、压抑的呜咽,却不像是因为想念而哭,更像是因为害怕某种东西或某段记忆。 有一次。 王建国下班回来,看到小当独自蹲在贾家窗根下,用小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 他走过时,小当受惊般猛地抬头,看到是他,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眼神里又充满了慌乱,赶紧用脚抹掉地上的划痕,起身跑回了屋。 王建国瞥了一眼,地上似乎是一些混乱的线条,隐约像个…… 人形?旁 边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划痕。 这些细节,单个来看,都可以用“孩子吓坏了”、“不懂事”、“表达悲伤的方式不同”来解释。 但综合在一起,尤其是结合秦淮茹那清醒而警惕的眼神,以及贾张氏安详中透着蹊跷的死状,一个极其黑暗、却又在逻辑上并非完全不可能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了王建国的脑海。 秦淮茹…… 会不会对贾张氏的死,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王建国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理性却逼迫他继续往下推演。 动机? 有,而且足够充分,甚至…… 残酷得令人窒息。 粮食。 生存。 贾张氏那个年纪,那个身体,那个胃口。 人越老,对食物的执念和需求有时反而越顽固。 在眼下,对这个家庭而言,是一个沉重的、甚至可能是致命的负担。 她消耗着本就不够全家活命的口粮,却因为年老体衰、成分不好、性格恶劣,几乎创造不了任何价值,反而不断制造麻烦,吸引着外界的注意和可能的危险。 在正常年景,这或许只是“拖累”。 但在眼下这种你死我活的生存淘汰赛中,这样一个“负担”的存在,很可能意味着…… 这个家的其他成员,尤其是两个正在长身体、未来或许还有一丝希望的孩子,会因为她而提前走向死亡。 秦淮茹作为母亲,在极度的饥饿、绝望和长期的压力下。 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日益消瘦,眼神从明亮变得麻木,对“奶奶”那个不断索求、抱怨、甚至惹是生非的“黑洞”,是否会滋生出某种…… 连她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黑暗的念头? 尤其是,如果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远在外地、不知生死、正在改造的儿子棒梗呢? 如果她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想留着命。 等儿子回来,或者至少,把两个女儿尽量拉扯大,给贾家留一点血脉呢? 那么,移除掉那个最大的生存障碍,是她争取一线渺茫生机,最合理也最高效的选择。 第640章 锁定目标,秦淮茹正式赖上 手段? 不需要太复杂。 在深夜,当全家都因饥饿和寒冷陷入昏睡时,用一点布料,或者干脆就是那床薄被…… 过程可能很短暂,甚至不需要太剧烈的挣扎,尤其是在一个本就虚弱不堪的老人身上。 事后,稍微整理一下现场,做出安详沉睡中离世的样子…… 王建国被自己的推演惊出了一身冷汗,四肢冰凉。 他下意识地环顾自家温暖而安全的屋子,看着正在灯下缝补的李秀芝,看着在里屋低声教孙子识字的父母,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后怕,混杂着一丝近乎亵渎的庆幸,涌上心头。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 那么,秦淮茹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懦弱、忍耐。 甚至有些可怜的女人,在生存的绝壁面前,爆发出的决绝与狠厉,是何等可怕! 而她所做的一切,其动机又混杂着何等扭曲、却又能被残酷现实所“理解”的母爱与绝望! 这不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情感纠葛,甚至不是许大茂那种基于野心和算计的斗争。 这是最原始的、赤裸裸的生存本能,是“舍卒保车”,是“壁虎断尾”。 是在地狱边缘,为了延续生命火种而不得不进行的、最黑暗的抉择。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只是猜想,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二大妈进去时,现场已经被秦淮茹“整理”过。 两个孩子太小,即便看到了什么,在极度的恐惧和母亲本能的暗示与压力下,也绝不可能说出来,甚至可能自己都会模糊或扭曲那段记忆。 秦淮茹更不可能承认。 但王建国几乎有八九成的把握,自己的猜想,距离真相不远。 秦淮茹那些异常的眼神和行为,两个孩子诡异的反应,贾张氏那透着蹊跷的“安详”死状,以及当前极端环境下人性可能堕入的深渊…… 所有这些碎片,都在指向那个最黑暗的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王建国对秦淮茹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同情或疏离,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警惕、隐隐敬畏,以及一丝复杂难言的…… 悲悯。 这个女人,为了孩子,为了那一线渺茫的未来,可能已经跨越了人性最底线,手上沾了至亲的血。 她把自己变成了地狱里的恶鬼,却也可能是两个孩子唯一的守护神。 她未来的每一天,都将活在亲手制造的噩梦、对秘密可能暴露的恐惧,以及继续在饥饿中挣扎求存的巨大压力之下。 这种精神状态,本身就是一颗极其不稳定的炸弹。 她会不会崩溃,彻底疯掉? 或者,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她会不会因为自己掌握了这个秘密,而将自己视为潜在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这个秘密,如果被许大茂那种人察觉,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许大茂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这作为彻底摧毁秦淮茹、控制贾家,或者仅仅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斗争欲望和立功需求的绝佳材料! 到那时,不仅秦淮茹和两个孩子将万劫不复,整个四合院都可能被卷入一场更加血腥、更加不可控的灾难。 这个秘密,太危险了。 必须被彻底埋葬,永远不见天日。 王建国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不能,也绝不会去揭发或探究真相。 那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释放出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恶魔。 他必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要在内心说服自己,贾张氏就是自然死亡,是饥饿和疾病的牺牲品。 同时,他必须更加严密地防范秦淮茹。 此外,他要更加警惕许大茂。 如果许大茂也对贾张氏的死因产生一丝怀疑,那么,秦淮茹和贾家,就将成为他最危险的猎物。 王建国需要密切注意许大茂对贾家的任何关注迹象。 想清楚了这些,王建国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但眼神却更加清明和坚定。 这个四合院,已然变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丛林,这里不仅有饥饿、寒冷、明争暗斗,如今,还可能隐藏着弑亲的罪恶与足以吞噬一切的秘密。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如履薄冰。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王建国下班回来,在中院公用水池边,再次偶遇了正在洗几片干枯菜叶的秦淮茹。 秦淮茹依旧低着头,动作缓慢。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头,看到是王建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洗菜的动作,但头垂得更低。 王建国面色如常,走过去接水,仿佛没有看到她。 两人之间,只有水流声和寒风穿过屋檐的呼啸声。 就在王建国接完水,准备离开时。 秦淮茹忽然用极低、极沙哑,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建国哥。” 王建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 “……谢谢。” 秦淮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那天早上……谢谢你……没多问。” 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说的是贾张氏死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门口,与她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 她在感谢他没有追问,没有探究,甚至…… 可能感谢他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当时或许已经萌芽的怀疑?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一种变相的承认和试探! 她在确认,王建国是否察觉了什么? 同时,也在祈求,或者说,警告他保持沉默。 王建国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死死盯在自己背上的、混合着绝望、祈求、恐惧和一丝疯狂决绝的目光。 最终。 他用同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回了三个字: “节哀吧。” 然后,他拎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家,步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或慌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秦淮茹之间,有了一道心照不宣的、关于最深黑暗秘密的、无形的壁垒与默契。 他知道了她的罪,她也知道了他知道了。 但他们谁都不会说破,谁都不能说破。 它意味着,在这个四合院里,除了饥饿、寒冷、许大茂的野心、聋老太太的谋划之外,又多了一个随时可能将所有人拖入地狱的、沉默的引爆点。 而王建国,必须在这个引爆点旁边,继续生活下去,并且,要确保它永远不会被点燃。 夜色,再次笼罩了四合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寒冷。 王建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无边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一个无人能懂的、复杂的轨迹。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黎明降临,或者,毁灭到来。 …… 贾张氏的死,对秦淮茹而言,不仅仅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几乎要压垮这个家庭的生存负担,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残酷的解放与决断。 婆婆的亡故,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彻底烫平了她心中最后那点关于“伦理”、“人言”、“退路”的犹豫与彷徨。 她亲手将自己推过了人性最幽暗的界限。 从此,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目标: 活下去。 让自己活下去,让两个女儿活下去。 或许,也为那个远在天边、杳无音讯的儿子棒梗,保留一丝微乎其微的、母亲和家的念想。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在眼下这种粮食极度短缺、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幼女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现实面前,仅仅依靠街道那点微薄的糊纸盒收入和越来越少的粮食定量,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需要一个依靠,一个稳定的、能提供最基本生存保障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一个配偶,更是一张长期的、相对可靠的“饭票”。 一个能为她和孩子们遮风挡雨的屋檐。 目标明确,手段就必须跟上。 她的战场,首先选在了轧钢厂食堂。 食堂,是工厂里人员最集中、流动性最大、也最能观察和接触各色人等的公共空间。 在这里,工人们褪去了车间的油污和严肃,暂时放松紧绷的神经,为了一口吃食聚在一起,是最容易卸下心防、也最容易滋生各种微妙关系的场所。 对秦淮茹而言,这里不仅是领取那份勉强果腹的午饭的地方,更是她筛选目标、展示自我、进行初步接触和评估的最佳舞台。 王建国虽然不在轧钢厂工作,但通过某些旧部偶尔传来的零碎消息,以及他自己在部里与轧钢厂有工作往来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再结合对秦淮茹近期变化的近距离观察,足以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关于秦淮茹在食堂行动的图景。 这幅图景,让他对这个女人的进化感到震惊,同时也更加确认了她内心深处那冰冷如铁的求生意志。 据一次闲聊中透露,最近食堂里热闹了不少。 当然,这种热闹并非欢声笑语,而是在沉闷压抑的吃饭时间,多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秦淮茹。 “秦寡妇……不,秦淮茹同志,现在可是咱食堂的名人了。” 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微妙, “以前她也来打饭,总是低着头,躲着人,打完了就走。现在可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王建国看似随意地问,给那人倒了杯水。 “打扮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也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血色,可……可那眼神,那做派,不一样了。” 那人挠挠头,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描述, “她打饭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就规规矩矩排队,但站那儿,腰背挺得比直,脖子……嗯,脖子露出来一截,虽然瘦,但……反正就是看着不一样。打饭的刘胖子以前总克扣她勺里的菜,现在……嘿,你猜怎么着?” 王建国示意他继续。 “现在刘胖子给她打菜,那勺子抖得都轻了!有时还能多给半勺菜汤!” “秦淮茹也不说谢谢,就抬眼看看刘胖子,那眼神……怎么说呢,水汪汪的,带着点可怜,又好像有点别的意思,看一眼就低下头。刘胖子那老光棍,被看得骨头都酥了半截,恨不得把勺底都刮给她!” “打完饭,她也不像以前急着找角落躲起来吃。就找个靠墙、但不太偏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地吃。吃相……挺斯文,但你看她吃那点东西,就知道她饿。有时候吃着吃着,会抬起头,看看周围,眼神空茫茫的,好像在想心事,又好像……在等什么人。” “厂里不少光棍,还有那些家里婆娘凶的、或者老婆在农村的,眼睛可都没少往她那儿瞟。胆子大的,比如翻砂车间的赵大膀子,运输队的孙猴子,还有我们后勤那个刚死了老婆的老钱……都找机会凑过去搭过话。” “哦?都说什么了?” 王建国问。 “还能说啥?无非是秦师傅,一个人吃呢?、饭菜还合口吗?、家里孩子都还好吧?之类的废话。” 那人撇撇嘴, “秦淮茹也不怎么热情,就轻声细语地应着,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但也不冷着脸。问急了,或者对方话里带点荤腥,她就低下头,眼圈一红,那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唉,反正那些大老粗就不敢再胡说八道了,反而觉得她可怜,更上心了。” 其余人在一旁插嘴: “可不!孙猴子那天还想把自己碗里半个没动过的窝头给秦淮茹,被赵大膀子看见了,差点打起来!说孙猴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最后还是秦淮茹自己轻声说了句‘谢谢孙师傅,我够了,你吃吧’,才算了事。她那声音,软的呦……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其他人憨憨地补充: “俺看……她好像对谁都那样,不远不近的。但好像……又对谁都不太一样。刘胖子多给她菜汤,她看刘胖子的眼神,就跟看赵大膀子、孙猴子他们不一样。具体咋不一样,俺也说不上来。”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秦淮茹在食堂的那副形象: 一个容颜憔悴、衣着朴素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年轻寡妇。 身处一群大多粗鲁、饥饿、对异性有着本能渴望的男工中间。 巧妙地利用着自己残存的姿色、悲惨的处境、以及刻意表现出来的那种脆弱与坚韧交织的独特气质。 她对刘胖子那种掌握着实惠的小人物,示以恰到好处的、能激发其保护欲和隐秘遐想的“柔弱”眼神。 对赵大膀子、孙猴子这种只有蛮力或滑头、缺乏深厚根基的普通工人,保持距离,不轻易接受小恩小惠,避免被轻易贴上“廉价”或“可欺”的标签,同时用眼泪和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 对老钱这种刚刚丧偶、可能急于寻找新伴侣的“潜在目标”,或许会流露出多一丝的倾听姿态,但绝不主动。 她在观察,在评估,在比较。 每一个接近她的男人,都在她心中那架冰冷的天平上被称量: 能提供多少实质性的帮助? 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否可靠,是否容易控制,是否…… 能接纳她的两个孩子,甚至那个遥远的、可能成为负担的儿子? 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冷静到极致的生存博弈。 秦淮茹将女性的本能、心计与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冷酷理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轧钢厂这个小小的食堂里,上演着一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择偶”大戏。 然而,根据他们的描述,以及王建国自己的判断,秦淮茹在食堂这个“初选舞台”上接触和评估的众多“候选者”中,似乎并没有找到那个让她完全满意、或者说,敢下重注的目标。 刘胖子之流,只能提供一点蝇头小利,且名声不佳,绝非可托付之人。 赵大膀子、孙猴子等,自身难保,性格粗疏,绝非良配。 老钱或许有些积蓄,但性格懦弱,前妻子女关系复杂,且刚刚丧偶,变数太大。 更重要的是,所有这些男人,在考虑与一个带着两个“拖油瓶”、成分也不太好的寡妇结合时,都不可能不权衡利弊,不可能不提出条件,甚至可能只是抱着占便宜、找个人伺候的心思。 他们或许能提供一时的接济,但绝不会无条件地接纳秦淮茹和她的孩子们,更不可能成为她在未来风雨中真正可以倚靠的屏障。 秦淮茹需要的不只是一张“饭票”,更是一个“港湾”,一个能让她和孩子们在可见的未来中,获得相对稳定和安全栖身之所的“归宿”。 这个归宿,必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界的风雨,必须对她的过去和孩子们有足够的包容,甚至……需要有一种近乎傻的善良和责任感,能够不计较付出,不轻易抛弃。 何雨柱。 傻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秦淮茹心中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傻柱有什么? 他有一份稳定且不算太差的工作,食堂厨师,饿不着厨子。 他有一套独立的房子,虽然不大,但足以容纳她和两个孩子。 他为人憨厚,心地善良,甚至有些“傻”气,不懂算计,不会欺负人。 最重要的是,他对秦淮茹,或者说对贾家,一直以来都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求回报的同情和帮助。 以前接济饭菜,帮忙干活,甚至在贾张氏诬告王建国家之后,还因为同情偷偷给过孩子吃的,虽然被于海棠制止。 这种好,是实实在在的,是经受了时间和变故考验的。 而且,傻柱现在自己一个人,没有父母家族的压力和牵扯。 他喜欢孩子,对小当槐花一直不错。 如果和他在一起,他大概率会真心对待两个孩子,甚至…… 可能把对“家”的渴望,寄托在这个新组合的家庭上。 当然,他也有缺点。 他对于海棠似乎一往情深。 但于海棠和傻柱的关系,秦淮茹一直看在眼里。 于海棠精明、有主见,对傻柱看得很紧,但他们之间并非没有矛盾,之前的争吵,最近的疏离,秦淮茹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在生存压力面前,感情是脆弱的。 于海棠能给傻柱的,是未来的期望和体面的规划,但这些东西,在眼下的饥饿和混乱中,显得虚无缥缈。 而自己能给傻柱的,是一个现成的家,是孩子的笑声,是日常生活中实实在在的温暖和依赖—— 这对于一个从小没有父母、内心渴望家庭温暖的傻柱子来说,或许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秦淮茹有一种直觉,或者说,一种基于长期观察的把握: 傻柱是那种一旦认定了,就会死心塌地、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人。 如果她能成为傻柱认定要“负责”、要“照顾”的人,那么,她和孩子们的未来,才算真正有了一丝保障。 傻柱的“傻”,在此时此地,成了他最宝贵、也最致命的优点。 相比之下,于海棠那种带着改造和提升意味的感情,在傻柱面对一个需要他拯救的、可怜兮兮的寡妇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时,其竞争力,或许并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强。 当然,这条路绝不容易。 于海棠绝不会轻易放手,她会激烈反抗,会用尽一切手段。 院里其他人会怎么看? 尤其是许大茂,会不会趁机搞事? 傻柱自己,能那么快从对于海棠的感情中挣脱出来,接受她这个“拖家带口”的寡妇吗? 但秦淮茹已经别无选择,也无所畏惧了。 连最黑暗的事情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于海棠的阻挠,不过是需要小心应对的障碍。 旁人的议论,在生存面前毫无意义。 至于傻柱的感情转变…… 她有信心,也有手段。 她知道傻柱的软肋在哪里,知道如何激发他的同情心和保护欲,知道如何在他和于海棠之间制造裂痕,也知道如何一点点地,用自己的柔弱、坚韧和对孩子的爱,侵蚀傻柱那颗并不复杂的心。 她的狩猎目标,正式锁定。 第641章 聋老太出手 秦淮茹那如同暗夜潜流般、目标明确且步步为营的“转向”与“围猎”,并未能逃过王建国那双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与冷静审视的眼睛。 然而,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冲突,以一种远比情感纠葛更为暴烈、也更具破坏性的方式,抢先一步在四合院里炸响。 不仅瞬间打乱了秦淮茹的节奏,更将一股新的、带着血腥味的危险变量,猛地注入了本就岌岌可危的院内平衡之中。 这场冲突的双方,是沉寂多时、几乎已被遗忘的刘海中家,与那个在院里日益“隐形”、却又始终如同幽灵般悬在众人心头的存在。 前院聋老太太,以及她庇护下的娄晓娥。 冲突的直接诱因,依旧与生存最基本的要素。 食物,或者说,是获取食物的可能有关。 进入深冬,持续的严寒与粮荒,将饥饿感锻造得如同实质的冰锥,日夜不停地穿刺着每个人的肠胃与神经。 正规渠道的粮食供应早已见底,黑市价格高不可攀且有风险,人们开始将目光投向一切非正规的可能。 树皮、草根、观音土…… 这些旧社会饥荒年代才出现的字眼,开始重新在私下流传。 四合院里,但凡有点力气和胆子的,都在想方设法寻找额外的、哪怕只是塞牙缝的食物来源。 刘海中家的刘光天、刘光福兄弟,在经历了父亲倒台、与阎埠贵冲突、被许大茂“裁决”等一系列打击后,早已从最初的愤懑暴戾,滑向了更深的绝望与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麻木。 他们依旧每天完成着许大茂强加的、清扫院子和敲冰的劳役,但动作迟缓,眼神空洞,仿佛两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然而。 饥饿这只最原始的猛兽,并未因他们的麻木而停止啃噬。 相反,在极度的匮乏与看不到尽头的绝望中,某种更加阴暗、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正在这对年轻力壮却前途尽毁的兄弟心中,如同毒蘑菇般悄然滋生。 他们注意到了前院聋老太太屋外窗根下,那几盆早已枯萎、但似乎并未被完全放弃的花草。 其实是聋老太太以前种的一点草药和耐寒的野葱蒜。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从何处通过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二大妈与其他家庭妇女的窃窃私语,听来一个模糊的传闻: 聋老太太是“五保户”,街道每月会额外给一点极其微薄的、类似“营养费”或“照顾金”的补贴,虽然少得可怜,但据说有时能换到一点计划外的。 比如红糖、鸡蛋之类的“稀罕物”。 而且,娄晓娥住进去后,虽然深居简出,但偶尔有人看见她拎着极小的篮子出去,回来时篮子似乎…… 没那么空? 这些信息碎片,在正常年景或许无人留意。 但在眼下,在饿得眼睛发绿、看什么都像食物的人眼中,却被无限放大、扭曲,结合聋老太太和娄晓娥那与世隔绝、透着神秘的状态,迅速发酵成一种极具诱惑力的猜测: 前院那个孤老婆子和资本家小姐的屋里,可能藏着好东西! 可能是街道特供的,可能是娄晓娥用私房钱偷偷换的,甚至…… 可能是她们从什么不为人知的渠道弄来的! 这个猜测,像魔鬼的呓语,日夜在刘光天、刘光福被饥饿和怨恨烧灼的脑海中回响。 他们不敢,也无力去挑战许大茂的权威,对院里其他看起来同样窘迫的家庭也难以下手。 但前院那两个女人,一个老迈耳背,一个成分不好、无依无靠,看起来是那么“好欺负”,那么“适合”成为他们绝望发泄和获取“补充”的对象。 邪念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 兄弟俩开始有意识地在前院附近逡巡,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反复刮擦着聋老太太那扇紧闭的木门和低矮的窗户。 他们故意在清扫时,将积雪和垃圾堆到聋老太太的窗根下,或者不小心将敲冰的碎渣崩到那几盆枯死的植物上,试探着对方的反应。 聋老太太屋里,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里面的人真的又聋又瞎,对外界的侵扰毫无知觉。 这种沉默,在刘家兄弟看来,不是忍让,而是“心虚”和“软弱”的表现,反而进一步助长了他们的胆气和贪念。 他们开始变本加厉,有时甚至会在深夜,假装起夜,故意在聋老太太门外弄出很大的动静,或者用手电筒的光束,长时间地照射那扇单薄的窗户。 终于。 在持续了数日的试探与骚扰后,冲突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傍晚,彻底爆发了。 那天,刘光天和刘光福“清扫”到前院,故意将一堆混着脏冰和垃圾的雪,重重地堆在了聋老太太唯一还能通风的气窗口下方,几乎将窗口堵死。 做完这些,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叉着腰,站在雪堆旁,故意大声说笑,言语粗鄙,指桑骂槐。 “这老不死的,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么冷的天,关着门装死,谁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是!还有那个资本家的臭小姐,赖在院里不走,吸咱们劳动人民的血!我看她们屋里肯定藏着好吃的,自己关起门来享受!” “搜一搜就知道了!街道的五保户补贴,那是国家的钱,凭什么给这种人享受?还有那资本家小姐,说不定藏着反动财物!” 他们的声音很大。 在寂静的前院回荡,显然不只是说给彼此听,更是说给屋里人听。 也是说给可能被惊动的其他邻居听,试图制造舆论,为下一步行动铺垫。 就在这时。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不是聋老太太,是娄晓娥。 她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看着门口堆到窗下的脏雪,又抬起眼,看向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刘家兄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刘光天和刘光福没想到开门出来的会是娄晓娥,而且是这样一副沉静到诡异的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随即,刘光天便梗着脖子,恶声恶气地道: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这雪是公家的地方,我们清扫,堆这儿怎么了?碍着你们了?有意见去街道提啊!” 娄晓娥依旧没说话。 只是慢慢弯下腰,伸出那双冻得通红、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徒手去扒开堵在气窗口的脏雪。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稳,仿佛感觉不到刺骨的冰冷和污秽。 “你干什么?!” 刘光福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就在这时。 屋里传来聋老太太那含糊拖长、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像是刚刚睡醒,又像是早已洞察一切: “晓娥……外面……谁呀?吵吵……啥呢?” 娄晓娥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对着屋里,用清晰但平静的语气说: “老太太,没事。刘海中的两个儿子,在帮咱们通通风口,怕咱们闷着。” 她这话说得极其平和,甚至带着点感谢的意味。 但听在刘家兄弟耳中,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将他们那点龌龊心思和恶劣行径,赤裸裸地剥开展示出来,还扣上了一顶帮忙的帽子,让他们发作不得,憋得满脸通红。 刘光天恼羞成怒,猛地抬脚,将娄晓娥刚刚扒开一点的雪堆又踢散,脏雪溅了娄晓娥一身一脸。 “少他妈在这儿装模作样!老子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怎么着?一个老绝户,一个资本家的破鞋,占着公家的房子,藏着公家的粮食,还有理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把东西交出来,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扭曲的兴奋而变得尖利,在寒风里传出老远。 中院、后院已经有人被惊动,悄悄开门张望。 阎埠贵家窗户后,眼镜片反射着畏缩的光芒。 易中海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 娄晓娥被雪溅了一身,脸上也沾了污渍,但她只是抬手,用袖子慢慢擦掉脸上的雪水,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然后,她直起身,重新看向刘家兄弟,眼神里的冰冷更深了一层,嘴角甚至扯起一个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刘光天同志,刘光福同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与她的处境极不相符的、奇异的镇定, “你们父亲刘海中的问题,是厂里处理,我们无权过问。但我们住在这里,是街道安排的,合理合法。你们说的‘公家的粮食’、‘反动财物’,如果有证据,可以去街道,去派出所举报。没有证据,在这里污蔑造谣,骚扰老人,破坏我们正常生活,这又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窥探的邻居,声音微微提高: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克服困难,团结一心。你们作为工人兄弟,不想着搞好生产,互助互谅,却在这里欺负老弱,寻衅滋事,传出去,就不怕影响你们自己的前途,甚至……牵连到你们还在接受审查的父亲吗?” 这番话,可谓句句戳在刘家兄弟的痛处和死穴上! 不仅点明了他们行为的非法性,更将他们最忌讳的父亲问题和自身前途直接摆上了台面,尤其是最后那句牵连,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娄晓娥显然对他们的底细和软肋一清二楚,并且毫不畏惧地进行反击。 刘光天和刘光福彻底被激怒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娄晓娥的冷静和犀利,远超他们的预料。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而且这块铁板还带着倒刺! “你……你他妈敢威胁我们?!” 刘光天眼睛血红,再也控制不住,挥起拳头就朝着娄晓娥砸去! “老子先撕了你这张破嘴!” 一直在自家门口冷静观察、评估着局势的王建国,在刘光天挥拳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凝。 他知道,冲突的性质即将升级,从口角骚扰转向暴力伤害! 无论他对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抱有怎样的警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暴力在院里发生,尤其施暴对象是老人和妇女,这触碰了底线,也必将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他正要出声喝止,甚至准备上前阻拦。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刘光天的拳头即将碰到娄晓娥脸颊的刹那。 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猛地从门内伸出,一把攥住了刘光天的手腕! 是聋老太太! 不知何时,她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门口,站在了娄晓娥身侧。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旧棉袄,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凌乱,但那双半眯着的、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些,里面没有老人常见的昏聩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潭般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沧桑。 她攥着刘光天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竟让身强力壮的刘光天一时无法挣脱! “小兔崽子……” 聋老太太开口,声音依旧含糊,却带着一股浸透岁月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我门口……动手打人?你爹刘海中……没教过你……尊老?还是觉得……我老了,聋了,好欺负?” 刘光天又惊又怒,拼命想抽回手,却感觉手腕像被锈死的铁箍卡住,动弹不得,反而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不死的!放开我!”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想耍横?回你刘家耍去。再敢碰晓娥一下……碰我这屋里任何东西一下……” 她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刘光天惨叫一声,感觉腕骨都要被捏碎, “我就去街道,去派出所,去你们厂里……说道说道。看看是你们刘家兄弟厉害,还是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地方说理。” 说完,她猛地松手,顺势一推。 刘光天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又惊又怒又疼,指着聋老太太,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光福见状,想上前帮忙,但对上聋老太太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以及旁边娄晓娥那同样沉静得可怕的目光,脚步不由得僵住了。 周围那些窥探的邻居,也都屏住了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聋老太太展现出的、与平日印象截然不同的气势所震慑。 场面一时僵持。 寒风卷着雪沫,在前院打着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讥诮和懒洋洋腔调的声音,从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方向传来。 “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刘光天,刘光福,你们俩这扫地的活儿没干好,改行唱戏了?还是……学会欺负老太太了?” 许大茂。 他不知何时回来的,正斜倚在月亮门边,手里夹着烟。 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坐在地上的刘光天,脸色铁青的刘光福,又扫过门口并肩而立、气势迥异的聋老太太和娄晓娥。 最后。 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王建国家方向,也瞥了一眼闻声从屋里出来、站在中院贾家门口、脸色复杂望向这边的秦淮茹。 他的出现,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难测。 刘光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羞又恼,指着聋老太太对许大茂喊道: “许大茂!你来的正好!这老不死的和这个资本家的臭小姐,藏粮食,还动手打人!你看我这手!” 许大茂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 走到近前,看了看刘光天有些发红的手腕,又看了看聋老太太和娄晓娥,脸上笑容不变: “藏粮食?有证据吗?动手打人?我怎么看见是你先动手,被老太太轻轻拦了一下,自己没站稳坐地上了?” 他这话,明显是在偏袒聋老太太这边,或者说,是在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介入。 他点出了刘光天先动手的事实,又用轻轻二字淡化了冲突,既给了刘家兄弟台阶,也维持了自己主持公道的表象。 同时,也隐隐向聋老太太和娄晓娥释放了一种“我站在有理这边”的信号。 刘光天气得浑身发抖: “许大茂!你……你和她们是一伙的?!” “我跟谁都不是一伙的。” 许大茂收起笑容,脸色一沉,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 “我就看见,你们俩不好好完成改造任务,在这里寻衅滋事,骚扰老人,还企图动手!怎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真想让我把你们今天的表现,原原本本反映到街道去?” 一提街道和上次教训,刘家兄弟的气势顿时萎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再抓住他们把柄,那真是彻底完了。 “我……我们……” 刘光福嗫嚅着,不敢再强横。 “还不滚回去反省!” 许大茂喝道, “再让我看见你们来前院惹是生非,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家兄弟恨恨地瞪了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一眼,又畏惧地看了看许大茂,终究不敢再闹,灰头土脸地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回了中院自家。 许大茂这才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虚假的笑容,对聋老太太和娄晓娥说: “老太太,晓娥同志,受惊了。刘家这两个小子,缺乏管教,我会盯着他们的。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允许这种歪风邪气在院里抬头。你们安心住着,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 聋老太太已经重新眯起了眼睛,恢复了那副昏聩麻木的样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便转身,颤巍巍地往屋里走,仿佛刚才那个出手如电、言辞犀利的老人不是她。 娄晓娥对许大茂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许干事”,也扶着老太太进了屋,然后关上了门。 前院,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堆被踢散的脏雪,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重新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他弹了弹烟灰,又看了看中院贾家门口已经转身回去的秦淮茹的背影。 最后,目光再次扫过王建国家那扇安静的门,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然后也转身,迈着方步回了后院。 一场风波,看似在许大茂的介入下,再次以强权压制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但王建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刘家兄弟绝不会就此罢休,今天的羞辱和失败,只会让他们心中的怨恨和绝望更加深重,如同埋下了两颗更不稳定的炸弹。 他们不敢明着对抗许大茂,也不敢再去轻易招惹显然不好惹的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但这股邪火,会转向何处? 会不会迁怒于院里其他更软的目标? 比如…… 刚刚死了婆婆、孤立无援的秦淮茹? 或者,精于算计却实力孱弱的阎埠贵? 聋老太太今天展露出的那一面,让王建国对她的评估,再次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危险等级。 这个老人,绝不仅仅是老糊涂或与世无争,她有着清晰的头脑、冷静的判断、甚至…… 可能还藏着不为人知的身手和过往。 她庇护娄晓娥,绝非单纯的心善或糊涂,必有深意。 今天她对刘家兄弟的警告,看似是对自身安全的防卫,但何尝不是一种对院内各方势力的无声宣告和力量展示? 她在警告所有人,包括许大茂,不要轻易打她和娄晓娥的主意。 而许大茂今天的介入,时机、方式、说辞,都拿捏得极其“精妙”。 他看似主持公道,实则是在进一步巩固和扩大自己在院里的仲裁者地位,同时,也在向聋老太太和娄晓娥示好。 他是否对前院那两人藏着的东西,也产生了兴趣? 还是说,他想利用这对特殊的组合,来做些什么文章? 更让王建国在意的是,冲突发生时,秦淮茹就站在中院门口观望。 她看到了整个过程,看到了刘家兄弟的凶恶,看到了聋老太太的不凡,看到了许大茂的权威,也看到了娄晓娥在那种情况下的镇定与犀利。 这些信息,会对她产生怎样的影响? 是否会让她重新评估院内的力量对比,调整她针对傻柱的围猎策略? 王建国感到,四合院这潭水,因为这场前院的冲突,被搅动得更加浑浊,水下的暗流也变得更加湍急和复杂。 第642章 暗流下的试探 后院那扇厚重的木门在娄晓娥身后无声地合拢。 将门外凛冽的寒风、未散的硝烟以及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一并隔绝在外。 门内,是另一种几乎凝滞的寂静。 炉子里的煤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昏黄的灯光将两个女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微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灰尘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草药的苦涩味道。 娄晓娥扶着聋老太太在炕沿坐下,动作轻柔。 刚才面对刘家兄弟时那种冰冷的镇定,此刻从她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后怕。她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袖管里,微微颤抖着。 聋老太太坐稳,那双刚刚还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平日的浑浊与迟缓。 她慢吞吞地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娄晓娥会意,用搪瓷缸子倒了半缸热水,递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捧着缸子,并不喝。 只是汲取着那一点点微薄的热气。 半晌。 她含糊的声音才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更慢,更沉,像从一口深井里捞上来: “晓娥啊……” “老太太,我在。” 娄晓娥应着,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刚才……话,说重了。” 聋老太太眼皮耷拉着,看着缸子里袅袅升起的水汽, “刘家那两个……是浑,是饿疯了眼。可你点他们爹的事……戳肺管子了。” 娄晓娥抿了抿唇,声音很低,却清晰: “我不说,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今天敢堆雪堵窗,明天就敢踹门。他们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顿了顿,看向老太太, “而且,您出手了。您若不出手拦那一下,我……” 她没有说下去。 刘光天那一拳若真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成分不好,是“资本家的小姐”,是院里最软、最该被踩的那颗柿子。 一旦见了血,闹起来,舆论绝不会站在她这边。 许大茂或许会维持表面的“公道”,但绝不会为了她,去真正得罪两个“根正苗红”却已落魄的工人子弟。 到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她,甚至可能牵连到收留她的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沉默着,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在咀嚼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 “我老了……本不想动。可他们,不该碰你。” 她的目光落在娄晓娥单薄的肩膀上,那里面有一种复杂难言的东西,不是简单的怜悯,更像是一种……衡量后的决断。 “你住这儿,就是我屋里的人。动你,就是动我。”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娄晓娥心头猛地一颤。 一种久违的、近乎酸楚的暖意涌上来,又被更深的警惕压下去。 她知道这庇护的代价,也知道这庇护的脆弱。 老太太今日展露的锋芒,是威慑,也是负担。 从此,她们这对组合,在院里某些人眼中,恐怕就不再是单纯的“一老一弱,可以随意拿捏”了。 “许大茂……” 娄晓娥迟疑着开口。 “他?” 聋老太太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讥诮, “精着呢。他来,不是为咱,是为他自己。院里越乱,他这管事的才越有分量。刘家兄弟是刺儿头,他压下去,显他的能耐。咱……咱现在,对他还有点用。” “用?” 娄晓娥不解。 聋老太太没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中院、后院那些心思各异的人们。 “这院里啊……快憋出病来了。饿的,慌的,怕的,算计的……都憋着。刘家兄弟是第一个炸的,不会是最后一个。许大茂……他想把火苗子,引到别处去。” 娄晓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许大茂需要维持院面稳定,但绝对的稳定意味着他无事可做,无威可立。 他需要一些可控的乱子,来彰显他的存在和权威。 今天他看似帮了她们,实则是在划界限,也是在观察。 观察她们的反应,观察院里其他人的反应,尤其是……那个人的反应。 “王建国……” 娄晓娥下意识地低语。 聋老太太捧着缸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看见了。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耳语, “这个人……看不透。他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刘家兄弟闹起来的时候,我觉着,他就要出声了……可许大茂抢了先。” 娄晓娥想起刚才混乱中,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王建国家门开了一条缝,又很快合上。 他就在那里,冷静地注视着一切,像礁石看着浪头拍打,却毫无介入的意思。 这种沉默,比许大茂的介入更让她感到不安。 许大茂的意图再复杂,总归有迹可循。 王建国的沉默,却像一口深潭,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他会不会……” 娄晓娥有些担心。 王建国和许大茂不同,他在部里工作,是上面的人,虽然住在院里,却总有一种超然物外的距离感。 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一种更不可测的力量。 聋老太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这院里,谁心里没本账?秦淮茹算着傻柱,许大茂算着权,刘家兄弟算着下一顿,阎老西算着每一分利……王建国,他算的,恐怕不是院里这点鸡毛蒜皮。” 她顿了顿,看向娄晓娥,眼神里有种深切的告诫, “咱们……算好咱们自己的就行。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外头再乱,这扇门不能开。” 娄晓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今天的冲突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刘家兄弟的怨恨不会消失,只会发酵。 许大茂的算计刚刚落子。秦淮茹在暗处窥伺。 而王建国,那个最难以捉摸的变数,依然在沉默。 她们能做的,就是像老太太说的,关紧这扇门,在这方寸之地,守住最后一点脆弱的安宁,和可能存在的、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 中院,贾家。 秦淮茹悄无声息地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堂屋里没点灯,只有里间炕上,小当和槐花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包裹着她,让她刚才在前院目睹那一幕幕而剧烈跳动的心,慢慢沉入一片冰冷的虚脱。 她看见了。 全都看见了。 刘光天刘光福那饿狼般的眼神,娄晓娥出乎意料的冷静反击,聋老太太那石破天惊的一抓,还有许大茂恰到好处的出现和那番滴水不漏的“主持公道”。 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更烫在她的心里。 原来。 这院里不止她一个人在挣扎,在算计。 刘家兄弟被逼到了墙角,露出了獠牙。 聋老太太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糊涂无用。 娄晓娥…… 那个她曾经有些同情,又有些轻视的“资本家小姐”,在关键时刻竟有那样的胆色和口才。 还有许大茂…… 他就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然后精准地落下,将一切纳入他编织的秩序里。 今天他保了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明天呢? 他会保谁?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混杂着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秦淮茹的心脏。 她之前的计划,是慢火炖汤,用温婉,用可怜,用若有若无的依赖和暗示,一点点把傻柱的心、傻柱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绑死在贾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她算计着易中海的愧疚,算计着聋老太太的默许,甚至算计着于海棠的年轻气盛可能带来的变数。 可她没算到,饥饿和绝望,能让人变得如此直接,如此疯狂。 刘家兄弟今天的行为,给她敲响了警钟—— 当生存受到最直接的威胁时,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循序渐进,都可能被最原始的暴力撕得粉碎。 傻柱那点若有若无的旧情和同情,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够看吗? 如果…… 如果有一天,逼到她头上的不是刘家兄弟这样的混混,而是更无法抗拒的力量。 或者,仅仅是下一顿彻底无粮的恐慌,她还能靠着那点温婉和可怜站稳吗? 于海棠…… 于海棠有工作,有工资,有未来。 她秦淮茹有什么? 三个拖油瓶,一个恶名在外的婆婆刚死,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娘家,还有一副渐渐不再年轻、饱经风霜的皮囊。 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今天的遭遇,像一面镜子,让她照见了自己可能更凄惨的未来。 她们至少还有彼此,还有一个看似糊涂实则精明的老人护着。 她秦淮茹呢? 一旦易中海那点愧疚被磨平,一旦傻柱彻底被于海棠拉走,她还有什么? “不能等了……” 黑暗中,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被血色淹没。 “慢火炖汤……汤还没沸,锅可能就被人砸了。” 她需要更快,更直接,更…… 具有决定性的一步。 傻柱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短期培训了,是好几天。 几天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于海棠会不会趁虚而入? 院里的流言会不会转向? 刘家兄弟的疯狂,会不会波及到中院?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冰冷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水缸边,就着缸里所剩不多的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她看着水缸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曾经艳丽如今却写满疲惫和风霜的脸。 “东旭……” 她对着倒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仿佛在跟那个早已化作黄土的男人说话, “你别怪我……我得活下去,孩子们得活下去。老贾家……不能就这么绝了。” 她转身,摸黑走到炕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了看两个熟睡的女儿。 小当翻了个身,咂咂嘴,梦里不知吃着什么好东西。 槐花蜷缩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姐姐的衣角。 秦淮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坚硬覆盖。 她轻轻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到柜子前,摸索着,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贾东旭死后厂里给的抚恤金剩下的最后一点,以及她这些年来从牙缝里省下的,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零散分币。 她数了数,少得可怜。 但这也许够了。 她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傻柱再也无法挣脱,让于海棠彻底死心,让院里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 “事实”。 她把钱紧紧攥在手心,攥得骨节发白。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天…… 等傻柱走之前,她得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后院,刘家。 低矮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馊味和压抑的怒气。 刘光天坐在炕沿,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腕,脸色铁青。 刘光福蹲在墙角,抱着头,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甘的呜咽。 二大妈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不停地抹眼泪,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绝望: “我就说……我就说别去惹她们……那老太太邪性……还有那许大茂,他哪会帮咱们啊……这下可好,可好……” “闭嘴!” 刘光天低吼一声,眼睛赤红, “不去惹?不去惹吃什么?喝西北风?你看看家里还有啥?还有啥!” 他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破瓦罐,发出哐当一声响。 二大妈吓得一哆嗦,哭声噎在喉咙里。 刘光福抬起头,脸上是扭曲的恨意: “哥,我不服!那老不死的……还有那个娄晓娥,她们肯定藏了东西!许大茂明显偏袒她们!还有那个王建国……他就站那儿看着!他们都是一伙的!都看不起咱们!都巴不得咱们死!” “王建国……” 刘光天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恨意更浓。 是了,当时王建国就在他家门口,他肯定都看见了,可他就像个死人一样,一声不吭! 他是不是也在看笑话? 看他刘家兄弟像狗一样被人撵走? “还有易中海,阎埠贵……一个个都躲着看热闹!” 刘光福越想越气, “咱们家倒了霉,谁都来踩一脚!以前爹风光的时候……” “别提爹!” 刘光天粗暴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 父亲刘海中倒台,是这个家一切苦难的根源。 从人人巴结的“二大爷”家属,沦落到院里谁都能吐口唾沫,这种落差,比饥饿更折磨人。 “那现在怎么办?” 刘光福喘着粗气, “这口气就这么咽了?我不甘心!哥,我不甘心!” 刘光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昏暗的油灯火焰。 那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两簇鬼火。 咽下去? 怎么可能。 但硬来,显然不行了。 聋老太太不是善茬,许大茂明显站在那边,王建国态度不明但绝非朋友。 再像今天这样明着去闹,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真的被许大茂抓到把柄,送去街道甚至更糟的地方。 明的不行…… 刘光天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里面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危险的光芒。 他想起刚才冲突时,隐约从中院贾家方向投来的那道目光。 是秦淮茹。 那个死了男人、守着寡、拖着三个孩子、在厂里名声也不怎么样的女人。 她也在看。 她看到了他们的狼狈,也看到了聋老太太和娄晓娥的不好惹,更看到了许大茂的作为。 一个同样在底层挣扎,同样需要依靠,同样可能藏着某些秘密…… 或者软肋的女人。 也许…… 可以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 或者,至少能拉拢一个同样对现状不满的盟友? 刘光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脑中成形。 不能抢,那就……换? 或者,逼? “光福,”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两天,多留意中院,贾家。” 刘光福抬起头,有些不解: “留意秦淮茹?她能有啥?” “她一个人,带俩孩子,还有个婆婆刚死,” 刘光天眼神阴鸷, “比咱们好不到哪儿去。许大茂能管前院,能天天盯着中院?聋老太太能护着娄晓娥,还能护着她秦淮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听说……她最近,跟傻柱走得又近了。” 刘光福眼睛一亮: “傻柱?那个厨子?他好像……对于海棠有点意思?” “哼,” 刘光天冷笑, “管他对谁有意思。秦淮茹想靠傻柱,傻柱现在自身难保,还得看许大茂脸色。咱们动不了硬的,还不能给她……找点麻烦?或者,让她给咱们……行个方便?” 兄弟俩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狠厉和算计。 前院碰了硬钉子,那就换个方向。 秦淮茹,或许就是下一个目标,或者……是一把可以借来用的刀。 易家。 易中海也没睡。 他坐在八仙桌旁,就着一盏煤油灯,手里拿着旱烟杆,却没点,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 烟雾缭绕的幻象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刚才前院的那一幕。 聋老太太出手了。 那个平时看起来耳背眼花的老人,竟然有那样的手劲和气势。 这让他心头凛然。 他一直知道老太太不简单,但没想到不简单到这个程度。 这院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许大茂的介入,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许大茂绝不会放过任何树立权威的机会; 意料之外的是,许大茂对聋老太太和娄晓娥的态度,似乎不仅仅是维持秩序那么简单,那里面有一种微妙的、近乎示好的意味。 为什么? 许大茂在盘算什么? 而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秦淮茹。 冲突发生时,他就站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清楚地看到了秦淮茹站在她自家门口观望的侧影。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易中海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是一种猎物嗅到危险,又看到机会时的复杂眼神。 他知道秦淮茹最近的动向,知道她又在试图靠近傻柱。 对此,他心情复杂。 一方面。 他乐见其成,甚至暗中希望秦淮茹能拴住傻柱。 这样他作为“一大爷”,作为贾东旭的师父,对贾家的照顾,对傻柱的引导,才能继续在一个合理的框架内进行,维系他那摇摇欲坠的道德权威和养老计划。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担忧。 秦淮茹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媳妇了,生活的磨砺让她变得坚韧,也变得…… 难以掌控。 尤其是现在,院里局势如此微妙复杂。 前院的冲突,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刘家兄弟成了不安定的火药桶,聋老太太露出了獠牙,许大茂在巩固他的地位,王建国冷眼旁观…… 而秦淮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正处在这漩涡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进去,也可能…… 主动跳进去,把水搅得更浑。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易中海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点燃了旱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条越来越窄、两边都是悬崖的窄路上。 脚下是湿滑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前院的喧嚣彻底平息,各家各户的门窗陆续关紧,灯火渐次熄灭。 雪又开始零星地飘落,覆盖着刚才剑拔弩张的痕迹,也覆盖着这座大院更深处的、无声的裂痕。 王建国站在自家窗前,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 他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唯有指尖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亮起一点明灭的红光。 烟,他没怎么抽。 只是任由它燃着,青烟袅袅上升,融入屋内的黑暗。 他内心很复杂,像搅动了一池原本试图保持平静的深水。 刚才前院发生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另一种更全面、更冷静的方式。 第643章 敲山震虎 第二天。 风暴更加激烈! 厂里新成立的、由几位立场最坚定、斗争性最强的积极分子。 其中自然包括风头正劲的许大茂组成的“经济问题清查专案小组”,被赋予了相当大的权限,开始在轧钢厂内进行拉网式排查。 不仅查账面,查仓库,查废旧物资处理,还将触角伸向了职工家庭,鼓励“大义灭亲”,举报“隐藏的不义之财”。 这股风,几乎在刮起的同时,就精准地“吹”到了许大茂的心里。 别人或许只把这当作一次新的政治任务或立功机会。 但许大茂几乎是立刻、本能地想到了那箱属于娄家的黄金,联系了起来! 黄金! 娄家的黄金! 娄晓娥带走的黄金! 那箱本应成为他许大茂晋升垫脚石、却阴差阳错消失无踪、让他至今如鲠在喉的黄金! 以前,他苦于没有明确线索,也忌惮直接对娄晓娥和聋老太太下手可能带来的麻烦。 毕竟无凭无据,对方又是老弱和成分敏感者,容易落人口实。 但现在,风向变了! “清查隐藏资财”、“深挖经济问题”成了最正当、最硬气的理由! 如果他许大茂能发现并起获这箱黄金,那将不仅仅是对娄晓娥的报复和彻底清算,更将是一份天大的、足以让他在厂里、甚至在更高层面都“露大脸”的功劳! 是“与资产阶级余孽彻底划清界限”、“扞卫国家资财”的铁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毒火燎原,瞬间吞噬了许大茂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台上,接受表彰,手里捧着那黄澄澄的金条,台下是领导和群众钦羡、敬畏的目光…… 至于娄晓娥和聋老太太的死活? 那根本不值一提! 她们是藏匿赃物的阶级敌人,是阻碍运动的绊脚石,打倒她们,是天经地义! 行动! 必须立刻行动! 趁着这股东风,趁着娄晓娥和聋老太太毫无防备,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许大茂并非完全的莽夫。 他知道,要动聋老太太和娄晓娥,尤其是要搜出黄金,必须有一个足够硬的理由和程序,不能给人留下公报私仇、胡乱抄家的把柄。 他需要线索,需要举报,需要将这件事披上群众揭发、组织调查的合法外衣。 于是。 一场围绕黄金的、阴险而迅疾的布局,在许大茂的策划下,悄然展开。 他首先利用自己在“专案小组”的职权和影响力,以排查可能的经济问题线索为名,开始梳理与娄家、与娄晓娥有关的一切信息。 他查阅了厂里留存的、关于娄晓娥父亲娄半城的一些陈旧档案,并留意到其中一些模糊提及“娄家可能有隐匿资产未完全交代”的只言片语。 他将这些碎片化的、甚至可能只是当年运动中的不实指控的信息,精心拼凑、放大,形成了一份“关于对前资本家娄xx之女娄晓娥可能隐藏不法资财的初步怀疑报告”。 接着,他需要群众基础。 他找到了在四合院里同样失意、又对现状充满怨恨、且与四合院有过节的刘海中家的刘光天和刘光福。 在一个寒冷的傍晚,许大茂将刘家兄弟叫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递给他们每人半包劣质香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光天,光福,最近日子不好过吧?” 许大茂开门见山。 刘家兄弟警惕地看着他,没接话。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对后院那俩,对我,对院里很多人,都有气。” 许大茂吐着烟圈,慢悠悠地说, “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们出气,说不定……还能有点实际的好处。” “什么机会?” 刘光天瓮声瓮气地问,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和渴望。 “后院聋老太太,还有那个娄晓娥,你们不是早就看她们不顺眼吗?” 许大茂压低声音, “我现在掌握了一些线索,怀疑她们屋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很可能是以前娄家剥削劳动人民得来的、见不得光的金银财宝!” 刘家兄弟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金银财宝? 后院那俩穷酸相,能藏着那好东西? “不过,这只是怀疑,需要证据,也需要……有人敢站出来揭发。” 许大茂盯着他们, “你们俩,之前跟她们有过冲突,最了解情况。如果你们能写个材料,反映一下她们平时的可疑行径,比如深居简出、鬼鬼祟祟、屋里可能藏了东西等等,配合厂里的调查……到时候,真查出东西来,你们就是立功表现! 厂里会考虑给你们爹减轻处分,甚至……恢复名誉。查出来的东西,按规定是要上交,但组织上对举报有功人员,肯定会有适当的……奖励和照顾。” 许大茂的话,充满了诱惑和暗示。 立功、减处分、恢复名誉、还有可能的“奖励”…… 这对身处绝境、渴望任何一线生机的刘家兄弟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毒饵。 至于真相如何,证据是否确凿,他们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报复前院那两个女人,能让自己好过一点,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我们……我们写!” 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一眼,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病态的光芒。 “好!” 许大茂满意地笑了, “材料要写得像样点,就写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可疑’之处。比如,看见她们半夜亮灯,听见屋里有机簧响动,或者闻到过奇怪的香味……总之,要让人看了觉得,她们屋里肯定有鬼!写好了,直接交给我,我替你们转交专案组。” 打发走刘家兄弟,许大茂的布局完成了关键一步。 有了群众举报,他下一步的行动就名正言顺多了。 然而,直接硬闯后院搜查黄金,风险太大,时机也未到。 许大茂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说,需要寻找一个既能进一步巩固自己权威、又能“敲山震虎”、试探各方反应,甚至可能“搂草打兔子”有所收获的新目标。 他的目光,如同盘旋的秃鹫,再次扫过寂静的四合院。 刘海中家已是死虎,不足为虑。 阎埠贵惊弓之鸟,毫无价值。 秦淮茹孤儿寡母,麻烦但油水有限。 傻柱头脑简单,于海棠外强中干,都不足以彰显他许大茂的手段和分量。 易中海…… 早已是过去式。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中院那扇大多数时间安静关闭、却总让他感觉有些不一样的门上—— 王建国家。 王建国。 这个名字在许大茂心中掂量过无数次。 部里干部,抗洪模范,院里公认的“定海神针”。 以前,许大茂对王建国是忌惮中带着疏离,羡慕中藏着嫉妒。 但随着他自己在厂里地位上升,在院里威信建立,这种忌惮和羡慕,逐渐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想要挑战和征服的欲望所取代。 凭什么他王建国就能一直那么稳? 凭什么院里人看王建国的眼神,除了客气,总还带着点他说不清道不明、却让自己很不舒服的东西? 凭什么那次自己家暴娄晓娥,他王建国几句话就调动了院里人,把自己弄得下不来台? 凭什么他老婆李秀芝能代表街道来家访,说些不痛不痒却让自己膈应的话? 在许大茂那套“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权力就是一切”的扭曲逻辑里,王建国这种“超然”和“稳重”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权威的一种无形挑战和否定。 他许大茂要成为四合院真正的、唯一的“王”,就必须把王建国这个标杆拉下来。 或者至少,要让他清楚地知道,谁才是现在院里说了算的人。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那善于钻营和“发现问题”的鼻子,似乎从王建国家那相对正常甚至稍好的生活状态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可能被他利用的气味。 在普遍饥饿、人人面有菜色的当下。 王建国家的人,虽然也清减,但气色似乎没有院里其他人家那么差。 王建国的三个孩子,新民新平新蕊,虽然也瘦,但眼神还算有神,跑动玩耍时也还有点力气。 王建国自己,每天衣着整齐,步履沉稳地去部里上班,带回的消息和偶尔提及的“部里食堂也就那样”的平淡语气。 在许大茂听来,都隐隐透着一股让他不爽的优越感和神秘感。 王建国凭什么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他的定量就比大家多那么多? 部里福利就好到能抵消粮荒? 还是…… 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门路”或“储备”? 这个猜测,如同毒虫,开始在许大茂心里钻营。 他结合自己最近在厂里“专案小组”接触到的、关于“深挖经济问题”、“警惕隐蔽的不正当所得”的风向,一个阴险的念头逐渐成形: 能不能从王建国身上,也“找”出点问题来? 哪怕找不到黄金那样的“大鱼”,能找到点“小鱼小虾”,比如“生活特殊化”、“利用职务便利多占多拿”、“有不明来源的额外收入或物资”,也足以狠狠打击王建国的威信,让他向自己低头,同时也能向厂里和院里证明。 他许大茂斗争的矛头指向一切不合理现象,是真正的“铁面无私”、“原则性强”。 一旦这个念头确立,许大茂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在厂里搜集关于娄家的陈旧信息,也开始利用自己新获得的、在“专案小组”内的有限权限和人际关系网络,尝试从侧面打探、了解与王建国相关的、任何可能存在的“瑕疵”或“疑点”。 他先是“无意中”向厂里与部委系统有工作往来的人员打听,部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精神”或“整顿动向”,尤其关心像王建国这种“技术型干部”的处境和表现。 对方大多语焉不详。 或说些套话。 但许大茂还是从一些零碎的信息中,捕捉到“部里学习抓得也很紧”、“有些项目推进慢了”等模糊信号。 这让他觉得王建国在部里的日子未必好过,或许也有压力。 接着。 他开始更加留意院里关于王建国家的议论,尤其是那些因嫉妒或不满而产生的闲言碎语。 阎埠贵在惊恐之余,有时会嘟囔“王家到底是干部家庭,底子厚”之类的酸话。 二大妈在极度愁苦时,也会羡慕地看着王家孩子说“看人家孩子,脸色都比咱家强”。 这些议论,在许大茂有意引导和放大下,渐渐汇聚成一种对王建国家“相对宽裕”状况的隐晦质疑。 虽然没人敢公开说什么,但这种氛围本身,就为许大茂后续可能的行动提供了某种扭曲的“民意基础”。 然后,许大茂将试探的触角,伸向了与王建国关系密切的人。 他找了个由头,再次“敲打”阎埠贵,在警告他管好自家、别乱说话的同时,似是不经意地问起: “老阎,你是院里老人了,看事明白。王处长家……一直这么稳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持家之道啊?咱们也好学习学习。” 阎埠贵何等精明,立刻听出许大茂话里的不善,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王处长家那是会过日子,陈大姐手巧,粗粮细作!再说人家是双职工,定量本来就好点……别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许大茂从他惊慌的神色中,更确信王建国家有“秘密”,至少是阎埠贵认为“不能说”的秘密。 这进一步刺激了他的探究欲。 他甚至试图从秦淮茹那里打开缺口。 在一次“偶遇”时,他用那种惯常的、带着施舍和压迫感的语气对秦淮茹说: “秦师傅,日子难吧?我看院里也就王处长家还能勉强维持。你说,王处长是不是经常接济你们家啊?他那么好心。” 秦淮茹此时全部心思都在如何拿下傻柱上,对许大茂又惧又怕,听到这话,脸色一白,连忙摇头: “没有!建国哥……王处长家也不容易,从没接济过我们。许干事您可别乱说。” 她急于撇清与王建国的关系,生怕被许大茂抓住什么把柄,反而让许大茂觉得她是在掩饰。 许大茂的这些小动作,尽管自以为隐秘,但如何能逃过王建国那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警惕的观察网络? 王建国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院中氛围的微妙变化,以及许大茂对自己那逐渐增加的、带着评估与恶意的“关注”。 阎埠贵看到他时那躲闪的眼神和欲言又止。 秦淮茹偶尔投来的、混合着担忧和歉意的复杂一瞥。 以及许大茂遇到他时,那笑容里愈发明显的虚伪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算计。 都清晰地传递着同一个危险信号: 许大茂,正在把目光瞄向自己。 最初,王建国感到的是一股冰冷的怒意。 他自问行事谨慎,与人为善,从未主动招惹过许大茂,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试图维持院里的基本秩序。 许大茂在前院冲突中展示野心,他冷眼旁观; 许大茂觊觎黄金,他暗自警惕但绝不插手; 许大茂在厂里兴风作浪,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守护好家人,在这乱世中求一份平安。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大茂这条疯狗,在尝到了“斗争”和“权力”的甜头后,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已有的“猎物”,开始将獠牙对准了他这个一直试图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就因为自己看起来稳? 就因为自己没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卑躬屈膝? 就因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用于保障家人最低生存需求的“特殊”可能引起了他的猜疑? 这种纯粹出于嫉妒、猜疑和权力欲的恶意,毫无道理可言,却最为致命。 它意味着,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的存在本身“碍了”别人的眼,或者成了别人彰显权力、满足野心的潜在障碍,你就会成为目标。 愤怒之后,是更深沉的冷静与决绝。 王建国知道,自己不能再仅仅“冷眼旁观”了。 许大茂的触角已经伸了过来,试探的爪子已经搭上了自家的院墙。 如果继续退让、隐忍,只会让许大茂觉得他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今天可以是“关注”和“打听”,明天就可能变成“举报”和“调查”。 以许大茂的毫无底线和眼下“运动”的严酷,一旦被他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疑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酿成大祸。 他必须反击。 不是出于正义,不是为了帮谁,而是最纯粹、也最根本的自卫。 他必须让许大茂清楚地知道,招惹他王建国,需要付出代价,而且是许大茂付不起的代价。 他必须一劳永逸地,打消许大茂将自家列为目标的念头,至少,要让他不敢再轻易伸出爪子。 但反击不能是莽撞的,不能授人以柄。 必须是精准的、致命的,而且看起来要自然,最好能让许大茂自作自受。 王建国开始像最精密的仪器,全面开动大脑,分析许大茂的弱点、软肋,以及自己手中可用的、安全的武器。 许大茂的弱点是什么? 第一,他的得势根基浅薄。 完全依赖于厂里特定的“运动”风向和个别领导的赏识,这种依赖极不稳定,一旦风向有变或领导失势,他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第二,他树敌太多。 在厂里,他靠举报和整人上位,不知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只是敢怒不敢言。 在院里,刘海中家、阎埠贵对他畏如蛇蝎,秦淮茹避之不及,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与他隐成对峙,傻柱对他不屑,于海棠对他警惕…… 他几乎没有任何真正的盟友,全是靠恐惧维持的表面服从。 第三,他自身不干净。 生活作风、工作态度、人品卑劣,这些在平时或许不算大事,但在特定条件下,都可以成为攻击的靶子。 最重要的是,他对娄晓娥黄金那毫不掩饰的觊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随时可能引爆的“政治污点”——假公济私,利用运动打击报复前妻,企图侵吞非法资财。 第四,他过于狂妄自信。 缺乏真正的政治智慧和对复杂局面的清醒认识,容易冒进,也容易留下破绽。 王建国自己的武器是什么? 第一,信息。 他通过线人,对轧钢厂内部动向,尤其是“专案小组”和许大茂的部分活动,有一定了解。 他在部里,也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政策风向。他对院里每个人的情况、心态、关系了如指掌。 第二,身份。 他是部里正式干部,虽然职位不高,但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有一定“体面”和“规则”的保护。 在非极端情况下,许大茂这种厂里的“积极分子”要动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更复杂的程序。 第三,人心。 尽管院里人人自危,但王建国相信,多数人对许大茂是厌恶和恐惧的,只是不敢言。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让许大茂吃个大亏,很多人会乐见其成,甚至暗中配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对许大茂性格、行为模式的精准把握,以及基于此的、对事态发展的预判能力。 一个反击的计划,在王建国脑海中逐渐清晰。 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与许大茂正面冲突,也不是去揭发他的什么罪行。 而是借力打力、制造陷阱。 利用许大茂自身的贪婪、狂妄和多疑,引导他犯下致命的错误。 或者,将他觊觎黄金的祸水,巧妙地反引回他自己的身上,让他作茧自缚。 具体如何操作? 王建国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也需要一个关键的、能够将信息安全传递出去的媒介。 这个媒介,必须足够隐蔽,足够自然,而且即使被发现,也无法追溯到他自己身上。 他想到了刘家兄弟。 这两个被许大茂当作刀使、却又对许大茂充满怨恨的蠢货,或许可以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如果他们能“偶然”听到一些关于许大茂对黄金的企图,以及这种企图可能蕴含的巨大风险,他们会作何反应? 以他们对许大茂的恨意和对自身处境的绝望,会不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比如,在许大茂行动时“不小心”将事情闹大,或者,私下里去向其他他们以为能“做主”的人透露风声? 第644章 秦淮茹的计划成功了,傻柱上钩! 当然,直接接触刘家兄弟风险太大。 必须通过一个他们绝对信任、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中间人。 二大妈? 不太可能,她吓破了胆。 那么…… 或许可以利用院里流传的闲言碎语,进行加工和放大,让这些经过“艺术处理”的信息,通过阎埠贵那张控制不住的嘴。 或者通过其他家庭妇女的闲聊,自然而然地飘进刘家兄弟的耳朵里。 阎埠贵最近对许大茂又怕又恨,如果有些关于许大茂可能倒大霉的内部消息能让他听到,他为了自保或泄愤,很可能会偷偷传播,尤其是传给同样憎恨许大茂的刘家。 同时。 王建国也需要给许大茂制造一点麻烦,分散他的精力,让他无法全力专注于针对自家。 或许,可以在厂里方向,通过沈墨的渠道,释放一些模糊的、关于专案小组工作要注意政策界限、防止被个人利用、上级强调要重证据、严禁逼供信之类的风声,给许大茂的行动制造无形的阻力,让他感到掣肘和不安。 最重要的是,王建国必须确保自家绝对安全。 他要进一步收紧空间补给的尺度,让家人的生活状态看起来比之前更艰难一些。 要反复叮嘱家人,尤其是李秀芝,无论许大茂如何试探、挑拨,都要保持绝对的沉默和一致对外。 要准备好最坏情况下的说辞和应对方案。 就在王建国默默筹划、等待时机之时,许大茂对他的“试探”升级了。 这天傍晚。 许大茂特意等在王建国下班回来的路上,脸上堆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主动迎上来打招呼。 “建国哥,下班了?部里工作忙吧?” 许大茂递过来一支烟。 王建国摆手婉拒,神色平静: “还好。大茂你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关心关心领导嘛。” 许大茂自己点上烟,吐着烟圈,目光打量着王建国, “听说最近部里抓学习抓得挺紧,各种精神都要领会。建国哥你觉悟高,肯定学得透彻。咱们院里的政治学习,以后还得请你多指导指导啊。”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是在试探王建国在部里的处境和态度。 同时隐含地暗示自己才是院里政治方面的主导者。 “互相学习。” 王建国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脚步未停。 许大茂跟上来,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推心置腹的语气说: “建国哥,不瞒你说,最近厂里专案小组任务重,压力大。上面要求深挖细查,特别是经济问题。我这心里也打鼓,就怕工作没做好,辜负了组织信任。你是部里领导,见多识广,给指点指点,这经济问题……该怎么个查法?重点该放在哪儿?”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许大茂在公然试探王建国对经济问题清查的态度,甚至可能是在诱导王建国说出一些可以被曲解或利用的话! 如果王建国表现出任何抵触、质疑,或者指导的方向与许大茂想查的不符,都可能成为把柄。 王建国心中冷笑。 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停下脚步,看着许大茂,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 “大茂,厂里的事,我不了解,不便多说。不过,任何工作,都要讲究实事求是,重证据,讲政策。这是一贯的精神。你们专案小组按上级指示和厂里部署办就行。我个人相信,只要出于公心,依法依规,工作就能做好。”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不干预的态度,又点出了“实事求是、重证据、讲政策”的原则。 暗含告诫,最后用“出于公心、依法依规”扣了一顶大帽子,让许大茂抓不到任何纰漏。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达到目的,只好干笑两声: “那是,那是。建国哥说得对,要出于公心。那我先回了,您忙。” 看着许大茂转身离开的背影,王建国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次试探只是开始。 许大茂对自己,是志在必得了。 既然退无可退,那么,反击的计划,必须立刻启动。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寒风凛冽。 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只是旁观者。 他要让许大茂知道,有些人,是惹不起的。 有些底线,一旦触碰,就要做好被彻底掀翻棋盘、甚至赔上一切的准备。 王建国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迈出了更加坚定、也带着一丝决绝杀气的步伐。 他决定反击! 机会很快到来。 几天后,部里组织部分干部去市里参加一个关于“当前经济形势与政策学习”的报告会。 这类会议规格较高,内容相对空泛,但参会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 王建国恰好在会议休息时,在走廊里偶遇了同样来参会的、市商业局的一位熟人。 以前因肉联厂项目有过工作接触。 两人站在窗边抽烟,闲聊了几句。 王建国用谈论工作的寻常语气,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个同样出来透气、包括其他单位来参会的人隐约听到: “……是啊,上面的精神很明确,要稳定,要讲政策。特别是涉及到群众生活和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一定要慎之又慎,要经得起检验。最近有些单位,运动搞得有点急,方法简单,听说还出了点偏差,上面已经注意到了,正在纠偏。总的原则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真正的问题,但前提是证据确凿,程序合规。” 他这番话,完全是复述会议精神和官方套话,没有任何具体指向。 但在当下的氛围中,上面已经注意到、正在纠偏、证据确凿、程序合规这些词汇,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暗示性。 更重要的是,他说这话时,神情严肃,语气笃定,完全是一副传达上级精神的架势。 他知道,当时走廊里不止有商业局的人,还有其他部委、甚至区里街道系统的干部。 这类小道消息和风向解读,从来都是传播最快、也最被基层干部重视的。 尤其当它出自一个部里干部之口,在这样一个半公开的场合。 果然。 几天后。 当阎埠贵去街道办事时,就从相熟的街道干部那里,听到了“有风声说上面要收紧运动尺度,强调政策”、“经济问题清查要规范,不能乱来”之类的议论。 街道干部还神秘兮兮地补充: “听说部里领导在会上都提了,要防止有人借机整人、假公济私。” 阎埠贵如获至宝,心惊胆战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立刻联想到许大茂最近的嚣张和对他家的逼迫,觉得这“风向”或许对他有利。 他回到院里,在极度恐惧和某种报复心理的驱使下,将这番话添油加醋,以绝对可靠的内幕消息的名义,偷偷告诉了他认为同样憎恨许大茂的二大妈。 并暗示“许大茂这么搞,说不定哪天就撞枪口上了”、“他查别人经济问题,自己屁股也不干净”。 二大妈在绝望中抓住任何一丝可能伤害许大茂的稻草。 又将这话带着更恶毒的揣测,“听说许大茂想借查经济问题吞没别人的财产,上面要查这种人了!”,传给了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 刘家兄弟正处于对许大茂又恨又怕、被其驱使却又满心不甘的状态,听到这风声,犹如溺水者看到浮木。 他们虽然蠢,但也知道上面要纠偏、假公济私是重罪意味着什么。 他们写举报材料时的兴奋,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万一许大茂出事,他们这些帮凶会不会被第一个抛出来顶罪? 许大茂许诺的奖励还没影子,自己可能先要倒大霉! 这种恐惧和猜疑,如同毒药,开始在他们心中发酵。 他们表面上对许大茂布置的继续监视前院、搜集更多可疑细节的任务答应着。 暗地里却开始磨洋工。 甚至盘算着要不要留点后手,或者找机会向厂里其他可能与许大茂不对付的人透点口风,以示“悔过”或“站队”。 …… 在一次全院的义务清扫积雪活动中,王建国和阎埠贵、易中海等人被分在一组。 休息时。 易中海唉声叹气,说这年头日子难过。 阎埠贵则小声抱怨什么都缺。 王建国看着远处前院聋老太太紧闭的房门,像是随口感慨,声音平淡却清晰: “是啊,都不容易。不过再难,有些原则不能丢,有些线不能碰。特别是涉及钱财物品,尤其是来历不明或者有历史问题的东西,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麻烦。现在上面抓得严,别说拿了,就是知情不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都可能惹祸上身。咱们平头百姓,还是本本分分过日子最安稳。” 他这话,是对着易中海和阎埠贵说的,眼睛看的却是后院方向。 阎埠贵听得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许大茂对后院的关注和经济问题清查。 以为王建国是在警告他别掺和许大茂的事,或者暗示前院的东西碰不得,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建国说得对!本分最要紧!不该想的不能想!” 易中海浑浊的眼睛也看了眼前院,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 王建国相信,以阎埠贵的性格和他对许大茂的恐惧。 这番话很快就会以某种扭曲的形式传到许大茂耳朵里。 而且会被解读为王建国可能察觉了许大茂对前院黄金的企图,并在公开场合隐晦警告,暗示这事风险极大。 这对许大茂的心理冲击将是双重的: 一是警觉。 王建国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在警告我? 二是疑虑。 王建国为什么这么说? 是因为他掌握了某些对我不利的信息? 还是说,前院那箱黄金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或者,上面真的对借清查经济问题谋私的行为有了警惕? 无论许大茂如何解读,都足以让他在对前院采取实质性行动前,多几分犹豫和顾虑。 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去确认、去消除隐患,而这无疑会拖延他的行动,增加变数。 同时。 他对部里的工作采取了彻底的蛰伏策略。 除了完成最低限度的日常工作,绝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不参与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讨论,将自己变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他需要给许大茂制造一种错觉: 王建国不过是个谨慎过头、守着一点干部待遇苦苦支撑的普通技术官僚。 在部里并不得势,在院里也只是勉强自保,并无任何特殊能量或威胁。 这三条行动线同步展开,王建国像最耐心的猎手,也像最精密的钟表,控制着每一个齿轮的转动。 他不再冷眼旁观,而是以一种高度隐蔽、高度理性的方式,主动介入并引导着院内的信息场和心理场,为许大茂编织一张无形的、充满疑虑和风险的网。 效果,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显现。 首先是阎埠贵。 他变得更加神经质,对许大茂的恐惧中掺杂了更多幸灾乐祸和观望。 他不再积极传播许大茂的威风,反而开始偷偷散布那些关于“上面纠偏”、“许大茂可能撞枪口”的模糊消息。 虽然不敢明说,但那闪烁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态,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刘家兄弟的积极性明显下降。 他们对前院的监视变得敷衍,许大茂催促他们补充举报材料的细节,他们也以没发现新情况、怕打草惊蛇为由拖延。 他们甚至开始偷偷打听,厂里有没有其他领导对专案小组的工作有不同看法。 许大茂本人,则陷入了某种烦躁和狐疑之中。 他确实从某些渠道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关于“风向变化”、“政策收紧”的低声议论。 这让他对立即动手搜查前院产生了犹豫。 他需要重新评估风险,需要确认王建国那番警告的真实意图,也需要摆平刘家兄弟这两个开始动摇的刀。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发现王建国家似乎真的不行了。 王老汉和陈凤霞看起来更显老态,李秀芝在街道也愁眉苦脸,两个孩子明显瘦了。 王建国本人更是深居简出,在部里据说也低调得很。 这与他之前那种隐隐的优越感形成了反差。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王建国真的只是个运气稍好、现在也快撑不住的普通干部? 那他对后院的警告是虚张声势? 还是说,他真的知道些什么关于黄金的危险内情? 这种不确定感,让许大茂如鲠在喉。 他既不甘心放弃对黄金的贪念和对王建国的打压,又担心贸然行动会落入圈套或引火烧身。 他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 加大对王建国的调查力度,他要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王建国有“问题”,或者至少找到能拿捏他的把柄,逼他就范,或者让他闭嘴。 另一方面。 他要加快对前院的布局,但方式要更隐蔽,要找到更合法的借口,最好能一石二鸟,同时打击王建国和前院。 许大茂将目光,投向了王建国的妻子—— 李秀芝。 她是街道工作人员,接触面杂,或许能从这里打开缺口。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街道其他熟人打听李秀芝的工作表现、人际关系,甚至家庭情况,试图寻找破绽。 同时。 他授意刘家兄弟,暂时减少对前院的直接骚扰,改为更隐蔽的观察。 重点留意娄晓娥外出和与外界接触的情况,看能否找到她转移财物或私下交易的证据。 王建国敏锐地察觉到了许大茂策略的微调。 当李秀芝有些不安地告诉他,街道有同事似乎随口问起他家粮食够不够吃、王处长在部里忙不忙时。 王建国立刻明白,许大茂的爪子,伸向了他的家人。 一股冰冷的怒焰,瞬间掠过王建国的心头,但旋即被更深的冷静压住。 许大茂这是在玩火。 调查部里干部家属,而且是试图从生活琐事入手构陷,其风险远比在院里搬弄是非要大得多。 这给了王建国一个机会,一个可能利用更高层级的规则和力量,对许大茂进行反制甚至致命一击的机会。 但他依然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让许大茂的恶行暴露在阳光下的、确凿的契机。 他需要等待,也需要…… 创造。 就在双方这种无声的、却步步惊心的较量与试探中。 四合院里的其他矛盾,并未因此停歇,反而在生存压力和人性扭曲的催化下,继续向着更危险的方向滑行。 秦淮茹对傻柱的围猎,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在于海棠因“剩粥事件”与傻柱冷战、数日未至四合院的空隙里。 秦淮茹抓住机会,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势。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眼神和偶遇。 一天晚上,小当突然发起了高烧,小脸通红,蜷缩在炕上瑟瑟发抖。 秦淮茹惊慌失措,抱着孩子冲出门,第一个敲响的,就是傻柱家的门。 “柱子!柱子!快救救小当!她烧得厉害!” 秦淮茹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惶。 傻柱被惊醒,开门看到这情景,也慌了神。 这年头,孩子生病是大事。 医疗资源紧张,夜里更难。 “这……这得送医院啊!” 傻柱也急了。 “这么晚,怎么去?医院那么远……” 秦淮茹六神无主,眼泪直流, “柱子,你……你有没有认识的大夫?或者,有什么土办法?” 傻柱哪认识什么大夫,土办法更是不懂。 他急得团团转,看着秦淮茹怀里烧得迷糊的小当,一咬牙: “我去借辆板车!拉她去卫生院!” “柱子!这大晚上的,太麻烦你了……” 秦淮茹泣不成声,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别说这个了!救人要紧!” 傻柱披上衣服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后院聋老太太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娄晓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 她走到近前,将药碗递给秦淮茹,声音很轻: “秦师傅,这是老太太以前存的退烧草药,我熬了点,给孩子喂下去试试。如果天亮还不退,再想办法去医院。” 秦淮茹和傻柱都愣住了。 没想到后院会在这时伸出援手。 秦淮茹接过药碗,手有些抖,看着娄晓娥,眼神复杂,最终低声道: “谢谢……谢谢娄晓娥同志,谢谢老太太。” 娄晓娥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那碗草药似乎有些效果,小当后半夜烧退了些,虽然还是虚弱,但不再说胡话。 秦淮茹守在床边,哭了一夜。 傻柱也没睡踏实,时不时过来看看。 这件事,迅速在院里传开。 人们对后院聋老太太和娄晓娥的观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管她们自身处境如何,能在这时拿出救命的草药,总是一份难得的善意。 连阎埠贵私下都说: “老太太……还是有点底子的。” 刘家兄弟听到这事,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而秦淮茹,则借着这次孩子病危的事件,将傻柱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傻柱觉得,自己救了小当,对这个可怜的家庭负有了一种更直接、也更难以推卸的责任。 秦淮茹看他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种深切的、仿佛他是唯一依靠的依赖。 这种情感捆绑,比任何算计都更有力。 于海棠得知此事后,与傻柱爆发了更为激烈的争吵。 她指责傻柱“分不清轻重”、“被个寡妇耍得团团转”。 说秦淮茹是“利用孩子的病博同情、绑住你”。 傻柱则觉得于海棠冷血、不理解别人的难处。 两人不欢而散,关系降至冰点。 秦淮茹的围猎,似乎正在接近成功。 但王建国冷眼旁观,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 他知道,即使秦淮茹成功拿”傻柱,也只是解决了她自身的生存问题,甚至可能引发与于海棠的剧烈冲突,给院里带来新的动荡。 而这,或许会被许大茂利用。 果然。 许大茂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很快从刘家兄弟那里听说了“秦淮茹孩子生病,前院赠药,傻柱忙前忙后”的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可以同时打击傻柱、敲打后院、甚至试探王建国的绝佳机会! 第645章 特殊时期终于过去了! 他开始在厂里散布流言。 说傻柱“生活作风有问题,跟院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为了讨好寡妇,连工作都耽误了”。 并暗示“那个寡妇成分也不好,家里还藏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这些话,很快传到了食堂,也传到了于海棠耳朵里。 于海棠又气又恨,对傻柱更加失望,也对秦淮茹乃至“多事”的前院充满了怨愤。 她甚至跑到四合院,当着一些邻居的面,对秦淮茹冷嘲热讽。 说她是“狐狸精”、“克夫克子”、“靠装可怜骗男人”。 秦淮茹只是低头垂泪,一言不发,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更显得于海棠咄咄逼人。 傻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厂里的风言风语和于海棠的步步紧逼,让他对秦淮茹的那点同情和责任感,开始与巨大的现实压力和烦躁感发生激烈的冲突。 院里的水,被彻底搅浑了。 后院赠药带来的那点微弱善意,迅速被新的猜忌、流言和冲突所淹没。 聋老太太和娄晓娥似乎再次陷入了沉默的漩涡,但那扇门后的寂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王建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许大茂的活跃,秦淮茹与傻柱、于海棠的三角纠葛,前院再次成为焦点…… 所有的矛盾,都在发酵,在碰撞。 他知道,自己布下的信息误导和风险提示之网,虽然暂时迟滞了许大茂对前院的直接行动,也给他制造了一些麻烦,但并未能从根本上打消许大茂的野心。 相反,许大茂在受挫后,似乎调整了策略,变得更加狡猾和多点出击。 而许大茂对李秀芝的调查,就像一根逐渐收紧的绞索,让王建国感到了切实的、迫在眉睫的危险。 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防御和扰乱了。 是时候,给许大茂一个更深刻、也更疼痛的教训了。 一个让他彻底明白,有些人,是他绝对惹不起的; 有些线,一旦跨越,就将万劫不复。 王建国的目光,再次投向沈墨那条隐秘而危险的信息渠道。 他需要更准确、更致命的“弹药”。 这一次,他要瞄准的,是许大茂在厂里赖以横行、却也树敌无数的根基——他在“专案小组”中的位置,以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立功”手段。 反击,进入第二阶段。 从扰乱与防御,转向精准打击与根基动摇。 王建国要做的,不是与许大茂在四合院这个泥潭里缠斗,而是要将他连根拔起的威胁,直接送到他赖以生存的土壤之上。 夜深了。 王建国坐在书桌前,就着昏暗的灯光,在一张白纸上,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勾勒着下一步的行动脉络。 他的眼神,在灯光的阴影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窗外的四合院,被沉沉的夜色和无声的暗流所包裹。 但王建国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也最为危险。 而他,已经做好了刺破这黑暗,并为自家迎来真正黎明的……一切准备。 无论这准备,需要他付出怎样的心力,运用何等隐秘而危险的手段。 …… 几度寒暑,风云激荡。 后来跟情满四合院的原剧情一样,许大茂倒了。 不过是王建国在暗中下了手。 他直接从高高在上的大院管事,跌落回来该有的位置。 四合院除了秦淮茹之外,基本都平静了。 中间,聋老太仍旧不死心。 撺掇了好几次傻柱和娄晓娥。 并且在王建国并不知道的地方捅了篓子。 他没有改变自己的未来结局,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后。 时间荏苒。 匆匆而过。 曾经席卷一切、将无数人命运裹挟抛掷的运动狂潮,如同退却的洪水。 在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数难以愈合的伤痕之后,终于缓缓平息。 被一种名为拨乱反正、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新时代洪流所取代。 时代翻开了崭新却也布满旧创的一页,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却逐渐清晰的、名为希望与改变的气息。 对王建国而言,这几年的时光,是煎熬与等待,是蛰伏与坚守,也是在惊涛骇浪中竭力维系一叶孤舟不至倾覆的漫长航程。 他也见证了四合院里其他人命运的起伏流转。 秦淮茹终究未能“正式”嫁给傻柱。 于海棠在激烈抗争和无数次争吵后,心灰意冷,通过家庭关系调离了广播站,去了外地,与傻柱的关系无疾而终。 傻柱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消沉,对秦淮茹的同情和愧疚,与对自身处境的无力和烦躁交织,最终也未与秦淮茹结合,两人维持着一种比邻居稍近、却又绝谈不上亲密的模糊关系。 傻柱依旧在食堂工作,脸上憨厚的笑容少了,多了些沉默和沧桑。 秦淮茹靠着街道的零工和傻柱时不时的接济,拉扯着小当和槐花,日子依旧清苦,但总算熬了过来。 棒梗在劳改结束后,并未如许多同类青年那样迅速返城。 而是选择留在了那个偏远的改造地,在当地一家小厂做工,据说是为了避风头和攒点钱。 他偶尔会写信回来,字迹歪斜,语句简单,多是报平安和询问母亲妹妹情况,信封里偶尔会夹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秦淮茹每次收到信,都会躲在屋里看很久,然后红着眼圈出来,对信的内容绝口不提。 刘海中在漫长的审查与下放劳动后,终于得以回到轧钢厂。 但七级工的待遇没了,被安排到后勤部门看仓库,成了一个沉默寡言、腰背佝偻的老头子。 刘光天、刘光福兄弟在许大茂失势后,也未能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因为之前的表现在大院里更加边缘化。 长大后,相继找了门路,去了效益更差的集体小厂,算是彻底离开了四合院这个伤心地。 二大妈苍老得如同枯木,终日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空洞。 阎埠贵熬过了最恐惧的岁月,但精气神似乎也被抽空了,算计的劲头还在,却多了几分迟暮的悲凉和万事不管的麻木。 易中海在某一个寒冷的冬天悄然病故,葬礼简单冷清,只有寥寥几个老邻居到场,算是为四合院“大爷”时代划上了一个凄凉的句号。 后院许大茂,在失意一段时间后,似乎又凭借其钻营的本性,在新的环境下找到了些许空间,在厂里混了个闲职,不再惹是生非,但眼神里的阴鸷和算计并未消失,只是隐藏得更深。 他依旧独身,与院里大多数人保持着距离。 前院聋老太太,在一个平静的清晨,被发现安详地逝于睡梦之中,终是没能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她的离去,无声无息,如同她的存在。 街道出面料理了后事,简单却得体。 娄晓娥在老太太去世后,在屋里独自待了三天,傻柱去安慰了几次。 然后在一个清晨,拎着那个半旧的藤条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合院,不知所踪。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箱黄金的下落。 前院那间小屋,从此彻底空置,门上挂了锁,积满灰尘,成了院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四合院,在经历了无数悲欢离合、明争暗斗之后,仿佛也进入了它生命的暮年,日渐沉寂、破败。 住户换了一些,老人更老,孩子长大,但那种曾经紧密的邻里关系,早已随着时代变迁和一次次创伤而消散殆尽,只剩下最基本的、客套而疏远的点头之交。 王建国一家,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却坚定地存续了下来。 他凭借着在部里一贯的谨慎、务实以及那次抗洪抢险留下的资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后期最混乱的浪潮,保住了工作和家庭的基本安稳。 肉联厂技术改造项目在动荡中无疾而终,沈墨也在一次“清理技术队伍”的运动中被下放。 音讯全无,那条危险而珍贵的技术线彻底中断。 王建国将全部精力转向确保家人平安,利用空间的储备,在最艰难的时期确保了父母孩子没有饿出大病。 李秀芝的街道工作也因为他提前的叮嘱和自身的低调得以保全。 当“运动”结束,新时代的曙光初现时,王建国已入中年,两鬓染霜。 回首过往,他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深切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时代是这样的…… 部里的工作开始转向正轨,强调业务,重视生产,他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技术和管理能力,似乎又有了用武之地。 虽然起步已晚,同辈中不少人已蹉跎了最好的年华,但他心中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事业火苗,还是悄悄复燃了。 他开始重新关注部里的技术动态,尝试接触一些新的项目设想。 虽然知道一切都需要时间,阻力依然存在,但至少,风向变了,手脚可以稍微放开一些了。 家里。 新民新平新蕊渐渐长大,上了中学,虽然物质依旧匮乏,但总算不必再为最基本的生存而日夜忧心。 王老汉和陈凤霞身体大不如前,但精神松弛了许多,脸上有了久违的、真正舒心的笑容。 王建国觉得,最坏的时光似乎已经过去。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家里经济不宽裕,部里人际关系复杂,院里也谈不上温馨,但至少,可以喘口气,可以稍微规划一下未来了。 他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把家里那几间老屋修缮一下,或者申请一下部里的干部宿舍,改善一下居住条件。 就在他对未来萌生出些许积极念头的时候。 一场突如其来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剧烈震动,以最粗暴的方式,再次打断了他的步伐,也将整个四九城,拖入了一片巨大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地震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凌晨时分,正是人们沉睡最酣之时。 毫无预兆地,大地猛地一颤。 随即便是剧烈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摇晃和颠簸! 窗棂、门板、家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碰撞声,屋顶簌簌落下灰尘。 远处隐约传来砖石倒塌的轰响和人群骤然爆发的、凄厉惊恐的哭喊尖叫! “地震了!快跑啊!” “房子要塌了!” “孩子!我的孩子!” 各种混乱的声音瞬间撕破了夜的宁静。 整个四合院,不,是整个四九城,仿佛在瞬间被投入了一口沸腾的、充满恐惧的油锅。 王建国在第一次剧烈晃动时就被惊醒了。 多年的警觉和应对危机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他一把推醒身边的李秀芝,低吼一声: “地震!快!叫醒爸妈孩子!出去!” 自己则翻身下床,赤脚冲到里屋,一边大声呼喊父母,一边去拉吓得懵住的新民新平新蕊。 剧烈的晃动还在持续,屋子里东西倾倒的声音不断。 王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指挥着家人: “别拿东西!快!手拉手,跟我走!低头,护住头!” 一家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冲出了摇晃的屋子,来到了中院空地上。 脚下的大地仍在颤抖,令人站立不稳。 环顾四周,一片混乱。院里其他住户也都被惊醒,惊恐万状地逃了出来,有的只穿着内衣,有的光着脚,孩子哭,大人叫,乱作一团。 借着朦胧的天光和各家窗户透出的混乱光线,王建国迅速扫视着院里的情况。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地在评估。 首先确认自家人员安全,父母虽然吓得不轻,但无大碍,孩子受了惊吓在哭,李秀芝紧紧搂着他们。 然后,他看向自家的房子。 在持续的余震和灰尘弥漫中,王建国家那几间老屋,竟然…… 稳稳地立在那里! 虽然也在摇晃,瓦片有些滑落,但整体结构看上去完好,墙体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缝,门窗虽有响动,却未见扭曲崩塌!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院里其他几家的房子,状况就要糟糕得多。 阎埠贵家的一处厢房屋檐塌了一角,碎瓦和木椽掉了一地。 刘海中家的墙壁裂开了几道明显的缝隙,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贾家那边更是传来秦淮茹带着哭腔的惊呼和小当槐花的尖叫,似乎屋里的柜子倒了或者房梁出了问题。 后院许大茂家方向也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王建国瞬间明白了原因—— 抗震结构! 是了,当年自己新建房子时曾让雕花李用最好的木材,最好的抗震结构! 当时只是出于一种技术人员的谨慎和对家人安全的未雨绸缪。 没想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当年那点不起眼的、甚至可能被人笑话“多事”的改动,竟然真的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股混杂着后怕、庆幸和对自己当初决定无比认可的复杂情绪,涌上王建国心头。 他紧紧握住李秀芝冰凉的手,低声急促地说: “咱们的房子应该没事,结构我加固过。但现在不能回去,余震可能还有,危险。” 李秀芝惊魂未定,看着自家还算完好的房子,又看看院里其他人的惨状,似乎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将孩子搂得更紧。 震动渐渐减弱,但并未停歇,大地不时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颤抖。 惊魂未定的人们聚集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不敢回屋。 天色微明,晨曦映照出众人狼狈恐慌的脸。 有人受伤了,在呻吟; 有人家房子损毁严重,在哭嚎;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地站着,看着自家摇摇欲坠的屋子,满脸绝望。 “不能待在屋里了!余震不知道还有多少,房子不保险!” 有人喊道。 “对!在外头待着!搭棚子!” “搭什么棚子?拿什么搭?家里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 慌乱中。 人们开始自发地寻找相对安全的空地,收集一切能用来遮挡的东西——床单、油布、破席子、甚至门板。 在院里、胡同里见缝插针地搭建起一个个简陋的、根本无法遮风挡雨更别提防震的“窝棚”。 更多的人,则只是裹着被子、衣服,直接席地而坐。 或蹲或靠,在清冷的晨露和越来越清晰的蚊虫嗡嗡声中,瑟瑟发抖,满脸疲惫和恐惧。 王建国迅速做出了决断。自家房子相对安全,但不能冒险立刻回去长住。 他让李秀芝带着父母和孩子,就待在自家门口屋檐下相对坚固的角落, 这里有一段加厚的廊檐支撑,这里至少能挡点露水,也比院子中央完全暴露强。 他则冒险快速冲回屋里几次,抢出了几条厚被子、一些旧衣服、一个装满热水的水壶、以及家里最重要的一些证件票据和少量现钱、粮票。 他还特意拿出了一个早年备下的、装了简单药品的小铁盒。 他将被褥铺在廊檐下,让家人坐下休息,用被子裹好。 给父母和孩子喝了点热水压惊。 然后,他开始观察院里的情况,思考下一步。 院子里,阎埠贵一家正哆哆嗦嗦地试图用几根竹竿和破床单搭个三角棚,但手忙脚乱,怎么也立不稳。 刘海中家,无助地坐在一堆从屋里抢出来的被褥上,女人在低声哭泣。 秦淮茹带着小当槐花,挤在一个墙角,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小当的额头似乎擦破了,渗着血。 傻柱不知从哪里找了块破油毡,正笨手笨脚地想给秦淮茹母女遮一遮,但效果甚微。 许大茂阴沉着脸,独自蹲在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边,身下垫了件旧棉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多看了几眼王建国家那相对完好的房子。 更糟糕的是,随着天色大亮,消息渐渐传来。 这次地震震级不小,震中似乎不远,四九城震感强烈,不少老旧的房屋倒塌,人员伤亡情况不明。 供水、供电中断,通讯瘫痪。 街上到处都是逃出来的人,哭声、喊声、求救声混杂。胡同里弥漫着灰尘和恐慌的气息。 街道和居委会的人一时也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救援,只能喊着让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回危房。 混乱,持续了一整天。 人们又渴又饿,但家里不敢回,外面没吃没喝。 盛夏的太阳升起来,炙烤着无处躲避的人们。 到了傍晚,蚊子成群结队地出现,疯狂叮咬着暴露在外的皮肤。 孩子们被咬得哭闹不止,大人烦躁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王建国家的情况,相对好得多。 坚固的廊檐提供了不错的遮蔽,厚被褥隔开了地面的潮气。 王建国拿出的热水和一点干粮让家人不至于饥渴交加。 他甚至用旧衣服和竹竿简单搭了个蚊帐的架子,蒙上薄布,虽然简陋,但大大缓解了蚊虫的困扰。 李秀芝细心地给家人涂抹了仅有的半盒清凉油,王老汉和陈凤霞年纪大,经过惊吓和露宿,本就身体不适,但至少有个相对安稳的角落可以靠着休息。 相比之下,院里其他人家简直苦不堪言。 阎埠贵家的“三角棚”半夜就被一阵风吹垮了,一家子淋了半宿露水,被蚊子咬得满身包。 刘家发起了低烧,女人急得直哭。 秦淮茹和小当槐花又冷又饿,小当额头伤口有些红肿。 傻柱跑前跑后,想帮忙,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自家房子也裂了缝,不敢回去拿东西,只能干着急。 许大茂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试图回屋拿点东西,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一次较强的余震,吓得他连滚爬出来,再也不敢靠近。 夜幕再次降临,余震仍不时发生。 整个四九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难民营。 疲惫、恐惧、饥饿、干渴、蚊虫叮咬…… 种种痛苦折磨着每一个人。 院里原本就淡漠的邻里关系,在生存危机面前,并未产生多少“同舟共济”的温情。 反而因为资源的极端匮乏和处境的巨大差异,滋生出了更多的不安、猜忌,甚至…… 隐隐的嫉妒。 当王建国家廊檐下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亮起,一家人就着灯光小声说话,分吃一点干粮,孩子甚至在母亲怀里渐渐睡着时,这种对比达到了顶点。 阎埠贵隔着大半个院子,眼巴巴地看着王家那边隐约的光亮和相对安宁的气氛,再看看自家老妻和女儿狼狈憔悴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对老婆抱怨: “看看人家王处长家……房子没事,人也没事,还有吃有喝有点亮……咱们这……” 第646章 地震后的百相 三大妈有气无力地叹息: “人家是干部,有办法……” 刘家看着王家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羡慕,低声对丈夫说: “要是咱家房子也没事就好了……” 秦淮茹搂着两个女儿,蜷缩在冰冷的墙角。 听着女儿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和压抑的抽泣,看着王家廊檐下那点温暖的灯光。 再想起自家屋里倒塌的柜子和裂缝的墙壁,一种深切的悲凉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傻柱蹲在旁边,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脱下自己的外衣,想给孩子们披上,却被秦淮茹轻轻推开了。 许大茂蹲在阴影里,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盯着王家廊檐下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影。 王建国家房子的完好,王家人相对从容的状态,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那从未真正平息过的嫉妒心和掌控欲上。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王建国? 凭什么在这种天灾面前,他还能过得比别人好? 他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和门道? 一个阴狠的念头,如同毒蛇,再次在他心中抬起头—— 地震是天灾,但如果王建国家房子没事的事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觉得他未卜先知、别有用心? 甚至…… 怀疑他家的房子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材料或违规搭建? 然而。 还没等许大茂将这个恶毒的念头转化为更具体的行动,甚至没等院里其他人对王家的特殊产生更多的议论和猜测,更大的危机和考验,接踵而至。 余震在继续,且毫无规律。 供水供电恢复遥遥无期。 街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抢劫和混乱。 尤其是一些商店、粮店被震塌或无人看守。 更可怕的是,开始有关于疫病的传言在惊恐的人群中悄悄蔓延—— 这么多人露宿,卫生条件极差,垃圾粪便无处处理,蚊蝇滋生,加上受伤和体弱,一旦爆发传染病,后果不堪设想! 街道和居委会终于组织起一点力量,挨家挨户通知。 要求大家尽量寻找安全的空地集中,注意卫生。 有伤员要及时处理,并开始统计房屋损毁情况和人员伤亡。 但杯水车薪,组织力度有限。 王建国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房子暂时安全,只是解决了最基本的栖身问题。 如何获取干净的饮水和食物? 如何应对可能持续的余震和混乱的治安? 如何防范疫病? 如何在这个特殊时期,既保障家人安全,又不至于因特殊而成为众矢之的? 他必须迅速制定出一个周全的、可持续的生存计划。 而这个计划,很可能需要他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包括那个在和平时期他已尽量减少使用、但在此刻无疑是最大依仗的空间。 但如何使用,必须极其小心。 地震是天灾,但人心,往往比天灾更险恶。 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一点点特殊的暴露,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祸端。 王建国看着廊檐下疲惫但还算安稳的家人,又看看院子里其他邻居在黑暗和寒冷中瑟瑟发抖、愁苦不堪的身影,眼神沉静如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场地震带来的混乱和生存危机,可能还要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而他,必须带领家人,在这场新的、与天灾和人性的双重博弈中,再次成为那个能够坚持到最后、并且尽可能保护家人平安的…… 幸存者。 …… 夜色深沉,余震间歇性地提醒着人们大地的愤怒未曾平息。 四九城在伤痛和混乱中呻吟。 而王建国的抗震之家,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小小的、却异常坚固的礁石,默默地承受着冲击,也默默地,为它的居住者,保留着一线生机与希望。 院中央那片不大的空地,在经历了几次较强的余震和几次因争抢“好位置”而引发的口角后。 被各家以破烂被褥、油布、门板等物,勉强划分成了几个界限模糊的领地。 空气污浊。 弥漫着汗味、恐惧,以及垃圾和便溺在高温下开始发酵的酸腐气息。 蚊蝇猖獗,叮咬得人烦躁不堪,尤其是孩子,身上很快布满了红肿的疙瘩,哭闹声日夜不绝。 王建国家依托着那相对坚固的廊檐和提前抢出的一些物资,境况依然是院里最好的,但这种好,在周围一片凄惶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扎眼,也如此…… 危险。 王建国深知这一点。 他像一头守护领地和幼崽的孤狼,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一方面,他必须确保自家人在这个特殊时期的基本生存和安全; 另一方面。 他必须极其谨慎地处理与院里其他邻居的关系,既不能显得过于特殊而成为众矢之的,也不能毫无原则地分享而暴露底牌或引来无尽的索取。 他首先对家人重申了纪律。 要求所有人,除非必要,尽量待在廊檐下划定的安全区域内,减少与其他邻居的直接接触和交谈。 对外统一口径: 房子是以前部里统一维修时顺便加固的,自己并不太懂,只是运气好。 家里的那点存粮要精打细算,细水长流,绝不能露富。 水要节约,药品更是要藏好,非紧急不用。 他尤其叮嘱新民新平新蕊,绝对不许在外面说家里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也不许炫耀家里的蚊帐和清凉油。 同时。 他也开始有计划地、极其有限地,动用空间里的储备。 他选择在夜深人静、家人熟睡、且余震间歇的短暂时刻,极其隐秘地取出一点点最不易被察觉、也最急需的物资—— 一小包盐,几片抗生素,以及用军用水壶装的、烧开后又冷却的干净饮水。 分量都控制在最低限度,只求维持家人基本体能和不生病,绝不追求吃饱喝足。 然而。 即便如此小心翼翼,王家与其他邻居之间巨大的处境差异,还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无法完全掩盖。 廊檐下那点相对干燥安稳的空间,煤油灯偶尔亮起的微光,家人虽然清瘦但还算镇定的神色,以及孩子们相对干净的衣着和没有被蚊虫肆虐得太厉害的脸庞…… 这一切,都被院里其他人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目光中有羡慕,有祈求,也有越来越难以掩饰的嫉妒和……幽怨。 …… 矛盾,在第三天下午,因为水的问题,被彻底点燃。 地震后,自来水断绝。 院里唯一的水源,是角落一口早年间打的、水质本就一般的压水井。 震后井台有些裂损,出水变得极其困难,需要好几个人轮流使劲压很久,才能流出浑浊不堪、带着泥沙的细流。 这点水,连保证最基本的饮用都困难,更别说洗漱清洁了。 人们开始嘴唇干裂,嗓子冒烟。 这天下午,秦淮茹带着小当,排在井边等着接水。 小当因为之前额头擦伤没有及时处理,有些低烧,嘴唇干得起皮,眼巴巴地看着那细细的、浑浊的水流。 轮到她们时,秦淮茹用尽力气压了许久,才接了小半盆泥汤似的浑水。 她看着盆里的水,又看看怀里病蔫蔫的女儿,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就在这时,王建国的母亲陈凤霞,拿着一个不大的铝壶,也来到井边,想接点水回去烧开了给家人喝。 王家明面上的水也快见底了,需要做做样子。 陈凤霞年纪大,压不动井,看着井边排队的人和她手里那小半盆浑水,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有人嘀咕: “王婶,你们家……还有水壶接水啊?我们这盆都接不满……” 陈凤霞老实,顺口回了句: “就剩这壶底了,接点回去烧烧,孩子喝……” 她这话本是无心,但听在早已焦渴难耐、又对王家境况心怀复杂情绪的邻居耳中,却变了味道。尤其是站在不远处的许大茂,阴恻恻地插话道: “还是王处长家准备充分啊,水壶都备着。不像咱们,锅碗瓢盆都砸屋里了,想喝口干净水都难。” 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阎埠贵老婆三大妈撇撇嘴,低声道: “可不是嘛,人家房子没事,东西自然能拿出来。咱们这……” 刘家租户的女人抱着发烧的孩子,也向王家廊檐方向投去怨愤的一瞥。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默默端起那小半盆浑水,准备离开。 但小当实在渴得厉害,看着陈凤霞手里的铝壶,忍不住小声啜泣着说: “妈妈……我渴……我想喝干净水……” 孩子的哭声,在干渴和烦躁的人群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在秦淮茹母女和王家婆媳身上。一种无声的、压抑的张力,在井边弥漫开来。 陈凤霞有些尴尬,也有些心软,看着小当烧得通红的小脸和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铝壶往秦淮茹那边递了递,说: “秦师傅,孩子病着,要不……这壶水你先……” “妈!”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喝止,从廊檐下传来。 王建国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色平静,但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按下了她递出水壶的手,然后转向秦淮茹和众人,语气平稳地说道: “秦师傅,孩子病了,是得想办法。但这井水太浑,直接喝怕更不好。街道上午来人通知了,正在组织送干净的饮用水过来,大家再坚持一下。咱们院的水井也不安全,最好都烧开了再喝。” 他这话,既解释了阻止母亲给水的理由,也给出了一个希望,同时将烧开水这个卫生原则再次强调,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扫过许大茂时,后者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 秦淮茹抬起头,看了王建国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感激,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认命。 她低低说了声“谢谢王处长”,便不再多言。 抱着小当,端着那盆浑水,步履蹒跚地回了自己那个用破门板勉强遮挡的角落。 一场小小的冲突,被王建国用话术暂时化解了。 但水这个生存的根本问题,以及由此引发的、对王家特殊境遇的集体性焦虑和隐隐敌意,却如同井底泛起的沉渣,再也无法平息。 许大茂没有再公开挑衅,但他蹲在阴影里,看着王建国走回廊檐下的背影,嘴角的冷笑越发深刻。 他知道,机会来了。 王建国的特殊已经引起了公愤,只是缺一个爆发的导火索。 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或者…… 悄悄地,扇点风,点把火。 当天夜里,一场较强的余震再次袭来,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震感明显。 院里一片惊叫,本就摇摇欲坠的临时窝棚又垮了几个,人们惊魂未定。 余震过后,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流传起一个细碎却恶毒的耳语: “听说了吗?地震前,有人看见王处长家往屋里运过好些木料、铁件,神神秘秘的……” “怪不得他家房子没事!原来是早就知道要地震,偷偷加固了!” “他一个部里干部,哪来的门路搞到那些东西?是不是以权谋私?用公家的材料给自己家修房子?”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是严重的作风问题,甚至是……侵占国家财产!” “说不定啊,他还有什么别的门道,藏着更多好东西呢!你看他家,地震这么久了,人一点事没有,孩子也不哭不闹……” 流言如同黑夜中滋生的毒蘑菇,悄无声息却又迅速地在恐惧、干渴、疲惫的人群中蔓延。 人们看向王家廊檐的目光,从之前的羡慕和祈求,逐渐变成了猜疑、审视,甚至…… 一丝隐藏的愤恨。 是啊,凭什么大家都这么惨,就你家没事? 如果你真是靠不正当手段才保全了自己,那岂不是更可恨? 王建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院里气氛的微妙变化。 那些躲闪的、带着探究和异样的目光,那些刻意压低的、却总能飘过来只言片语的议论,都让他心中一凛。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而且手段相当阴险毒辣。 不是直接指控,而是散布怀疑的种子,利用人们的不幸和心理落差,引导他们将对天灾的恐惧和自身处境的怨愤,转嫁到他这个特殊者头上。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许大茂。 一股冰冷的怒意,再次涌上王建国心头。 地震是天灾,人人自危,本该同舟共济,许大茂却在这种时候,为了那点可怜的嫉妒心和权力欲,使出如此卑劣的构陷手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争或算计,而是毫无人性的恶毒! 这流言一旦传开,被别有用心的人坐实,在眼下这种混乱和“阶级斗争”思维尚未完全消退的环境下,足以将他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侵占国家财产”、“以权谋私”、“对地震有预知隐瞒不报”…… 任何一顶帽子扣下来,都足以毁掉他多年的谨慎经营,甚至给家庭带来灭顶之灾。 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必须反击,而且要快、要狠,要一举打掉许大茂的嚣张气焰,也要彻底扭转院里被误导的舆论风向。 但如何反击? 直接找许大茂对质? 没有证据,反而显得心虚。 公开辩解? 只会越描越黑,让流言传播更广。 王建国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 他需要找到一个契机,一个能够将许大茂的阴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同时也能彰显自家清白和贡献的契机。 这个契机,最好能与当前最紧迫的生存问题—— 比如饮水、防疫、或者安置。 结合起来。 机会,在第二天上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街道和居委会终于组织起一支小小的救灾队伍,推着几辆架子车,给各个胡同片区运送第一批紧急物资——主要是少量的消毒药粉和更加有限的、澄清过的河水。 负责王建国他们这片胡同的,恰好是李秀芝街道的同事,一位姓孙的副主任。 孙副主任带着几个人,疲惫但尽责地来到四合院,招呼大家拿出能装水的容器,按户分配为数不多的净水,并发放消毒药粉,强调一定要做好环境卫生,防止疫病。 院里人像久旱逢甘霖,纷纷拿出各种破盆烂碗围了上去。 王建国也让李秀芝拿着家里的水桶和铝壶,带着新平一起去排队。 分发进行得很慢,因为水少人多,需要反复协调。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 “孙主任!孙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家租户的那个女人,抱着依旧发烧、精神萎靡的孩子,扑到孙副主任面前,眼泪鼻涕一起流: “孙主任!您看看我孩子!烧了几天了,没水喝,没药吃!可这院里有人,家里藏着好东西,有水有药,就是不肯拿出来帮帮我们这些快活不下去的人啊!他们房子没事,吃得好睡得好,看着我们受罪啊!”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涟漪不断的池塘,瞬间激起了更大的反应。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向了王家廊檐方向。 阎埠贵也嗫嚅着帮腔: “是啊孙主任,这……这邻里邻居的,有困难是该互相帮助……” 三大妈更是直接指着王家说: “王处长家房子结实,肯定有存水!” 秦淮茹抱着小当,远远地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脸埋在孩子头发里。 许大茂蹲在人群外围,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阴笑。 孙副主任皱了皱眉,看向王建国和李秀芝。 李秀芝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水桶。 新平有些害怕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王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却迅速调整出一副凝重而坦然的表情。 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排开众人,走到孙副主任面前,先是对李秀芝的同事点头致意,然后转过身,面向院里众邻居,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猜疑、或麻木的脸,最后,在许大茂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孙主任,各位邻居,” 王建国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 “刚才刘家嫂子的话,我听到了。孩子生病,大家缺水,我心里和大家一样着急。我们家的房子,当年部里统一修缮时,确实做了一些加固,这是事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正因为房子暂时没事,我和秀芝才更觉得,应该为院里、为街道分担一点压力。”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露出疑惑和不信的神色,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地震当天,我就让秀芝把家里仅存的一点红药水和纱布拿出来了,只是看刘家嫂子当时忙乱,没顾上给。新民,去把咱们家那个小铁药盒拿来,还有昨天我让你妈准备的那半壶凉白开,也一起拿来。” 新平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在李秀芝的示意下,飞快跑回廊檐下,取来了那个小铁盒和昨天王建国偷偷从空间转移出来、混在明面水壶里的一点凉白开。 王建国接过药盒和水壶,当众打开药盒,里面只有小半瓶红药水、一小卷纱布、几片阿司匹林和半盒清凉油,东西少得可怜。 他又晃了晃水壶,里面水声轻微。 “孙主任,您看,这就是我们家能拿出来的、所有的药品和干净饮水了。” 王建国将东西递给孙副主任,语气诚恳, “药,我们可以分给更需要的人,特别是孩子。水,也可以分。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 “我也要说明两点。” “第一,我家房子能撑住,是当年雕花李的功劳,不是我个人的本事。如果大家觉得这有问题,可以随时向部里、向街道反映,我接受任何调查。 但如果有人无凭无据,散布谣言,说我以权谋私、侵占公物,甚至说我‘预先知道地震’,这种话,不仅是对我个人的污蔑,更是对组织、对科学的不负责任! 在这种困难时刻,散布这种言论,扰乱人心,是什么居心?” 他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直射向人群外围的许大茂! 许大茂没想到王建国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反击,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第647章 余震的威胁和蚊虫的骚扰 “第二,” 王建国语气稍缓,但依旧有力,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互相猜忌,而是团结互助,共度难关。孙主任带着街道的同志,冒着危险给我们送水送药,我们要感谢,要配合。家里有能力的,多出点力;没能力的,照顾好自己,不添乱。而不是在这里,听信谣言,搞内讧!”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 有攻有守,既澄清了事实,拿出了有限的贡献。 又严厉驳斥了谣言,并将矛头直指幕后散布者,最后落脚在“团结互助、共度难关”的大义上,让人无可指责。 孙副主任赞许地点了点头,对王建国说: “王处长说得对!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要相信组织,相信街道,更要互相体谅,互相帮助!王家能拿出这点宝贵的药品和饮水,已经很不容易了。刘家嫂子,这药和水你先拿着,赶紧给孩子处理一下,多喂点水。其他人,也按照顺序,来领漂白粉和分水!不要再听信那些没根据的闲话!” 有了街道干部的定调,院里的舆论风向瞬间被扭转。 众人看向王建国的目光,多了几分惭愧和感激。 毕竟他拿出了实打实的东西,看向许大茂的目光,则带上了鄙夷和疏离。 大家都不是傻子,刚才王建国那一眼和那番话,指向性太明显了。 阎埠贵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其他家千恩万谢地接过药和水,抱着孩子回去了。 许大茂脸色铁青,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如坐针毡。 他没想到王建国的反击如此迅速有力,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将了他一军,让他在众人面前露出了马脚。 他知道,短时间内,不能再在明面上针对王建国了。 危机暂时解除。 但王建国知道,与许大茂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而且,经过这次风波,他必须更加小心。 拿出药品和水分,虽然赢得了喘息之机,但也进一步暴露了自家“有余力”的事实。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何既保障家人基本生存,又不过分“突出”,将是一个更难的课题。 更重要的是,地震的阴霾远未散去。 供水供电不知何时恢复,疫病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社会的混乱也在持续。 他必须为更长的“持久战”做好准备。 夜深了,余震的威胁和蚊虫的骚扰依旧。 但王建国躺在廊檐下的地铺上,看着身边终于安然入睡的家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放松。 他知道,地震带来的,不仅仅是房屋的倒塌和生活的困顿,更是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赤裸呈现。 许大茂的恶,邻居们的猜忌与摇摆,都在提醒他,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更加坚韧,也更加…… 善于在这片道德的废墟与人性的荒原上,为家人开辟出一条生的道路。 窗外的四九城,依旧笼罩在黑暗、余震和不安之中。 但王建国的眼神,在夜色中,却坚定如磐石。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走下去。 带着家人,带着警惕,也带着那份在无数次绝境中淬炼出的、冰冷的智慧与生存的意志。 直到,真正的黎明降临。 …… 地震后的第四天。 混乱与困顿依旧主宰着四九城,但一些微弱而顽强的秩序,也开始如同石缝中钻出的草芽,在废墟与恐慌中艰难地萌发。 街道和居委会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后,终于开始发挥出基层组织的韧性,尽管力量有限,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无序。 供水、供电、通讯的恢复依然遥遥无期,但组织居民自救、分发有限物资、统计灾情、防范疫病等工作,总算有了些眉目。 街头不再完全是惊惶奔逃的人群。 开始出现推着车运送伤员、清理碎砖烂瓦、或者排队领取救济物资的队伍。 尽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茫然和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四合院里的生存状态,也进入了一种相对“稳定”的艰难期。 最初的巨大恐惧随着时间流逝和多次余震的“适应”而略有减退,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具体而磨人的煎熬: 如何获取下一口相对干净的水。 如何找到能果腹的东西,如何在蚊虫肆虐和随时可能降临的余震中勉强合眼。 以及,如何应对身体和精神在持续压力下不断积累的负荷。 王建国家凭借相对完好的廊檐庇护、有限的提前准备以及王建国那晚当机立断的“贡献”与强硬表态,暂时在院里站稳了脚跟,没有被汹涌的猜忌和怨愤彻底吞没。 但王建国清醒地知道,这种站稳极其脆弱,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 院里其他人家的困境在持续恶化,而王家的相对安稳就像黑夜中的一点微光,时刻吸引着渴望、嫉妒与算计的目光。 许大茂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王家,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那家租户的孩子用了王家的药和水,病情稍有稳定。 但那女人看向王家的眼神,感激之外,依然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混合着依赖和隐隐期待的复杂情绪,仿佛王家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阎埠贵一家在最初的惊恐和随波逐流后,似乎也认命了,但偶尔投来的目光,依旧充满了算计和衡量。 秦淮茹母女依旧是最沉默、也最令人揪心的存在,小当的伤口在简陋处理下没有恶化,但低烧时退时起,孩子恹恹的,秦淮茹也迅速憔悴下去,眼神里的空洞和绝望越来越深。 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迫近。 随着天气持续闷热,废墟中未能及时清理的人畜尸体、垃圾、以及露天环境下无法妥善处理的人类排泄物,在高温下迅速腐败,蚊蝇以惊人的速度繁殖。 刺鼻的臭味开始在胡同里弥漫,即使撒了街道分发的少量漂白粉,也效果有限。 关于“闹肚子”、“拉痢疾”的议论开始增多。 更糟糕的是,那家租户的孩子退烧后没两天,又开始上吐下泻,整个人迅速脱水,小脸蜡黄。 紧接着,阎埠贵的小女儿也开始喊肚子疼,拉稀。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过四合院。 “是痢疾!肯定是痢疾!” 三大妈哭丧着脸,抱着呻吟的女儿,声音充满了恐惧, “这要是传开了,可怎么得了啊!” “水不干净!吃的东西也不干净!这么住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有人绝望地喊道。 “街道不是说在组织消毒吗?药呢?大夫呢?” 刘家租户的男人急得团团转。 然而,街道的力量在巨大的灾情面前捉襟见肘。 药品,尤其是治疗痢疾的抗生素和止泻药极度稀缺。 专业医护人员更是难以顾及每一个分散的居民点。 传来的消息是,重点保障集中安置点和重伤员,像四合院这样的散居片区,只能依靠自救和有限的指导。 死亡的阴影,以疫病的形式,再次狰狞地逼近。 院里原本就脆弱的人际关系和刚刚有所缓和的紧张气氛,瞬间又被更深的恐惧和自保本能所撕裂。 人们下意识地相互避开,尤其是避开已经出现症状的家庭。 刘家和阎家周围仿佛成了禁区,连傻柱想去帮忙看看,都被于海棠厉声喝止。 王建国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疫病,是比地震本身更可怕、也更难防范的灾难。 他家的药品早已“贡献”出去,剩下的那点阿司匹林和清凉油对痢疾毫无作用。 干净饮水极度短缺,卫生条件恶劣,即便家人再小心,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被传染的风险也极高。 一旦家人,尤其是年迈的父母或年幼的孩子染病,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立刻采取更严格的防护措施,并且,必须在绝对隐秘和安全的前提下,动用空间里可能有效的物资——比如储存的黄连素、更多的净水,甚至是一些高能量、易储存的食品,来增强家人的抵抗力和应对可能的疾病。 但这其中的风险,比之前拿出红药水要大得多。 药品和净水,在眼下是比黄金更珍贵的硬通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 就在王建国苦思如何安全地动用空间资源,并评估院里疫病发展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时。 一个他始料未及、却又在某种扭曲逻辑下“顺理成章”的麻烦,找上了门。 来人是街道的孙副主任,带着两个同样面色疲惫的干事。 他们不是来送物资的,而是来进行“灾情核查”和“困难户情况摸底”。 孙副主任先是简单询问了各家的房屋损毁、人员伤亡和当前面临的最大困难。 院里人七嘴八舌,说的无非是没水、没吃的、有病没药、房子不敢住。 轮到王建国家时,王建国依旧用那套“房子侥幸未倒、靠以前存的一点东西和街道分发勉强维持”的说辞应对。 孙副主任听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去下一个院子时,一直蹲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许大茂,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挤出那副令人熟悉的、混合着讨好与某种表演性严肃的表情,走到孙副主任面前。 “孙主任,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组织反映一下。” 许大茂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院里所有人都听见。 王建国心中一凛,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许大茂要出招了。 孙副主任停下脚步,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同志,有什么情况,你说。”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王建国,又扫过院里众人,最后落在孙副主任脸上,语气显得格外郑重: “孙主任,地震是天灾,我们大家都受苦。现在街道组织救灾,非常辛苦,我们群众都感激。但是,我觉得,在分配有限的救灾资源和确定重点帮扶对象时,应该更公平,更透明,要把资源用在最需要、最困难的群众身上。” 他顿了顿,见孙副主任微微皱眉听着,继续道: “就拿咱们院来说吧。有的住户,房子塌了,东西砸了,人还病着,那真是雪上加霜,急需救助。可也有的住户,” 他再次瞥了王建国一眼, “房子完好无损,家里提前有准备,震后生活受影响最小。这样的住户,是不是应该……发扬一下风格,主动把街道有限的救助,让给更困难的邻居?甚至,有能力的话,是不是应该主动为街道分忧,为院里的困难户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毕竟,干部,还是应该起带头作用嘛。” 这番话,冠冕堂皇。 站在“公平”、“救灾大局”、“党员干部带头”的道德高地上,其矛头却直指王建国! 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建国家境况最好,不该再占着街道的救助名额,甚至应该反过来帮助别人,否则就是没有风格、不起带头作用。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王建国,目光复杂。 租户的女人眼中燃起希望,阎埠贵眼神闪烁,秦淮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这边。 连傻柱都皱起了眉头,觉得许大茂这话有点道德绑架,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孙副主任也看向王建国,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压力。 作为街道干部,他当然希望辖区内的干部能带头互助,减轻街道压力。 许大茂的话,虽然听着有点刺耳,但在道理上,似乎也挑不出大错。 王建国面沉如水,心中却怒火翻腾。 许大茂这一手,极其阴毒。 他不再直接攻击王建国有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更正确、也更难反驳的方式——逼王建国奉献。 将王建国架在“干部”的道德火炉上烤! 如果王建国拒绝,或者表现得不够积极,立刻就会落下“自私自利”、“没有觉悟”的口实。 许大茂可以借此进一步败坏他的名声,甚至在街道那里给他上眼药。 如果王建国被迫答应。 那就等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今天帮助这家,明天接济那家。 王家那点本就紧张的明面资源很快就会耗尽,甚至可能被迫暴露更多秘密。 而且,这种帮助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会成为无底洞和沉重的负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或挑衅,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从精神和物质上同时拖垮、搞臭王建国的政治绑架和舆论围攻! 绝不能让许大茂得逞! 必须立刻、坚决地反击,而且要反击得让他无话可说,让孙副主任和院里其他人,都挑不出毛病! 电光石火间,王建国的大脑已闪过无数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露出一种凝重而坦诚的表情,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着孙副主任和许大茂的视线。 “孙主任,许大茂同志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王建国开口,先肯定了对方话语中正确的部分,这姿态让孙副主任脸色稍缓,也让许大茂微微一愣。 “作为干部,在灾难面前,确实应该带头,应该互助。这一点,我没有任何异议。”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沉重: “但是,许大茂同志可能不太了解我家现在的具体情况。我家的房子是没倒,但那是以前建房时的结果,这个我已经向街道和邻居们说明过多次。至于‘家里提前有准备’、‘生活受影响最小’……孙主任,您可以去我家里看看。” 他侧身,指了指自家廊檐下那个简陋的、用破木板和旧被褥勉强隔出的避难所。 “我们一家五口,现在就挤在这么点地方。地震时抢出来的那点粮食,早就见底了,这几天也是靠街道之前分发的那点救济粮和到处找来的野菜对付。水,更是金贵,一家人一天就一小壶,还要省着给孩子和老人。我爱人在街道工作,这些天一直在一线帮忙,家里的事基本顾不上。我父母年纪大了,这次惊吓不小,身体一直不太好。两个孩子也还小。”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院里众人,最后回到孙副主任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诚恳: “孙主任,我说这些,不是哭穷,更不是推卸责任。我只是想说,我家的情况,绝不像许大茂同志说的那么轻松。我们也是在咬牙坚持,也是在靠着组织和大家互相扶持,才能勉强撑到现在。” “至于帮助更困难的邻居,” 王建国看向刘家租户和阎埠贵家方向,语气真诚, “前几天,刘家孩子生病,我家里仅有的那点红药水和纱布,还有省下来的一壶凉白开,已经拿出来了。这一点,孙主任您当时也在场。不是我舍不得,是实在没有更多了。如果还有能力,我王建国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重新看向许大茂,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许大茂同志,你口口声声说要公平、要把资源给最需要的人,这我完全赞同。 但我想请问,你既然这么关心院里的困难户,这么有觉悟,你自己又为院里的邻居,做了些什么呢? 你的房子受损不重,你单身一人,没有家小拖累,比起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的,负担是不是更轻一些? 你的风格和带头作用,又体现在哪里呢? 是只停留在嘴上,指挥别人发扬风格,还是你自己也能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直击许大茂的要害! 王建国没有否认应该互助的大原则,而是通过具体描述自家的真实困境,消解了许大茂塑造的王家很富余的虚假印象。 同时,他拿出之前已经奉献过药品和水的事实,证明自己并非一毛不拔。 最后。 更是将矛头反刺回去。 质问许大茂这个倡议者自己做了什么,将他那套道德绑架的把戏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暗示他不过是“宽于律人,严于律己”、只说不做的伪君子! 院里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仔细一想,王建国说的确实是实情。 王家房子是没倒,但一家五口挤在廊檐下也是事实,之前也确实拿出了药和水。 而许大茂,除了耍嘴皮子、搬弄是非,好像还真没为院里做过什么实事。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许大茂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狡辩,却说不出有力的话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也为救灾做了贡献,或者说自己家也很困难。 孙副主任看向许大茂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满和审视。 作为基层干部,他见多了各种人,许大茂这种挑拨是非、自己却不出力的做派,显然不招人待见。 “好了,” 孙副主任摆了摆手,打断了这尴尬的对峙, “王处长家的情况我了解了,之前也确实为院里出了力。许大茂同志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但也要结合实际。 现在大家都有困难,干部要带头,但也要量力而行。 街道的救助物资,会尽量按照实际困难和急需程度来分配。当务之急,是大家要团结,要讲卫生,配合街道做好防疫,防止疫病扩散!这才是对所有人负责!” 他定了调子。 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许大茂,对王建国点了点头,又对院里众人交代了几句注意防疫的话,便带着干事离开了。 一场危机,再次被王建国有惊无险地化解。 但院里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 许大茂阴沉着脸,退回角落,看向王建国的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败了,而且败得很难看。 王建国那番话,等于当众扒了他的皮,让他在孙副主任和邻居面前丢尽了脸。 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而王建国,虽然暂时顶住了许大茂的攻势,但心情却更加沉重。 许大茂的疯狂和毫无底线,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次是“道德绑架”,下次会是什么? 而且,疫病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刘家和阎家孩子的病情,像两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整个院子拖入更深的灾难。 自家人的安全,也岌岌可危。 他回到廊檐下,看着家人担忧的眼神,默默坐下。 必须加快行动了。 不能再被动等待。 他需要立刻、隐蔽地,从空间中取出必要的药品和净水,确保家人不染病。 同时,他必须想办法,从根本上改善自家的处境。 至少,要有一个相对安全、卫生的临时居所,不能一直这样暴露在露天和疫病威胁之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第648章 风波结束,秦奋又升职了! 地震的余威,如同一个疲惫巨人的最后喘息,在持续了月余之后。 终于渐渐平息,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然而,它留给四九城乃至整个华北地区的,却是一片需要漫长时光才能舔舐的、深可见骨的创伤。 倒塌的房屋需要清理重建,损毁的基础设施需要修复。 无数流离失所的家庭需要安置,而更深层的,是弥漫在空气中和人们心头、久久难以散去的惊悸、创伤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忧虑。 四合院在这场浩劫中,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虽然最终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大院里其他家和阎家孩子的痢疾在街道后来设法协调到一些药物后,终于控制住,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但经此一劫,院里本已脆弱的人心与关系,仿佛又经过了一次残酷的冰封与挤压,变得更加疏离、淡漠,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麻木。 人们不再有精力去关注别人的家长里短,算计蝇头小利,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收拾自家的烂摊子,如何应对未来可能更加艰难的生活上。 王建国家最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他谨慎地评估风险后,在余震明显减弱、且以“检查房屋内部结构是否安全、以便向部里汇报”为由,开始有限度地、分步骤地清理和启用自家相对坚固的里屋。 他先是用从空间中悄悄取出的简易工具和材料,混在从外面捡来的废墟木料中。 对里屋的梁柱连接处再次进行了检查和加固,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 他让家人先从廊檐下搬回相对干燥、能遮风挡雨的里屋休息,大大改善了居住条件,也避开了夜露和愈发猖獗的秋蚊。 明面上。 他只说房子结构还算稳固,简单收拾一下能住人,总比在外面强。 院里其他人虽然羡慕,但自家房子损毁更重,也不敢轻易效仿,只能干看着。 在防疫方面,王建国通过李秀芝,以街道群众反映和个人建议的形式,向街道提出了加强对水井、垃圾堆放点等公共区域进行重点、反复消毒的建议。 并“偶然”发现了某处废墟下掩埋的少量未受污染的生石灰。 实则是从“空间”中少量多次转移出来。 贡献给街道用于消毒,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院里的卫生状况。 这些举动,既没有过分暴露自家,又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为降低疫病风险做出了切实贡献。 也让孙副主任等街道干部对王建国的“有头脑”、“顾大局”留下了更好的印象。 许大茂在地震后期的表现,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试图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打压王建国,反被王建国当众将了一军,在街道干部和邻居面前大大失了颜面。 之后,他明显沉寂了许多。 大部分时间缩在自己那间只是轻微受损的屋里,很少在公共区域露面。 即使出来,也是阴沉着脸,不与任何人交谈。 看向王建国的目光,怨毒中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王建国这块骨头,远比他想象的要硬,而且反击起来,精准而致命。 在没有绝对把握和更安全的方式之前,他不敢再轻易挑衅。 时间,在清理废墟、修复家园、以及为基本生存而奔忙中,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当秋意渐浓,第一场寒霜降临四九城时,地震带来的直接混乱和生存危机,总算随着社会秩序的逐步恢复。 供水供电陆续部分恢复,商店开始营业,工厂尝试复工而告一段落。 然而,地震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它转化为具体的困难: 家无余财者的修房款从何而来? 失去亲人的家庭如何抚平伤痛? 对未来生计的普遍性焦虑……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劫后余生者的心头。 就在王建国以为,生活将再次陷入一种缓慢修复、为柴米油盐奔波的新常态,而他或许可以在部里重新起步、尝试在技术岗位上做些实事。 同时继续小心翼翼地守护家庭、观察院里动向时。 一场出乎他意料、却又在时代大潮裹挟下显得顺理成章的人事变动与命运转折,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降临到他的头上。 将他从四合院这个相对封闭的小池塘,猛地推向了更广阔、也更具挑战性的时代洪流之中。 转折的契机,看似偶然,实则有着深刻的时代背景。 地震之后,百废待兴。 但“运动”结束后的拨乱反正、工作重心向经济建设转移的步伐,并未因天灾而停止,反而在某些方面显得更加迫切。 食品供应,尤其是肉类供应,在经历了长期短缺和地震冲击后,成为了关系社会稳定和民生疾苦的突出问题。 中央三令五申,要“尽快恢复生产,保障供给”,“把国民经济搞上去”。 轻工业部下属的食品工业局,承担着全国主要肉类联合加工企业(肉联厂)的行业管理、技术指导和生产协调重任,压力巨大。 而原有的班子,或因年龄,或因知识结构,或因历史遗留问题,在面对新形势、新任务时,显得力不从心,亟需补充新鲜血液,尤其是懂技术、有基层经验、作风正派、年富力强的干部。 王建国的名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摆到了部党组会议的桌面上。 推荐他的人,是陈正部长。 这位老领导虽然年事渐高,但在部里威望犹存。 对王建国这个当年在抗洪抢险和肉联厂恢复生产中表现突出、后来虽经历动荡却始终沉稳低调、在专业上也有一定造诣的“老部下”,一直留有不错的印象。 地震期间,王建国家房屋未倒,王建国本人在街道组织救灾和防疫中表现出的冷静、有条理和有建设性,也给陈部长留下了“临危不乱、有大局观”的好感。 更重要的是,陈部长了解王建国的为人。 踏实,不搞虚的,不拉帮结派。 这在当时急需整顿风气、真抓实干的食品工业系统,显得尤为可贵。 …… 在一次研究加强食品工业局领导班子力量的会议上。 陈部长提到了王建国: “……建国同志我是了解的,在基层干过,懂技术,有实践经验,作风扎实,原则性强。这些年虽然没在主要业务岗位,但没荒废,学习也没放松。 现在食品工业,尤其是肉联系统,问题很多,积弊很深,需要这样能沉下心、能解决问题的同志去挑担子。 我建议,可以考虑把他放到食品工业局去,加强领导力量,主抓生产和技改这一块。” 陈部长的提议,得到了部分领导的赞同,但也有人提出疑虑: 王建国能否胜任? 级别资历是否足够? 食品工业局情况复杂,他能打开局面吗? 陈部长的态度很明确: “能不能胜任,要看实践。级别可以提,资历可以积累,但像他这样经过考验、有潜力的干部,应该给机会,压担子。 至于局面复杂……正因为复杂,才更需要有原则、有韧性、能顶得住压力的同志去。 我相信王建国同志能够经受住考验。” 就这样。 经过一番并不算太复杂的研究和必要的组织程序。 一纸调令,伴随着一份崭新的任命文件,送到了刚刚回到部里上班不久、还在适应震后新工作节奏的王建国手中。 任命: 王建国同志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业部食品工业局副局长、党组成员,分管全国肉类联合加工行业生产、技术、基建及安全工作。 看着白纸黑字、盖着鲜红部印的文件,王建国足足愣了好几分钟,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狂喜,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压力、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时代浪潮猛然推至前沿的茫然与沉重。 副局长? 食品工业局? 分管全国肉联行业?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副局长,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部里的中层领导序列,虽然排名靠后,但已是实实在在的“领导职务”。 食品工业局,是部里核心的业务局之一,掌管着关系国计民生的食品(尤其是肉、蛋、禽等副食品)工业生产命脉。 而“分管全国肉联行业”,更意味着他将直接面对全国上下数百家规模不一、情况千差万别、问题堆积如山的肉类联合加工厂。 从东北的屠宰冷藏,到中原的分割加工,再到南方的腊味制品…… 生产计划、技术革新、设备改造、质量安全、职工生活…… 千头万绪,责任重大。 这与他之前担任的、相对务虚的“处长”职务,以及更早之前在肉联厂搞具体技术项目,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真正的独当一面。 是参与制定和执行行业政策,是协调部委与地方、企业之间的关系。 是要在资源有限、矛盾突出、历史欠账多的困难条件下,想方设法提高产量、改善质量、保障供给、推动行业技术进步。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压上了王建国的肩头。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升官了”的喜悦,而是深深的责任感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警醒: 这副担子,太重了。 以他目前的经验、人脉、对全国行业情况的了解,能挑得起来吗? 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陈部长的期望? 食品工业局内部关系如何? 地方和企业的那些“老江湖”会买他这个新官的账吗? 无数潜在的问题和困难,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然而。 在最初的震惊和压力过后,另一种情绪,也开始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属于技术人员和实干者的渴望与冲动。 他曾亲眼目睹肉联厂在洪水后的惨状,也曾为那个小小的技术改造项目呕心沥血却最终夭折而扼腕。 他深知这个行业的技术落后、管理粗放、浪费严重,也清楚老百姓对“吃肉难”的抱怨和期盼。 以前。 他人微言轻,只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最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尝试。 现在,机会突然摆在了面前—— 一个能够真正影响、甚至可能改变这个行业某些面貌的机会! 虽然困难重重,虽然前途未卜,但这不正是他内心深处,一直隐隐期待能够做点实事、发挥所长的舞台吗?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理智告诉他,前路艰险,一步踏错。 可能万劫不复,不仅个人前途尽毁,也可能给工作带来损失。 但内心深处那股不甘平庸、渴望在时代转折中有所作为的热流,又不断冲击着理智的堤防。 他想到了地震中自家那侥幸屹立的房屋,那是他未雨绸缪、相信技术、务实准备的结果。 管理一个行业,或许道理相通? 需要远见,需要扎实的工作,需要尊重规律,也需要在关键时刻的决断和担当。 他想到了陈部长的信任和提携。 这位老领导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这份知遇之恩,不能辜负。 他想到了家人。 如果接下这个担子,势必更加忙碌,陪伴家人的时间会更少,肩上的责任和风险却更大。 但反过来,如果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出成绩,不仅能为国家做贡献,也能为家人创造更安稳、更有保障的未来。 而且。 这份工作本身,不也正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家庭,能碗里多点油水,日子过得好一点吗? 思虑再三,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他拿起笔,在需要他签署“同意”的干部任职表格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沉稳,力透纸背。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浮夸的表态。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国进入了高速运转和密集学习的状态。 他先是跟随陈部长,与食品工业局的其他领导。 局长是一位姓郑的老同志,作风稳健,但锐气稍逊。 见了面,进行了初步的工作交接和熟悉。 郑局长对他表示了欢迎,但话里话外也透露出局里工作“难度大、矛盾多”、“要循序渐进”的意思。 王建国姿态放得很低,表示自己是来学习的,一定配合好局长和其他同志的工作。 他花了大量时间,埋头在局里的档案室和资料库,查阅近几年来全国肉联行业的生产统计报表、技改项目报告、事故通报、各地反映的问题简报,以及部里相关的政策文件、会议纪要。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这个行业的一切信息: 产能分布、技术装备水平、主要产品结构、成本构成、亏损企业情况、职工队伍状况、与商业、农业、卫生等相关部委的协作关系…… 越看,心情越沉重。 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复杂。 设备老化惊人,五六十年代甚至更早的苏式设备还在超期服役; 工艺落后,出肉率低,副产品综合利用差; 管理混乱,跑冒滴漏严重,安全事故时有发生; 由于长期价格管制和原料(生猪)收购问题,全行业亏损面很大,企业缺乏活力,职工待遇低下,人心不稳。 同时,他也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局里的业务骨干和下属处室的负责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以请教工作、了解情况为名,与那些看起来踏实肯干、有专业背景的同志多交谈。 他发现,局里并非铁板一块。 也有不少人对行业现状忧心忡忡,希望能有所改变,只是苦于没有抓手。 或者受制于各种条条框框和人浮于事的作风。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家庭方面,他将任命的事情告诉了家人。 王老汉和陈凤霞既高兴又担忧,反复叮嘱他要“小心谨慎”、“注意身体”。 李秀芝则表现出了极大的理解和支持,表示会照顾好家里,让他放心工作。 新民新平新蕊已经上了高中中,懂事了许多,知道父亲责任重了,也变得更加自律。 院里也很快知道了王建国“高升”的消息。 这在一潭死水般的四合院,无疑投下了一块巨石。 反应各不相同。 阎埠贵第一时间上门道贺。 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说着“早就看出建国你不是池中物”、“以后可得多关照咱们院里”之类的套话。 眼神里却闪烁着更深的算计,似乎在衡量王建国这个新贵能给他带来什么实际好处。 秦淮茹听说后,在公用水池边遇到李秀芝,低声道了句“恭喜李姐”。 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似乎是羡慕,又似乎是感叹命运的无常。 她家的日子依然艰难,修房子的钱还没着落。 傻柱在食堂听工友议论后,回来碰到王建国,憨厚地笑了笑,说了句: “建国哥,当大官了,好事!以后能吃上便宜好肉不?” 话虽直白,却带着底层工人最朴素的期望。 许大茂的反应最值得玩味。 他足足有好几天没在院里露面,后来偶然遇到,也只是阴沉着脸,远远地点了点头,便匆匆避开。 那眼神里,除了惯有的阴鸷和嫉恨,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以及更深沉的、被现实差距再次拉大后的无力与怨毒。 王建国地位的提升,无疑让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和挑衅,显得更加可笑和危险。 他或许在后悔,当初不该轻易招惹这个看起来低调、实则后劲绵长的对手。 对于这些院里的反应,王建国看在眼里,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更广阔的世界和更艰巨的任务。 他知道,院子里这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与他即将面对的风浪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他也提醒自己,越是身居要位,越要谨慎,越要注意影响,绝不能授人以柄。 许大茂之类的小人,可以暂时不理,但不得不防。 正式上任后,王建国并没有急于发表什么施政纲领,也没有下去“视察”摆威风。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向郑局长和部党组提交了一份详细的、请求用三个月时间,对全国主要产区、有代表性的肉联厂进行一轮深入摸底调研的报告。 他的理由很充分: 情况不明,决心难下。 只有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看清了问题的症结,才能制定出符合实际、行之有效的工作思路和措施。 陈部长对他的务实态度大为赞赏,很快批准了他的调研计划。 郑局长虽然觉得“是不是太急了点”,但也表示支持。 于是。 在秋末冬初的寒风中,王建国带着局里两名精干的业务干部。 一位是生产处的老科长,一位是技术处的年轻工程师。 拎着简单的行李,开始了他的全国之行。 他们的行程排得很满,从东北的哈尔滨、长春,到华北的天津、石家庄,再到中原的郑州、武汉,以及南方的长沙、广州…… 他们深入车间,查看设备,翻阅台账,与厂长、技术员、老工人座谈,也听取地方工业管理部门和商业部门的意见。 他们住厂里的招待所,吃食堂的饭菜,有时为了赶路,就在火车上啃干粮。 调研的过程,艰苦而充实。 王建国看到了高大宽敞但设备锈迹斑斑、制冷效率低下的老式冷库; 看到了流水线上工人们依然依靠蛮力和经验进行手工分割,劳动强度大,出品率不稳定; 看到了因污水排放不达标而被周围居民投诉、面临停产威胁的窘境; 也看到了少数企业通过一些小改小革,在节能降耗、提高产品质量方面取得的微小但可喜的进步。 他听到了厂长们对资金短缺、原料不足、政策束缚的满腹苦水; 听到了工人们对低工资、高强度劳动、恶劣工作环境(低温、潮湿、噪音)的抱怨和无奈; 也听到了地方干部对“部里政策能否结合实际”、“指标是否合理”的各种意见。 他随身带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看到、听到的一切,不评价,不表态,只是不断地问、仔细地听、认真地记。 同行的老科长私下对年轻工程师说: “王局长这调研,是真钻啊,比咱们以前陪过的那些领导实在多了。” 调研途中,王建国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故人。 第649章 试点工作的困难 在武汉一家规模较大的肉联厂,他竟然遇到了被下放多年、杳无音信的沈墨! 沈墨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正在车间角落里摆弄一台老旧的真空包装机。 看到王建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车间。 沈墨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仿佛不认识一般。 王建国心中波澜起伏,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在听取厂里汇报时,他特意问起了厂里技术革新和废水处理的情况。 厂长面露难色,说了一些套话。 散会后,王建国以“看看老设备”为名,独自走到了车间那个角落。 “沈工,好久不见。” 王建国低声说,语气平静。 沈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台机器,毛病在密封圈老化,真空度不够吧?” 王建国看着那台机器,用专业的口吻说, “是不是尝试过用耐油橡胶自己车过垫片,但效果不好?” 沈墨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王建国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王局长好眼力。是这个问题。厂里没备件,自己做的又不达标。” “我回头让部里器材公司查查,看有没有类似的替代品,或者想想别的办法。” 王建国像是随口说道,然后顿了顿,声音更低, “沈工,你的问题,我听说了一些。现在政策在变,有技术、肯实干的人,总会有用武之地。保重身体,耐心点。” 说完,他不等沈墨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他不能承诺什么,也不能表现得太熟络,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个曾经给予他关键帮助、也身怀真才实学的旧识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和暗示,是他应该做的。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低头摆弄那台机器,只是手上的动作,似乎轻快了一些。 三个月的调研结束时,王建国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厚厚几大本,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坚定。 他对全国肉联行业的现状、问题、潜力和方向,有了一个清晰而具体的轮廓。 哪些是共性问题,哪些是特殊矛盾; 哪些可以立即着手解决,哪些需要长远规划; 哪些需要部里政策支持,哪些可以靠企业自身挖潜; 哪些技术是急需引进或攻关的,哪些管理漏洞是必须堵塞的…… 他心里渐渐有了一本账。 回到部里。 他没有休息。 立刻闭门谢客,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将自己调研的所见、所闻、所思,结合国家的政策方针和部里的工作要求,整理成了一份长达数万字的《关于当前我国肉类联合加工行业主要问题与对策建议的调研报告》。 报告没有空话套话。 数据详实,案例具体,问题剖析一针见血,提出的建议既有宏观思路,如推动行业结构调整、改革管理体制、调整价格政策。 也有具体措施,如选择一批重点企业进行技术改造试点、组织关键设备技术攻关、制定行业质量卫生标准、加强职工技术培训等。 甚至对可能遇到的阻力和需要协调的部门,都做了初步预估。 报告完成后,他先呈送给郑局长阅示。 郑局长看后,沉默了良久,才摘下老花镜。 他长长叹了口气: “建国啊,你这报告……写得很实在,问题抓得准,建议也有针对性。但是……牵扯面太广,触动利益太多,实施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你要有思想准备。” 王建国平静地说: “郑局长,我知道难。 但问题摆在那里,不解决,行业就没有出路,老百姓吃肉的问题就永远是个难题。 再难,总得有人去碰,去尝试。 我们可以先易后难,选择一两个最突出、群众反映最强烈、又相对有条件解决的问题,先搞试点,摸索经验,逐步推开。” 郑局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你把报告精简一下,准备一下,在局务会上先讲讲,大家议一议。然后,我再向部党组和陈部长汇报。” …… 几天后。 食品工业局的局务扩大会议召开。 王建国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向与会的各处室负责人和业务骨干,详细汇报了他的调研情况和报告核心内容。 他没有慷慨激昂,只是用平实甚至有些枯燥的语言,列举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实例,分析着背后的原因,阐述着他的思考和建议。 会场起初有些嘈杂,但渐渐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建国平稳有力的声音和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多人被报告内容的翔实和问题的尖锐所震撼,也被王建国这种务实、深入、敢于直面矛盾的工作作风所触动。 当然。 也有不以为然者,觉得他“小题大做”、“好高骛远”,或者担心触及自己的“地盘”和利益。 讨论很激烈。 支持者认为报告切中要害,找到了行业的“病根”,开出的“药方”也有道理,应该支持王建国放手去干。 反对者或质疑者则认为,想法很好,但脱离实际,资金从哪里来? 技术从哪里来? 地方和企业会配合吗? 搞不好会弄出乱子。 王建国耐心地听着各种意见,记录着,偶尔插话解释或补充。 他不强求一致,但坚持自己的核心判断: 这个行业不改革、不进步,就没有前途。 最终,会议原则同意王建国提出的“先试点、后推广”的思路。 决定选择几个不同类型、有代表性的肉联厂,作为“技术改造与管理升级综合试点”,由王建国具体负责组织实施,局里给予必要的支持和协调。 试点内容就从他报告建议中,挑选了“降低能耗、提高出肉率”、“改善分割车间劳动条件与卫生标准”、“开展职工岗位技术培训”等几项相对具体、见效可能较快的项目入手。 虽然只是一个有限的试点,但王建国知道,这已经是迈出了艰难而关键的第一步。 他拿到了“尚方宝剑”,有了一个可以施展的舞台,尽管这个舞台很小,台下等着看戏甚至等着拆台的人很多。 从局务会出来,已是傍晚。 王建国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独自走到了部里的院子里。 初冬的寒风带着凛冽的意味,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前路依然漫漫,荆棘密布。 他知道,属于他的、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刚刚打响。 而他的战场,不再仅仅是那座小小的四合院,而是整个中国庞大而滞重的肉类加工工业体系。 他将用他的智慧、他的坚韧、他的务实,去挑战陈规,去推动变革,去为这个关乎亿万人餐桌的行业,寻找一条焕发生机的道路。 无论成败,他都将无愧于心,无愧于这个时代赋予他的责任与机遇。 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迈开了沉稳而有力的步伐。 身影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顶天立地的力量感。 没多久。 试点方案很快在部里走完了必要的程序,获得了陈部长的原则批准。 王建国没有耽搁,立即从调研时印象较深、问题具有代表性、且当地政府和厂领导表现出一定改革意愿的几家肉联厂中,精心挑选了三个作为首批试点单位: 东北h省林江市肉联厂。 典型的老工业基地大型厂,设备严重老化,但技术底子尚存,职工队伍庞大,历史包袱沉重。 华北h省平原县肉联厂。 中型厂,管理相对混乱,浪费严重,但地处生猪产区,原料有保障。 以及南方G省滨江市肉联厂。 改革开放前沿,有一定外贸任务,对新技术、新管理方法接受度高,但受计划经济束缚也明显。 选择这三个点,王建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它们分别代表了老工业基地、传统农区、沿海开放地区三种不同类型,面临的困难和优势各异,试点取得的经验也将更具普适性。 试点内容则聚焦于几个最紧迫、也相对容易见到短期效果的“小切口”: 在保证基本生产的前提下。 一是进行以降低煤、电消耗为核心的节能降耗技术改造。 重点是锅炉、制冷系统和照明; 二是改善分割、剔骨等主要车间的劳动环境和基本卫生条件。 如通风、照明、刀具消毒、工作台改造; 三是在全厂范围开展有针对性的岗位技术练兵和考核,并与有限的物质奖励挂钩。 王建国的思路很明确: 先从看得见、摸得着、职工能直接感受到好处的地方入手,争取尽快取得一些实实在在的成效,提振信心,积累经验,再逐步向更复杂的领域,如工艺流程优化、新产品开发、成本核算改革等推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异常骨感。 试点工作甫一启动。 各种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困难与阻力,便如同沼泽地里的泥淖,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试图将这只刚刚起航的小船拖入停滞甚至倾覆的深渊。 最大的阻力,首先来自资金。 部里虽然同意了试点,但能拨付的专项资金极其有限,杯水车薪。 主要的改造资金需要试点企业自筹,或者争取地方财政支持。 然而,当时的肉联厂绝大多数处于微利甚至亏损状态,自有资金捉襟见肘。 地方财政也普遍紧张,对投资一个“未必能立即见效益”的肉联厂技术改造,兴趣不大,优先级往往排在后头。 王建国不得不带着试点方案和厚厚的数据材料,像化缘的和尚一样。 跑部里的计划司、财务司,跑相关省市的主管厅局,反复游说。 陈述利害,磨破嘴皮,常常是为了争取几万块钱的补助或贷款指标,就要开上好几个协调会,看无数冷脸。 这个过程。 让他深切体会到在旧体制下推动任何一点变革,所面临的资源约束和条块分割的掣肘是多么严重。 其次,是观念和习惯的阻力。并非所有人都欢迎“改变”。 一些厂领导安于现状,觉得“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改什么改?弄不好还得担责任”。 部分习惯了粗放管理和“大锅饭”的中层干部,对引入岗位考核和奖励表示抵触,认为这是“变相克扣工人”、“搞资本主义那一套”。 甚至有些老师傅,对改变使用了多年的工具和工作流程也心存疑虑,担心新技术学不会,或者新方法“不顺手”。 在滨江厂,当王建国提出要参照国外资料,尝试改进分割下刀方式以提高出肉率时,一位干了三十多年的老分割工就当面嘟囔: “洋鬼子那套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咱这手法是祖辈传下来的,一刀下去多少肉,心里有谱!” 第三,是具体实施中的技术和管理难题。 节能改造需要停部分设备,影响生产计划,如何协调? 新采购的节能灯具、轴承、密封件,质量参差不齐,如何保证效果? 岗位练兵考核的标准如何定才公平合理? 奖励的钱从哪儿出,比例多少合适? 这些看似细微的问题,在实际操作中都可能引发矛盾,消耗大量精力。 在林江厂,就因为更换一台老锅炉的省煤器时与生产调度没协调好,导致屠宰线停了半天,差点造成待宰生猪死亡,厂长急得跳脚,对试点工作组的怨气差点爆发。 此外,还有来自外部的干扰和竞争压力。 试点消息传开后。 其他非试点地区和企业,有的观望,有的说风凉话,也有的暗中较劲,生怕试点成功显得自己落后。 商业部门对肉联厂搞内部考核奖励有看法,担心影响调拨计划完成。 卫生、环保等部门也对改造项目提出了各自的要求和标准,有些甚至相互矛盾,让厂里无所适从。 面对这重重困境,王建国没有气馁,更没有退缩。 多年的基层历练和谨慎性格,让他早已对改革的艰难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像一名在雷区排雷的工兵,又像一位在复杂棋局中寻找生路的棋手,沉着、耐心而又极其务实地应对着每一个挑战。 他将试点工作组的核心人员,包括从部里和下属单位抽调的几个得力干将分成三个小组。 分别常驻三个试点厂,与厂里的技术、生产、劳资部门人员混合编组,同吃同住同劳动,深入了解情况,现场解决问题。 他自己则坐镇京城。 但保持与各试点厂和工作组的密切联系,每两周必定通过长途电话或书信听取详细汇报。 每半个月必定抽时间飞赴其中一个试点厂实地检查指导,解决问题。 对于资金问题。 他一方面继续不遗余力地“化缘”,另一方面也想方设法挖掘企业内部潜力。 他推广平原厂一个老会计提出的“修旧利废、小改小革”建议。 鼓励工人利用废旧材料自制或改造工具,对提出有效建议并产生效益的给予奖励,虽然钱不多,但调动了一部分职工的积极性,也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 对于滨江厂有外贸任务、对产品质量和规格要求高的特点,他帮助厂里争取到了一笔出口产品提质增效的专项补贴。 专门用于改造分割车间的照明和卫生设施。 使改善工人劳动条件与提高出口效益直接挂钩,得到了地方外贸部门的支持。 对于观念阻力。 他不搞强行灌输,更不扣帽子,而是采取“典型引路、事实说话”的策略。 在平原厂,他支持工作组和厂里挑选了几个有上进心、肯钻研的年轻工人。 在老师傅的指导下,率先尝试新的剔骨手法和刀具保养方法,并精确记录下肉耗降低、效率提高的数据。 当一个月后。 这几个年轻人的工资因考核优秀和节约奖励明显高于其他人时,不用多说,其他工人自然就开始打听、学习。 在林江厂,他请来部里情报所懂外语的同志,专门搜集翻译了国外同行业在节能、卫生、劳工保护方面的资料和图片,举办小型展览,组织班组长以上干部参观讨论,让事实冲击旧有观念。 对于那位质疑“洋鬼子花架子”的老分割工,王建国没有反驳。 而是请他在改进传统手法的基础上,与新方法进行“比武”。 同台切磋,互相借鉴。 最后融合形成了一套更优的操作规范,老工人心服口服,还成了技术推广的积极分子。 对于实施中的具体难题。 他充分发挥工作组和厂里技术人员的作用,建立“问题清单”和“协调台账”,明确责任人,限期解决。 涉及多部门协调的,他亲自出面或请部里相关司局协调。 他反复强调: “试点不怕出问题,就怕藏着掖着不解决。 我们的任务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为全面推广积累经验、摸索办法。” 这种务实、坦诚的态度,逐渐赢得了试点厂大多数干部工人的理解和信任。 然而。 就在三个试点厂的工作在磕磕绊绊中艰难推进,并开始零星显现出一些积极苗头。 如林江厂锅炉煤耗初步下降,平原厂分割车间肉耗率有所降低,滨江厂出口产品合格率提升之时。 一场突如其来的、来自更高层面的政策调整风波,差点让整个试点工作天折。 事情起因于当时经济领域一场关于“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大讨论。 有观点认为,对国营企业的管理应该更严格,防止“市场因素”冲击计划。 在这种思潮影响下,部里某位领导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了—— “某些同志”在企业管理中“过分强调物质刺激,忽视思想政治工作”,“盲目模仿国外,脱离国情”。 这话虽然含糊,但矛头隐隐指向了正在试点厂推行的岗位考核奖励和借鉴国外经验的做法。 风声很快传到试点厂和基层。 一些原本就对试点持怀疑或反对态度的人,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 开始公开质疑甚至抵制试点工作。 平原厂一位副厂长在厂务会上公然说: “部里领导都说话了,咱们这么搞,方向对不对?别到时候功劳没有,先犯了错误!” 林江厂试点工作组上报的关于拟对节能显着班组进行奖励的方案,被厂党委压下来迟迟不批。 滨江厂与外商接触、探讨引进小型分割设备的事宜也被迫暂停。 试点工作组的同志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人心浮动。 三个试点厂的进展几乎同时陷入停滞。 消息传到京城,王建国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他意识到,这已不仅仅是具体工作中的困难,而是涉及到改革方向和政治风险的深层问题了。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试点可能前功尽弃,他个人的政治前途也可能受到影响。 关键时刻,陈部长的态度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在得知情况后,陈部长将王建国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谈了很久。 “建国,压力很大吧?” 陈部长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平和。 王建国苦笑一下,坦然道: “部长,压力确实有。主要是担心试点半途而废,辜负了您的信任,也对不起厂里那些已经动起来的干部职工。” 陈部长点点头,缓缓说道: “有争论,很正常。 改革嘛,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能保证每一步都绝对正确。 但大方向不能错。 什么是大方向? 提高生产效率,改善产品质量,降低消耗,保障供给,改善职工劳动条件,让企业有活力,让国家得利,让群众受益,这就是大方向! 你们试点搞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朝这个方向努力?” “是的,部长。我们的一切措施,都围绕这些目标。” 王建国肯定地回答。 “那就对了。” 陈部长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只要大方向对头,具体方法可以探索,可以完善。 部里那位领导的讲话,是从一个侧面提醒我们要注意政策界限,加强领导,这也没错。 但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 试点试点,就是试验、比较嘛。 你们要坚定信心,同时也要注意工作方法,把思想政治工作做细,把道理给干部职工讲清楚,把试点取得的实实在在的效果摆出来。 要用事实来回答疑问,而不是空对空地争论。” 第650章 棒梗回来了! 陈部长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你放心,只要你们是真心为公,踏实干事,部d组是支持改革探索的。 有什么困难,及时汇报。 需要我出面协调的,我来协调。 但是,你也要记住,务必稳妥,每一步都要走得扎实,经得起检验。 尤其是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改革,要反复测算,广泛听取意见,确保大多数职工得益,或者至少不受损。” 从陈部长办公室出来,王建国心里踏实了许多,也更有底气和策略了。 他立刻召集三个试点工作组组长和试点厂主要领导。 通过电话会议形式,传达了陈部长的指示精神,统一思想,稳定军心。 他要求各试点点: 第一,坚持试点方向不动摇,但步骤可以更稳妥,方案可以更完善; 第二,加强对试点意义、目的、措施的宣传教育,特别是向中层干部和d员骨干讲清楚,争取最广泛的支持; 第三,加快已见成效项目的总结和数据核实,用实实在在的效益来说话; 第四,对涉及奖励分配等敏感问题,要制定更细致、更公平、更透明的方案,并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 同时. 王建国亲自起草了一份关于试点工作阶段性情况、初步成效、面临问题及下一步设想的详细报告. 以食品工业局d组的名义正式上报部d组,并抄报相关司局。 报告中。 他用大量具体数据和实例,客观反映了试点带来的积极变化。 也坦诚说明了遇到的困难和不同认识,并提出了“坚持试点、完善方案、加强领导、稳步推进”的具体建议。 这份扎实的报告,加上陈部长的明确支持,最终在部d组内部形成了有利于试点继续推进的共识。 那位持批评意见的领导也未再公开反对。 风波逐渐平息,试点工作得以在调整和巩固后,继续向前推进。 经历了这场风波,王建国对改革之难有了更刻骨的认识,也对如何在中国特有的政治经济环境下推动变革,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变得更加沉稳、坚韧,也更加注重策略和平衡。 试点工作磕磕绊绊地进行了大半年。 当又一个冬天来临的时候。 三个试点厂终于交出了一份不算辉煌、却足以令人欣慰的“成绩单”: 林江厂全年综合能耗比试点前下降了8.5%,节约燃煤近千吨; 平原厂出肉率平均提高了0.7个百分点,仅此一项,年增效益可观; 滨江厂出口产品合格率稳定在99%以上,获得了外贸部门的好评。 三个厂主要车间的劳动环境和卫生条件均有明显改善,职工职业病发病率有所下降。 岗位技术练兵和考核奖励制度初步建立,激发了部分职工学技术、钻业务的热情。 虽然全厂性的亏损局面尚未根本扭转,管理上的深层次问题依然存在,但企业面貌和职工精神有了积极变化。 更重要的是,探索出了一些在现有条件下可以推广的、行之有效的具体做法和经验。 王建国主持撰写的试点工作总结报告,得到了部d组的充分肯定。 陈部长批示“试点方向正确,工作扎实,成效初显,经验可贵,应认真总结,在行业内选择有条件的企业逐步推广”。 食品工业局专门召开了一次全国部分重点肉联厂参加的试点经验交流会。 王建国在会上做了主旨报告,三个试点厂的厂长介绍了各自的做法和体会。 这次会议。 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全国肉联行业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许多企业开始关注并尝试学习试点经验,行业内部涌起了一股革新技术、改善管理、挖潜增效的微弱潮流。 王建国本人,也因成功组织和领导了这次富有成效的试点工作,在部里和行业内的威信和影响力显着提升。 郑局长对他更加倚重,许多涉及行业生产和技改的重要工作,都放心地交给他去抓。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小心翼翼摸索的“新副局长”,而成了食品工业局内分管业务工作、能够独当一面的核心领导之一。 然而。 就在王建国的事业看似步入正轨、可以大展拳脚之际。 四合院里传来的一则消息,却让他不得不从繁忙的公务中暂时抽身,将目光和精力,再次投回那个承载了他太多记忆、也见证了许多悲欢离合的大杂院。 消息是关于秦淮茹的,更准确地说,是关于秦淮茹的儿子—— 棒梗的。 棒梗要回来了。 不是在偏远工厂继续做工,而是带着伤残,以及一份“因公致残、同意返城”的批复文件,回到四九城。 回到这个早已物是人非、几乎已经没有他容身之地的“家”。 棒梗要回来的消息。 起初并非通过官方渠道或正式宣告传到四合院的。 而是像大多数关乎这座院子命运转折的消息一样,始于一道隐秘的、带着惶恐与不确定的涟漪。 而后迅速发酵、扭曲,最终化作沉闷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相关或不相关者的心头。 消息的最初来源,是秦淮茹收到的一封字迹比以往更加潦草、措辞也更加简短急迫的信。 信是棒梗托同厂一个恰好有亲戚在四九城、得以请假探亲的工友辗转捎回来的,比邮局要快上几天。 秦淮茹不识字,是下班后偷偷央求院里一位上中学的孩子给念的。 那孩子念得磕磕巴巴,但关键的信息清晰无误: 棒梗在厂里一次设备检修事故中伤了右手,几根手指没保住,落下了残疾,干不了精细活了。 厂里按“因公负伤”处理,同意他办理返城手续,相关证明和批复文件随后寄到。 棒梗在信里说,他不想再拖累家里,但厂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别的出路也没有,只能先回来,看能不能在街道找个看大门、扫大街之类的活计。 信的最后,只有干巴巴的四个字: “妈,我错了。” 秦淮茹听完整封信,没有哭,没有喊。 只是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半晌没有动静。 送信的孩子吓得连忙跑开。 这一幕,被恰好出来倒洗脚水的阎埠贵老婆三大妈撞了个正着。 三大妈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看秦淮茹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结合隐约听到的“伤了手”、“返城”几个词,心里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以她那张关不住的嘴和精于算计、喜欢打听的本能,消息如同滴入热油的水珠,瞬间在四合院里炸开了。 “听说了吗?贾家那个棒梗,在外头把手弄残了!要回来了!” “残了?怎么残的?严不严重?” “说是公伤,厂里不要了,打发回来了!” “哎呀,这可咋整?秦淮茹本来就难,这又多个残废儿子……” “可不是嘛!房子还没修利索,俩闺女还上学,这又多一张嘴,还是干不了活的嘴!” “回来住哪儿啊?贾家那两间破屋,挤得下吗?” “回来能干啥?哪个单位要个残废?” “说不定街道能给安排个最苦最累的活儿?” “难说哦,现在回城的知青那么多,健全的都安排不过来……” 窃窃私语声在公用水池边、在傍晚纳凉的角落、甚至在自家门窗紧闭的屋内,如同夏夜恼人的蚊蚋,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中院贾家那两间依旧显露出地震裂缝、用木板勉强钉补着的屋子。 秦淮茹在最初的崩溃和麻木之后,似乎被这巨大的、新的生存压力强行激活了某种求生的本能。 她没有再当众失态,第二天依旧按时去街道糊纸盒,只是脸色更加灰败,眼睛红肿,动作更加机械沉默。 对邻居们的询问或试探,她一律以沉默应对,绝不多说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最后那点支撑着她的、名为“母亲等待儿子归来”的渺茫希望。 似乎也随着这残酷的归来方式,而彻底碎裂,化为了更沉重的绝望和茫然。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王建国的耳中。 他是在一次周末回家时,从母亲陈凤霞带着深深叹息的讲述中得知的。 陈凤霞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摇头: “唉,作孽啊……秦淮茹这命,真是苦到头了。好不容易把俩闺女拉扯大点,这棒梗又…… 听说手残得挺厉害,以后怕是饭碗都端不稳。 回来可咋办哟?贾家那点地方,咋住?秦淮茹那点工资,咋养活?”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棒梗要回来了,而且是带着伤残回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命运悲剧,更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社会问题缩影—— 无数在特殊年代被“上山下乡”洪流卷走的青年,在时代转折中试图回归城市,却面临着户籍、住房、工作、伤残保障等一系列难以逾越的壁垒,成为社会转型期中沉重的负担和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作为部里干部,他对此有所了解,政策层面也在研究和尝试解决,但进程缓慢,矛盾突出。 而现在。 这个问题,以如此具体、如此残酷的方式,直接砸到了他所居住的四合院里,砸到了那个曾经与他家有过复杂纠葛、如今处境凄凉的邻居身上。 王建国无法像看待一个普通的政策案例那样,完全冷静地分析。 秦淮茹那张绝望麻木的脸,小当槐花惊恐早熟的眼神,以及棒梗那封简短而沉重的信…… 这些具体的人和事,让“知青返城安置”这个宏大命题,变得无比真切,也无比棘手。 他的第一反应是理性的评估和风险的预警。 棒梗的回归,会对四合院现有的、本就脆弱的平衡产生何种冲击? 首先,住房问题。 贾家两间屋,地震后本就受损,勉强修缮后住着秦淮茹母女三人已显拥挤。 棒梗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回来,如何居住? 男女有别,长幼无序,这在极其重视“规矩”和脸面的老旧四合院里,本身就是个大问题,会引来无数非议和尴尬。 秦淮茹很可能需要想办法调整,甚至可能需要院里邻居“发扬风格”腾挪或帮忙。 但这在眼下各家都自顾不暇、关系淡漠的情况下,难度极大。 其次,生计问题。 棒梗手部伤残,劳动能力严重受限。 街道能安排的“最苦最累”的活儿,比如清洁工、搬运工,他也未必能干得了。 即使勉强安排,微薄的收入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养活,更别说补贴家用。 秦淮茹那点微薄的收入,要负担四口人的生活,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将迅速滑向破产边缘,可能引发更严重的问题,比如借债、典当,甚至…… 乞讨或更极端的行为。 第三,人际关系问题。 棒梗的回归,势必重新搅动院里的人际关系。 许大茂会如何看待这个“仇人”的儿子伤残归来? 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还是漠不关心? 以许大茂的品性,前两者的可能性更大。 傻柱会是什么态度? 他或许会同情,但以他现在和于海棠若即若离、自身经济也不宽裕的状况,又能提供多少实质帮助? 阎埠贵等人,多半是看热闹、怕被沾上的心态。 棒梗本人,经历了多年的劳改和边地艰苦生活,又遭此伤残打击,其心理状态会如何? 是消沉认命,还是愤世嫉俗? 会不会与院里人产生新的冲突? 第四,对自家的潜在影响。 虽然王建国与贾家早已刻意保持距离,但同住一个院子,棒梗家庭的剧烈动荡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很难完全不影响王家。 特别是,如果秦淮茹在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再次将目光投向院里“最有能力”的王家? 虽然之前有过警告和界限,但在极度的绝望面前,人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许大茂也可能利用此事,制造新的流言,比如暗示王建国“身为部里领导、院里最有能力的人,对困难邻居见死不救”等等,虽然王建国不怕,但终究是麻烦。 王建国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他发现,棒梗的回归,就像一个投入死水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很可能超出预料,甚至可能引发新的、难以控制的混乱。 放任不管,风险很大。 …… 王建国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既无惊讶,也无感慨,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 他等母亲说完,才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回应道: “妈,这事我知道了。是贾家的事,街道会按政策处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多议论,更别掺和。” 陈凤霞愣了一下。 看着儿子那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的脸,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她低声念叨了句: “也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便转身去忙家务了。 她知道,儿子如今身份不同,考虑事情的角度也跟她这个老太太不一样。 经历了这么多风浪,她也渐渐明白。 有些闲心,确实不能乱操。 王建国走进里屋,放下公文包,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合院笼罩在暮色之中,隐约传来谁家孩子的哭闹和大人压低的呵斥声。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而冷静地运转起来,分析着“棒梗返城”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各种变数,以及自家需要采取的应对策略。 他的思考,完全摒弃了个人情感因素。 最终策略是—— 不闻不问,不沾不连。 静观其变,底线自保。 具体措施包括: 叮嘱李秀芝在街道工作,如涉及贾家事务,务必严格按政策程序公事公办,不徇私,不递话,不表态; 要求父母和孩子,对贾家的事绝不打听、不传播、不议论,路上遇到点头即可,不多交谈; 加强自家门户安全意识,贵重物品妥善收藏; 对院里可能出现的关于贾家困难或要求“互助”的舆论,提前想好应对说辞。 核心是“有困难找街道、找组织,邻里间互助要量力而行、符合政策”。 至于棒梗本人能否得到安置,贾家未来如何,那不是他王建国需要考虑的问题。 那是街道、是民政部门、是社会政策需要面对的。 他个人的能力和资源,首要任务是保障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与平稳,绝不会浪费在无关紧要、甚至可能带来风险的人和事上。 同情心是奢侈品,在残酷的现实生存法则面前,一文不值。 这是他历经风雨后,刻入骨髓的信条。 况且王建国对棒梗从来没有多少好感。 …… 几天后。 棒梗背着破旧的行囊,带着伤残和一身落魄,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四合院。 他的回归,没有激起太多波澜,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死水,只泛起几圈无奈的涟漪,便迅速被更大的沉寂所吞没。 院里大多数人只是远远地、或好奇或漠然地看上一眼,便各自忙开,连上前搭话的人都很少。 只有傻柱,大概出于习惯性的那点憨直和同情。 在棒梗回来的第二天。 他偷偷塞给秦淮茹两个白面馒头,但很快被闻讯赶来的于海棠扯着耳朵拉走,低声的争吵隐约传来。 棒梗大多时间待在家里,偶尔出来,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那只缠着纱布、形状扭曲的右手总是下意识地缩在袖子里或侧身藏着。 他很少与人目光接触,浑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伤痛、屈辱、自卑和某种未爆发的戾气的沉闷气息。 秦淮茹更加沉默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许大茂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虽然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公开侮辱。 毕竟棒梗是个大小伙子,真逼急了动起手来,许大茂也发怵,但阴阳怪气的本事丝毫未减。 在公用水池边,他会对着正在洗菜的秦淮茹,故意大声对阎埠贵说: “老阎,你看现在这政策,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哈,什么人都能往回跑。 就是苦了咱们这些遵纪守法、在城里苦熬的老实人,资源就那么点,还得被分走一口。” 阎埠贵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秦淮茹则像没听见一样,低着头,用力搓洗着盆里的烂菜叶。 有时,许大茂还会关切地向街道来了解情况的干部反映: “棒梗这小子,在乡下野惯了,现在手又残了,心气肯定不顺。咱们院里老弱妇孺多,可得提醒街道,加强管理教育,可别出什么事。” 这话听着像是负责,实则是在给棒梗贴标签,制造不安印象。 对于这些,王建国冷眼旁观,从不介入。 他甚至有意减少了在公共区域停留的时间,避免与贾家人或议论此事的人有正面接触。 一次下班回来,在垂花门恰好与低头疾走的棒梗迎面相遇。 棒梗似乎想躲闪,却差点撞上。 王建国脚步未停,只是侧身让过,目光平静地扫过棒梗那低垂的、带着疤痕和憔悴的脸,以及那只不自然蜷缩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完全陌生、无关紧要的路人,随即径直走向自家,没有停顿,没有言语。 棒梗在原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匆匆走开了。 王建国的冷漠与疏离,并非刻意表演,而是内心真实态度的外化。 在他眼中,棒梗的悲剧是时代洪流中无数微小个体命运的一个样本,绝不值得他个人付出任何额外的关注或资源。 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部里日益繁重的工作和守护自家小院的安宁之上。 食品工业局的工作在试点取得初步成效后,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 王建国开始着手推动行业技术标准的修订。 筹备关键设备的选型与引进谈判。 调研如何利用有限的外汇改善部分重点企业的技术装备。 同时。 他也面临着来自计划体制的束缚、地方保护主义的干扰、企业陈旧观念的阻力,以及部里不同司局之间的协调难题。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大脑时刻处于高速运转状态,回到家往往已是深夜,需要处理的文件和思考的问题堆积如山。 四合院里那点鸡毛蒜皮的纷争,与他所面对的国家层面的产业难题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棒梗的困顿,贾家的凄惶,不过是窗外偶尔飘过的一缕无关痛痒的杂音,根本无法进入他核心关注的领域。 他只在确保自家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才会对院里的事投去一瞥。 时间在棒梗的沉默、秦淮茹的憔悴、许大茂的阴语、以及其他人的漠然中,一天天过去。 棒梗的工作迟迟没有着落,街道提供的临时糊纸盒工作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贾家的经济状况愈发困窘,时常能听到秦淮茹压低声音的哭泣和小当槐花饥饿的哼唧。 第651章 改革开放来了 但这一切,都被牢牢隔绝在王建国用心构筑的家庭防线之外。 王家的日子,在他的精心维系和空间的隐秘支持下,平稳而略有起色。 部里的工作虽然压力巨大,但也在逐步推进,陈部长对他的能力越发肯定。 直到一个冬日的傍晚。 一场小小的冲突,再次验证了王建国“不沾不连”策略的正确性。 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天下着小雪,棒梗因为去街道询问工作安排再次无果而返,心情极度恶劣。 在院门口,与刚从外面喝酒回来、满面红光的许大茂撞了个满怀。 许大茂借着酒意,指着棒梗的鼻子骂骂咧咧: “走路不长眼啊?你个残废,急着投胎呢?” 积压已久的怒火、屈辱、绝望,在这一刻瞬间冲垮了棒梗理智的堤坝。 他低吼一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推向许大茂。 许大茂猝不及防,加上脚下滑,仰面摔倒在雪地里,沾了一身的泥雪,狼狈不堪。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许大茂又惊又怒,爬起来就要还手。 棒梗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在雪地里翻滚,引来院里不少人探头张望,但无人上前拉架。 秦淮茹哭喊着从屋里冲出来,想拉开儿子,却被甩到一边。 动静闹得很大。 王建国当时正在家里看书,听到外面的喧哗和打斗声,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冷静地看了一眼。 看到是棒梗和许大茂在厮打,他眉头都没动一下,随即放下窗帘,重新坐回书桌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李秀芝有些不安地看向他。 他摇摇头,低声道: “别管。打坏了有派出所。与我们无关。” 最终,是路过的片警听到动静进来,才将两人分开。 双方都挂了彩,许大茂鼻子流血,棒梗嘴角破裂。 片警将两人带回派出所询问。 事后,在街道的调解下,两人互相道歉了事,但梁子结得更深了。 这件事,让院里人更加视棒梗为“危险分子”和“麻烦源头”,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而王建国,则从这件事中更加确信,自己对棒梗采取“彻底旁观、划清界限”的策略是何等正确。 这个青年内心积压的负面能量太大,处境又绝望,极易失控,是真正的不稳定因素。 沾上,只会惹一身腥。 此后,王建国对院里的事,更加超然。 他将全部的心力,都投入到了部里的工作和自家的小日子中。 棒梗和贾家的苦难,许大茂的阴险,邻里的淡漠,都成了他观察这个时代与人性的冰冷注脚,但绝不会影响他前进的步伐和守护的目标。 他知道,四合院的故事还会继续,还会有新的悲欢离合,明争暗斗。 但他王建国,已将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与这个院落里的大多数人,清晰地割裂开来。 他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冷静地俯瞰,谨慎地前行,只为自家那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搏一个更安稳、更有希望的未来。 窗外,雪依旧下着,覆盖了院中的污秽与纷争,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但春天,总会到来。 只是不知道,当冰雪消融时,展现在每个人面前的,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 冬去春来,夏尽秋至。 时间的车轮裹挟着时代洪流,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的势头,碾过四九城的每一条胡同。 也悄然改变着四合院内外每个人的生活轨迹与精神面貌。 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从报纸广播渗透进街头巷尾的闲聊 当“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口号不再仅仅是墙上的标语。 当菜市场里悄然出现一些穿着时髦、口音各异的南方小贩,兜售着收音机、电子表和色彩鲜艳的“的确良”布料时。 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一个与过去数十年截然不同的时代,正伴随着新一届领导人坚定而稳健的步伐,步步逼近,即将掀开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王建国身处部委中枢,又是主管具体产业的业务领导,对这种时代变迁的感知,远比四合院里那些为每日生计奔波的邻居们,要来得更早、更清晰、也更具体入微。 他的工作重心和思维方式,也随之发生了深刻而艰难的调整。 过去,更多是执行计划,平衡指标,解决技术和管理中的具体问题。 现在,则需要思考如何在计划经济框架内,引入市场调节的因素; 如何在保证国家调拨任务完成的前提下,激发企业活力,提高经济效益; 如何利用有限的外汇,引进真正关键的技术和设备,而不是盲目贪大求洋; 甚至,开始接触和学习一些陌生的概念,如“利润留成”、“厂长负责制”、“横向经济联合”、“补偿贸易”…… 这些新名词背后,是全新的游戏规则和运行逻辑,对习惯了旧有模式的王建国而言,既是巨大的挑战,也隐隐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变得更加忙碌,也变得更加审慎。 改革的航向虽已明确,但水下的暗礁和风浪丝毫未减。 每一项新政策的试点,每一个合资项目的谈判,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格局和敏感的政治考量。 走得太快,容易触碰红线,成为“冒进”的典型; 走得太慢,又会错失良机,被时代抛下。 他需要像在雷区中行走,每一步都要反复权衡,既要表现出推进改革的决心和魄力,又要确保不犯方向性错误,不给自己和家庭带来政治风险。 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下,四合院里的人和事,在他生活中的分量,自然被进一步压缩、边缘化。 那里更像是一个提供基本栖息功能的物理空间,一个在繁忙公务之余、可以让他短暂卸下盔甲、获得喘息的家庭港湾。 至于院里的邻里关系、是非纠葛,只要不直接威胁到自家的安全和安宁,他几乎完全屏蔽在外,不予关注,更不参与。 棒梗在经历了与许大茂的冲突、以及漫长而无望的待业后。 终于在街道的协调下,得到了一份在区环卫队当临时清洁工的工作。 每天天不亮就拖着残手去扫大街,与垃圾、尘土和路人冷漠甚至鄙夷的目光为伍,收入微薄,仅够糊口。 他变得更加沉默阴郁,早出晚归,几乎不与院里任何人交流,像一道无声无息的灰色影子。 秦淮茹依旧在街道糊纸盒,小当和槐花勉强上了中学,日子清苦至极,但至少没有继续滑向更深的深渊。 许大茂似乎也消停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时代变化带来的不确定性,或许是因为王建国地位的日益稳固让他不敢再轻易挑衅,又或许只是将更多的精力转向了在厂里钻营新的“门路”。 据说他也在活动,想调到一个新成立的、有“油水”的三产公司去。 院里其他人,如阎埠贵、刘家租户等,也都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挣扎前行,彼此间的交集越来越少。 王建国对这一切的淡漠,并非麻木,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战略选择。 他将有限的精力进行了最有效率的分配: 绝大部分投入部里的工作和自身能力的提升; 剩余部分,则用于确保家庭的稳定运转和家人的基本福祉。 至于四合院这个“小社会”,只要它不爆发直接冲击王家的危机。 那么它的内部生态、其中个体的悲欢,对他来说,就与报纸上报道的远方灾情或社会新闻无异,可以了解,但无需共情,更不必介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时代的浪潮终究会冲刷到每一个角落,即便是王建国试图保持距离的四合院,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变革的气息,开始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渗透进这座古老院落的砖缝瓦檐之间。 最先感受到变化并蠢蠢欲动的,是阎埠贵。 这个精于算计、对风向变化异常敏感的前小学教师,虽然早已退休,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偶尔帮人写信、算账贴补家用,但他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停止对院外世界的观察。 他注意到了胡同口摆摊卖“大碗茶”的返城知青生意不错,注意到了有人开始偷偷摸摸地倒卖粮票、工业券。 更注意到了报纸上开始出现鼓励“个体经济”、“自谋职业”的模糊字眼。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 自家临街的那间小屋,是不是可以收拾出来,做点小买卖? 哪怕只是卖点烟酒、火柴、肥皂之类的日杂,也比现在死守着那点退休金强啊! 但他不敢。 政策不明,怕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 也怕街坊邻居笑话,更怕…… 被院里某些人举报。 他将这个想法,首先透露给了同样退休在家、整天唉声叹气、觉得“钱越来越不值钱”的刘海中。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觉得有风险,但似乎又有点希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院里“最有见识”、“消息最灵通”的王建国。 或许,可以探探口风? 一天傍晚。 阎埠贵恰好在公用水池边遇到下班回来的王建国,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凑上前低声道: “建国……啊不,王局长,下班了?最近部里工作挺忙吧?” 王建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还好。阎老师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跟您请教请教。” 阎埠贵搓着手,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您看现在这报纸上,老提搞活经济,允许个体经营……这政策,到底是怎么个说法?咱们普通老百姓,要是想响应号召,自谋个生路,比如……在自家门口摆个小摊,卖点针头线脑的,这……犯不犯忌讳?” 王建国瞬间明白了阎埠贵的意图。 他想下海试水,又怕淹死,来找自己这个官方人士要定心丸和风向标了。 王建国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略一沉吟,用那种标准的、不透露个人倾向的官方口吻回答道: “阎老师关心国家政策是好事。 确实在提倡解放思想,发展经济,满足人民群众多方面需求。 关于个体经营,具体政策和实施细则,各地正在研究制定。 总的原则应该是,在国家法律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有利于活跃市场、方便群众、自食其力的正当经营,是会受到保护的。 但具体到能不能在自家门口摆摊、经营什么项目,这需要向当地的工商管理部门和街道咨询,办理相关手续,合法经营。 我建议您啊,还是多看看报纸上的正式报道,多向街道的同志了解情况,他们掌握的信息更具体、更准确。”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搞活经济”的大方向,强调了“合法经营”的前提,又将具体问题的皮球踢给了街道和工商部门,完全撇清了自己的干系。 既没有给阎埠贵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或鼓励,也没有泼冷水,让他抓不住任何把柄。 阎埠贵听了,似懂非懂,有些失望,但又觉得王建国似乎也没反对,心里那点念头反而更活了。 他连连点头: “是是是,王局长说得对!要合法,要合法!我再去街道问问,问问……” 看着王建国转身离开的背影,阎埠贵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似乎在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没过几天,又有人找上门来。 这次是秦淮茹。 她不是来问政策的,而是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绝望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冀。 那天是周末,王建国难得在家休息,正在书房看一份关于国外肉类加工技术的参考资料。 李秀芝在厨房做饭。 秦淮茹轻轻敲响了王建国家的门。 是陈凤霞开的门,看到是秦淮茹,有些意外。 “陈婶,王……王局长在家吗?我……我有点事,想问问。” 秦淮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和窘迫。 陈凤霞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书房方向。 王建国已经听到了动静,他合上资料,走到外屋,对母亲点点头,示意让秦淮茹进来。 秦淮茹拘谨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多走一步。 她看着王建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王局长,打扰您了……我,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棒梗那工作,挣得太少,养活他自己都难……小当和槐花上学,开销越来越大……我糊那点纸盒,根本不够…… 我听说,听说现在有政策,可以自己干点小活儿,街道也能开证明…… 我,我想问问,像我这样的,能不能…… 能不能也摆个小摊,卖点自己做的鞋垫、缝的袖套什么的?就在胡同口,不占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头也深深埋了下去,不敢看王建国的眼睛。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彻底榨干了精气神、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似乎快要放弃的女人,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同样用那种平静、客观、近乎冷漠的语气回答: “秦师傅,你的困难我知道。 关于个体经营的政策,我刚才跟阎老师也说了,总的方针是鼓励的,但必须合法合规。 你想自谋出路,想法是好的。 具体你能不能干,需要什么手续,卖的东西合不合规定,这些都需要你去街道工商所咨询,我这里是部里,不管具体发证的事。 街道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和具体政策来把握。 我建议你,先去街道如实反映你的困难,提出你的想法,听听他们的意见。 如果他们同意,并且能给你出具有关证明,你才能考虑下一步。” 他的话,与回答阎埠贵时如出一辙,公式化,不涉情感,不担责任。 既没有对秦淮茹的处境表示任何额外的同情,也没有对她的想法进行任何评价,只是再次强调了“政策”和“街道”这两个关键词,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秦淮茹眼中的那点微弱希冀,瞬间熄灭了。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听到这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答复,心还是像被浸入了冰水。她木然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谢谢王局长,我……我知道了。” 然后。 便像逃也似的,转身匆匆离开了王家,背影佝偻,脚步虚浮。 王建国关上门,回到书房,重新拿起那份技术资料,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理解秦淮茹的绝望,但他绝不会因为这种理解,就做出任何可能将自己置于风险之中的举动。 帮助她获得一个合法经营的许可? 这意味着他要向街道打招呼,施加影响。 这超出了“不沾不连”的底线,会留下把柄,也会开一个危险的先例—— 今天帮了秦淮茹,明天阎埠贵、刘海中,甚至许大茂会不会也找上门来? 他将被拖入无尽的人情请托和潜在的是非之中。 更何况,以秦淮茹家的状况和棒梗那个不稳定因素,她的小摊能否经营下去、会不会惹出别的麻烦,都是未知数。 他绝不会为这种不确定性和高风险买单。 他的冷漠与疏离,在院里逐渐成为一种清晰的信号。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位日渐位高权重的王副局长,与四合院这个“民间”场域,已经彻底拉开了距离。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商量家长里短、调解邻里纠纷的“建国”或“王处长”,而是一个需要仰视、谨言慎行、不可轻易打扰的“领导”。 有事找街道,有困难靠自己,成了院里人面对王建国时的共识。 这反而让王建国感到轻松,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清晰的界限感。 然而,时代的洪流并不会因为个人的冷漠而停止奔涌。 阎埠贵在经过反复纠结、打听和与刘海中密谋后,终于壮着胆子,向街道递交了申请,利用自家临街小屋,开起了一个小小的、只有两节柜台、主要卖烟酒火柴肥皂邮票的“代销店”。 手续办得磕磕绊绊,但总算批下来了。 开业那天,阎埠贵特意放了挂小鞭,脸上洋溢着多年未见的、属于“掌柜”的兴奋红光。 虽然生意清淡,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刘海中看得眼热,也琢磨着是不是把后院那点空地收拾出来,养几只鸡下蛋去卖。 秦淮茹在碰壁之后,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去街道申请摆摊,而是通过一个远房亲戚的介绍,接了一些在家里替人缝补、改制旧衣服的零活,工钱极低,且不稳定,但至少隐秘,不惹眼,勉强能贴补一点家用。 棒梗依旧每天沉默地扫着他的大街,仿佛与院里的一切喧嚣隔绝。 许大茂的动向则有些耐人寻味。 他不再在院里搬弄是非,但偶尔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进出,手腕上似乎多了一块明晃晃的手表,据说是托南方的朋友弄来的“港货”。 他对阎埠贵的小店嗤之以鼻,私下对刘海中吹嘘: “老阎那点小打小闹,能成什么气候?现在要干,就得干大的!跟南方人学,搞贸易,弄批文,那才来钱!” 他是否真的找到了什么“门路”,无人知晓,但他身上那股旧有的阴鸷气质,似乎混合进了一种新的、对金钱和“门路”的贪婪与躁动。 王建国将所有这些变化,都冷静地收入眼底,进行分析。 阎埠贵的尝试,是政策松动下小市民本能的经济冲动体现,成败难料,但风险相对可控,对院里影响有限。 秦淮茹的挣扎,是底层绝望中的微弱自救,不足为虑,只要不酿成极端事件。 许大茂的“活跃”,则需保持警惕,此人品性低劣,若真在“搞活经济”的浪潮中寻到漏洞,很可能不择手段,甚至铤而走险,需留意其动向,但无需主动干预。 他的主要精力,依然牢牢锁定在部里的工作上。 他主持的肉联行业技术改造和引进工作,在经历了初期的摸索和争论后,开始进入实质性阶段。 经过反复论证和艰难谈判,部里终于批准了利用有限的外汇,从欧洲引进一条具有八十年代先进水平的生猪屠宰分割生产线和配套的低温冷藏技术,准备在北方某大型肉联厂进行试点。 第652章 张扬的许大茂 这个项目投资巨大,技术复杂,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都十分重大,被部里列为重点工程,由王建国亲自挂帅负责。 项目的推进,充满了挑战。 与外商的技术谈判、商务谈判异常艰苦; 国内配套资金、土建工程的协调千头万绪; 来自系统内保守力量的质疑和阻力从未间断; 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引进洋设备是崇洋媚外”、“浪费国家宝贵外汇”的杂音。 王建国如同在钢丝上行走,既要顶住压力,坚持引进技术的先进性和必要性,又要精打细算,确保每一分外汇都用在刀刃上,还要做好各方协调,确保项目顺利落地。 他频繁出差,主持会议,审阅如山的技术文件和合同草案,常常连续工作到深夜。 家庭,成了他高压工作中唯一可以放松的港湾。 李秀芝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默默支持着他的工作。 新民新平新蕊相继考上了大学,虽然学校不是最顶尖的,但在这个恢复高考不久的年代,已属不易,让王建国深感欣慰。 王老汉和陈凤霞身体还算硬朗,享受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王建国尽可能地利用有限的休息时间陪伴家人,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馨。 至于四合院里的纷纷扰扰,只要不越过他设定的安全线,就任由其自生自灭。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专注事业,守护家庭,冷眼旁观世事变迁,或许少了些普通人的烟火气与人情味,甚至在某些人看来显得冷漠无情。 但这就是他权衡利弊、洞察人性与时代后,做出的最理性、也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变革年代,守住核心,稳步前行,远比四处伸手、滥施同情要明智得多。 窗外的四九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着模样。 新的楼房拔地而起,街上的人和车越来越多,人们的衣着更加鲜艳,谈论的话题也从政治运动逐渐转向了赚钱、物价、电视剧和体育比赛。 四合院在这股洪流中,仿佛一艘逐渐落后于时代的老旧木船,虽然船上的人们也在努力划动着自己的桨,试图跟上潮流,但终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力不从心。 王建国站在自家窗前,望着暮色中沉寂的院落,目光深远。 他知道,更大的变化还在后面。 而他,将继续以这种冷静、审慎、聚焦核心的方式,驾驭着自己的命运之舟,在时代的惊涛骇浪中,驶向那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无论四合院的结局如何,无论院里众人的命运怎样沉浮,都只会是他人生旅途上,一片渐渐远去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时光的指针,在改革开放日益深化的时代旋律中,坚定地划过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后半程。 当“万元户”成为街谈巷议中最令人艳羡的新名词。 当“下海”、“摆摊”、“停薪留职”不再是难以启齿的选择。 当“彩电”、“冰箱”、“洗衣机”的购买券在黑市上明码标价、一票难求时。 商品经济的大潮已然漫过计划经济的堤坝,冲刷着社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也深刻地重塑着四九城里每个家庭、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思维观念与命运轨迹。 王建国身处部委,对这股时代潮流的感知既宏观又具体。 他主导的行业技术改造和管理改革在艰难中持续推进,引进的生产线开始发挥效益,部分试点企业扭亏为盈,职工收入有所提高。 但与此同时,“价格双轨制”带来的原料收购价与调拨价之间的巨大价差,使得许多肉联厂陷入“计划内亏损、计划外寻租”的怪圈; 乡镇企业、个体屠宰户的兴起,凭借灵活机制和低成本的冲击,让国营大厂疲于应对; 外贸体制改革,也让出口任务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竞争压力。 王建国的工作,从单纯的技术与管理,扩展到研究市场、应对竞争、探索新的经营模式。 他频繁参加各种关于“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搞活国营大中型企业”的研讨会。 研读东欧改革和西方企业管理理论,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面对的局面也更为复杂诡谲。 在部里,他资历渐深,威望日隆,已成为食品工业局实际上的业务核心,郑局长临近退休,许多工作已交由他主持。 家庭方面,李秀芝将全部精力投入家庭,将二老照料得细致周到。 新民新平在研究所工作踏实,新蕊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一家报社,孩子们都走上了正轨。 王家的生活水平随着王建国职务提升和时代整体改善而稳步提高,添置了进口彩电、双门冰箱,屋里铺上了地毯,饭桌上荤腥常见,已然是院里乃至胡同里令人羡慕的“小康之家”。 王建国对此感到欣慰,这是他多年谨慎经营、专注核心目标应得的回报。 他将家庭视为事业奋斗的坚实后盾和最终归宿,投入了相当的感情与资源予以维护。 与王建国家稳步上升、从容应对时代变化的态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合院里其他人家在改革开放大潮冲击下的剧烈分化、挣扎与沉浮。 这座古老的院落,如同一面多棱镜,折射出转型初期中国城市普通百姓面对机遇、风险与不确定性的千姿百态。 变化最大、也最引人议论的,是秦淮茹一家。 这个长期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家庭,在商品经济意识苏醒的初期,被求生本能和改善生活的微弱希望驱使,进行了一次悲壮而又充满辛酸的尝试。 事情的起因是小当。 这个在贫困、歧视和母亲泪水浸泡中长大的姑娘,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也不愿像母亲那样去街道糊纸盒。 她偷偷跟着胡同里几个同样没考上学的女孩,去当时刚刚兴起、鱼龙混杂的“秀水街”、“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练摊”,从给老板看摊、跑腿开始,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她发现,从南方进来的那些色彩鲜艳、款式新颖的“牛仔裤”、“蝙蝠衫”、“连衣裙”,哪怕价格比国营商店贵不少,依然被年轻人,尤其是像她这样爱美却囊中羞涩的姑娘们疯狂追捧。 巨大的价差和旺盛的需求,刺激着她那颗年轻而渴望改变命运的心。 她将观察到的信息和内心蠢蠢欲动的念头,小心翼翼地告诉了母亲秦淮茹。 彼时的秦淮茹,正为棒梗那点微薄的清洁工工资根本不够他自己开销、小当槐花日渐增长的花销以及自家那摇摇欲坠的经济状况愁得夜不能寐。 听到女儿的描述,尤其是听到一件进价十几块的衬衫转手就能卖二三十甚至更多时,她枯寂已久的心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 摆摊? 做生意? 这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是“投机倒把”,是“不务正业”,是“丢人现眼”。 但如今,报纸上不再一味批判,街上摆摊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一些国营单位的职工也“停薪留职”干起了这个。 最重要的是,这是眼下唯一能看到一点“活钱”希望的途径。 巨大的生存压力,最终压倒了犹豫和恐惧。 在一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后,秦淮茹做出了决定: 干! 她拿出了家里仅有的、压箱底的一百多块钱。 包括棒梗偶尔挤出来的一点、小当攒的零花钱、以及她多年来从牙缝里省下的,又硬着头皮,避开于海棠,偷偷找傻柱借了五十块。 这是她最后能想到的、或许还有点希望借到钱的人。 傻柱看着秦淮茹哭肿的眼睛和手里那皱巴巴的欠条,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把钱塞给了她。 秦淮茹千恩万谢,承诺一定尽快还。 启动资金凑齐了。 小当通过“练摊”认识的一个“姐们儿”,联系上了一个常跑南边的“倒爷”。 母女俩揣着全家的希望和全部积蓄,战战兢兢地跟着“倒爷”介绍的人,在深夜去到一个偏僻的仓库,像做贼一样,进了第一批货—— 三十条牛仔裤,二十件印花t恤,还有一些廉价的丝袜、发卡。 货拿回家,藏在床底下,秦淮茹好几个晚上没睡着,既怕被查,又怕卖不出去砸在手里。 摊位是没资格去正规市场的。 她们只能在离家稍远、但人流相对多一些的一个街角,趁清晨城管还没上班、傍晚下班高峰的时间,铺开一块塑料布,将衣服摆出来。 小当负责叫卖,秦淮茹则紧张地望风,一有戴红袖箍的影子或感觉不对,就手忙脚乱地打包逃跑。 生意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竞争激烈,同样的货,隔几条街就有人卖。 她们本钱小,不敢进太多款式,货品单一。 更重要的是,她们不懂“门道”,不会看人下菜碟地讲价,常常被人狠杀价,利润微薄。 加上提心吊胆,风吹日晒,还要应付偶尔出现的、真正的痞子流氓的骚扰,母女俩身心俱疲。 第一个月算下来,扣除本钱,只赚了不到二十块钱,还搭进去无数时间和心力。 棒梗对母亲和妹妹的“生意”从一开始就嗤之以鼻,甚至带着怒气。 他觉得这是“丢人现眼”,“不踏实”。 他自己虽然扫大街,但好歹是“正经工作”,拿的是“国家发的钱”。 看到母亲和妹妹每天天不亮就鬼鬼祟祟出去,傍晚灰头土脸回来,有时还带着没卖掉的货和沮丧的神情,他心里更添烦躁,回家更晚,话更少。 家庭的氛围并未因这微薄的“创业”而改善,反而因理念分歧和前景黯淡而更加压抑。 院里的风言风语自然不会少。 阎埠贵推着眼镜,对三大妈嘀咕: “看见没?贾家也开始学人做买卖了。这世道真是变了,什么人都想发财。” 三大妈撇撇嘴: “就她们家那点底子,能折腾出啥?别把棺材本赔进去。” 许大茂有一次偶遇收摊回来的秦淮茹母女,看着她们手里没卖完的、土气的牛仔裤,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讥笑: “秦师傅,也赶时髦哪?这裤子……款式老了点吧?现在流行踩脚裤、健美裤了!要不要我介绍个南方的朋友,给你弄点新潮货?不过……本钱可得厚点。” 秦淮茹低着头,快步走开,当作没听见。 王建国通过李秀芝和家人的日常闲谈,以及自己偶尔的观察,对贾家的情况有所了解。 他对此漠不关心。 秦淮茹母女的选择,是千千万万在改革初期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底层民众的缩影。 成功与否,全靠她们自己的运气、韧性和一点点可怜的商业天赋。他绝不会,也没有义务提供任何帮助。 他甚至认为,以贾家的资源、能力和棒梗那个不稳定因素,这种尝试失败的概率远大于成功,最终很可能徒增债务和痛苦。 但这与他无关。 他只需确保自家不被可能的债务纠纷或极端行为波及即可。 他叮嘱李秀芝,与贾家保持距离,绝不发生任何借贷或担保关系。 就在秦淮茹母女的小摊生意在温饱线上艰难徘徊、且看不到明显起色时。 院里另一家的变化,则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投机与冒险色彩的面貌—— 许大茂终于“发达”了,或者说,露出了“发达”的迹象。 许大茂所在的“三产公司”,名义上是厂里为解决职工子弟就业和搞活经济办的,实则成了某些人利用双轨制和政策漏洞进行倒买倒卖、牵线搭桥的舞台。 许大茂如鱼得水。 他凭借早年练就的钻营本事和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很快搭上了一些南方的“关系”,开始倒腾紧俏商品。 最初是电子表、计算器,后来是收录机、折叠伞,再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开始涉足批文、钢材、化工原料等“大货”。 他不再满足于厂里那点死工资和微薄“分红”,经常“出差”,一消失就是十天半月。 回来时,往往红光满面,穿着挺括的“梦特娇”t恤或“金利来”衬衫,腋下夹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手腕上的手表换成了明晃晃的“雷达”、“西铁城”,嘴里叼着“万宝路”、“三五”烟。 他不再骑自行车,而是开始打“面的”(黄色面包出租车)。 虽然不常,但足以在院里引起轰动。 他不再与阎埠贵之流议论院里鸡毛蒜皮,谈话间充满了“官倒”、“批文”、“外汇额度”、“对缝”等令院里人似懂非懂又莫名敬畏的词汇。 他对王建国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从过去的嫉恨阴冷,变成了混合着距离感的、隐隐的倨傲,仿佛在说: 你当你的官,我发我的财,咱们各走各的阳关道。 他甚至在一次酒后,对凑上来的刘海中吹嘘: “老刘,看见没?这年头,光有级别不行,得有关系,有门路,有胆子!守着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能混上四大件?什么时候能住上楼房?我告诉你,用不了两年,我也得搬出这破院子,住进带卫生间、有暖气的楼房去!” 许大茂的暴发,在院里激起了复杂的反响。 阎埠贵羡慕得眼睛发红,背地里算了无数遍许大茂一身行头值多少钱,又懊悔自己当年怎么没那胆子。 刘海中听得一愣一愣,对许大茂更加巴结。 傻柱则不屑一顾,对于海棠说: “许大茂那钱,来路不正!你看他嘚瑟那样,早晚得出事!” 于海棠却有些怅然,看看自家依旧清贫的日子,再看看许大茂的气派,心里不是滋味,对傻柱的牢骚更添了几分。 王建国对许大茂的变化,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他太清楚在价格双轨制和经济转型初期,像许大茂这类人是如何利用信息不对称、体制漏洞和人际关系网络攫取利益的。 这种行为风险极高,游走在法律与政策的灰色地带甚至黑色地带。 许大茂的张扬,在他看来是取祸之道。 但他同样不会去提醒或告发,那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且与他无关。 他只是更加留意与许大茂相关的信息,评估其可能带来的风险,并叮嘱家人,尤其是李秀芝和新民新平新蕊,绝对不要与许大茂有任何经济往来,对其炫耀保持距离,不羡慕,不议论。 院里其他人家,也在时代浪潮中随波逐流。 阎埠贵的小店在经历初期兴奋后,生意一直平平,勉强维持。 他尝试过进一些时髦货,但要么进价高没利润,要么进了假货砸手里,赔了钱后更加谨慎,守着烟酒肥皂过日子,整天算计着微薄的利润,对许大茂的“发达”既羡又妒。 刘海中彻底成了许大茂的跟班和听众,靠着儿子们偶尔寄来的微薄生活费和在阎埠贵店里帮忙打杂混日子,早已没了当年“七级工”、“二大爷”的心气。 傻柱还在食堂,单位效益尚可,工资有所增长,但远远追不上物价。 于海棠工作的街道小厂不景气,发工资都困难,两人常为钱的事龃龉,感情更加淡漠。 傻柱偶尔会接济一点秦淮茹,但杯水车薪。 棒梗依旧在环卫队,沉默,阴郁。 他对母亲的摆摊从反对到漠然,对许大茂的炫耀报以冰冷的眼神,对院里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兴趣,只有每月领到那点微薄工资时,眼神才会有一丝波动,然后大部分交给母亲,自己留一点买最便宜的烟。 他似乎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与这个飞速变化、却似乎与他无关的世界,隔绝开来。 时光,就在王建国的稳步上升、许大茂的投机暴发、秦淮茹的艰难谋生、以及其他人的平淡挣扎中,继续流淌。 四合院更显破败,住户们的心气与境遇,已然天差地别。 往昔那种虽然扭曲却紧密的“邻里共同体”感觉,早已在商品经济的冲击和个人命运的剧烈分化下,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比邻而居的物理空间,以及偶尔交汇时,那复杂难言的一瞥。 王建国站在自家修缮一新的廊下,望着暮色中沉寂而分化的院落,心中平静无波。 他知道,这个院子,连同里面形形色色的人物和他们的故事,终将成为过去。 他的舞台,在更广阔的世界;他的未来,在更现代化的生活空间; 他的责任,是带领家人,平稳度过这变革的时代,走向更光明的彼岸。 至于院里其他人是沉是浮,是悲是喜,那不过是时代洪流中,各自选择的必然结果。 他,冷眼旁观,足矣。 …… 许大茂的“发达”与张扬,如同夏夜池塘边最聒噪的蛙鸣,在四合院沉闷的空气中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他进出“打的”的频率越来越高,手腕上的表换成了更薄、表盘更复杂的款式,据说是什么“劳力士”。 他家的窗户时常在深夜还亮着灯,传出隐约的、带着南方口音的谈笑声和酒杯碰撞声,有时甚至能闻到高级香烟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他不再满足于在院里炫耀,开始在胡同口那家新开的、装修还算体面的饭馆请客,宴请的多是些穿着时髦、举止油滑、口音各异的人物。 院里其他人,包括曾经羡慕他的阎埠贵,如今看向许大茂家的目光,除了残留的嫉妒,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混合着距离感、隐隐不安、以及某种“迟早要出事”的模糊预感。 王建国对许大茂这种近乎疯狂的“膨胀”,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与理性评估。 他身处部委,对当时经济领域“整顿流通秩序”、“打击投机倒把”、“惩治官倒”的风声和政策动向,比院里任何人都要敏感和清晰。 他知道,许大茂所从事的,正是那些游走在政策边缘、利用价格双轨制和体制漏洞进行倒买倒卖、甚至可能涉及诈骗、走私的“对缝”生意。 第653章 许大茂被抓 这类活动在改革开放初期泥沙俱下的环境下曾一度猖獗。 但随着强调“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打击的矛头正日益收紧。 许大茂的高调,在王建国看来,无异于在雷区跳舞还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典型的利令智昏、自取灭亡。 王建国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判断,包括家人。 他只是更加明确地告诫李秀芝和新民新平新蕊,绝对不要与许大茂以及他带来的任何“朋友”产生任何形式的接触和往来,连点头之交都应避免。 他叮嘱家人,如果许大茂以任何理由,如借钱、合伙、介绍生意等接近,必须立刻、明确、不留余地地拒绝,并第一时间告诉他。 同时,他也让李秀芝在街道,以普通居民的身份,留意是否有关于经济犯罪举报或调查的风声在基层流传。 这不是为了“举报”许大茂,而是为了更准确地评估风险,确保自家绝对安全,不被可能的调查或余波牵连。 果不其然。 进入这一年的深秋,当第一场寒霜染白了四合院的屋瓦时,关于“上面要动真格”、“抓了一批倒爷”的消息开始在胡同里悄悄流传。 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哪个区的“能人”昨晚被戴上手铐带走了,家里搜出多少现金、金银。阎埠贵变得有些神经质,他的小店本就半死不活,现在更是门可罗雀,他整天疑神疑鬼,觉得穿制服的人多看了他小店两眼。 刘海中则惶惶不可终日,他虽未直接参与许大茂的“生意”,但作为跟班和听众,知道得太多,生怕被牵连进去。 他去找许大茂,想探听口风,却被许大茂不耐烦地轰了出来,骂他胆小鬼、晦气。 许大茂本人的气焰,在最初听到风声时,似乎收敛了那么一两天,但很快又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在一次酒后,他对几个凑在院里闲聊的邻居,包括不敢靠太近的阎埠贵和刘海中吹嘘: “怕什么?风头上避一避就是了!哥们儿上面有人!关系硬着呢!查也查不到咱头上!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等这阵风过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唾沫横飞,脸色潮红,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王建国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许大茂这是在强作镇定,色厉内荏。 真正的“上面有人”、关系硬的,此刻早已悄然蛰伏,绝不会如此张扬。 许大茂越是这般表演,越是暴露其底虚和恐慌。王建国知道,清算的时刻,恐怕不远了。 事情的爆发,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突然和具有戏剧性。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二下午,秋阳惨淡,胡同里没什么人。 王建国在部里开会,研究一份关于加强肉制品质量监管的文件。李秀芝去了街道开会。 院里只剩下一些老人、孩子,以及不用上班的秦淮茹。 她和小当的摊点因为“整顿市容”被取缔了,暂时在家接点缝补活和总在家的阎埠贵、刘海中等人。 大约下午三点多钟,两辆没有标志的深蓝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着便装、但神情严肃、行动利落的男子,其中两人明显是公安。 他们没有惊动什么人,径直走进了四合院。 在公用水池边洗菜的三大妈第一个看到,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 正在自家小店门口打瞌睡的阎埠贵被惊醒,推了推歪斜的眼镜,看清来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来人目标明确,直奔后院许大茂家。 敲门,没有应答。带头的便衣对旁边人示意了一下,一人上前,用专业的工具,几下就弄开了那把看似结实的新锁。 后来才知道,许大茂为了安全,换了一把很贵的防盗锁,但在专业工具面前形同虚设。 门被推开。 便衣们迅速进入。 随后,院里的人听到了隐约的、压抑的呵斥声、翻找声,以及…… 许大茂那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辩解和求饶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阎埠贵哆哆嗦嗦地缩回自己店里,关上了门,但耳朵贴在门板上。 刘海中像受惊的兔子,几步窜回自家小屋,插上了门闩。秦淮茹从窗户缝里惊恐地往外瞥了一眼,赶紧拉上了窗帘,捂住胸口,大气不敢出。 小当和槐花吓得躲到了母亲身后。 前院、中院,几扇原本开着的门,也迅速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还想探头探脑,被大人厉声喝止,拽回了屋。 搜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便衣们从许大茂屋里抬出了几个纸箱和麻袋,里面似乎装着文件、账本和一些物品。 最后,两名公安一左一右,夹着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拽着的许大茂走了出来。 许大茂的头发凌乱,崭新的“梦特娇”t恤皱巴巴地沾着灰尘,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劳力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锃亮的手铐。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早没了往日半分嚣张气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萎靡。 便衣和公安押着许大茂,带着搜查到的东西,迅速离开。 面包车发动,驶离胡同,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恐惧,却久久不散。 过了很久,阎埠贵才敢把店门拉开一条缝,贼头贼脑地向外张望。 刘海中也颤巍巍地开了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更深的后怕。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中院王建国家那扇紧闭的、此刻显得格外沉稳厚重的房门,眼神复杂。 王建国是下班回家后,才从脸色苍白的李秀芝和惊魂未定的父母那里,得知了下午发生在院里的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李秀芝是听提前下班回来的邻居说的,细节未必周全,但许大茂被便衣和公安戴上手铐带走、家里被搜查这个核心事实,确凿无疑。 王建国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 “知道了。”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听一则与己无关的社会新闻。 他放下公文包,洗了手,坐在饭桌前,像往常一样开始吃饭,甚至胃口都没受什么影响。 李秀芝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建国,这……许大茂他,到底犯了多大的事?会不会牵连到院里别人?” 王建国夹了一筷子菜,细嚼慢咽,等咽下去了,才用一贯平稳的语气说道: “他做的事,肯定不干净。现在上面在抓经济犯罪,他撞枪口上了。至于牵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 “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没跟他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往来,就牵连不到咱们。院里其他人,只要没参与他的事,问题也不大。不过,最近都注意点,少议论,少打听。尤其你们三,” 他看向新平新蕊。 “在外面,绝对不要提院里的事,更不要提许大茂的名字。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不清楚。” 新平新蕊懂事地点头。 王老汉和陈凤霞也连连称是,心有余悸。 王建国的平静,并非伪装。他早已预见到这一天。 许大茂的所作所为,在当前的整治风向下,被查处是必然。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方式这么直接。 这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和上面掌握的证据比较充分。 他快速在脑中评估了此事对自家的影响: 直接牵连风险为零,因为他与许大茂毫无瓜葛。 间接影响方面,院里出了这么个“犯罪分子”,可能会在一定时间内让这片区域显得“不光彩”,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家庭的清白,这点负面影响微乎其微。 反而,许大茂这个长期的不安定因素和潜在威胁被清除,对院里的环境,尤其是对自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耳边少了那只苍蝇的嗡嗡声,也少了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的阴险小人。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静默之中。 人们出入更加匆忙,交流更少,眼神躲闪。 关于许大茂到底犯了什么事,流传出好几个版本: 有说倒卖国家紧俏物资批文,数额特别巨大; 有说涉嫌诈骗南方客商货款; 有说与一起走私进口汽车案有关; 甚至还有更离奇的传言。但都没有官方证实。 街道和派出所没有人来院里进一步调查或询问,这让阎埠贵、刘海中等人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提心吊胆。 阎埠贵的小店彻底没了生意,他干脆关了门,整天躲在家里。 刘海中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自己也是嫌疑人。 秦淮茹母女吓得连缝补活都不敢大声接,生怕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傻柱在食堂听工友议论后,回来对于海棠说: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许大茂那钱就不是好来的!这下完蛋了吧!” 于海棠这次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王建国的生活和工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依旧早出晚归,忙于部里的公务。 只是偶尔,当他下班回来,走过空旷寂静的中院,目光掠过许大茂家那扇贴着封条、黑洞洞的窗户时,心中会掠过一丝冰冷的感慨: 时代在变,规则在变,但有些根本的东西没变——贪婪无度、罔顾法纪、试图靠歪门邪道一夜暴富的人,终究难逃覆灭的下场,无论他曾经显得多么“风光”。 而像自己这样,脚踏实地,专注正途,谨慎前行的人,或许走得慢些,但脚步更稳,前途也更可预期。 许大茂被抓,就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浪花,但浪花过后,水面终将恢复平静,只是水下的某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 四合院里的权力格局、人际关系、乃至每个人的心态,都因这一事件而发生了微妙却深刻的变化。 一个曾经令人畏惧、嫉妒、又不得不虚与委蛇的“能人”轰然倒塌,留下的除了谈资,更有警示。 王建国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会被新的谈资取代。 许大茂这个人,也将逐渐从四合院的集体记忆中被淡化,最终或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反面的符号。 而他王建国,将继续沿着自己选定的道路,带领家人,稳步走向未来。 窗外的四九城,灯火渐次亮起,属于他的时代,还很长。 关于许大茂的具体案情,正式的说法始终没有下来,只有各种经过无数次添油加醋、互相矛盾的小道消息在胡同里隐秘流传,版本越传越离奇,金额越说越庞大,牵扯的人物也越来越“有背景”。 但无论如何夸张,核心事实毋庸置疑: 许大茂栽了,栽得很彻底。 他那短暂而虚浮的“暴发”生涯,连同他精心营造的“能人”形象,在冰冷的手铐和封条面前,彻底崩塌,沦为笑柄和警示。 王建国对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验证感。 他通过部里和官方渠道,能接触到更接近真相的信息轮廓: 许大茂涉及的是当时重点打击的“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案件,数额确实不小,且牵涉到一些违规的“批条”和虚假合同,证据比较扎实。 其上面有人的说法纯属虚张声势,他攀附的所谓“关系”,要么层次不高自身难保,要么早已将他当作弃子。 等待许大茂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刑期不会短。 这些信息,王建国没有对家人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句“问题严重,依法处理”,便不再多谈。 他的态度明确传递给家人: 此事与我家无关,不必关心,更不必议论。 然而,许大茂留下的“遗产”,却不仅仅是一个空置的、贴封条的屋子,更是一种无形的权力真空和资源再分配的可能。 这种“真空”与“可能”,在压抑期过后,开始悄然引发新的、微妙的动向。 最先嗅到气息并开始蠢蠢欲动的,是阎埠贵。 在确认自身安全无虞、风头似乎逐渐过去后,他那颗精于算计的心又活泛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整天躲在家里,开始重新在院里露面,眼神却不再闪躲,反而多了几分探究和算计。 他先是试图从三大妈那里套话,打听院里其他人对许大茂那间屋子的看法。 接着,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公用水池边,对同样恢复了些许活动能力的刘海中分析: “老刘啊,你说许大茂这房子……街道会怎么处理?是收回去重新分配,还是……等他出来?这房子位置、朝向,在咱们后院算是不错的,就是沾了晦气……不过,要是能好好拾掇拾掇……” 刘海中听得心不在焉,他现在只想彻底与许大茂的一切划清界限,对那房子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忌讳。 阎埠贵见刘海中不接茬,也不气馁,目光又飘向了中院,飘向了王建国家,心里盘算着更深的念头: 王建国现在是部里的大领导,他家的房子虽然不错,但毕竟也是老平房。 他会不会对更宽敞、更独立的住房有需求? 如果……如果能通过什么方式,让王建国“看上”许大茂那间屋。 或者,能借机与王家拉近关系。 哪怕只是得到一点口头上的“支持”或“默许”,对他阎埠贵未来在院里的地位,或者别的什么打算,会不会有帮助? 这个念头让阎埠贵兴奋又忐忑。 他知道直接找王建国说房子的事是自讨没趣,但他可以迂回。 他开始更加热心院里的公共事务,见到王建国的父母陈凤霞和王老汉。 笑容格外殷勤,问候格外周到。 偶尔还会“顺便”提一句“后院那屋老锁着也不是个事,容易招贼”之类不痛不痒的话,试探王家的反应。 陈凤霞是个老实人,只是随口应和“是啊,街道该管管”,便不再多说。 王老汉则根本不理这茬。阎埠贵的试探,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与此同时,秦淮茹家的“生意”在经历了许大茂事件的惊吓和市容整顿的打击后,并未完全停止,而是转入了一种更加地下、更加艰难的模式。 她们不再摆摊,而是依靠小当之前在“练摊”时积累的极其有限的人脉,接一些替人代销少量服装、小商品的活儿,利润更薄,风险却未减少。 棒梗对家里的窘境和母亲的挣扎依旧冷漠。 但他那份清洁工的工作,却因为单位开始搞“承包”、“优化”。 面临着被“优化”掉的危险,情绪更加阴郁暴躁,回家后常常一言不发。 或者为一点小事就对母亲和妹妹恶声恶气,家庭关系濒临破裂。 秦淮茹在双重压力下,迅速衰老,眼神中的绝望几乎凝为实质。 傻柱和于海棠的关系,在许大茂事件的冲击和现实经济压力的双重作用下,也走到了一个临界点。 于海棠所在的广播站终于撑不下去,宣布放假,实质是半停产,只发极少的生活费。 她开始频繁抱怨,指责傻柱没本事,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将自家与“那些发了财的”和“有权的”相比,言语愈发尖刻。 傻柱起初还忍耐,后来也忍不住回嘴,两人争吵不断。 于海棠开始频繁回娘家,一住就是好几天。 傻柱独自在家,对着冷锅冷灶,更觉凄凉。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偷偷接济秦淮茹,仿佛在这份无望的付出中,能找到一点自我的价值感和慰藉,但这又加剧了与于海棠的矛盾,形成了恶性循环。 王建国将院里这些新的躁动、挣扎与裂痕,都冷静地看在眼里。阎埠贵的算计,在他眼中如同儿戏,不值一哂。 秦淮茹家的困顿与棒梗的危险状态,他保持警惕,但依然坚持不介入原则,只提醒家人注意安全,远离可能的冲突。 傻柱家的危机,他漠不关心,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的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定在部里的工作和自家的发展上。 这一时期,部里的工作进入了新的攻坚阶段。 随着“治理整顿”的深入和“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方针的落实,肉联行业面临的挑战更加复杂。 一方面,要完成国家下达的调拨任务和储备肉计划,稳定市场供应,尤其在通货膨胀压力下; 另一方面,要推动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尝试“价格放开”后的市场生存能力,应对乡镇企业和个体户的激烈竞争。 王建国作为主管业务的副局长,压力巨大。 他频繁奔波于部委、地方和企业之间。 协调计划与市场的关系。 推动企业内部劳动、人事、分配制度改革试点。 研究如何利用有限的技术改造资金提升重点企业的竞争力。 还要应对来自系统内外关于“改革方向”、“姓社姓资”的争论余波。 他变得愈加沉稳,也愈加谨慎。 每一份文件,每一次发言,都反复斟酌,确保既符合精神,又切合行业实际,不给任何人留下攻击的口实。 家庭方面,随着新民新平新蕊相继工作、恋爱,王建国开始考虑更长远的规划。 他利用部里的福利政策,加上自家多年的积蓄,悄悄在距离单位不远、环境较好的一个新开发居民小区,预定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单元房。 这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出于实用考虑: 父母年事已高,需要电梯和更好的居住环境; 新民新平即将结婚,需要独立空间; 自家也需要一个更现代、更私密、更符合他身份地位的生活场所。 他办得极其低调,除了家人和极少数必要经办人员,无人知晓。 搬家计划在他心中稳步推进,只待时机成熟。 就在王建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自己的事业和家庭规划时,四合院里关于许大茂那间屋子的“争夺”,以一种出人意料又充满荒诞色彩的方式,爆发了。 而引爆这场争夺的,并非阎埠贵,也不是院里任何一户人家,而是…… 第654章 娄晓娥带着儿子回来了 时令已是深秋,四九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高远而清冷的蓝色。 傻柱和于海棠,这对经历了漫长恋爱、冷战、分合。 最终在现实与年龄的双重压力下选择妥协与结合的男女,终于要结婚了。 婚期就定在下个周末,酒席摆在外面的酒店。 凭借他老厨子的面子,加上于海棠家那边出的大头,勉强凑了十桌,请的多是双方单位的同事、领导,以及院里部分关系尚可的邻居。 请柬早已发出,该置办的东西也七七八八。 傻柱脸上挂着惯有的、略显憨厚又透着些微忐忑的笑容,于海棠则神色间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释然。 以及些许对未来的不确定,但总体是忙碌而带有喜气的。 院里人对这桩婚事,大多抱有一种“总算成了”的旁观心态。 阎埠贵早在心里算过好几遍礼金该送多少,既不能显得小气,也不能太吃亏。 刘海中漠不关心。 秦淮茹在听到消息的瞬间,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活,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晚做饭时,失手打碎了一个碗。 棒梗照例漠然。 小当和槐花倒是为傻柱感到一丝高兴,但也仅此而已。 王建国自然也收到了请柬,是傻柱亲自送来的,红纸黑字,透着朴拙。 傻柱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建国哥,您是大领导,事儿忙,要是有空,就过来坐坐,喝杯薄酒……” 王建国接过请柬,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点了点头: “柱子,恭喜。时间允许的话,我一定去。” 话说得留有余地。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出席一个食堂厨子的婚礼,并非必要,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议论。 去或不去,他尚未最终决定,需视当天工作情况而定。 李秀芝作为街道干部,与于海棠也算认识,可能会代表家庭出席,随一份适当的礼金。 王建国对此事的总体态度是“知晓,礼节性应对,不投入过多关注”,这与他处理院里大多数事务的原则一致。 然而。 就在婚礼前三天。 一个绝对出乎所有人预料、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出现了。 消息最初是以一种极度混乱、惊恐、且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从阎埠贵老婆三大妈那里传出来的。 那天下午,三大妈去胡同口的副食店打酱油,回来时脸色煞白,手里拎的酱油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像见了鬼一样,跌跌撞撞冲进院里,一把拉住正在自家小店门口打盹的阎埠贵,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他爸!他爸!了不得了!我看见……我看见娄晓娥了!” “谁?” 阎埠贵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 “娄晓娥!许大茂以前那个老婆!从聋老太太屋里搬走的那个!” 三大妈喘着粗气,手指着胡同口方向, “就在副食店门口!穿得……穿得那叫一个洋气!跟画报上的香港小姐似的! 还……还领着个半大小子!得有十来岁了! 我的天爷,她不是早就没影了吗?这怎么又冒出来了?还带着个孩子!” 阎埠贵瞬间清醒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看清楚了?真是娄晓娥?没认错人?” “千真万确!模样是变了点,更……更排场了,但那眉眼,错不了!就是她!她还……她还跟我点头了!好像还笑了一下!” 三大妈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那孩子,模样……模样……” 她忽然住了口,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表情,凑到阎埠贵耳边,用气声说: “那孩子……那眉眼,我怎么越看越像……像傻柱啊!” “什么?!” 阎埠贵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三大妈的胳膊。 “你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你仔细想想!娄晓娥走之前那段时间,是不是老往中院跑?聋老太太不是老撮合她和傻柱? 后来她突然不见了,聋老太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现在,她突然带着个十来岁的孩子回来,那孩子长得…… 我的妈呀,那鼻子那嘴,跟傻柱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大妈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足以颠覆院里历史的最大秘辛。 阎埠贵愣在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三大妈没看错,如果她的猜测有一丝可能性…… 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傻柱马上要结婚,酒席都定了,新娘子是于海棠。 这时候,失踪多年的前资本家小姐、许大茂的前妻娄晓娥,带着个酷似傻柱的半大儿子回来了?! 这…… 这是要上演哪一出啊?!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 在三大妈那张关不住的嘴和阎埠贵那精于算计、此刻已被巨大八卦冲击得近乎眩晕的大脑共同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在四合院乃至整个胡同蔓延开来。 人们先是震惊、不信,继而好奇、兴奋,各种猜测、推理、脑补迅速滋生。 “真的假的?娄晓娥回来了?还带着儿子?” “孩子像傻柱?不能吧……傻柱和娄晓娥?” “怎么不能?你忘了当年聋老太太……” “可娄晓娥是许大茂的老婆啊!” “许大茂都进去多久了!再说,许大茂和娄晓娥早就离了!” “要是真的……那傻柱这婚还结不结了?” “于海棠不得疯了?” “天哪,这可是大新闻!” 王建国是在下班回到家后,从脸色异常凝重、带着难以置信神情的李秀芝口中,得知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李秀芝的消息来源是街道同事的议论,比院里版本更具体一些: 确实有人看见一个衣着气质不凡、疑似娄晓娥的女子,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胡同附近出现,似乎还在打听什么。 关于孩子像傻柱的说法,也在疯狂传播。 听完李秀芝的叙述,王建国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说话。 脸上惯常的平静被打破,眉头深深锁起,眼神锐利如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分析、推演。 娄晓娥回来了。 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儿子。 孩子疑似像傻柱。 这几个关键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拼接。 首先,他基本可以确定,回来的人是娄晓娥。 这跟原剧情一样。 三大妈虽然嘴碎,但认人应该不会错。 娄晓娥当年的失踪本就蹊跷,与聋老太太有关,或许也与那箱黄金有关。 如今她突然回归,衣着光鲜,气质变化,显然这些年在外面过得不错。 第二天上午,傻柱和于海棠的婚礼正日子的前两天。 一个衣着得体、面容保养得宜、虽经岁月打磨却更显从容气度,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模样。 但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四合院格格不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气息的女人。 她牵着一个穿着干净运动服、模样清秀、眼神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安的少年的手,出现在了四合院的垂花门下。 正是娄晓娥。 她没有穿得多么珠光宝气,但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质地优良的羊绒衫,利落的短发,以及手腕上一块样式简约却价值不菲的手表,无不彰显着她这些年的境遇。 她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眼神复杂,有追忆,有感慨,似乎也有一丝决绝。 她身边的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当他的目光与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傻柱对上时。 傻柱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孩子的眉眼、鼻梁、甚至那略显憨厚的嘴唇…… 实在太像了! 像年轻时的傻柱,也隐约有几分娄晓娥的影子。 于海棠恰好在此时从中院她暂住的屋子出来,看到门口这一幕,尤其是看到那个孩子和傻柱瞬间石化的表情,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手中的暖水瓶“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开水四溅。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娄晓娥和孩子,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院里其他人,阎埠贵、三大妈、刘海中、秦淮茹、小当、槐花…… 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到这凝固般的一幕。 全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娄晓娥似乎对于海棠的出现和反应早有预料,她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柔声说: “晓晓,叫爸爸。那是你爸爸,何雨柱。” 何晓抬起头,看着呆若木鸡的傻柱,眼神有些怯生生。 但更多的是好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按照母亲的嘱咐喊“爸爸”,却又有些喊不出口。 “爸……爸爸?” 他终于还是低声叫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傻柱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他看看何晓。 又看看娄晓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上混杂着震惊、茫然、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何雨柱!” 于海棠的尖叫划破了寂静,她双眼赤红,指着娄晓娥和何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她是谁?!这个野种是谁?!你说啊!你说啊!” “海棠,你听我解释……” 傻柱下意识地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解释什么? 他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娄晓娥上前一步,挡在何晓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于海棠,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于海棠同志,请你注意言辞。何晓不是野种,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何雨柱的亲生儿子。 十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怀了他。这些年,我一个人在香港把他带大。 现在,我带他回来认祖归宗,见见他爸爸。” “你放屁!” 于海棠彻底崩溃了,哭喊着, “何雨柱!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种?!你是不是早就跟这个资本家的小姐有一腿?!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她猛地转身,冲着院里围观的人哭喊: “你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何雨柱他有儿子了! 他和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连儿子都生了! 还骗我要结婚! 这婚我不结了! 这酒席谁爱吃谁吃!” 说完,她狠狠瞪了傻柱一眼。 又充满恨意地剜了娄晓娥和何晓一眼,猛地一跺脚,捂着脸哭着冲出了四合院。 “海棠!海棠你等等!” 傻柱这才反应过来,想追出去,脚步却像灌了铅。 又回头看看娄晓娥和眼神怯怯望着他的何晓,一时进退维谷,痛苦地抱住了头。 院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和隐约传来的、于海棠逐渐远去的哭声。 阎埠贵和三大妈交换着兴奋又震惊的眼神。 刘海中目瞪口呆。秦淮茹脸色苍白,看着痛苦抱头的傻柱,又看看平静伫立的娄晓娥和那个孩子,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低下头,悄悄退回了屋里。 小当和槐花紧紧依偎在一起,不知所措。 王建国站在自家窗前,透过玻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但眼神深处却波涛汹涌。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娄晓娥回来了,带着她和傻柱的儿子。 时机精准地选在婚礼前夕,目的明确——认子,并彻底搅乱傻柱的婚事。 于海棠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这婚,十有八九是结不成了。 接下来的发展,可以预见将是一地鸡毛。 傻柱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天事实,需要在娄晓娥、于海棠、以及突然冒出的儿子之间做出选择和平衡。 于海棠绝不会善罢甘休。 娄晓娥既然回来,且如此高调,必定有所图,不仅仅是让儿子认父那么简单。 院里将长时间被这件事的余波笼罩,成为是非之地。 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傻柱依旧抱头蹲在地上,娄晓娥轻轻拉着何晓的手,站在一旁,沉默地等待着。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映照着这座古老院落里,新一轮更加剧烈、也更加无奈的人间悲喜剧的开幕。 王建国拉上了窗帘,将一切喧嚣与混乱隔绝在外。 他的心思,已经飞向了即将到手的新房钥匙,以及那里代表的、与这一切彻底无关的、崭新的、安宁的生活。 至于四合院里这出大戏如何收场,傻柱、于海棠、娄晓娥、何晓,以及院里其他人的命运如何交织碰撞,那已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他只需确保,自己和家人的航船,能平稳驶离这片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大院儿里。 傻柱依旧抱着头蹲在地上,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尘埃里,逃避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他人生的现实。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娄晓娥的话语、于海棠的哭喊、何晓那声怯生生的“爸爸”。 还有周围那些针扎般的视线,混作一团,让他无法思考,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儿子? 他和娄晓娥的儿子? 十岁了? 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娄晓娥从来没说过? 为什么她突然带着孩子回来? 就在他要和于海棠结婚的前三天? 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里翻滚、炸裂,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他感到一阵眩晕,以及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他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娄晓娥。 十年过去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洗去了曾经的怯懦与哀愁,赋予她一种沉静而笃定的气质,那是他记忆中那个被许大茂欺辱、在院里小心翼翼生活的娄晓娥所没有的。 她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没有逼迫,没有怨恨,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只有一种“我来了,我把真相带来了,接下来看你如何”的坦然。 这坦然,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傻柱心慌。 他又看向那个孩子—— 何晓。 孩子的眉眼,越看越像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尤其是那微微耷拉的眼角和略厚的嘴唇。 一种奇异的感觉,混合着陌生、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血缘的牵绊,悄然滋生。 这是他的儿子? 他身上流着自己的血? 傻柱的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恐惧压了下去。 他该怎么办? 海棠怎么办?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怎么办? 酒席怎么办? 亲戚朋友同事领导都通知了…… 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阎埠贵和三大妈挤在自家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耳朵贴在傻柱他们身上。 阎埠贵压低声音,兴奋地对三大妈说: “瞧见没?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像!太像了!肯定是傻柱的种!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于海棠能善罢甘休?这婚还结个屁!” 三大妈连连点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我的老天爷,娄晓娥这手可真够绝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还带着这么大个儿子! 这是要逼宫啊!傻柱这下可真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刘海中远远地躲在自家门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混乱局面的本能畏惧。 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只觉得这事儿太大了,太吓人了,傻柱怕是要倒大霉。 他想起许大茂,又看看傻柱,心里莫名地觉得,这院里真是邪性,一个接一个地出事。 秦淮茹早已退回自家屋里,紧紧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才那一幕对她的冲击,不亚于一场地震。 娄晓娥回来了,还带着傻柱的儿子…… 这个消息本身已经足够震撼,但更让她心乱如麻的,是傻柱的反应,是于海棠的崩溃,是那个突然出现的、活生生的孩子。 她想起这些年傻柱对自己、对孩子们的接济,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和依赖,想起自己内心深处那份隐秘的、从未敢言说的期盼…… 如今,一切似乎都变得可笑而渺茫。 于海棠尚且如此,她秦淮茹又算什么? 一个拖儿带女、靠着别人接济过活的寡妇?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以及深深的、对命运无常的恐惧。 棒梗不知何时也回来了,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 又瞥了一眼窗外隐约的人声鼎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近乎残忍的冷笑,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里屋。 王建国站在自家窗前,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隙,足够他将院中的情形尽收眼底,又不暴露自己。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动作,分析着事态的进展和可能的走向。 傻柱的崩溃和茫然在他意料之中。 这个头脑简单、情感用事的厨子,面对如此复杂的伦理和情感炸弹,没有当场晕过去已经算心理素质不错了。 他缺乏处理这种危机的能力和理智,接下来的反应很可能是被动的、情绪化的,甚至可能做出愚蠢的决定。 娄晓娥的平静和笃定,则让王建国提高了警惕。 这个女人不简单。 十年前她能带着秘密(很可能是聋老太太那箱黄金)悄然离开,在港城立足并生下孩子,十年后又选择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机高调回归,其心智、决断和背后可能存在的支撑力量,都不可小觑。 她带着儿子认亲,是出于母子情深,想给孩子一个父亲和名分? 还是另有所图,比如财产、身份,或者与过去的某种纠葛彻底了断? 王建国暂时无法判断,但他可以肯定,娄晓娥此行绝非一时冲动,必有周密计划和明确目标。 于海棠的激烈反应和当众宣布悔婚,是正常逻辑下的必然结果。 这桩本就建立在现实妥协而非深厚感情基础上的婚姻,遭遇如此毁灭性打击,破裂是注定的。 关键在于,于海棠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黯然退出,还是激烈报复? 以她略显偏执和现实的性格,后者的可能性不小。 她可能会索要赔偿,可能会在单位散布对傻柱不利的言论,甚至可能直接与娄晓娥发生冲突。 这将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 至于那个孩子何晓,王建国多看了两眼。 第655章 新的、更广阔的时代 孩子看起来被教养得不错,衣着整洁,举止有礼,面对如此混乱场面虽有怯意,但并未失态,只是紧紧依偎着母亲。 他的出现,是整件事的核心变量,也将傻柱彻底推入了无可逃避的伦理困境。 血缘关系,在中国传统观念和现实法律中,都具有极强的约束力。 傻柱无论如何选择,都将背负巨大的责任和道义压力。 王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此事对自家的潜在影响。 直接波及的可能性依然很低。 但间接影响在加剧: 院里将成为长期的话题中心和是非之地,居住环境将持续恶化; 傻柱、于海棠、娄晓娥三方可能爆发激烈冲突,存在治安隐患; 作为院里身份特殊者,可能会被舆论或好事者有意无意地牵扯进去,要求“表态”或“评理”; 如果事情闹上街道甚至法院,虽然与自家无关,但作为邻居,难免被询问或作为背景调查对象,平添麻烦。 他迅速调整了应对策略。 第一,立即让李秀芝以“街道有紧急工作安排”为由,取消原定出席傻柱婚礼的计划,并将准备好的礼金暂时收回。 第二,指示家人,从即刻起,非必要不出门,尤其避免在院里逗留、围观、参与任何相关议论。 如果不得已与人交谈,涉及此事,必须统一口径: “不清楚具体情况,是别人家事,不便评论。” 态度要温和,立场要中立,绝不表达任何倾向性意见。 第三,加快搬家进程。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催问新房钥匙,争取在一周内完成搬迁,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四,他自己将保持最高级别的观察,但绝不介入。 他需要确认娄晓娥的最终目的,以及此事是否会衍生出法律纠纷或其他超出四合院范围的麻烦。 就在这时,院中的僵局被打破了。 一直沉默的娄晓娥,轻轻拍了拍何晓的肩膀,示意他稍等。 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傻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不高,却足以让院里每个竖起耳朵的人听得清楚: “雨柱,我知道这事太突然,你需要时间消化。我这次带晓晓回来,没想打扰你的生活,更没想破坏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窥探的窗户和门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晓晓是你的儿子,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他长大了,需要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有权利见见你。 我们今天来,就是让你知道这个事实,也让晓晓看看他爸爸生活的地方。至于其他……” 她的目光落在依旧蹲在地上、肩膀耸动的傻柱身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 “至于你和于海棠同志的事情,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和晓晓不会干涉。 我们暂时住在东交民巷的宾馆,这是地址和电话。” 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弯腰,轻轻放在傻柱面前的地上。 “如果你想见晓晓,或者有什么事,可以到这里找我们。我们会在北京待一段时间。” 说完。 她不再看傻柱,转身走回何晓身边,牵起儿子的手,对何晓温声道: “晓晓,我们走吧,今天先让爸爸静静。” 何晓抬起头,又看了傻柱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跟着母亲,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转身,步伐稳定地穿过垂花门,消失在了胡同口。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与十年前那个离开时或许还带着仓皇与不甘的娄晓娥,判若两人。 娄晓娥的离开,并没有让院里的气氛缓和,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大。 她没有哭闹,没有逼迫,甚至没有要求傻柱立刻相认,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留下联系方式,然后从容离去。 这种姿态,与她当年在院里的处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也让围观者感到了更深层次的震撼和琢磨不透。 “这就走了?” “还挺有派头……” “东交民巷的宾馆?那地方可不便宜!” “她这话说得……倒把自己撇清了?” “傻柱这下可怎么办哟!” 议论声更加嘈杂。 阎埠贵咂咂嘴,对三大妈低声道: “看见没?娄晓娥这女人,不简单!以退为进啊!她越是这样,傻柱心里越不得劲!于海棠那边更没法交代!” 傻柱依旧蹲在地上,那张写着地址电话的纸条就在他眼前,被风吹得微微卷动。 他盯着那张纸条,仿佛盯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判书。 良久。 他才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捡起了那张纸条,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然后,他慢慢地、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看也没看周围那些注视着他的人,步履蹒跚地、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踉踉跄跄地走回了自己那间原本准备用作新房的屋子,重重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闷响,仿佛为今天这出惊天闹剧,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王建国轻轻合上了窗帘缝隙,隔绝了外面依旧热烈的议论声。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冷静。 娄晓娥的举动,证实了他的部分判断。 她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行动克制,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仅仅是经济上的宽裕?还是另有依仗? 她留下联系方式,是给傻柱压力,也是给他选择,但更是一种无形的宣告: 她和她的儿子,已经存在,并且将以不容忽视的姿态,介入傻柱的生活。 于海棠那边,绝不会轻易罢休。 傻柱将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亲情、责任、承诺、现实压力…… 这个憨直的厨子,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吗? 王建国很怀疑。 更大的可能,是傻柱被彻底压垮,或者做出不理智的选择,导致矛盾进一步激化,甚至酿成更严重的冲突。 这对王建国一家尽快、平稳、安静地搬离此地的计划,构成了新的干扰变量。 他必须加快行动。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通了单位分管后勤的同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和不容置疑: “老赵,是我,王建国。关于我申请的那套住房,钥匙什么时候能拿到? 对,就是虎坊桥小区那套。 嗯,我这边情况有些变化,希望能尽快办理交接手续,最好能在三到五天内完成。 对,越快越好。 手续上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你随时通知我。 好,麻烦你了。” 放下电话,王建国走到窗前,再次掀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人群已经渐渐散去,但那种兴奋、窥探、期待好戏继续上演的氛围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阎埠贵和三大妈还在自家门口低声热烈地讨论着。 刘海中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 秦淮茹家的窗户紧闭,了无生气。 傻柱的屋子,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王建国的目光扫过这座熟悉而又即将告别的院落,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冷静的决断。 这里的故事,无论多么曲折离奇,即将与他无关。 他的战场,在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责任,是带领家人走向更安宁、更有保障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注定不会平静。 但王建国知道,自己只需要保持冷静,加快步伐,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带着家人,悄然抽身,安全撤离。 至于这里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就留给这里的人,自己去慢慢咀嚼、消化吧。 他,王建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傻柱自从那天踉跄回屋、重重关上门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屋里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动静,仿佛无人居住。 只有每天清晨,能看到门口的痰盂被悄悄拿出、倒掉,又悄悄放回,证明里面的人还活着,还在呼吸。 没人敢去敲门,连平日里与傻柱关系最近的于海棠也只在事发第二天,由她母亲陪着,铁青着脸,进屋迅速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和用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始至终没看傻柱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那场原本定在食堂、准备了大半个月的十桌酒席,自然成了泡影。 傻柱单位的领导、同事,以及收到请柬的亲友邻居,在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这出匪夷所思的变故后,也只能摇头叹息,或幸灾乐祸,或表示同情,但无人登门。 那叠红艳艳的请柬,仿佛成了最讽刺的注脚。 于海棠那边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克制”,但也更决绝。 她没有再来院里大吵大闹,但通过她母亲和单位同事放出话来: 婚约解除,从此与何雨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至于傻柱家之前送去的彩礼,她分文未动,托人原封送回,放在了傻柱家门口,用一块石头压着,像是要彻底割断最后一点联系。 这种“冷静”的决绝,比哭闹更让熟悉她性格的人感到不安,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阎埠贵成了院里最活跃的“信息中心”和“时事评论员”。 他不再满足于和三大妈嘀咕,开始主动“走访”其他住户,尤其是刘海中家和偶尔出来透气的秦淮茹,用他那套充满算计和窥私欲的逻辑,分析着事态的各种可能。 “要我说,傻柱这回是栽定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对唉声叹气的刘海中分析道, “娄晓娥带着这么大个儿子回来,板上钉钉是他的种,这责任他跑不了! 于海棠那边是彻底没戏了,酒席钱打了水漂不说,名声也坏了。 娄晓娥现在看着是有钱,但从香港回来,背景复杂,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说不定是想让傻柱认了儿子,然后要抚养费,甚至…… 图他这房子?傻柱那脑子,能玩得过她?” 刘海中听得连连点头,又有些兔死狐悲的惶惑: “那……那咱们院,会不会又……” “难说!” 阎埠贵压低声音, “娄晓娥现在住东交民巷宾馆,那是什么地方?一般人住得起?她肯定不简单! 我估摸着,这事儿没完!傻柱这么躲着不是办法,娄晓娥肯定还会找上门! 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得闹!咱们啊,都得留个心眼!” 秦淮茹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地待在家里,接些零碎的缝补活,但脸色更加憔悴,眼神时常放空。 小当和槐花明显感觉到家里的低气压,也变得小心翼翼。 棒梗对这一切依旧漠然,只是偶尔看向傻柱家那扇紧闭的门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讥诮。 秦淮茹从阎埠贵那里听到关于“娄晓娥可能图房子”的猜测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却没说什么。 王建国对院里的这些动态,保持着距离的观察。 他叮嘱李秀芝,除了必要的工作和采买,尽量减少在院里停留的时间,尤其要避开阎埠贵的“信息轰炸”。 他自己则加快了搬家的步伐。 新房钥匙已经拿到,位于虎坊桥附近一个新建成不久、设施相对完善的小区,六层板楼的三楼,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光线充足。 这房子是部里按照他的级别和工龄分配的福利房,手续合法合规。 王建国很满意,这符合他一贯务实、不张扬的风格。 他开始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和周末,悄悄地、分批次地将家里的物品打包。 重要的文件、书籍、贵重物品,他亲自整理、装箱,确保万无一失。 家具大多是旧的,他决定大部分不带走,留给后来的住户或者处理掉,只带走几件父母用惯的、质量尚可的桌椅和床铺。 打包工作主要在晚上进行,动静尽量放轻,避免引起院里过多注意。 他对外的统一说辞是: “部里工作忙,有些资料要整理归档,家里也得拾掇拾掇。” 含糊其辞,不透露具体搬家计划。 他也在观察娄晓娥的进一步动向。 自那天留下地址电话离开后,娄晓娥没有再出现在四合院。 但阎埠贵不知从哪打听来消息,说有人看见娄晓娥带着儿子去过区公证处和派出所,似乎在咨询办理一些手续。 这个消息让阎埠贵的猜测更加“丰富”,也让院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王建国判断,娄晓娥在走法律程序。 可能是为何晓办理身份证明,也可能涉及其他,比如财产。 无论具体是什么,都意味着她此次归来,绝非简单的“认亲”,而是有明确的法律诉求和长远打算。 傻柱面临的,将不仅仅是情感和伦理的困境,还有可能涉及具体的法律责任和义务。 以傻柱目前的状态和处境,前景堪忧。 这进一步坚定了王建国尽快搬离的决心。 他可不想在傻柱可能面临的官司、抚养费纠纷,或者与娄晓娥、于海棠之间进一步的激烈冲突中,被无端卷入,哪怕只是作为邻居被传唤或询问。 他要的是一个清净、安稳、与过去的是非彻底了断的新开始。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王建国请的搬家公司的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工人们开始从王家往外搬运行李箱子。 动静虽然不大,但在沉闷的四合院里,依然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阎埠贵第一个从自家小店窜出来,看着王家搬出的一个个捆扎整齐的纸箱、木箱,以及那台显眼的牡丹牌彩电被小心翼翼地抬出来,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惊讶、羡慕和浓浓的好奇。 他凑到正在门口指挥的李秀芝身边,试探着问: “李干事,这是……要搬家了?搬哪儿去啊?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李秀芝按照王建国事先的交代,客气而疏离地回答: “阎老师,是单位给老王调整了住房,在虎坊桥那边。 手续刚办好,趁着周末搬过去。以后这边就交还给部里了。” 她语气平淡,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哎呀!恭喜恭喜啊!” 阎埠贵立刻换上笑脸,连连拱手, “虎坊桥那边可是好地方!新楼房吧?王局长这是高升了,该换大房子了!” 他嘴上说着恭喜,眼睛却不停打量着搬出来的东西,心里飞快地计算着王家的家底,以及空出来的这几间房的“价值”。 刘海中闻声也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王家搬家,浑浊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和一丝失落,喃喃道: “走了好,走了好……” 不知是说王家走了好,还是说自己能离开更好。 秦淮茹听到动静,从窗户里望出来,看到王家忙碌搬家的场景,眼神更加黯淡。 王家也要走了。 这个院里,最后一点让她感到些许安定和希望的存在,也要离开了。 未来,这个院子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敢想。 小当和槐花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 棒梗靠在里屋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外面,嘴角那抹惯常的讥诮似乎更浓了些。 傻柱的房门,依旧紧闭。 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无关。 王建国没有露面。 他留在新房子那边,负责接应和安排物品摆放。 他刻意避开了与院里邻居们告别或寒暄的场景。 在他看来,那种场面毫无意义,徒增感伤或尴尬,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打探或请求。 他选择用这种低调、务实的方式,完成与这座院落的切割。 搬家的过程持续了大半天。 当最后一车行李被运走,王家那几间住了几十年的屋子被清空,只剩下一些带不走的旧家具和满屋的浮尘时,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不仅弥漫在王家旧居,也悄然爬上了院里其他住户的心头。 阎埠贵看着空了的王家,又看看后院贴着封条的许大茂家,再看看中院死寂的傻柱家和日益破败的贾家。 忽然觉得,这座曾经挤满了人、充满了各种声音和故事的四合院,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空旷、寂寥,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精气神。 王建国的悄然搬离,在院里并未引起太大的持续震动,很快就被娄晓娥和傻柱事件的后续发展所覆盖。 几天后。 娄晓娥再次出现在了四合院,这次没有带何晓,只有她一个人。 她依旧衣着得体,面容平静,直接敲响了傻柱的门。 这一次,傻柱开了门。 他看起来更加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命般的麻木。 他没有让娄晓娥进屋,两人就站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 院里的好事者竖着耳朵,也只听到零星几个词: “公证……手续……抚养费……定期探望……” 娄晓娥的声音平稳清晰,傻柱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沉重地点头。 最后,娄晓娥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傻柱。 傻柱接过,看也没看,用颤抖的手在上面签了字。 娄晓娥收起文件,对傻柱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去,依旧没有停留,没有看热闹的邻居一眼。 阎埠贵后来千方百计打听,隐约得知,那是一份经过公证的协议,确认了何晓与傻柱的父子关系,并约定了傻柱每月支付一定数额的抚养费,以及何晓享有定期探望父亲的权利。 至于娄晓娥,协议里似乎没有对她本人提出什么要求,但明确了何晓的监护权归她。 傻柱签了这份协议,等于正式承认了何晓,也背上了法律和经济的双重枷锁。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于海棠那边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场未举行的婚礼,成了胡同里一则迅速过时的谈资。 王建国在新家安顿下来。 新小区环境整洁安静,邻居大多是机关事业单位的职工,素质相对较高,彼此保持礼貌的距离。 家里通了管道煤气,有了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父母上下楼有楼梯,生活便利了许多。 李秀芝很喜欢新环境,王老汉和陈凤霞虽然对老院子有些不舍,但看到儿子事业有成、孙辈出息,新家又宽敞明亮,也渐渐适应了。 新平新蕊周末回来,也觉得新家更好。 王建国站在新家的阳台上,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 这里没有陈年的积尘,没有窥探的目光,没有无休止的邻里是非与算计。 有的,是崭新的开始,是更广阔的视野,是属于他和他家人的、安宁而有希望的生活。 他偶尔会从李秀芝或以前的同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四合院的零碎消息: 傻柱依旧孤身一人,经济拮据; 阎埠贵的小店最终还是关了门,靠退休金和儿女偶尔接济过活; 秦淮茹家的日子越发艰难,棒梗似乎惹了点小麻烦,被环卫队警告; 许大茂的案子判了,刑期不短…… 但这些消息,听在他耳中,已如同隔世的旧闻,引不起心中太多波澜。 他的世界,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四合院连同那里的一切悲欢离合、人性百态,都已成为他人生旅途上一段已然远去的、复杂的背景。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改革在深化,社会在剧变,机遇与挑战并存。 但他已做好准备,将继续以他一贯的审慎、务实与坚韧,带领家人,在这奔腾的时代浪潮中,稳步前行,去迎接、去创造属于他们的、更美好的未来。 至于那座古老的四合院,以及其中尚未完结的故事,就让它留在记忆的角落里,慢慢蒙上时光的尘埃吧。 属于王建国的四合院时代,已然终结。 而一个新的、更广阔的时代,正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第656章 傻柱上垒秦淮茹 虎坊桥新居的安宁,并未能完全隔绝四合院旧事在新时代下衍生出的、更加复杂纠葛的新篇章。 王建国通过李秀芝在街道的工作渠道,以及偶尔与旧日同事、邻居的间接接触,依然能断续听到关于那座院落里人物命运的最新动向。 而娄晓娥携子归来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在最初的震惊与协议签署后,并未如王建国最初预判的那样。 以娄晓娥的离去和傻柱的沉沦简单告终。 反而衍生出了一场更加漫长、微妙且充满现实算计与情感纠葛的三角拉锯战。 这场拉锯战的核心,依然是何雨柱,而角逐的双方,则变成了去而复返、姿态强势的娄晓娥。 与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孤注一掷的秦淮茹。 娄晓娥并未在签署协议后立即返回香港。 她带着儿子何晓,在东交民巷的宾馆长包了一个套间,似乎有在北京长住的打算。 她的公开理由是为儿子适应北京环境、增进与父亲的感情,同时也考察一下内地的投资环境。 私下里,她对傻柱的态度,在最初的“公事公办”后,悄然发生着变化。 她开始以“让晓晓多感受家庭氛围”、“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为由,频繁带着何晓出现在傻柱工作的食堂附近,或者邀他一起吃饭。 她不再提协议和抚养费,而是聊起香港的见闻,谈起餐饮业的发展,语气中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和隐隐的引导意味。 她看傻柱的眼神,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平静疏离,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对过往未竟情缘的追忆与不甘。 毕竟,傻柱是她落魄时难得给予过真诚帮助的人,也是她儿子的生父。 如今的她,拥有财富、见识和自由,再看这个困守食堂、萎靡不振却依旧带着几分憨直底色的男人,心态已然不同。 傻柱起初是逃避和麻木的。 但血缘的牵绊难以割舍,何晓那声“爸爸”和依恋的眼神,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瓦解着他的心理防线。 娄晓娥不再盛气凌人,而是变得温和甚至有些“体谅”,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更重要的是,娄晓娥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及,可以投资帮他在外面开一家“像样点的饭店”,不用再窝在食堂受气,凭他的手艺,一定能做起来。 这个提议,像一束微光,照进了傻柱灰暗绝望的生活。 哪个厨师不想有自己的灶台? 不想摆脱死工资的束缚? 尤其是在经历了于海棠的离去、经济的困窘和尊严的扫地之后,这个提议对他产生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开始犹豫,开始被动地接受娄晓娥的邀约,开始幻想或许能依靠这个女人,改变自己一塌糊涂的境遇,甚至…… 给儿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与娄晓娥的接触逐渐增多,关系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中缓慢回暖。 娄晓娥甚至开始带着何晓,偶尔去傻柱那间冷清的屋子,帮忙收拾一下,做顿简单的饭,制造出一种“准家庭”的假象。 这些动静,自然逃不过院里那些时刻竖着的耳朵和窥探的眼睛。 然而。 就在娄晓娥似乎以“拯救者”和“规划者”的姿态,逐步重新介入傻柱生活,并试图按照她的蓝图重塑这个男人时。 另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女人—— 秦淮茹,在经历了儿子棒梗出事的毁灭性打击后,做出了一个极度绝望却又算计精准的反击。 棒梗被开除、罚款、拘留,让贾家本就岌岌可危的经济和精神状况彻底崩溃。 罚款像一座山,借遍亲友也无济于事。 棒梗出来后,更加阴沉暴戾,终日游荡,偶尔回家就是伸手要钱,不给就摔东西。 小当和槐花终日以泪洗面。秦淮茹在病榻上挣扎起来,看着家徒四壁和三个不省心的孩子,深知这个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街道的救济杯水车薪,傻柱之前托人送来的那点钱早已用光。 她必须抓住点什么,必须为这个家,也为自己,寻一条活路,哪怕这条路上荆棘密布,需要付出她最后所能付出的一切。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中院那间屋子,投向了那个同样失意、却可能因为娄晓娥的回归而出现“转机”的傻柱。 她知道傻柱对娄晓娥旧情未了,更知道傻柱内心深处,对自己一直怀有一份复杂难言的情愫,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习惯、以及多年邻里生活中积累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依赖。 尤其在娄晓娥出现之前,傻柱对于海棠的感情动摇时,对自己和孩子的接济从未间断,那不仅仅是同情。 秦淮茹以她底层生存磨砺出的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也清楚地看到了娄晓娥的强势回归给傻柱带来的冲击,以及傻柱在娄晓娥的“规划”与自身窘境之间的摇摆。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计划,在秦淮茹心中成形。 她要抢在娄晓娥彻底“收复”傻柱之前,制造一个既成事实,一个让傻柱无法回避、也必须负责的事实。 她要利用的,就是傻柱的软弱、重情,以及酒后可能丧失的理智。 机会在一个夏夜来临。 那天,傻柱因为食堂一点琐事被领导批评,心情愈发郁结,下班后独自在小酒馆喝得酩酊大醉,踉跄着回到四合院。 秦淮茹一直留意着,听到动静,看着傻柱跌跌撞撞进了屋,门都没关严。 她等了片刻,确定院里其他人都已睡下或不在,咬了咬牙,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说是“醒酒汤”的白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傻柱那扇虚掩的房门。 屋里灯光昏暗,酒气熏天。 傻柱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看到秦淮茹进来,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秦……秦姐?你怎么来了?” 秦淮茹强压下狂跳的心和浑身的颤抖,走近前,将碗放在桌上,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她一贯的、令人心碎的哀婉: “柱子,怎么喝这么多?身子还要不要了?来,喝点水。” 傻柱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灯光下,秦淮茹憔悴却依旧清秀的脸庞。 眼中那仿佛盛满全天下愁苦的泪光,以及那份熟悉的、带着母性与女性柔弱的关怀,击中了他酒后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想起了这些年对她的同情、照顾,想起了她家的凄惨,想起了自己的一事无成和感情上的挫败…… 一种混合着怜悯、自怜、以及酒精催化的冲动,猛地涌了上来。 “秦姐……我……我难受……” 傻柱喃喃道,伸手想去接碗,却抓住了秦淮茹的手腕。 秦淮茹没有挣脱,反而就势靠近,眼泪扑簌簌落下,声音哽咽: “柱子,姐知道你也难……这个院里,就你是个好人……姐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 酒精、昏暗的灯光、女人压抑的哭泣、以及长期积累的复杂情感,瞬间冲垮了傻柱本就薄弱的理智防线。 他猛地将秦淮茹拉进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别哭……秦姐……别哭……有我呢……” 接下来的事情,在酒精和绝望的驱使下,变得顺理成章,又混沌不清。 对傻柱而言,那是一个充满愧疚、释放与混乱的夜晚; 对秦淮茹而言,则是孤注一掷的押注与精心计算的献祭。 当清晨的阳光刺痛傻柱的双眼,他从宿醉和荒唐的梦境中惊醒。 看到身边衣衫不整、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秦淮茹时,巨大的恐慌、羞愧和不知所措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坐起,抱住头,语无伦次: “秦姐!我……我昨天喝多了!我……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海棠……不对……我和海棠已经……我……” 秦淮茹默默穿好衣服,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柱子,昨天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也苦。咱们都是苦命人。”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看着他。 “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别赶我走。这个家,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棒梗的事,你也知道……柱子,就算姐求你了,看在这么多年……看在小当槐花还叫你一声叔的份上……给我,给孩子们,一条活路吧。” 她没有明说要什么名分。 但那哀哀的祈求、昨晚发生的事。 以及她此刻的姿态,已经将傻柱逼到了道德的角落,让他无法说出拒绝或推诿的话。 傻柱彻底懵了,傻了。 一边是强势归来、能改变他命运、带着他亲生儿子的娄晓娥; 一边是刚刚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处境凄惨、苦苦哀求的秦淮茹,以及她身后那两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同样可怜的孩子。 天平的两端都无比沉重,而他,根本无力承担任何一端的全部,更别说抉择。 混乱,从此成为傻柱生活的主题。 他无法对娄晓娥启齿那晚的事,只能在娄晓娥面前更加心虚、躲闪。 而对秦淮茹,他既愧疚,又有一丝被依赖、被需要的扭曲满足,更无法摆脱那晚之后事实上的牵连。 秦淮茹则开始以更“自然”的姿态进出傻柱的屋子,帮他收拾,做饭,有时甚至留宿。 院里风声再起,阎埠贵等人看傻柱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鄙夷和看戏的兴奋。 刘海中连连摇头。 小当和槐花对母亲的行为感到羞耻和困惑,但家庭的绝境让她们不敢多言。 娄晓娥何等精明,很快察觉到了傻柱的异常和院里的风言风语。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加强了“攻势”。 她正式向傻柱提出了合伙开饭店的计划: 她出资,傻柱当大厨,股份可以商量,地点都看好了,就在离胡同不远、新开发的商业街上。 这对傻柱的诱惑是致命的。 他渴望摆脱现状,渴望证明自己,更渴望给儿子何晓留下点什么。 在娄晓娥描绘的蓝图和现实利益面前,他那点对秦淮茹的愧疚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他开始更积极地与娄晓娥商议细节,几乎将秦淮茹和那晚的事抛诸脑后,或者说,试图用事业的忙碌来逃避。 秦淮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一旦饭店开起来,傻柱和娄晓娥绑在一起,自己就彻底没戏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在傻柱和娄晓娥为饭店选址、办执照忙得不可开交,关系似乎因“共同事业”而重新升温之际。 秦淮茹在一个傍晚,直接找到了娄晓娥暂住的宾馆。 两个女人,时隔多年,再次面对面。 一个衣着光鲜,气度从容; 一个衣衫简朴,面色憔悴,但眼神里却有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娄晓娥,” 秦淮茹开门见山,没有用任何敬称。 “我知道你看不上柱子,也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你回来,是为了儿子,也可能…… 是为了心里那点念想。 但柱子现在和你不一样,他就是个普通的厨子,没你那么大的心气和本事。 你投资开饭店,是好事,可你能保证一直陪着他? 你能受得了这里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香港才是你的地方。” 娄晓娥平静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秦师傅,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 “柱子是个心软的人,重情分。我跟他……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我家的日子,你也看到了,离了他,我们娘几个可能真的活不下去。 你现在有钱,有事业,何必非要跟我们一起争这点……这点温饱? 饭店你开你的,柱子帮你,我绝不拦着。但其他的……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她的话,半是哀求,半是威胁。 点明了她与傻柱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现实羁绊,以及她家对傻柱的“需要”。 娄晓娥听完,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秦师傅,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用你和孩子们的生活,来交换何雨柱? 我开饭店,是商业投资,也是给何晓爸爸一个事业的机会。 至于你和何雨柱之间的事,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与我无关。 我只要他履行好做父亲的责任,管好饭店的生意。其他的,我没兴趣,也管不着。”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将皮球踢回给傻柱。 同时暗示秦淮茹,她看重的是傻柱作为父亲和合作伙伴的“功能”,而非其他。 谈话不欢而散。 秦淮茹意识到,娄晓娥根本不屑于与她“争”,或者说,在娄晓娥的认知和规划里,她秦淮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让秦淮茹更加绝望,也更加不甘。 于是,拉扯继续。 傻柱在娄晓娥的饭店蓝图和秦淮茹的眼泪与现实的夹缝中,疲于奔命,左右为难。 饭店的筹备在娄晓娥的金钱推动下顺利进行,傻柱似乎看到了事业翻身的希望,与娄晓娥因共同目标走得越来越近,有时甚至一起带着何晓外出,宛如一家三口。 而秦淮茹则利用每一次傻柱的愧疚和心软,巩固着自己在傻柱生活中的“存在”,用家庭的苦难和无助绑住他。 傻柱试图在两者之间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 用娄晓娥的钱和希望支撑事业,用对秦淮茹的愧疚和责任感维系道义。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也低估了这两个女人在各自立场上的决心。 王建国从李秀芝和零星消息中,大致拼凑出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三角纠葛。 他对此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一团乱麻。 傻柱的优柔寡断、缺乏担当,秦淮茹的绝望算计、道德绑架,娄晓娥的居高临下、目标明确,共同酿成了这杯苦涩的混酒。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四合院里那些情感与利益纠缠的影子,在新时代的背景下,以更复杂、也更无奈的方式重现。 他对此依旧保持距离,只是提醒家人,切勿与任何一方有金钱或人情往来,远离是非。 同时。 他也对娄晓娥投资开饭店的事略加留意,这属于正当商业行为,但以他对傻柱能力的了解和对餐饮行业初期竞争的认识,对前景持谨慎观望态度。 这场围绕着傻柱和一间尚未开张的饭店的争夺,如同一场沉闷的拉锯战,在四合院的残垣断壁和日益繁华的街市背景下,缓慢而压抑地进行着。 没有人知道,这脆弱的平衡何时会被打破,又将把这三个已然伤痕累累的人,以及他们各自牵扯的家庭,带向何方。 虎坊桥新居的安宁与现代化,为王建国家庭提供了稳定优渥的大后方,也让其三个子女。 王新民、王新平、王新蕊,得以在改革开放日益深化、社会活力迸发的九十年代中期。 相对自由地探索各自的人生路径,并迅速成长、分化,展现出与父辈不同却又有其精神烙印的时代特质。 王建国作为父亲,对孩子们的发展保持着密切关注与理性评估。 其支持方式依旧是“原则内放手,关键处提醒,底线不容触碰”,将王家一贯的审慎务实作风,潜移默化地传递到了下一代。 大儿子王新民的发展轨迹最为平稳,也最接近王建国对“正道”的认知。 他大学毕业后就进了部属农机研究院,目前已经步入正轨,凭借扎实的技术功底、严谨的工作态度和踏实肯干的作风。 不仅完成了数个重要的零部件国产化改进项目,解决了生产中的一些关键技术瓶颈,赢得了领导和同事的认可。 更在单位新一轮的技术职称评定中,破格晋升为工程师。 他的专业领域聚焦于新型耕作机械的传动系统优化,这在当时农业机械化重新受到重视、引进技术消化吸收成为关键的背景下,具有现实意义。 王建国偶尔在部里看到相关行业简报提及该院在此领域的进展,会留意是否与儿子有关,心下感到欣慰。 他欣慰的不是儿子出了多大名,而是他走的这条路“正”,靠本事吃饭,于国于家都有益。 个人生活方面,王新民与同所资料员小赵的恋情稳定发展。 小赵家境普通,父母是中学教师,本人文静勤快,与王新民性格相投。 两人在单位新建的职工宿舍区分到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虽然面积不大,但总算有了独立空间,开始筹备婚事。 王建国和李秀芝对这门亲事乐见其成,按照当时的风俗,力所能及地准备了彩礼,但强调婚事新办,不搞铺张。 王建国特意与亲家见了一面,对方也是本分人家,谈话融洽。 王新民的生活,正沿着一条典型的、体制内技术骨干的路径稳步前行: 专业上不断精进,家庭即将建立,生活安定而有保障。 这在王建国看来,是福气,也是儿子自身努力和选择的结果。 他偶尔会提醒王新民,技术更新快,要多学习新知识,特别是关注微电子技术和自动化控制可能对传统机械行业的影响,要有前瞻性。 王新民认真记下,开始有意识地搜集相关外文资料。 二儿子王新平的“下海”之路。 则充满了更多的不确定性、挑战。 也隐隐折射出九十年代中期市场经济勃兴初期的草莽气息与规则缺失。 他大学毕业后,就跟同学一头扎进了新技术市场。 他的“新平电脑技术服务部”在中关村电子市场的一个角落扎下根来。 主要业务从最初的攒机组装兼容机、零售配件,逐渐扩展到为单位和小企业提供简单的办公设备销售、安装及后期维护。 生意比预想中要艰难得多。市场竞争激烈,价格透明,利润微薄。 更要命的是,他时常要面对信誉问题: 上游供货商以次充好,下游客户拖欠货款,同行间恶性压价甚至使绊子。 他曾经因为一批内存条的质量问题与南方来的批发商扯皮半个月,差点资金链断裂; 也曾因为给一家小公司装的电脑频繁出故障,被对方堵在店里要求赔偿,费尽口舌才解决。 第657章 孩子们已然起飞,各有天空 王建国通过儿子偶尔回家时的神情和只言片语,能感觉到他面临的巨大压力。 他没有直接给生意上的建议,但坚持几条原则: 第一,再次强调合法经营,账目清楚,绝不偷税漏税,不卖假冒伪劣产品。 “宁可少赚,不赚昧心钱,这是咱家的底线,也是长久的根本。” 第二,提醒他注意商业合同和往来凭证,保护自身权益。 “白纸黑字,哪怕简单,也要有。口头承诺靠不住。” 第三,建议他适当关注政策,特别是国家对高新技术产业和民营科技企业的扶持政策,看是否有适合的贷款、税收优惠可以申请。 王建国甚至通过部里信息渠道,了解过国家关于“发展民营科技企业”的一些政策风向,在家庭聊天时“无意”中提及,引导王新平去关注所在区县的科技办、工商联等部门。 他绝不会动用关系为儿子打招呼、拉业务,但提供正当的政策信息指引,他认为这是父亲应尽之责,也符合规则。 王新平咬牙坚持着。 他学会了更仔细地验货,更谨慎地选择合作伙伴,也开始尝试建立自己的小客户群,靠相对可靠的质量和及时的售后服务维系关系。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虽然发不了大财,但收入已远超原单位,更重要的是。 他感觉自己真正在“做事”,在“市场上扑腾”,这种成就感是坐办公室无法比拟的。 他也开始意识到父亲强调的“诚信”和“规矩”在混乱市场中的长远价值。 一次。 他因为坚持给一个老客户更换了有隐患的电源,避免了可能的事故,反而赢得了客户更大的信任和后续订单。 这件事让他对父亲的话有了更深体会。 王建国得知后,未多表扬,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儿子正在市场的风浪中,学习他最希望他懂得的课程: 如何在诱惑与风险中守住根本,并找到生存之道。 王新平的个人问题暂未考虑,全身心扑在生意上,用他的话说,“先立住脚再说”。 小女儿王新蕊的发展,则呈现出另一种面向时代的锐气与知识分子的担当。 她在报社经济部干得风生水起,因其视角敏锐、文笔扎实、敢于触碰现实问题,很快成为部门骨干记者。 她不再满足于一般的动态报道,开始策划并深入采写一系列关于国企改革、下岗职工再就业、市场经济秩序建立过程中的矛盾与困境的深度报道。 她走访过挣扎求存的国有老厂,与下岗后摆摊修车的前劳模促膝长谈,调查过市场欺行霸市的黑幕,也报道过在改革中抓住机遇、成功转型的企业和人物。 她的报道既有冷峻的现实揭示,也不乏建设性的思考,在读者中和业内引起了一定反响,也让她更深刻地理解了父亲多年所处的行业变革的复杂与艰难。 王建国认真阅读女儿在报纸上发表的重要文章。 他为女儿的成长和职业追求感到骄傲,但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提醒王新蕊: “记者笔下有是非,有毁誉,甚至有身家。 你现在接触的领域越来越深,涉及的利益和矛盾也越来越复杂。一定要牢记: 事实是生命线,核实再核实。 立场要站在国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上,站在推动问题解决、促进社会进步的角度,而不是单纯追求轰动效应。 批评要出于公心,与人为善,更要懂得保护自己,尤其是调查性报道,要注意方式方法,安全第一。” 他举了一些自己工作中了解的、因改革触动利益而引发的纷争案例,告诫女儿其中水很深,切忌年少气盛,单刀直入。 他也支持女儿对国企改革、职工命运的关注,认为这是时代的真问题。 但叮嘱她“同情不能代替理性,报道要全面,要看到改革的必要性和取得的成效,也要如实反映阵痛和问题,给出建设性意见,而不是单纯渲染悲情或指责”。 王新蕊尊重父亲的意见,但她也有自己的新闻理想和职业判断。 一次,她因为一篇关于某食品企业改制过程中资产流失嫌疑的报道,触怒了企业及其背后的某些关系,遭到了电话威胁和说情压力。 她没有告诉父母详情,但报道最终在报社领导的支持下顶住压力刊发了,引发了相关部门的关注和调查。 事后她才轻描淡写地提起,王建国听后,沉默良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长大了。但以后这种事,还是要更小心。爸爸不反对你坚持正义,但你的安全,对我们这个家很重要。” 这句话让王新蕊眼眶微热,她明白了父亲深沉的爱与支持,也更能体会他多年来在复杂环境中谨慎前行的不易。 王新蕊的个人问题依然悬置,她有抱负,有事业,对感情不愿将就,王建国和李秀芝虽有期盼,但尊重女儿选择。 三个孩子,三条迥异的人生道路,在王建国看来,都走在正途上,都契合了这个奔腾时代的某个侧面。 王新民的“稳”,是国之基石;王新平的“闯”,是经济活力之源;王新蕊的“言”,是社会守望与进步之需。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王建国性格的烙印: 务实、重视规则、有底线意识。 但时代也赋予了他们更多父辈所不具备的机遇、视野和选择空间。 王建国深感,自己半生奋斗,为家庭创造的相对安稳的环境和正确的价值观引导,最终在孩子们身上结出了果实。 这或许是一个父亲,在时代洪流中,所能交付的最令人满意的答卷。 他偶尔也会从孩子们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四合院旧人旧事的碎片消息,比如王新平在中关村听说娄晓娥投资、傻柱经营的“晓荷饭店”生意起起伏伏,争议不断; 王新蕊在采访中隐约听到街道干部谈及某个特困户的持续困境和其子又有不稳迹象; 王新民单位有同事住那片胡同,说起拆迁似乎近了,各家算计到了白热化…… 这些消息,如同远方的尘埃,已难以在王建国心中激起太多涟漪。 他的世界,早已超越了那座院落,与更广阔的国家发展和家庭未来紧密相连。 站在虎坊桥新居的窗前,看着城市日新月异的灯火,王建国心中充满踏实与期待。 孩子们已然起飞,各有天空。 他与李秀芝将继续守护好这个家的大后方,看着孩子们翱翔,也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为这个国家的食品工业发展,贡献经验和智慧。 前路仍有风雨,但家国皆在正轨,人心踏实,未来可期。 这,便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时光。 时光的指针悄然滑向二十世纪的最后几年。 虎坊桥新居的阳台外,城市的轮廓在持续的生长与蜕变中愈发清晰,高楼迭起,道路拓宽,霓虹闪烁,一个日益国际化、现代化的大都市面貌跃然眼前。 王建国的职业生涯,也随着国家部委机构的调整与他个人年龄的增长,进入了平稳的收官阶段。 他仍在食品工业局担任领导职务,但具体事务逐渐移交,更多承担顾问与指导职责。 他见证了所属行业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艰难转型的全过程,亲历了技术引进、企业改制、市场开放、外资涌入的种种浪潮,也目睹了其中的成就、阵痛与无数个体的沉浮。 如今,站在行业管理者的角度回望,他心中感慨万千,但更多的是对改革大势不可逆转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未来谨慎的乐观。 家庭方面,王老汉与陈凤霞在数年前相继安详离世,高寿而终,王建国与李秀芝妥善料理了后事,心中虽有哀伤。 但念及父母晚年生活安稳、儿孙孝顺,亦觉欣慰。 三个子女——王新民、王新平、王新蕊的人生轨迹,在九十年代末这个充满机遇与变革的关口,也各自迎来了新的发展阶段与关键抉择。 而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偶尔传来的、关于那座早已在推土机下化为瓦砾的四合院旧人们的最终命运,共同构成了王建国人生晚景中,一幅交织着家国变迁与个人感怀的复杂图景。 大儿子王新民的道路,一如既往地平稳中蕴含着扎实的进步。 他在农机研究院的工作得到了更广泛的认可,不仅技术过硬,在项目管理和与生产单位的协调方面也展现出才能,被提拔为传动系统研究室副主任。 他主持的一项关于新型联合收割机传动效率优化的课题,获得了部级科技进步三等奖,这是对他多年埋头技术工作的最好肯定。 家庭生活美满,妻子小赵温柔贤惠,儿子已上小学,聪明懂事。 王新民在单位新盖的职工家属楼中分得了一套三居室,面积宽敞,小区环境也好,他将父母接去同住了一段时间,但二老习惯了虎坊桥的环境和邻里,更多时候还是愿意回自己家。 王新民的人生,如同他研究的精密齿轮,咬合准确,运转平稳,为社会创造着切实的价值,也为家庭构筑了坚实的堡垒。 王建国对这个长子最为放心,看到他身上那种属于技术人员的专注、踏实与责任感,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在肉联厂钻研技术的影子,但儿子的道路显然更宽阔,环境也更优越。 他偶尔会与王新民聊起农业机械化发展的新趋势,提醒他关注智能化、信息化可能带来的革命性影响,王新民深以为然,已经开始搜集国外相关论文。 王建国欣慰地看到,踏实与远见,在这个儿子身上得到了很好的结合。 二儿子王新平的“商海”浮沉,在九十年代末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也让他对父亲一直强调的“规矩”与“底线”有了刻骨铭心的再认识。 他的“新平电脑”在中关村激烈的竞争中勉强立足,但始终未能做大,停留在“小富即安”甚至有些“温饱挣扎”的状态。转折源于一次看似机遇的合作。 一个来自南方的、号称有港资背景的“科技公司”找到他,提出合资成立一家新公司,主攻当时方兴未艾的“多媒体教育软件”市场,对方出大部分资金和“海外先进技术”,王新平出部分资金、本地团队和销售渠道。 对方描绘的蓝图极其诱人,承诺的回报惊人。 王新平心动了,这似乎是他摆脱低层次竞争、实现事业飞跃的绝佳机会。 他几乎掏空了公司积累,又设法筹措了一笔钱,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在签署正式协议前,或许是多年市场历练带来的警觉,或许是想起了父亲“遇大事多思量”的叮嘱,他多留了个心眼,通过一位在工商部门工作的同学,私下查了那家“南方科技公司”的底细。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该公司注册时间很短,资本虚实不明,已有数起合同纠纷在身,所谓的“港资背景”和“先进技术”查无实据,很可能是一个精心包装的“空壳”甚至骗局。 王新平惊怒交加,立刻终止了合作谈判。 虽然损失了前期的一些应酬开销和精力,但避免了灭顶之灾。 事后,他心有余悸地对父亲坦言: “爸,这回我真信了您的话了。市场里头,陷阱比机会多。 要不是最后关头想起来去查一查,我这几年辛苦攒下的,可能就全打了水漂,还得背一屁股债。” 王建国没有过多责备,只是沉声道: “吃一堑长一智。记住这次的教训。 做生意,不光要看到利,更要看清人,看清事背后的门道。 不合常理的高回报,背后往往是高风险甚至骗局。 咱们不贪那个巧,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做自己看得懂、能掌控的生意。” 经此一遭。 王新平膨胀的野心冷却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业务。 他收缩了战线,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专注于发挥自己在硬件组装、维护和小型办公网络搭建方面的经验优势,与几家发展稳定的中小企业建立了长期服务关系,生意反而更加稳健。 他也开始更加注重公司内部管理和财务规范。 个人问题依旧无暇顾及,用他的话说,“先把公司这条小船在风浪里稳住了再说”。 王建国看到儿子经历挫折后的沉淀与成长,反而比看到他一时成功更觉安心。 挫折,有时是更深刻的课堂。 小女儿王新蕊的职业生涯,则在九十年代末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但也伴随着更剧烈的争议与风险。 她已从一名骨干记者,成长为报社经济部副主任。 主持的多个深度调查和系列报道。 因其直面改革深水区的尖锐矛盾、揭露行业黑幕、为弱势群体发声,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也让她获得了业内的高度认可和一系列新闻奖项。 然而,锋芒毕露必然触动利益。 她关于某大型国企改制中国有资产流失疑云的系列报道,虽然事实确凿、逻辑严密,却引发了被批评企业的激烈反弹,对方动用各种关系施压报社,甚至发出律师函威胁起诉。 她关于食品安全领域监管漏洞的暗访报道,触及了地方保护和行业潜规则,采访过程中曾遭到不明身份人员的跟踪和恐吓。 压力最大时,报社领导也曾委婉劝她“注意节奏”、“考虑影响”。 王新蕊没有退缩,但她学会了更策略地斗争。 她与父亲深入长谈过一次,并非求助,而是探讨。 王建国仔细阅读了女儿的报道,听了她的采访经历和面临的困境,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说“别干了”之类的泄气话,而是从更高层面进行分析:“新蕊,你做的,是记者该做的事,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事。 爸支持你。 但你要明白,改革是利益的重新调整,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你的对手,可能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个体系、一种惯性。硬碰硬,有时效果未必好,还可能伤及自身。 要讲究斗争的艺术: 证据要更铁,逻辑要更密,争取支持要更广(比如学界、法律界、有良知的干部),报道时机和角度要更巧妙。 有时候,迂回比直冲更有效。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 你的安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结合自己多年在体制内处理复杂矛盾的经验,给了女儿一些具体的建议。 比如如何利用内参渠道反映问题,如何联合其他媒体形成舆论合力,如何在报道中平衡批评与建设性。 王新蕊深受启发。 她调整了策略,在坚持新闻原则的前提下,更加注重证据链的完整和法律依据,更善于借助专家和业界正直人士的力量,报道的穿透力和说服力更强,也让对手更难抓住把柄。 她关于国企改制的报道,最终引起了更高层纪检部门的注意,介入调查; 关于食品安全的报道,推动了相关法规的修订讨论。 她的名声更响,压力未减,但步履更加坚定从容。 个人生活方面,她终于遇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伴侣,是社科院一位研究经济法的青年学者,两人因一次采访结识,彼此欣赏,感情发展顺利,已到谈婚论嫁阶段。 王建国和李秀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他们欣赏女儿的才华与勇气,也深知这份职业的风险,只盼她能平安、幸福。 就在王家子女各自在时代大潮中奋力前行、王建国与李秀芝享受着相对清闲的退休前时光时、 关于那座早已消失的四合院以及其中旧人们命运的最终消息,如同断续的尾声。 偶尔传来,为那段漫长的往事划上或唏嘘、或平淡的句点。 那片胡同,终于在九十年代末的“危旧房改造”浪潮中被彻底推平。 原地建起了高层商品住宅楼和商业综合体。 阎埠贵在拆迁补偿中使尽浑身解数,最终得到了一套偏远郊区的两居室和一笔不多的补偿款,离开了生活大半辈子的核心区。 据说对新环境诸多不满,但终究有了自己的楼房。 许大茂的房子早被没收,其人仍在服刑,无人问津。 秦淮茹家的结局最为凄凉。 棒梗在经历投机倒把处罚后,并未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与一些社会不良人员混在一起,不久又因参与一起数额较大的盗窃案被判刑,刑期不短。 秦淮茹在儿子二次入狱、拆迁补偿极其微薄的双重打击下,身体彻底垮掉。 小当和槐花靠着微薄的拆迁补偿和打工收入,勉强在城乡结合部租了间平房安身,生活艰难,与过去几乎断了联系。 傻柱本人的结局,则与娄晓娥的投资紧密相连,充满讽刺。 娄晓娥投资的“晓荷饭店”确实开张了,初期凭借新颖的粤菜风格和不错的硬件,生意红火了一阵。 傻柱似乎迎来了人生巅峰,管理着饭店,与娄晓娥的关系也因为“共同事业”而一度缓和,何晓寒暑假也会过来。 然而好景不长。 傻柱缺乏现代餐饮管理经验,用人不当,成本控制混乱; 娄晓娥远在香港,遥控指挥,对内地市场实际变化把握不准; 加上餐饮业竞争日趋白热化,饭店很快出现亏损。 娄晓娥试图引入专业管理团队,与傻柱在经营理念上产生激烈冲突,两人关系再度恶化。 他与秦淮茹那段短暂的糊涂账,与娄晓娥这镜花水月般的“合作”,最终都如泡沫般消散,只留下满腔的无奈与一身伤痕。 于海棠,则早已在南方的某个城市再婚生子,有了全新的生活,与这边的一切再无交集。 王建国从不同渠道得知这些旧人最终的境遇,心中并无多少快意或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关于命运与时代的慨叹。 他看到,在巨大的社会变革面前,个人的选择、性格、能力,与时代浪潮的相互作用,最终导向了千差万别的结局。 有人能顺势而为,稳健前行; 有人试图投机取巧,却跌落更深的泥潭; 有人被情感与旧账缠绕,在新时代中茫然失措,最终被抛弃; 也有人能抓住机遇,实现阶层跨越,却也可能在新的层面面临问题。 四合院的消失,不仅是一座建筑的湮灭,更是一个时代生活方式的终结,以及依附于其上的许多人命运的最终定格。 站在世纪之交的门槛上,回望自己与家庭走过的路,王建国感到一种复杂的平静。 他经历了最艰难的岁月,以最大的谨慎和努力守护了家庭,并在时代转折中抓住了向上的机遇。 他培养了三个各有建树、走在正途上的子女。 他见证了国家从封闭落后走向开放发展的壮阔历程,并以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管理才能,为其中一小部分(食品工业)的发展贡献了力量。 如今,他即将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 有更多时间陪伴李秀芝,享受天伦之乐,回顾往昔,眺望未来。 他知道,新的世纪必将带来新的挑战与机遇,全球化、信息化浪潮将更加汹涌。 但他的家庭,已经有了足够坚实的根基和应对变化的能力。 孩子们将继续在他们选择的道路上探索、奋斗。 而他自己,则将带着一生的经验与智慧,以一个见证者、思考者和家庭守护者的身份,平静地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千年古都正以崭新的姿态,迎接着新世纪的曙光。 第658章 柱子,你给我们养老吧! 那座曾经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算计挣扎的四合院,在城市化浪潮的持续冲刷下,已然风烛残年,摇摇欲坠。 墙体斑驳剥落得更甚,屋瓦残缺,许多住户早已搬离,只剩下些无力搬迁或执意留守的“钉子户”,以及几位在此生活了一辈子、将根须深深扎进这片土地、已然步入暮年的老人。 院里空置的房屋多了,人气散了,野草在砖缝间肆意生长,白日里也透着一股荒凉寂寥的气息。 然而,正是在这片衰败之中,一些旧日的关系与纠葛,并未随着时代的剧变而消散反。 而在人生步入晚景的特定阶段,以一种更加粘稠、无奈甚至令人窒息的方式,重新缠绕、发酵,将那个始终未能真正挣脱这座院落磁场的人。 何雨柱,傻柱,拖入了一个新的、似乎永无止境的泥潭。 院里的三位“大爷”,如今都已成了真正的“老爷子”。 彻底退出了社会生产的舞台,进入了以保养身体、打发时光、以及处理各种“身后事”与晚年人际关系为核心的“养老计划”阶段。 然而,他们的“养老”。 却并未给院里带来宁静,反而因各自不同的境遇与心态,成为了搅动傻柱晚年生活的一股股暗流。 一大爷易中海,是老三位中变化最大,也最让傻柱感到沉重压力的。 一大妈在几年前因病去世,走得还算安详,但留给易中海的,是无边的孤独与对身后事的深深恐惧。 他无儿无女,年轻时倚仗的“八级工”荣耀和“一大爷”权威早已随风而逝,如今只是一个靠着微薄退休金、守着两间老屋、身体每况愈下的孤老头子。 巨大的失落感、对无人送终的恐惧,以及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于“主持公道”。 用道德和人情规范他人的思维定式。 在失去老伴的缓冲后,变本加厉地投射到了他如今在院里唯一还能指望、也似乎最“应该”指望的人—— 傻柱身上。 易中海的“养老计划”,核心就是“绑定傻柱”。 他开始以各种理由,频繁地“需要”傻柱: 灯泡坏了,水管堵了,要买米买面,要去医院拿药…… 这些事他并非完全不能自己做,或者可以找街道、找维修工,但他偏偏只找傻柱。 每次傻柱帮忙后,他都会拉着傻柱的手,用那双浑浊却依然能流露出精明的眼睛盯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起陈年旧事: “柱子啊,大爷我没儿没女,这辈子就指着街坊邻居了。 你是个好孩子,仁义,厚道,当年我就看出来了…… 你一大妈在的时候,也常夸你…… 现在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也就你还肯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话里话外,充满了道德绑架的意味。 将傻柱的每一次帮忙,都夯实为一种“理所应当”的责任。 仿佛傻柱成了他默认的“养老送终”人选。 傻柱面软心善,面对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的哀求与“信任”,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再觉得负担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一次次地拖着疲惫的身心,奔波于食堂、自家和易中海的小屋之间。 二大爷刘海中,退休后的生活相对简单,但也透着晚景的凄凉。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一心“当官”的七级工了,长期的压抑和后来的无所事事,让他迅速衰老,反应也有些迟钝。 老伴二大妈身体也不好。 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自顾不暇,很少回来看他。 他的养老计划就是活着,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日益破败的院子发呆。 偶尔和同样晒太阳的阎埠贵说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对院里的是非,他大多报以麻木的沉默,或者重复几句“世道变了”、“人心不古”之类的老生常谈。 他对傻柱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但傻柱给易中海帮忙时,他有时会投去复杂的一瞥。 那眼神里或许有一丝羡慕,或许有一丝庆幸自己没摊上这么个包袱,又或许,只是纯粹的茫然。 三大爷阎埠贵,则是老三位中“养老计划”最有算计色彩的一个。 他也老了,精力和算计的本事大不如前,小店早关了,退休金勉强够用。 他的算计,更多转向了如何确保自己那点可怜的房产在即将到来的拆迁中获得最大利益,以及如何从儿女那里争取到一点可怜的关注和物质支持。 他对傻柱的态度很微妙,既不会像易中海那样直接道德绑架。 但也会在傻柱帮易中海干活时,凑上去说几句“柱子真是热心肠”、“老易有你,是他的福气”之类的便宜话。 既捧了傻柱,也暗示了傻柱的“付出”是公开的、被认可的,无形中增加了傻柱的心理负担。 同时他。 也会不失时机地向傻柱打听,是否听到什么关于拆迁补偿的“内部消息”,或者抱怨自家儿女不孝。 傻柱对他,保持着表面的客气,但心里清楚这位“三大爷”的算盘,能躲则躲。 然而。 对傻柱晚年生活构成最大困扰与情感撕扯的,并非这三位退休大爷。 而是另外三个与他有着更深、更乱纠葛的人物的重新出现或持续存在: 从外地突然跑回来的生父何大清、去而复返的娄晓娥母子、以及同在一个院里、关系永远剪不断理还乱的秦淮茹。 这三方力量,如同三根从不同方向伸来的绳索,将傻柱牢牢捆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何大清的突然归来,完全出乎傻柱的预料。 这个在他幼年时便抛下他和妹妹何雨水,与白寡妇跑路的父亲,如今已是一个风烛残年、一身病痛、在外混不下去的老头子。 他回到四合院,名义上是“落叶归根”、“找儿子养老”,实则是因为白寡妇去世,他与白寡妇的子女关系恶化,无处可去。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有着血缘关系却无比陌生的父亲,傻柱心情复杂至极。 怨恨吗? 当然有。 但看到父亲老迈病弱的可怜相,那句“不管”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大清自知理亏,不敢提过多要求,只是默默地住进了傻柱那间本就狭小的屋子,用他那种混不吝又带点讪讪的态度,存在于傻柱的生活中。 他不像易中海那样道德绑架,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索求—— 血缘的索求。 傻柱不仅要负担他的生活,还要为他看病买药,原本就拮据的经济更加捉襟见肘。 何大清偶尔也会提起当年的事,为自己辩解几句,或者试图与傻柱修复关系,但隔阂太深,往往话不投机。 傻柱感到一种新的、源于血缘的疲惫与无奈。 而娄晓娥的再次返回。 据说是为了处理一些在京城未了的投资事务,也可能与何晓的学业有关,则让傻柱本就混乱的生活雪上加霜。 她依旧光鲜,气势更足,看到傻柱的落魄和家中的混乱,眼中难掩失望与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这次带着何晓回来,何晓已长成少年,对父亲和这个破败的院子感情复杂。 娄晓娥明确表示,希望傻柱能“振作起来”,“负起一个父亲应有的榜样责任”,言语间对傻柱安于食堂工作、困守老院的状态不满。 她再次提出,可以资助傻柱做点小生意,或者为何晓的未来教育做规划,但前提是傻柱必须“像个样子”,不能总是被院里这些破事和人缠住。 她与何大清互相看不顺眼,与易中海的“道德权威”更是格格不入。 她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傻柱生活的窘迫与无力,也给他带来了改变现状的可能与压力。 但这种改变,需要他挣脱现有的许多羁绊,而这对于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习惯了被索取和依赖的傻柱来说,谈何容易。 至于秦淮茹。 她依然生活在同一个院里,守着那份糊口的零工,拉扯着已然成年却依然不太成器的槐花。 棒梗仍在服刑,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对傻柱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爱情或利用,变成了一种混杂着依赖、愧疚、习惯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共生关系。 她看着傻柱被易中海绑架,被何大清拖累,被娄晓娥“逼迫”,心中既有同情,也有一种扭曲的安心—— 似乎只要傻柱也被这些烦恼困住,他就依然属于这个院子。 属于这种她熟悉且能理解的、充满了无奈与互相取暖的生活模式,而不会真的被娄晓娥那样的“外面世界”的人带走。 她不会明着阻止什么,但会在傻柱被易中海叫去时。 适时地送去一碗自己做的粥。 在他为何大清的事烦心时,投去一个理解的眼神,在他对娄晓娥的提议犹豫时。 轻轻叹气,说一句“柱子,你也别太难为自己,咱们这样的人,有口安稳饭吃就不容易了”。 这种无声的慰藉与认同,对傻柱而言,既是温柔的抚慰,也是一种无形的拉扯。 让他更难以鼓起勇气,去迎接娄晓娥带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改变。 于是。 傻柱的晚年生活,就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多重挤压之中: 易中海以孤苦和道德为名的日常索取与情感绑架; 何大清以血缘为凭的沉默存在与经济负担; 娄晓娥以“为你好”、“为儿子好”为旗号的期望、失望与若即若离的压力; 秦淮茹以同病相怜、温柔体谅为表相的隐性牵绊与情感慰藉。 他奔波于饭店的工作、易中海的家、自家的琐事、以及偶尔与娄晓娥母子的尴尬会面之间,身心俱疲,却看不到出路。 他好像一辈子都被拴在了这座大院里,拴在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网中。 年轻时是饥饿、运动、于海棠、秦淮茹的纠葛; 中年是娄晓娥携子归来的冲击、饭店的昙花一现、秦淮茹家的变故; 到了晚年,本以为能稍微清静,却又迎来了父亲归来、易中海的深度依赖、娄晓娥的再次审视,以及秦淮茹那无处不在的、温柔的牵绊。 他就像一头习惯了拉磨的老驴,蒙着眼睛,围着磨盘打转,即使缰绳有时候似乎松了松,但很快又会被新的或旧的力量拉紧,继续那无尽的循环。 他有心改变,却无力挣脱; 想狠心不管,却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 想接受娄晓娥抛来的可能改变命运的绳索,却又害怕未知的风险,也割舍不下院里这些已然成为他生命沉重一部分的责任与牵挂。 王建国早已搬离,过着清净的退休生活。 但他从仍在街道工作的李秀芝和老同事那里,偶尔能听到关于四合院这些“后事”的零碎消息。 听到傻柱如今的处境,王建国也只能摇头叹息。 他早已看清,傻柱的性格和所处的环境,注定了他难以摆脱这种被多重关系绑架的命运。 这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而是一个善良但软弱、重情却缺乏决断力的人,在特定环境和复杂人际关系中,必然陷入的生存状态。 易中海的道德绑架固然可厌,但何尝不是利用了傻柱的“善”? 秦淮茹的温柔牵绊固然令人同情,但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情感依赖与捆绑? 娄晓娥的“恨铁不成钢”与提供出路,看似是救赎,但对早已习惯了旧有模式的傻柱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需要巨大勇气才能承受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挑战? 王建国知道,那座四合院最终的物理消失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但即便推土机铲平了院落,那些扎根在傻柱生命中的情感羁绊、道德债务、血缘责任,以及他自身性格的枷锁,恐怕也难以随之彻底消散。 傻柱的晚年,或许注定要在这种多重力量的拉扯与内心的煎熬中度过了。 这,或许就是某些人无法摆脱的宿命,是那个特定时代与环境打在个体身上,难以磨灭的烙印。 而王建国自己。 在虎坊桥宁静的家中,与李秀芝一起,品茶看报,关心着子女们在新世纪的广阔天地中各自精彩的生活,偶尔回想起四合院的往事,心中已无太多波澜。 他只庆幸,自己当年凭借审慎、理性与关键时刻的决断,带着家人,跳出了那个磁场,驶向了更开阔的水域。 至于仍困在其中的旧日邻居们,包括那个一辈子似乎都绕不出那座大院的傻柱,他也只能在心底,报以一声遥远的、复杂的叹息。 每个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与性格,承担相应的命运。 …… 然而,生活的戏剧性往往在于,当矛盾累积到某个临界点。 一次看似偶然的冲突或事件,便会成为点燃所有压抑能量的导火索,将看似僵持的局面猛地推向一个或破或立的尖锐时刻。 对于困守四合院的傻柱而言,这个临界点。 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傍晚,以一种猝不及防而又汇聚了所有矛盾的方式,轰然降临。 冲突的引爆点,依旧是易中海。 年迈体衰加上心境郁结,让易中海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一次严重的感冒引发了肺炎,被紧急送医。 住院、检查、治疗,需要人陪护,需要钱。 易中海的退休金支付日常药费已显吃力,住院开销更是捉襟见肘。 他躺在病床上,紧紧攥着闻讯赶来的傻柱的手,老泪纵横,声音嘶哑而绝望: “柱子……柱子啊……大爷这回……恐怕是不行了……我没想到,临了临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就剩下你还能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医药费……医院催得紧……我这……我这可怎么是好哇……” 这已不仅仅是日常的帮忙,而是直接涉及生命和巨额经济负担的终极难题。 傻柱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易中海,那句“我没办法”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易中海当年在院里的“威信”,想起了一大妈在世时的温和,更被眼前老人濒死的恐惧和无助所击中。 可是,钱从哪里来? 他自己的工资勉强糊口,还要负担何大清的生活和药费,存款早在之前饭店失败和接济秦淮茹家中消耗殆尽。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秦淮茹。 可当他硬着头皮去找秦淮茹,吞吞吐吐说明来意时,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翻出家里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倒出里面寥寥无几的毛票和几张小额存单,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柱子,不是姐不帮……你看看,棒梗上次出事罚款的窟窿还没填上,槐花前阵子发烧看病也用了不少……我这……我这实在是拿不出一分多余的钱了……” 她的话带着哭腔,眼神里的凄惶和自身难保的窘迫,让傻柱把到了嘴边的恳求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实情。 贾家的困顿,比他家更甚。 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娄晓娥。 这个念头让他倍感羞耻和难堪。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娄晓娥已有段时间没联系他,似乎对他彻底失望了。 但眼下,易中海躺在医院等钱救命,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他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娄晓娥留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到娄晓娥那熟悉而略显清冷的声音时。 傻柱只觉得喉咙发干,结结巴巴地把易中海病重、急需医药费的情况说了,最后嗫嚅着问,能不能……先借点钱应应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傻柱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娄晓娥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疏离: “何雨柱,我不是你的提款机,也不是你们那个院子无穷无尽麻烦的解决者。 易大爷的病,我表示同情,但这是他的事,是街道、是他原单位、甚至是他自己的事,不是你何雨柱的事。 你月月那点工资,养活你爸都勉强,还要管院里孤老的医药费?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救世主? 还是……永远长不大、学不会说不的烂好人?”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缓,但内容更显尖锐: “我上次回来,跟你说过,希望你能为自己、为何晓的将来打算。可你呢? 依然被困在那个院子里,被那些陈年旧账、人情债绑得死死的。 易中海无儿无女是可怜,但这不是道德绑架你的理由! 街道有政策,有救济途径,你为什么不去找? 就因为他天天在你面前哭诉,你就觉得这责任天然是你的? 何雨柱,你醒醒吧! 你的人生,不是用来给所有人填坑的!” 傻柱被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他知道娄晓娥说得在理,甚至一针见血。 可“道理”和“现实”之间,隔着易中海躺在病床上哀求的眼神,隔着院里人知道他找娄晓娥借钱后可能投来的各种目光,也隔着他自己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见 死不救,他做不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傻柱徒劳地辩解。 “易大爷他……他现在真的很危险……就当……就当是我借的,行吗?我以后慢慢还你……” “还?你拿什么还?” 娄晓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 “用你那点工资?还是指望天上掉馅饼? 何雨柱,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对你这种永远拎不清状况、永远被情绪和所谓‘人情’牵着鼻子走的状态,感到失望,也累了。 钱,我可以借。 但这是最后一次。而且,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傻柱急忙问。 “你,还有你那个爹,搬出来。离开那个四合院。 我在南城有个朋友的空房子,可以暂时借给你们住。 离你也不算太远。你必须离开那个环境,离开那些不断消耗你的人和事。 这是我能为你,也是为何晓爸爸做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你同意,钱我马上让人送过去。如果不同意……” 娄晓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这个条件,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傻柱。 离开四合院? 搬走? 这意味着要抛下病中的易中海,抛下秦淮茹和那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熟悉又厌恶的环境,也意味着要面对何大清可能的不满。 可是,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离开,岂不是坐实了“抛弃”易中海的罪名? 院里人会怎么说? 秦淮茹会怎么想? 他自己心里这关怎么过? 第659章 王建国支招,傻柱明悟,破局! 就在傻柱握着话筒,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涔涔之际。 他并不知道,另一场风波正在悄然逼近,并将他推向更深的漩涡。 秦淮茹在傻柱离开后,心乱如麻。 她看出了傻柱的窘迫和向娄晓娥求助的意图。 一种混合着嫉妒、恐惧和绝望的情绪攫住了她。 她怕傻柱真的借到钱,更怕傻柱因此欠下娄晓娥更大的人情,甚至…… 被娄晓娥的条件说服,真的离开。 如果傻柱走了,这个院里,还有谁能让她依靠? 棒梗还在里面,槐花不成器,她自己的日子怎么过? 易中海倒下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 在这种极端焦虑的驱使下,她做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是灾难性的决定。 她找到了同样困顿、对现状满腹怨气的何大清。 她知道何大清对娄晓娥没什么好印象,也对傻柱的“窝囊”不满。 她添油加醋地对何大清说: “何叔,您知道吗?柱子为了给易大爷凑医药费,去找娄晓娥借钱了! 那个娄晓娥,仗着有几个臭钱,肯定又要逼柱子答应什么条件!说不定就是想让他撇下咱们,搬出去跟她过! 柱子心软,经不住磨,万一真答应了,您可怎么办?这院子咱们可都住了一辈子了……” 何大清一听就炸了。 他本来就对娄晓娥看不上眼,觉得这个女人事多、瞧不起人,现在听说她要“拐走”儿子,还要让自己也跟着挪窝。 他下意识认为搬走是娄晓娥的主意,顿时火冒三丈。 他压根没去想易中海的医药费问题,满脑子都是“娄晓娥要抢走我儿子”、“要断我落脚处”。 在一种被激怒的昏聩和长久以来对儿子的掌控欲支配下,何大清做了一件极其糊涂的事—— 他直接找到了娄晓娥暂住的宾馆,不顾阻拦,在大堂里对着正要外出的娄晓娥大声嚷嚷起来。 “姓娄的!你少打我儿子的主意! 我告诉你,柱子是我何大清的儿子,他就得在这四合院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你别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就想把他当玩意儿一样摆弄! 我们老何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还想让我们搬走? 你做梦!” 何大清的话粗鄙而充满攻击性,引得宾馆大堂里的人纷纷侧目。 娄晓娥哪里受过这种当众辱骂。 她看着眼前这个蛮横无理的老头,想起他就是当年抛妻弃子、如今又回来拖累傻柱的何大清。 再联想到傻柱的优柔寡断和眼前这一地鸡毛,连日来的失望、 以及对这种混乱底层生活逻辑的厌恶,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的脸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与何大清对骂,而是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何老先生,请你搞清楚。 第一,我对‘摆弄’你儿子没有任何兴趣,是他自己一次次处理不好自己的生活,需要别人收拾烂摊子。 第二,你们父子是走是留,与我无关。 我提出建议,是看在何晓的份上,给他父亲一个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 但显然,你们并不需要,也更乐意沉浸在现在这种……互拖后腿的‘亲情’里。 第三,关于易中海先生的医药费,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垫付。 但这笔钱,不是给你,也不是给何雨柱,而是直接对接医院。 从此以后,你们何家,以及那座院子里的是非,与我娄晓娥,再无任何瓜葛。 也请你,以及你的儿子,不要再以任何理由,打扰我和我的儿子何晓。” 说完。 她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叫骂的何大清,对闻讯赶来的宾馆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 便在助理的陪同下,快步离开了宾馆,背影决绝。 她直接联系了医院,支付了易中海当前急需的医疗费用,并委托律师办理了相关手续,明确这笔钱是借款,保留追索权,但与何雨柱无关。 随后。 她带着何晓,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北京,甚至没有告知傻柱。 这一次的离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彻底,更无情,仿佛是要亲手斩断与那个院子、与那个男人之间最后一丝残存的、令人疲惫的希望与牵连。 当傻柱得知父亲跑去宾馆大闹、娄晓娥支付医药费后彻底断绝关系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跌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看着病房里昏睡的易中海,脑子里一片空白。 娄晓娥最后的那句“再无瓜葛”,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锉过他早已麻木的心。 他失去了最后一点可能改变现状的外力,也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或许曾真心希望他好、却被他一次次消耗掉耐心和情分的女人。 而这一切,间接源于父亲的愚蠢和秦淮茹的…… 他不敢深想。 医药费暂时解决了,但易中海的治疗和后续护理仍是问题,街道介入,但主要责任依然模糊地压在傻柱身上。 何大清因为宾馆闹事,自觉“出了气”,却又隐隐感到不安,对傻柱更加沉默。 秦淮茹得知娄晓娥彻底离开的消息,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松了一口气的隐秘庆幸,又有对傻柱状态和未来的更深担忧。 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将傻柱更深地拉入泥潭的愧疚。 傻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 他被留在了原地,留在了这座破败的四合院,留在了易中海的病榻前,父亲的沉默旁,秦淮茹复杂的目光里,以及一地无从收拾的狼藉之中。 娄晓娥的离开,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抽掉了一块一直存在的木板,让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下泥潭的深不见底。 他依然要去食堂上班,依然要照顾易中海,依然要面对何大清,依然要应对秦淮茹那无声的依赖。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因为他连那一点微弱的、来自远方的“可能改变”的念想,也彻底失去了。 王建国从李秀芝那里听说了这场风波的最终结局——娄晓娥付钱、决裂、离去; 傻柱陷入更深的困顿与孤绝。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望向窗外秋意渐浓的城市,久久无言。 最后,他只是对李秀芝说了一句: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功课。傻柱的功课,怕是要做到老了。” 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丝深沉的慨叹。 他知道,那座四合院的故事,随着娄晓娥的最终离去和傻柱的彻底困守,其核心的情感纠葛与外部救赎的可能,大抵是走到了尽头。 剩下的,或许只有时间本身,才能为那些被困在其中的人和事,画上一个仓促而无奈的句点了。 至于那是否算得上解脱,已无人能断言。 …… 虎坊桥新居的书房里,茶香袅袅。 王建国审阅一份关于食品行业标准化建设的内部参考材料,这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清闲而有价值。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室内一片安宁。 李秀芝在客厅看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这种规律、平静、远离是非的日子,是王建国用大半生谨慎经营换来的,他十分珍惜。 因此,当门铃响起,李秀芝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不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为难。 她快步走回书房门口,压低声音对王建国说: “建国,是……是何雨柱,傻柱。在门外,看着……状态很不好。” 王建国从材料上抬起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傻柱?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自从搬离四合院,除了极偶然从李秀芝或旧同事那里听到零星消息,他与那座院子里的人早已断了实质往来。 傻柱突然登门,必有棘手之事,且很可能与院里那摊烂事有关。 王建国的第一反应是拒之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转念一想,以傻柱的性格,若非走投无路,恐怕不会贸然上门。 直接拒之门外,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也可能让傻柱心怀怨念,平白多事。 不如见一见,听听来意,再作决断。 “让他进来吧,在客厅坐。” 王建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对李秀芝吩咐道,语气平静无波。 片刻后,傻柱被引了进来。 不过一年多未见,他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头发灰白杂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旧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损。 他佝偻着背,脸上写满了疲惫、焦虑,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进屋后,他手足无措地站着,不敢坐实,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建国,嘴里嗫嚅着: “王……王局长,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坐吧,柱子。” 王建国指了指沙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找我有事?” 李秀芝倒了杯水放在傻柱面前,便找了个借口去了阳台,将空间留给他们。 她知道丈夫的处事原则,不想掺和。 傻柱捧着水杯,仿佛那杯子有千斤重。 他低着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良久,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王局长,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找您。我知道您早就搬出来了,不该拿院里那些破事烦您……可是……可是我……”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将最近发生的事。 易中海病重、医药费无着、向娄晓娥求助反被彻底断绝关系、何大清大闹宾馆、如今易中海出院后需长期照顾、秦淮茹家依旧艰难、自己工资入不敷出、身心俱疲。 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竟忍不住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王局长,我不是不知好歹……易大爷是可怜,可他……他也不能就这么赖上我啊! 一大妈走了,他就把我当亲儿子了,可我不是啊! 我也有爹要养,我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还有秦……秦淮茹那边,我知道她也难,可我也顾不过来了…… 娄晓娥……娄晓娥是彻底寒了心,走了,钱是垫了,可也说了再也不管。 我现在是前看不见路,后没有退路,天天被这些事缠着,觉都睡不安生……王局长,您见识多,主意正,您给我指条明路吧! 我……我该怎么办啊?” 傻柱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乞求。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 傻柱的困境,他早已从零星信息中拼凑出大概,此刻亲耳听当事人诉说,无非是印证了他的判断,且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活困难,而是陷入了多重人际关系和道德债务的泥沼,傻柱本人缺乏破局的智慧和狠劲,只能越陷越深。 指条明路? 王建国心中冷笑。 他能指什么明路? 劝傻柱狠心不管易中海和秦淮茹? 以傻柱的性格,根本做不到,说了也白说。 劝他接受娄晓娥之前的条件搬走? 且不说娄晓娥已彻底断绝关系,就算没断,傻柱能撇下这一摊子走吗? 显然不能。 给他钱? 那是无底洞,且会立刻将自家拖入泥潭。 帮他调动工作或找其他生计? 且不说有没有这个能力,傻柱自身的状态和能力,能胜任什么? 但是,傻柱找上门来,空手而归,或许会心生怨怼,也可能继续纠缠。 必须给他一个“说法”,一个既能打发他,又绝不会牵连自身,甚至…… 如果能顺势让那些试图“绑架”傻柱的人自食其果,彻底断了对傻柱的念想,倒也不是坏事。 这并非出于对傻柱的同情,而是出于彻底厘清麻烦、避免日后被沾上的自保考虑。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在王建国冷静的大脑中闪过。 易中海、何大清、乃至秦淮茹,他们如此“绑定”傻柱,图的是什么? 无非是傻柱那点微薄但稳定的工资收入,以及他“好拿捏”、“重情义”的性格所带来的无偿劳动力和情感慰藉。 如果…… 傻柱连这份稳定的收入都失去了呢? 如果傻柱自身都成了需要被“养活”的负担呢? 那些“吸血”的人,还会如此“热爱”他吗? 王建国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傻柱,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柱子,你的难处,我听到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院里这些恩怨纠葛,外人确实很难置喙,也不该置喙。” 傻柱眼神一黯。 “不过,” 王建国话锋微转。 “你提到工作可能受影响,这倒是个实际问题。工作是你的立身之本,没了工作,一切休提。” 傻柱连连点头。 “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在食堂干了大学辈子,工龄不短吧?现在又开了家大饭店。” 王建国问。 “是,是。” 傻柱忙答。 “嗯。” 王建国点点头,像是随意聊天般说道。 “你不干厨子退休不就成了人。” 傻柱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退休”这回事。 他才五十多岁,总觉得还能干。 可王建国的话,像在他混沌的脑子里撬开了一条缝。 提前内退? 拿基本生活费? 王建国看着他迷惑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 “当然了,这只是个可能性,具体得看政策和你自己的意愿。 不过,柱子,你得想清楚。你现在被这些事缠着,工作状态不好,万一真丢了饭碗,那就什么都没了。 内退了,至少有个基本保障,也能腾出点精力,处理一下家里的……这些事。” 他特意在“这些事”上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可是……内退那点钱,够干啥啊?易大爷的药费,我爸,还有……” 傻柱下意识地算计着。 王建国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柱子,你还没明白吗?你现在是挣着上班的工资,干着伺候好几个人的活,还落不着好,里外不是人。 等你内退了,钱少了,可时间也多了,也能‘专心’照顾他们了。 至于钱不够……那就得看,那些指望你、依靠你的人,是不是真的离了你的工资就活不下去了。 街道有低保政策,孤老有救济途径,子女有赡养义务……这些,都不是你何雨柱一个人的责任。 你把所有担子都扛自己肩上,结果就是自己先被压垮。 等你垮了,你觉得,他们还能指着谁?” 傻柱如遭雷击,呆呆地坐在那里。 王建国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一直逃避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 是啊,他拼命工作,省吃俭用,疲于奔命,养活自己、何大清,接济秦淮茹,操心易中海…… 当一名力工。 可他得到了什么? 无尽的索取,道德的绑架,身心的俱疲。 娄晓娥骂他“烂好人”、“拎不清”,话虽难听,却没说错。 如果他连那份“被需要”的资本都没了呢? 如果他成了需要被“分担”甚至“照顾”的人呢? 易中海还会天天念叨“柱子啊我就指望你了吗”? 何大清还能心安理得地住着吗? 秦淮茹……还会用那种依赖的眼神看他吗? 一个疯狂而又带着某种解脱般快意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心中升起。 王建国看着傻柱眼中变幻的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也“想歪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不需要教傻柱具体怎么做,只需要点出一个方向,一个能从根本上动摇目前“剥削-被剥削”结构的方向。 剩下的,让傻柱自己去“领悟”,去执行。 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他王建国无关。 他只是一个提供了政策咨询的老邻居、老领导而已。 “好了,柱子,” 王建国放下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我能说的,也就这些了。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记住,凡事要依法依规,按政策来。 自己的权益要维护,该尽的义务也要尽,但不要大包大揽,那不是帮人,是害人害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傻柱魂不守舍地站起来,嘴里含糊地道着谢,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王家。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建国的话: “内退……钱少了……时间多了……不是一个人的责任……垮了……指望谁……” 王建国站在窗前,看着傻柱踉跄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知道,自己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可能会让傻柱暂时陷入更窘迫的境地,但也可能逼得那些依附者现出原形,彻底打破目前畸形的关系平衡。 无论结果如何,四合院里那场以“养老”为名、行“绑架”之实的戏码,恐怕要唱不下去了。 而对王建国自己而言,他给出了“建议”,撇清了关系,至于傻柱怎么选,会引发什么后果,那都是傻柱和那些人的造化,与他再无干系。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未看完的材料上,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茶香依旧袅袅。 虎坊桥的宁静,未曾被丝毫打扰。 而那座遥远的、行将就木的四合院里,一场因“退休金”而起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至于风暴过后是断壁残垣,还是某种残酷的真相大白,已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他只需确保,自家的屋檐下,永远这般安宁便好。 …… 傻柱从虎坊桥王建国家出来,走在初冬清冷的街道上,寒风拂面,却未能吹散他心头那股被王建国话语点燃的、混杂着冰冷、决绝与一丝报复性快意的火焰。 王建国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几十年浑浑噩噩、被“人情”、“责任”、“良心”层层包裹的思维茧房。 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处境的可悲与荒谬,也看到了一个或许能让他挣脱—— 至少是部分挣脱,这无形枷锁的可能途径。 “退休!摆烂……” 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咀嚼。 是啊,他何雨柱这辈子,好像一直在为别人活,为别人忙。 小时候想着妹妹雨水,后来想着秦姐一家,想着于海棠,想着娄晓娥和何晓,现在又想着易大爷,想着老爹何大清。 他像个陀螺,被这些人的需要、期待、眼泪、哀求抽打着,不停地转,却永远在原地。 他挣的那点钱,像漏水的瓢,这边进,那边出,永远填不满无底洞。 他的时间、精力、健康,都在这种无休止的填补中被消耗殆尽。 娄晓娥骂他“拎不清”,骂得对。 他就是太“拎得清”别人的难处,却从没“拎清”过自己的底线和承受能力。 现在,他快被抽干了。 工作岌岌可危,身体疲惫不堪,心里更是憋闷得快爆炸。 娄晓娥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彻底断了。 再这么下去,他真得垮,像王建国说的,垮了,倒下了。 没人会真正为他的垮掉负责,就像没人真正为把他逼到这个地步负责一样。 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自毁与反抗双重意味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既然你们都想靠着我,吸着我的血活,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当这血快被吸干、甚至源头本身都可能枯竭的时候,你们会怎样! 内退! 就内退! 拿那点基本生活费,看你们还怎么理所当然地“指望”我! 第660章 摊牌了,别想再吸我的血了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变得坚定。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逃避的选项,更像是一把钝刀子,一把他准备用来割断那些无形绳索、也或许会割伤自己的钝刀子。 他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痛快。 回到四合院,天色已晚。 院里一如既往地死寂,只有易中海那间小屋还亮着昏黄的灯,窗户上映出他佝偻着咳嗽的身影。 何大清屋里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秦淮茹家窗户黑着,可能还没回来,或者在里屋做活。 傻柱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易中海屋里看看,或者回家生火做饭。 而是径直回到自己那间冰冷杂乱的小屋,关上门,坐在炕沿上,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开始仔细盘算。 第二天一早。 傻柱没有直接去上班,而是先去了饭店人事部门。 他记得王建国提醒的“依法依规,按政策来”。 人事科的人对他还算客气,听他吞吞吐吐地问起内退政策,有些惊讶: “何师傅,你这才五十出头,身体看着也还行,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不过,何师傅,你可想好了,内退那钱,可比你现在少一大截,以后调级、涨工资也都受影响。” 傻柱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他没有多说家里的糟心事,只说自己身体不太好,精神压力大,想歇歇。 人事科看了他憔悴的脸色,也没多问,给了他几张表格,让他回去填好,电话通知了饭店的老板娄晓娥签字,再交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傻柱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一下班就急匆匆赶回来,生怕耽误了给易中海买药、做饭。 他也不再对何大清的抱怨和指使有求必应。 他甚至减少了去秦淮茹家探望的频率。 他把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用在了跑内退手续上。 找车间主任,主任有些惋惜,劝了几句,但见他态度坚决,也就签了字。 娄晓娥没多说什么,也批了。 表格交回人事科,走流程需要时间,年底前应该能办下来。 傻柱的变化,院里人很快察觉到了。 最先感到不安的是易中海。 傻柱不再每天雷打不动地来他屋里报到,送饭、打扫、陪着说话的时间明显少了。 买的药也似乎没以前“及时”了。 易中海拖着病体,挪到门口,看到傻柱下班回来,赶紧叫住他,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哀求和道德压力的语气问: “柱子,这两天忙啥呢?怎么老不见人影?我这药快吃完了,咳嗽也厉害,你哪天得空,陪我去医院再看看?” 傻柱停下脚步,看着易中海那张写满病痛和依赖的脸,心里那点习惯性的不忍又冒了出来,但立刻被“内退”、“钱少”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易大爷,我最近饭店事多,跑手续。药我先给您买两天,医院……我这阵子实在抽不出空,要不您让街道帮忙联系下社区医院,或者看看光福、光天他们有没有空?” 他故意提了刘海中那两个几乎不露面的儿子。 易中海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慌乱。 柱子居然推脱? 还让他找街道、找刘家儿子? 这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有求必应、把照顾他视为“分内事”的傻柱了。 “柱子,你……你是不是嫌大爷拖累你了?”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委屈,开始了熟悉的道德施压。 “我知道,我老了,不中用了,是个累赘……可这院里,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啊?你一大妈要是还在……” 他又开始抹眼泪。 若是往常,傻柱早就心软妥协了。 但这次,他只是皱了皱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易大爷,您别这么说。谁都有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饭店最近查得严,我工作要是保不住,别说照顾您,我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您先按我说的,找找街道看看。药我晚点给您送过去。” 说完,他不等易中海再开口,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在寒风里,又惊又疑,心里那套“养老计划”的算盘,第一次发出了不祥的咔嗒声。 何大清也感到了不对劲。 傻柱不再按时给他生活费,问起来,就说“手头紧,等发了工资再说”。 饭菜也做得简单潦草,有时甚至忘了给他买酒。 何大清抱怨、发火,傻柱要么沉默以对,要么顶一句: “爹,我也难。您要是有门路,自己也能找点进项。” 何大清被噎得够呛,他一个外地回来的糟老头子,哪有什么门路? 他隐约觉得儿子变了,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只是心里那股倚仗儿子养老的底气,开始有些发虚。 秦淮茹的观察更细致。 她发现傻柱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更深了,但那种逆来顺受的麻木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带着冷硬的倔强。 他不再主动过问槐花的情况,对她家的困难,也只是听着,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掏出兜里仅有的几块钱。 有一次,秦淮茹试着提起棒梗在里头可能需要点生活费,傻柱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秦姐,棒梗的事,有政府管。我……我现在真是自身难保了。” 那眼神里的疲惫和疏离,让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发凉。 她隐约感到,傻柱这根她习惯了依靠的、虽然纤细却始终存在的浮木,似乎正在从她手中滑脱。 院里流言又起。 阎埠贵推着眼镜,对刘海中分析: “看见没?傻柱不对劲。肯定是在王建国那儿得了什么‘真经’了!我估摸着,是想撂挑子!易老哥这回,怕是算计要落空。” 刘海中茫然地点头,又摇头,觉得这院子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傻柱顶着各方的猜疑、压力和不适应,咬牙坚持着自己的“新节奏”。 他不再大包大揽,该拒绝的拒绝,该拖延的拖延,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同时,他更加紧了内退手续的办理。 他知道,真正的“摊牌”,还在后头。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张“内退通知”的到来,积蓄力量,或者说,是在提前让那些习惯依附他的人,适应“没有那么多血可吸”的现实。 隆冬时节,傻柱的内退手续终于批下来了。 人事科通知他,下个月起,他就不用上班了,每月到饭店领一笔固定的、比他现工资少了一半多的生活费,直到正式退休。 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通知,傻柱独自在饭店更衣室坐了许久。 心里五味杂陈,有解脱,有茫然,有对未来生计的担忧,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 这场由王建国一句点拨引发的、旨在掀翻四合院畸形养老棋局的暗流,终于到了要浮出水面、冲击所有人的时刻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通知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 走出饭店,望着阴沉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接下来,该回院里,宣布这个消息了。 他几乎能预见,这个消息将像一块巨石,砸进那潭名为“人情”、“养老”、“依赖”的死水,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与破碎的算计。 而虎坊桥的王建国,对此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 他刚刚看完一份关于食品安全立法的征求意见稿,正与李秀芝商量周末去儿子新民家看看小孙子。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祥和。 四合院里的风暴,离他很远,很远。 …… 隆冬的傍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胸口。 四合院里比往日更显寂静,只有寒风穿过破败门廊和窗棂的呜咽声,以及偶尔从某扇紧闭门窗后传出的、压抑的咳嗽或收音机杂音。 傻柱攥着那张已然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内退通知,一步一步,走回这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爱恨交织、如今却只想逃离的院子。 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坑洼不平的砖地上,却感觉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实地,而是即将破裂的薄冰。 他没有先回自己屋,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走向易中海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西厢房。 他在垂花门下站定,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那寒气直冲肺腑,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今晚,必须把话说清楚。 不是为了解释,而是为了…… 断。 他先回了自己屋。 何大清正就着咸菜啃冷馒头,收音机开着,声音刺耳。 看到傻柱回来,何大清抬起眼皮,含糊地问了句: “今儿咋回来这么晚?饭店有事?” 他对傻柱近期的变化虽有察觉,但尚未深想,或者说,不愿深想。 傻柱没接话,走到炕边,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慢慢掏出了那张内退通知,放在油腻的炕桌上。 纸张展开的轻微声响,在只有收音机杂音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啥?” 何大清瞥了一眼,没看清字。 “单位批了。我办了内退。下个月起,不用去上班了。” 傻柱的声音干涩,但出乎意料地平稳。 “啥玩意儿?” 何大清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拔高嗓门,手里的馒头也放下了。 “内退?你疯啦?你才多大?内退?那……那钱呢?工资咋算?” “按基本工资比例发,没现在多。少差不多一半。” 傻柱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具体多少,下个月领了才知道。” “一半?!” 何大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也顾不得收音机了,指着傻柱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何雨柱!你……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啊?好端端的班不上,你内退?你内退了咱俩喝西北风去? 我……我这么大岁数,跟你回来,你就这么对我?你想饿死我啊你!”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傻柱脸上。 傻柱抬起眼,看着暴怒的父亲,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闪躲或愧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冷漠。 “爹,我上班,也快养不活咱们俩了。易大爷那儿天天要钱买药,秦姐那边也难……我这点工资,像漏勺,堵不住窟窿。 内退了,钱是少了,可我也清闲了,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被开除。 您要觉得跟我过不下去,不行……您再想想别的辙?”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何大清的心口。 “你……你……” 何大清指着傻柱,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没别的“辙”。 当年抛下儿女跟白寡妇跑,如今混不下去回来投奔儿子,本就是走投无路。 儿子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这个依靠自己先“塌”了,收入减半,未来渺茫。 一股混合着愤怒、恐慌和被背叛感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 他颓然坐回凳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瞪着傻柱,眼神复杂,有恨,有怕,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他这才真正开始恐慌,意识到儿子之前的变化不是偶然,而是一种指向明确的前兆—— 这个儿子,似乎不打算,也没能力,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供养他了。 傻柱没再多看父亲一眼。 他收起那张通知,重新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屋,径直走向易中海那间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巨大负担来源的小屋。 敲门,里面传来易中海带着痰音的咳嗽和一声虚弱的“进来”。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药味、霉味和老人体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易中海半靠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旧棉被,脸色蜡黄,看到傻柱,昏花的眼睛里立刻燃起一点希冀的光芒,挣扎着想坐直些: “柱子,回来了?今天……咳……今天感觉更不好了,那药吃着也不大顶用……” 傻柱站在门口,没像往常那样立刻上前搀扶或询问病情。 他沉默地看着易中海,这个曾经院里说一不二、如今却只能蜷缩在病榻上等待他救济的老人。 易中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眼神太陌生,太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易大爷,” 傻柱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我跟您说个事。我办内退了。单位批了。下个月起,我就不在饭店干了,每月领点基本生活费,比现在工资少一半还多。” 易中海脸上的那点希冀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片片剥落。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没听懂傻柱的话,又仿佛听懂了,却拒绝相信。 “内……内退?柱子,你……你说什么胡话?你才多大年纪?内退?那……那以后……” “以后,” 傻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后我的收入就固定那些了,只够我自己和我爹勉强糊口。易大爷,您的药费,还有日常开销,我……我恐怕是真顾不上了。” “顾不上了?” 易中海喃喃重复,忽然激动起来,想要撑起身子,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柱子!你……你不能这样!我可是……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一大妈在的时候……我们对你怎么样? 你现在……现在看我老了,病了,没用了,就想撒手不管了?你的良心呢? 啊?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道德绑架的套路再次上演,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恐慌。 傻柱静静地听着,等易中海咳嗽稍平,才缓缓说道: “易大爷,您对我有恩,我记得。可恩情,不是这么个还法。我不是您儿子,没有法律义务养您老。 这些年,您生病,我出钱出力,跑前跑后,院里人都看着。我问心无愧。 可我也得活。我现在自身难保,工作没了,收入减了大半,我再大包大揽,先饿死的是我自己和我爹。 您的困难,街道有政策,该申请救济申请救济,该找原单位找原单位。 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以后,我可能……也没那么多时间天天过来看您了。您多保重。” 说完。 他微微欠了欠身,不再看易中海瞬间灰败绝望、仿佛天塌下来的脸,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传来易中海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呜咽和更剧烈的咳嗽声,以及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碎裂声。 傻柱在门外站了几秒,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中院。 秦淮茹的屋里亮着灯。 傻柱站在她家窗外,能听到里面缝纫机轻微的哒哒声,以及槐花低低的说话声。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屋里的声音停了。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秦淮茹的脸出现在门后,带着惯常的愁苦和一丝惊讶: “柱子?这么晚了,有事?” 傻柱看着她,这个他曾经倾慕、同情、帮助了半辈子的女人,如今也已是满脸风霜,眼神疲惫。 他心里那根弦又微微抽痛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坚硬的决心压住。 “秦姐,跟你说个事。” 傻柱的声音低了些。 “我办内退了。下个月起,就不在饭店干了,收入少很多。” 秦淮茹脸上的惊讶变成了震惊,随即是更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内退?为什么呀柱子?出啥事了?工作……工作不要了?” “没办法,身体扛不住,单位也……有意见。” 傻柱含糊道。 “以后,我自个儿的日子都紧巴,秦姐,你们家……你和槐花,还得自己多想办法。棒梗那边……我也实在顾不上了。”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看着傻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被抛弃的恐惧,以及一丝隐隐的怨怼。 她想说什么,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娄晓娥走了心灰意冷,想问他是不是嫌她们家拖累,想哭诉自己的艰难…… 但看着傻柱那张同样写满疲惫、却不再有往日那种“只要你开口我就想办法”的温暖与冲动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傻柱这次是来“通知”的,不是来“商量”的。 他眼里的某种东西,死了,或者,硬了。 “……知道了。” 良久,秦淮茹才垂下眼,低声说,声音干涩。 “你自己……也保重。” 说完,她慢慢关上了门,将傻柱隔绝在外。 门内,传来她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和槐花惊慌的询问。 傻柱站在冰冷的院子里,听着隐约的哭声,望着漆黑的天幕,一动不动。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完成了。 该通知的,都通知了。 预期的震惊、愤怒、哀求、哭泣,都发生了,甚至比他预想的更剧烈。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大快人心”,也没有多少轻松,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仿佛站在悬崖边、脚下土地正在崩塌的虚脱感。 他亲手打碎了过去几十年赖以生存的关系模式,却也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收入锐减,父亲怨怼,易中海可能恨他,秦淮茹或许怨他,院里其他人会怎么看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回到那个被一点点抽干、直到无声无息倒下的过去。 王建国说得对,那不是帮人,是害人害己。 他慢慢踱回自己屋。 何大清还坐在那里生闷气,见他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傻柱没理他,自顾自地生火烧水,准备煮点挂面。 屋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炉火噼啪声和水将开的微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残破的四合院。 第二天,院里气氛诡异。 阎埠贵揣着手,在公用水池边“偶遇”傻柱,推着眼镜,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了句: “柱子,想开点,人呐,都得先顾自己。” 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讽刺。刘海中看到傻柱,眼神躲闪,仿佛傻柱身上带着什么不祥。 其他人更是避之不及,仿佛傻柱的“内退”和“摊牌”是一种会传染的“倒霉”或“不孝”。 易中海的屋里,一整天没动静。 傍晚时分,街道来了两个干部,进了易中海屋,谈了很久。 据说是在帮他重新申请困难补助和联系养老资源。 何大清一整天没出门,饭也没怎么吃。 秦淮茹家的缝纫机声,响得比以前更急、更密,仿佛在拼命追赶什么。 傻柱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被投入了深水。 第661章 养老计划破产 傻柱那场近乎“自毁”式的内退宣告与责任切割,如同在四合院这潭早已发臭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灼热的烙铁。 瞬间激起的不仅是沸腾的水花与刺耳的嗤响,更有久久无法散去的、带着焦糊味的绝望与死寂。 表面的哭闹、指责、哀求渐渐平息,并非因为谅解或解决,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釜底抽薪般的现实砸懵了,也耗尽了最后一点激烈抗争的气力。 生活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滑入了一种更加粘稠、缓慢、且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悲惨境地。 在拆迁最终来临前的倒计时里,日复一日地煎熬着院里的每一个人。 傻柱本人的生活,率先跌入了冰点。 内退后的第一个月,他领到了那笔微薄的生活费。 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少一些,扣掉必要的开支,剩下的钱,别说接济别人,就连维持他和何大清最基本的生活都捉襟见肘。 伙食标准骤降,从偶尔能见点荤腥,变成了几乎顿顿清水煮面条就咸菜,或者熬一锅见不到几粒米的稀粥。 何大清的药不能停,但只能换最便宜的替代品,效果差了许多,咳嗽得更厉害,脾气也更坏,整天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咒骂傻柱“没出息”、“坑爹”。 傻柱不再去易中海屋里,易中海似乎也赌着气,没再主动叫他。 两人偶尔在院里碰见,目光一触即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怨怼。 傻柱试图在附近找点零工,但他年纪大了,除了厨艺别无长处,而小饭馆要么嫌他老,要么开的工资极低还不够耗时。 他像个游魂,在日益空旷破败的院子里晃荡,或蜷缩在自己那间愈发阴冷的屋里,对着空荡荡的灶台和父亲无休止的抱怨发呆。 内退带来的那点虚幻的“自由”感,早已被现实的贫瘠和内心的空洞吞噬殆尽。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了。 易中海的境况急转直下,是院里最直观的“悲惨”写照。 失去了傻柱这个“默认”的、随叫随到的廉价劳力兼经济补充,他那套建立在道德绑架和邻里情分上的“养老计划”彻底破产。 街道的救济有限且手续繁琐,杯水车薪。 他的病情因断药和营养跟不上而反复,身体迅速垮下去。 他不再能经常走到门口晒太阳,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床上,靠着街道偶尔送来的低保物资和邻居有一口没一口地接济度日。 屋里弥漫着越来越重的病人气味和死亡气息。 他变得沉默,眼神空洞,偶尔清醒时,会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喃喃念叨着“柱子……柱子……” 但那声音里不再有算计或指责,只剩下一片行将就木的茫然与凄凉。 院里人经过他门口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仿佛那间屋子成了一个不祥的象征。 曾经的一大爷,八级工的荣耀,早已无人提起,他成了这座院子里一具缓慢腐烂的、活着的标本,静静等待最终的结局。 何大清的怨气在贫病交加中与日俱增,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颓丧。 他知道自己离不开傻柱,离开这里更是死路一条。 他不再大声咒骂,而是转为一种更磨人的、无休止的抱怨和自怜。 每吃一口粗粝的食物,每喝一口寡淡的汤水,都要长长地叹一口气,念叨着 “当年……”、“要是……” 眼神浑浊地看向傻柱,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咳嗽,关节痛,夜里时常呻吟。 父子俩守着那点可怜的生活费,在沉默、病痛和对未来的彻底绝望中互相消耗,亲情早已被磨蚀得只剩下最基本的、动物般的依存与厌弃。 秦淮茹家的日子,在傻柱“断供”后,雪上加霜。 棒梗还在服刑,不仅无法提供任何帮助,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全家人心头。 槐花勉强打点零工,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秦淮茹的缝纫活计也越来越少,眼睛都快熬瞎了,也赚不到几个钱。 家里的饭桌上,已经很久没见过油腥。 槐花正值青春,却面黄肌瘦,眼神黯淡,对母亲偶尔提及的、托人介绍的、条件同样不堪的相亲对象,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母女俩常常相对无言,只有缝纫机的哒哒声和压抑的叹息在空荡的屋里回响。 秦淮茹不再对傻柱抱有任何幻想,她知道那个男人自身难保。 有时在院里遇见,两人也只是匆匆点头,便各自避开,仿佛过去几十年的那些纠葛、依赖、暖昧与痛苦,都随着傻柱那点工资的消失,而风化成了不堪回首的尘埃。 她的“悲惨”,是一种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希望后的、深不见底的麻木与认命。 阎埠贵和刘海中,作为院里尚能勉强自理的老人,其“悲惨”则更多体现在精神上的荒芜与对未来的恐惧上。 阎埠贵依旧精于算计,但可算计的东西越来越少。 拆迁的风声越来越紧,各种版本的补偿方案在胡同里流传,真伪难辨。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听,反复比较,生怕自己吃了亏,又恐惧搬离熟悉的环境。 他的退休金勉强够老两口糊口,但一想到未来可能的楼房生活、物业管理费,以及万一补偿不理想……他就愁得睡不着觉。 刘海中则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吃饭、睡觉、晒太阳的活影子,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包括即将到来的拆迁。 他的“悲惨”在于精神的彻底死亡,早年的野心、算计、恐惧,都化为了彻底的虚无。 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证明时间如何将一个曾经鲜活的人,磨成一具空洞的躯壳。 后院许大茂的房子,封条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残破不堪,门上的锁锈死了。 屋里或许还有他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一些破烂,但没人关心。他本人仍在监狱里,刑期漫长。 他的“悲惨”是缺席的,是被遗忘的,是这座院子不愿再提起的一道丑陋伤疤。 整个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沉郁的、等待终结的氛围中。 房屋更破败了,门窗歪斜,墙皮大块脱落,院子里杂草丛生,公用水池经常堵塞,污水横流。 剩下的住户像一群被困在正在沉没的破船上的老鼠,各自守着自家那一小块正在朽烂的甲板,在匮乏、病痛、孤独和对未知搬迁的恐惧中,苟延残喘。 往日的邻里关系,无论是算计、争斗还是那点可怜的温情,都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戒备和麻木的共存。 笑声早已绝迹,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当收水电费、街道发通知,或者又有关于拆迁的“新消息”传来时。 院里才会出现一些短暂的、鬼祟的骚动,随后又迅速复归于死寂。 王建国从李秀芝和旧同事那里,断续听到一些关于四合院现状的描述: “易中海好像不行了,躺在床上等死。” “傻柱和他爹过得那叫一个惨,听说天天喝稀的。” “秦淮茹家更别提了,槐花那孩子看着都可怜。” “阎埠贵还在上蹿下跳打听拆迁呢,可精神了。” …… 这些消息,听在王建国耳中。 已激不起太多涟漪,只有一种深沉的、物伤其类的悲凉,以及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和家人早已远离那片泥潭。 他清楚地知道,造成这种“悲惨”的,有个人的性格与选择,有历史与时代的伤痕(如棒梗的经历、许大茂的投机),也有社会转型期制度不完善、保障缺失的宏观因素。 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一幅令人不忍卒睹的、关于底层老年人生存困境的绝望图景。 他站在虎坊桥家中明亮的阳台上,望着远方工地上林立的塔吊和拔地而起的楼群,那里代表着崭新的、现代化的生活。 而那座正在地图上被标记为“待拆除”的四合院,以及里面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仿佛是属于另一个遥远时空的故事。 他知道,推土机终将到来,将这些悲惨与破败一同掩埋。 新的建筑会崛起,新的住户会入住,新的故事会开始。 至于那些被掩埋在瓦砾下的旧人旧事,他们的悲欢,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无奈与绝望,最终只会化为城市建设史中一个模糊的注脚,迅速被时代的洪流与人们的记忆所遗忘。 而这,或许就是生活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逻辑。 王建国轻轻拉上了阳台的窗帘,将冬日的寒风与遥远的叹息隔绝在外。 屋内的温暖与宁静,是他用一生谨慎换来的堡垒,他将继续守护它,直到最后。 至于四合院里的终章,就让它按照既定的轨迹,无声地合上吧。 …… 易中海的“养老计划”在傻柱釜底抽薪后,确实破产了,但破产不等于终结。 这个精于人情算计、将道德作为武器的老人,展现了惊人的韧性与另一种形式的“智慧”。 在最初的震惊、恐慌与对傻柱的怨恨之后,他并未如外界猜测的那样迅速油尽灯枯。 他转而将目标对准了街道和原单位。 他开始以“孤寡老人”、“为革命工作一辈子”、“如今贫病交加、无人照料”为由。 更加频繁、也更加“理直气壮”地向街道反映困难,要求提高补助标准,提供上门医疗服务,甚至要求街道派人定期照料。 他不再轻易对院里人诉苦,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依法依规”地争取自身权益。 街道干部不胜其烦,却又不能不管,毕竟政策框架内,他的情况确实属于重点保障对象。 于是。 易中海的生存底线得以勉强维持。 虽然生活质量极低,屋里气味难闻,但他顽强地活着,仿佛要用这种“活着”本身,证明些什么,或者对抗些什么。 他对傻柱,是一种冰冷的、彻底的漠视,路上遇见,眼神都不会斜一下,仿佛那是个陌生人。 这种漠视,比曾经的道德绑架更让傻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傻柱本人的境遇,在内退的短期阵痛后,陷入了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慢性煎熬。 那点微薄的内退生活费,在物价缓慢攀升的背景下,愈发显得捉襟见肘。 他与何大清的生活降至维持生命体征的最低限度。 何大清的抱怨从激烈转为一种无休止的、磨人的哼哼唧唧,伴随着越来越频繁的咳嗽和病痛呻吟。 傻柱试图再找活计,但年龄和技能所限,只能找到些极其零散、报酬极低的杂活,比如帮附近小饭馆凌晨卸货、清洗油烟机,收入不稳定,且极度消耗体力。 他肉眼可见地消瘦、苍老,眼神中的麻木越来越深,只有在看到院里孩子偶尔扔掉的半块馒头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不再与易中海有任何交集,与秦淮茹也仅限于极其偶然的点头。 他的世界缩小到自己的小屋、零工地点和附近最便宜的菜市场。 内退并未带来解脱,只是将激烈的外部索取,转化为了自身内部与贫困、疾病、绝望的漫长搏斗,且这场搏斗,他几乎看不到赢的希望。 娄晓娥和那个儿子何晓,已彻底成为记忆中遥远而不真切的碎片。 秦淮茹一家的困境,在失去傻柱那点并不稳定的接济后,进一步深化。 棒梗仍在服刑,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不断消耗着这个家庭本就稀薄的血气。 槐花打的零工朝不保夕,且常常被克扣工钱。 秦淮茹的缝纫活计越来越难接,老眼昏花,效率低下。 母女俩常常相对无言,在昏暗的灯下,就着咸菜啃冷硬的窝头。 秦淮茹对傻柱,已无怨无恨,只有一种同处深渊的漠然。 偶尔,她会听到何大清屋里传来的咳嗽和傻柱沉闷的叹息,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物伤其类的悲凉,但随即就被自家更具体的愁苦所淹没。 她的“算计”早已从如何获取帮助,变成了如何让槐花少吃点苦,如何在下个月房租到期前凑够那点微不足道的数目。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被生活重压碾磨后的、深刻的木然。 阎埠贵和刘海中,作为院里尚有基本保障的“旁观者”,其“悲惨”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荒漠化与对未来的深度焦虑。 阎埠贵依旧算计,但算计的对象越来越虚无。 拆迁遥遥无期,补偿方案如镜花水月。 他整天提心吊胆,既怕突然拆迁自己吃了亏,又怕永远不拆困死在这里。 他密切关注着易中海“折腾”街道的成果,既鄙夷其“不顾脸面”,又隐隐羡慕其能“闹”来些许实际好处。 他对傻柱的境遇,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既觉得其“自找的”,又免不了兔死狐悲。 他变得更沉默了,精明的眼睛里时常闪烁着不安与猜疑。 刘海中则完全成了一具会呼吸的躯壳,每天机械地吃饭、睡觉、晒太阳,对院里的一切毫无反应,连收音机都不怎么听了。 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证明时间可以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抽空,只留下生物本能。 老伴二大妈也日益迟钝,两人常常一坐就是半天,仿佛两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后院许大茂的房子,封条残破,门锁锈死,像一块丑陋的疮疤。 无人提及,也无人清理,任凭风雨侵蚀。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提醒着过往的罪恶与疯狂,也预示着某种可能的、不祥的未来—— 许大茂总有刑满释放的一天。 整个四合院,沉浸在一片极度压抑、了无生气的氛围中。 房屋破败加剧,但尚未到立刻坍塌的程度。 院里杂草更深,公用水池经常淤塞,散发异味。 剩余的住户如同被困在末世废墟中的幸存者,各自守着自己那一方正在朽坏的空间,在贫困、病痛、孤独与无望中默默忍受。 没有冲突,因为没有冲突的力气和必要; 也没有温情,因为温情是奢侈品。 只有当街道干部上门,或者收水电费的人到来时,才会激起一点微弱的、带着防御性质的涟漪。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腐烂。 王建国从李秀芝那里听到的关于四合院的近况,越来越趋向于同质化的描述: “易中海还在跟街道磨,精神头倒好像比前段时间还强点。” “傻柱好像找了个凌晨洗油烟机的活,看着更不成人样了。” “秦淮茹母女……唉,别提了,看着就心酸。” “老阎还那样,神神叨叨的。” “老刘?跟个木头人差不多了。”…… 这些信息,在王建国心中勾勒出的,是一幅更为深刻的、关于“贫困老龄化”与“人性韧性”的灰色图景。 他看到,在缺乏足够社会支持和个人资源的情况下,人可以被逼到何种卑微而顽固的境地。 易中海的缠斗,傻柱的苦熬,秦淮茹的麻木,阎埠贵的焦虑,刘海中的空洞……都 是人性在不同压力下的扭曲与适应。 他们都没有轻易死去,而是以各自的方式,在这潭绝望的死水中,继续着沉重而无声的挣扎。 …… 虎坊桥的时光,在王建国规律而充实的生活中平稳流淌。 四合院那些遥远的、灰色的叹息,虽未完全断绝,但已越来越像背景噪音,难以侵入他精心构筑的安宁世界。 直到一个寻常的下午,一通出乎意料的电话。 将他从书案前唤回,也将一段本以为早已彻底了断的旧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拉回到他理性审视的视野之中。 电话是王新蕊打来的,语气带着一丝记者特有的敏锐与好奇: “爸,有件事挺有意思。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海外华人回国投资与慈善的专题,接触到一个香港的基金会,牵头人叫娄晓娥。 聊起来才知道,她居然认识您,还说以前住过咱们那片胡同! 她特意问起您,说如果方便,想跟您通个话,叙叙旧。” 娄晓娥? 王建国放下手中的毛笔,微微挑眉。 这个名字,连同那些关于她与傻柱、何晓、以及那座四合院的纷乱往事,早已被归入“已终结”的档案。 她如今是成功的港商、慈善家,这并不意外。 但她特意通过女儿联系自己,想“叙旧”? 王建国绝不相信这仅仅是怀旧。 以娄晓娥的头脑和如今的地位,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必有明确的意图。 “哦?娄晓娥同志啊,是有好些年没联系了。” 王建国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她现在事业做得很大,还能记得我们这些老街坊,难得。你把我家里的电话号码给她吧,如果她真有空,可以打来聊聊。” 他给了女儿家里的座机号,而非更私密的手机。 这是一种谨慎的边界设定。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电话铃响了。 李秀芝接起,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对王建国低声道: “是娄晓娥,从香港打来的。” 王建国点点头,接过话筒: “喂,晓娥同志,你好啊。我是王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娄晓娥清晰、从容,带着些许港式普通话口音,却依旧能听出旧时韵味的嗓音: “王局长,您好。打扰您休息了。多年不见,您身体还好吧?” 寒暄几句,问候了彼此家人近况后,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座承载了他们共同记忆、如今却境况迥异的胡同和院落。 娄晓娥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不再是纯粹生意场上的客套。 “王局长,不瞒您说,虽然离开多年,但那边……终究是有些放不下的人和事。何晓渐渐大了,也开始问起他爸爸,问起北京的老院子。我偶尔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一点那边的情况。”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我知道柱子……何雨柱,他后来的情况。内退,生活困难,他父亲也……唉。” 王建国嗯了一声,表示在听,没有接话。 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说实话,王局长,” 娄晓娥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 “当年我走,是带着气,也是真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不想再被拖进那潭浑水。可毕竟……有何晓这层关系在。看他现在这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何晓将来知道了,恐怕也会怪我。” “所以,”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而清晰。 “我最近通过一个在内地的、信得过的朋友,以那个朋友公司的名义,设立了一个小型的、定向的‘困难老职工生活补助’项目。 额度不大,主要是提供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常用药品购买券,还有…… 嗯,一些应急的现金补贴,通过社区或者可靠的渠道按月发放,确保能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项目是匿名的,不接受采访,不宣传,纯粹是私人的一点心意。” 王建国立刻明白了。 这个“项目”,所谓的“困难老职工”,目标不言而喻,首要就是傻柱。 娄晓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通过第三方,以“慈善项目”的形式,目的是在不暴露自己、不直接与傻柱及其周围复杂环境接触的前提下,给予他实质性的帮助。 这样既能缓解傻柱的困窘,全了她对儿子的一份心,也避免了再次被四合院那摊人情债缠上的风险。 很精明,也很符合她如今身份地位的做法。 第662章 娄晓娥的帮助,王建国探班大儿子王新民 “这是好事啊,晓娥同志。” 王建国顺着她的话说,语气依旧平淡。 “力所能及,回馈社会,帮助真正有需要的人,无论以什么形式,都值得肯定。” “谢谢王局长理解。” 娄晓娥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也更郑重。 “不过,有件事,可能需要您……帮我一个忙,或者说,做个见证。” “哦?你说。” 王建国不动声色。 “这个补助,是匿名的,对受助人也会说明是‘社会慈善项目’。 但我希望,有一个人,能知道这钱的真正来源,知道我……并没有真的完全不管不问。” 娄晓娥缓缓说道。 “这个人,就是何雨柱。我需要让他明白,这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他运气好,是我看在何晓的份上给他的。 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他,那会打破匿名原则,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想……能否请您,在合适的时机,以您的方式,让他‘偶然’了解到这个信息? 您是他一直敬重的人,您的话,他信。 而且,您早已搬离,与院里的是非没有瓜葛,由您来传递这个信息,最合适,也最安全。”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 他听懂了娄晓娥的全部算计: 既帮助了傻柱,保全了母子的情分(在何晓那里),又通过他这个“局外见证人”让傻柱领情,同时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慈善项目之后,避免了一切可能的拉扯。 很高明,也很有她的风格。 至于为什么要让傻柱知道是她,或许是为了那点未泯的情愫,或许是为了在傻柱心中重塑某种形象。 或许仅仅是为了让这笔钱给得更有“价值”——不仅仅是物质援助,更是一份带着特定指向的“心意”。 “我明白了。” 王建国最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如果是正当的慈善项目,帮助确实困难的老职工,这是社会正能量。 至于你提到的……让受助人了解善心人的善意,避免误会,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晓娥同志,我如今也退休了,与那边联系很少。 我只能说,如果恰好有合适的、不牵强的机会,我会以我的方式,让他对这份‘社会的善意’有更全面的认识。 但不能保证时机,也不能做任何承诺。你看如何?” “足够了,王局长!太感谢您了!” 娄晓娥的语气透出明显的感激和放松。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知道您做事有分寸。这就够了。” 挂断电话,王建国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娄晓娥这一手,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对傻柱,对那段过去,对儿子何晓的父亲,终究留有一丝复杂的牵绊。 用这种方式,既全了情分,又守住了界限,保护了自己。 很娄晓娥。 至于让自己当这个“信使”……王建国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固然是娄晓娥利用他超然的地位和傻柱对他的信服,但也从侧面说明,在娄晓娥心里,他王建国是个足够可靠、也足够聪明、懂得权衡利弊、不会坏事的人选。 这算是一种另类的认可。 他会做这个“信使”吗? 会,但会以他王建国的方式。 他不会主动去找傻柱,那太刻意。 他会等待一个极其自然的机会,比如,李秀芝从街道听说那个“补助项目”开始落实,有符合条件的老人(包括傻柱)收到了第一批物资或券,院里或许会有议论。 然后,在某次极其偶然的、傻柱或许因为别的事恰好来到附近,他“偶遇”傻柱,闲聊几句,在问及近况时。 傻柱或许会提到这个“天上掉馅饼”的补助,他会以知情者的口吻,轻描淡写地点一句: “哦,这个啊,我好像听秀芝提过一嘴,说是个香港的慈善基金设的项目,负责人好像姓娄?挺有心的。” 点到即止,绝不深谈,也绝不提及自己与娄晓娥的通话。 剩下的话,让傻柱自己去琢磨。 以傻柱的脑子,或许要反应一阵,但最终应该能明白。 这样,既完成了娄晓娥的托付,又完全撇清了自己主动介入的干系,一切看起来都是顺其自然。 几天后。 李秀芝下班回来,果然提起了街道正在摸底登记一批“特殊困难老人”,据说有个香港的慈善项目要对这部分人进行定向补助,东西不多,但挺实在。 名单里好像有何雨柱的名字。 王建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多说。 又过了一阵,机会来了。 一个周末的上午,王建国下楼取报纸,在小区门口,竟“偶遇”了前来这附近帮一家小饭馆清洗油烟机后、显得更加疲惫苍老的傻柱。 傻柱看到王建国,有些局促,想躲开,却被王建国叫住了。 “柱子,这么巧?在这边干活?” 王建国语气平和。 “啊,是,王局长……我,我来这边……” 傻柱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最近怎么样?听说街道有点补助政策?” 王建国像是随口问道。 傻柱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说: “是……是有个什么基金会,发点米面油,还有买药的券……说是香港的慈善……可这……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他依旧愁苦。 “嗯,有总比没有强。” 王建国点点头,像是回忆什么似的,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 “我好像听秀芝提过,那基金会的人,姓娄?倒是有心,还记得咱们这边老街坊的难处。现在做慈善的企业家不少,能落到实处就好。” 说完,他不等傻柱反应,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先回了。” 便拿着报纸,转身缓步走回了小区。 傻柱愣在原地,看着王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后,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 “姓娄”、“有心”、“老街坊”……娄? 娄晓娥?! 香港的?慈善基金? 电光石火间,一些模糊的线索猛地串联起来! 那个匿名补助……是娄晓娥!是她!她没忘记! 她还在帮他! 虽然是以这种隐蔽的、不直接见面的方式!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热流,猛地冲上傻柱的心头。 是感激?是羞愧? 是久违的、一丝微弱的暖意? 还是对过往一切的无限感慨? 他站在那里,半晌没动,直到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才恍然惊醒。 他看看手里洗油烟机换来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又想想家里即将送到的米面油和药券,忽然觉得,这冰冷刺骨的日子,似乎…… 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对何大清多说。 只是,在下次领取补助物资时,他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对谁说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此,傻柱的表面生活,在院里人看来,依旧困苦不堪。 他依旧穿着破旧的衣服,打着零工,守着病怏怏的何大清,吃着最简单的饭食,对易中海的漠视和秦淮茹的麻木报以同样的沉默。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米缸底层偶尔能摸到藏着的几包挂面或一点腊肉,父亲的药能稍微好一点,冬天屋里能多买两坨煤球,夜里饿得睡不着时,能偷偷冲一碗娄晓娥补助项目里发的、带有独立包装的藕粉或麦片。 这点滋润,微不足道,无法改变他困顿的底层处境,却像沙漠里偶尔滴落的甘露,让他即将干涸死寂的心田,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绝望,眼神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他知道,这世上,终究还有一个人,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用一种不打扰、不索取的方式,记挂着他,给他留了一条极其细微的喘息缝隙。 而这个秘密,他只告诉了一个人——王建国。 在那次“偶遇”后不久,傻柱趁着一次凌晨干活路过虎坊桥,鼓足勇气,在王家信箱里塞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王局长,谢谢您。娄的事,我明白了。我不会说。柱子。” 王建国看到纸条,面无表情地将其点燃,扔进烟灰缸,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仿佛从未见过这张纸条,也从未与娄晓娥通过那个电话,更从未对傻柱说过任何暗示性的话语。 虎坊桥的阳台外,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四合院里的悲惨故事,仍在以它缓慢而沉重的节奏上演。 只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某个困顿的灵魂,因为一缕来自遥远南方的、隐秘而理智的善意,获得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滋润”。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站在高处、冷静旁观的老者,尽收眼底,却永远,不会诉之于口。 这就是他选择的方式,也是他理解的,在这个复杂世间,一种最妥当的“周全”。 …… 虎坊桥的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王建国放下手中的《人民日报》,上面有一篇关于“科教兴国”和“加强农业基础地位”的社论。 他端起李秀芝刚沏好的龙井,袅袅茶香中,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在农机研究院工作的大儿子王新民身上。 新民踏实肯干,他是放心的,但具体到儿子每天都在钻研些什么,面对怎样的技术难题,又取得了哪些实在的进展,他了解得并不那么具体。 一种属于父亲的好奇,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对专业技术领域动态的本能关注。 让他决定。 这个周末,去新民工作的研究院看看,也顺便看看孙子和儿媳。 王新民所在的农机研究院,位于城郊,是一片由苏式红砖楼与后来新建的灰色实验车间混杂而成的院落,透着一种属于科研单位的务实与些许陈旧感。 周末的研究院比平日安静许多,但仍有不少实验室亮着灯,传出隐约的机器运转或讨论声。 王建国提前打过电话,王新民在门口接了父亲,脸上带着见到家人时惯有的、略显腼腆却真诚的笑容。 “爸,您怎么有空过来了?这边乱,也没什么好看的。” 王新民引着父亲往里走。 “随便看看,了解了解你们现在都在忙什么。秀芝给你和小赵带了点她刚包的荠菜馄饨,放你办公室冰箱了。” 王建国语气平常,目光却已开始扫视着沿途的厂房、露天停放的各类农机具、以及墙上的宣传栏。 宣传栏里贴着些技术成果简介和安全生产标语,字迹有些褪色。 王新民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式三层砖楼的二楼。 不大,挤着四张办公桌,堆满了图纸、专业书籍、外文期刊和各式各样的零件样品。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靠窗的桌子是王新民的,相对整洁一些,但桌上摊开的图纸和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显示着主人刚刚还在工作。 “这就是你平时干活的地方?” 王建国走近儿子的办公桌,目光落在摊开的图纸上。 那是一张复杂的机械装配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技术要求,中心部分是一个多级齿轮传动箱的剖视图。 “嗯,最近主要在啃一个硬骨头。” 王新民走到父亲身边,指着图纸上的传动箱部分,语气变得专注起来。 “院里跟东北一家大型农场合作,改造他们从东欧引进的几台老式谷物联合收割机。 那机器别的还好,就是底盘传动部分设计有缺陷,效率低,故障率高,特别是负荷大的时候,容易打齿、发热,严重影响作业效率和可靠性。 农场那边抱怨很久了,换进口配件又贵又麻烦,就希望我们能搞出个国产的改进方案,最好能直接替换原装件。” 王建国微微颔首,他虽不精通具体机械设计,但多年管理行业技术改造的经验,让他对问题的关键有直觉把握。 “传动是核心,牵一发动全身。原设计缺陷在哪?材料?热处理?还是齿形、公差配合不合理?” “您说到点子上了。” 王新民眼睛一亮,从一堆资料里翻出几份外文复印件和手写的测试数据记录。 “我们拆解了故障件,也分析了原设计图纸。问题有几方面: 一是材料等级不够,国产同类钢材在耐磨性和抗疲劳强度上比原装的差一截; 二是热处理工艺不稳定,导致齿轮芯部硬度和表面硬度梯度不理想;第三也是最麻烦的,” 他指着图纸上几个标红的位置。 “是这级行星齿轮系的齿形修形和侧隙设计过于保守,估计是为了适应他们那边更粗放的装配和维护条件,但牺牲了传动平稳性和承载能力,在咱们这边田间复杂工况下,就容易出问题。” 王建国拿起一份数据记录,上面是各种硬度、金相、尺寸偏差的测量值,以及模拟计算出的应力分布图。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就某个数据或曲线提出疑问,王新民一一解释,说到技术细节处,语速加快,眼神发亮。 王建国发现,儿子在谈及专业问题时,与平日里的沉静内敛判若两人,思路清晰,表述准确,对问题的剖析层层深入,显然下了苦功。 “那你们的改进思路是什么?” 王建国放下数据,问道。 “我们是分几步走。” 王新民拿出一张新的草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改进方案。 “第一,材料上,我们联系了钢厂,试制了一种新型低合金渗碳钢,调整了合金成分,目标是在不显着增加成本的前提下,提高综合机械性能。 第二,热处理工艺,我们跟院里搞热处理的同事合作,设计了一个新的渗碳淬火+低温回火工艺曲线,重点控制渗层深度和碳化物形态,改善梯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设计改进,” 他用笔尖点在行星齿轮部位, “我们重新计算了载荷谱,优化了齿形参数,引入了微量的修形量,调整了侧隙范围,目标是提高啮合平稳性,降低冲击和噪音,同时保证足够的强度裕度。 当然,所有改动必须保证安装尺寸和接口与原件完全兼容,否则农场没法用。” 王建国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这套思路,稳妥而务实。 从材料、工艺、设计三个层面系统考虑,既瞄准了问题根源,又充分考虑了国产化替代的现实约束(成本、工艺可行性、互换性)。 这很符合他对“技术改造”的理解—— 不是盲目的“洋为中用”或“推倒重来”,而是基于深入分析、找准痛点、进行有针对性的、贴合实际的改进。 “方案论证了?有把握吗?” 他问。 “计算机模拟做过了,应力、寿命分析看起来比原设计有改善。但现在卡在样件试制和台架试验上。” 王新民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新材料的试制批次性能不太稳定,有一批齿轮淬火后出现了微裂纹,正在排查是材料问题还是工艺问题。 台架试验也需要协调,院里那台老旧的封闭功率试验台,加载精度不够,模拟复杂工况有点吃力。而且,” 他压低声音。 “项目经费也紧,做一轮深入的材料分析和长时间的耐久试验,钱不够。” 王建国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太清楚科研和中试环节的这些难处了。 资金、设备、协作、工艺稳定性……无数细节都可能卡住脖子。 他看着儿子眉宇间那丝因难题而起的焦虑,却并没有烦躁或抱怨,而是一种专注于解决问题时的凝神,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能遇到问题、思考问题、尝试解决问题,这才是技术人员成长的正途。 “走,去你实验室看看。” 王建国起身。 王新民的实验室在后面的车间里,是一个用玻璃隔断隔出的小间,里面摆放着金相显微镜、硬度计、粗糙度仪等常用检测设备,以及几个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齿轮箱和一堆待检测的零件。 墙上挂着安全操作规程和齿轮啮合斑点检测的样板图。 空气里机油味更重。 几个年轻人正在一台车床前加工着什么,看到王新民带着一位气度沉稳的老人进来,都好奇地看了一眼。 “小张,李工,这是我父亲。” 王新民简单介绍。 “王伯伯好!” 年轻人礼貌地打招呼。 王建国对他们点头致意,目光已被工作台上那几个剖开的、带有明显磨损和打齿痕迹的故障齿轮吸引。 他戴上王新民递过来的老花镜,拿起一个齿轮,对着光线仔细查看齿面的磨损形貌和断口。 “看这里,” 王新民指着一个齿根部的疲劳源区。 “典型的弯曲疲劳断裂,起源处有细微的夹杂物。还有这个齿面,点蚀剥落严重,润滑和表面硬度都有问题。” 王建国观察着,询问着一些细节,比如损坏时的作业负荷、润滑剂型号、平时的保养情况。 王新民和他的同事——解答。 小小的实验室里,展开了一场纯粹技术层面的探讨。 王建国虽然不直接动手,但他提出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让几个年轻人不时露出思索或恍然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王工的父亲也这么懂行。 参观完实验室,王新民又带父亲去后面的试验场看了看那几台待改造的东欧收割机,庞大的机体漆皮斑驳,静静地停在那里,像等待手术的巨兽。 从研究院出来,已是中午。 王新民开车,父子俩一起去附近一家干净的家常菜馆吃饭。 饭桌上,王建国才问起家里的情况。 “小赵和牛牛都挺好。牛牛下个月学校有数学竞赛,最近在用功。小赵她们资料室最近在搞信息化,学用电脑查资料,她也挺起劲。” 王新民给父亲倒上茶,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 “就是牛牛老念叨,想爷爷了,说爷爷答应教他写毛笔字还没教呢。” 王建国脸上也现出慈和的笑容: “下周末让他过来,我看看他字写得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缓缓说道: “新民,今天看你工作,爸很欣慰。 你走的这条路,正。 搞技术,就是要沉得下心,钻得进去,不怕难题。 你刚才说的那些困难,材料、工艺、试验、经费,都是实实在在的坎,但也是你们的价值所在。 解决了,机器好用了,农场增产了,这就是贡献。 不要急,一步步来。 有什么想不通的,多查资料,多跟老师傅、老专家请教,也可以回来聊聊,虽然爸的具体技术可能跟不上你们现在了,但有些思路,或许能给你点启发。” 第663章 二儿子,三女儿 王新民认真听着,重重点头: “爸,我记下了。其实……有时候遇到瓶颈,想想您当年在部里推进那些技改项目,肯定也遇到过比这复杂得多的问题,就觉得眼前这点困难也不算啥了。” 王建国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儿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和位置。 饭后,王新民送父亲到公交车站。 看着父亲挺拔却已显老态的背影登上公交车,消失在街角,王新民心里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父亲的这次探望,没有过多嘘寒问暖,却像一次无声的检阅与肯定,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工作的意义,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静而坚实的支持。 回到研究院,王新民重新坐回堆满图纸和零件的办公桌前,心境却与早晨有些不同。 他拿起那份带有微裂纹的齿轮金相照片,又开始思索可能的原因。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角那张儿子牛牛画的、略显稚拙的“爸爸修大机器”的画上,画里的“爸爸”戴着安全帽,笑容夸张。 王新民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知道,前路仍有技术难关要攻克,有协调工作要做,有家庭责任要承担。 但正如父亲所言,一步步来。他感到踏实,也有方向。 这份属于技术人员的、在具体劳作中创造价值的踏实感,以及来自家庭的理解与支持,便是他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中,最稳固的锚点。 而公交车上,王建国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心中同样感到平静而充实。 他看到了儿子的成长,看到了技术的传承,也看到了这个国家在最基础的领域,依然有一群像新民这样默默耕耘、试图用智慧和汗水改进哪怕一点点现状的普通人。 他们的工作或许不显赫,但至关重要。 这让他对国家的未来,对家庭的未来,都抱有更坚实的信心。 虎坊桥的家中,茶或许已凉,但那份由探望带来的、关于传承与希望的暖意,却久久萦绕在王建国的心头。 …… 几周后。 虎坊桥书房里的宁静,偶尔会被王建国翻阅商业类报刊或与老同事探讨经济政策时的只言片语打破。 这些零散的信息,连同二儿子王新平偶尔回家吃饭时提及的生意场上的点滴,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与长子新民所在的计划色彩仍存的科研院所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充满机会、风险、灵活应变与赤裸裸竞争的商业江湖。 王新平自那次合资骗局惊魂后,似乎沉稳了许多,言谈间少了些早期的浮躁,多了些对具体业务和客户关系的关注。 但王建国知道,听其言不如观其行。 他对这个选择“下海”闯荡的儿子,始终抱有一份混合着谨慎的期待与隐忧的关注。 他决定,挑个时间,去王新平的公司看看,不是以父亲视察的姿态,而是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老者,去近距离观察、理解儿子所处的真实环境,以及他如何在这个环境中生存、发展。 王新平的“新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位于中关村边缘一栋半新不旧的写字楼里,占据了五楼小半个楼层。 与周边那些挂着耀眼Logo的It巨头或初创公司相比,它的门脸并不起眼,深蓝色的公司铭牌甚至有些褪色。 王建国按照儿子给的地址找到这里,站在略显嘈杂的走廊里。 相邻似乎是一家培训机构,传来隐约的授课声。 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抬手敲了敲那扇贴着磨砂玻璃、印着“新平科技”字样的门。 开门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学生气未脱的年轻人,看到王建国,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王新平。” 王建国语气平和。 “哦,王总在见客户,您有预约吗?……啊,您是王总的……?” 年轻人似乎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气度沉稳的老者与老板眉宇间有几分相似。 “我是他父亲。不着急,我等他一会儿。” 王建国说着,目光已迅速扫过门内的景象。 这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面积不大,约莫百来平米,用浅灰色的隔断划分出七八个工位。 工位上的电脑型号新旧不一,几个年轻人正对着屏幕专注地操作,或低声打着电话。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纸张和电子设备特有的淡淡气味。 靠窗的位置用玻璃隔出了一个小会议室,透过玻璃,能看到王新平正与两个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看起来像是企业职员模样的人交谈,面前摊开着图纸和文件。 王新平侧对着门口,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笔,正指着图纸上的某处讲解,神情专注而认真。 与王建国记忆中那个曾经有些毛躁的青年已判若两人。 “王伯伯,您这边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年轻人连忙将王建国引到靠墙的一张小圆桌旁,这里算是临时的会客区,摆着几把椅子和一个饮水机。 墙上贴着公司的业务范围简表、几张看起来像是成功案例的照片,以及一张有些泛白的“优秀诚信企业”奖状复印件。 王建国道了谢,接过水杯,没有急于坐下,而是缓步走近那些业务简表和照片,仔细看了起来。 业务范围写得很具体: 中小企业办公局域网组建与维护、综合布线系统设计与施工、计算机及外设销售与维修、数据备份与恢复、网络安全基础服务、小型电话交换机组网…… 没有那些虚浮的“高科技”、“解决方案”字样,每一项都指向非常实际的企业日常It需求。 照片里的场景也印证了这一点: 整洁有序的机房角落,布线规整的办公室吊顶,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或培训用户的场景。 那奖状是前年区工商局颁发的,虽然层级不高,但至少是个信誉背书。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王新平陪着那两位客户模样的人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诚恳: “张经理,李工,方案和报价就这样,您二位回去再和领导商量一下。有任何疑问随时打我电话。我们这边确保施工质量和后期服务,这个您放心。” 送走客户,王新平一转身,看到父亲,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 “爸!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刚谈个客户,是旁边那栋写字楼里一家新成立的贸易公司,想弄个简单的局域网和电话系统。” “没事,你忙你的。我正好路过这边,就上来看看。” 王建国打量着儿子,王新平比上次见面时似乎瘦了点。 但精神很好,眼神明亮,透着一种属于经营者的干练与些许疲惫。 “爸,您坐。小刘,把我那罐好茶拿来。” 王新平一边招呼父亲坐下,一边对刚才开门的年轻人吩咐,随即在父亲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这地方乱,您别介意。刚起步,一切从简。” “挺好啊,干干净净,有条理。” 王建国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区。 “现在公司有几个人?” “连我六个全职,三个是技术,小刘算是行政兼出纳,还有一个业务在外面跑。忙的时候会临时请两个熟手的兼职工程师。” 王新平介绍道。 “业务嘛,就像墙上写的,主要就做那些中小企业不起眼但又离不开的It杂事。大公司看不上,个人维修店又做不专业,我们就卡这个中间。” “刚才那单,有把握吗?” 王建国问。 “七成吧。” 王新平沉吟了一下。 “那家公司刚成立,预算有限,但需求明确。我们报价实在,方案也稳妥,不搞花哨的。 竞争对手有两家,一家价格比我们低,但我打听过,用的线材和交换机是便宜货,施工也糙; 另一家名气大点,但报价高,服务响应未必有我们快。 我跟他们经理聊了两次,感觉是个务实的人,应该能看出区别。” 正说着,小刘端了茶过来。 王建国道了谢,端起茶杯,示意王新平继续。 王新平喝了口水,话匣子打开了: “爸,经过上次那事,我算是想明白了。 这生意,不能贪大,不能图快。就得像您说的,扎扎实实,解决实际问题。 我们现在不追求接多大的单,就服务好现有的客户。 比如斜对面那家设计公司,二十多台电脑,还有大幅面打印机、苹果机啥的,杂七杂八的系统,动不动出问题。 以前他们找过好几家,都不满意。 后来我们接过来,签了年保合同,我亲自带人给他们理了一遍,该升级的升级,该统一的统一,建立了简单的设备档案和常见问题处理流程。 现在他们有问题,一个电话,我们的人半小时内到,大部分小毛病当场解决。 他们老板特别满意,今年续了合同,还介绍了两个朋友公司给我们。” “年保合同?怎么个做法?” 王建国饶有兴趣。 “就是按月或按年收一笔固定的服务费,包含定期的巡检、软件升级、病毒查杀,还有不限次数的现场响应(硬件损坏换件另算)。对客户来说,It支出可控了,不用老为电脑故障提心吊胆; 对我们来说,有了稳定的现金流,也能更深入了解客户需求,提前预防问题。 我们现在有七八家这样的长期客户,虽然每家钱不多,但加在一起,基本能覆盖公司日常开销和人员工资了。 再偶尔接点像刚才那种新的网络项目,就是利润。” 王新平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王建国微微颔首。 这个模式很聪明,将一次性的、不确定的项目收入,部分转化为了稳定的、可预期的服务收入,增强了抗风险能力。 同时,通过深度服务绑定客户,建立信任,带来口碑和转介绍,形成了良性循环。 这比单纯倒卖硬件或打价格战高明得多。 “人员怎么管理?技术跟不上怎么办?” 王建国问到了关键。 It技术更新快,人员流动也大。 “技术这块,我自己带头学。订了专业杂志,也常去逛技术论坛。 要求每个工程师除了干活,每月至少要学一样新东西,分享给大家。 我们接的活大多不涉及最前沿的技术,但基础必须扎实,服务态度必须好。 至于人员,” 王新平压低了些声音, “现在这几个兄弟,都是跟我吃过苦、踏实肯干的。我给他们开的工资不算最高,但年底有分红,接的私活抽成也低。大家像个小团队,有事商量着来。暂时还没人走。” 正聊着。 一个工程师模样的小伙子拿着一个主板走过来: “王总,创辉公司那台财务电脑又点不亮了,我测了,估计主板供电部分有问题。他们急着用,库房里没有同型号备件了,是不是去海龙(中关村电子市场)淘一块?” 王新平接过主板看了看。 对王建国抱歉地笑笑,转身对那工程师说: “别急。你先打电话问问创辉的会计,最近有没有异常操作或者电压不稳? 另外,查一下我们给他们的备机能不能临时顶上,把硬盘数据先导出来。 主板……我记着好像上个月收了一个同型号的坏板,你让小赵看看能不能把供电模块拆下来换上试试? 实在不行,我下午去海龙找老陈,他那儿应该有存货,价格我熟。记住,先保证他们不耽误事,再修板子。 跟客户解释清楚,是我们备件没准备好,道个歉。” 工程师应声去了。 王新平转回身,对父亲苦笑: “您看,就这些鸡零狗碎的事。但客户要的就是这个,出了问题别推诿,赶紧想办法解决。” 王建国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处理突发状况,心中赞许。 遇事不慌,先稳定客户,再寻找最务实的解决方案,并且勇于承担责任。 这是做服务行业的根本。 他忽然问道: “应收账款情况怎么样?刚才那贸易公司的单子,付款条件谈好了吗?” 王新平脸色正了正: “爸,这块我盯得最紧。小单子,尽量要求预付款或完工即付。 像刚才那种,合同里写清楚了,验收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长期客户月结,但超过六十天的,小刘会催。 我们现在基本没有坏账。吃过亏,长记性了。” 他想起之前那次险些被骗的经历,心有余悸。 王建国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从儿子安排工作、回答问题的细节中,已经看到了一个初步成熟的、小企业主的雏形: 目标务实(服务中小企业)、模式清晰(长期维护+项目)、管理有方(团队稳定、技术更新)、风险意识强(现金流管控、合同严谨)。 虽然公司规模尚小,前景也未必能做大做强,但这条路走得稳,走得正,符合他一贯强调的“脚踏实地、诚信经营”的原则。 “爸,您中午在这吃饭吧?楼下有家馆子不错。” 王新平看看时间,提议道。 “不了,你忙你的。我约了人下午喝茶。” 王建国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好干。记住,生意场上,信用是金。把客户的事当自己的事办,路才能越走越宽。但也别忘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熬太狠。” “知道了,爸。您路上慢点。” 王新平将父亲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王建国独自站在下行电梯里,回想着刚才在公司看到、听到的一切。 心中那份对二儿子的隐隐担忧,消散了不少。 他看到了王新平的成长,看到了他在市场风浪中逐渐学会的游泳技巧,也看到了他身上开始显现的、属于创业者的坚韧与担当。 这条路或许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儿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桨和舵,并且懂得了看清水流与暗礁的重要性。 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中关村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巨大的广告牌上闪烁着各种高科技产品的炫目影像。 王建国站在街边,回望了一眼儿子公司所在的那栋不起眼的旧楼。 在那片由资本、技术、梦想与泡沫构成的喧嚣森林里,王新平和他的“新平科技”,就像一株并不高大、却努力向下扎根、向上汲取阳光的幼苗,以自己的方式,顽强地生长着。 这或许,就是无数中国民营小微企业在那个奔腾年代最真实的写照。 王建国收回目光,缓步向公交站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心中一片澄明。 三个孩子,三条路,都走得正,走得实。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 下午,一个茶馆里。 王建国读着女儿的文章,欣慰于她的才华、担当与影响力,但内心深处,那份因深知其职业高风险特性而生的隐忧,从未真正消散。记者是无冕之王,亦是风口浪尖的舞者。 他决定,不能仅仅通过报纸了解女儿的工作,他需要更贴近地观察、理解她所处的舆论场与行动现场,以一个老练的体制内观察者而非单纯父亲的身份。 机会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来临。 王新蕊难得休假回家,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思索,不像往常回家时那般松弛。 吃过晚饭,父女俩照例在书房喝茶闲聊。 王建国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她最近一篇关于城市外来务工人员子弟教育状况的深度报道,那篇文章引发了不小的社会讨论。 “新蕊,你那篇关于打工子弟学校的文章,我看了。调查很扎实,案例选得也有代表性。 特别是最后那部分关于政策衔接和地方执行落差的思考,有见地。” 王建国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女儿。 王新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叹了口气: “爸,您是没看到我们为了这篇报道跑了多少地方。 城中村的窝棚学校、郊区的简易校舍、教育局的接待室、还有那些家长做工的工地、市场…… 有些场景,看了心里真不是滋味。数据好看,政策文件也漂亮,可落到具体的孩子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触动利益了吧?” 王建国敏锐地问。 “嗯。” 王新蕊点头,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主要是地方上的一些既得利益者,还有某些懒政思维。 我们报道了一所被多次责令关停但依然存在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窝棚学校,结果不仅学校负责人对我们恶语相向。 连所在街道和区里教育部门的相关人员,也打电话到报社,暗示我们‘报道要全面’、‘要考虑稳定大局’、‘不要给基层工作添乱’。 好像揭露问题、推动解决问题,反倒成了‘添乱’。” 王建国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檀木椅的扶手。 这种情况,他太熟悉了。 改革进入深水区,很多问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媒体的监督作用不可或缺,但也极易成为矛盾焦点。 “你们报社领导什么态度?” 他问。 “领导支持,但压力也大。总编找我谈过,肯定报道价值,也提醒要注意平衡,后续追踪要更谨慎,证据要百分之百确凿,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王新蕊揉了揉眉心。 “有时候觉得,做个纯粹的记录者、发声者,反而简单。可一旦你想推动点实际的改变,就会发现自己陷入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里,四面八方都是拉扯的力量。” “这就是工作的常态。” 王建国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舆论监督,不是简单的揭黑曝光,更是一种政治性、社会性极强的专业行为。 你要清楚自己的核心目标是什么——是推动这个具体问题的解决,是促进相关政策的完善,是唤醒社会的关注与共识。 为了这个目标,策略、方法、时机,甚至报道的措辞、分寸,都需要仔细斟酌。匹夫之勇解决不了系统性问题。” 王新蕊认真地看着父亲,她知道。 父亲接下来要说的,不是空洞的安慰或训诫,而是基于多年处理复杂问题经验的务实之谈。 “你遇到的阻力,无非来自几个方面:利益受损者、怕担责任者、观念守旧者、还有单纯的官僚主义。” 王建国条分缕析。 “对于利益受损者,你的武器是铁的事实和法律法规、政策依据,要让他们无法在事实上狡辩,在法律政策上站不住脚。 对于怕担责任者和官僚主义者,你要善于‘借力’,借助更高层级的政策精神、借助学术界的专业声音、借助其他地区的成功经验,甚至借助代表、委员的监督渠道,形成合力,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不得不作为。 对于观念问题,则需要更耐心的沟通和更长期的舆论引导。” 第664章 秀芝生日宴,一家团聚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 “你刚才说,揭露问题反成了‘添乱’。那么,你能不能在做揭露性报道的同时或之后,做一些建设性的追踪? 比如,追踪报道其他地方在解决同类问题上的有效探索? 邀请专家学者就政策落地提出具体建议?甚至促成受问题影响的群众与相关部门的理性对话? 让报道不仅是指出‘这里病了’,还能探讨‘可以怎么治’,甚至展现‘已经有地方在治了’。 这样,你的报道就从单纯的‘施压’,变成了‘压力与助力并存’,更能转化为解决问题的实际推动力,也能争取更多中间派甚至开明派的支持。” 王新蕊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父亲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思路之窗。 她之前更多专注于“破”。 揭露问题,而父亲提醒她要“破立结合”,甚至“以立带破”。 这不仅是报道技巧,更是一种更深层的、介入现实、推动变革的方法论。 “爸,我明白了。就像您以前在部里推技术改造,也不是硬推,而是先搞试点,树典型,用成功的例子和经验去说服人,去化解阻力。” 王新蕊若有所思。 “道理相通。” 王建国微微颔首。 “还有,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你做的调查报道,风险越来越高。 暗访要注意安全,重要证据要多重备份,敏感线人要妥善保护。 遇到威胁或非常情况,不要硬扛,要及时向报社领导、甚至必要时向公安部门反映。 你的安全,不仅关乎你自己,也关乎这个家,更关乎你能否持续地做这份有价值的工作。” 王新蕊重重点头,将父亲的叮嘱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不是怯懦,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勇敢与负责。 “对了,爸,” 王新蕊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 “我跟周扬(未婚夫,社科院学者)商量好了,婚礼就定在下个月。简单办,请些亲近的亲友同事就好。他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很开明。” 王建国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 “好,好。周扬那孩子不错,你们志同道合,互相扶持,我和你妈就放心了。婚礼怎么办,你们年轻人自己定,需要家里做什么,就说。” 父女间的谈话,从沉重的工作探讨,转向了温馨的家事安排。 书房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几天后,王建国在《京华时报》上看到了王新蕊的新专栏文章,主题是“探索打工子弟教育多元解困之路”。 文章没有回避问题,但重点放在了介绍沿海某市通过“政府购买学位”、“鼓励民办普惠”等方式缓解入学难的经验,并邀请了教育政策专家进行点评,提出了几条可供本地借鉴的具体建议。 文章笔调理性务实,既有监督力度,又充满建设性。 王建国仔细读完,轻轻放下了报纸。 女儿听进去了,并且转化为了出色的专业实践。 他感到由衷的骄傲。 又过了一阵,王新蕊负责策划的一组关于“城市老旧社区改造与居民福祉”的系列报道开始见报。 这组报道不仅曝光了改造过程中的矛盾与困境,还大量走访了居民、社区干部、规划专家、成功改造的样板社区,呈现了多元声音和可能路径,甚至促成了一场有小范围影响力的线下研讨会。 报道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被认为“提供了有价值的决策参考”。 王建国从行业内的老同事那里,也听到了对这组报道的正面评价。 他知道,女儿正在这条充满挑战的新闻道路上,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既保持锐气又更具建设性、既坚守理想又懂得策略的成熟风格。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满怀热情、敢于碰硬的年轻记者,而是在成长为一名有思想、有担当、有影响力的媒体人。 这份成长,让他安心,也让他对新闻舆论在推动社会进步中可能发挥的积极作用,抱有更具体的期待。 周末的家庭聚会,王新蕊带着周扬回来了。 小伙子沉稳谦和,与王新民、王新平也聊得来。 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建国看着儿女们各有成就,家庭和睦,即将迎来新的成员,心中充盈着平静的幸福感。 他举起酒杯,对孩子们,也对李秀芝,轻声说: “咱们家,平平淡淡,顺顺当当,就是福。你们的路,都走得正,走得稳,我和你妈,就最高兴。来,碰一个。” 清脆的碰杯声在温馨的餐厅里响起。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一片安宁祥和。 王建国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孩子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去面对。 而他,将一如既往,在虎坊桥这方宁静的天地里,守望着他们,也守望着这个家的未来,那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满足,深深镌刻在他的眼底眉梢。 …… 虎坊桥的初夏,阳光明媚而不炙烈,微风带着玉兰花的余香和新生树叶的清新气息。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李秀芝的生日。 王建国早早起来,在阳台上练了会儿太极,心情是少有的轻松愉悦。 孩子们昨晚都打了电话,说今天一定回来,新民一家,新平,新蕊和周扬,都要到齐。 李秀芝嘴上说着“过什么生日,麻烦”。 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一早就钻进厨房,开始张罗饭菜,虽然王建国早就说好了去外面订一桌,但她坚持要自己做几个孩子爱吃的家常菜。 “孩子们难得聚这么齐,外面的菜哪有家里的味道?” 李秀芝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声音里透着满足。 王建国拗不过她,便由她去了,自己则负责将客厅收拾得更加整洁明亮,泡好了上好的龙井,还特意找出了一套喜庆些的茶具。 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大半辈子风雨,携手走过,如今儿孙满堂,家庭和睦,事业也算有成,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踏实的呢? 今天的聚会,对他而言,不仅是给老伴庆生,也是一次难得的、近距离观察孩子们生活状态、特别是他们各自选择的另一半的机会。 作为父亲,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理性的关切,希望孩子们的婚姻伴侣,也能如他们自身一样,走在正途上。 上午十点多,门铃响了。 最先到的是大儿子王新民一家。 王新民拎着水果和给母亲买的羊绒衫,妻子小赵牵着儿子牛牛,牛牛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喊“爷爷奶奶生日快乐!”,扑到李秀芝怀里。 小赵文静勤快,立刻就要进厨房帮忙,被李秀芝笑着推出来,让她歇着。 王建国看着长子一家,新民稳重,小赵贤惠,牛牛活泼,标准的幸福小家庭模样,心里很是熨帖。 他拉着牛牛问了问学校的事,考了他两个简单的成语,牛牛对答如流,王建国满意地摸摸孙子的头。 接着到来的是小女儿王新蕊和她的未婚夫周扬。 周扬提着精美的蛋糕和一套茶具,气质儒雅,言谈得体。 他恭敬地向王建国和李秀芝问好,送上生日祝福。 王新蕊今天穿了一件淡雅的连衣裙,挽着周扬的胳膊,脸上洋溢着恋爱中女性特有的光彩。 她给母亲带了一条真丝围巾,给父亲带了一盒他喜欢的黄山毛峰。 周扬在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工作,研究方向与王新蕊的报道领域有交叉,两人很有共同语言。 饭前喝茶时,周扬与王建国聊起当前经济形势和一些政策动向,见解颇有深度,态度不卑不亢,王建国暗自点头,觉得女儿眼光不错,找了个在精神上门当户对的伴侣。 最后到的是二儿子王新平,他是独自开车来的,但手里除了给母亲的礼物,还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比前阵子见时似乎更添了几分成熟商人的沉稳。 “妈,生日快乐!爸!” 王新平将礼物放下,然后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一丝腼腆的笑容。 “那个……爸,妈,有件事…… 嗯,我交了个女朋友,叫林薇薇,今天本来想带她一起来,给妈过生日,也让大家见见。 但她公司临时有个急事,实在走不开,特意让我带了果篮,说改天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说着,他将那个精致的果篮放在桌上。 这个消息让客厅里热闹的气氛更添了一份惊喜。 李秀芝连忙问: “女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过?做什么的?人怎么样?” 王新平在家人好奇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认识没多久,但感觉挺投缘的。她在一家外资的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挺能干的,人也开朗。 就是工作特别忙,经常出差。本来今天说好来的,结果早上接到电话,上海那边一个项目出了点状况,老板让她立刻飞过去处理…… 她特别过意不去,让我一定跟妈解释清楚。” 王建国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点点头: “工作重要,没关系。有机会带来家里坐坐。” 他语气平常,心里却微微一动。 会计师事务所,外资,审计,工作忙,经常出差……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形成一个初步印象。 儿子能找到靠谱的对象,他自然高兴,但职业特点也让他下意识地多留了一份心。 做审计,尤其在外资所,专业性要求高,压力大,人际关系和利益牵扯也可能比较复杂。 儿子做生意,找个做审计的女朋友,从专业互补的角度看,或许是好事,但也需注意界限。 很快,李秀芝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都是孩子们从小爱吃的。 大家围坐一桌,举杯为李秀芝祝寿,气氛温馨热闹。 牛牛童言童语,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新蕊和周扬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王新平讲述着自己公司最近接的几个有意思的小项目,王新民也聊了些研究院的趣事。 李秀芝看着满堂儿孙,眼里闪着幸福的光。 王建国话不多,大多时候微笑着倾听,目光缓缓扫过餐桌边的每一个人,享受着这天伦之乐。 然而,他敏锐的观察力和多年养成的审慎习惯,让他在温馨的表象下,开始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或许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在意的“蹊跷”之处。 这些蹊跷,主要围绕着王新平口中的女友林薇薇,以及…… 王新蕊的未婚夫周扬。 关于林薇薇,蹊跷在于王新平的描述与某些细节的微妙矛盾,以及时间线上的疑点。 王新平说“认识没多久”,但提到女友时那种自然熟稔的态度,以及提及她工作(外资所审计)时的具体与肯定,不像是对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的了解程度。 而且,王新平的公司业务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有交集吗? 似乎不多。 那么,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的? 王新平没有提及。 此外,王新平说林薇薇“特意”让他带果篮赔罪,这果篮看起来价值不菲,进口水果居多,搭配得很讲究,不像匆忙间选购的。 更重要的是,王新平在解释林薇薇不能来的原因时,提到了“上海项目出状况”、“老板让她立刻飞过去”。 今天周末,外资所固然加班寻常,但让审计员周末立刻飞往另一个城市处理项目“状况”,而且紧急到无法推迟一两小时来吃个生日午饭? 这似乎有些过于“巧合”和紧迫了。 王建国不是怀疑林薇薇工作的真实性,而是觉得这个“缺席”的理由,或许掩盖了其他原因—— 可能是林薇薇那边还不愿这么快见家长,也可能是两人关系尚未到那一步,王新平有些急切了,甚或是…… 林薇薇本人有些不便明言的状况。 而关于周扬,蹊跷则更隐晦,藏在他与王新蕊的互动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细微神情中。 周扬学识谈吐无可挑剔,对王新蕊也体贴照顾。 但当大家聊到某些社会热点,特别是涉及一些体制内政策执行、基层治理矛盾时,周扬的评论虽然理性,却总带着一种过于“超然”的、近乎冷眼旁观的疏离感,仿佛在谈论与己无关的学术课题。 而王新蕊在谈及她那些带有调查性质的报道时。 周扬的眼神深处会偶尔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一丝不以为然,但很快会被温和的支持所掩盖。 此外,周扬的家庭背景,王新蕊之前只简单提过父母是“知识分子”,具体做什么并未多言。 在刚才的闲聊中,周扬提及父母时也语焉不详,只说“他们身体都还好,在老家”。 这种模糊,在这样一次家庭聚会上,显得有点不寻常。 王建国不禁想,是什么样的“知识分子”家庭,会培养出周扬这样气质卓越、却又在某些话题上界限感极强的青年? 他的“超然”,是纯粹的学者气质,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对卷入现实的规避? 这些“蹊跷”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小石子,在王建国心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并不认为王新平被骗了,也不觉得周扬有什么大问题。 以他的人生经验看,年轻人恋爱,带着些美好的滤镜,有些情况了解不深或表达不准确,很正常。 周扬或许只是性格使然,或者其家庭确有不便多言之处。 但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习惯从细节评估风险的人,他无法对这些隐隐的不协调视而不见。 他觉得,对新平那位“林薇薇”,需要多了解一下真实情况,包括她的工作、为人、以及与新平相识相处的具体细节。 对周扬,则需要在一个更自然、更深入的场合,再观察观察,或许也可以让新蕊在不经意间,多了解一些他家庭的具体情况。 生日宴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 蛋糕端上,蜡烛点燃,李秀芝在儿孙们的歌声中许愿吹蜡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光。 王建国也笑着,和大家一起鼓掌。 他决定,这些“蹊跷”的发现,暂时藏在心里,不对外人说,包括李秀芝。 老伴今天高兴,不能扫她的兴。 对孩子们,他也不会直接质问或调查,那会破坏信任和家庭和睦。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慢慢厘清。 比如,过段时间,可以以关心新平生意为名,去他公司坐坐,或许能“偶遇”或听到更多关于那位林薇薇的信息。 也可以在新蕊回家时,多和她聊聊周扬,聊聊他们未来的打算,从女儿的言谈中捕捉更多关于周扬及其家庭的真实情况。 必要的时候,他或许会动用自己的老关系,非常谨慎、不留痕迹地了解一下那家外资会计师事务所的背景,或者周扬父母所在单位的大致情况—— 仅仅是为了排除一些极低概率的、但后果严重的风险,比如欺诈、背景复杂等。 他相信,以他的阅历和手腕,做到这些并不难,也不会让孩子们察觉。 热闹散场,孩子们帮着收拾干净,陆续告辞。 王新平和王新蕊都承诺会尽快带另一半正式回家吃饭。送走孩子们,屋里恢复了宁静。 李秀芝满足地叹口气,靠在沙发上: “今天真高兴。” 王建国给她倒了杯温水,坐在她身边,温和地说: “高兴就好。孩子们都挺好。” 他握住老伴的手,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 心底那丝因“蹊跷”而起的微澜,已被他妥善地安放在理性思考的框架内,不会影响家庭的温馨,但也不会被轻易忽略。 守护这个家,不仅是提供物质和情感支持,也包括在这种看似圆满的时刻,保持一份清醒的审视与未雨绸缪的谨慎。 这,或许就是他这个父亲,在家庭航船平稳行驶时,依然默默履行的舵手职责。 夜色温柔,虎坊桥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个小家笼罩在一片安宁祥和之中,而王建国心中的雷达,已悄然对准了几个需要进一步观察的方位。 …… 生日宴的温馨余韵在虎坊桥的家中袅袅萦绕了几日,李秀芝时常翻看那日的合影,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王建国面上平静如常,照例读书、看报、散步,与老友通电话。 但心底那份因察觉“蹊跷”而起的微妙警觉,却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涟漪虽不扩大,却也未曾完全平息。 他并未将对儿女伴侣的疑虑诉诸于口,甚至连对李秀芝也未曾透露半分。 多年的风雨历练让他深知,未经证实的猜测,贸然出口只会徒增烦恼,破坏家庭和睦。 他将这份审慎的关切,转化为更细致、更有策略的观察与信息收集,一切都需在不动声色、不扰及家庭现有安宁的前提下进行。 他首先将注意力投向了二儿子王新平那位“因紧急公务飞赴上海”而未能露面的女友,林薇薇。 王新平在生日后第二天曾打电话回家,再次为女友的缺席向母亲致歉。 言语间对林薇薇的“敬业”与“能力”颇为自豪,也透露出等她从上海回来就正式带她回家的打算。 王建国在电话里只是温和地嘱咐儿子“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并未多问。 然而,他心中关于林薇薇的疑点并未消除: 外资所审计、周末紧急出差、与王新平相识渠道不明、果篮的“刻意”…… 这些碎片需要一个合理的拼图。 王建国没有通过儿子去打听,那会显得过于干预。 他选择了一个更间接、也更符合他身份习惯的途径。 几天后。 他联系了一位在财政部门退休的老同事,老宋。 老宋退休前曾在某大型国企担任多年总会计师,与多家会计师事务所打过交道,人脉颇广,且为人稳重可靠。 两人约在离家不远的一个清静茶楼叙旧。 聊完近况、时事,品过两盏茶后,王建国像是随口提起: “老宋,你现在还和那些会计师事务所的人有来往吗?我记得你以前跟‘永安’、‘信达’那些大所都很熟。” 老宋点头: “还有些联系,主要是些老熟人。怎么,建国,你问这个?” 王建国摆摆手,语气随意: “没什么大事。我家老二,新平,你知道,自己搞了个小公司。最近听说他交了个女朋友,好像在……嗯,好像是在一家外资所做审计,具体哪家我倒没细问。 年轻人谈恋爱,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过多打听。 就是想到你在这行熟,顺口问问,现在这些外资所,业务怎么样? 审计这行当,压力是不是特别大?听说动不动就出差,忙得脚不沾地。” 第665章 发现端倪,果然不对劲 老宋不疑有他,顺着话头说: “是啊,尤其是那几家国际大所,像pwc、KpmG、dtt、EY这些,进去的都是名校尖子,工作强度非常大,加班加点是常态,出差更是家常便饭。 项目一个接一个,经常是哪里起火就往哪里扑。你儿子女朋友要是在这几家,那忙是真忙。 不过收入也相当可观,发展前景也好。就是……这行接触的企业多,见的阴暗面也不少,对人的心性是个考验。 怎么,担心未来儿媳妇太忙顾不上家?” 老宋开了个玩笑。 王建国笑着摇头: “那倒不至于,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就是听着觉得挺不容易。你刚才说的那几家,名字我记不住,好像有个叫……德什么的?” “德勤,dtt。还有安永,EY。普华永道,pwc。毕马威,KpmG。这四大是最有名的。” 老宋如数家珍。 “哦对,德勤。” 王建国点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名词,随即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现在企业会计准则变动也大,你们那时候……” 又聊了一阵,王建国心中有了数。 从老宋的描述看,林薇薇的工作性质与王新平所说吻合,这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其周末紧急出差的可能。 但疑点并未完全消除,尤其是“相识渠道”和那份过于精致的果篮背后可能隐含的信息。 他决定,下一步需要更贴近地观察王新平的状态,以及等待那个“正式带回家”的机会。 对于小女儿王新蕊的未婚夫周扬,王建国的观察则更为内敛,也更具策略性。 他没有主动询问关于周扬家庭的具体情况,而是在王新蕊下次单独回家时,将交谈引向更深层、更关乎价值观与未来规划的方向。 那是一个周日的午后,王新蕊回来取些旧书。 父女俩在书房喝茶。 王建国先是就王新蕊最近一组关于“社区养老模式探索”的报道给予了肯定,认为其“切口小,挖掘深,有建设性”。 聊着聊着,他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新蕊,你和周扬打算结婚后,是住他那边,还是你们自己再买房?他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是打算一直在社科院做研究,还是有其他考虑?” 王新蕊喝了口茶,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爸,我们商量过,先住他单位分的过渡房,虽然小点,但离我俩单位都近。我们自己也在看房子,想贷款买个稍微大点的。 周扬他……挺喜欢做研究的,说学术这条路虽然清苦,但能保持思想的独立和深度,他愿意一直走下去。他父母也挺支持他的选择。” “思想独立,好。” 王建国颔首,语气平和, “做学问,尤其你们搞社会科学、经济研究的,确实需要独立思考和批判精神。 不过,独立不等于疏离,批判也要建立在深入了解和建设性基础上。 周扬在研究具体问题时,是更偏重理论模型和宏观分析,还是也会关注基层的实际操作和困境?” 王新蕊想了想,说: “他两者都关注吧。不过可能确实更擅长理论架构和数据分析。我有时候跟他聊我采访中遇到的具体的、甚至有些琐碎的现实矛盾,他往往能很快上升到制度层面或理论框架去分析,给我很多启发。 但说到具体的、怎么推动解决……他好像觉得那更多是实践者和政策制定者的事,学者的责任是指出问题和方向。” 王建国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女儿的描述,印证了他之前的观察。 周扬的“超然”是一种学术训练带来的思维习惯,将具体问题抽象化、理论化,这本身并非缺点,甚至是其专业性的体现。 但若过度,则可能缺乏对现实复杂性和推动变革之艰难的切身体认与介入感。 这种思维特质,与王新蕊那种扎根现实、力求推动改变的记者职业之间,是否存在深层的张力? 目前看来,两人似乎能互补,但长久来看呢? 尤其当王新蕊的报道触及越来越敏感的区域,需要不仅仅是“指出问题”。 更需要智慧和策略去“解决问题”甚至“保护自己”时,周扬那种“学者的责任”定位,能给予她多少实质性的支持与共担风险的理解? 至于周扬的家庭,王新蕊的回答依旧模糊。 “父母支持他的选择”,这很寻常,但具体是做什么的“知识分子”,为何在家庭聚会那样的场合也语焉不详? 王建国心中的疑虑并未减轻,反而因这份刻意的模糊而加深了一丝。 他决定换个方式。 “你见过周扬父母了吗?他们对你们的事是什么态度?” 王建国问,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 “还没正式见过,不过通过电话,感觉很和蔼,通情达理。” 王新蕊回答。 “他们说要等我们定下婚期,再安排时间见面。周扬说他父母性格比较低调,不太喜欢热闹,所以……” 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理解,各家有各家的习惯。” 王建国点点头,不再追问。 他心中已大致有谱: 周扬的家庭,很可能并非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或许有一定的背景或特殊经历,使得他们在私人事务上格外注重界限与隐私。 这种家庭环境下成长的周扬,其“超然”与界限感,或许就有了更深层的根源。 这未必是坏事,但需要女儿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和清醒的认识。 他不能直接提醒女儿去“调查”对方家庭,那会显得世俗且不尊重,但他可以在未来的交流中,引导女儿更深入地思考婚姻中双方家庭背景、价值观念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如何建立健康、坦诚的沟通模式。 日子在平静中流过。 王建国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并不急于落子,而是耐心布局,仔细观察。 他偶尔会给王新平打电话,问问公司近况,聊些家常,在对话中捕捉关于“林薇薇”的更多信息碎片,拼凑着对这个未见面的“准儿媳”的侧写。 他也继续关注着王新蕊的报道,并通过与她的交流,感受着她与周扬关系的发展脉络。 四合院那边的消息,偶尔还会通过李秀芝传来,无非是“易中海又住院了”、“傻柱好像找了个夜间值班的活”、“秦淮茹的槐花似乎谈了个对象,家里不太同意”之类的琐碎,带着挥之不去的灰暗色调。 王建国听着,心中已无波澜,那已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他虎坊桥的宁静生活,与孩子们正在展开的、充满希望也潜藏考验的未来,渐行渐远。 他站在自家阳台上,望着初夏澄澈的蓝天。 孩子们的人生航船正在驶入新的海域,可能遭遇风浪,也可能发现宝藏。 作为父亲,他无法永远掌舵,也无法替他们规避所有暗礁。 他能做的,便是像现在这样,保持清醒的观察,储备足够的知识与经验,在孩子们真正需要引导或支持时,给出最理性、最切实的建议。 同时,守护好与李秀芝的这片港湾,让这里永远是孩子们可以安心停靠、汲取力量的温暖所在。 至于那些隐藏的“蹊跷”,他相信,时间会慢慢揭示答案。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去应对一切可能的变化。 家庭的温馨与稳固,不仅在于表面的和乐,更在于面对潜在风波时,那份冷静、审慎与彼此守护的深沉力量。 这一点,王建国深信不疑。 …… 虎坊桥的日子,在表面持续的宁静中,悄然酝酿着一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变化。 王建国对二儿子王新平女友林薇薇、小女儿王新蕊未婚夫周扬的审慎观察,如同两道隐形的探照灯光,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关闭,反而随着一些新的、外部信息的偶然介入,变得更具指向性。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不急于发起攻击,却始终掌控着棋局的节奏与信息流向,耐心等待着关键子的出现,或是对方无意中暴露的破绽。 关于林薇薇的线索,出现了一个意外的、带有几分戏剧性的转折。 这转折并非源于王建国的直接调查,而是来自一场看似普通的邻里闲聊。 一日。 李秀芝从街道开完会回来,带了些小区物业发的灭蟑药,顺便跟王建国说起会上的见闻: “今天开会碰到区税务的老徐了,他提前退下来了,现在被返聘在街道协税护税办公室帮忙。 聊起来,他说他女婿就在德勤会计师事务所,还是个小头目,天天忙得不见人影。” “德勤?” 王建国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这正是老宋之前提到的四大国际会计师事务所之一,也是林薇薇可能供职的地方。 “他女婿做什么的?审计?” “好像是吧,老徐抱怨说女婿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半个月,家里都顾不上。” 李秀芝没在意丈夫的细微反应,继续说道。 “老徐还说,他女婿前阵子还跟他们吐槽,说所里最近在抓一个什么内部合规的案子,好像跟某个项目经理有关,闹得有点不愉快,具体他也不清楚。” 王建国心中一动。 内部合规案子? 项目经理? 这信息过于笼统,但与会计师事务所高压、规范严格的行业特性相符。 他状似无意地问: “哦?那老徐女婿在德勤,收入应该不错吧?他们这种大所,是不是对员工背景调查特别严?” “那肯定的,听说进去都要查三代。” 李秀芝随口道, “老徐还显摆,说他女婿是清北毕业的,一路学霸。不过他也说,所里人际关系也复杂,尤其是跟客户打交道,分寸不好拿捏。” 这番闲聊,像一块拼图,补上了王建国心中关于林薇薇职业画像的某些空白。 德勤的背景、高强度工作、可能的内部合规压力,都让林薇薇这个人物显得更具体,也似乎更“合理”了。 然而,“内部合规案子”、“人际关系复杂”这些字眼,也像细微的毛刺,勾起了他更深层的警觉。 如果林薇薇恰好卷入其中,或者其职业行为本身存在某种模糊地带,是否会牵连到与生意人王新平的关系? 尤其王新平的公司,是否可能成为某种潜在的“客户”或关联方? 这种联想或许有些跳跃,但以王建国的风险意识,他不能不虑及。 他没有向李秀芝表露这些想法,只是顺着话题感叹了几句“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大”,便将话头引开。 但他心里已决定,需要创造机会,从王新平那里,以更自然的方式,获取关于林薇薇工作近况、以及他们相识缘由的更具体信息。直接询问“你女朋友是不是在德勤? 有没有卷入什么麻烦?”显然不行,那会打草惊蛇,也显得过于多疑。 机会在一次王新平回家吃饭时到来。 那天王新平看起来心情不错,说起公司刚签下一个为期两年的It维保合同,客户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物流公司。 王建国表示赞许,闲聊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新平,你这个物流公司的客户,账务和税务方面规范吗?我听说现在对这些企业查得挺严,特别是运输发票、成本抵扣这些。你给他们做系统维护,不会牵扯到这些财务问题吧?” 王新平摇头: “那不会,爸。我们就管硬件和网络,最多涉及一点内部流程优化建议,财务系统我们是不碰的,那是雷区。 薇薇也提醒过我,跟客户打交道,尤其是涉及他们内部数据的,一定要有界限,合同要写清楚,免得惹麻烦。” “薇薇提醒的?” 王建国抓住这个自然出现的机会,语气平常。 “她做审计的,对这些风险确实敏感。她现在还在原来那家事务所?忙吗?” “嗯,还在德勤。忙,最近好像他们那边在搞什么内部检查,她压力也挺大,连着加了几天班了。” 王新平不疑有他,随口答道, “不过她说习惯了。我们就是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她一个同学跟我是哥们儿。聊起来发现她虽然忙,但挺有想法,对做生意的事也感兴趣,不完全是那种死板做账的。” 他语气里带着对女友的欣赏。 “德勤……内部检查……” 王建国心中默念,这与从李秀芝那里听来的信息对上了。 朋友聚会认识,有共同熟人,相识渠道似乎也说得通。 他点点头: “有共同语言就好。不过她提醒得对,做生意,规矩和界限比什么都重要。你们相处,也多互相提醒,尤其是她职业敏感,你们之间,还有你的生意,最好都清清白白,别给人留下话柄。” “我知道,爸。” 王新平认真点头。 “薇薇也这么说。我们俩这点共识还是有的。” 这次谈话,让王建国对林薇薇的疑虑减轻了一些。 职业信息得到交叉印证,相识渠道合理,她也表现出一定的职业操守和风险意识,甚至能提醒王新平注意商业界限。 这似乎是积极信号。 然而,“内部检查”和“压力大”这些词,依然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浅浅的问号。 他提醒自己,仍需观察。 而对周扬的“调查”,则以一种更迂回、也更需要耐心的方式进行。 王建国没有试图直接打听周扬的家庭,而是通过阅读周扬发表的学术文章、关注他参与的学术活动报道,来侧面勾勒其思想脉络、学术倾向以及可能的人脉网络。 他发现,周扬的研究确实聚焦于宏观制度分析与经济思想史,文章理论性强,引经据典,但极少涉及对具体政策或当下热点事件的直接评论,更鲜见对基层实践的实证研究。 其学术风格严谨、冷静,甚至有些“避世”,这与他在家庭聚会中表现出的“超然”气质一脉相承。 同时,王建国也留意到,周扬参与的一些学术研讨会,主办方或合作机构中,偶尔会出现一两个名称特殊、带有浓厚体制内背景或高端智库色彩的单位。 这些单位通常不直接隶属于社科院,但其影响力往往不容小觑。这似乎暗示,周扬的学术圈子,并不仅限于纯粹的学院派,可能也触及一些更为接近政策制定核心的领域。 这或许能解释他那种谨慎的界限感—— 有些话题,在非正式的、尤其是家庭场合,确实需要格外注意。 一次,王新蕊回家。 提到周扬最近在协助导师做一个关于“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的课题,需要去几个地方调研,可能会比较忙。 王建国问: “是社科院派的任务,还是别的单位委托的?” 王新蕊想了想: “好像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下面的一个课题组邀请他们参与的,算是合作研究吧。周扬说这种课题比较敏感,数据和分析都要很慎重。”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 这个名称让王建国心中微微一凛。 这是一个直接为中央决策提供咨询的重要智库。 周扬能参与其课题,固然说明其学术能力得到认可,但也意味着他接触的信息和思考的问题层级更高,敏感性也更强。 这或许进一步解释了他在谈及某些现实问题时的“超然”态度—— 在更高的分析框架下,具体矛盾或许只是更大图景中的局部现象; 同时,出于纪律和职业习惯,他必须对很多细节保持缄默。 王建国没有继续追问课题细节,那是周扬的工作范畴。 但他对周扬这个人,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一个身处高端学术与政策研究交叉地带、训练有素、思维严谨、且必然深谙某些“游戏规则”的青年学者。 这样的人,作为伴侣,能给王新蕊带来思想上的提升和某种程度的保护,但也可能因过于“超然”或“谨慎”,而在王新蕊面临最直接的职业风险时,无法提供她最需要的、来自伴侣的感同身受与坚定支持。 此外,其家庭背景的模糊,与这样的职业环境是否有关联? 王建国不得而知,但可能性存在。 他将这些新的认知,与之前的观察整合起来。 林薇薇的形象,从一个可能存在的“疑点”,逐渐清晰为一个真实、忙碌、有一定职业素养的外资审计师,但其工作压力与潜在风险仍需留意。 周扬的形象,则从一个“超然的学者”,深化为一个身处特殊信息场域、需要高度自律与界限感的政策研究者,其家庭背景的模糊或许与此有关。 王建国内心稍安,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他知道,人性与环境的复杂远超静态分析。 他需要继续观察,特别是在王新平正式带林薇薇回家,以及王新蕊与周扬婚事临近、双方家庭必然要有更多接触之时。 他相信,真正的考验和答案,往往出现在关系更深入、利益牵扯更直接的关键节点。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建国放下手中一份关于周扬最新论文的简报,走到窗前。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摇曳。 他的孩子们,正各自在爱情与事业的道路上探索前行,作为父亲,他既不能越俎代庖,也无法消除所有潜在风险。 …… 转折的发生,源于一次极其偶然、却足以在王建国心中敲响警钟的“意外”。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王新平难得准时下班回家吃饭,神情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与心不在焉。 饭桌上,李秀芝关切地问起是不是公司有事,王新平含糊地应付了几句。 饭后,王建国照例叫儿子到书房喝茶,想随便聊聊,舒缓他的情绪。 闲聊间,王新平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迅速按熄了屏幕。 这个细微的动作未能逃过王建国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继续品茶,谈论着最近的经济新闻。王新平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应答也时常走神。 “新平,是不是薇薇那边有什么事?看你心神不定的。” 王建国放下茶杯,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 王新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父亲如此直接,犹豫片刻,才叹了口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薇薇他们那个内部检查,好像扯出点问题,牵扯到她参与过的一个项目。 具体她没说,就说最近可能会有上面的人找她谈话,让她最近低调点,少跟客户……还有朋友,谈论工作上的事。”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她让我也注意点,最近别接太敏感行业的客户,跟以前客户的往来记录也整理清楚点……爸,您说,这至于吗?不就是个事务所的内部检查?” 王建国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但面色依旧平静。 “内部检查上升到谈话,还要你注意客户往来?” 他缓缓重复,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新平,薇薇有没有具体说,是哪个项目出了问题?涉及什么性质的问题?是单纯的审计程序瑕疵,还是……别的?” 第666章 疑似间谍! “她没说,就说是以前一个能源行业的客户,审计报告可能有点……模糊地带。” 王新平摇头,脸上困惑多于担忧。 “我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了。外资所规矩多,检查也严,但能有多大问题?” 能源行业。 审计报告模糊地带。 要求伴侣注意商业往来。 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炸开,与他之前的隐忧迅速拼接。 外资会计师事务所,尤其是涉及能源、金融等敏感行业的审计,本身就可能接触大量涉及国家经济安全、企业核心竞争力的数据。 所谓“模糊地带”,在严苛的行业监管下,极少是单纯的技术失误。 更值得警惕的是,她让王新平“注意客户往来”、“整理记录”,这听起来不像是应对普通内部合规审查,更像是在…… 清理痕迹,规避某种更深入的调查牵连。 “新平,” 王建国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薇薇的提醒,你要高度重视,立刻照做。 从今天起,你公司所有客户的资料,特别是涉及能源、军工、高新技术、还有跟政府有重大项目合作的,全部重新梳理,确保账目、合同、往来邮件清清楚楚,合法合规。 跟薇薇,暂时也减少工作方面的交流。她那边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看着父亲异常凝重的神色,王新平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有些发白: “爸,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提醒你,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建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记住,你的生意,是我们老王家的生意,清清白白,不赚一分昧心钱,也不掺和任何不清不楚的事。 薇薇是薇薇,她有自己的职业和麻烦,你们感情好,但生意上必须泾渭分明,这是底线,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双方。明白吗?” 王新平重重地点头,额角渗出细汗。 几乎就在同一天晚上,王新蕊那边也传来了不寻常的讯号。 她深夜给王建国发了一条略显凌乱的短信: “爸,睡了吗?周扬他们课题组好像出了点状况,他导师被紧急叫去谈话了,课题也暂停了。 周扬情绪很低落,问什么也不肯细说,只说可能涉及一些资料使用权限的问题……我有点担心。” 资料使用权限。 课题暂停。 导师被谈话。 王建国盯着手机屏幕,瞳孔收缩。 周扬参与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相关课题,关于地方政府债务风险,这本就是高度敏感的领域,涉及大量未公开的财政数据和内部研判。 资料使用权限出问题,导师被约谈…… 这绝非普通的学术规范问题,很可能触及了保密纪律甚至国家安全红线。 林薇薇的“内部检查”与“模糊地带”。 周扬的“资料权限”与“课题暂停”。 两件事在时间上如此接近,性质上都指向了“敏感信息”与“违规嫌疑”。 是巧合吗? 王建国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一个在外资所审计敏感行业,一个在核心智库研究敏感课题,两人的伴侣身份,恰好能接触到王新平和王新蕊…… 这层层关联,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王建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危机感。 他立刻给王新蕊回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急切: “新蕊,你听着,现在,立刻,回家。 不要告诉周扬,找个借口,就说单位有紧急采访任务,或者家里有急事。马上回来,我有要紧事问你。” 王新蕊从未听过父亲用如此语气说话,吓了一跳,不敢多问,答应马上回来。 等待王新蕊回家的时间里,王建国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将所有线索、疑点、细节在脑海中反复排列、推演。 林薇薇对王新平生意“感兴趣”,提醒他注意“敏感客户”; 周扬的“超然”与界限感,对王新蕊具体调查工作的某种“疏离”; 两人家庭背景的刻意模糊; 如今几乎同时暴露的“违规”嫌疑…… 这些碎片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这二人,很可能并非普通的职场人士,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通过接近王新平、王新蕊,进而渗透、获取、乃至利用这个家庭可能接触到的各类商业信息、社会情报、甚至通过王新蕊的记者身份,影响或刺探某些舆论导向与社会动态! 而他们的身份…… 间谍?! 王建国不愿想,却又不得不面对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王新蕊很快赶了回来,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不安。 王建国没有让她坐下,而是直接将她带到书房最里面,关上房门,目光如炬地盯着女儿: “新蕊,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周扬在一起后,他有没有通过你,有意或无意地,打听过你采访中接触到的某些特定企业、政府部门、或者特殊人群的情况? 有没有问你要过采访录音、原始笔记、或者未公开的报道素材? 有没有对你的某些报道选题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或者试图引导你的报道方向?” 王新蕊被父亲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但看到父亲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凌厉与焦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他……他确实对我的工作很关心,经常会问采访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也问过一些采访对象的情况,特别是涉及一些大型国企、金融机构,或者地方政府的……但他说是出于学术研究兴趣,想了解一线情况。 采访录音和原始笔记……他有一次说想学习一下我整理素材的方法,我给他看过一次不太敏感的采访纪要。 报道选题……他好像对我关于科技创新和产业政策的报道更感兴趣,讨论得比较多,但也没有刻意引导……” “有没有问过你,关于我过去在部里的工作,或者我现在的老同事、老关系?” 王建国追问。 王新蕊想了想,摇摇头: “这个……好像没有特意问过。偶尔聊天提到您,他也只是礼貌性地问候,没多问。” 王建国的心稍微沉了沉,但并未放松。 周扬的“关注点”显然具有选择性,集中在经济、金融、国企、地方政府等敏感领域。 而通过王新蕊接触一线记者的一手材料,本身就是一种高效的情报收集方式。 至于没有直接打听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已退休,或许是他们有其他渠道,也或许…… 时机未到。 “新蕊,” 王建国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力量大得让她有些疼,但他的话更让她浑身冰冷。 “你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照做,不许问为什么,也不许对任何人,包括周扬,泄露半分。” “第一,从此刻起,断绝与周扬的一切联系。 电话、短信、见面,全部停止。 如果他找你,就说家里出了急事,你需要时间处理,暂时不便联系。 如果他用任何方式试图接近你、威胁你、或者套你的话,立刻告诉我,同时立刻向你报社的直属领导,以及你信得过的、在公安或安全系统的朋友求助—— 我知道你有这样的朋友。” “第二,立刻回单位,以最稳妥的方式,将你电脑、笔记本、录音笔等所有存储设备中,涉及未公开采访资料、敏感信源信息、以及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内容,进行加密备份,原件妥善藏匿或销毁。 检查你的通讯记录和社交账号,清理所有可能与周扬的不当交流内容。 这项工作,必须在可信赖的同事或技术人员协助下完成,注意保密。” “第三,关于周扬,以及他可能向你透露过的任何关于其家庭、学业、工作、社交圈的信息,无论多么琐碎,全部回忆并写下来,交给我。不要做任何评价,只写事实。”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王建国盯着女儿惊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记住,你和周扬,从未谈论过任何涉及国家秘密、敏感政策、未公开经济数据、以及你父亲我过去工作中的任何细节。如果有人问起,包括组织上,这就是你的回答。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王新蕊彻底惊呆了,她看着父亲,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那个一向温和、理性、沉稳的父亲,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语气中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属于战场指挥官般的决绝与威慑。 “爸……周扬他……到底……” 王新蕊的声音在颤抖。 “我现在无法确定,但极有可能,他和那个林薇薇,都不是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建国松开手,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新蕊,你是记者,应该明白,有些斗争,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保护你自己,保护我们家,是第一位的。 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王新蕊看着父亲眼中的沉重与决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没有再问,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冲出了书房,甚至来不及跟母亲道别。 王建国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渗透网络。 而他,必须在对方察觉、或者造成更大危害之前,采取行动。 他走回书桌,拿起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号码的主人,是他早年一位在特殊战线工作、后来转入安全系统、如今已身居要职的老战友。 电话接通,王建国没有寒暄,用只有对方能听懂的暗语,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重点提及了“林薇薇”、“周扬”。 以及他们与王家子女的关系,最后强调了“疑似目标渗透,需立即介入调查,我方愿全力配合,但需确保家人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同样冷静、不带感情的声音: “知道了。保持通讯畅通,不要打草惊蛇,等待指示。你的家人,我们会留意。” 挂断电话,王建国缓缓坐进椅子里,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灯火璀璨。 在这片和平繁荣的景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没想到,这把年纪,还会以这种方式,被卷入这样的斗争。 但为了保护孩子,保护这个家,他别无选择。 他拿起桌上的全家福,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每一张笑脸。 温馨的表象之下,危机四伏。 但他王建国,这一生经历的风浪够多了。 这一次,他同样不会退缩。 他会用尽毕生的智慧、经验与人脉,将这潜在的毒刺,连根拔起,确保这个家的未来,不再受任何阴影的威胁。 夜色,掩不住他眼中坚定的寒光。 …… 保密电话挂断后的那一夜,对王建国而言,漫长如一个世纪。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映着他雕塑般凝固的身影。 他没有睡,也无法入睡。 大脑在高度紧张与强制冷静之间反复拉锯,将林薇薇、周扬出现的每一个细节,与王新平、王新蕊交往的片段,以及他们近期反常的言行,像电影镜头般一帧帧回放、分析、拼接。 恐惧、愤怒、后怕、自责,种种情绪如同暗潮汹涌,却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在理性的冰层之下。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每一分情绪都可能干扰判断,危及家人。 李秀芝隐约感觉到丈夫不同寻常的沉默和书房的彻夜灯光,但多年来形成的默契让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热了杯牛奶放在书房门口。 王建国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心中涌起一丝暖流,但随即被更沉重的责任压过。 他必须保护她,保护这个家,远离即将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天刚蒙蒙亮,保密电话响了。 王建国立刻抓起听筒。 “老王,是我。” 老战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事务性的简洁。 “你提供的情况,上面很重视,已经组成联合工作组。现在需要你做几件事。” “你说。” 王建国声音沙哑,但清晰。 “第一,稳住你的儿子和女儿。在得到我们明确指令前,不能让他们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不能惊动目标人物。 你昨晚对新蕊的嘱咐是对的,继续保持。 对新平,也要有合适的理由让他近期减少与林薇薇的非必要联系,但不要突然断绝,避免引起怀疑。 理由你自己想,比如家里老人身体不适,需要他多回来照看,或者公司有重要项目需要他集中精力。” “明白。” 王建国迅速思考着说辞。 “第二,我们需要你以父亲的身份,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自然地了解林薇薇和周扬的‘个人情况’。 重点包括:他们的籍贯、具体教育背景(特别是海外经历)、家庭成员详细情况(姓名、职业、现状)、在国内的社会关系网、平时的兴趣爱好、消费习惯、经常出入的场所、电子设备使用偏好(比如用什么品牌手机、电脑,是否常用某些境外通讯软件)等等。 越详细越好。但切记,必须是闲聊、关心的方式,不能是盘问。” “这个有难度,尤其是周扬那边,新蕊已经按我说的暂时断联了。” 王建国蹙眉。 “周扬那边,工作组会通过其他渠道跟进。 你重点放在林薇薇和王新平这边。他们关系尚在,接触机会多。 另外,尝试从新平那里,了解林薇薇平时都和哪些同事、朋友来往密切,有没有特别‘谈得来’的外籍人士或者有海外背景的人。 还有,她是否向新平透露过工作中接触到的、超出正常审计范围的信息,或者对某些特定行业、企业表现出不合常理的兴趣。” “好。” 王建国将这些要求刻在脑子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老战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工作组需要你回忆并整理,自林薇薇和周扬出现后,你的儿子和女儿,是否在无意中,向你、或者在他们之间,透露过任何可能涉及以下内容的信息: 你本人过去工作中接触的未公开行业数据、技术标准、政策研讨内情; 你过往的同事、下属目前的职务、工作内容、家庭情况; 新蕊采访中掌握的未公开的敏感社会动态、内部举报线索、特定人物背景; 新平生意往来中接触到的客户核心技术信息、重大商业决策内幕、或者带有一定敏感性的行业动向。 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模糊的印象,都要记录下来。” 王建国心中一凛,这无疑是在评估可能已经发生的泄密风险。 “我会仔细回忆,尽快整理。” “你的联络员稍后会以‘街道老干部处工作人员’的名义上门,给你送一份学习材料。 材料里有加密的联系方式和信息传递注意事项。 以后非紧急情况,通过他传递信息。 紧急情况,还是这个电话。” 老战友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老王,形势严峻,但也别太紧张。相信组织,也相信你自己。注意安全,尤其是你家人的安全。在得到进一步指示前,保持正常生活状态。” “放心,我知道轻重。” 王建国沉声回答。 通话结束。 王建国放下电话,才发现手心已是一片冰凉汗湿。 他没有时间感慨或后怕,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他必须处理好王新平这边。 上午,他给王新平的公司打了个电话,语气如常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 “新平,昨晚我想了想,薇薇那边的事,恐怕不简单。你最近除了按她说的清理客户往来,自己也多留个心眼。 你妈最近血压不太稳,老是头晕,你有空多回来看看,陪她说说话,也省得她老惦记你那边的事。公司的事,能放的就放一放,稳字当头。” 王新平对父亲的话向来重视,加之母亲身体不适,自然应承下来。 这为减少他与林薇薇见面提供了合情合理的借口。 接着,王建国开始仔细梳理回忆。 他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略符号和关键词,开始记录。 从王新平第一次提起林薇薇,到她送的果篮,到她提及的“内部检查”、“能源项目”,到她提醒王新平注意商业往来…… 从王新蕊介绍周扬,到他的言谈举止,到他对王新蕊工作的“兴趣点”,到他提到的“课题暂停”、“资料权限”…… 以及这两个人出现后,儿女们在家中闲聊时可能无意中透露的、任何与“敏感”沾边的话题。 他写得极其谨慎,避免任何可能暴露调查意图的措辞。 与此同时,他也在反复推敲,如何“自然”地从王新平那里套取关于林薇薇的更多信息。 他不能直接问“她父母是干什么的”、“她在国外哪留的学”,那样太突兀。 他需要借助“关心未来儿媳妇”的话头,将问题分散在日常闲聊中。 几天后,王新平回家吃晚饭。 饭后,王建国泡上茶,像是随口问道: “新平,薇薇这次去上海,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老是这么聚少离多的,也不是个事儿。她家里人对你们的事怎么看?没催着你们稳定下来?” 王新平叹了口气: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说项目麻烦,可能还得一阵子。她家里…… 她好像不太爱提家里的事,只说父母都在外地,是普通职工,身体还好。 倒是提过她有个舅舅早年出国了,好像在欧洲做点小生意。催婚倒是没有,她自己也说现在事业关键期,不想分心。” “欧洲啊……那她外语一定很好。是在国外念的书?” 王建国顺着话头,语气平常。 “嗯,在英国读的硕士,学的就是会计金融。所以才能进德勤。” 王新平不疑有他。 “英国留学,花费不小。她家里条件应该还可以。” 王建国像是在闲聊家境。 “这个……她没细说,好像说是自己成绩好,拿了奖学金,再加上打工。” 王新平想了想。 “对了,她好像提过一次,她留学时在一个华人律师行做过兼职,帮着处理一些跨境投资的文件,所以对商业法律这块也挺熟,有时候还能给我点建议。” 华人律师行兼职。 跨境投资文件。 王建国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第667章 雷霆行动正式开展 “那她朋友圈子呢?也都是做审计、金融的?有没有比较谈得来的外国朋友?” “她同事朋友挺多的,经常有聚会。外国朋友……好像听她提过一个当年的英国同学,现在在香港工作,偶尔有联系。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王新平挠挠头。 “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么细?” “随便问问。” 王建国端起茶杯,掩去眼中的锐光。 “你妈操心,想着要是真定下来,得多了解点对方家里情况,以后也好相处。不过既然薇薇忙,家里也简单,那就等以后再说吧。你们自己处得好就行。” 他又看似随意地聊了些别的,将话题从林薇薇身上移开,避免引起王新平的警觉。 几天后。 “街道老干部处工作人员”小孙上门,送来一份装帧普通的“内部学习资料”。 交接时,小孙动作自然,言语恭敬,但眼神交汇的瞬间,王建国看到了对方眼中属于专业人士的沉稳与机警。 资料袋的夹层里,有加密书写工具、简易密码本,以及下一步的行动要点提示。 王建国按照指示,将整理好的回忆录和林薇薇的新信息,用密写方式记录下来,夹在几份普通的剪报中,由小孙下一次上门“收旧报纸”时取走。 与此同时,王建国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正在王家周围悄然形成。 他出门散步时,偶尔会感觉到似乎有视线在远处停留,但很快移开。 小区里多了几个陌生的、但举止干练的“维修工”或“物业人员”。 他知道,这是保护,也是监控。 工作组已经行动起来了。 王新蕊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动静,她按照父亲的嘱咐,以“家里有急事需要集中处理”为由,向单位请了几天年假,实际上是在报社信得过的技术同事帮助下,紧张而隐蔽地整理、加密、转移所有工作资料,并彻底检查了个人电子设备。 她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非必要联系,包括周扬。 周扬起初发过几条短信询问,语气从关切到疑惑,最后一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新蕊,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接电话,我们谈谈。” 王新蕊没有回复,按照父亲的指示,将手机调成静音,交由母亲李秀芝保管,对外只说手机坏了在修。 家里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微妙。 李秀芝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丈夫罕见的凝重,女儿突然的“休假”和闭门不出,儿子被要求多回家…… 种种迹象让她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她不再多问,只是更加细心地料理家务,注意着每个家人的情绪,用她特有的方式默默支持着这个家。 王建国站在阳台上,望着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远处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如织。 这片他生活了大半辈子、见证了无数变迁的土地,此刻在他眼中,既熟悉,又似乎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战线与较量。 他原本以为退休后可以享受平静,却未料到自己和家庭会被卷入这样一场无声的战争。 但此刻,他心中已无慌乱。 恐惧已被沉重的责任和冰冷的愤怒取代。 愤怒于那些企图利用儿女感情、渗透家庭、危及国家的黑手; 责任于必须保护家人、配合国家清除隐患的重担。 他王建国一生谨慎,从基层技术员到部委领导,经历了太多风雨,深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也深知守护小家与保卫大家,在某些时刻,是同一场战斗。 他回身走进书房,锁好门,再次翻开那个笔记本,在昏黄的灯光下,继续梳理、记录。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静、更缜密、更坚韧。 为了孩子们的前途,为了这个家的安宁,也为了脚下这片土地的平安。 …… 虎坊桥的日子,在表面维持的平静下,暗流愈发汹涌。 与联络员小孙的秘密交接变得频繁而规律,每次传递的信息碎片,都像拼图的一块,逐渐呈现出林薇薇与周扬背后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网轮廓。 王建国的笔记本上,密写的记录越来越厚,那些看似平常的“个人情况”,在专业分析下,显露出精心伪装的痕迹。 从王新平那边“闲聊”得来的信息,结合工作组的初步调查反馈,林薇薇的形象逐渐扭曲变形。 她所谓的“英国名校硕士”经历,在学籍记录上存在无法解释的时间断层和课程矛盾; 她提及的“华人律师行兼职”,经查实那家律师行曾有数起涉及商业情报交易的投诉记录,虽未查实,但背景复杂; 她那个“在香港工作的英国同学”,身份敏感,与某些境外非政府组织往来密切。 更重要的是,工作组通过技术监控和金融调查发现,林薇薇的个人消费水平与她的公开收入严重不符,且在多个境外离岸账户有可疑资金往来。 她对能源、金融等敏感行业审计项目的“兴趣”和“内部检查”风波,似乎正是其试图接触、套取、乃至泄露关键数据的活动遇到阻力后的应激反应。 她催促王新平“清理”商业往来记录,与其说是职业谨慎,更像是在觉察风险后,试图切断可能指向她自身非法活动的线索。 周扬那边的情况更为复杂幽深。 他的社科院研究员身份是真实的,学术能力也受认可,这使得他的伪装更具欺骗性。 然而,深入调查发现,他早期在海外做访问学者期间,与一个表面上从事学术交流、实则被多国安全机构标记的“文化基金会”有过深度接触,并接受了其提供的“研究资助”。 回国后,他利用学术研究名义,多次通过非正常渠道接触、搜集、乃至购买涉及宏观经济运行、地方政府债务、国企改革等领域的内部资料、数据草案、甚至未公开的决策讨论纪要。 他参与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课题,正是其试图渗透更高层级信息源的一次尝试,而“资料权限”问题暴露,很可能是因为他索取或查阅的资料超出了课题必要范围,甚至触及了保密红线。 他对王新蕊工作的“兴趣”,绝非单纯的学术好奇或伴侣关心,而是看中了她作为调查记者所能接触到的广泛社会信息源和深度内幕线索。 他试图“学习”采访整理方法,索要不敏感的采访纪要。 都是在试探、评估王新蕊作为情报获取渠道的价值,并可能已通过她间接接触到了一些未经公开的社会矛盾细节和特定人物背景。 更让王建国脊背发凉的是,工作组在监控中发现,林薇薇与周扬之间,并非毫无关联。 他们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使用多重加密跳转的境外通讯平台,有过数次短暂的间接联系。 虽然通信内容无法直接破译,但时间点上,恰好在他们分别与王新平、王新蕊关系升温,以及近期“麻烦”显露前后。 这表明,他们很可能隶属于同一个境外情报网络,任务各有侧重,但目标一致: 利用情感关系渗透家庭,获取有价值信息,甚至发展下线或施加影响。 王家,因其成员构成的特殊性,不幸成为了他们的优质目标。 随着调查的深入,工作组判断收网时机正在成熟。 拖延下去,不仅可能导致更多信息外泄,也可能让林、周二人察觉危险,提前潜逃或销毁证据。 一个周密的“雷霆行动”方案开始在王建国与工作组的沟通中逐渐成型。 行动的核心是同步收网,人赃并获,同时确保王新平、王新蕊的人身安全,并将对王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行动前夜,小孙再次上门,这次带来的不是资料,而是明确的口头指令和行动计划细节。 王建国在书房里,就着台灯微弱的光,仔细聆听,神色冷峻。 “王老,行动定在明早七点。这是他们通常准备上班、警惕性相对较低的时刻。” 小孙低声道。 “林薇薇那边,她昨晚已从上海返回京城,预计明早会从租住的地方出发前往德勤办公室。 我们会在其公寓楼下和德勤办公室同步行动,以税务稽查和商业违规调查名义将其控制,现场搜查其电子设备、存储介质和住所。 同时,金融小组会冻结其所有关联账户。” “周扬那边,他目前仍在社科院宿舍。 明早同样时间,我们会以‘协助调查课题资料问题’为由,请其到指定地点谈话,实际上进行控制。 对其宿舍和社科院办公室的搜查会同步进行,重点是电脑、移动硬盘、纸质笔记,以及查找可能存在的隐蔽通讯设备或密写工具。” “对王新平先生和王新蕊女士,” 小孙看着王建国。 “我们需要您的配合。行动开始时,请您立刻分别联系他们,用最简短、最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让他们在半小时内,必须赶到您家中,就说有极重要的急事,关乎家庭,必须立刻见面。 我们会安排便衣人员在附近确保他们路上的安全,并护送到您家。 在他们抵达后,由您向他们说明基本情况,安抚情绪,并请他们配合后续可能的询问。 最重要的是,在行动结束、主要证据固定前,不能让他们与外界联系,尤其是林薇薇和周扬。” 王建国沉默地点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环。 要向儿女突然揭露他们深爱的伴侣可能是间谍的残酷真相,并确保他们不会因震惊、崩溃或感情用事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干扰行动。 “行动开始后,我们的人会第一时间对王新平先生的办公室、王新蕊女士的报社工位及家中进行隐蔽的电子取证和安全检查,排查可能被植入的监控设备或恶意软件。这需要事后的解释,但为了安全,必须做。” 小孙继续道。 “您的家,在行动期间,会处于外围保护状态。等主要目标控制、初步审讯有结果后,会有专人与您的子女进行正式谈话,了解情况。届时,也需要您从旁协助安抚。” “我明白。” 王建国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会做好。” 小孙留下一个专用的、只能接听的紧急联络器,便悄然离去。 这一夜,王建国几乎未曾合眼。 他反复推演着明天早上每一步该怎么说,怎么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何应对儿女可能出现的激烈反应。 他想起王新平提起林薇薇时眼中的光彩,想起王新蕊与周扬相处时的默契与幸福,心中刺痛,但随即被更沉重的责任感取代。 此刻的“残忍”,是为了保护他们未来更长远的平安。 凌晨五点,天色未明。 王建国起身,换上一身庄重的中山装,仔细梳理了头发。 他走到客厅,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六点五十分。 王建国拿起家用电话,首先拨通了王新平的手机。 铃声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王新平带着睡意的声音: “爸?这么早……” “新平,不管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立刻放下所有事情,用最快速度回家。” 王建国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家里有极其重要、紧急的事,关乎我们王家每个人的未来。不要问为什么,立刻回来。路上注意安全,直接回家,不要联系任何人。听懂了吗?” 电话那头的王新平显然被父亲前所未有的语气吓住了,愣了两秒,才慌忙道: “懂,懂了爸!我马上回来!” 挂断王新平的电话,王建国立刻拨给了王新蕊。 电话接通,王新蕊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也没睡好: “爸?” “新蕊,听我说,不要问,不要犹豫。” 王建国的语气同样急促而凝重。 “现在,立刻,马上回家。有关乎全家安危的极重大事件。周扬的事先放一边。用最快速度,注意安全,直接回家,不要和任何人联系。立刻!” 王新蕊在电话那头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电话,王建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 小区里依然宁静,但他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双眼睛已经睁开,无数张网正在收紧。 远处天际,晨曦微露,但今天北京的早晨,注定与往日不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五十八分。 雷霆,即将行动。 …… 清晨七点的指针,在挂钟上无声地划过。 虎坊桥的家中,空气凝固得如同冰封。 王建国站在窗前,背影挺直,目光却并未聚焦在窗外渐亮的晨光,而是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城市中正在同步发生、决定命运的几个坐标点。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却略显沉重的心跳,与墙上挂钟秒针规律的滴答声,交织成这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秀芝也早早起来了,她察觉到丈夫不同寻常的凝重,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只是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交握,担忧地看着王建国的背影。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关乎全家安危”这几个字,足以让她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王建国的耳朵捕捉着楼道里任何细微的声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被猛地推开,王新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头发凌乱,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脸上写满了惊惶与不解。 “爸!妈!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王新平冲到王建国面前,急声问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电梯“叮”的一声轻响,脚步声再次响起,王新蕊也到了。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圈发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隐约的恐惧。 她看到王新平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都坐下。” 王建国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走到客厅中央,示意儿女坐下,自己则站在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惊慌的脸。 “在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之前,你们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王建国的声音冷峻如铁。 “新平,林薇薇现在在哪里?她昨晚回来后,有没有联系你?有没有异常举动?” 王新平被父亲的眼神和问题震住了,下意识地回答: “她……她昨晚半夜到的,发了条信息说到家了,很累,先睡了。说今天早上去所里……爸,到底……” “新蕊,” 王建国打断他,转向女儿。 “周扬昨晚或今早有没有联系你?他说过今天有什么安排?” 王新蕊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低声道: “没有……我关机了。他最后一条短信是昨晚,问我……是不是有误会,要谈谈……” 她抬起眼,眼中已蓄满泪水。 “爸,您别吓我,周扬他……他怎么了?薇薇姐又怎么了?” 王建国没有回答,他走到电话旁,看了一眼那个静默的紧急联络器,然后拿起家用电话,拨通了小孙留下的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情况?” 王建国只问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小孙清晰冷静的声音: “林薇薇,在公寓楼下控制,已带离。对其住所和办公室的初步搜查已展开,发现可疑电子设备和加密存储装置。 周扬,在社科院宿舍被控制,合作态度表面配合,实际抗拒。其个人电脑中发现大量加密文件和未授权的内部资料。 两人通讯联络的隐蔽通道已被锁定,正在破解。 对王新平先生公司、王新蕊女士工作地点及住所的隐蔽检查同步进行中,目前未发现植入设备,但需进一步分析。 外围安全无异常。”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新平和王新蕊的心上。 他们听不懂所有的术语,但“控制”、“可疑设备”、“加密文件”、“未授权资料”这些词汇,足以让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新平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王新蕊则猛地用手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身体摇摇欲坠。 王建国挂断电话,缓缓走回儿女面前。 他看着他们震惊、痛苦、茫然的眼神,心中刺痛,但表情依旧冷硬。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你们听到的,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王建国的声音沉重如铅。 “林薇薇,周扬,他们接近你们,与你们建立恋爱关系,并非出于单纯的爱情。 他们是境外情报机构派遣或发展的间谍,目标是通过你们,渗透我们这个家庭,获取他们感兴趣的情报—— 可能是我过去工作中的残留信息,可能是新蕊你采访中接触的敏感内幕,也可能是新平你生意往来中无意透露的行业动态。 甚至,可能有更长远的图谋。” “不……不可能!” 王新平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薇薇她……她不是那种人!她就是做审计的,她提醒我注意风险,她……” 他语无伦次,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 “间谍的脸上不会写字。” 王建国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获取信任、利用感情! 你以为的关心、提醒,很可能是她套取信息、评估风险、甚至引导你步入陷阱的手段! 安全部门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否则不会采取行动!” 王新平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回沙发,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王新蕊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看着父亲,眼神破碎: “爸……你是说,周扬他对我……全是假的?他问我的工作,看我的笔记,说欣赏我的理想……都是……都是为了……”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背叛感和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 “现在不是追究感情真伪的时候!” 王建国提高声音,试图将他们从情绪崩溃的边缘拉回。 第668章 挫折带来了磨练,也带来了变化 “重要的是,你们有没有在无意中,向他们透露过不该透露的信息?有没有给过他们任何文件、资料、或者接触你们工作设备的机会? 仔细想,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这关系到你们自身的安全,也关系到这个家是否会被卷入更深的麻烦!” 在王建国严厉的逼问和眼前铁一般的事实面前。 王新平和王新蕊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挣扎出来,开始混乱地回忆、陈述。 王新平断断续续地说起林薇薇问过他一些客户的情况。 特别是那家物流公司和另一家做环保设备的企业,她似乎对企业的股权结构、技术来源、政府采购项目特别感兴趣; 她借用过他的文件; 她提醒他注意与某些有外资背景的客户往来…… 有些细节,当时觉得是关心或职业习惯,现在回想,却处处透着打探的意味。 王新蕊则哽咽着提到,周扬确实看过她一次非核心采访的整理纪要; 他对她报道中涉及的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国企改革案例追问得很细;他几次试图了解她父亲过去的同事和老领导现状,都被她以“不太清楚”挡了回去; 他曾建议她多关注“科技创新领域的国际竞争与风险”这类选题…… 她原以为这是学术兴趣和关心,现在看,每一点都可能带有目的性。 王建国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虽然没有发现直接泄露重大秘密的证据,但毫无疑问,林薇薇和周扬已经通过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从王新平和王新蕊这里获取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线索,甚至可能已经评估出了进一步渗透和利用的价值。 这让他后怕不已。 “记住你们现在说过的话。” 王建国等他们说完,沉声道。 “在接下来的正式询问中,如实陈述,不要隐瞒,也不要夸大。配合安全部门的调查,是你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这不仅是为了查清他们的罪行,也是为了厘清你们自身的责任,保护你们自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李秀芝看了王建国一眼,王建国点点头。 李秀芝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看,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男女,出示了证件。 “王老,李阿姨,打扰了。我们是工作组的,姓陈,姓赵。” 为首的男子声音沉稳,态度礼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根据安排,我们需要分别与王新平先生和王新蕊女士谈谈,了解一些情况。请放心,只是例行询问,为了尽快厘清事实。” 王建国对他们点点头,转身看向儿女: “跟他们去,有什么说什么,配合工作。” 他的目光在儿女惊慌的脸上停留片刻,加重语气。 “记住,实话实说,就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这个家。” 王新平和王新蕊木然地站起来,跟着两名工作人员离开了家,分别被带上停在楼下的不同车辆。 李秀芝追到门口,看着儿女上车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王建国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 “别怕,有我在。孩子们会没事的,相信组织,也会弄清楚。” 家中只剩下老两口,一片死寂。 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客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与沉重。 王建国扶着李秀芝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他的手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场针对家庭的阴险渗透被挫败了,但带给孩子们的伤害,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疤痕。 而这场危机,也让这个一直平稳行驶的家庭巨轮,经历了一场近乎倾覆的风暴。 接下来的善后、解释、安抚,以及与安全部门漫长的配合,都将是严峻的考验。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车流渐多的街道。 城市已经彻底苏醒,忙碌而喧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王建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必须挺住,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些在暗处依旧虎视眈眈的眼睛。 这场无声的战争,远未到结束的时候,而他,已然身处其中,退无可退。 …… 虎坊桥的家中,在王新平和王新蕊被分别带走进行询问后,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沉寂。 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那份沉重的、黏着在空气里的惊悸与不安。 李秀芝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她一生勤恳本分,相夫教子,最大的风浪不过是早年四合院里的饥寒与算计,何曾想过会在晚年遭遇如此颠覆认知、撕裂家庭的剧变。 她看着丈夫,那个她依靠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也沉默地坐在对面,眉头深锁,眼神望着虚空,仿佛在衡量着看不见的深渊。 王建国内心的震动与压力,远比他外表显示的更为剧烈。 他不仅是一个遭受背叛和威胁的家庭的男主人,更是这场反间谍行动中关键的内部接应者和情报提供者。 他必须强迫自己从父亲的角色中抽离一部分,以更冷静、甚至近乎冷酷的理性,来应对后续更为复杂的局面。 孩子们的痛苦、妻子的恐惧,他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但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宣泄都无济于事,甚至可能带来新的风险。 他首先必须稳住李秀芝。 “秀芝,” 他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 “事已至此,慌乱没用。新平和新蕊只是去配合调查,把知道的情况说清楚。他们没做坏事,心里没鬼,组织上会弄明白的。我们要相信组织,也要相信孩子们。” 他顿了顿,握住妻子冰凉的手。 “这个家,现在更需要我们两个老的撑住。我们不能先乱了阵脚。” 李秀芝抬起泪眼,看着丈夫坚毅却难掩疲惫的脸,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擦去眼泪: “我听你的。建国,孩子们……不会有事吧?那两个人,真的……是特务?” “十有八九。” 王建国沉声道,没有隐瞒的必要。 “安全部门掌握了证据才会动手。这不是一般的感情纠纷,是敌我斗争。孩子们被蒙蔽了,是受害者,但也是我们家的教训。以后,交友、恋爱,都得把眼睛擦得更亮。” 正说着,那个专用的紧急联络器发出轻微的震动。 王建国立刻起身,走进书房,关上门接听。 是小孙。 “王老,初步情况向您通报一下。” 小孙的语气比之前稍微放松一丝,但依旧谨慎。 “林薇薇和周扬已分别被带至指定地点进行审讯。 从林薇薇住所搜出的加密设备中,初步恢复的数据显示其长期向境外传输涉及我国能源、金融、高科技领域的商业数据和分析报告,其中部分信息源头指向她通过王新平先生间接获取。 周扬的电脑中,发现了大量违规下载、存储的内部研究报告、政策讨论纪要,以及其与境外特定人员的加密通信记录,内容涉及刺探我国宏观经济决策动向和社会敏感舆情。 两人对基本犯罪事实初步供认不讳,但拒绝交代上线和完整网络,审讯在深入。” 王建国的心往下沉了沉。 果然。 新平还是在不经意间成了泄密的渠道,虽然可能他自己都未意识到那些“闲聊”的价值。 “对新平和新蕊的询问进展顺利。 他们情绪波动较大,但基本配合,回忆的情况与您之前提供的以及我们掌握的部分线索能够印证。 目前看来,他们属于被欺骗利用,尚未发现有主动参与或知情不报的情节。 但后续可能还需要多次询问,以核实细节,并评估他们是否在不知情状态下接触过更敏感的信息。” 小孙继续道。 “工作组考虑到您家的特殊情况,以及您在此次行动中的关键作用,决定在完成初步取证和安全评估后,尽快让王新平先生和王新蕊女士回家,但需要他们签署相关保密承诺,并在一定时期内保持通讯畅通,配合可能的后续调查。 对他们的工作岗位,工作组也会与相关单位进行必要的、最低限度的沟通,以保护他们的正常工作不受过度干扰。” “谢谢组织的考虑。” 王建国沉声道。 “我会做好他们的工作,确保他们配合。” “另外,” 小孙顿了顿。 “关于此次事件对您家庭的影响,以及可能存在的后续风险,上级指示,会为您家庭提供必要的安全提醒和防护建议。 近期,可能会有便衣人员在您家附近加强巡视。 也请您和家人,近期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社交和外访,对外的口径可以统一为‘家庭内部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明白。” 王建国一一记下。 挂断电话,王建国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孩子们的安全暂时无虞,组织上的处理也体现了人性和分寸。 但真正的难关,在于家庭内部。 如何帮助新平和新蕊走出被深度欺骗的情感创伤和巨大的心理阴影? 如何重建他们对人、对感情的信任? 如何让他们在面对可能的流言蜚语和社会异样眼光时,保持坚强? 这些,是安全部门无法解决的,只能靠家庭自身的力量,而作为父亲,他责无旁贷。 傍晚时分,王新平和王新蕊先后被送了回来。 两人都像被抽走了魂,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恍惚与深切的耻辱。 王新平一进门就冲进卫生间,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王新蕊则直接回到自己曾经的房间,关上门,再也没有声响。 李秀芝红着眼圈想去安慰,被王建国轻轻拦住。 “让他们自己待会儿,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弄点清淡的吃的,热着,等他们想吃的时候再说。” 晚餐自然是无人下咽。 王建国强迫自己吃了些,也劝李秀芝吃了一点。 他知道,他们不能倒。 夜里,王建国敲响了王新平的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他推门进去。 王新平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 “新平,” 王建国在床边坐下,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觉得丢人,觉得蠢,恨不得扇自己耳光,是不是?” 王新平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跟丢不丢人,蠢不蠢,关系不大。” 王建国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只是遇到了职业的骗子,遇到了把欺骗当成艺术、把感情当做工具的人。他们研究你,迎合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利用你。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罪。” “可我……我把公司的事,客户的事,跟她说了……” 王新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深深的自责。 “我差点……差点把家都毁了……” “说了什么,说了多少,安全部门的同志会帮你厘清,评估影响。现在最重要的是,吸取教训,而不是沉溺在自责里。” 王建国的语气严厉起来。 “你是男人,是这家里的顶梁柱之一。遇到挫折,可以难过,但不能趴下。 想想你妈,想想你妹妹,她们现在更需要你稳住。 你的公司,那么多跟着你吃饭的伙计,也需要你。 林薇薇的事,是给你,也是给我们全家敲响了警钟——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守住底线,无论是生意上,还是感情上。 这次代价很大,但幸好发现得早,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把它当成一次淬火,一次成长,虽然这成长的方式,太痛了。” 王新平慢慢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似乎有了一丝聚焦。 王建国拍拍他的肩膀: “洗把脸,出来喝点汤。天塌不下来,王家的人,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从王新平房间出来,王建国又走到王新蕊房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他低声说: “新蕊,爸不进去。就想跟你说,你是记者,见过世间百态,也该知道人心鬼蜮。 周扬的事,是他玷污了‘学者’二字,利用了你的善良和理想。 这不是你的失败,是他的罪恶。 你的工作,你的价值,不会因为遇到一个人渣而有丝毫减损。 相反,经历了这件事,你会对人性的复杂、对斗争的隐蔽,有更深刻的认识,这对你未来的职业,或许是一笔残酷的财富。 爸知道你难过,但别忘了,你是王新蕊,你有你的笔,你的理想,你的战场。 为不值得的人倒下,才是真的输了。 早点休息,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门内。 传来压抑的、细碎的哭声,但比之前似乎多了些释放。 回到客厅,李秀芝担忧地看着他。 王建国握住她的手,疲惫但坚定地说: “会过去的。这个坎,我们一家一起迈。”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在一种低调而紧绷的节奏中度过。 王新平将公司业务暂时交给可靠的副手,自己则更多待在家里,协助母亲料理家务,也强迫自己整理公司账目和客户资料,配合可能的安全复查。 他变得沉默了许多,但眼神中的浮躁褪去,多了几分沉郁的坚毅。 王新蕊向报社续请了年假,闭门不出,除了吃饭,几乎都待在房间里。 但王建国发现,她开始重新整理过去的采访笔记,阅读一些关于心理重建和间谍案例的书籍,眼神中的破碎感在缓慢地修复。 安全部门的人员又来过几次,进行补充询问和取证。 王建国以家庭为单位,与工作组保持着密切联系,确保信息通畅,应对得当。 对外,王家以“老爷子身体有些老毛病,孩子们回来多陪陪”为由,谢绝了大多数访客。 邻里间虽有猜测,但在王建国一贯的威望和低调处理下,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一个月后。 小孙带来非正式的口头通知: 林薇薇、周扬案已侦查终结,移送司法机关,因其涉及国家安全,审理将不公开进行。 鉴于王新平、王新蕊系被欺骗利用,且配合调查,未予追究法律责任,但需从中深刻吸取教训。 对王家的外围安全监控等级下调,但安全提醒长期有效。 尘埃,似乎暂时落定。 但王建国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更长时间来愈合,有些警惕,必须永远保持。 一个周末的早晨,阳光很好。 王建国把全家人都叫到阳台上,那里摆着他精心侍弄的几盆茉莉,开得正好,香气清幽。 “都站这儿,” 王建国看着面容清减、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儿女,缓缓说道。 “闻闻这花香。咱们家这次,算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花被打落了不少,枝干也受了伤。 但根还在,土还是实的。只要根在,只要咱们一家人心在一块儿,慢慢修,慢慢养,总能再发出新芽,开出新的花来。” 他目光扫过妻子、儿子、女儿: “记住这次的教训,但别背着包袱过一辈子。该做的事还要做,该走的路还要走。 新平,你的公司,稳扎稳打,诚信经营,经此一事,该更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线不能碰。 新蕊,你的笔,该写什么还写什么,但要多一份警惕,多一份保护自己的智慧。 我和你妈,守着这个家,永远等你们回来。” 王新平和王新蕊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眼中泛起泪光。 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更多是释然、是决心、是家的温暖所给予的力量。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王新平哑声道。 “我们会好好的。” 王新蕊轻声说,挽住了母亲的手臂。 李秀芝的眼泪又落下来,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王建国点点头,望向远处蔚蓝的天空。 危机暂时解除,家庭依然完整,孩子们经历了惨痛却也必然的成长。 前路或许仍有未知的风险,但经此一役,他相信,这个家有了更强的免疫力和凝聚力。 而他,也将继续以他的方式,守护着这一切,直到生命的尽头。 虎坊桥的阳台,茉莉花香袅袅,阳光正好,一个家庭在创伤后,开始了艰难却坚定的重生。 …… 王新平的公司,经历了严格但必要的外部审计与安全评估。 得益于他以往相对规范的经营和王建国反复强调的“清白”底线,公司业务本身并未发现重大问题。 然而,与林薇薇交往期间无意中透露的一些客户信息和行业动态,被评估为存在潜在风险。 为此,王新平在安全部门的建议下,主动调整了部分客户结构,加强了对敏感信息的内部管控,并重新与核心员工签订了更严格的保密协议。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但处理事务愈发沉稳老练,褪去了最后一丝年轻人的毛躁,眉宇间多了几分经事后的沧桑与冷峻。 他将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公司运营,用工作的忙碌来填平情感上的巨坑,同时也更加注重与家人,尤其是父母的交流。 他不再轻易提及感情,似乎将那道伤疤深深掩埋,但王建国知道,有些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要漫长的时间。 王新蕊的恢复之路则更为曲折。 她向报社申请延长了假期,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她几乎与外界隔绝,除了家人,不再与任何人联系。 她大量阅读,不仅是新闻专业书籍,还有心理学、历史、甚至一些关于情报战的纪实作品。 她在试图理解,理解人性何以能如此伪装,理解自己何以会堕入如此精心的陷阱,也试图在更广阔的视野中,重新定位自己作为记者的价值与使命。 王建国没有过多打扰她,只是让李秀芝注意她的饮食起居,偶尔在书房“偶遇”时,与她聊聊历史上的舆论斗争、新闻的真实性与立场,用更宏大的叙事来稀释她个人遭遇的痛苦。 渐渐地,王新蕊的眼神开始恢复神采。 那不再是过去那种单纯的热情与锐利,而是混合了沉痛反思后的清澈,以及一种更为坚韧、也更懂得自我保护的力量。 她开始重新整理过去的采访计划,但选题变得更加审慎,更注重实证与深度,而非单纯的曝光冲动。 她与周扬的那段关系,成了她记者生涯中最黑暗也最深刻的一课,让她明白了阳光下最隐蔽的阴影何在。 李秀芝是家庭中最坚韧的粘合剂。 她以女性特有的隐忍与韧性,默默操持着家务,用一餐餐可口的饭菜,一遍遍细致的清扫,无声地修补着家庭被惊惧撕裂的氛围。 她不再轻易流泪,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些,看向丈夫和儿女的目光,充满了无需言语的疼惜与守护。 她成了王新平深夜归来时一碗热汤的温暖,成了王新蕊闭门不出时悄悄放在门口的一碟点心。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家庭最安稳的基石。 就在王家逐渐走出阴影,生活重回轨道之际,那座承载了无数过往、始终在时代角落缓慢腐烂的四合院,终于迎来了它无可避免的、仓促的终章。 这一次,不是轰轰烈烈的拆迁改造,而是一场源于城市规划微调与产权历史遗留问题相互叠加的、近乎“清退”式的结局。 区里一纸通知贴到了胡同口: 因该片区被列入“历史文化风貌保护协调区”进行整体规划研究,为确保研究期间安全,将对片区内的危旧房屋进行“排险腾退”。 第669章 易中海死了! 所谓“排险腾退”,实质是在补偿标准远低于市场预期、且不承诺回迁的前提下,要求住户限期搬离。 理由冠冕堂皇——保护研究需要,排除安全隐患。 消息传来,最后留守在四合院里的几户人家,彻底陷入了绝望。 阎埠贵拿着那张通知,手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他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终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几乎等于“扫地出门”的结果。 他那点可怜的补偿款,在飙升的房价面前,连郊区的厕所都买不起。 刘海中已经糊涂得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秦淮茹和槐花相对无言,只有麻木,她们早已不抱希望,只是发愁能搬去哪里。 傻柱沉默地听着街道干部的宣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也早已无所谓。 那座院落的结局,比他预想的更加黯淡,甚至没有推土机的轰鸣,只有一纸冰冷的通知和随之而来的、无声的离散与更深的困顿。 那里的人们,各自以悲剧或惨淡的方式,为那段交织着饥饿、算计、卑微挣扎与短暂温情的四合院时代,画上了一个并不体面、甚至有些凄惶的句点。 周末,全家难得齐聚。 饭桌上,不再有沉重的阴影,虽然话题依旧避免触及某些名字,但气氛已轻松许多。 王建国看着逐渐走出阴霾的儿女,看着身边相濡以沫的老伴,心中感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深沉而踏实的欣慰。 “爸,妈,我和新平商量了,” 王新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们想……把各自的经历,以适当的方式,写出来。不是具体的案件细节,而是关于欺骗、信任、重建,还有在复杂世界里如何自处与坚守的思考。也许,能提醒到一些像我们曾经那样的人。” 王新平看了妹妹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建国与李秀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骄傲,最终化为支持。 “想好了,就去做。但要注意方式,把握分寸。” 王建国缓缓说道。 “有些伤疤,揭开是为了消毒愈合,不是为了展示痛苦。有些教训,分享是为了警醒他人,不是为了沉溺过去。你们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了,爸相信你们能把握好这个度。” 他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 “来,为了这个家,风雨过后,依然在一起。也为了你们,能从磨难中长出新的力量。往后的路,咱们一家人,接着往前走。” 清脆的碰杯声再次响起,在温馨的灯光下,荡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窗外,秋夜静谧,星河辽阔。 …… 四合院里。 傻柱失去了内退前那点稳定工资。 又因娄晓娥隐秘援助的滋润而勉强维持着最底线的生机,傻柱成了这座绝望泥潭中,最后一块似乎还能挤出些许汁液的、干瘪的海绵。 而易中海、何大清、秦淮茹、乃至阎埠贵和刘海中,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试图从这块海绵里,榨取出支撑自己残存生命的最后一点水分。 易中海的孤绝,在失去傻柱这个“默认养老责任人”后,呈现出的并非迅速的消亡,而是一种缓慢的、尊严尽失的慢性死亡。 他不再能“召唤”傻柱端茶送药、跑腿买粮。 街道的低保和偶尔的慰问品,仅能维持他饿不死的状态。 他的小屋变得更加阴暗潮湿,异味扑鼻。 他下床走动越来越困难,时常一整日瘫在污渍斑斑的床铺上,对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或艰难地伸手去够床头那碗早已冷透、结了层油膜的剩粥。 咳嗽声日夜不停,空洞而绵长,像是破风箱最后的喘息。 院里人经过他门口都掩鼻快步,无人驻足。 他不再念叨“柱子”,那名字连同最后的指望,早已在傻柱摊牌内退的那天就死去了。 他像一具被遗忘在角落、尚存微温的腐木,静静等待着彻底朽坏的那一刻。 偶尔,阎埠贵出于一种物伤其类的微妙心理,会隔着门喊一句: “老易,还活着吗?” 里面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算是回应。 他的“养老计划”,早已破产得连算计的余地都没有,只剩下生命本身在卑微地、顽强地、又毫无意义地消耗。 何大清“养儿防老”的指望,在傻柱内退收入锐减、且因间谍事件心灰意冷、自身难保之后,彻底化为了泡影。 他不再抱怨,因为抱怨需要力气,而他的力气和底气,都随着儿子那点微薄收入的缩水而消散。 他变得异常沉默,蜷缩在屋里更阴暗的角落,眼神浑浊地看着傻柱每日进进出出,做着那些收入微薄、毫无指望的零工。 傻柱带回来的吃食越来越差,有时只是一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点咸菜。 何大清默默地接过,用所剩无几的牙齿费力地啃咬,不再评价滋味。 药早就断了,咳得厉害时,就喝几口傻柱晾凉的白开水压一压。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儿子,不仅无法给他养老,甚至可能走在他前面—— 如果累垮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认命的绝望笼罩着他。 他不再提过去,也不再想未来,只是机械地呼吸、进食、承受病痛,像一头等待最终宰杀的老牛。 傻柱偶尔看向父亲的眼神,充满了疲惫与一丝麻木的愧疚,但他连自己都快要养不活,那点愧疚也迅速被生存的重压碾碎。 父子二人,在贫病交加中,维持着一种冰冷的、沉默的共生,彼此都是对方的负担,却又无法分离。 秦淮茹的“榨取”,则是在绝境中爆发出的一种更为直接、也更为残酷的生存本能。 棒梗仍在服刑,槐花打工的收入朝不保夕,她自己那点零工几乎断绝。 在目睹傻柱内退后的窘迫,却又隐约察觉他似乎并未立刻饿死,一种扭曲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柱子再难,总归是一个人,他爹也是个拖累。 自己这边是三个活人,更难。 既然以前他能接济,现在就算他没了工资,那点内退金和零工钱,匀一口,也能让她和槐花多撑一天。 她不再用眼泪和哀婉做武器,那对如今的傻柱似乎已经失效。 她开始用一种更蛮横、也更“理所当然”的方式介入傻柱的生活。 起初是“借”点盐、蹭点煤,后来发展, “柱子,槐花今天没找到活,家里一点米都没了,你这儿还有没有? 先匀我半碗,等槐花发了工钱就还你。” 傻柱面软,看着槐花憔悴的脸和秦淮茹眼中的绝望,说不出拒绝的话,哪怕自己也只有那一点。 渐渐地,秦淮茹登门的频率越来越高,理由也越来越多。 看到傻柱买回一小把青菜,她会“正好”路过, “柱子,这菜看着挺水灵,分我两棵炒给槐花吃,她好久没见绿叶子了。” 发现傻柱似乎偶尔还能买点最便宜的猪肉,她会直接上门, “柱子,炖肉呢?真香……槐花她……唉,不说了。” 然后就站在门口,用一种混合着饥饿、羡慕和隐隐道德谴责的眼神看着。 傻柱只能默默地从自己本就不多的碗里,拨出一小半给她。 最后,秦淮茹几乎成了傻柱屋里的常客。 她会帮傻柱收拾屋子,会“顺便”帮他把饭做了,甚至会在傻柱出去打零工时,直接进门翻找有没有可以吃用的东西。 何大清对此敢怒不敢言,或者说,他已经没有怒的力气。 傻柱感到窒息,感到自己的空间和最后一点生存资料被无情侵占,但他看着秦淮茹那比自己更加灰败的脸色,看着槐花麻木的眼神,想到还在里面的棒梗,那句“滚出去”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被一条无形的、名为同情和旧债的绳索越捆越紧,而绳索那头,是秦淮茹一家无底洞般的生存欲望。 他的那点滋润,在秦淮茹持续而贪婪的榨取下,迅速干涸,重新滑向赤贫的深渊。 阎埠贵的算计与刘海中的茫然,在四合院最后的时光里,也并未放过傻柱这块“瘦肉”。 阎埠贵不再做小买卖,整天琢磨着拆迁补偿和如何从儿女那里抠点钱,但看到傻柱的窘境和秦淮茹的成功,他那精于算计的心又活泛起来。 他不会像秦淮茹那样直接索要,但会找各种借口“沾光”。 比如,看到傻柱在公用水池洗一个有点烂的苹果,他会凑过去,推着眼镜,叹口气: “柱子,这苹果放不住了吧?啧啧,可惜了……要不,你分我一半?我牙口不好,就爱吃点软的。” 或者,在傻柱偶尔捡回些别人丢弃的、尚可修补的旧家具零件时,他会以“鉴赏”为名凑上去, “柱子,这木头还行,就是缺个榫头……我那有点工具,要不我帮你看看?修好了也能换几个钱……当然,我也不白帮忙,你看……” 他的算计带着知识分子的矜持与迂回,目标明确却又遮遮掩掩,让傻柱不胜其烦,却又难以像对待秦淮茹那样硬起心肠。 有时为了省去麻烦,傻柱会直接把那个烂苹果或破零件给他,换来片刻清静。 刘海中则简单得多。 他彻底糊涂了,但饥饿的本能还在。 有时闻到傻柱或秦淮茹屋里传出的、极其微弱的食物气味,他会像游魂一样挪到门口,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嘴里喃喃地重复: “饿……吃……光天……光福……” 也不知道是在叫儿子,还是在说胡话。 傻柱或秦淮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时会掰一口冷馒头塞给他,他才蹒跚着离开。 他的榨取,是一种生物本能驱使下的、无意识的乞讨,更显凄凉。 于是。 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四合院里,上演着最后一场丑陋而悲哀的生存图景: 易中海在腐烂中等待终点; 何大清在沉默中熬干生命; 秦淮茹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榨取着傻柱最后的价值; 阎埠贵用他萎缩的智慧进行着最后的算计; 刘海中则退化到最原始的索取状态。 而傻柱,被包围在中心,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或直接或间接的压榨与消耗,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火苗微弱,却还要被数双手争抢着那最后一点光和热。 娄晓娥那点隐秘的援助,在这样全方位的榨取下,如同杯水车薪,迅速被吸干。 傻柱重新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急速的贫困与萎靡之中,甚至比内退初期更加不堪。 “排险腾退”的通知,不过是为这幅早已描绘完毕的绝望画卷,盖上了最后一个官方的、冰冷的印章。 它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宣布了这个榨取与被榨取的小生态系统的最终死刑。 通知下达时,院里甚至没有激起太多激烈的反抗,只有一片更深沉的、死寂的绝望。 因为他们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互相消耗中,耗尽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和希望。 易中海的终结来得悄无声息,甚至早于那纸通知的最终执行期限。 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深夜,街道养老院里负责巡夜的工作人员发现,这位长期卧床、无人问津的老者,已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身体早已被各种慢性疾病掏空,最后的离去看不出太多痛苦,只有一副彻底松垮下来的、瘦骨嶙峋的躯壳。 没有亲属到场,养老院按流程通知了街道,街道出面处理了后事,火化,骨灰暂时寄存。 他一生精于人情算计,将“养儿防老”的希望寄托在道德绑架与邻里情分上,最终却落得如此孤清寂寥的收场,连个像样的送葬之人都没有。 消息传回四合院,甚至未能激起一丝像样的涟漪,阎埠贵只是“啧”了一声,嘟囔了句“老易这也算解脱了”。 便继续埋头算计自己那点可怜的补偿款。 傻柱听到时,正蹲在门口啃一个冷硬的窝头,动作顿了顿,眼神茫然地看向易中海那间早已空置、更显破败的小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咽下了嘴里干涩的食物。 一大爷的时代,连同他这个人,彻底湮灭在时代的尘埃里,无人怀念,也无人谴责。 何大清的指望,在排险腾退的通知前,彻底化为了泡影,甚至成了更沉重的负担。 补偿方案是按户口和实际居住面积核算,何大清的户口早已不在北京,当初回来是投靠儿子,属于“非安置人口”。 这意味着,他能从这次腾退中得到的,几乎为零。 傻柱那点微薄的补偿款,连自己未来在更偏远地方的栖身之所都成问题,更遑论带着他这个病痛缠身、毫无贡献的老爹。 何大清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他不再看傻柱,只是整日蜷缩在角落里,咳嗽声越来越微弱,仿佛生命的烛火正在无声地燃尽。 他开始念叨一些含糊不清的词语,有时是白寡妇的名字,有时是年轻时在保定的零星片段,更多的是无意义的呓语。 傻柱看着父亲迅速衰败下去,心中那片麻木的荒原上,甚至生不出一丝多余的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知: 父亲的路,快要走到头了,而自己,甚至连给他买一副像样棺材的钱,恐怕都凑不齐。 父子一场,始于抛弃,终于互相拖累,在贫困与卑微中,写就了最不堪的句点。 秦淮茹的最后一搏,在绝望中迸发出惊人的狠劲与算计。 通知下来后,她知道,依靠傻柱零星接济的日子彻底到头了。 傻柱自身难保,那点补偿款是她眼中最后的、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不再满足于蹭吃蹭喝,而是将目标直接锁定在傻柱可能得到的补偿款,以及…… 他这个人本身。 她开始以更加贤惠、甚至女主人的姿态,全面介入傻柱的生活。 帮他整理那点少得可怜的破烂家当,替他跑街道询问补偿政策细节,在他生病时,端上一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 她对何大清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偶尔会扶他起身,喂两口水,嘴里说着“何叔,您放宽心,有我和柱子呢”。 这一切做派,不再仅仅是索取,更像是一种宣告和绑定。 终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秦淮茹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她坐在傻柱冰冷的小屋里,看着昏黄灯光下傻柱憔悴木然的脸,和角落里奄奄一息的何大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柱子,这院子眼看是留不住了。你拿了补偿,打算去哪儿?一个人,带着何叔,怎么过?” 傻柱茫然地摇头,他根本没想那么远,或者说,不敢想。 “柱子,” 秦淮茹往前倾了倾身子,眼中泪光闪烁,却不是以往的哀婉,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凄厉。 “咱们都是苦命人,半辈子都搭在这院里了。以前是姐拖累你,姐知道。 可现在,咱们都到绝路了。棒梗还在里头,槐花那点工钱……根本不够活。你一个人,带着何叔,也难。” 她深吸一口气, “要不……咱们凑一起过吧。我和槐花,加上你和何叔,咱们两家人并一家。 你那点补偿款,咱们租个大点的房子,挤一挤。 我和槐花还能找点活,你也能接着打零工,总好过各自散着等死。 柱子,就算……就算你看在这么多年,看在小当槐花叫你一声叔的份上…… 给咱们娘几个,也给你自己,一条活路吧!” 这不是商量,更像是最后通牒。 她将自己一家的未来,与傻柱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傻柱呆呆地看着秦淮茹,看着她眼中混合着哀求、算计、绝望和一丝疯狂的光芒,又看看角落里不知是否还能听清的父亲,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无力。 拒绝? 他能拒绝吗? 拒绝之后,秦淮茹一家可能真的会流落街头,而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答应? 那意味着他将背负起更沉重的负担,用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补偿款,去填一个更大的、无底的家庭窟窿。 娄晓娥那点隐秘的援助早已在持续的榨取中消耗殆尽,此刻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长久的沉默后,傻柱摇了摇头。 秦淮茹绝望了。 …… 另一边。 阎埠贵拿着补偿方案,用放大镜逐字逐句研究,拨打各种早已疏远的“关系”电话,试图找出政策的漏洞,或者抬高自己那点可怜面积的评估价值。 他甚至偷偷去找过负责评估的工作人员,塞过去一包廉价香烟,赔着笑脸想套近乎,被对方公事公办地挡了回来。 看到秦淮茹“绑定”傻柱的操作,他先是不屑,觉得“秦淮茹真是豁出去了”,随即又有些羡慕——至少她找到了一个垫背的。 他也曾动过念头,是不是也能从傻柱那里借点钱,或者联合其他几户去闹一闹,但看看傻柱那副自身难保的样子。 再看看院里其他要么麻木要么消失的住户。 最终只能颓然放弃,将所有精力用在和儿子就补偿款分配问题的漫长扯皮上,晚景凄凉可见一斑。 刘海中在通知下达后不久,就被闻讯赶来的、同样过得不如意的儿子刘光天接走了,去了一个更偏远的、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仿佛院里从未有过这个人。 他带走的,只有一身破旧的衣物和彻底空洞的灵魂。 二大爷的威风,七级工的荣光,早已随风散尽,连一丝叹息都未曾留下。 王建国在虎坊桥的阳台上,听着李秀芝带回的关于四合院住户最后去向的碎片信息: 易中海病故、何大清弥留、秦淮茹与傻柱“搭伙”、阎埠贵与儿子争吵、刘海中不知所踪、许大茂刑期未满……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望向城市远方那片即将被重新规划、但暂时仍被遗忘的陈旧街区。 那里发生的最后榨取、绝望捆绑、无声消亡,如同一部现实主义的黑色寓言。 他看到,在缺乏足够社会保障与个人选择能力的底层,人性在绝境中会如何扭曲变形。 亲情、邻里情如何异化为生存的筹码与负担。 傻柱的悲剧,在于其性格的软弱与边界的模糊,一次次被“责任”、“同情”绑架,最终落入无从挣脱的蛛网。 秦淮茹的疯狂,则是母亲在绝境中保护后代的本能爆发,虽然手段不堪,其情可悯,其境可悲。 易中海、何大清、阎埠贵、刘海中…… 他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被时代浪潮拍打在岸,在贫瘠的沙滩上做最后的、无望的挣扎。 他庆幸自己凭借努力、智慧与时代机遇,带领家人跳出了那个轮回。 但这份庆幸,并不带有优越感,反而让他更感责任之重—— 保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引导孩子们在更广阔但也更复杂的天地中,既能抓住机遇,又能守住底线,明辨是非,远离类似的风险。 秋风萧瑟,卷起阳台上的几片落叶。 王建国知道,用不了多久,推土机终将开进那条胡同,无论是以“排险”还是“保护研究”的名义。 四合院连同其中所有的悲欢离合、算计挣扎,都将被彻底掩埋,成为这座城市发展年轮中一道浅淡的、即将被遗忘的痕迹。 而他的家,在虎坊桥的灯火下,将继续着它平稳而警惕的航程。 第670章 王新民的困境,待在体制或外出打拼 通知贴出后,四合院彻底乱了套。 傻柱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补偿估算单,数字少得让人心凉。 旁边,他爹何大清蜷在破藤椅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眼神直勾勾望着漏雨的房顶,一动不动。 秦淮茹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红晕。 “柱子,街道说下月十五号前必须搬空!你这点钱,够租哪儿?带着何叔,你怎么过?” 她声音又快又脆,眼睛却紧盯着傻柱手里那张纸。 傻柱闷头不吭声。 秦淮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柱子,咱们两家人,合一处过吧。我和槐花,加上你和何叔。你这钱,我那点,凑一起,找个大点的窝棚先对付。我和槐花还能糊纸盒、捡破烂,你也能继续蹬三轮。总比各散各的强。棒梗……等他出来,也是个劳力。” 她说得又急又顺,显然盘算了不止一天一夜。 傻柱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 瞥见屋里只剩半袋的棒子面,话堵在嗓子眼,变成了更深的沉默。 秦淮茹她不再问,直接上手,开始归置傻柱屋里那点破家当,嘴里念叨: “这桌子腿还能用……这被子拆了洗洗还能絮……何叔的药快没了吧?明儿我去问问街道,看能不能再领点免费的……” 她俨然已是这里的女主人。 阎埠贵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戴着断了腿用胶布粘着的老花镜,把补偿协议和户口本摊在唯一一张没瘸腿的桌子上,手指哆嗦着,在算盘上按了又按。 “不对,这数不对!我们家这房梁高,以前是做过隔间的,得算面积!还有门口那巴掌地,我种了三十年葱,也算绿化贡献吧?” 他对着来催搬的街道小年轻嚷嚷。 小年轻不耐烦: “阎老师,这都是按统一标准量的。您这房子是私搭,本来就不算。赶紧签字吧,别耽误大家。” “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阎埠贵拍桌子,手拍得生疼,气焰却弱了。 儿子前两天来电话,只说让他搬去郊区租的农民房一起住,对补偿款只字未提,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算计一辈子,算不过政策,也算不过儿子。 最终,他抖着手签了字,补偿款刚到手,儿子就“顺路”来“替他保管”了,留下一点零头,说是给他“路上用”。 阎埠贵攥着那点零钱,看着儿子匆忙离去的背影,老泪浑浊,却哭不出声。 刘海中是在一个清晨不见的。 没人知道他怎么走的,去了哪里。 他屋里只剩一张光板床和一堆空酒瓶。 人们说,大概是他哪个儿子终于想起来,把这糊涂老爹拖走了。 二大爷的时代,连同他这个人,静悄悄地没了。 易中海那屋,门上的锁已经锈死。 街道来人清理时,从里面扫出些破烂被褥和一股浓重的霉味。 院里没人再提起他。 王建国从李秀芝那里得知了这些后续。 李秀芝是听老街坊说的,语气唏嘘。 王建国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虎坊桥的家里,生活重新上了轨道,却终究有些不同。 王新平把公司业务重新梳理,砍掉了一些不牢靠的关系,生意稳了下来,人却更沉默,偶尔看着窗外发呆。 王新蕊回报社后,主动申请调到了理论评论部,不再跑一线调查,笔下文字越发犀利沉静,只是绝口不提个人感情。 家里没人催她,李秀芝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菜,王建国则时不时“无意”地放些历史、哲学的书在她桌上。 周末,王新民带着妻儿回来,家里难得热闹。 小孙子满屋跑,冲淡了些许沉郁。 吃饭时,王新平忽然说: “爸,我想把公司一部分利润,固定拿出来,捐给老兵基金会和失学儿童。” 王建国看他一眼: “想好了?” “想好了。钱赚来,得花在踏实的地方。” 王新平语气平静。 王新蕊扒了口饭,低声说: “我们部里在做一个系列,讲新时期如何守住思想阵地。我负责写警惕文化渗透的那篇。” 王建国点点头: “多查资料,把道理讲透。心里有根,笔下有神。” 饭后,王建国站在阳台上。 秋意已深,天空高远。 四合院彻底成了过去,那里的人,散的散,亡的亡,困守的困守。 时代浪潮下,个人如沙砾。他能带着家人走到今天,是幸运,更是无数选择的结果。 回头望去,来路斑驳; 向前看,道阻且长。 间谍的阴影或许暂时退去,但无形的较量从未停止。 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儿女们走稳各自的路。 屋里传来小孙子的笑声和李秀芝的嗔怪。 …… 四合院的尘埃彻底落定,那片胡同在“排险腾退”后,并未如人们预想的那样迅速被推平或改造。 反而因规划争议和资金问题,陷入了漫长的、近乎被遗忘的“研究保护”状态,残垣断壁间荒草萋萋,成了城市地图上一块暗淡的、静止的补丁。 偶尔有拾荒者或好奇的年轻人钻进去,很快又会被里面的破败与寂寥逼退。 那里的故事,连同那些名字,真正成为了过去,连偶尔的谈资都算不上了。 王家的生活重心,已完全转移到了孩子们在新世纪的广阔天地中各自展开的画卷上。 王建国退休后的顾问工作逐渐清闲。 他将更多时间用于阅读、思考和与家人的交流,像一个退居二线的老帅。 不再亲临战阵,却始终关注着全局,并在关键处给出自己的判断。 大儿子王新民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需要抉择的新情况。 好消息是,他主持改进的新型联合收割机传动系统,在东北农场的实际应用中表现稳定,故障率显着降低,作业效率提升,获得了农场方面的正式认可和追加订单。 研究院为此给他记了功,职称评定也顺利通过,成为了院里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之一。 王建国接到儿子报喜的电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勉励他戒骄戒躁,继续深耕。 但紧接着,王新民在周末回家时,带来了一个略显踌躇的消息: 南方一家实力雄厚的民营农机企业,通过猎头找到了他,开出了数倍于现收入的薪酬,邀请他加盟,担任技术副总,负责新产品研发。 对方看中的正是他在传动系统优化方面的经验和这次成功的项目。 “爸,妈,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王新民坐在父母对面,眉头微蹙, “研究院这边,稳定,环境熟悉,也有国家项目可做,但条条框框多,论资排辈还是有的,想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推动一些前沿探索,不容易。 那边企业,钱给得多,平台似乎也更大,能直接接触市场最快最新的需求,做事可能更灵活。 但毕竟是私企,压力肯定大,而且……离开体制,总觉得有点……”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对放弃“铁饭碗”有些本能的犹豫。 王建国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缓缓问道: “那家企业,你了解过背景吗?是真的想做事,还是只想挖个招牌?他们的技术积累、研发投入、市场口碑怎么样?给你的职位,是实权,还是虚衔?” 王新民显然做过功课: “我托人打听过,也查了些资料。企业规模不小,在南方市场占有率不错,老板是技术出身,据说对研发还算重视。 他们现在卡在几个关键部件的可靠性和成本上,所以才想找有经验的人。 职位说是副总,主要管技术研发,应该是有实权的。” “嗯。” 王建国点点头,放下茶杯。 “新民,你现在是高级工程师了,在专业上有了立身之本。这是个基础。 至于去向,关键看你想要什么。如果求稳,想过按部就班、兼顾家庭的生活,研究院挺好。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技术想法需要更快的验证、更大的施展空间,也不惧压力和挑战,想看看在市场竞争中自己能闯出多大名堂,那去企业,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一条更快的成长路径,当然,风险也伴随。”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儿子: “不过,有几条你得想清楚。第一,过去之后,你就不再是王工,而是王总,角色变了,不仅要管技术,可能还要懂点管理、市场甚至财务。 你准备好了吗? 第二,民营企业,尤其注重效益,你研发的东西,最终要能卖出去、赚到钱,这和完成国家课题的评价标准不一样。 你能适应这种转变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王建国语气加重, “无论在哪里,技术人的根本不能丢。不能为了赚钱,就搞些华而不实或者偷工减料的东西。 咱们老王家的名声,和你个人的口碑,比多少钱都重要。 到了那边,如果发现路子不对,哪怕钱给得再多,也要有抽身的准备和勇气。” 王新民认真听着,父亲的话条分缕析,切中要害。 他心中的天平,似乎随着父亲的点拨,开始向某个方向倾斜。 “爸,我明白了。我再仔细想想,也跟小赵商量商量。” “对,家庭意见也要统一。” 王建国补充道, “无论怎么选,家里都支持你。但路要你自己走,责任也得你自己担。” 二儿子王新平的公司,在新世纪互联网热潮与泡沫并存的背景下,经历了一番起伏。 他之前专注的“中小企业It服务”模式虽然稳定,但增长缓慢。 看到周围不少人投身网站建设、电子商务等热潮,他也曾心动过,但想起父亲“稳字当头”的告诫和之前被骗的教训,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只是尝试性地承接了几个企业网站的建设项目,作为业务补充。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王新平惊出一身冷汗。 他一个长期合作、信用一直不错的物流公司客户,因扩张过速、资金链断裂,突然倒闭,欠着他的十几万服务款眼看就要打水漂。 王新平急得嘴角起泡,四处奔走,甚至动了找父亲帮忙疏通关系的念头。 王建国得知后,把儿子叫到书房,没有责备,只是问: “合同、票据、往来记录,都齐全吗?对方公司还有没有资产?法人代表跑了吗?” “合同票据都有,公司好像还有点车辆设备被法院查封了,法人好像还没跑,但躲起来了。” 王新平懊恼道, “爸,这次是我大意了,看他们生意一直挺好,就……” “吃一堑长一智。做生意,客户信用要动态评估,尤其是这种扩张快的。” 王建国沉声道,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第一,立刻请个靠谱的律师,准备材料,申请财产保全,参与破产清算,能拿回一点是一点。第二,公司现金流能不能撑住?会不会影响其他业务和员工工资?” “现金流……紧是紧点,但我还有些备用金,应该能撑过去,就是今年白干了。” 王新平苦笑。 “能撑过去就是万幸。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客户的账期、预付款比例,要更严格。宁愿少接单,也不能接可能炸雷的单。” 王建国道, “至于找关系施压,不是正道,也未必有用。依法办事,该你的,尽力去争;要不回来的,就当交了学费。只要公司根基在,人没趴下,就有翻盘的机会。” 王新平按照父亲的指点,请了律师,开始了漫长的追讨过程。 最终,在破产清算中拿回了不到三成的欠款,损失惨重,但公司总算挺了过来。 经此一役,王新平彻底褪去了最后的浮躁,对公司风控和客户筛选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生意做得更加沉稳扎实。 他也更加意识到父亲那句“守住根本”的分量。 小女儿王新蕊在理论评论部的工作逐渐得心应手。 她的文章以视角独特、逻辑严密、敢于直言着称,在业内和读者中积累了不少口碑。 她也开始受邀参加一些高层次的学术研讨会和政策咨询会,与周扬那件事留下的阴影,似乎被繁忙的工作和深度的思考冲淡了许多。 但她依然独身,李秀芝偷偷着急,王建国却看得开,私下对老伴说: “新蕊有她自己的主意和节奏。经过那事,她对感情更慎重,不是坏事。只要她过得充实,身心健康,咱们就别催。缘分到了,自然会有。” 然而,王新蕊自己,却在一次关于媒体责任与舆论引导的内部研讨会上,遇到了一个让她内心微起波澜的人。 对方是来自南方某着名报业集团的年轻副总编。 姓顾,与她年龄相仿,言谈举止沉稳自信,对新媒体发展趋势和传统媒体转型有着深刻而务实的见解,两人在会上的观点交锋与私下交流,都颇为投契。 会议结束后,顾副总编主动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偶尔会有邮件往来,探讨一些专业问题。 王新蕊没有对家里多说,只是有一次在饭桌上,不经意地提起“南方报业有个顾副总编,观点挺犀利”。 王建国听了,没多问,但记在了心里。 他相信女儿的眼光和判断力,也愿意给她足够的空间。 秋去冬来,虎坊桥的家里温暖如春。 王建国站在书房的窗边,望着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 孩子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有顺利,有挫折,但都在向前。 他这个老父亲,能做的就是在他们需要时,给出最冷静的建议,在他们疲惫时,提供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至于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个家,也将继续在时代的浪潮中,书写属于他们自己的、平凡而又不寻常的故事。 他知道,只要根脉不断,守望不息,前路再远,也有光亮。 ……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明亮的光斑,却照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份郑重与权衡。 王建国与李秀芝坐在惯常的位置,王新民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显然内心仍在激烈交战。 妻子小赵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神情温婉中带着关切,没有轻易插话。 王建国没有急着给出结论,他知道这种关乎人生路径的重大抉择,外界的意见只能参考,最终需要当事人自己勘破迷雾,找到内心的答案。 他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引路人,负责指出沿途可能存在的岔路、沟坎与风景,而非直接指定终点。 “新民,你刚才说了那家企业开出的条件和你的顾虑。” 王建国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我们再来具体看看,你心里到底在权衡什么。是图研究院的‘稳’和‘名分’,还是图企业的‘活’和‘利’? 或者说,你觉得在研究院,你的技术理想,是不是已经碰到了天花板?” 王新民思索片刻,答道: “爸,稳自然是一方面。在院里,只要不犯大错,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待遇虽然不算高,但保障齐全,社会地位也有。 出去的话,这些就都没了保障,一切得靠自己打拼。至于技术理想……”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技术人谈到专业时特有的光彩与一丝苦恼, “院里项目是不少,但很多是上面指派,或者跟着大方向走。 有些我觉得很有前景、但比较超前的想法,或者需要较大投入、短期难见效益的探索,在院里很难立项,层层审批,周期也长。 那边企业……据他们说,只要方向看准,老板拍板,资源就能快速到位,试错空间可能更大,市场反馈也更快。 我就是有点心动这个。” “更快看到自己鼓捣的东西变成真家伙,用在田里,是不是?” 王建国了然地点点头,他太理解这种属于创造者的渴望了。 “这感觉,确实吸引人。当年我在肉联厂搞技改,最舒坦的时候,也是看到新生产线转起来,肉出来又快又好那会儿。” “是啊,爸。” 王新民眼睛一亮。 “在农场看到咱们改的收割机实实在在提高了效率,减少了故障,那种成就感,比发多少篇论文、拿什么奖都实在。” “成就感是实,风险也是实。” 王建国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那老板是技术出身,重视研发。这很关键。但老板个人的重视,能持续多久? 企业的核心是盈利,如果连续几个投入大的研发项目不见回报,或者市场风向变了,他还能不能顶住压力继续支持? 你在研究院,项目成败更多关乎个人成绩和集体荣誉; 在企业,可能直接关系到你的职位、团队,甚至公司的生存。 这种压力,你掂量过吗?” 王新民神色凝重起来: “这个……我想过,但没亲身体会,可能想象不到那么具体。” “还有,” 王建国继续剖析。 “你说去了是管技术的副总。听起来是高管,但民营企业里,人际关系、派系山头,可能比研究院复杂得多。 你除了要管好技术,带好团队,可能还要应付来自销售、生产、财务其他部门的扯皮,要平衡老板的期望和市场的现实。 你觉得自己,除了技术,在这些方面准备得怎么样? 你是个实在性子,喜欢埋头搞东西,那些弯弯绕绕,你应付得来吗?” 这个问题戳中了王新民的软肋。 他确实不擅长,甚至有些抵触复杂的人际周旋。 在研究院,他只需要对课题负责,对直属领导汇报,环境相对单纯。 小赵这时轻轻插话: “新民,爸说得在理。你心思单纯,就爱琢磨机器。 那边要是天天让你开会吵架、算计来算计去,你受得了吗? 别到时候技术没搞成,人先憋屈坏了。” 王新民看看妻子,又看看父亲,眉头皱得更紧。 “当然,我不是说你就一定不行。” 王建国见儿子面露难色,语气缓和了些, “人都是逼出来的。也许到了那个环境,你也能逼着自己学,逼着自己适应。但这过程肯定不轻松,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咱们王家,从你爷爷那辈起,就是本分人,靠手艺、靠技术吃饭。 你走技术这条路,是家传,也是正路。去企业搞研发,还是技术本行,这没错。 但要记住,无论在哪里,技术是你的根,是你的胆。 有了过硬的技术,走到哪儿都有碗饭吃。 但如果被卷入太多非技术的是非,消耗了心力,荒疏了本行,那就舍本逐末了。” 第67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秀芝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温声开口: “新民,妈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妈就问你,要是去了南边,牛牛上学怎么办? 小赵工作怎么办? 一家人是跟着过去,还是两地分着? 牛牛还小,正是需要爸爸的时候。小赵的工作也挺好,去了那边未必好找。 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家庭的实际问题,往往比职业理想更具体,也更牵动人心。 王新民愣了一下,他确实被高薪和施展空间吸引,对这些细节考虑得不多。 “猎头说,可以解决家属安置,孩子上学他们也能帮忙联系……但具体怎么样,还得过去再看。 小赵的工作……可能得重新找。” 他看向妻子,眼中带着歉意。 小赵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我的工作不打紧,实在不行我先不工作,照顾家里也行。主要是你和孩子。 如果你真觉得那边机会特别好,能发挥你的长处,我和牛牛都支持你。 就是……爸刚才说的那些风险,还有离家这么远,咱们得想周全了。” 家庭会议没有立刻得出明确的结论。 王建国最后说: “新民,这事不急。你回去再跟小赵好好商量,也抽空,以考察或者交流的名义,去那家企业实地看看,别光听猎头说。 看看他们的厂房、实验室、研发团队氛围,跟他们老板、未来的同事聊聊,感受一下真实的情况。 有时候,百闻不如一见。 看明白了,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无论你怎么选,家里都支持。但选了,就别后悔,咬着牙也得走下去。” 王新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纷乱似乎因这次深谈而清晰了不少。 他决定采纳父亲的意见,先去南方实地考察。 几天后,王新民向院里请了几天假,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那家企业位于珠三角一个制造业发达的县级市。 出乎他预料的是,企业规模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现代化的厂房,先进的加工中心,专门的研发测试车间,看起来实力雄厚。 老板亲自接待了他,一个五十岁上下、精神矍铄、带着浓厚闽南口音的男人,姓陈。 陈老板没有太多客套,直接带他参观了生产线和研发部,看了他们正在攻关的几个项目,也坦诚地指出了目前遇到的技术瓶颈。 “王工,你的情况我了解过,你在传动系统上的经验,正是我们急需的。” 陈老板说话很直接, “我们这里,不搞虚的。项目立项快,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东西能做出来,经得住市场检验。 待遇你放心,只会比猎头说的更好。你来了,就是技术研发的总负责人,团队你带,方向你把控,我只要结果。” 他指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和机器。 “我们做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卖到全国,卖到东南亚、非洲。 你的技术,在这里能最快变成产品,产生价值。 这比在研究所里写报告、等评审,是不是更带劲?” 王新民不得不承认,陈老板的话很有煽动力,尤其是看到那些亟待解决的技术难题和完备的研发条件,他内心那股属于工程师的创造欲被强烈地激发出来。 他也与未来可能的团队成员聊了聊,大多是年轻人,有干劲,思维活跃。 但也明显感受到一种快节奏、高强度的压力氛围。 晚上,陈老板设宴款待。 席间除了公司几个高管,还有当地开发区的一位官员和银行的行长作陪。 席上谈笑风生,杯觥交错,话题从技术跳到政策,又跳到市场风向和融资。 王新民有些不适应这种应酬场面,他更习惯研究院食堂里同事们边吃饭边争论技术细节的氛围。 他隐隐感觉到,在这里,技术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虽然重要,但下棋的规则,远比他熟悉的要复杂。 考察结束,王新民心情复杂地回到了京城。 南方的企业确实展现出了强大的活力、务实作风和对技术的渴望,这与研究院的沉稳、按部就班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薪和施展空间极具诱惑,但那种完全商业化、快节奏、且人际关系看似简单实则微妙的环境,也让他感到一丝隐约的不安。 尤其是想到要举家南迁,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京城,离开父母和熟悉的圈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以方言和迥异文化为主导的环境,妻子和孩子能否适应? 父母年事渐高,以后照顾起来也不方便。 他把考察的见闻和感受,详细地向父母和妻子做了汇报。 王建国听完,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那位陈老板,除了谈技术、谈待遇,有没有跟你聊过他们企业的长远规划? 比如,是否考虑上市? 未来的研发重点是跟随市场热点,还是有自己坚持的战略方向? 还有,席间那些官员和银行的人,跟企业关系有多深? 这种关系,对企业是助力,还是可能的风险?” 王新民仔细回想,陈老板确实提过未来有上市打算,研发方向目前是紧跟市场需求,但也想布局一些更前沿的智能农机。 至于那些关系…… 陈老板说,在当地发展,离不开政府和银行支持,关系都处理得不错。” 王建国沉吟道: “想上市,是好事,说明企业有野心。 但上市意味着更多的资本介入,对短期业绩的要求会更高,研发投入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宽松,就难说了。 研发跟着市场走,灵活,但也可能短视,缺乏长期技术积累。 你和那些官员、银行家打交道,感觉如何?” “不太自在。” 王新民老实说。 “感觉他们说得多是场面话,真东西少。” “嗯。” 王建国点点头。 “新民,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偏向。 你享受解决具体技术难题的成就感,喜欢相对单纯专注的环境,对家庭安稳和亲情联结看得很重。 南方的机会确实诱人,但那套游戏规则,需要你付出巨大的适应成本,而且充满变数。 研究院这边,虽然有些束缚,但平台稳固,能让你持续深耕专业,也有国家项目支撑,生活安稳,离家近,能兼顾家庭。 两相比较,你觉得哪个环境,更能让你心无旁骛地发挥所长,同时也能让你生活得更踏实、更安心?” 王新民沉默了很久,客厅里静得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 小赵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李秀芝期待地看着儿子。 终于,王新民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 “爸,妈,小赵,我想好了。我不去南方了。我还是留在研究院。” 他缓缓说出自己的理由: “这次去看了,那边条件是好,机会也多。 但我仔细想了想,我最大的乐趣和长处,还是静下心来琢磨技术,解决实际问题。 研究院的环境,虽然慢点,规矩多点,但能让我沉下心来做研究,而且背靠国家,做的项目更有长远意义。 我也舍不得离开京城,离开你们。 牛牛在这里上学挺好,小赵工作也稳定。 去南方,一切都是未知数,我可能要把至少一半的精力,用在适应新环境、应付复杂关系上,那样的话,我搞技术的时间和精神头就少了。 陈老板说得对,技术要变成产品、产生价值才带劲。 但在研究院,我们的技术变成国家标准、行业规范,推动整个行业进步,这种价值,可能慢一点,但更深远。 我……我还是想走这条更踏实、也更适合我性格的路。” 王建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是一种看到孩子真正成长、做出符合自身特质选择的喜悦。 “好,新民,你这个决定,爸支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适合什么,这比盲目追求高薪厚禄更重要。留在研究院,把根扎牢,把技术做精,一样有大作为。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小赵也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李秀芝连连说: “留下好,留下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王新民的心,在做出决定后,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轻松。 他给南方的陈老板打了个电话,礼貌而诚恳地拒绝了邀请,感谢对方的赏识。 陈老板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生活回归了原有的轨道,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王新民更加珍惜研究院的工作,主动承担了更有挑战性的课题,与农场的合作也更加深入。 他将南方企业看到的一些敏捷开发、快速试错的理念,在不违反院里规定的前提下,尝试引入到自己的项目组,提高了研发效率。 他的状态,被院领导看在眼里。 不久后,一个关于“智能农业装备关键部件攻关”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子课题负责人的人选,院领导点名让他试试。 这虽不是高薪职位,却是对他专业能力的极大认可和更广阔的平台。 王建国得知后,对儿子说: “看,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把眼前的路走实了,机会自然就来了。” 与此同时,王新平的公司也从那场债务危机中缓了过来。 损失的钱追回一部分,但教训深刻。 他严格了财务制度,建立了客户信用分级体系,宁愿少赚钱,也不接风险高的单子。 公司业务稳步回升,虽然发展速度不快,但底盘越来越稳。 他也开始尝试将业务从简单的硬件维护,向为企业提供“It运维+数据安全咨询”的小型解决方案升级,附加值有所提高。 他偶尔会和父亲聊起经营中的困惑,王建国总能从风险控制和长远布局的角度给他提点。 王新蕊与那位南方报业的顾副总编保持着偶尔的联系,多限于专业探讨。 有一次,顾副总编来京城开会,约王新蕊喝了一次咖啡。 两人聊了很久,从行业趋势到具体报道案例,颇有共鸣。 顾副总编委婉地表示,如果王新蕊有兴趣,他们集团正在筹备一个深度报道与政策研究结合的新媒体项目,急需她这样有思想深度和一线经验的记者。 王新蕊感谢了他的邀请,但表示自己目前在京城的工作很充实,暂时没有南下的打算。 顾副总编表示理解,说保持联系。 这件事,王新蕊只简单跟父母提了一句,王建国听了,只是说: “多接触些优秀的人,开阔眼界是好事。你的路,自己把握。” 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与微澜中交替前行。 四合院的影子越来越淡,虎坊桥的生活越来越成为全部。 王建国偶尔还是会站在阳台上,望着城市的方向出神,但心中牵挂的,早已是孩子们的现在与未来,而非那些早已随风散去的过往。 秋意渐浓,天高云淡。 又是一个周末,王新民一家、王新平、王新蕊都回来了。 家里热闹非凡。 牛牛拿着自己画的“爸爸修大机器人”的画给爷爷看,王建国笑着夸赞。 饭桌上,孩子们谈论着工作、见闻,偶尔开开玩笑,气氛温馨。 王建国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宁静的满足。 …… 虎坊桥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澄澈的明亮,透过书房宽敞的窗户,洒在王新蕊面前摊开的稿纸上。 她握着笔,眉头微蹙,正在修改一篇关于“新媒体环境下主流舆论引导的挑战与创新”的评论文章。 笔尖悬停,墨迹在光斑中微微发亮。 距离那场颠覆性的间谍风波已过去不短的时间,表面的伤口早已结痂,但内里的震荡与重塑,仍在持续,尤其在她赖以安身立命的职业领域。 报社理论评论部的工作,给了她一个相对沉静、却更需要思想深度的平台。 她不再奔跑于一线,追逐瞬息万变的新闻现场,而是需要沉下心来,梳理现象背后的逻辑,辨析思潮涌动的脉络,用更凝练、更富穿透力的文字,去触碰时代的核心议题。 这很符合她当前的心境—— 需要距离,需要沉淀,需要在一片喧嚣中,校准自己的声音。 然而,沉寂不等于停滞。 那次与南方报业集团顾副总编的会面,以及之后断断续续的专业邮件往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不汹涌,却持久地扩散着。 顾副总编,顾知行,他的视野、他对媒体融合的见解、他言谈间那种兼具理想情怀与务实操作的特质,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发出的南下邀请,她虽婉拒。 但那个选项,连同它所代表的另一种媒体生态与职业可能性,已然在她心中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天下午,她收到了顾知行的一封长邮件。 不同于以往探讨具体文章或行业现象。 这次,顾知行详细介绍了他们集团正在全力推进的一个重磅项目—— “前沿了望”融合创新实验室。 邮件里写道,这个实验室旨在打破报纸、网站、客户端、视频等媒介的壁垒。 组建跨领域团队,聚焦科技创新、经济变革、社会转型等前沿领域。 生产深度调查、数据新闻、纪录片、智库报告等多元形态的原创内容。 目标是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深度内容品牌和新型媒体研发平台。 “新蕊,” 顾知行在邮件中直言不讳, “这个实验室,需要的是既有深厚专业积淀、扎实调查功底,又具备跨媒介思维和内容创新能力的核心骨干。 我反复思量,你是不二人选。你在京城的经历,让你对复杂议题的把握、对风险边界的认知,远超同龄人。 你现在的评论工作证明了你出色的理论梳理和观点提炼能力。而我相信,你内心深处那股属于优秀记者的、探寻真相、记录时代的冲动,从未熄灭。 ‘前沿了望’可以给你一个更广阔、更具挑战性,也更能实现你新闻理想的全新舞台。 职位是实验室内容总监,负责整体内容策划、团队搭建与品质把控。 待遇和资源支持,绝对体现诚意。 不妨认真考虑一下,或者,至少抽时间过来实地看看,我们详谈。” 这封邮件,比之前的邀请具体得多,也重磅得多。 内容总监,融合创新实验室,全新的媒体形态…… 每一个词都充满诱惑,也意味着巨大的未知与挑战。 王新蕊握着鼠标,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久久没有动作。 心跳有些加快,那是一种久违的、面对巨大机遇时混合着兴奋与忐忑的悸动。 下班后,她带着满腹心事回到虎坊桥。 晚饭时有些心不在焉,被细心的李秀芝看了出来。 “新蕊,怎么了?工作上遇到难题了?” 王新蕊放下筷子,看了看父母,决定说出来。 “爸,妈,南方报业那边,之前那个顾副总编,又联系我了。他们集团搞了个很大的融合媒体实验室,想让我过去负责内容。” 她简略转述了邮件内容。 王建国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女儿: “这次说得挺具体。你怎么想?” “我……” 王新蕊斟酌着词句, “有点动心。那边平台听起来很大,做的事也很新,是现在媒体发展最前沿的方向。 留在京城,在评论部,安稳,但感觉……有点像在修修补补,少了点开疆拓土的冲劲。而且,” 她声音低了些。 “经过上次的事,我总觉得,在一个全新的、完全由自己参与搭建的环境里重新开始,或许……能更彻底地告别过去。” 李秀芝担忧道: “又要去南方?那么远……上次新民差点就去,还好没走。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妈,工作调动是常事。现在交通也方便。” 王新蕊安慰母亲,目光却看向父亲,她知道父亲的看法至关重要。 王建国慢慢吃着饭,咀嚼得很细致,仿佛在消化女儿的话。 良久,他才开口: “新蕊,这次的机会,和上次新平遇到的高薪挖角,性质不太一样。上次更多是薪酬职位诱惑,这次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事业平台的邀请,而且方向很明确,是媒体融合创新。这是大势所趋。” 他放下筷子,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吗?不是指业务能力,我相信你的能力。 是指心态、精力、抗压能力。 搭建一个新团队,探索新模式,从零到一,这比在成熟的评论部写稿子,要难十倍不止。 会遇到无数意想不到的困难,人事的、资金的、技术的、政策的。 你会是那个冲在最前面、承担最大压力的人。 顾知行看重你,是好事,也意味着他对你的期望和施加的压力会非常大。 你确定,你现在有足够的能量和韧性,去迎接这种强度的挑战吗?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 王新蕊沉默。 父亲的话一针见血。 她渴望变化,渴望突破,但也深知重建信任、带领团队、开拓新局的艰难。 那需要消耗巨大的心力,而她,真的从内到外都恢复好了吗? “还有,” 王建国继续道。 “你提到想在一个新环境彻底告别过去。这个想法,要分两面看。 新环境能提供新的起点,这没错。但真正的告别,不在于地理位置的移动,而在于内心的释然与重建。 如果你心里还背着包袱,去哪里都可能会感到掣肘。 反过来说,如果你在京城,在现有的、相对熟悉安全的环境里,能逐步找回状态,建立起更坚实的内心屏障和专业自信,再去迎接更大的挑战,或许基础更牢。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爸,您的意思是……不建议我去?” 王新蕊问。 “我没有不建议。” 王建国摇头。 “我只是帮你把可能的情况摊开看清楚。 去,有去的广阔天地和艰难险阻;留,有留的稳步积累和潜在局限。 关键还是看你现阶段最需要什么,最能承受什么,以及,这个‘前沿了望’实验室,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能做事的平台,还是只是一个听起来好听的概念。 顾知行这个人,靠不靠得住,他背后的集团,支持力度到底有多大。这些,都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 “我的建议和新民那次一样。别急着做决定。既然对方诚意邀请,你可以提出,先去实地考察。 不是走马观花的参观,是深入的、带着问题的工作交流。 去看看他们的办公环境,见见未来可能的团队成员,了解实验室的具体规划、预算、集团内部的资源倾斜情况,甚至可以尝试参与一两次他们的头脑风暴或项目讨论。 感受一下那里的真实氛围,评估一下你自己与那个平台的匹配度。 同时,也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一下南方那个城市,你是否能适应那里的生活节奏和环境。 把这些都搞清楚了,再回来权衡。” 王新蕊的眼睛亮了起来。 父亲的建议务实而周全,给了她一个清晰的行动思路。 “爸,您说得对。我应该先去亲眼看看。” 第672章 许大茂出狱了 “嗯。跟单位请个假,就以业务交流或者个人调研的名义。不要声张,低调点。” 王建国嘱咐道。 “去了多看,多听,多问,少表态。心里有杆秤。” “我知道了,爸。” 几天后,王新蕊向报社请了年假,飞赴南方。 顾知行亲自到机场接她,安排她住进集团附近的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安排得紧凑而充实。 顾知行带她参观了报业集团气势恢宏的新大厦,现代化的融媒体指挥中心,以及正在装修布置的“前沿了望”实验室专属楼层。 她见到了实验室初步搭建的核心团队,一群年轻人,有做数据可视化的极客,有拍纪录片出身的导演,有来自智库的分析师,还有擅长新媒体运营的策划。 个个眼里有光,充满热情,但也明显能感觉到他们对未来方向的些许迷茫和期待。 顾知行安排她参加了实验室的几次内部研讨会,议题从“人工智能对新闻生产的影响”到“如何挖掘硬科技领域的深度故事”。 王新蕊在会上谨慎地发言,提出了几个问题,也分享了一些京城媒体同行在类似探索中的经验与教训。 她的见解和沉稳的气质,很快赢得了团队成员的尊重。 私下里,顾知行与她进行了几次长谈。 他坦诚了实验室面临的困难: 集团内部传统势力的些许阻力,商业化变现模式的探索,顶尖复合型人才的稀缺,以及来自上级对创新“成功率”的期许压力。 但他也展示了集团董事会给予的明确支持文件,包括首期可观的投资预算和三年内相对宽松的考核指标。 他明确表示,希望王新蕊能来统领内容,他负责协调资源和把控战略方向。 “新蕊,这里没有论资排辈,只有能力和想法。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将才,来把大家拧成一股绳,找到突破的方向,做出真正有影响力的东西。” 顾知行目光灼灼。 “我知道你过去的经历。在这里,那些经历不是负担,而是财富,它们让你更懂得深度、分寸和底线的重要性。 我们这个实验室,要做的不是浮光掠影的爆款,是能经得起时间检验、推动社会思考的硬核内容。这和你现在的追求,是一致的。” 王新蕊还抽空在顾知行助理的陪同下,简单逛了逛这座城市。 与京城的厚重开阔不同,这里充满活力和效率,但也略显浮躁和拥挤。 气候湿热,饮食清淡,语言不通。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长期在这里生活工作的场景,有些陌生,也有些隐隐的兴奋。 考察结束,王新蕊带着满满的信息和复杂的感受回到了京城。 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整理笔记,梳理思路,反复权衡。 周末,她将考察的详细情况和自己的思考,向父母和盘托出。 王建国听得非常仔细,不时问一些细节。 “看来,这个顾知行是真心想做点事,平台和资源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王建国听完后评价道。 “团队有冲劲,是好事,但也意味着管理挑战大。你感觉,你能驾驭得了那样一个多元背景、思想活跃的团队吗?能统一他们的思想,形成合力吗?” “有挑战,但我觉得可以试试。” 王新蕊这次回答得比较肯定。 “我感觉,他们缺的不是想法,而是一个能把这些想法落地、形成明确内容方向和品质标准的主心骨。我在内容判断和深度操作上,应该有优势。而且,顾总明确会给我授权和支持。” “生活上呢?能适应吗?” “生活上……肯定需要时间适应。但我觉得,如果能沉浸在工作中,这些都可以克服。而且,那边机会多,牛牛将来如果想去南方发展,也算有个提前落脚点。” 她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听着的王新民夫妇。 王新民开口道: “新蕊,如果你真想去,就去吧。别担心爸妈,有我和新平呢。就是一个人在外,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小赵也点头: “是啊,新蕊,追求事业是好事。家里你放心。” 李秀芝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女儿大了,有主见,只是红着眼圈嘱咐: “常回来看看,按时吃饭,别太累着。” 王建国看着家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或伤痛后的沉郁,而是闪烁着一种清晰、坚定、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知道,女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你想清楚了,家里也支持,那就去吧。” 王建国最终拍板, “记住几点:第一,去了之后,尽快打开局面,用扎实的作品和团队成绩站稳脚跟。 第二,保持与顾知行的良好沟通,争取他的持续支持,但也要保持独立思考。 第三,工作再忙,别忘了跟家里联系,别忘了照顾自己。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语气加重, “无论平台多新,形式多炫,内容为王、导向为魂的根本不能丢。你们做的内容,要对社会负责,对历史负责。这是底线,也是你能走得远、走得稳的根本。” “爸,我记住了。” 王新蕊重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 决定做出,后续的流程很快。 王新蕊向报社提交了辞呈,领导虽感惋惜,但也理解并祝福她的新选择。 办理交接,收拾行装,与亲友告别。 王建国和李秀芝帮着打点,默默将牵挂和不舍藏在心里。 临行前夜,王建国将女儿叫到书房,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来,工作中、生活中处理各种复杂情况,包括应对上次危机的一些心得笔记,还有对一些社会现象、政策动向的长期观察思考。 不一定都对,你带着,遇到难处或者需要判断的时候,翻翻看,或许能有点启发。就当是爸爸给你的‘锦囊’吧。” 王新蕊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父亲一生智慧与关爱的凝聚。 她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父亲。 “爸,谢谢您。我会好好的。” 第二天,全家人都到机场送行。 拥抱,叮嘱,挥手。 王新蕊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口,步伐坚定。 她知道,前方是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全新战场,但她不再是那个容易轻信、会被感情蒙蔽的年轻记者。 她带着家族的烙印,带着父亲的智慧,带着过去的教训与成长,也带着对新闻事业未曾熄灭的热忱,去开辟属于自己的、更广阔的天地。 飞机冲上云霄,掠过华北平原,向南飞去。 虎坊桥的家中,王建国站在阳台上,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李秀芝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孩子长大了,总要飞出去的。” 王建国轻声说,像是对老伴,也像是对自己, “咱们把窝守好,等他们飞累了,随时能回来歇脚。” 南国的天空下,一段新的征程,已然开始。 而家的守望,从未远离。 …… 南下的飞机穿透云层,将王新蕊带向一个湿热、喧嚣、充满未知的崭新天地。 虎坊桥的家中,似乎因她的离开而短暂地空了一块,但生活并未停滞,反而因每个人的重新定位与忙碌,进入了另一个阶段的运转轨道。 王建国与李秀芝的生活节奏,在短暂的适应后,重新归于一种规律而略带牵挂的平静。 牵挂的线,一头系在南国忙碌的女儿身上,另一头,则偶尔会被远方那座几乎被遗忘的四合院里,传来的最后一点微弱、扭曲的回声所牵动。 王新蕊在南方的开局,并非一帆风顺,却有种披荆斩棘的痛快与充实。 “前沿了望”实验室位于报业大厦的高层,视野开阔,装修现代,但内里是创业公司般的忙碌与混乱。 王新蕊到任后,没有时间慢慢适应。 顾知行将实验室内容团队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她,也把初期最大的压力。 明确方向、出成果、凝聚团队,压在了她的肩上。 团队成员背景多元,思维活跃,但也各有主见,甚至有些散漫。 数据工程师质疑调查记者的传统方法效率低下,视频导演觉得文字报道形式陈旧,来自市场部门的产品经理则不断追问内容的“用户画像”和“转化路径”。 最初的几次策划会上,常常争论不休,难以达成共识。 王新蕊没有急于拍板,也没有用权力强压。 她用了半个月时间,与团队每个核心成员进行了一对一的深度访谈,了解他们的专业背景、职业诉求、对实验室的期待,也坦诚分享了自己的经历、理念和对未来内容的设想。 她将父亲给的“锦囊”。 那些关于把握分寸、洞察本质、立足长远的思考。 结合自己对新媒体环境的理解,逐渐内化为自己的管理语言。 随后,她组织了一场为期两天的封闭式头脑风暴,主题是“我们究竟要做什么样的‘前沿’内容?” 她引导大家跳出具体的媒介形式,聚焦于“真问题”和“硬核价值”。 最终,团队达成了初步共识: 放弃追逐短平快的热点,专注于对科技创新、产业升级、社会治理等重大趋势进行跨年度的、沉浸式的深度记录与解构,综合运用数据、影像、文字、访谈等多种手段,产出系列深度报道、纪录片、研究报告乃至线下研讨,目标是成为相关领域有公信力的记录者和思想源。 方向既定,王新蕊迅速展现了她的决断力和专业把控力。 她亲自牵头,选择了“芯片自主化突围中的隐形战场”作为第一个重磅选题。 这既涉及高精尖技术,又关乎国家战略和复杂的国际博弈,符合“前沿”与“深度”的定位,也避开了过于敏感的红线。 她组建了跨部门项目组,亲自带队前往长三角、珠三角的芯片设计公司、封测厂、材料实验室进行前期调研,与科学家、工程师、投资人、政策制定者进行大量访谈。 工作强度极大,她常常工作到深夜,与北京有数小时时差,与家里的联系多集中在周末短暂的通话。 李秀芝在电话里听着女儿虽然疲惫但充满干劲的声音,既心疼又骄傲。 王建国则会在通话末尾,简单地询问项目进展、团队磨合、以及她对当地政策环境的观察,偶尔提点一两句,比如“技术问题要请教真专家,产业问题要看清利益链”,“报道要注意平衡各方视角,尤其是困境与希望之间的平衡”。 王新蕊发现,父亲的很多经验之谈,在应对复杂选题和人际关系时,依然颇具启发。 虎坊桥家中,王新民在拒绝了南方高薪职位后,心态更加踏实,全身心投入到那个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子课题中。 他带领团队经常泡在实验室和合作企业的车间里,攻关智能农机的一个关键传感器可靠性难题。 小赵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子牛牛学业不错,周末常来爷爷奶奶家,给二老带来不少欢乐。 王新平的公司稳步发展,他吸取教训后,业务更加稳健,也开始尝试与一些高校实验室合作,开发针对中小企业的标准化数据安全服务包,寻求技术升级。 他依旧独身,似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王建国和李秀芝也不催,只是默默关心。 王建国自己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每日读书看报,关注国内外大事,尤其留意与经济、科技、媒体相关的信息,以便在与儿女交流时能跟上他们的思路。 他坚持锻炼,偶尔与老友聚会,下下棋,谈论往事与当下。 李秀芝则爱上了小区里的老年舞蹈队和园艺课,生活丰富多彩。 老两口相互扶持,将虎坊桥的家经营得温馨安宁,成为儿女们最稳固的后方基地。 然而,这份安宁偶尔会被来自“过去”的、微弱而扭曲的信息波纹打破。 这些信息,大多关于那座已近乎废墟的四合院和里面的最后几个人。 李秀芝从尚未搬离那片胡同的极个别老街坊那里,辗转听到些令人唏嘘又齿冷的后续。 秦淮茹与傻柱的“搭伙过日子”,在最初的生存捆绑之后,迅速演变为一场更加赤裸和绝望的资源争夺与互相消耗。 傻柱那点腾退补偿款,在支付了偏远郊区一个杂乱大杂院里两间阴暗潮湿小屋的租金和押金后,所剩无几。 秦淮茹、槐花、何大清、傻柱,四个人挤在狭小空间里,何大清已病入膏肓,终日昏睡或痛苦呻吟,需要人照料。 秦淮茹和槐花找到的零工(收入微薄且极不稳定。 傻柱不得不更拼命地蹬三轮、搬零工,但收入大部分要用来买药、买最廉价的食物,以及应付何大清可能突然恶化的病情。 经济的极度窘迫,使得“一家人”的温情面纱很快被撕碎。 秦淮茹对傻柱那点钱的掌控欲越来越强,每分钱都要计较用途。 傻柱偶尔想留点钱买包最便宜的烟,或者给父亲买点稍微好入口的流食,都会引来秦淮茹的抱怨甚至争吵。 “柱子,这钱是活命钱!你爹那样子……咱们得先顾活的!”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焦虑与算计。 槐花变得越发沉默阴郁,对母亲和傻柱的争吵漠不关心,只是机械地做工、吃饭、睡觉。 何大清在一个冬夜悄无声息地走了。 走时,傻柱就在旁边打地铺,竟未立刻察觉。 直到清晨,才发现父亲身体已经僵硬。 傻柱呆呆地坐在父亲冰冷的尸体旁,没有哭,只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虚无。 买不起棺材,连最便宜的火化套餐都凑不齐钱。 最后还是街道出面,按“无名尸”或“特困户”的标准,草草处理了后事。 何大清一生算计,抛妻弃子,晚年投靠儿子,最终落得如此凄惶终局,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 傻柱在父亲死后,更加沉默,眼神空洞,仿佛最后一点人气也随着父亲一起消散了。 秦淮茹倒是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少了一个大负担。 阎埠贵的晚景同样凄凉。 他被儿子接去郊区后,并未享受到天伦之乐。 儿子儿媳忙于生计,对他这个除了唠叨和算计再无他用、还占着一间房的老头子,颇多嫌弃。 他那点补偿款早就被儿子“保管”得所剩无几。 他变得越发萎琐,整天蹲在租住的农民房门口晒太阳,看着村里陌生的面孔,回忆着四合院里自己当三大爷、拨弄算盘的日子,浑浊的老眼里时而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是认命的麻木。 他偶尔会梦到易中海死时的清冷,惊醒后一身冷汗,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刘海中彻底没了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许大茂 的刑期还剩不少年头,那间贴着残破封条的屋子,在荒草中愈发显得诡异不祥。 这些零碎、灰暗的消息,传到王建国耳中,他通常只是沉默地听完,不置一词。 李秀芝有时会叹息: “唉,都是苦命人……柱子也太……” 王建国则会平静地打断她: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功课。他们的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我们能做的,早已做了。” 他指的是之前托街道转去的那笔“后事钱”。 在他心中,与那座院落、那些人的因果,早已了结。 那些悲惨,是那个特殊时代、特定环境与个人性格共同作用的结果,是社会发展进程中难以完全避免的沉渣泛起。 他能做的,是管好自己这一支,让子孙后代,尽量不再陷入那样的轮回。 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南方,投向正在全新战场上奋战的女儿,投向在各自领域扎实前行的儿子们。 周末的家庭通话,成了他最期待的时刻。 听王新民聊技术攻关的进展,听王新平谈公司新业务的拓展,听王新蕊讲述采访中的见闻和团队磨合的酸甜苦辣。 他很少直接指导,更多是倾听,偶尔提问,或者分享一个从新闻中看到的、可能相关的信息。 他知道,孩子们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面临的机遇和挑战也前所未有。 他无法,也不应再事事插手。 他能给予的,是历经风雨后沉淀下来的定力,是看透纷繁表象的洞察力,是无论顺逆都坚守根本的价值观。 这些,如同给孩子们的航船加装了一副沉稳的压舱石和一枚可靠的罗盘,至于航速与航线,要靠他们自己去驾驭和探索了。 秋风又起,吹落了虎坊桥小区里第一批泛黄的树叶。 王建国站在阳台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线。 …… 新世纪的某一个深秋,寒意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京郊某监狱沉重的铁门,在晨雾中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瘦削、佝偻、头发花白稀疏的身影,拎着一个褪色发白的旧帆布包,迟疑地挪了出来。 他站在门外,眯起眼睛,适应着外面比高墙内明亮却冰冷许多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尘土味道的空气。 这人正是许大茂。 十几年的刑期,磨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油滑、张扬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被长久规训后的麻木。 以及深深刻在眉宇间的、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戾气,只是那戾气被衰败的躯体包裹着,显得有气无力。 他身上的蓝色劳改服已经换下,穿着一套不知是监狱发放还是好心人捐赠的、不合身的旧夹克和皱巴巴的裤子,脚上一双开了胶的旧胶鞋。 帆布包里只有几件换洗内衣、一套洗漱用品、一张释放证明,以及一个用塑料纸仔细包着的小笔记本。 里面记着一些他在狱中认为重要的“关系”和“门路”,大多早已过时或根本子虚乌有。 没有亲人来接。 他父母已亡,无兄弟姐妹,娄晓娥早已是前尘往事,且远在香港。 他像一片被时代洪流冲刷到岸边的、干枯的落叶,茫然地站在监狱门口的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不知该往何处去。 按照释放流程,监狱方面联系了他的原户籍地街道。 街道派了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干事,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来接他。 小干事显然对这种差事不感兴趣,也不清楚许大茂的具体案由,只是公事公办地将他拉回市区,扔在了早已物是人非的胡同口。 “许大茂是吧?这片儿……变化大,你自己找地方安顿吧。街道那边,你有空去报个到,看看能不能办低保。喏,这是临时补助,两百块,省着点花。” 小干事递给他一个薄薄的信封,又指了指远处一栋崭新的写字楼。 “那边是街道新办公点,别走错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面包车冒着黑烟开走了。 许大茂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胡同口。 记忆中的青砖灰瓦、槐树荫蔽的胡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工地。 塔吊高耸,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围墙上的规划图显示,这里将建起高档住宅和商业综合体。 他当年那两间曾让他得意、后来又贴满封条的房子,连同整个四合院,早已被碾为齑粉,深埋在钢筋水泥的地基之下。 他愣了很久,才迈动僵硬的腿,沿着记忆的方位,试图寻找一点过去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了。 熟悉的副食店、公用水池、阎埠贵的小铺、易中海的门洞、傻柱的屋门…… 全部消失了,连一块完整的旧砖都难觅。 只有工地围挡缝隙里,偶尔能看到几丛从瓦砾中顽强钻出的野草,在秋风中瑟缩。 他在工地外围徘徊了整整一天,逢人就打听,问有没有人认识原来的住户,问秦淮茹、问傻柱、问阎埠贵、问刘海中。 第673章 流浪 年轻的工人们茫然摇头,忙着干活,没人有闲心理会这个看起来邋遢古怪的老头。 几个在附近晒太阳的、更老些的住户,倒是有点印象,但说辞含糊: “哦,那片老院子啊,早拆啦!人都散啦!贾家那个寡妇?好像搬南边周转房去了,具体哪不清楚…… 傻柱?好像听说在哪儿看大门还是捡破烂,好久没信儿了…… 阎老师?有年头了吧…… 刘海中?不知道,早没影了……” 零碎、冷漠的信息,像冰水一样浇在许大茂心头。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而他熟悉的一切,连同他可能寄予的哪怕一丝微弱的指望,都已烟消云散。 他成了真正的、无根无萍的孤魂野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许大茂攥着那两百块钱,在寒冷的街头踯躅。 高档餐厅的霓虹、商场里流泻出的暖光和音乐、衣着光鲜的行人…… 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他最终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城乡结合部,找到了一家最便宜的大车店,一晚上二十块钱,八人间,空气污浊,挤满了和他一样落魄的底层民工和流浪者。 他用剩下的钱,在路边摊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烧饼和一碗寡淡的蛋花汤,囫囵吞下,算是出狱后的第一餐。 躺在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硬板床上,听着同屋人震天的鼾声和梦呓,许大茂瞪大眼睛看着漆黑低矮的天花板,十几年牢狱生涯都未曾击垮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天彻底崩塌了。 绝望,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淹没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幽灵一样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游荡。 他去街道办了临时登记,工作人员程式化地告诉他,申请低保需要本地户口和固定住所,他两样都没有,只能先等着。 他去人才市场,他那点过时的放映员技术和劳改犯的身份,根本无人问津。 他甚至偷偷回到正在建设的老胡同工地附近,幻想能不能捡点废铁卖钱,却被警惕的保安驱赶。 一次,在翻捡垃圾桶时,他偶然看到一张被丢弃的、皱巴巴的本地小报,中缝有一则很短的社会新闻,标题是《昔日四合院邻居,如今境况各不同》,里面提到了秦淮茹和槐花住在某某偏远周转房小区,靠低保和零工维生,儿子棒梗曾再次入狱。 还提到了傻柱“下落不明”,阎埠贵“搬走”,刘海中“失去联系”。 篇幅很短,淹没在大量的广告和八卦中,却是许大茂能找到的、关于过去唯一一点确切的线索。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许大茂按照报纸上模糊的地名,倒了好几趟公交车,又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城市最边缘、环境脏乱差的周转房小区。 那是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简易板房。 他费了不少劲打听,才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了秦淮茹和槐花住的那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缝纫机的哒哒声。 许大茂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苍老憔悴、头发几乎全白、腰背佝偻的女人,正就着一盏昏暗的灯泡,费力地踩着老式缝纫机。 是秦淮茹,但几乎认不出了。 旁边一个同样面色晦暗、眼神麻木的年轻女人,应该是槐花,在整理一堆旧衣服。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弥漫着一股穷困潦倒的气息。 许大茂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说不清是激动、是怜悯,还是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而产生的一种扭曲的安慰。 他敲了敲门。 秦淮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愣了几秒,似乎没认出这个头发花白、形容落魄的老头。 “秦……秦姐?” 许大茂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 秦淮茹眯起眼,仔细辨认,当终于从那张布满风霜和阴影的脸上找到一丝昔日那个油滑放映员的轮廓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惊喜,而是混合着震惊、厌恶和深深的警惕。 “许……许大茂?你……你出来了?” “嗯,刚出来。” 许大茂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想往屋里走。 “站那儿!” 秦淮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和排斥, “你来干什么?我们这儿没你待的地儿!” 槐花也警惕地站起来,挡在母亲身前,眼神冰冷。 许大茂僵在门口,那丝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我就是路过,听说你们住这儿,来看看……秦姐,这么多年,你们……”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秦淮茹打断他,语气激动, “要不是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我们能落到今天这地步?棒梗他爸……还有棒梗自己……许大茂,你还有脸来?滚!赶紧滚!别脏了我这地方!” 她抄起手边的扫帚,作势要打。 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对过往一切不幸的迁怒,在此刻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代表着不祥过去的男人爆发出来。 在秦淮茹看来,许大茂和那些欺负过他们家的人一样,都是灾星。 许大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但看到秦淮茹母女的敌意和屋里一览无余的赤贫,他终究没敢发作,也发作不起来。 他颓然后退两步,低下头,喃喃道: “好,好,我走……我走……” 他转身,拖着步子,慢慢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秦淮茹重重的关门声和隐约的、带着哭腔的咒骂。 最后一点与过去的脆弱联系,也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断裂了。 他连一个可以同病相怜、哪怕只是说几句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深秋的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 许大茂瑟缩在单薄的旧夹克里,漫无目的地走在荒凉的城市边缘。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大车店也住不起了。 或许,他真的只能去捡破烂,或者找个看大门的活,像人们说的傻柱那样,了此残生。 但傻柱至少还有过傻柱的活法,有过娄晓娥,有过儿子,有过食堂的工作。 他许大茂有什么? 一场空。 算计半生,坐了半生牢,出来一无所有,连个能骂他、恨他的人,都嫌弃他。 他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报刊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在一份权威经济报纸的醒目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王建国,在一篇关于食品产业回顾与展望的专家访谈里被提及,称为“资深行业专家”。 旁边一份主流报纸的文化版,有一篇关于媒体融合创新的报道,里面提到了“前沿了望”实验室和其内容总监王新蕊。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名字和隐含的成功、体面,与他自己此刻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家,那个他曾经嫉妒、暗中较劲、甚至可能动过歪心思的对象,早已一飞冲天,与他,与那座消失的四合院,不在一个世界了。 许大茂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汇入城市边缘模糊不清的夜色与尘埃之中,如同滴水入海,再无痕迹。 他的出狱,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甚至无人知晓。 …… 被秦淮茹像驱赶苍蝇一样轰出那间周转板房后,许大茂在深秋凛冽的暮色中踽踽独行。 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像烧红的炭,烫得他心慌。 大车店是住不起了,露宿街头? 这天气,一夜就能要了他这被牢狱拖垮的老命。 求生本能驱使他四处张望,寻找任何可能过夜的地方。 最终,他在一条僻静小街的尽头,发现了一个半废弃的桥洞。 桥洞下堆着些建筑垃圾和破烂,但靠里的地方还算干燥,能挡风。 几个裹着破麻袋、蜷缩在阴影里的流浪汉警惕地看着他。 许大茂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找了个靠边的角落,瑟缩着坐下。 刺鼻的尿臊味和垃圾腐败的气味混合着,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紧紧裹着那件旧夹克,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里。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听着桥上车流的轰鸣、远处隐约的歌舞声、以及身边流浪汉的鼾声和梦呓,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冰冷的绝望和无边的茫然。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冻醒了,手脚僵硬。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附近一个早起的公共厕所,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胡乱抹了把脸,漱了漱口。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皱纹如沟壑、胡子拉碴、头发花白凌乱的陌生老头。 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那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分头、在厂里和胡同里都算个人物的许放映员。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和弄点钱。 他走到一个早点摊附近,贪婪地闻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看着人们用零钱轻松地买着早餐,自己却只能咽口水。 他远远观察了一会儿,趁摊主转身忙碌的瞬间,迅速从别人桌上抓过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塞进嘴里,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 心脏砰砰狂跳,像做贼一样。 曾经,他许大茂何曾为一口吃的如此不堪?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城市边缘和劳动力市场外围打转。 他试着去几个建筑工地问要不要看材料的或者打扫卫生的,人家看他这副年纪和身板,又是生面孔,问了几句就摆手让他走,连身份证都懒得看。 他去了一些小饭馆问要不要洗碗工,人家嫌他老,动作慢。 他甚至去了一个货运站,想看看有没有搬货的零工,可那沉重的麻袋和箱子,他根本搬不动。 下午,他在一个街角看到一群人围着下象棋,多是些退休老人。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顺口问了句: “老哥,面生啊,也住这附近?” 许大茂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试着用那种久违的、带点讨好又故作神秘的腔调说: “以前在厂里放电影,也……也做过点小买卖。刚回城里,找点事做。” “放电影?那手艺现在可不时兴了。” 另一个老人摇头, “现在都Vcd、dVd了,家家户户自己看。电影院都改多厅了,用的都是新机器,你会吗?” 许大茂哑口无言。 Vcd、dVd…… 这些词对他来说陌生又遥远。 他意识到,自己那点曾经引以为傲、甚至用来拿捏别人的放映技术,早已被时代彻底淘汰,一文不值。 傍晚,他又饿又累,再次回到那个桥洞。 昨天的几个流浪汉还在,又多了一两个新面孔。 没人交谈,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眼神麻木。 许大茂缩回自己的角落,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塑料纸包着的小笔记本,就着桥洞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胡乱翻看着。 里面记的那些“门路”和人名,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 他颓然合上本子,抱紧了膝盖。 夜里,他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惊醒。 是两个流浪汉在争夺一个看起来稍厚实点的破麻袋。 推搡,咒骂,最后扭打在一起。 其他流浪汉冷漠地看着,无人劝解。 许大茂吓得蜷缩得更紧,生怕被波及。 最后,其中一个被打出了鼻血,骂骂咧咧地走了,胜者抢走了麻袋。 弱肉强食,在这里以最原始的方式上演。 许大茂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仅仅是身体的冷。 第二天,他改变了策略。 他开始留意垃圾桶和垃圾堆放点,试图捡点能卖钱的废品。 塑料瓶、废纸壳、易拉罐…… 他学着其他拾荒者的样子,用捡来的破蛇皮袋装着,蹒跚地背到最近的废品收购站。 一下午的收获,换了皱巴巴的三块多钱。 钱很少,但至少是靠“劳动”得来的,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用这点钱,在路边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硬邦邦的烧饼,就着公共厕所的自来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晚上回到桥洞,他发现自己的角落被人占了。 一个比他更年轻、看起来更蛮横的流浪汉。 他想争辩,对方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半块砖头。 许大茂退缩了,默默地在更靠近洞口、更冷也更潮湿的地方找了个位置。 那一夜,他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随着这个角落的失去,彻底湮灭了。 他开始真正像其他流浪汉一样生活。 白天,拖着蛇皮袋,在固定的几个街区翻捡垃圾,与其他拾荒者划定模糊的“势力范围”,避免冲突。 他学会了在餐馆后门等待,看有没有好心的工作人员倒出些剩饭剩菜。 他脸皮渐渐厚了些,偶尔会在人流多的天桥或地铁口,放下一个捡来的破碗,低着头,不言不语,期待路人的施舍。 收获时好时坏,勉强维持着饿不死的状态。 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更加空洞,只有看到穿着体面、神情安详的路人时,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是羡慕? 是嫉妒? 还是对自己过往荒唐的悔恨? 或许都有。 一天,他在翻捡一个垃圾桶时,发现了一张被丢弃的、过期的本地晚报。 社会新闻版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一则更简短的后续报道,提到了之前那篇关于四合院旧邻的文章。 报道说,有读者提供线索,称“下落不明”的何雨柱(傻柱)曾在城北某建材市场附近出现,疑似在帮人看自行车棚,但记者去探访时已不见踪影,无法核实。 至于秦淮茹母女,依然住在周转房,情况未有改善。 许大茂盯着“傻柱”和“看自行车棚”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傻柱…… 那个曾经被他瞧不起、算计过的憨厨子,如今也沦落到这种地步,甚至可能还不如自己。 一股说不清是兔死狐悲还是同病相怜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坐牢的根源,不正是因为嫉妒、算计,想走捷径,最终栽在了更大的骗局里吗? 如果当初像傻柱那样,哪怕傻点、穷点,但老实本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现实的冰冷吞没。 想这些有什么用? 世上没有后悔药。 深秋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冷。 一场夜雨让桥洞里积水蔓延,许大茂唯一一双开了胶的鞋湿透了,脚冻得发麻。 他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却冷得直打哆嗦。 没有药,没钱看医生,他只能蜷缩在湿冷的角落,靠身体硬扛。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在四合院里上蹿下跳、搬弄是非的样子; 看到了在厂里放电影时,人们羡慕的目光; 也看到了手铐,看到了监狱的高墙,看到了娄晓娥决绝离去的背影,看到了推土机碾过四合院的废墟…… 各种破碎的画面交织,最后都化作了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是走马灯…… 这场病拖了三四天,差点要了他的命。 烧退后,他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 一个同样住在桥洞下、平时几乎不说话的老流浪汉,看他可怜,把自己捡来的一小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退烧药和半瓶水递给了他,又给了他半个干硬的馒头。 许大茂接过,想道谢,喉咙却哽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在这社会最底层的黑暗角落里,来自同样卑微者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竟然让他有了一丝想哭的冲动。 病稍好,他继续挣扎着求生。 天气越来越冷,生存愈发艰难。 他开始留意那些贴在电线杆和墙上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招工小广告,大多是“高薪诚聘”、“日结”之类。 他知道多半是陷阱,但走投无路时,也抱着侥幸心理去看过一两次,结果不是骗押金就是传销窝点,他警觉地逃开了。 新年前夕,城市张灯结彩,节日气氛浓厚。 许大茂穿着捡来的、不合身的破棉袄,瑟缩在一个商场背风的角落里,看着橱窗里温暖明亮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橱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一个蓬头垢面、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幽灵。 商场里飘出喜庆的音乐,人们欢声笑语,提着大包小包。 一个小孩不小心把刚买的、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哭了起来,家长连忙安慰,又去买了一串。 那串沾了灰的糖葫芦就躺在离许大茂不远的地方。 许大茂盯着那串糖葫芦,喉咙动了动。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捡。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那个冰冷、黑暗、但至少无人驱赶他的桥洞。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的电视塔方向隐约传来,璀璨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半座城市,却照不进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许大茂的出狱,没有改变任何事,甚至没有在他自己的人生里掀起一丝像样的浪花。 他像一颗被甩出正常轨道的尘埃,在城市的缝隙里飘荡、沉沦,最终或许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时代轰轰烈烈,个体的悲欢,尤其是失败者的悲欢,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 新年过后,北方的严寒才真正显出威力。 刀子似的西北风整日呼啸,刮得人脸生疼。 桥洞下的日子愈发难熬。 湿冷的地气混着寒风往里灌,破棉袄根本抵挡不住。 许大茂和其他几个流浪汉,像冬眠的动物般尽量蜷缩在背风的角落,用捡来的破纸壳、烂麻袋层层裹住身体,依然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最要命的是食物和水源。 餐馆后门的“收获”不稳定,有时一天也等不到一点像样的残羹剩饭。 公共厕所的水龙头时而被冻住,时而被管理人员锁上。 捡废品的收入,在严冬里也锐减。 人们减少了户外活动,垃圾桶里的“货”少了,废品收购站的价格也往下压。 许大茂的脸和手上布满了冻疮,红肿溃烂,又疼又痒。 一场重感冒刚好不久,咳嗽却落下了根,夜里咳得撕心裂肺,引得其他流浪汉怒骂。 他不敢大声咳,只能拼命压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胸口憋闷得像要炸开。 他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死亡,这个在牢里想过无数次、出狱后也曾短暂闪过的念头,此刻变得如此具体而迫近。 他有时会在半夜冻醒,听着风声,想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桥洞里,恐怕要等到尸体发臭才会被人发现,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他不甘心,可又能怎样? 一天清晨,许大茂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几个穿着市容制服的人,带着几个民工,来到了桥洞下。 “起来!都起来!这里不能住了!马上清理!” 为首的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大声吆喝着,捂着鼻子,嫌弃地挥着手。 “市里要检查,这里影响市容!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第674章 傻柱出面救人 流浪汉们惊慌地爬起来,有的哀求,有的麻木地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破烂家当。 许大茂也慌忙把几件破衣服和那个宝贝笔记本塞进帆布袋。 民工们开始动手,把那些破纸壳、烂麻袋、以及流浪汉们不舍得扔的、实在没用的垃圾,统统扔上一辆小货车。 “领导,行行好,这天寒地冻的,让我们去哪儿啊?” 一个老流浪汉哀求。 “我管你们去哪儿?天桥底下、火车站候车室,哪儿不能凑合?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干部不耐烦地催促。 许大茂知道哀求没用,默默地背起帆布袋,拖着冻僵的腿,跟着其他几个同样茫然无措的流浪汉,离开了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勉强算是个“窝”的桥洞。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丧家之犬,在寒冷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天桥底下早有更“资深”的流浪者占据,火车站候车室查票严格,根本进不去。 最后,他们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新的栖身之所。 许大茂在城市的另一头,找到一个废弃的、半地下的防空洞入口。 洞口被杂物和积雪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尿臊味,但至少能挡风,也比桥洞干燥些。 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在靠近洞口有点微光的地方,清出一小块地方,铺上捡来的硬纸板,就算安顿下来。 这里更隐蔽,也更孤寂。 食物问题越来越严峻。 他不得不扩大“觅食”范围,冒险去更远的街区翻找垃圾桶,甚至去菜市场捡拾被丢弃的烂菜叶。 有一次,他因为捡了市场门口水果摊丢弃的几个烂了一半的苹果,被摊主发现,追着骂了半条街,还踢了他一脚。 他摔倒在地,苹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去捡,连滚爬爬地逃走了,生怕摊主叫人来。 那一脚踢在腰上,疼了好几天。 尊严? 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为了弄点钱买最便宜的止痛膏和填肚子,他不得不更频繁地放下那个破碗,在天寒地冻的街头低头行乞。 他把头垂得很低,不敢看路人的脸。 施舍的人很少,偶尔会有几个硬币丢进碗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有一次,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走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掏钱,但最终还是皱了皱眉,快步离开了。 她身上飘过的香水味,让许大茂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很久以前,娄晓娥似乎也用过来自上海的、好闻的雪花膏。 但那记忆太模糊,也太刺痛,他赶紧甩开了念头。 日子在极度的寒冷、饥饿和疾病的折磨中一天天捱过。 许大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走路都发飘。 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能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他知道自己病得不轻,但别说看病,连买包最便宜感冒药的钱都没有。 他只能硬扛,希望身体能自己挺过去。 一天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边翻找垃圾桶。 忽然,他听到一阵激烈的狗吠和小孩的哭叫声。 转头看去,只见一条半大的土狗,正对着一个摔倒的、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龇牙低吼,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手里攥着的掉在地上。 旁边不见大人。 许大茂本不想多事,他自己的麻烦够多了。 但看着那孩子惊恐的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或许是残存的一点人性,或许是潜意识里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不是完全的废物。 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断了的拖把棍,嘴里发出“嗬!去!”的驱赶声,挥舞着棍子,踉踉跄跄地朝那条狗冲过去。 那土狗被突然出现、挥舞棍子的许大茂吓了一跳,吠叫了两声,转身跑了。 许大茂冲到孩子跟前,喘着粗气,想伸手去拉他,又看到自己脏污皴裂的手,缩了回来。 他只是挡在孩子和狗跑开的方向之间,哑着嗓子说: “别……别哭了,狗……狗跑了。” 小男孩抽噎着,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目可怕的老爷爷,哭声小了些,但眼里还是充满恐惧。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惊慌失措地从旁边的楼里跑出来: “小宝!小宝你没事吧?” 她一把抱起孩子,连声安慰,警惕地看了许大茂一眼,又看到地上的断棍和跑远的狗,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谢……谢谢你啊,老师傅。” 女人语气有些复杂,抱着孩子,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递过来, “这点钱,您拿去买点吃的。” 许大茂看着那十块钱,喉咙动了动。 十块钱,能买不少烧饼,或者一碗热汤面。 但他看着女人眼中那混合着感激、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的眼神,再看看她怀里孩子仍然带着惧意的目光,一种更深的屈辱感涌了上来。 他忽然觉得,这钱像烧红的烙铁。 他猛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含混地说: “不……不用。” 然后,他不再看那对母子,转过身,背起自己的帆布袋,低着头,蹒跚着,很快消失在小街的另一头,脚步竟比来时快了些。那十块钱,他终究没要。 或许,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内心深处,那点因救孩子而短暂点燃的、微弱的“人”的感觉,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施舍的酬谢。 尽管,他每天都在接受更卑微的施舍。 这件事,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生活,漾开一圈微澜,又迅速归于平静。 生活依旧是严峻的生存考验。 但自那以后,他行乞时,头似乎抬起了那么一点点,虽然依旧不看人眼睛。 翻垃圾桶时,也更仔细地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分开,似乎想做得“规范”一点。 严冬终于到了最冷的时段。 一场大雪过后,防空洞入口几乎被雪封住。 许大茂发起了高烧,这次比上次更凶险。 他蜷缩在冰冷的纸板上,意识模糊,浑身滚烫却又觉得冷入骨髓。 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早已去世的父母模糊的脸,看到了监狱的探视窗口,甚至看到了王建国那张严肃而遥远的面孔…… 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安心的黑暗。 然而,生命有时异常顽强。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又悠悠醒转。 高烧似乎退了些,但浑身像散了架,没有一丝力气。 洞口透进的天光显示已是白天。 他挣扎着爬出去,抓了几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冰凉的雪水刺激着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必须弄到吃的,必须活下去。 他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到最近的一个居民区。 在一栋楼的后墙根,阳光稍微充足点的地方,他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节省体力。 他不再去翻垃圾桶,也没力气去行乞,只是茫然地看着偶尔经过的人和车。 一个下楼来扔垃圾的老太太,看到了墙根下奄奄一息的许大茂,吓了一跳。 犹豫了一下,老太太转身回去,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薄的小米粥,还放了点咸菜,走了出来。 “哎,小伙子,喝口热的吧。” 老太太把碗放在他面前不远的地上,叹了口气, “这大冷天的,造孽啊。” 许大茂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哆嗦着伸出手,捧起那只粗瓷大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顾不上烫,也顾不上脏,低下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那碗粥喝得一滴不剩。 滚烫的粥流过喉咙,温暖了冰冷的肠胃,也让他冻僵的身体有了一丝活气。 “谢……谢谢……” 他哽咽着,声音低不可闻。 老太太摇摇头,没说什么,拿起空碗走了。 这碗粥,和之前那个流浪汉给的药、半个馒头一样,是这冰冷冬天里,来自陌生人的、微不足道却足以续命的温暖。 正是这一点点零星的、不期而遇的善意,或许还有内心深处那点不肯彻底熄灭的、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着许大茂,在这个最严酷的冬天里,一寸一寸地,向着未知的、但或许会有转机的春天,艰难地挪动。 冬天还没过去,但他知道,自己又暂时活下来了。 至于未来,他不敢想,也想不动。 活过今天,再看明天。 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哲学,也是他仅能拥有的希望。 …… 那碗救命的稀粥带来的暖意,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时间。 随后几天,严寒变本加厉,滴水成冰。 许大茂的病似乎并未痊愈,高烧转为持续的低烧和剧烈咳嗽,身体越来越虚弱。 他几乎失去了外出觅食的力气,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那个冰冷、散发着霉味的防空洞角落里,靠之前捡到的、最后一点硬如石头的干粮碎屑,和偶尔用破罐子接到的、带着土腥味的雪水维持。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迅速流失,寒冷和饥饿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模糊时,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纷至沓来: 四合院里热闹的过往,电影放映机转动的光影,监狱里冰冷的铁窗,秦淮茹怨毒的眼神,王家人渐行渐远、体面从容的背影…… 最后,一切都归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的寒冷,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已经无法分辨白天黑夜,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偶尔挣扎着爬到洞口,抓几把雪塞进嘴里,或者看看外面是否有一线生机。 但外面只有呼啸的寒风、灰蒙蒙的天空,和匆匆而过的、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没人会朝这个肮脏的洞口多看一眼。 这天下午,或许是最后的回光返照,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牵引,许大茂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防空洞里爬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可能有更多食物残渣、或许能遇到“善心人”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他太虚弱了,几乎是贴着墙根,手脚并用地爬行。 身上那点破布根本挡不住寒风,他冻得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呼吸带着骇人的“嗬嗬”声,眼神涣散,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他爬过一条结冰的小巷,在巷口拐角处,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一堆冻硬的垃圾旁,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雪花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很快在他身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偶尔有路人经过,都是匆匆一瞥,便掩鼻快步走开。 在这个城市里,一个倒在路边的流浪汉,并不稀奇,尤其是在这样的严冬。 没人愿意,也没人觉得有必要为一个肮脏的、散发着臭气的、濒死的老头驻足。 许大茂的生命,就像他身下这片被冻硬的污泥,正在迅速失去最后一点温度。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同样穿着臃肿破旧棉衣、身形佝偻、头发胡子拉碴、背着一个巨大破蛇皮袋的老头,慢慢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捡废品的,蛇皮袋里装着些空瓶子和纸壳。 他低着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路边的每一个垃圾桶和角落,搜寻着任何可以换钱的“宝贝”。 当他走到巷口,差点被地上那团“东西”绊倒时,才猛地停下脚步,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地上那人的脸被雪半掩着,肮脏不堪,瘦得脱了形,但那眉眼的轮廓,那即使濒死也似乎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油滑与阴鸷的嘴角弧度…… 何雨柱,或者说,傻柱,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许大茂?” 傻柱试探着,沙哑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抖。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喷出一点点白气。 傻柱蹲下身,用冻得通红、裂着口子的手,颤抖着拂去许大茂脸上的雪,仔细辨认。 没错,虽然苍老憔悴得不成人样,但这张脸,这张曾让他厌恶、嫉妒、也曾在某些荒诞时刻同处一个屋檐下的脸,他不会认错! 真的是许大茂! 那个当年在四合院里上蹿下跳、搬弄是非、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最后把自己算计进大牢的许大茂!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不是应该…… 傻柱脑子一时有些乱。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许大茂的鼻息,微弱,但还有。 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再看他身上单薄肮脏的衣物,冻得发僵的身体,傻柱心里五味杂陈。 厌恶? 那是肯定的,对这个当年差点害了自己、对秦淮茹不怀好意、最后作茧自缚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不厌恶? 幸灾乐祸? 似乎有那么一丝,看到他如今比自己还惨,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和一种更原始的、看到同类濒死时的不忍。 傻柱自己这些年也不好过。 父亲何大清去世,被秦淮茹母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又被赶出,他四处漂泊,打零工,看车棚,捡破烂,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加上基金会的钱,勉强糊口。 一个人过的有滋有味。 分家钱,他也住过桥洞,挨过冻,受过白眼,深深知道在底层挣扎、在死亡线上徘徊是什么滋味。 他和许大茂,这两个曾经的四合院“冤家”,在时代的浪潮中被拍打到社会最边缘,以各自的方式,沦落到了几乎同样的境地。 “妈的……” 傻柱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骂许大茂,还是骂这操蛋的命运,抑或是骂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心软。 他看了看四周,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凛冽,雪花也密了起来。 把许大茂丢在这里,他肯定活不过今晚。 傻柱在原地挣扎了几秒钟。救? 凭什么救他? 当年他算计自己、对我不怀好意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今天! 不救? 眼睁睁看着他冻死饿死在这儿? 傻柱想起自己父亲何大清死时的凄清,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孤苦,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 最终,傻柱一咬牙,把背上沉重的蛇皮袋往旁边一扔,骂骂咧咧道: “算老子欠你的!许大茂,你他妈就是个祸害!死了都祸害人!” 他费力地弯下腰,用他那并不比许大茂强壮多少的身板,试图将许大茂扶起来。 许大茂轻得吓人,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傻柱踉跄了一下,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他调整姿势,用尽力气,半拖半抱地把许大茂架了起来,让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然后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捡起自己的蛇皮袋,一步一挪,艰难地朝着自己临时的、同样破败不堪的“家”走去。 傻柱现在住的地方,是城北一个待拆迁的、几乎被遗忘的大杂院角落里,一间用碎砖、木板和石棉瓦胡乱搭起来的窝棚,比防空洞强不了多少,但至少有个能勉强挡风的屋顶和四面漏风的“墙”。 里面空间狭小,堆满了捡来的破烂,只有一张用砖头和破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着脏兮兮的、散发着异味的被褥。 一个捡来的、锈迹斑斑的小铁炉子,是这里唯一的热源,此刻炉火将熄,只有一点余温。 傻柱气喘吁吁地把许大茂弄进窝棚,几乎是扔在那张“床”上。 他顾不得自己累得直不起腰,赶紧捅了捅炉子,添上几块捡来的碎煤和木柴,费力地重新把炉火生旺。 小小的窝棚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比外面已是天壤之别。 然后,他翻出一个磕了边的破铝锅,从门口一个积着雪和冰的大缸里舀出一点水,架在炉子上烧。 水快开时,他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一个破麻袋里,抓出小半把小米,犹豫了一下,又狠狠心多抓了一小撮,扔进锅里。 他坐在炉边的小马扎上,守着那锅慢慢翻滚的、稀薄的小米粥,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许大茂。 许大茂脸如金纸,气若游丝,身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臭味。 傻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 当然。 可看着一个曾经熟悉的人以这种方式死在眼前,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或许,救了许大茂,也是救了当年那个在四合院里,虽然傻但至少还有口热乎饭吃、有个屋顶遮头的自己? 粥熬好了,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属于粮食的香气。 傻柱用破碗盛了半碗,小心地吹凉些,然后走到床边,用胳膊把许大茂的上半身稍微托起一点。 “喂,许大茂!醒醒!喝点东西!” 他粗声粗气地喊着,用勺尖撬开许大茂紧闭的、干裂出血的嘴唇,将一点点温热的稀粥灌进去。 许大茂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和流质,喉咙本能地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小口。 傻柱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喂,像喂一个婴儿。 许大茂吞咽得很慢,很费力,但终究是咽下去了。 喂了小半碗,傻柱停下来,把许大茂放平,给他盖上自己那床又硬又破、同样充满异味的被子。 他摸了摸许大茂的额头,依然滚烫。 傻柱叹了口气,从一堆破烂里翻找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有几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已经受潮发黏的退烧药。 他看了看,也分辨不出过期没有,但总比没有强。 他掰了半片,碾碎了,混在剩下的粥里,再次慢慢地给许大茂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傻柱累得几乎虚脱,坐在炉边的小马扎上,看着炉火发呆。 窝棚外,北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着破烂的门板和石棉瓦,发出呜呜的声响。 窝棚内,炉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映照着两个被命运抛弃、在寒冬中偶然重逢的老人的身影—— 一个昏迷不醒,命悬一线; 另一个疲惫麻木,眼神空洞。 许大茂能否熬过这一关? 傻柱为什么要救他? 救活之后又该怎么办? 这对曾经的冤家,在这个社会最底层的、被遗忘的角落里,将如何面对彼此,面对这残破不堪的余生?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675章 命运的嘲弄 那碗掺了不明药片的稀粥,和窝棚里渐渐聚拢的、带着煤烟味的暖意,像两股微弱却持续的力量,硬生生将许大茂从鬼门关的边缘,一点点拽了回来。 后半夜,他不再只是无意识地吞咽,喉咙里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蜷缩、发抖。 傻柱被惊醒了,添了把柴火,又给他灌了点温水,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守了小半夜,直到许大茂的呼吸稍稍平稳些,才靠着冰冷的墙壁迷糊过去。 天蒙蒙亮时,许大茂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下去一些,虽然依旧浑身滚烫,但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热度。 他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傻柱被咳醒,皱着眉头,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 许大茂咳得眼前发黑,本能地抓住碗,贪婪地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住咳嗽。 他喘着粗气,茫然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低矮、昏暗、堆满破烂、弥漫着霉味、汗味和煤烟味的陌生环境。 最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同样苍老、邋遢、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憨直厨子轮廓的老头脸上。 “……傻……柱?” 许大茂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他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哼,还没死透,认得人。” 傻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夺过碗,转身去拨弄炉子。 炉火重新旺起来,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许大茂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傻柱怎么会救他? 他们不是…… 不是仇人吗?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 冰冷的街头,濒死的绝望,然后…… 好像是傻柱? 他努力想坐起来,却浑身瘫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别乱动!嫌命长啊?” 傻柱头也不回,语气生硬, “老子捡破烂回来,看见一条野狗差点啃了你,顺手捡回来了。算你命大,没死在沟里。” 许大茂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傻柱佝偻着背、忙着烧水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羞辱、庆幸、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杂音,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把脸转向斑驳漏风的墙壁,眼角有点湿润,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别的。 接下来的几天,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许大茂的病来势汹汹,退烧后转为严重的支气管炎,咳嗽不止,浓痰不断,虚弱得下不了床。 傻柱不得不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虽然这“照顾”极其简陋且充满不耐。 傻柱白天依然要出去捡破烂,表面上假装过的不如意。 但他出门的时间缩短了,范围也缩小到附近街区,以便中午能回来看看,给炉子添点煤,顺便给许大茂弄点吃的。 食物极其匮乏,通常是捡来的、有些发蔫但还能吃的菜叶,加上捡来的碎米或别人丢弃的、长了点霉点但刮掉还能吃的馒头,在破锅里煮成一锅糊糊,就是两人的主食。 偶尔傻柱运气好,捡到点别人扔掉的、还算完整的挂面或者一点猪油渣,那就算是开荤了。 喂许大茂吃饭是件麻烦事。 许大茂吞咽困难,常常吃一半吐一半。 傻柱一边粗手笨脚地喂,一边骂骂咧咧: “吃!不吃就等死!老子好不容易弄来的,你还挑三拣四!真当自己还是许放映员呢?” 许大茂只能闭着眼,艰难地往下咽。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清理秽物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许大茂起初控制不住,弄脏了床铺。 傻柱一边忍着恶心清理,一边骂得更加难听,好几次几乎想把许大茂连同那堆脏东西一起扔出去。 但每次到最后,他还是捏着鼻子,用捡来的破布和冰冷的、化开的雪水,草草收拾了。 窝棚里的气味更加难以形容。 两人几乎不交谈。 除了必要的喂食、喂水、清理,傻柱基本不跟许大茂说话,要么出去捡破烂,要么回来就坐在炉边,对着炉火发呆,或者摆弄捡来的那些破铜烂铁。 许大茂大部分时间昏睡,清醒时也沉默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风的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往的恩怨,在极端的生存压力和不便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提及的意义。 活着,像牲口一样勉强活着,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有时候,许大茂会在半夜咳醒,看到傻柱蜷缩在炉边那点可怜的、铺着硬纸板的地铺上,发出沉重的鼾声。 炉火将熄未熄,映着傻柱皱纹深深刻着的、疲惫不堪的脸。 许大茂心里会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个他曾经瞧不起、算计过、也间接害过的人,现在却是他唯一的依靠,在用最卑微的方式,延续着他的生命。 而他们俩,如今都像阴沟里的老鼠,挣扎在生存线的最底端。恨吗? 似乎还有,但被虚弱和依赖冲淡了许多。 感激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种同陷泥淖的悲凉。 一天下午,傻柱回来得比平时早,脸色很难看,空着手,蛇皮袋里几乎没什么收获。 他一声不吭地坐到炉边,从怀里摸出半个又冷又硬的窝头,慢慢啃着。 “妈的,晦气!” 啃了几口,他忽然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碰到阎老西他家那个瘪犊子儿子了!在街上开着个小破店,人模狗样的,看见我捡瓶子,那眼神……呸!”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许大茂听, “当年在院里,他们家抠抠搜搜,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现在倒装起人来了!什么东西!” 许大茂听着,没接话。阎埠贵死了,他儿子…… 他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感觉。 他现在只关心下一顿饭在哪里,咳嗽什么时候能好点。 又过了几天,许大茂终于能勉强坐起来了,咳嗽也轻了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 他开始尝试着帮傻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看着炉火,别让它灭了;或者把傻柱捡回来的破烂,分门别类整理一下。 这曾是他在牢里干惯的活计。 他的手依然抖,动作很慢,但至少在做。 傻柱起初不理他,随他折腾。 后来发现许大茂分类整理得还挺仔细,能卖上好价钱的和只能卖废纸价的分开,省了他一点事,也就默认了。 两人之间依然没什么话,但那种纯粹的施救者与濒死者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难友或室友转变的迹象。 尽管这“室”只是个破窝棚。 有一天,许大茂整理破烂时,无意中翻到了傻柱那个同样破旧、塞在角落里的包袱,里面有几件更破的衣物,还有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红五星,像是从旧军帽上摘下来的。 许大茂的手顿了顿,他知道,那是傻柱的父亲何大清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 他想起了何大清的死,也想起了自己父亲,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看什么看?”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许大茂缩回手,低下头,继续整理破烂,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沙哑地说: “你爹……走的时候,还好吧?” 傻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大茂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硬邦邦地说: “好什么好?没钱,没地方,草草烧了,灰都不知道扬哪儿了。”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悲伤,只有一种认命的麻木。 窝棚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 春天,在漫长的严寒后,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风里还带着凉意,但阳光明显暖和了许多,积雪开始融化,空气里有了湿润的泥土气息。 许大茂的身体在傻柱那极其粗糙的“照料”和自身顽强的求生欲下,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好转。 虽然依旧虚弱,咳嗽也没断根,但至少能自己慢慢走动了,也能帮着傻柱做更多的事,比如在他们“地盘”附近捡点轻便的废品,或者把分好类的破烂送去收购站换钱。 换来的钱,傻柱会分给他一点点,让他自己去买最便宜的吃食。 通常是两个硬馒头或者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许大茂知道,这是傻柱在默许他“入伙”,用微薄的劳动换取一口吃的。 他们依然住在那个破窝棚里,但天气转暖,日子似乎好过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偶尔,在分吃一碗热汤面时,傻柱会骂几句天气,抱怨几句收废品的老头压价太狠,或者回忆几句当年在轧钢厂食堂,虽然累,但至少能吃饱饭的日子。 许大茂通常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关于四合院的其他人,关于他们各自的过往恩怨,关于许大茂坐牢的细节,关于傻柱被秦淮茹赶出来的经历,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那像一道无形的伤疤,揭开只会让已经麻木的伤口再次流血,对眼下的生存毫无益处。 他们成了这个城市最边缘角落里,一对古怪的、沉默的、互相依存又互相厌弃的“伙伴”。 白天,各自在附近的街区和垃圾堆里翻找,像两只觅食的老鼠。 晚上,回到那个破败的窝棚,分享一点微薄的食物,围着那点将熄的炉火,然后各自蜷缩在自己的“床铺”上,在寒冷、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中,沉沉睡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依然要为了活下去,继续在尘埃里挣扎。 过去的辉煌与恩怨,早已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而未来,如同窝棚外依旧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任何光亮。 他们只是活着,仅此而已。 …… 春天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带着湿意的纱,缓慢地覆盖了这座城市的边缘角落。 虽然早晚的寒意依旧料峭,但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了些微的暖意,积雪化成的泥水在窝棚外的坑洼里积成一滩滩浑浊。 许大茂的身体,如同这迟来的春天,在缺医少药、仅靠最低限度食物和傻柱那粗暴却持续的“收留”下,竟也顽强地恢复着。 咳嗽虽然没断根,但不再是撕心裂肺,只是偶尔在清晨或夜里闷闷地响几声。 脸上、手上那些冻疮结了痂,开始发痒,是好转的迹象。 他依旧瘦得脱形,走起路来发飘,但至少能自己起身,在窝棚附近慢慢走动了。 他和傻柱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而脆弱的共生模式。 白天,傻柱依旧背着他的大蛇皮袋,去更远些、或许“油水”更足的街区翻找废品。 或者,拿钱偷摸去吃点好吃的。 许大茂则留在“家”附近,一是他体力不支,走不了太远;二来,傻柱也需要有人看着这破窝棚,别被其他流浪汉或地痞占了去,或者被顽皮的孩子一把火烧了。 许大茂的“工作”范围,大致以窝棚为圆心,半径不超过两三百米。 他拿着一个捡来的、缺了口的破塑料筐,沿着附近几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背阴的墙根,以及几个老旧的、尚未完全实行垃圾分类的居民楼垃圾桶,仔细搜寻。 他的目标明确: 轻便、相对值钱的“货”。 比如完整的塑料饮料瓶、易拉罐、特定的金属小件、干净的硬纸壳。 太重或太占地方、卖不上价的,他尽量不碰,节省体力。 这活计并不轻松,需要眼尖,手快,还得忍着恶心。 他必须赶在环卫工人清理之前,也必须避开那些“有主”的垃圾桶。 他低着头,动作迟缓但仔细,用一根捡来的木棍在垃圾里拨拉,看到有价值的,就用那双手指关节粗大、布满冻疮疤痕和污垢的手,飞快地捡起,扔进筐里。 偶尔能捡到半个没吃完、只是有些干硬的馒头,或者一两个有些腐烂但削掉坏处还能吃的苹果,那便是额外的惊喜,他会小心翼翼地用捡来的塑料袋装好,带回窝棚。 这是他向傻柱证明自己“有用”的方式,也是他换取那一点点食物份额的“工钱”。 起初,附近其他拾荒者对这个新来的、病恹恹的老头充满警惕和排斥。 但许大茂很识相,绝不越界,也从不争抢,总是默默地、在别人不注意的角落或“扫尾”时,捡点漏。 慢慢地,那些人看他确实虚弱,也构不成威胁,便不再刻意驱赶,只是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许大茂也乐得清静,他早已习惯了被忽视和轻蔑。 傍晚,傻柱拖着沉重的蛇皮袋回来,里面叮当作响,是今天的收获。 他累得不想说话,把袋子往窝棚角落一扔,就瘫坐在炉边的小马扎上,喘着粗气。 许大茂默默地把自己那个小塑料筐拖过来,将里面的“货”倒出来,和傻柱捡的一起,开始分拣。 这是他们一天中难得的、有“合作”意味的时刻。 分拣的“规矩”是傻柱定的,很简单: 能卖钱的,分两类——金属(主要是铜、铝、铁)归傻柱,塑料瓶、易拉罐、纸壳归许大茂(因为相对轻,卖价也低些)。 至于捡到的能吃的东西,谁捡的归谁,但通常也会分给对方一点,尤其是如果捡到的是能填肚子的主食。 傻柱偶尔能捡到别人丢弃的、还算完整的半盒剩菜,那便是改善伙食。 他会倒进破铝锅里,加点水,和捡来的菜叶一起煮开,便是“有荤腥”的汤。 这时,他会多分给许大茂小半碗,嘴里嘟囔着: “便宜你了,病秧子。” 实际上,在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吃的还是烧鸡。 至于钱,当然是之前娄晓娥成立的基金会。 他偷摸着花,也是为了避免让人发现…… 就是最近,他发现已经没有什么人关注他了,他也没必要偷摸着花了…… 分拣时,两人依旧话少。 但气氛不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 傻柱会挑剔许大茂分拣不够仔细,把带塑料皮的铝线和纯铝线混在一起,或者没把沾了油的纸壳单独拿出来(收购站会压价)。 许大茂起初不吭声,后来也会哑着嗓子反驳两句: “就这点东西……能差几分钱。” 傻柱便瞪眼: “几分钱不是钱?攒够几分能买个馒头!” 争吵通常到此为止,没有升级。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一种畸形的交流方式。 卖废品的钱,傻柱管着。 他会在第二天早上,把两人分好类的破烂分别背到不同的收购站去卖。 不同的“货”去不同的地方,能多卖一两毛钱。 回来时,他会带回一天的口粮——通常是几个最便宜的馒头或烧饼,有时是一小把挂面,偶尔有点咸菜。 他会把属于许大茂那份,扔给他,自己则大口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 钱,傻柱从不提还剩多少,许大茂也从不同。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 傻柱提供住处和“组织”,许大茂提供辅助劳动,换取基本生存保障。 至于傻柱有没有克扣,许大茂不在乎,也没资格在乎。 能活着,不冻死,不饿死,已经是傻柱的“恩赐”了。 夜里,窝棚里只有炉火噼啪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傻柱通常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许大茂则常常失眠。 咳嗽好多了,但身体的虚弱和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各种不适,让他难以安睡。 他睁着眼,看着从破石棉瓦缝隙里漏进来的、冰冷惨淡的月光,听着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思绪飘忽。 他会想起很多事,杂乱无章。 想起父母早亡,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 想起在厂里放电影时的风光; 想起和娄晓娥短暂的、充满算计的婚姻; 想起在四合院里和傻柱、和秦淮茹、和所有人的明争暗斗; 想起那场让他万劫不复的投机倒把…… 最后,思绪总会落回当下,落在这个破窝棚,落在身边这个鼾声震天的傻柱身上。 命运真是荒唐透顶。 他和傻柱,斗了半辈子,谁也没落下好。 如今却像两条瘸腿的老狗,挤在这个漏风的窝里,靠着从垃圾堆里刨食,勉强延续着毫无希望的生命。 他恨傻柱吗? 好像没那么恨了,或者说,恨的力气都没了。 他甚至有点…… 依赖。 依赖这个唯一不会立刻把他赶出去、能给他一口吃的人。 这种依赖让他感到屈辱,却又无可奈何。 有一天下午,许大茂在捡废品时,远远看到街对面,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中年男人,正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过马路。 老太太腿脚不便,男人很有耐心。 许大茂看着,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很模糊的影子。 如果他当年不走歪路,如果他有个儿子,是不是……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赶走。 他现在是许大茂,一个捡破烂的、靠仇人施舍才能活命的老废物。 想那些有什么用? 他默默低下头,继续在垃圾里翻找。 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生了锈的、小小的玩具铁皮汽车,大概是哪个孩子扔掉的。 他拿着那个小汽车,在脏兮兮的手里摩挲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没有把它扔进装废铁的筐里,而是偷偷塞进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内兜。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个没用的玩意儿。 晚上分拣时,傻柱眼尖,看到许大茂倒出来的破烂里没有金属小件,嘟囔了一句: “今天没捡着铁家伙?” 许大茂心里一紧,低头继续分纸壳。 傻柱也没再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单调、灰暗、看不到头。 春天在缓慢推进,窝棚周围的泥泞渐渐干了,长出些顽强的野草。 许大茂和傻柱,就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以这种古怪而卑微的方式,继续着他们相依为命、又彼此厌弃的生存。 未来? 他们从不想。 明天有口吃的,晚上有地方蜷着,就是全部。 过往的恩怨情仇,早已被生存的尘土深深掩埋。 他们只是两个勉强活着的老人,在时代的缝隙里,无声地喘息。 第676章 傻柱要买房了?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翻找、分拣、吞咽和沉默中,缓慢地向前爬行。 春天真正站稳了脚跟,窝棚外泥泞干涸,野草疯长,甚至冒出了几簇不知名的、颜色黯淡的小野花。 许大茂的身体似乎也适应了这种最低限度的生存模式。 虽然依旧虚弱,但咳嗽基本止住了,手脚也有了点力气,至少能提着装满塑料瓶的破筐,走更远一点的路去收购站。 虽然回来时依旧累得像要散架。 他和傻柱之间那种古怪的共生关系,也似乎达成了一种更稳固的平衡,或者说,是一种更深的麻木。 这天傍晚。 傻柱回来得比平时晚,脸色却不像往常那样疲惫麻木,反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抑的兴奋。 他把沉甸甸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啷”一声比平时更响的撞击声。 “今天撞大运了!” 傻柱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嘶哑却透着点亮光。 他蹲下身,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口,从里面掏摸出几块黑乎乎、沾满油污的金属件,看形状像是某种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沉甸甸的。 “瞧见没?黄铜的!分量足!” 他又掏出一小捆剥了皮的、闪着暗红光泽的铜线, “还有这个!纯的!妈的,不知道哪个厂子大清库存,扔在垃圾堆边角,让老子捡着了!” 许大茂凑过去看,眼睛也微微亮了一下。 他认得,这是好货,比那些易拉罐铁皮值钱多了。 果然,傻柱又从袋底掏出几个完整的、厚重的铝合金框架,以及一小堆混杂的、但明显能分出类的其他金属。 “这下能多换不少钱!” 傻柱咧了咧嘴,露出被劣质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那笑容在他苍老憔悴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但确实是许久未见的、属于“收获”的喜悦。 许大茂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分拣,把铜件、铜线、铝件、铁件仔细分开。 他的手因为长期接触污物和冷风,皮肤粗糙皲裂,但动作比刚恢复时稳当了许多。 分拣完今天的“大货”,他又把自己下午捡的那一小筐塑料瓶和纸壳倒出来。 今天他的收获一般,只有小半筐瓶子和几块不大的纸壳。 傻柱看了一眼,没像往常那样挑剔,只是哼了一声: “行了,蚊子腿也是肉。” 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坐下歇着,而是走到那个当做“碗柜”的破木箱旁,从最里面掏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藏着小半瓶最廉价的散装白酒。 “今天高兴,整一口。” 他对着瓶口喝了一小口,辣得龇牙咧嘴,却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把一天的辛劳和憋闷都吐了出去。 他把酒瓶往许大茂那边递了递,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也没看许大茂。 许大茂愣了一下,看着那脏兮兮的瓶口,犹豫了一瞬。 胃里长久缺乏油水,对酒精有种陌生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酒瓶,也对着瓶口抿了一小口。 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和空荡荡的胃,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暖意,咳嗽差点被勾起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两人都没说话,窝棚里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一口廉价的散装白酒,在这个破败的窝棚里,竟成了某种难以定义的、带着苦涩气息的“庆祝”和“分享”。 没有碰杯,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某种东西,似乎在这沉默的、共享劣酒的时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施舍与依赖,也不是仇敌,更像是在无边泥沼中,两个偶然挨得近一点的挣扎者。 在某一刻,感受到了同一种寒冷的颤抖,于是不约而同地,向那微弱得可怜的火星,靠近了微不足道的一寸。 第二天,傻柱果然卖了个好价钱。 他回来时,除了照例的馒头,居然还带回来一小块肥多瘦少、颜色暗淡的猪头肉,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油腻的香气。 还有一小袋榨菜丝。 “改善伙食。” 傻柱言简意赅,把东西往充当桌子的破木板上一放。 猪头肉被切成薄薄的片,和掰碎的馒头、榨菜丝一起,扔进烧开水的破铝锅里,煮成一锅黏糊糊、油花漂浮的糊糊。 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窝棚里,刺激着两人久未沾过荤腥的肠胃。 他们各自捧着自己的破碗,埋着头,稀里呼噜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 那点猪油和劣质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是这破败生活中难得的、实实在在的慰藉。 许大茂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 他想起那个被他藏在破棉袄内兜里的、生锈的玩具小汽车。 鬼使神差地,在傻柱起身去添火的间隙,他飞快地将那个小汽车掏出来,看了一眼,又迅速塞了回去。 冰凉的铁皮贴着胸口残留的体温,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告诉傻柱。 那是他一个人的、毫无意义的秘密,是连接着他与某种早已失去的、模糊不清的“正常”或“过去”的唯一物件。 虽然那连接细若游丝,且锈迹斑斑。 天气越来越暖,窝棚里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 汗味、体味、垃圾的腐味、煤烟味、以及那点可怜食物残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他们早已习惯了。 春天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雨水多了。 一次夜雨,漏得厉害,他们不得不把“床铺”挪到相对干燥的角落,用捡来的破塑料布搭在头顶临时遮挡,听着雨水敲打石棉瓦和塑料布的哗啦声,在潮湿和阴冷中半睡半醒地挨到天亮。 他们的“领地”也并非完全太平。 偶尔会有其他更年轻、更强壮的流浪汉或地痞,觊觎这个虽然破败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窝棚,或者想抢夺他们熟悉的“拾荒区域”。 傻柱通常用他那副不要命的凶悍眼神和手里随时攥着的、磨尖了的铁钎吓退对方。 许大茂则默默地站在稍后方,手里也紧握着那根用来翻垃圾的木棍,虽然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战斗力,但那姿态本身,以及和傻柱隐隐形成的“同盟”站位,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在这种最原始的生存博弈中,两个被社会抛弃的老人,下意识地背靠着背,面对着共同的、来自更底层的威胁。 有一次。 一个醉醺醺的年轻流浪汉试图闯进窝棚抢傻柱藏在角落的半袋米。 那是傻柱用卖废品攒下的一点钱买的,以备不时之需。 傻柱和他扭打在一起,许大茂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不敢上前,最后抓起地上一个破铁盆,拼命敲打,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来了远处工地上的保安。 保安过来驱赶,醉汉骂骂咧咧地跑了,傻柱脸上挂了彩,胳膊也被抓出几道血痕。 事后,傻柱坐在地上喘粗气,许大茂默默地从捡来的破衣服上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递给他。 傻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布条,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又吐了口带血沫的唾沫。 “妈的,晦气。” 傻柱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那个醉汉,还是骂这糟心的日子。 许大茂依旧沉默,只是看着窝棚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楼宇间亮起的、与他无关的万家灯火。 他摸了摸内兜里那个冰冷的铁皮小汽车,忽然觉得,和这个破窝棚、和身边这个脾气古怪的傻柱、和这日复一日的垃圾堆生活相比,那遥远的、明亮的灯火,更像是另一个虚幻的世界。 而这里,这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角落,这为了一口吃食、一寸安身之地而挣扎的日常,才是他许大茂真实到刺骨的人生。 他慢慢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快就被晚风吹散了。 初夏的午后,阳光已经有了些灼人的意味。 许大茂拎着半筐捡来的塑料瓶,拖着沉重的步子从收购站往回走。 今天运气不好,只换了不到三块钱,他盘算着用这点钱买两个最便宜的菜包子,剩下的看能不能买包最劣质的烟丝—— 傻柱这两天咳得厉害,嘴里骂骂咧咧说没烟抽要憋死了。 虽然傻柱从没开口问他要过什么,但许大茂下意识地觉得,弄点烟丝回去,或许能让窝棚里的气氛不那么紧绷。 走近那片熟悉的、被杂树和荒草包围的拆迁区域,远远就看见他们那个破窝棚。 然而,今天窝棚前的情景却让许大茂愣住了。 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但洗得还算干净的面包车停在旁边,不是收废品的那种三轮车。 更奇怪的是,窝棚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佝偻着背的傻柱,另一个…… 许大茂眯起眼仔细看,是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看气质不像是街道干部,也不像是收废品的。 两人似乎在低声说话。 傻柱背对着许大茂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姿态显得有些僵硬。 那个陌生男人则微微前倾,手里似乎拿着个文件夹或是什么纸张,正指着上面的内容对傻柱说着什么。 傻柱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来人了? 什么人? 拆迁办的? 来赶他们走的? 还是……派出所的? 查暂住证? 他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慌,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脚步又钉在原地。 他离得有点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看到陌生男人说了一会儿,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傻柱。 傻柱迟疑了一下,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只是捏在手里,手指微微用力,信封边缘有些发皱。 陌生男人又说了几句,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转身走向面包车,开车离开了。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五六分钟。 傻柱一直站在原地,背对着许大茂的方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许大茂等面包车开远,才慢慢挪动脚步走过去。 他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踩得枯枝噼啪作响。 傻柱似乎被惊醒,飞快地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自己那件油腻破旧的棉袄内兜。 天气热了,他还穿着那件厚棉袄,以前许大茂只觉得他穷得没衣服换,现在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然后才转过身来。 “回来了?” 傻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许大茂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来不及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沉重的释然,甚至…… 有一丝极淡的、与他此刻处境格格不入的锐利? “嗯。” 许大茂应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买了点菜包子。刚才……那人谁啊?”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傻柱瞥了一眼塑料袋,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让许大茂有些不安,仿佛能看透他心里的揣测。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没什么,问点旧事。” 傻柱含糊地答道,转身朝窝棚里走去。 “包子什么馅的?” “白菜……还有点肥肉渣。” 许大茂跟进去,心里疑窦丛生。 以前认识的人? 傻柱以前认识的人,能开得起面包车,穿得那么齐整? 还专门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还给了个厚信封? 看那厚度,如果是钱,可不少…… 但他不敢多问。 傻柱不想说,他问也白搭,还可能触霉头。 吃饭时,两人照例沉默。 但许大茂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傻柱啃包子的速度似乎慢了些,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像往常那样只顾埋头吞咽。 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像一块隐形的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接下来的几天,许大茂暗中观察,发现傻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依旧每天出去“捡破烂”,但时间似乎缩短了,有时下午很早就回来,坐在窝棚口,对着远处发呆,一坐就是好久。 有两次,许大茂远远看见傻柱在没人的角落,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盯着看,却不打开,然后又默默塞回去。 更让许大茂心惊的是,他偶然瞥见,傻柱那件破棉袄的内兜里,除了那个信封,似乎还有一个深蓝色、印着银行字样的小本子!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许大茂在牢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存折! 捡破烂的傻柱,有存折? 还有那么厚一信封来历不明的钱? 许大茂被自己的发现惊得心怦怦直跳。 他想起这些年来傻柱的一些细节: 他总说自己捡不到什么值钱货,但窝棚里那点粮食米、面似乎从未彻底断过,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能掏出点钱买最便宜的挂面; 他生病时,傻柱骂归骂,但总能弄来点药; 还有,傻柱似乎对附近几个固定的废品收购站价格门清,总能找到相对高价出手的渠道…… 以前许大茂只觉得是傻柱经验多,能熬,现在串联起来,却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测在许大茂心里滋生: 傻柱…… 是不是一直在装穷? 他是不是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潦倒? 那个基金会…… 难道…… 许大茂猛地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出狱时隐约听说过的、关于娄晓娥设立什么慈善项目帮助“困难老职工”的传闻。 难道傻柱一直是那个项目的资助对象? 他一直在暗中接受娄晓娥的救济? 那些钱…… 那些钱他并没有全花掉,而是…… 存起来了? 这个想法让许大茂浑身发冷,继而又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嫉恨和屈辱涌上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算什么? 傻柱收留自己,给自己一口吃的,是出于怜悯,还是仅仅因为需要一个免费的、能帮忙干点杂活的“掩护”? 他看着傻柱那张木然、饱经风霜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傻柱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回来。 许大茂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心里莫名地有些慌。 就在他忍不住想出去找找时,窝棚外传来脚步声,是傻柱。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居然跟着…… 王建国! 王建国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手杖,虽然头发也已花白,但腰板挺直,气度从容,与这脏乱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窝棚和愕然呆立的许大茂,最后落在傻柱脸上。 “柱子,是这儿?” 王建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嗯,王局长,就这儿。” 傻柱的态度是许大茂从未见过的…… 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 “您……您进来坐?” 王建国微微颔首,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再次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傻柱: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傻柱低下头,搓了搓那双粗糙肮脏的手,沉默了几秒钟,才哑声说: “王局长,我……我听您的。您见识多,看事情准。那地方……真能行?” “地段不错,虽然旧点,但格局方正,产权清晰。关键是价格,现在入手是机会。你那笔钱,加上……其他的,付个首付,剩下的用那笔定期补助慢慢还,压力不大。” 王建国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总比一直窝在这种地方强。你也这个岁数了,该有个正经落脚的地方。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想想以后。” 许大茂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买房? 首付?定期补助? 傻柱……真的有钱? 还要买房? 王建国在给他出主意?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傻柱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 “成!王局长,我信您!那就……买!” 王建国点了点头: “手续和细节,我会让之前联系你的人帮你弄。你自己也多上点心。搬过去之前,这里……先别声张。”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窝棚,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许大茂身上掠过。 “我明白,明白。” 傻柱连连点头。 王建国不再多说,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转身,拄着手杖,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跟许大茂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背景摆设。 傻柱站在门口,望着王建国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起他花白凌乱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许大茂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沉重与决绝。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相像一把冰冷的钝刀,一点点割开他这些日子以来勉强维持的、麻木的平静。 原来,他一直活在傻柱精心伪装的假象里。 原来,这个他以为同病相怜、甚至有些依赖的人,早已悄悄规划着离开这片泥潭,奔向他许大茂连仰望都看不到的、有瓦遮头的新生活。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甚至可能是对方“装穷”戏码里,一个无意中配合演出的丑角。 傻柱终于转过身,走回窝棚。 他没有看许大茂,径直走到炉边坐下,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又从内兜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存折,一起放在膝盖上,就着炉火微弱的光,默默地看着。 火光跳跃,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有疲惫,有挣扎,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丝终于做出决定后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许大茂越来越响、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心跳声。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起,彻底不一样了。 傻柱不会再是那个和他挤在破窝棚里、靠捡垃圾为生的傻柱了。 而他许大茂,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像这无边的黑夜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 第677章 争吵爆发 窝棚里的死寂,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许大茂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窒息感。 炉火在傻柱膝盖前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和深蓝色存折,也映着傻柱那张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甚至有些冷酷的侧脸。 许大茂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两样东西上,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各种声音、画面、猜测疯狂翻滚。 最后都化为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刺痛,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你……” 许大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带着颤抖, “你一直在骗我?” 傻柱抬起头,目光与许大茂对上。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或许是愧疚? “骗你?” 傻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骗你什么了?是没给你吃,还是没让你住?” “你有钱!你他妈一直有钱!”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因为虚弱和激动,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一根支撑窝棚的歪斜木棍才站稳,眼睛赤红,指着那个信封和存折。 “娄晓娥给你的,是不是?那个什么基金会!你拿着她的钱,装他妈什么孙子! 看着我像个要饭的一样,在你跟前摇尾乞怜,你是不是觉得特有意思?啊?!” 积压了太久的屈辱、嫉妒、对命运不公的怨毒,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冲着傻柱,也冲着他自己这荒唐透顶的处境,疯狂地倾泻出来。 傻柱静静地看着他,等他那股邪火稍微弱了些,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许大茂,你问我是不是骗你。那我问你,我逼你跟我一起捡破烂了吗?我拿绳子拴着你了?还是我求着你留在这儿了?” 许大茂被噎得一愣。 “娄晓娥的钱,” 傻柱拿起那个信封,轻轻拍了拍, “是,是她那边基金给的。不多,每个月一点,买药,买粮,饿不死。 这钱,是给何晓他爸的,不是给我何雨柱吃喝玩乐的。我用得着跟你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易中海躺床上等死的时候,秦淮茹一家子像蚂蟥一样吸着我最后那点血的时候,我爹咳得快断气、连口像样的药都买不起的时候……这点钱,够干什么?是,是饿不死。可也仅仅是饿不死。” “那拆迁款呢?” 许大茂不甘心,咬着牙追问, “你也拿了!你装得跟条丧家犬似的,结果暗地里……” “拆迁款?” 傻柱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 “就我那两间快塌了的破屋子,能分几个子儿?够在城里买个厕所吗? 那点钱,加上我之前……偷偷攒下的,还有这些年这点补助,七七八八凑一起,也就将将够付个首付。 就这,还是王局长帮忙看的地方,找的关系,人家说了,是旧楼,便宜,不然我想都别想。” “王建国……他凭什么帮你?” 许大茂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傻柱竟然能攀上王建国那条线。 傻柱沉默了一下,将信封和存折重新揣回内兜,动作很慢,仿佛在斟酌措辞。 “王局长……他是个明白人。他早就搬走了,可院里的事,他未必不知道。 当年……他点拨过我一句,让我内退,算是给我指了条活路,虽然那路走得也艰难。 这次,是娄晓娥那边基金会的人,通过王局长联系的我。 王局长大概也看我……看我实在不像个样子,提了一句,有合适的老房子,能买就早点买,有个窝,比什么都强。 其他的,他没多说,我也没多问。” 他抬起头,看着许大茂,眼神复杂: “许大茂,我知道你恨,你不平。你觉得我装,我骗。 可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要装? 我要是大大咧咧拿着钱,住楼房,吃喝不愁,秦淮茹能放过我? 院里那些旧人,街坊四邻,能没点闲话? 娄晓娥那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拿钱挥霍,断了这最后一点接济? 我傻柱是不聪明,可我不傻!我不装得像条快死的癞皮狗,我连这点安生日子都过不上!” “那你现在呢?现在怎么不装了?” 许大茂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王建国一来,你就要买房了?翅膀硬了?” “我老了,许大茂。” 傻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真快撑不住了。这破地方,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笼,我咳嗽的老毛病越来越重,说不定哪天躺下就起不来了。 我得给自己找个能闭眼的地方。 王局长说得对,该有个正经落脚处了。娄晓娥那边……何晓也大了,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这钱,这房,算是她给我,给何晓他爸,最后的一点……交代吧。” 窝棚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许大茂像被抽干了力气,慢慢滑坐回他那张用砖头和破木板搭的“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肮脏、布满冻疮和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 傻柱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开他自以为是的愤怒和屈辱,露出底下更不堪、也更无奈的真相。 傻柱有傻柱的算计和不得已,他有他的贪婪和愚蠢,最终,都被命运这只无形的大手,推到了这步田地。 谁又比谁更高贵,更清白? “你买了房……” 许久,许大茂才哑着嗓子,涩声问,没有抬头, “那我呢?” 这才是他最恐惧的问题。傻柱有了去处,他这个“累赘”,这个见证了对方最不堪一面、如今又戳穿了对方伪装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被一脚踢开,重新滚回街头,自生自灭? 傻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工地的照明灯在夜空中切割出模糊的光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背对着许大茂,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许大茂,咱们俩,斗了半辈子,也……算了。 你当初是王八蛋,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落到今天,谁也别怨谁。 这窝棚,我走了,估计也留不住,很快会被推了。你……”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许大茂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 傻柱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那新房……有个堆杂物的阳台,封起来的,能挡风遮雨,比这儿强点。 我可以……暂时让你落脚。但说清楚,只是落脚。 我没义务养你,你也别指望我再像以前那样。 你得自己找活路,房租……看着给,没有就算了,但别给我惹事。住不惯,随时可以走。” 这不是收留,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清晰界限的“安置”,甚至是一种变相的“封口”或“处理”。 但许大茂听明白了,这大概是他能从傻柱这里得到的、最好的,也是最后的“安排”了。 一个堆杂物的阳台,暂时的容身之所。 没有温情,没有承诺,只有最现实的生存考量。 许大茂抬起头,看着傻柱。 炉火的光在傻柱身后跳跃,让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眼神也更难以捉摸。 许大茂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叫何雨柱的男人。 他傻吗? 或许在某些方面是。 但他能在绝境中抓住娄晓娥那根稻草,能隐忍这么多年,能在王建国的点拨下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这份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近乎本能的坚韧和算计,他许大茂,有过吗? “好。” 许大茂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 愤怒、屈辱、不甘,都被这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接受,是唯一的选择。 傻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炉边,拨弄着即将熄灭的炉火,添了块捡来的碎木柴。 火光重新亮起一点,映着两个沉默的老人,和这个即将被他们抛弃的、破败的窝棚。 新的篇章似乎即将翻开,但那前方,对许大茂而言,并非光明坦途,只是从一个勉强能蜷身的角落,换到另一个或许更坚固、但同样冰冷、且寄人篱下的“阳台”。 而傻柱,在卸下了“装穷”的重担后,即将面对的,是独自一人、守着用半生隐忍和算计换来的、冰冷的钢筋水泥格子,以及如何处理与许大茂这扭曲、尴尬的“新关系”的难题。 他们的恩怨并未了结,只是换了个场地,以另一种更微妙、更复杂的方式,继续在这座庞大城市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无声地延续下去。 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今夜,在这破窝棚里,某种平衡被打破了,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规则,正在寒冷的夜风中,悄然建立。 那夜之后,窝棚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表面上,一切如常。 傻柱依旧天亮就背着蛇皮袋出门,许大茂依旧在附近街区翻找废品,傍晚回来分拣,就着炉火吞咽简单的食物。 沉默依旧是主旋律。 但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碎裂、重组,形成了一道冰冷而透明的墙。 许大茂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傻柱那件旧棉袄的内兜位置,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个决定了他未来去向的牛皮纸信封和深蓝色存折。 而傻柱,似乎彻底卸下了某种负担,眼神里少了些木然的麻木,多了几分沉郁的决断,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到来的变化的茫然。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傻柱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 他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虽然依旧老旧但起码没有破洞的衣裤,头发和胡子也似乎胡乱收拾了一下。 看起来精神了些,但也更凸显出那份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试图“规整”起来的生硬。 “今天不出去了。” 傻柱对正在啃冷馒头的许大茂说,声音平淡, “跟我去个地方。” 许大茂心里一紧,知道是去看房子了。 他默默放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没问什么,起身跟在傻柱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片荒草丛生、窝棚歪斜的拆迁区域,走上了相对规整的街道。 傻柱走得不快,但步履比在窝棚附近时要稳当些,似乎对路线很熟悉。 许大茂低着头,看着脚下渐渐变化的路面—— 从坑洼的土路,到修补过的水泥路,再到相对平整的柏油路。周围的景物也从低矮杂乱的棚户、废弃的厂房,渐渐变成了有围墙的老旧小区、临街的小店铺。 人流车流多了起来,空气里的味道也复杂了,汽油味、早点摊的油烟味、店铺里飘出的廉价香水味…… 许大茂有些恍惚,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正常”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了,像个……像个普通老头。 尽管他衣衫褴褛,身上散发着难以掩饰的异味,引来路人侧目和掩鼻。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傻柱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两旁栽着有些年头梧桐树的街道。 街道不宽,楼房多是五六层的老式板楼,外墙斑驳,但整体还算整齐。 他在一栋灰色墙面的楼前停下,抬头看了看单元门上方锈蚀的楼号,然后摸出一串钥匙。 不是窝棚那把锈迹斑斑的挂锁钥匙,而是几把相对新的、黄铜色的钥匙。 “就这儿,三楼。” 傻柱说着,推开单元门。 门有些沉重,发出“嘎吱”一声。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楼梯是水泥的,边缘有些破损,但打扫得还算干净,没有堆积杂物。 许大茂跟着傻柱,一步一步爬上三楼。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好奇,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的窥探欲。他 想看看,傻柱用那些隐藏的钱,加上拆迁款和王建国的指点,到底买了个什么样的“窝”。 三楼,左边那户。 傻柱用钥匙打开了深绿色的、漆面斑驳的防盗门,然后是里面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灰尘味和新鲜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标准的老式两室一厅格局,或许不到六十平米。 客厅狭小,光线因为阳台被封闭而有些不足。 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有几处裂痕。 墙壁是多年前刷的石灰,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起了皮。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角落里扔着几个显然是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纸箱,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未住人、刚刚开启的沉闷感。 但许大茂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盯住了客厅通向阳台的那扇门。 或者说,那扇被改造成了玻璃推拉门的洞口。 阳台果然如傻柱所说,被彻底封了起来,用铝合金框和单层玻璃做了个简陋的封闭,顶上似乎还加了层石棉瓦。 面积很小,大概只有三四平米,地上堆着些扫帚、簸箕、一个破脸盆,还有几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木板。 这就是傻柱许诺给他的“落脚处”。 一个堆杂物的、封闭的阳台。 傻柱没理会许大茂的目光,他径直走进屋里,推开两间卧室的门看了看。 卧室同样空空如也,但窗户完好,玻璃擦过,看来是简单收拾过。 他又去看了看狭小的厨房和更狭小的卫生间,拧了拧水龙头,有水;拉了拉灯绳,灯亮。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空荡、陈旧、但确确实实属于他的空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是解脱? 是沉重? 是茫然? 或许都有。 “就这儿了。” 傻柱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眼神死死盯着阳台的许大茂,声音干涩, “阳台你自己收拾。屋里的东西,别乱动。水电费……以后再说。” 许大茂慢慢走进客厅,脚步有些虚浮。 他走到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前,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看着里面那方狭小、堆满杂物、但确实能“挡风遮雨”的空间。 比他住过的桥洞、防空洞、窝棚,都要强。 至少,它有墙,有顶,有门。 可是…… 这和他预想中傻柱“翻身”后的样子,差距太大了。 没有崭新的家具,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温暖的烟火气,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旷的、带着霉味的陈旧。 傻柱并没有一夜暴富,他只是在生存的悬崖边,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了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勉强站住,不至于立刻掉下去。 而这块石头,还要分出一角,给他这个曾经的仇人、现在的累赘。 许大茂心里的嫉恨和屈辱,不知怎的,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同病相怜的悲凉,以及一种对自己未来处境的、更加清醒的认知。 他不是来享福的,甚至不是来“同居”的。 他是来“暂住”的,是寄居在傻柱这块新石头缝隙里的、另一只更卑微的虫豸。 “什么时候……搬?” 许大茂哑着嗓子问,视线从阳台移开,看向傻柱。 “就这两天。” 傻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稀疏的行人和梧桐树光秃的枝桠, “窝棚那边,没什么可搬的。这里……得弄张床,起码弄个能躺的地方。锅碗瓢盆也得置办点……”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盘算。 语气里没有乔迁的喜悦,只有面对又一摊生计琐碎的疲惫。 “我……我能干点什么?” 许大茂问。 他知道,自己不能白住,哪怕只是个阳台。 他必须体现出“价值”。 傻柱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你会泥瓦匠不?阳台那地面有点不平,墙角好像有点渗水,能弄就弄弄。 还有,这屋里墙皮掉得厉害,得刮刮,刷刷。材料……我出钱,你出力。” 许大茂在牢里干过各种杂活,泥瓦匠的皮毛懂一点。他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接下来的两天,窝棚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两人都在为“搬家”做准备,但准备的东西天差地别。 傻柱开始整理他那些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他的“家当”——其实就是几件稍微像样点的旧衣服,那个红五星,何大清留下的一个搪瓷缸子,以及那个牛皮纸信封和存折。 他把这些小心地包好。 许大茂则开始整理自己捡来的、那些或许在新“家”还能用上的零碎: 一个相对完好的破脸盆,几块相对干净的硬纸板,还有那个生锈的玩具小汽车。 他一直没扔。 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去捡废品,把积攒的“货”全部卖掉,换了点钱。 傻柱用这笔钱,加上他之前“攒”下的一点,去旧货市场淘换了一张最便宜的、吱呀作响的二手铁架床,一张瘸腿的旧桌子,两把摇晃的椅子,一个掉了漆的矮柜,以及最必需的锅碗瓢盆和一卷铺盖。 他又买了点最便宜的白灰、腻子粉、一把旧铲子、一个破滚刷。 搬家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贺客,只有两个苍老佝偻的身影,用一辆从废品站租来的、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车。 一趟一趟,蚂蚁搬家似的,把他们那点寒酸的“家当”。 从城市边缘的破窝棚,运到了三环内这栋陈旧楼房的空屋子里。 过程沉默而缓慢,引来楼上楼下几道好奇或漠然的目光,但没人过来搭话。 当最后一点东西搬进那间空荡的客厅,傻柱累得靠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喘气。 许大茂则默默地把那张铁架床拖进了封闭的阳台,开始清理里面的杂物。 灰尘扬起,在从玻璃门透进来的、昏黄的光线中飞舞。 新的“家”,就这样仓促而寒酸地建立了。 对傻柱而言,这是一次迟来的、代价巨大的、前景未卜的安定尝试。 对许大茂而言,这是一次屈辱的、别无选择的寄居开始。 两间空荡的卧室,一个堆满杂物、即将被改造成“容身之处”的阳台,以及客厅里那点可怜的旧家具,构成了他们未来生活的全部背景。 恩怨未消,困境依旧,只是舞台换了。 在这座城市无数相似的、不起眼的旧楼里。 一个关于生存、妥协与复杂人性的,新的篇章,就在这灰尘弥漫的寂静中,悄然揭开了它沉重的一页。 而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日升月落,对这方角落里的变迁与纠葛,漠不关心。 第678章 王新民发现父亲王建国辉煌的过去 傻柱搬进那间空荡、散发着陈旧气味的两居室,并没有立刻带来“家”的感觉。 恰恰相反,那种空旷和陌生,以及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尴尬与隔阂,在四壁之间被放大了。 傻柱把那点寒酸的家具,铁架床、瘸腿桌子、破椅子、矮柜。 在客厅和其中一间稍大的卧室里草草摆开,算是划定了自己的“领地”。 另一间小卧室空着,门关着,像一道沉默的界线。 而那个封闭的阳台,则成了许大茂需要自己“开拓”的疆域。 头两天,两人主要忙着清理和最基本的安顿。 没有言语分工,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某种模式: 傻柱负责处理“对外”和“大件”。 他去旧货市场又淘换了一个锈迹斑斑的蜂窝煤炉子和少量煤球,解决了最基本的取暖和做饭问题; 他找来人通了通早已堵塞、散发着异味的下水道;还弄来几块玻璃,把窗户上破损的几处补上了。 许大茂则埋头于阳台的改造和屋内的修修补补。 阳台的清理是一项肮脏且需要耐心的活计。 许大茂用捡来的破报纸叠了个帽子挡灰,拿着扫帚和傻柱从窝棚带来的破簸箕,一点点将堆积的杂物清理出来,能卖钱的放在一边,没用的垃圾装进蛇皮袋,等傻柱一起拿下楼扔。 地面果然不平,墙角有长期渗水留下的暗黄色污渍和些许霉斑。 他用铲子小心地铲掉松动的墙皮,又按傻柱说的,用买来的最便宜的白灰和腻子粉,掺了水,试着调和,然后一点一点地涂抹坑洼的地面和破损的墙角。 手艺生疏,弄得厚薄不均,斑斑驳驳,但总算是填平了,也掩盖了那些难看的污渍。 过程中灰土弥漫,他咳了好几次,但没停手。 这不仅仅是为了有个躺下的地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赎买。 用劳动,换取这片狭窄空间的暂时使用权。 傻柱偶尔会走过来,站在玻璃门边看一会儿,不置一词,有时会扔给他半块干硬的馒头或一杯凉白开,然后又转身去忙自己的。 许大茂默默接过,吃完喝完,继续干活。 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这种最基本的、关于生存的必要传递。 屋内墙壁起皮的地方,许大茂也试着用铲子刮了刮,买了点最便宜的涂料,用捡来的破滚刷,蘸着涂料,在斑驳的墙面上涂涂抹抹。 技术拙劣,涂料刷得一道厚一道薄,颜色也盖不住底下泛黄的旧痕,反而让墙面看起来更花哨、更寒酸。 但傻柱看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在那些粗糙的修补痕迹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 或许对他而言,这屋子能住人、不漏风、勉强看得过去就行,美观是奢侈到无需考虑的事情。 几天后,一个最基本的、能维持最低生存需求的“家”的雏形,总算勉强成形了。 客厅里,瘸腿桌子靠着墙,两把破椅子放在旁边。 蜂窝煤炉子放在靠近厨房门的位置,上面坐着一个傻柱新买的、最便宜的铝锅。 矮柜放在墙角,里面放着他们仅有的那点碗筷和粮食。 半袋米,一小袋面,一点咸菜,还有傻柱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半瓶颜色可疑的食用油。 傻柱的卧室里,铁架床上铺着那套从窝棚带来的、散发着异味、但总算洗过晒干的被褥。 许大茂的阳台“卧室”里,地面铺着他捡来的、相对干净的硬纸板和几块破麻袋片,上面铺着傻柱“施舍”给他的一条更薄更破的旧褥子。 那个生锈的玩具小汽车,被他偷偷塞在了褥子底下。 大部分时间,是傻柱用铝锅煮一锅稀粥,或者下一把挂面,扔点菜叶子,通常是许大茂捡来的、相对新鲜的烂菜叶,把坏的部分削掉,加点盐,就是一顿。 偶尔傻柱心情好或者捡废品卖了稍多的钱,会买一小块肥肉炼点油,炒个青菜,那便是难得的“大餐”。 吃饭时,通常是一人端个碗,或蹲在客厅,或坐在破椅子上,各自埋头吞咽,少有交谈。 气氛沉闷而压抑。 经济上,傻柱没有明确说,但许大茂能感觉到一种清晰的划分。 傻柱负责水电煤的基础开销,以及购买最基本的米面粮油。 许大茂则需要用他捡废品换来的钱,负担自己那部分口粮,以及“改善伙食”时他该出的份子。 这是一种极其现实、也极其冰冷的AA制,建立在最原始的生存逻辑之上,无情地切割开了两人之间任何温情脉脉的幻想。 日子就在这种沉默、劳碌、斤斤计较和最低限度的协作中,一天天捱过。 白天,傻柱依旧背着他的蛇皮袋出门,范围似乎更广了些,有时回来会带点相对“高级”的废品,比如旧电器上拆下来的电路板。 许大茂则依旧在附近街区翻找,但因为有了相对固定的“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惶惶不可终日,捡废品时的心态似乎也稳了些,甚至开始留意哪些地方的“货”相对固定,哪些时间点去“收获”最大。 他把捡来的、相对值钱的东西仔细分好类,等傻柱回来一起处理。 卖废品的钱,傻柱会当着他的面清点,然后按照之前默认的比例,把属于许大茂的那份零钱给他。 过程机械,没有废话。 夜晚,是这个“家”最难熬的时候。 客厅的灯泡是傻柱换的一个最小瓦数的节能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空荡的四壁。 两人通常没什么娱乐,也无力娱乐。 傻柱有时会坐在破椅子上,对着炉火发呆,一坐就是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大茂则早早躲进他的阳台“卧室”,躺在硬纸板铺的“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外面街道隐约的车声,和隔壁邻居家传来的、模糊的电视声或说话声。 那声音如此遥远,又如此真切地提醒着他,自己身处一个“正常”的社区,却过着与“正常”毫不相干的生活。 他会摸着褥子底下那个冰凉的铁皮小汽车,心里空落落的。 一次,许大茂半夜被尿憋醒,轻手轻脚地起身,想去卫生间。 路过傻柱卧室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看见傻柱并没有睡,而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就着那点昏光,静静地看着。 距离有点远,许大茂看不清照片上是谁,但傻柱看照片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再是麻木或沉郁,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专注,里面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思念、愧疚,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柔软。 许大茂心里猛地一震,赶紧收回目光,蹑手蹑脚地走开。 他猜,那照片上的人,很可能是娄晓娥,或者何晓,又或者…… 是早已去世的何大清?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那是傻柱的世界,他无权窥探,也无意窥探。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与这残酷现实格格不入的柔软角落吧,他想。 新“家”的生活,就这样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速度,向前滑动。 没有温暖,没有希望,甚至没有像样的冲突,只有日复一日的生存劳作,和深夜里无边无际的沉默与茫然。 他们像两株被移植到贫瘠土壤里的、早已枯萎的老树,勉强靠着一丁点水分维系着不死,却再也发不出新芽,开不出花。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而他们能做的。 似乎只是这样,一天一天,在这间冰冷的、空荡的、带着霉味的旧房子里,沉默地耗下去。 直到生命终了。 或者出现某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打破这潭死水的变数。 而窗外,春意渐浓,梧桐树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街上的行人衣衫渐薄,笑容似乎也多了些。 但这些,都与这间三楼角落里的屋子,与屋里的两个老人,毫无关系。 他们的春天,似乎永远停留在了很多年以前,那个同样充满算计、却也偶有微光的院里,再也回不来了。 …… 另一边。 农机所。 清晨六点二十,闹钟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 王新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按掉,动作利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技术人员的精确习惯。 房间里还弥漫着昨夜翻阅技术资料留下的、淡淡的纸张和油墨气味,混合着单身汉住所特有的、略显清冷的气息。 他坐起身,揉了揉因熬夜查阅国外最新传动系统论文而有些发涩的眼睛。 窗外天色微明,能听到小区里早起的鸟儿啁啾。 他在部属农机研究院传动系统研究室担任副主任,高级工程师。 这个头衔和岗位,对王新民而言,意味着稳定、专业、以及日复一日与图纸、数据、金属零件打交道的沉静生活。 没有商场搏杀的惊心动魄,也没有机关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倾轧,更多的是实验室里的反复测试、车间里的躬身实践,以及与合作农场、生产厂家之间就某个具体技术参数展开的、有时略显枯燥却务实的讨论。 他满足于这种状态,觉得这才是他—— 一个继承了父亲踏实作风、更适合与机器而非人精打交道的技术员,该走的路。 简单洗漱后,他走进狭小的厨房,用昨晚剩下的米饭加了点水,在炉上煮成一碗稀薄的粥,就着酱菜,安静地吃完。 妻子而儿女则是在分配的宿舍楼里,他每天晚上都要彻夜研究,自然没空回去。 收拾好碗筷,换上那身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平整的深蓝色工装,这是他在研究院最常穿的行头。 工装左胸口还别着研究院的徽标和“王新民”的名牌。 七点十分,他开着那辆车龄超过十年的国产轿车,驶入依旧稀疏的早间车流。 车是老款,内饰简单,但发动机保养得不错,运行平稳。 收音机调在交通广播,但他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开着车,脑海里还在回想着昨天在试验台上,那个新型差速器在高速重载测试时出现异常振动的数据曲线。 问题出在哪里? 是加工精度? 是热处理后残余应力? 还是他设计的某个应力释放槽角度不合理? 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虚拟的图纸上修改着参数。 七点四十,车子驶入位于城郊的农机研究院大院。 院区绿树成荫,几栋苏式风格的砖红色老实验楼和后面更大的装配车间,构成了这里的主体。 空气中隐约能闻到机油、金属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停车,锁车,王新民拎着那个边角有些磨损的黑色公文包,里面塞满了图纸和资料,走向他那栋三层的研究楼。 楼道里很安静,这个点,只有少数几个更“拼命”的年轻研究员或家住的远的同事会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略微空旷的回响。 他上到二楼,在挂着“传动系统研究室”铭牌的办公室前,用钥匙开了门。 办公室不大,挤着四张办公桌,靠墙是两排高大的资料柜和书架,上面塞满了中外文专业书籍、期刊、以及一卷卷用牛皮纸筒装着的图纸。 空气里是熟悉的纸张、油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切削液的味道。 靠窗那张相对整洁些的桌子是他的。 他放下公文包,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推开一扇换气。 窗外正对着后院的大型农机试验场,几台不同型号的拖拉机和收割机原型静静地停在那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他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先查看了一下内部工作平台上的消息和邮件。 没有紧急通知。 然后,他拿出昨天记录测试数据的笔记本,又摊开那张导致问题的差速器零件加工图,戴上老花镜,开始重新审视每一个尺寸标注、公差要求、以及热处理工艺说明。 阳光渐渐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摊开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将他花白的鬓角和专注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八点半左右,同事们陆续到来。简单寒暄后,办公室很快被键盘敲击声、翻阅资料声、以及低声的技术讨论所充满。 王新民叫来负责这个测试项目的年轻工程师小刘,两人就着图纸和测试报告,开始分析异常振动的原因。 “王工,你看这里,” 小刘指着高速摄像机拍下的一帧有些模糊的图片。 “齿面啮合斑点在这个位置似乎不太均匀,是不是跟加工时的装夹变形有关?还有,震动频谱显示,主要能量集中在……” 两人头碰头,用只有内行才懂的专业术语交流着,偶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或者调出电脑里的三维模型进行模拟分析。 时间在专注的探讨中飞快流逝。 上午十点,有个临时的院务会,关于某个与外省合作的新型播种机项目中,液压提升系统与传动部分接口不匹配的问题。 王新民被叫去参加。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院里几个老烟枪的习惯,各方陈述困难,互相推诿责任。 负责液压的老李抱怨传动箱输出轴尺寸和花键规格“不标准”,导致他们设计的液压马达安装困难,泄漏风险高。 负责整机集成的老张则埋怨两边事先沟通不畅,现在工期紧张,改哪边都耽误事。 王新民听着,没急着发言。 他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记录相关协作尺寸的那一页,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联合设计时的会议纪要。 等各方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和但条理清晰: “李工,张工,我看了一下当初的协调记录。传动箱输出轴尺寸,是按照国标Gbxxxx系列中,适用于中等功率拖拉机的推荐尺寸选的,并非不标准。 问题可能出在,当初选型时,液压组提供的预期负载工况数据,和后来实际播种机设计调整后的负载有出入,导致匹配的液压马达型号变了,接口自然对不上。 这属于设计变更过程中的信息同步滞后。” 他顿了顿,看向负责项目管理的副院长: “现在改传动箱,牵扯到模具和热处理工艺,周期确实长。 改液压马达接口,相对容易些,但可能涉及重新选型和成本增加。 我建议,不如我们传动组和液压组,下午一起到实验室,用现有的接口零件做个模拟安装和压力测试,看看在现有尺寸下,通过调整密封形式和预紧力,能不能满足实际使用要求,把泄漏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 如果能行,损失最小。” 他提出的方案务实、具体,跳出了互相指责的怪圈,回到了解决问题的技术层面。 副院长点点头: “新民这个思路可行,就按他说的,下午你们两组去实验室碰一下,拿出个测试方案来。” 会议结束,已近中午。 王新民回到办公室,感觉比在实验室待一天还累。 这种协调工作,非他所长,也非他所愿,但身处研究室副主任的位置,又难以完全避免。 他泡了杯浓茶,站在窗前休息眼睛,看着试验场上,几个工人正在调试一台新型玉米收获机的割台。 下午,他和小刘,以及液压组的老李带着两个技术员,一头扎进了传动实验室旁边的联合测试间。 各种规格的轴、套、密封件、液压阀块摊了一地。 他们拆装、测量、模拟加载、记录数据、争论、再尝试。 汗水浸湿了工装的后背,手上沾满了油污。 期间,王新民接到女儿打来的电话,说这周末不回来了,要和同学去郊区做个社会调查。 他回了句“注意安全,钱够吗?”便又投入到紧张的测试中。 直到傍晚六点多,他们才勉强拿出一个初步的、通过增加一道特殊组合密封和调整安装公差带,可以在现有接口尺寸下满足使用要求的临时方案。 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为项目推进争取了时间,后续可以再优化。 众人都松了口气,带着满身油污和疲惫散去。 王新民最后一个离开测试间,仔细检查了电源、气源是否关闭,仪器是否归位。 回到办公室,他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窗外天色已暗,试验场上的灯亮了起来,勾勒出那些钢铁巨兽沉默的轮廓。 他打算休息片刻就回家,路过图书资料室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墙角那个高大陈旧、漆面斑驳的铁皮档案柜。 那是研究室传承下来的“老家当”,里面存放着建院以来的一些重要技术档案、早期项目图纸、以及许多早已过时、但或许有历史参考价值的文献资料,平时很少有人动。 柜子最下面一层的门似乎没关严,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有些凌乱的牛皮纸袋和旧期刊的一角。 王新民想起,前几天小刘好像提过一嘴,说想找点早年关于履带拖拉机转向机构设计的参考资料,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 反正也累了,不如随便翻翻,换换脑子。 他这么想着,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费力地拉开那扇有些生锈变形的柜门。 一股陈年的纸张、灰尘和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蹲下身,就着办公室昏暗的灯光,在那一大堆杂乱堆积的牛皮纸袋和旧书刊中翻找。 大多是些六七十年代的技术标准、苏联译着、以及一些早已停产的老型号农机维修手册,纸张泛黄脆弱。 他翻得有些漫不经心。 突然,他的手碰到一个硬硬的、用厚牛皮纸仔细包裹、边缘用细麻绳十字捆扎的扁平方形物件,不像书,也不像图纸筒。 他有些好奇,把这个包裹从一堆杂物里抽了出来。 包裹很沉,表面落满灰尘。 他吹了吹灰,就着灯光,看到牛皮纸的空白处,用已经褪色的蓝黑墨水,写着一行竖排的、力道十足的小楷字迹: “技术革新资料汇编(1971-1973年)——肉联厂”。 肉联厂? 王新民心里一动。 父亲王建国以前,就是在市里最大的肉联厂,京城肉联厂,后来改制为肉食品公司,工作过。 从屠宰工一直干到分管生产的副厂长。 难道这是父亲当年工作过的单位留下的东西? 怎么会流落到农机院的档案柜里? 可能是某个技术交流活动后留下的,或者当年并归过某个工业部门? 他解开那已经有些脆化的麻绳,小心地打开牛皮纸包裹。 里面是厚厚一摞同样泛黄、但装订整齐的十六开大小印刷品,像是内部发行的技术资料或简报汇编。 封面是简单的红色铅字印刷标题,下面标注着单位和年份。 王新民随手翻开一页。 里面大多是那个年代典型的技术文章风格,介绍一些生产工艺的小改小革、设备维修经验、节能降耗措施等等,配着粗糙的线条示意图。 他快速浏览着,目光扫过一篇篇充满时代烙印的文字。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篇文章的配图上停住了。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似乎是从某份报纸或简报上翻拍下来的。 照片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理着平头、面容清瘦但眼神异常明亮专注的年轻工人,正站在一台庞大的、结构复杂的机器旁,手指着机器的某个部位,对围在身边的几位老师傅和干部模样的人讲解着什么。 机器上挂着“自动屠宰流水线”的牌子。 第679章 父亲王建国当年的事迹 照片下方有简短的图说: “青年屠宰工王建国(左一)向老师傅们讲解自行设计改进的‘自动屠宰流水线’装置原理,该装置成功解决了手动宰割效率低下的老大难问题,提高工效200%,年节约维修费用xx万元。” 王新民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屏住。 他几乎把脸贴到了纸面上,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和下面的文字。 王建国! 真的是父亲! 年轻时的父亲! 照片上的父亲,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岁,比自己现在年轻将近十岁! 但那眉眼间的轮廓,那专注的神情,尤其是那双清澈而充满力量感的眼睛,他不会认错! 他急忙去看那篇文章的标题和正文。 标题是: 《敢想敢干破难题,小技改做出大文章——记我厂青年技工王建国技术革新事迹》。 文章以朴实的笔调,详细描述了当年肉联厂因指标要求,每日需按照规定完成相应屠宰任务,可人工效率远远达不到预期,严重影响生产效率和出肉率,厂里几次请外国专家也没能根本解决。 当时还是普通屠宰工的王建国,凭借自学掌握的机械原理和一股“不信邪”的钻劲,利用业余时间反复观察、测量、计算,大胆提出了一个结构简单却极为巧妙的“自动屠宰流水线”方案。 方案最初遭到了一些老师傅和保守技术员的质疑,认为“小工人瞎折腾”。 但王建国没有气馁,在一位开明厂长的支持下,利用废旧零件制作了模型进行验证,最终用无可辩驳的数据和实际效果说服了所有人。 实施后,设备运行稳定,屠宰效率显着提高,维修周期大大延长,为厂里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 文章称赞王建国“展现了工人阶级的主人翁精神和聪明才智”,“是技术革新的标兵”。 王新民完全呆住了,维持着蹲在档案柜前的姿势,手里捧着那本沉重的旧资料,久久无法动弹。 办公室里的灯光似乎都聚焦在了这泛黄的纸页上。 耳边仿佛响起了那个年代工厂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和父亲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向老师傅们认真讲解技术要点的声音。 照片上父亲那自信、笃定、甚至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的眼神。 与他记忆中那个严肃、沉默、时常蹙眉深思、退休后更多是平和淡然的老父亲形象,产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割裂感!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很少提及过去,尤其是工作上的具体事情。 他只隐约知道父亲是技术出身,在厂里干得不错,后来进部当了领导。 父亲留给他的印象,更多是严格、讲原则、生活节俭、关心国家大事,但对他们兄妹三人的具体工作,过问并不多。 他从未想过,在那些泛黄的岁月里,在充斥着机油味和猪肉膻味的车间里,父亲曾是如此光芒夺目的一个人! 他不仅是个屠宰工,更是一个能攻克进口设备技术难题、能搞出有价值的技术革新、能登上内部刊物被表彰的“牛逼”人物! 是真正的、扎根于生产一线的“大国工匠”雏形! 对比自己今天一整天,困在实验室里为一个差速器的振动问题绞尽脑汁,在协调会上为接口尺寸的匹配问题费尽口舌。 虽然也是解决具体技术问题,但似乎总少了一点父亲照片上那种…… 那种舍我其谁的闯劲和源自实践、解决问题的巨大成就感。 父亲面对的是“从无到有”的“老大难”,是“老师傅”的质疑,是可能影响全厂生产的压力。 而自己,更多是遵循现有技术路径下的优化和改进。 一种混杂着强烈震撼、由衷敬佩、深刻自省,以及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激动情绪,像潮水般冲击着王新民的心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父亲的另一面,看见了那条沉默的、稳健的、引领家庭航船前行的身影之下,曾汹涌过的、如此炽热澎湃的技术激情和革新勇气。 窗外的夜色已浓,试验场上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明亮。 王新民小心翼翼地将那本记载着父亲青春与荣光的旧资料合上,重新用牛皮纸包好,但这次,他没有放回档案柜深处。 他将它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纸张的重量。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走下寂静的楼梯。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那本旧资料就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内袅袅扩散。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研究院大门外更广阔的、灯火阑珊的城市。 父亲当年奋斗过的肉联厂早已改制搬迁,原址上建起了购物中心。 时代变迁,物是人非。 但有些东西,或许从未改变。 比如对技术的钻研,对难题的挑战,对“做好一件事”的执着。 父亲当年在肉联车间里解决的是流水线问题,自己今天在农机实验室里琢磨的也是传动系统的振动问题。 领域不同,时代不同,但那种属于技术人员的、最本真的内核,是否一脉相承? 王新民掐灭烟头,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出研究院大门,汇入城市的夜的车流。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点燃,不再只是日复一日的平静与按部就班。 那张泛黄照片上,父亲年轻而锐利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静静地注视着他,也注视着他手中方向盘所指向的、前方的路。 这个寻常的、充满技术难题的工作日,因为这份偶然的发现,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关于父亲,关于自己,关于“技术”二字背后更沉重的分量,他开始有了新的、更深沉的思考。 而这份思考,或许将无声地渗透进他未来的每一个图纸、每一次测试、以及每一次面对技术难题的抉择之中。 后来。 那本厚重的旧资料,被王新民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包好,放进了他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里。 他没有再轻易翻看,但那泛黄纸页上,父亲年轻而锐利的目光,以及那些朴质文字所记录的、充满泥土与机油气息的技术攻坚故事,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日日扩散,悄然改变着他工作与生活的某些细微波频。 在传动实验室里,面对那个导致新型差速器异常振动的难题,王新民不再仅仅满足于优化现有设计参数。 他想起了资料里,父亲为了解决那个问题,是如何“利用自我能动性自学自研”的。 他叫来小刘和组里另外两个年轻工程师,重新审视整个设计思路。 “我们是不是被现有的主流构型限制住了?” 王新民指着白板上画出的复杂受力分析图, “传统的行星齿轮差速结构,在应对这种大马力、变载荷频繁的农用工况时,其固有的扭振特性,可能就是个瓶颈。 我们一直在做‘修补’,想着怎么优化齿形、提高精度、改善润滑,但也许……问题出在根子上。” 小刘有些惊讶: “王工,您的意思是……换思路?推翻现有构型?这……牵涉太大了,项目周期恐怕……” “不是推翻,” 王新民摇摇头,眼神却比以往更亮,那是一种被某种久违的探究欲点燃的光芒, “是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性。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些资料,关于多片离合器式限滑差速器在某些特种车辆上的应用,响应快,锁止率高,能更好地分配扭矩。 虽然成本高,结构复杂,但针对我们这种特定工况,是不是可以考虑做一个技术储备研究,甚至尝试做一个简化版的原理样机,和现有方案做个对比测试?” 这个提议有些大胆,甚至超出了他们当前这个“改进优化”项目的范畴。 但王新民拿出了父亲资料里的那股劲头,他带着团队,花了好几个晚上,查阅了大量中外文献,特别是那些不那么主流的、探索性的论文。 他甚至翻出了自己研究生时期的笔记,里面有一些关于非传统传动结构的设想,尘封已久。 他们粗略搭建了一个简化版的离合器式差速器的计算模型,在计算机上进行初步仿真。 结果令人惊讶,在模拟的极端变载条件下,新构型在抑制扭振方面表现出显着优势。 虽然距离实用还很遥远,但这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王新民将初步分析和建议形成了一份详实的技术报告,没有冒进地要求立即更改项目方向,而是作为“技术风险预警与储备研究方向”提交给了室主任和院里。 报告在传动研究室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有人觉得老王“越老越敢想”,有人觉得是“不务正业”、“好高骛远”。 但室主任,一位同样从技术员干起来的老专家,仔细看了报告后,在例会上说: “新民的思路有启发性。 我们搞应用研究的,不能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 这个方向,可以作为长期跟踪课题,给年轻人练练手。 新民,你牵头,成立个兴趣小组,院里批点小额经费,先做些基础研究,积累数据。” 这算不上多大的认可,更不是立竿见影的成果。 但王新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仿佛又找到了年轻时刚进研究院,跟着导师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的那股劲儿。 不是为了职称,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纯粹是被一个有趣的技术可能性所吸引,想去探索,想去验证。 这种久违的、源自技术本身的好奇与热情,让他觉得每天走进实验室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他开始有意识地鼓励小刘他们这些年轻人,不要只满足于“照着图纸画瓢”、“按标准做测试”,要多问“为什么”,敢于在合理的框架内提出“异想天开”。 他有时会看似无意地提起: “我父亲以前在肉联厂,解决进口设备的老大难问题,就是靠琢磨,靠动手做模型试出来的。咱们条件比那时候好多了,更得有这股劲头。” 周末,女儿王雨萌难得回家。 吃饭时,女儿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情,抱怨小组作业里有个同学如何不靠谱,规划方案做得一塌糊涂。 要在以前,王新民可能只是随口安慰两句,或者告诫女儿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但这次,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听女儿说完,然后问: “那你们这个规划方案,核心要解决的实际问题是什么?那个同学负责的部分,症结在哪里?是数据问题,还是方法问题,或者干脆就是态度问题?” 王雨萌被父亲突如其来的、近乎专业讨论般的提问弄得一愣,想了想才说: “是方法问题,他用的分析模型太旧了,结论根本支撑不了我们的设计。” “那你们有没有试过,帮他一起找找更合适的模型?或者,用你们认为正确的方法,重新核算他那部分数据,用结果说服他?” 王新民说, “有时候,指出错误容易,一起找到对的解决办法,更难,也更有用。这就像我们搞设备,零件坏了,光抱怨没用,得找出坏的原因,换上好的,或者设计出更不容易坏的。” 女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父女间的对话,第一次超越了一般的生活关怀,触及了方法论和问题解决的层面。 王新民自己都有些惊讶,这或许是父亲那份旧资料带来的某种潜意识影响—— 他开始更关注“如何解决问题”,而不仅仅是“完成事情”。 当然,变化是细微的、渐进的。 日常工作中,大量的常规性事务、繁琐的协调、按部就班的测试依然占据大部分时间。 他依然要参加那些令人头疼的协调会,处理各种突发的小问题。但心态似乎有些不同了。 面对那个液压与传动接口的麻烦,他不再仅仅是想着“折中”或“应付”,而是更深入地思考,如何从设计流程上避免类似问题。 他起草了一份《跨专业协同设计初期接口确认清单(建议稿)》,虽然知道推行起来不易,但他还是提交了上去。 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最重要的变化,或许是他看待父亲王建国的目光。 再去父亲那里时,他不再仅仅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探望,或是面对沉默威严时的些许无措。 他会仔细打量父亲那双如今布满老年斑、关节粗大、曾经灵活地摆弄过无数工具的手; 会留意父亲看电视新闻时,对某些重大工程或技术突破新闻流露出的、专注而了然的神情; 会尝试将话题引向一些具体的技术问题,比如: “爸,您当年在厂里,遇到那种各车间设备不匹配、影响整体效率的情况,一般怎么协调处理?” 王建国起初有些意外,看了儿子一眼,眼神深邃。 他通常不会长篇大论,但偶尔,会在沉思后,用简练的语言,点出问题的关键: “抓主要矛盾。哪个环节卡住了全局,就先解决哪个。 技术问题,有时不单是技术问题,是人的问题,是管理流程的问题。 要让懂行的人,在合适的时候说话算数。” 这些话,平实无华,却往往切中要害。 王新民听着,联想到自己工作中的种种,常常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不再觉得父亲只是沉默古板。 而是感受到那份沉默背后,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对生产和技术的深刻洞察,是一种“曾经沧海”后的简洁与通透。 他依旧没有向父亲提起那本旧资料的事。 那是他独自发现的宝藏,是他与年轻时的父亲之间,一种跨越时空的、静默的对话和精神联结。 他珍视这份私密的发现,就像父亲珍视自己那段并不张扬的过往一样。 一天下班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曾经的肉联厂旧址。 如今那里是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霓虹闪烁,人流如织。 他停好车,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广场边缘,望着那片被玻璃幕墙和炫目灯光覆盖的土地。 恍惚间,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几十年前这里的景象: 高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穿着工装、步履匆匆的工人们,空气里弥漫着蒸汽、机油和生肉的气息。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着旧工装、眼神明亮的年轻父亲,正和工友们围在那台庞大的进口分割线旁,眉头紧锁地讨论,然后灵光一现,兴奋地比划,最后在车间的角落里,用废旧零件叮叮当当地敲打,制作出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模型…… 喧嚣的商业广场音乐将他拉回现实。 王新民深吸了一口都市夜晚微凉的空气,坐回车里。 发动机平稳地启动,驶入流光溢彩的车河。 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也不需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时代不同,领域不同,面临的挑战也迥异。 父亲在那个物资匮乏、技术受制的年代,凭借着一股“自力更生”的闯劲和扎实的手上功夫,攻克了一个个具体的生产难题。 而自己身处信息爆炸、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需要的是更广阔的国际视野、更系统的理论支撑、更高效的团队协作,去解决更复杂、更集成化的问题。 但有些东西,或许是相通的。 那是面对难题时的不妥协,是扎根实践的求真,是对“更好”解决方案的孜孜以求,是那份将技术视为立身之本、解决问题的“手艺”而非仅仅谋生饭碗的朴素信念。 这份从泛黄纸页中打捞起的、关于父亲的记忆,如同一种迟来的滋养,悄然浸润着他有些干涸的职业心田。 它没有带来立竿见影的功成名就,却让他脚下这条走了二十多年的技术之路,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实,甚至,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透出了一丝新的、值得探索的光亮。 王新民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蜿蜒的车灯。 他知道,明天,传动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金属、精密的图纸、跳跃的数据,将再次等待着他。 而这一次,他将带着一份新的领悟与温度,投入其中。 …… 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滑行,像农机院试验场上那些匀速转动的测试台。 王新民的生活,在外人看来,与过去并无二致。 依旧是清晨开车上班,黄昏疲惫归家; 依旧泡在实验室,对着数据和图纸皱眉; 依旧参加那些效率不高的协调会,处理各种突发的小问题。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深处某些坚硬而麻木的部分,正被那份来自父亲青春岁月的旧资料,悄然浸润、松动。 关于“离合器式限滑差速器”的初步研究,院里批下来的经费少得可怜,只够买些基础的耗材和打印资料。 王新民没太在意。 他带着以小刘为主的几个对此感兴趣的年轻人,利用项目间隙和休息时间,在实验室角落开辟了一小片“自留地”。 没有专门的样机制作经费,他们就发挥农机院的老传统—— 修旧利废。 从报废的旧拖拉机上拆下还能用的离合器片,去废料库淘换尺寸合适的轴承和外壳毛坯。 能自己加工的零件,就蹭车间的空闲设备,或者干脆靠钳工台和手电钻一点一点抠出来。 这个过程笨拙、缓慢,充满挫折。 一个小小弹簧的刚度不合适,就可能导致整个模拟测试失效; 自制的液压控制阀块漏油漏得一塌糊涂; 数据采集系统也时不时闹脾气。 王新民常常弄得满手油污,和年轻人一起蹲在油腻的地上,对着摊开的零件苦思冥想。 有时,他会想起资料里父亲用废旧零件敲打模型的描述,那份跨越时空的共鸣,让眼前的困难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暖的慰藉。 “王工,您这劲头,比我们年轻人还足。” 一次,又一次尝试失败后,小刘擦着汗,半开玩笑地说。 王新民正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着一个磨损的齿轮间隙,头也没抬: “劲头足没用,得路子对。我父亲当年常说,机器这东西,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咱们现在虽然条件好了,但这道理没变。”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讲父亲的故事,但偶尔蹦出的一两句老话。 却让年轻人觉得这个平时有些严肃的副主任,似乎多了点“人味儿”,也多了一种沉静的、源自实践的力量。 这天下午,他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是市档案局的一位工作人员打来的。 对方很客气,说他们在整理一批接收自老工业系统的历史技术档案时,发现了一些与“肉联厂技术革新”相关的资料,其中多次提及“王建国”同志,并附有一些当年的设计草图和技术说明手稿复印件。 他们知道王新民是王建国的儿子,且在农机系统工作,想问问他是否有兴趣,或者能否从专业角度,帮忙鉴别一下这些资料的技术价值,看看有无保存或研究的必要。 王新民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了,并约好周末上午去档案局看看。 第680章 欠款还钱,天经地义 周末,他早早来到位于老城区的市档案局。 接待他的是一位戴着眼镜、态度和蔼的中年女馆员。 在充满故纸堆特有气味的阅览室里,女馆员搬来了一个不算太厚的档案盒。 打开,里面是几十页用大号铁夹子夹着的、已经严重泛黄甚至有些脆化的纸张。 有油印的技术简报,有手写的会议记录摘要,更多的是用铅笔或蓝黑墨水绘制的、线条清晰却充满手工痕迹的设计草图、零件三视图、甚至还有一些简易的计算公式和参数列表。 王新民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页。 那是一张用铅笔绘制的、关于某种“自动刮毛机传动机构改进”的草图,线条干净利落,尺寸标注一丝不苟,虽然纸张边缘已经破损,但图纸的核心部分保存完好。 右下角签着名字和日期: “设计:王建国,校对:李工,1958年4月”。 那字迹挺拔有力,正是他熟悉的父亲的笔迹,只是更显锋芒。 他一页页翻看。 有关于“同步电击晕装置稳定性提升”的建议,有“冷库节能循环系统优化”的计算草稿,有“提高副产品利用率”的工艺流程简图…… 涉及的领域或许在今天的自动化生产线面前显得简陋,但在那个物资匮乏、技术资料稀缺的年代,每一笔线条,每一个数据,都凝聚着难以想象的专注、智慧和汗水。 这些图纸和记录,与他在农机院档案柜里发现的那篇报道相互印证,拼凑出一个更加立体、鲜活的青年王建国形象—— 他不仅仅是那个在报纸上被褒奖的“技术革新标兵”。 更是一个扎根于车间每一个角落、用双手和头脑不断试图改进生产效率、降低成本、提升质量的普通而又不普通的技工。 尤其让王新民动容的,是一份手写的、关于“三点定位同步驱动装置”的早期构想笔记。 字迹有些潦草,涂改颇多,旁边还画着凌乱的受力分析简图。 其中一页的空白处,用稍大的字写着一行: “光想不行,得做出来试!失败了再改!” 字迹力透纸背,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年轻技工在昏暗灯光下,眉头紧锁、突然灵感迸发、奋笔疾书的模样。 那份面对进口设备难题不服输、不迷信、非要“啃下来”的劲头,透过泛黄的纸页,扑面而来。 “这些……非常珍贵。” 王新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些图纸和文字中抬起头,对一直安静等待的女馆员说,声音有些沙哑, “不仅仅是技术史资料,更是那个年代一线工人自力更生、技术攻坚精神的真实记录。很有保存价值。” 女馆员点点头,显然也很高兴: “我们也觉得。但具体的技术内容,我们不太懂。王工您觉得,这些思路,对现在的工业技术发展,还有参考意义吗?” 王新民沉吟片刻,指着那份“自动刮毛机”的草图: “具体的技术方案,可能早就过时了。 但这种从实际生产痛点出发,用最简单、最经济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的思路,永远不会过时。还有这种……” 他指了指那份满是涂改的构想笔记, “不怕失败、不断试错、追求最优解的执着,在任何时代都是创新的源泉。” 离开档案局时,已是中午。 王新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 父亲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和父亲旧照片上明亮的眼神,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 他想起了自己办公室里那个还在艰难推进的、简陋的离合器式差速器模型,想起了工作中遇到的各种看似琐碎却关乎实际应用效果的技术细节,想起了父亲那句“抓主要矛盾”。 他忽然意识到,父亲留下的,不仅仅是一段光辉的个人历史,更是一种方法论,一种态度,一种在具体而微的技术工作中寻找意义和价值的生活方式。 这种意义,不在于创造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发明,而在于切实地解决了问题,提高了效率,让机器更好地为人服务。 这种价值,是朴素的,扎实的,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晚上,他给女儿王雨萌打了个电话。 女儿正在为规划作业中一个社区公共空间的设计方案烦恼,觉得在有限的预算和复杂的居民需求之间难以平衡。 “雨萌,” 王新民听着女儿的抱怨,忽然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是我自己的,是你爷爷年轻时候的。” 他在电话里,简单讲了讲爷爷如何在肉联厂,用废旧零件做模型,解决进口设备难题的事情。 他没有渲染其中的艰辛,只是平实地描述了那个过程和父亲笔记上那句话: “光想不行,得做出来试!失败了再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女儿的声音传来,少了些烦躁,多了些思考: “爸,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们总想着做一个完美的、面面俱到的方案,但也许,应该先抓住居民最核心的一两个需求,做出一个哪怕简陋但可用的‘模型’。 比如先搞个简单的休憩点或者儿童游戏沙坑,让大家看到、用到,再根据反馈慢慢完善。 就像爷爷做模型一样,对吧?” 王新民笑了,一种温暖的、欣慰的情绪在胸中荡漾: “对,就是这个意思。从具体的小事做起,解决真问题。” 挂了电话,王新民走到书桌前。 他摊开一张白纸,不是画农机图纸,而是开始梳理自己近期工作中遇到的那些“卡脖子”的小问题,以及一些模糊的、关于未来研究方向的想法。 他写得很快,思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知道,明天回到实验室,等待他的依然是那些冰冷的金属、复杂的数据、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力量。 这份力量,来自对父亲的理解,来自对自身工作的重新定位,也来自一种跨越两代人的、对“技术”二字最朴实也最崇高的信仰—— 那就是,用双手和头脑,让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变得更可靠,更高效,更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宁静而璀璨。 王新民知道,父亲当年在车间里点亮的那盏思考与求索的灯,如今,正以一种新的方式,在他这里,安静而执着地,继续燃烧着。 …… 京城雨季来临。 王新平站在自己那间位于老旧写字楼里的“新平科技”公司门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丝,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疙瘩。 不是为天气,是为最近一笔快到期的应收账款。 客户是一家做外贸的小公司,老板是熟人介绍的,平时称兄道弟,拍着胸脯说“月底一定结清”,可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电话打过去,不是占线就是“在开会”,消息也石沉大海。 二十多万,对现在规模依旧不大的“新平科技”来说,不是小数目,关系到下个月的工资发放和几个正在跟进的小项目的启动资金。 “王总,宏发的张总还是联系不上。” 助理小陈走过来,低声说,脸上带着担忧。 “知道了。” 王新平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烦躁。 他转身走回自己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不到十平米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简朴,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还有墙角堆着的几箱备用耗材。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行时微弱的臭氧味,和雨天特有的潮气。 他瘫坐在那张用了多年、皮革有些开裂的转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些年,他守着“新平科技”,像呵护一棵孱弱的树苗。 经历过被骗的惊魂,熬过三角债的寒冬,砍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公司总算在中小企业It服务这个细分市场里,扎下了一点根。 业务不温不火,但客户相对稳定,口碑也慢慢积累起来。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脑子“做大做强”、“快速融资”的毛头小子,变得务实,甚至有些过度谨慎。 每一笔合同都反复推敲,每一笔支出都精打细算,对客户信用更是近乎苛刻地评估。 可即便如此,还是躲不过这种糟心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女友发来的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这是他在这边工作后,新谈的女朋友,深城人,很漂亮。 王新平回了个“回”,便把手机扔在桌上。 家庭是他疲惫时唯一的慰藉,也是肩上最沉的担子。 他不能让这棵树苗倒下。 窗外雨声渐沥,敲打着玻璃,让人心烦意乱。 他审核了一份新的设备采购清单,删掉了几项他认为“非必要”的开支。 时间在琐碎和焦虑中一点点流逝。 下午,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那家外贸公司。 地址在城西一个新兴的产业园区,不算近。 他开车在雨幕中穿行,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 产业园里大多是些中小型公司,楼宇光鲜,但入驻率似乎并不高。 找到那栋楼,停好车,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焦虑,才走进电梯。 外贸公司在十二楼。 出了电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那家公司门口,玻璃门上贴着公司名称和LoGo,里面灯光昏暗,似乎没人。 他敲了敲门,没反应。 试着推了推,锁着。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前台空空荡荡,办公区的工位上也空无一人,只有几台电脑屏幕闪烁着休眠状态的微光。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张总的电话。 这次,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喂?王总啊?”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背景音嘈杂,似乎在某个饭局上,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两天太忙了,一直在外面跑客户,那笔款子…… 你放心,就这几天,一定!我这边有个大单子马上要签,款子一到,立刻给你打过去!” 又是这套说辞。 王新平心里发冷,语气却尽量保持平和: “张总,我现在就在你公司门口,里面好像没人?咱们之前说好的今天……” “啊?你在公司?哎哟,你看我,忘了跟你说,这两天我们全员出去搞团建了,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嘛!公司没人。 款子的事,我记着呢,你放心,跑不了!我这边还有客户,先挂了啊!” 不等王新平再说什么,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王新平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雨点敲打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声音沉闷。 他看着玻璃门后空荡的办公室,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这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并不陌生。 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嘴上抹蜜、脚底抹油的“老板”。 只是这一次,数额更大,对他的影响也更直接。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电梯。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疲惫和阴郁的脸。 三十多岁,事业不上不下,家庭需要供养,外面还有收不回来的债…… 这就是他王新平的人生。 和大哥新民在研究院的稳定深耕、妹妹新蕊在媒体界的风生水起相比,自己似乎总是差着点运气,或者说,差着点…… 底气? 回到公司,已近下班时间。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员工们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新平没有走,他需要静一静,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发律师函? 还是找那个介绍人施压? 或者,再“等等看”? 每一种选择都有成本和风险。 他走到公司的资料柜前,想找一份旧合同核对一下细节。 资料柜里除了公司的文件,也杂七杂八塞了一些他个人的东西,比如几本过时的管理书籍,一些行业展会的资料袋,还有之前搬家时顺手塞进来的、属于父母家的一些零散物件。 父亲王建国退休时从单位带回来的一个旧笔记本,母亲李秀芝放进去的几本老相册。 说放他这里免得受潮,等等。 他一直没顾上整理。 翻找合同时,一个硬皮的、深蓝色封面的旧笔记本从一摞文件上滑落下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正是父亲的那个笔记本。 王新平弯腰捡起,随手拍了拍灰。 笔记本很旧了,边角磨损,纸张泛黄。 他记得父亲有记笔记的习惯,但具体记什么,他从未看过,也没想过要看。 父亲的东西,总是带着一种不容窥探的严肃感。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此刻心绪烦乱,想要转移注意力,他随手翻开了笔记本。 纸张很脆,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里面的字迹是父亲特有的、工整而略带板正的钢笔字,蓝黑墨水,有些已经微微晕开。 记录的多是一些工作摘要、会议要点、学习心得,时间跨度很大,从五十年代一直到退休前。 他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某一页,记录着一次“生猪屠宰线自动化改造项目论证会”的发言要点,父亲详细列出了支持改造的技术依据、预期效益和可能风险,条理清晰,数据具体。 另一页,是关于“冷库节能技术引进”的利弊分析,父亲不仅考虑了技术本身,还写到了“对原有工人技术能力的要求与培训成本”、“与现有生产流程的衔接问题”。 再往后翻,是几次“食品卫生安全管理现场会”的记录,父亲用红笔在某些问题上画了圈,批注着“关键控制点落实不到位”、“处罚流于形式,须建立长效机制”等严厉字眼。 王新平看得有些出神。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个话不多、原则性极强的老干部,有些古板,甚至不近人情。 他很少听父亲谈论具体工作,只知道父亲年轻时在肉联厂干过,从屠宰工到领导。 后来就进部里了。 他从未想过,父亲每天面对的,是自动化改造、技术引进、食品安全管理这些具体而繁杂的问题,而且思考得如此深入、务实,甚至有些“较真”。 翻到笔记本中后部,有一页的记载方式略有不同。 没有会议主题,只有一行稍大的字:“关于x车间私设小金库、违规发放津贴问题的处理意见”,下面用更小的字,分点列出了调查情况、涉事人员、性质认定。 以及父亲手写的处理建议: “1. 全额追缴违规发放款项; 2. 对主要责任人给予行政记过处分,调离原岗位; 3. 完善财务管理制度,加强审计监督; 4. 召开全体职工大会通报,以儆效尤。” 建议后面,似乎还有被划掉的一行字,仔细辨认,写的是“考虑到其一贯表现及家庭困难,是否可……”, 但“可”字后面被重重地涂抹掉了,只剩下一团浓黑的墨迹。最后,是父亲力透纸背的签名和日期。 王新平的手指停在那团墨迹上,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写下又决绝涂掉时,笔尖的沉重与内心的挣扎。 一边是冰冷的制度原则,一边是具体的人情困境。 父亲最终选择了前者,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妥协的痕迹。 这很“王建国”,是王新平记忆中那个铁面无私的父亲。 但此刻,透过这冰冷的处理意见和那团被涂抹掉的犹豫,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父亲身处其位时所面临的具体困境和抉择之难。 那不是简单的“对”与“错”,而是在复杂的现实泥沼中,努力守护一条底线。 而这条底线,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是不通人情的,是“傻”的。 他继续往后翻。 在靠近末尾的几页,记录似乎变得更加私人化一些。 有一页,顶端写着“与新平谈其公司经营”,日期大概是几年前,他公司刚有点起色,却又一次陷入资金周转困难的时候。 下面只有寥寥数语: “谈及诚信为本,不急不躁。言其客户拖欠款项事,嘱其依法依规处理,勿行险侥幸。 可提供些许周转,但需明确此为借款。 生意之道,长在稳,不在快。 戒之慎之。” 王新平记得那次谈话。 他当时焦头烂额,硬着头皮回家想找父母借点钱周转,被父亲叫到书房。 父亲没多问,只听了他的叙述,然后说了那番“诚信为本”、“勿行险侥幸”的话,最后让母亲拿了存折,取了五万块钱给他,坚持打了借条,约定利息按银行定期算。 他当时觉得父亲太过严苛,不近亲情。 此刻看到这简短的记录,尤其是“戒之慎之”四个字,心中却蓦地一酸。 父亲不是不关心,不是不帮他,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告诉他这条路的底线和风险所在。 那五万块钱和那张借条,不仅是经济上的支持,更是一种沉重的、关于原则的示范。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记录着父亲退休前后的一些思考。 字迹依旧工整,但语速似乎放慢了,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工作几十年,有得有失。坚持了一些,或许也错过了一些。但问心无愧四字,当得起。 ……孩子们各有其路,能走正,便是福。 ……新平性子活,需常敲打。新民踏实,可放心。 新蕊有主见,但棱角太锋,易折,需引导其明理守度。 ……老了,最大的牵挂,还是这个家。 平安,健康,正道直行,足矣。”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暮色四合,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王新平合上笔记本,久久地坐着,没有动。 父亲的字句,像一双沉静而有力的手,拨开了他心头的烦躁与阴霾。 那些关于工作原则的坚守,关于家庭责任的担当,关于子女成长的忧虑与期许,此刻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商场的挣扎,那些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妥协,那些收不回来的烂账,那些对未来的焦虑与不确定…… 与父亲笔记本里记录的、那些关乎生产线效率、食品安全、职工纪律、乃至一个单位风气的“大事”相比,似乎渺小了许多。 但本质上,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坚守与抉择? 父亲守的是公家的底线,是一个单位的正气; 而他王新平,守的是自己公司的信誉,是一个小家庭的安稳。 舞台不同,分量各异,但那份“走正”、“问心无愧”的朴素追求,是否一脉相承? 手机再次震动,是女友发来的微信,问他出发了没有。 王新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将父亲的笔记本小心地放回资料柜,锁好。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关灯,锁门,走进电梯。 下楼,走出写字楼。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街灯已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外贸公司张总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措辞严谨、态度坚决的短信,表明限期付款的立场,并暗示将采取法律手段。 然后,他又给公司的法律顾问发了条信息,让他明天一早准备律师函。 做完这些,他才发动汽车,驶向家的方向。 第681章 出狱后的棒梗,报复王家!最后一舞(最后一个大高潮) 此后的某天。 棒梗走出监狱大门时,秋日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走出这道沉重的铁门,但这次,他觉得阳光格外刺眼,空气里自由的味道也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三十七岁,人生最好的年华,倒有将近一半是在高墙电网内度过。 第一次,是年少轻狂的打架斗殴;第二次,是偷盗厂里物资;第三次,最重,是参与了一个抢劫团伙,虽然他只是望风的,但还是判了七年。 七年的牢饭,磨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年轻人的躁动,只剩下一种被反复捶打后的阴鸷和深入骨髓的戾气。 他瘦高,背微微佝假,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神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闪烁和算计,但深处是冰冷的、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的空洞/ 除了恨。 他恨这个世道,恨那些过得比他好的人,但最恨的,是那个叫王建国的老头。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自己这一生的倒霉,都跟王建国有扯不清的关系。 要不是当年王建国在四合院里“装模作样”、“假清高”,处处显得比他们贾家、比院里其他人“高一等”,他或许就不会那么早就觉得低人一等,就不会总想走捷径、搞歪门邪道。 要不是王建国早早搬走,过上了好日子,还把他的三女儿王新蕊培养成什么名记者。 在监狱里看报纸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强烈地感受到命运的“不公”。 他固执地认为,是王建国那种“正经”、“向上”的做派,无形中给了他压力,衬托出他们贾家的不堪,才让他一步步滑向深渊。 更可恨的是,王建国一家子现在过得那么好—— 大儿子是高级工程师,二儿子开公司,女儿是名记,老头自己退休享清福,住着好房子,受人尊敬。 而他棒梗,一事无成,坐牢出来,老娘秦淮茹在破烂周转房里苟延残喘,妹妹槐花也过得不像人样。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家就能一路顺遂,高高在上? 而他贾家就要在烂泥里打滚,永世不得翻身? 这种恨意,在牢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被反复咀嚼、发酵,已经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彻底毁了,看不到任何光亮和希望。 既然自己已经烂透了,那也不能让那个“始作俑者”好过! 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而且必须是最恨的那个! 王建国,还有他那一大家子“光鲜亮丽”的家人,就是他选定的目标。 他要报复,要让他们也尝尝从云端跌落、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滋味!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仿佛那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能看到的、带着血色快感的“光明”。 他没有立刻去找王建国。 他知道,那个老头不简单,警惕性高,直接硬碰硬是找死。 他需要帮手,需要计划,需要耐心。 他想到了四合院里那些同样对王家或许心存不满、或者至少过得不如意的“旧部”。 那些人,和他一样,是被时代抛弃、或者至少是没跟上趟的失败者。 失败者的怨气,是最好利用的工具。 他先去找了母亲秦淮茹。 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颇有风韵、如今却苍老憔悴得不成样子的女人,住在城市最边缘、环境脏乱差的周转房里。 看到儿子出狱回来,秦淮茹先是哭,然后就是无尽的抱怨和诉苦,说日子如何艰难,槐花如何不争气,自己如何浑身是病。 棒梗耐着性子听着,心里没有多少涟漪,只有厌烦。 但当秦淮茹提到当年在四合院,傻柱如何“没良心”,易中海如何“算计”,最后又提到“王局长一家倒是早早享福去了”时,棒梗捕捉到了母亲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羡慕与酸楚的情绪。 “妈,” 棒梗打断她的唠叨,阴恻恻地说, “你说,凭什么他王建国就能过得那么好?咱们家就活该受穷受苦?你当年在院里,也没少受他们家的气吧?” 秦淮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都……都是老黄历了,提那个干啥。人家是干部,有本事……” “干部?有本事?” 棒梗冷笑, “干部就了不起?有本事就能把咱们踩在脚底下?妈,你就不恨?要不是他们显得那么‘好’,咱们能显得这么‘孬’?你能被傻柱那个废物甩了?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初我爸在的时候,两个人还经常竞争呢!我觉得当初就是王建国害怕我爸,这才弄出事故,把他害死了!” 秦淮茹被儿子眼中那骇人的恨意和扭曲的逻辑吓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眼底深处,那些被生活磨砺得近乎麻木的委屈和不甘,似乎被微微撬动了一下。 她当然恨命运不公,恨自己命苦,偶尔也会嫉妒那些过得好的旧人,尤其是曾经同在一个院落的王家。 只是她从未像儿子这样,将一切归咎于某个具体的人,更没想过要报复。 “我这次出来,不想再窝囊下去了。” 棒梗压低声音,凑近母亲, “王建国一家,欠咱们的。我要让他们还回来。妈,你得帮我。” “你……你想干啥?棒梗,你可别再做傻事了!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 秦淮茹慌了。 “放心,妈,我不来硬的。” 棒梗安抚道,语气却更冷, “我有办法。但你得听我的。先告诉我,院里其他人,现在都咋样了?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还有傻柱,许大茂,都还在吗?住哪儿?” 从秦淮茹断断续续、充满怨气的叙述中,棒梗拼凑出了其他人的近况: 刘海中被儿子接走后似乎又闹翻了,现在一个人住在更远的郊区农民房里,脑子越发糊涂,整天喝酒骂街。 阎埠贵儿子不孝,老头一个人住在城乡结合部租的破房子里,靠捡破烂和微薄退休金过活,越发抠门算计。 傻柱和许大茂似乎“混”在一起,具体不清楚,好像在哪个老小区。 许大茂出狱后也成了流浪汉。 棒梗心里有了盘算。 这些人,都是失意者,怨气冲天,而且对王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复杂情绪。 嫉妒、不屑、或者单纯看不惯他们“过得好”。 这些都是他可以利用的“资源”。 …… 棒梗第一时间去找了刘海中。 在郊区那个堆满空酒瓶、散发着馊臭味的小破屋里,他见到了几乎认不出来的二大爷。 刘海中更老了,也更糊涂了,眼神浑浊,口齿不清,但提起“当官的王建国”,却还能含糊地骂几句“假正经”、“摆架子”,然后又念叨起自己当年是“七级工”、“二大爷”的风光,以及儿子如何不孝。 棒梗耐着性子听,适时递上两瓶最便宜的白酒。 刘海中的眼睛立刻亮了,抓过去就灌。 几口酒下肚,他的话更多了,颠三倒四,但恨意却清晰起来—— 恨儿子不孝,恨世道不公,恨那些“爬上去”的人。 棒梗引导着话题: “二大爷,您说,当年在院里,王建国是不是就特能装?显得就他觉悟高,就他正派?把咱们都比下去了?” “就……就是他!” 刘海中打着酒嗝,挥舞着酒瓶, “开会……就他会说!领导……就看得起他!他妈……的,神气什么!” “就是!凭什么他现在吃香喝辣,您在这儿受罪?他儿子闺女个个出息,您儿子……哼。” 棒梗火上浇油, “要我说,就是他们这种假正经的人,把咱们的好运都吸走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刘海中混沌意识的最深处。 他用力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血丝: “对!吸走了!王八蛋!” “二大爷,想不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棒梗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 “让他也倒霉,让他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刘海中愣愣地看着他,酒精让他的脑子更不清楚,但“让王建国倒霉”这个念头,似乎点燃了他残存的一点恶毒的快意。 他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嘿嘿笑起来: “好……好……让他倒霉!” 棒梗知道,刘海中已经废了,成不了大事,但可以当个摇旗呐喊、或者关键时刻“咬”一口的疯狗。 他留下一点钱,说是给二大爷买酒喝,嘱咐他“记着王建国欠咱们的”,便离开了。 接着,他找到了阎埠贵。 比起刘海中的糊涂,阎埠贵虽然也落魄,但那股子算计劲儿还在。 他住在比秦淮茹那边稍好一点、但也极其简陋的出租屋里,看到棒梗,先是警惕,然后是习惯性的打量,琢磨着这个“劳改犯”突然找上门的目的。 棒梗没绕圈子,直接说: “三大爷,我出来了。日子难熬。看您老,也过得不易。” 阎埠贵推了推用胶布粘着的破眼镜,叹口气: “唉,老了,不中用了。比不上人家啊。” 他话里有话。 “您是说王建国他们家吧?” 棒梗接口。 阎埠贵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否认,只是又叹了口气。 “三大爷,您是文化人,懂道理。我就想问一句,当年在院里,大家起点差不多吧?凭什么他王建国就能一路高升,儿女成才,现在享清福?咱们就得在这泥坑里打滚?是咱们不如他聪明?不如他努力?” 这话戳中了阎埠贵最隐秘的痛处。 他一辈子精于算计,却总也算不过命运,晚年凄惶。 而对王建国的“成功”,他内心深处一直有种复杂的情绪,既有点佩服其“稳”,又难免有些“时也命也”的酸葡萄心理。 更隐隐觉得,是不是王建国太“独善其身”,太“会来事”,才爬得那么顺? “时也,命也。” 阎埠贵含糊道。 “我不信命!” 棒梗恶狠狠地说, “我只信事在人为!他王家能过好,是踩着咱们这些老实人上去的!三大爷,您就不想……拿回点本该属于您的东西?比如,出口恶气?或者,实实在在弄点好处?” “好处?” 阎埠贵的眼镜片后,精光一闪。 “对,好处。” 棒梗凑近些,声音更低, “王建国现在有名望,有退休金,他儿子闺女都有体面工作,有钱。 要是……他们家出了点什么事,比如,犯了错误,惹了麻烦,丢了工作,坏了名声…… 那他们是不是得花钱消灾?或者,总有些漏洞能让咱们钻?咱们这些被他‘比下去’的苦主,是不是该得点补偿?” 阎埠贵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 钱,是他现在最缺的。 弄垮王建国他不敢想,但如果能趁机捞点实惠……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开始滋生。 但他毕竟比刘海中清醒,迟疑道: “王建国……可不是好惹的。他家人也……” “所以要从长计议,要找机会,要抓把柄。” 棒梗看出他动心了,继续蛊惑, “三大爷,您是老街坊,对他家的事知道得多。比如,王建国以前在厂里,有没有什么能说道的事? 他儿子闺女,工作上有没有什么能挑刺的地方? 咱们不用自己动手,只要把‘料’放出去,自然有人会找他麻烦。 到时候,咱们看戏,说不定还能……捡点便宜。” 阎埠贵陷入了沉思。 棒梗的话,把他内心那点阴暗的嫉妒和对现实的无力感,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或许,真的可以借此改变一下现状? 哪怕只是让王家难受一下,他也觉得解气。 “你……你想怎么做?” 阎埠贵最终,哑着嗓子问。 棒梗知道,阎埠贵这只老狐狸,已经半只脚踩进来了。 他没有立刻透露全部计划,只是说需要阎埠贵帮忙回忆和收集一些关于王家的“信息”,特别是那些可能不太光彩、或者容易引起误解的细节,无论大小。 他许诺,事情成了,少不了阎埠贵的好处。 最后,棒梗费了些周折,找到了傻柱和许大茂同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他没有直接上门,而是观察了几天。 看到傻柱和许大茂两个老头,每天依旧为生计奔波,捡破烂,过得清苦,但似乎有了一种古怪的、互相依存的平静。 棒梗对傻柱没什么特别感觉,但对许大茂,这个同样坐过牢、如今同样落魄的“前辈”,他有一种同类的辨识。 他找了个机会,在许大茂独自外出时拦住了他。 许大茂看到棒梗,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戒备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神色。 “许叔,是我,棒梗。” 棒梗递过去一根烟。 许大茂迟疑了一下,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出来了?” “嗯。许叔,您这日子……也不容易吧?” 棒梗看着许大茂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许大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混吃等死呗。比不上人家。” “是啊,比不上王家。” 棒梗立刻接上,紧紧盯着许大茂的眼睛。 许大茂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他对王家的恨,比棒梗更直接,更私人。 是王建国当年“多管闲事”,还是王家的“成功”映衬了他的失败? 或许兼而有之。 这份恨意在他出狱后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从未消失,只是被生存的压力暂时压抑了。 “提他们干啥。” 许大茂别过脸。 “许叔,我就不信您不恨。” 棒梗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语调, “要不是王家,您当年说不定……也不至于进去。您看他们现在,多风光!咱们呢?像阴沟里的老鼠!凭什么?” 许大茂的呼吸粗重起来,捏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 棒梗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锁着毒蛇的笼子。 “你想说啥?” 许大茂哑声问。 “我想说,该让他们还债了。” 棒梗一字一顿, “我有个计划,能让王家也尝尝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滋味。需要人帮忙。 许叔,您是过来人,有经验,有胆量。 这事儿成了,咱们心里的恶气出了,说不定……还能弄到一笔钱,远走高飞,过几天人过的日子。” 钱,翻身,报复王家…… 这几个关键词,像魔咒一样击中了许大茂。 他早已是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能在死前看到王家倒霉,还能捞到好处…… 他枯死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你……有把握?” 许大茂声音干涩。 “事在人为。” 棒梗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笃定的光, “我已经联系了我妈,二大爷,三大爷。他们都对王家有气。 咱们拧成一股绳,从他们家最薄弱的地方下手,一点点搞垮他们。 许叔,您就甘心这么老死?不想临死前,轰轰烈烈干他一票?” 许大茂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烟都快烧到手指。 最后。 他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干!” 棒梗知道,最重要的“战斗力”到手了。 他把许大茂、秦淮茹、阎埠贵,刘海中太糊涂,暂时只作为备用和制造混乱的棋子,召集到一起,地点选在郊区一个废弃的、远离人烟的破砖窑里。 这里安静,隐秘,符合他们这群“见不得光”的人聚会的氛围。 昏黄的手电光下,几张被生活摧残得面目全非、写满怨恨和不甘的脸凑在一起。 棒梗站在中间,像是一个绝望军团的首领。 他看着这几张脸,心中涌起一种变态的满足感和力量感。 看,不止我一个人恨王家! 我们都恨! 我们是被他们“害”了的人! 我们要团结起来,讨回“公道”! “人都齐了。” 棒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砖窑里带着回响,有些瘆人, “在座的,都是被王建国、被他们王家坑过、害过、或者被他们比得活不下去的苦主! 我妈,在四合院辛苦半生,现在住周转房,一身病! 三大爷,算计一辈子,晚年凄凉! 许叔,更不用说了,被他王建国‘关照’过,大好年华都在牢里过了! 二大爷……唉,也被气得糊涂了!” 他顿了顿,让这些控诉在每个人心中发酵,激起更多的怨毒。 “再看看他王家!” 棒梗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愤怒和不平, “王建国,退休老干部,住好房子,拿高退休金,人人尊敬! 他大儿子王新民,部里的高级工程师,有身份有地位! 二儿子王新平,开公司当老板,有钱! 女儿王新蕊,大记者,有名气!他们一家子,风光无限,美满幸福!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坏事都让咱们受了?! 就因为他们会装? 因为他们心黑? 因为他们踩着咱们往上爬?!” 这些话,像毒汁一样注入每个人的耳朵。 秦淮茹抹着眼泪,低声啜泣,仿佛真的想起了无数“被欺负”的往事。 阎埠贵推着眼镜,眼神闪烁,算计着“讨回公道”能带来的潜在利益。 许大茂则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不服!” 棒梗嘶吼道,状若疯狂, “我棒梗这辈子是毁了,但我死之前,绝不能让他们好过!我要报复! 我要让他们王家,也尝尝咱们受过的苦,遭过的罪! 要让他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对!不能让他们好过!” 许大茂第一个响应,声音嘶哑。 “太过分了……是得给个教训……” 阎埠贵低声附和。 秦淮茹只是哭,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在棒梗看来就是默许。 “光喊没用,得有计划。” 棒梗压下激动的情绪,目光扫过众人,像一头准备猎食的饿狼, “王建国那老东西,精明,谨慎,直接动他很难。 所以,我们要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一个个来,就像拆房子,先拆掉承重的柱子,房子自己就塌了!” 他走到砖窑粗糙的墙壁前,用手电光照着,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王家关系图。 “第一个目标,王新平!” 棒梗的手指虚点, “他是开公司的,生意人。生意人,最容易出问题!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产品质量、不正当竞争……随便哪一条,都能让他喝一壶! 许叔,你以前在外面混,门路多。 想办法,找人,去他公司找茬!买通他公司的员工,偷点账本,或者弄点有问题的产品,举报他! 再不行,就找人假装合作,设局坑他,让他背上巨额债务! 只要他公司垮了,他人进去了,王建国就得急,他们家就得乱!” 许大茂眼中凶光一闪: “交给我。搞垮个小公司,有的是办法。找人举报消防、税务,天天去闹事,再找个‘碰瓷’的,说他产品害人……够他喝一壶的。” “好!” 棒梗赞道,又指向下一个位置。 “第二个,王新蕊!” 第682章 计划筹划与开始实施 “她是记者,靠笔杆子和名声吃饭。 记者最怕什么?怕报道失实,怕收黑钱,怕私德有亏! 阎老师,您是文化人,懂这个。 想办法,收集她以前写的文章,断章取义,找茬! 编造点她收受贿赂、搞虚假新闻的‘证据’,在网上发,给她单位写匿名举报信! 再找人,散播点关于她私生活的谣言,越脏越好! 把她搞臭,让她在单位待不下去,看她还怎么当无冕之王!”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眼中精光闪烁: “这个……需要仔细谋划。她写的文章多,总能找到漏洞。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传播快。匿名信……也可以试试。不过,要做得像真的,得下功夫。” “您多费心。需要钱打点,我想办法。” 棒梗说完,又指向第三个位置, “第三个,王新民!他在研究所,搞技术的。技术这块……他比较硬,不好直接搞。 但可以从他家里下手!他不是有个女朋友?找人,吓唬吓唬她,或者弄点什么事,让她待不下去!再或者,伪造点他贪污科研经费、泄露国家机密的‘线索’,往他单位寄!不需要坐实,只要引起调查,就够他受的!让他身败名裂,工作不保!” 秦淮茹听到要针对王新民的女友,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敢出声反对。 “最后,” 棒梗的手电光重重地顿在墙壁中央,仿佛那里是王建国的脸, “等他的儿子女儿都出了事,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再集中火力,对付王建国这个老东西!他年纪大了,最受不得刺激。 到时候,我们把所有‘证据’、所有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说他教子无方,纵容子女违法犯罪!说他以前在厂里就有问题,是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说他全家都不是好东西!找媒体,找网络,把事情闹大! 让他晚节不保,让他那些老同事、老领导都看清他的真面目!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的声音在砖窑里回荡,充满恶毒的畅想。 手电光映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和另外几张或麻木、或阴狠、或算计的面孔。 一个由失败者、怨毒者和投机者组成的、针对王建国家族的阴暗联盟,在这个秋夜的破砖窑里,草草成立。 他们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 棒梗是纯粹的毁灭欲和扭曲的报复;许大茂是积怨爆发和捞一票的贪婪;阎埠贵是利益算计和酸葡萄心理的释放;秦淮茹则是盲从儿子和潜意识里对命运不公的迁怒。 而那个已经糊涂的刘海中,则被他们视为必要时可以推出去吸引火力、或者制造混乱的棋子。 “记住,” 棒梗最后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 “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这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谁要是敢退缩,或者走漏风声…… 别怪我棒梗不讲情面!王家不倒,咱们谁也别想好过!王家倒了,咱们……说不定都能翻身!” 众人心头一凛,但更多的是被那“翻身”的可能性和报复的快感所刺激。 他们像一群聚集在腐肉周围的鬣狗,开始低声商议起具体的步骤、分工、以及如何不留痕迹。 破砖窑外,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而一场针对王建国家族的、卑劣而恶毒的阴谋风暴,正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酝酿。 他们不知道,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历经风雨、洞悉人心、且早已远离他们那个泥潭层次的家庭。 等待他们的,绝非想象中的轻易得手,而很可能是另一场自取其辱、甚至万劫不复的毁灭。 但此刻,被怨恨和妄念冲昏头脑的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破砖窑里的“誓师大会”结束后,棒梗并没有立刻行动。 多年的牢狱生涯教会他两件事: 第一,冲动是魔鬼; 第二,没有周密的计划和耐心,什么事都干不成。 他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蛛,开始缓慢而精心地编织那张恶毒的网。 首先,他需要钱。 启动任何计划都需要资金—— 打点关系、收集“证据”、雇人闹事,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自己身无分文,秦淮茹那点退休金还不够买药,阎埠贵抠门算计,许大茂穷得叮当响,刘海中更是废物一个。 棒梗把目光投向了这座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他找到了以前在牢里认识的一个“狱友”,外号“老猫”,专做地下收账和“特殊服务”的营生。 老猫在城郊结合部有个隐蔽的棋牌室,实际是个小型赌窝和放贷点。 “猫哥,有条财路,看你敢不敢走。” 棒梗开门见山,递给老猫一支从阎埠贵那里顺来的廉价香烟。 老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滴溜溜转,接过烟,在鼻尖嗅了嗅,没点。 “棒梗?听说出来了。啥财路?先说清楚,掉脑袋的买卖我不干。” “放心,不用你动手,借你点人手和路子。” 棒梗压低声音,把针对王新平公司的初步想法说了说,重点强调王新平是“小老板,有点家底,胆子不大,怕事”。 老猫听完,眯着眼打量棒梗: “搞垮他公司,然后呢?你能捞着多少?” “三七开。” 棒梗伸出三根手指, “你三,我七。你的人出面,找麻烦,设局,逼他还钱或者赔钱。 等钱到手,或者把他公司搞乱,我这边还有后续。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前期打点的费用,你先垫上,从分红里扣。” 老猫沉吟片刻。 这种搞小老板的活儿,他手下那帮混混常干,熟门熟路。 只要目标选得对,方法用得好,来钱比收账快,风险也相对可控。 棒梗的描述里,那个王新平听起来像是个有点产业但没什么硬背景的“肥羊”。 “前期费用不能超过两万。” 老猫伸出两根手指, “事成之后,我要四成。而且,你的人得听我手下指挥,别乱来,坏了规矩。” 棒梗心里暗骂老猫贪婪,但面上不显,讨价还价一番,最终定下前期费用一万五,事成后老猫拿三成五,棒梗拿六成五。 两人以茶代酒,算是达成了肮脏的协议。 拿到老猫预付的五千块“活动经费”,棒梗开始了下一步—— 信息收集。 他让阎埠贵和秦淮茹分头回忆、打听王家人的近况。 阎埠贵发挥了他“文化人”和“老算计”的特长。 他戴上老花镜,翻出自己珍藏的、早已发黄的笔记本。 ]那上面记录着四合院时代各种杂事,甚至还有一些他当年出于习惯记下的、关于王家人的零星信息。 比如,王建国哪年被评为厂劳模,王新民哪年考上大学,王新蕊在哪个报社工作过等等。 虽然琐碎,但经过阎埠贵添油加醋的“分析”和“联想”,也能拼凑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黑料”。 “你们看,” 阎埠贵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 “王新民考上大学是1978年,恢复高考第二年。可他父亲王建国当时已经是部里的中层干部了。 这里头,会不会有点什么?比如,利用职权给儿子行方便?哪怕只是多弄点复习资料,找找老师辅导,那也是不公平!”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算计的光, “还有,王新蕊刚进报社那会儿,写过一篇关于肉联厂改革的报道,把她爸王建国好一顿夸。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公器私用?” 棒梗听得眼睛发亮,尽管他知道这些“黑料”水分很大,经不起深究,但在网络上,在匿名信里,这种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东西,往往最能搅混水,恶心人。 秦淮茹则提供了更多生活细节。 她回忆说,王新平的公司好像前几年遇到过什么麻烦,好像是货款收不回来,差点倒闭,王新平那阵子愁得人都瘦了一圈,还回家找王建国老两口借钱。 她是从别的老街坊那里听来的闲话。 还有,王新蕊好像离过婚,虽然离得早,但“一个女孩子家离婚,总归不是什么光彩事”。 王新民的女儿,听说在大学里挺活跃,参加什么社团,还谈了个男朋友,好像是外地人…… 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在棒梗和阎埠贵扭曲的解读下,都变成了可以攻击的“弱点”。 王新平公司“经营不善”、“可能有不法勾当”;王新蕊“私德有亏”、“靠父亲关系上位”;王新民的女儿“生活不检点”、“可能被人骗”…… 棒梗让阎埠贵根据这些“材料”,炮制了几封匿名举报信。 给王新平公司的税务、工商、消防等部门,举报他“偷税漏税”、“销售假冒伪劣产品”、“消防隐患严重”; 给王新蕊的报社和上级宣传部门,举报她“收受贿赂,搞有偿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误导公众”、“私生活混乱,有损记者形象”; 给王新民的研究院纪委,举报他“科研经费使用不明”、“与私营企业有不当往来”、“家风不正,子女教育失败”。 信写得极有技巧,虚虚实实,细节模糊但指控严重,充满了“据群众反映”、“疑似”、“可能”等字眼,既不留下把柄,又能最大程度地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和调查。 阎埠贵在这方面显示出了“才华”,他甚至还模仿不同人的笔迹和口吻,写了多份“不同群众”的举报信,以增加可信度。 与此同时,棒梗通过老猫的关系,找到了两个专门“碰瓷”和“闹事”的混混,一个外号“疤脸”,一个叫“黄毛”。 这两人是派出所的常客,脸皮厚,手段下作,专门找那些看起来怕事、想息事宁人的小老板下手。 棒梗带着老猫预付的钱,在一个小饭馆的包间里见了疤脸和黄毛。 他点了几个硬菜,要了酒,等两人喝得脸色发红,才切入正题。 “两位兄弟,有笔小财,想请你们帮个忙。” 棒梗给两人倒满酒。 疤脸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闷声道: “说。” 黄毛则嬉皮笑脸: “梗哥有事尽管吩咐,只要钱到位。” 棒梗把王新平公司的地址、名字,以及王新平的大致样貌描述了一下。 “这个王新平,开了个小科技公司,有点小钱,胆子不大。你们想办法,去他公司找点茬。 比如,买他公司的一个什么设备或者服务,然后说有问题,用了之后出毛病了,身体受损了,或者耽误大事了,要他赔钱。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他做不成生意。” 黄毛眼睛一转: “碰瓷啊?这个我们在行。不过,梗哥,这王新平要是报警或者硬扛呢?” “所以要找对方法。” 棒梗阴冷一笑, “别一下子要太多,先要个三五万,就说看病、误工。 他要是给钱,就继续要,说他产品有缺陷,要赔偿更多。 他要是不给,或者报警,你们就天天去他公司门口闹,拉横幅,哭诉,把他公司名声搞臭。 他一个开公司做生意的,最怕这个。记住,别动手,就闹,警察来了也不怕,民事纠纷,警察最多调解。 你们就一口咬定是他的问题。我这边,还会从别的方面给他找麻烦,让他内外交困。” 疤脸点点头: “懂了。让他生意做不下去,自然就得掏钱摆平。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拿到的钱,你们自己留三成,剩下的交给我。” 棒梗说, “前期,我先给你们一人两千,算是辛苦费。怎么样?” 疤脸和黄毛对视一眼,觉得这买卖划算。 不用动刀动枪,就是耍无赖闹事,他们轻车熟路。 钱虽然不多,但细水长流,而且没什么大风险。 “行,梗哥,这活儿我们接了。” 疤脸端起酒杯。 “干了!” 黄毛也举杯。 棒梗和他们碰了一杯,心里盘算着。 这只是第一步,给王新平制造麻烦,让他焦头烂额,分散王家的注意力。 同时,那些匿名举报信也会陆续发出,像毒箭一样射向王家其他人。 他要让王家处处起火,疲于奔命。 至于王新民的女友,他暂时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 一个在外地上大学的女孩子,手段不能太直接,容易引火烧身。 他让秦淮茹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以前的老街坊,辗转打听到更具体的学校、专业甚至宿舍信息。 实在不行,就花钱找当地的小混混,去“骚扰”一下,或者造点谣言,让她在学校里不得安生。 一个女孩子,脸皮薄,经不起吓唬。 而最终的杀手锏—— 对付王建国本人,棒梗有更“精妙”的打算。 他让阎埠贵继续深挖王建国在肉联厂工作时的“黑历史”,哪怕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也行。 他甚至异想天开,想让许大茂想办法,伪造一些“证据”,比如王建国当年“收受贿赂”、“包庇下属”、“弄虚作假”的材料。 他还计划,等王家子女都出事之后,找几个“群众演员”,冒充是当年被王建国“迫害”过的老工人或者家属,去王建国现在的住处、老干部活动中心甚至上级单位“喊冤告状”,把事情闹大,搞臭王建国的名声。 “要让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棒梗在破砖窑里,对着许大茂和阎埠贵,描绘着他恶毒的蓝图, “等他的儿女都进去了,出事了,他自己也臭了,看谁还敢沾他!到时候,他那些老同事、老朋友,躲都来不及!让他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许大茂听得兴奋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建国落魄凄惨的样子。 阎埠贵则更关心实际利益: “那……到时候,王家要是赔钱或者……” “放心,阎老师。” 棒梗拍拍阎埠贵的肩膀,语气带着蛊惑, “只要王家乱了阵脚,咱们就有的是办法弄到钱。王新平的公司,王新蕊的名声,王新民的工作,都能换成钱!到时候,咱们拿了钱,远走高飞,去过好日子!” 秦淮茹在一旁听着,心里阵阵发慌。 她虽然恨命运不公,嫉妒王家,但真要把人往死里整,她还是害怕。 可看着儿子那疯狂而兴奋的眼神,听着许大茂和阎埠贵的附和,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安慰自己,儿子只是吓唬吓唬王家,出口恶气,不会真的闹出人命。 而且,万一…… 万一真能弄到点钱呢? 她实在是太需要钱了,看病,生活,哪一样不要钱? 一张由怨恨、贪婪、恐惧和疯狂编织的大网,正在黑暗中悄然张开,目标直指那个早已远离他们、过着平静生活的王建国家庭。 棒梗像一个陷入绝境的赌徒,押上了自己残存的一切,包括他那扭曲的灵魂,进行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甚至自取灭亡的疯狂报复。 而他召集的这些“盟友”,也各怀鬼胎,被各自的欲望和怨毒驱使着,走向未知的深渊。 秋意渐深,寒风开始呼啸。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灯火辉煌,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毒蛇已经出洞,獠牙上淬着致命的毒液。 王建国家那看似稳固幸福的堤坝,即将迎来一场来自阴暗沟渠的、肮脏恶毒的暗流冲击。 而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脆弱。 …… 疤脸和黄毛拿了棒梗给的钱和“指示”,第二天就开始了行动。 他们先去电子市场淘换了两个最便宜、外壳都有些破损的旧路由器,又弄了个破旧的小型交换机。 然后,他们按照棒梗给的地址,找到了“新平科技”所在的那栋半旧写字楼。 两人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的便利店蹲点了两天,观察王新平出入的时间和大致样貌。 王新平通常早上八点半左右到,开一辆有些年头的国产轿车,穿着打扮普通,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小老板,没什么特别。 公司偶尔有客户进出,看起来生意不算火爆,但也不冷清。 第三天下午,疤脸和黄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们换上相对干净但廉价的衣服,拎着装旧设备的塑料袋,走进了写字楼。 前台小陈看到两个生面孔,起身询问: “二位好,请问找哪位?” 疤脸上前一步,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们找王总,王新平。有点设备上的事要跟他谈谈。” “请问有预约吗?” 小陈礼貌地问。 “没有。你就说,是他公司以前卖出去的设备出了大问题,我们今天是来讨说法的!” 黄毛在旁边嚷嚷起来,声音故意放大,引得旁边办公隔间里的几个员工侧目。 小陈有些为难,但看两人来者不善,还是拿起内线电话: “王总,前台有两位先生,说……说我们公司以前的设备有问题,要找您。” 电话那头,王新平正在审核一份合同,闻言眉头一皱。 最近公司一切正常,没接到什么严重的售后投诉。 “让他们进来吧。” 他放下电话,心里提高了警惕。 疤脸和黄毛被带进王新平那间不大的办公室。 王新平起身,客气地请他们坐。 “二位,我是王新平。听说我们公司的设备有问题?具体是什么情况?有购买合同或者单据吗?” 疤脸把塑料袋往王新平桌上一放,掏出那两个旧路由器和交换机,砰地一声。 “就这玩意儿!王总,你们公司卖的是什么破烂货!说是企业级路由器,稳定高速,结果呢? 用了一个月不到,就天天断线,网速慢得像蜗牛! 我们小本生意,就指望这点网络接单,全让你们给耽误了!损失大了去了!” 王新平拿起那路由器看了看,型号很老,而且明显不是他公司代理的品牌,上面连他们公司的标签都没有。 “这位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这路由器……好像不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我们主要代理的是部分企业级产品,您这个……” 他指着路由器上一个模糊的杂牌LoGo。 “怎么不是?” 黄毛跳起来,指着路由器侧面一个几乎看不清的贴纸残迹, “你看!这不是你们公司的标吗?都被你们磨掉了!肯定是心虚!” 王新平仔细看了看,那残迹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先生,这真不是我们的。而且,即使是我们公司的产品,也有质保,您有购买凭证吗?我们查一下记录,如果是我们的责任,一定负责到底。” “凭证?早扔了!” 疤脸耍起无赖, “我们小老百姓,哪想那么多!反正东西是在你们这儿买的,现在出问题了,你们就得赔! 不光赔设备,还得赔我们生意上的损失!不多,五万块! 拿钱,我们马上走人!” 王新平心里明白了,这是遇到“碰瓷”的了。 第683章 各自的应对 他压下火气,尽量冷静地说: “两位,没有凭证,无法证明设备是从我们这里购买的。而且,您这索赔金额也没有依据。如果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可以协商解决,但这样空口无凭……” “少他妈废话!” 黄毛一拍桌子,震得水杯一晃, “就知道你们要赖账!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让大家评评理,你们这是什么黑心公司!” 两人开始大声嚷嚷,污言秽语,指责王新平公司卖假货,坑害客户。 办公室外的员工都停下工作,不安地看着这边。 小陈想进来劝,被疤脸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王新平脸色沉了下来。 他做生意这些年,不是没遇到过麻烦,但这种赤裸裸的讹诈,还是头一回。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硬碰硬可能会更麻烦,影响公司正常运营。 “这样吧,” 王新平深吸一口气, “你们说设备是从我们这儿买的,总要有点证据。 哪怕是个转账记录,或者当时经手人的信息也行。 什么都没有,我没办法处理。你们要是再这样闹,我只能报警,请警察来调查清楚了。” 听到“报警”,疤脸和黄毛对视一眼,没有害怕,反而更来劲了。 “报警?好啊!你报啊!让警察来看看你们这黑店!我们还要找记者,上网曝光你们!” 黄毛掏出手机,作势要拍。 王新平知道,他们就是吃准了自己怕影响生意,怕麻烦。 他沉吟片刻,说: “报警对谁都没好处。这样,你们把设备留下,我找技术看看,如果真是我们的问题,哪怕过了保修期,我也认。 但赔偿损失,需要证据。你们先回去,留个联系方式,有结果我通知你们。” 他想用缓兵之计,先把人弄走,再慢慢查。 但疤脸和黄毛显然不买账。 “少来这套!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在这儿不走了!” 疤脸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场面僵持不下。 王新平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其他客户和员工,但又绝不能开这个讹诈的口子。 他正头疼,手机响了,是税务局一个相熟的办事员打来的,语气严肃,说接到实名举报,他们公司“涉嫌偷税漏税”,下周要过来查账。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新平心里一沉,隐隐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 他应付了税务局几句,挂断电话,再看眼前这两个无赖,心头火起,但更多的是警惕。 这不是简单的“碰瓷”,可能是有预谋的。 “好,你们不走是吧?” 王新平冷冷地看着他们, “小陈,打110。就说有人寻衅滋事,干扰我们公司正常经营。” 疤脸和黄毛没料到王新平真的敢报警,愣了一下。 但他们是老油条,也不怕。 “打!谁怕谁!警察来了正好评理!” 警察很快来了。 了解情况后,也看出是经济纠纷,而且一方拿不出任何证据。 警察调解,让疤脸黄毛先拿出购买凭证,或者去消协、工商部门投诉,不能在这里干扰别人办公。 两人骂骂咧咧,但也不敢跟警察硬顶,最后撂下狠话“这事没完”、“等着瞧”,才不情愿地离开了。 人虽然走了,但王新平的心却沉了下去。 税务局突然要查账,加上今天这出闹剧,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立刻召集公司几个核心员工开会,要求立刻自查账目,梳理近期的所有业务往来和客户反馈,同时加强公司门户的管理,陌生人来访一律严格登记。 “最近都打起精神,我感觉,可能有人盯上我们了。” 王新平神色凝重地对员工们说。 就在王新平遭遇“碰瓷”和税务调查的同一天,王新蕊所在的报社纪委,也收到了关于她的匿名举报信。 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措辞严厉,列举了三条“罪状”: 一是收受某房地产商贿赂,为其违规项目做正面报道; 二是多年前一篇关于国企改革的报道严重失实,造成不良影响; 三是私生活不检点,与有妇之夫保持不正当关系,有损记者形象。 举报信还附上了一些模糊的“证据”: 一张王新蕊多年前参加某行业会议时,与一位企业代表握手的照片(背景里有该房地产公司的LoGo),被说成是“私下交易”; 她那篇关于肉联厂改革的旧报道复印件,被用红笔圈出几处描述,指责她“夸大其词”、“为父亲王建国歌功颂德”; 甚至还有一张她几年前和同事(男性)下班后一起吃饭的模糊偷拍照,被描述为“幽会”。 报社纪委很重视,立刻找王新蕊谈话。 王新蕊看到那些所谓的“证据”,简直气笑了。 照片是公开场合的正常交流,报道是经过严格审核发表的,吃饭的同事是工作搭档,人家家庭和睦。 这明显是恶意构陷。 “清者自清,我愿意配合组织任何调查。” 王新蕊坦然地说。 她在报社多年,业务能力突出,风评一向很好,领导也了解她的为人。 纪委初步判断举报信内容牵强,疑点重重,更像是有意抹黑。 但既然有人举报,流程还是要走,需要她写个情况说明,并且近期的一些报道选题和采访活动,可能会受到更谨慎的对待。 王新蕊虽然问心无愧,但被无端举报、调查,心里还是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她敏感地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同行嫉妒,举报信提及她父亲,甚至翻出陈年旧事,目的性很强。 她立刻给父亲王建国打了电话。 王建国接到女儿电话,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你自己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斜。该配合调查配合,该工作工作。 最近,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陌生人和来历不明的信息。” 他没有多说,但语气里透着一种沉稳的力量,让王新蕊安心不少。 同一天,王新民所在的研究院纪委,也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举报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公司谋利”(暗指与王新平公司的业务往来),“科研经费使用存在猫腻”,“家风不正,对女儿疏于管教,导致其在校行为不端”等等。 同样附上了一些捕风捉影的“线索”,比如王新民曾向院里推荐过某个零部件供应商,而那家供应商的股东里,似乎有王新平认识的人;王新民女儿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一些和同学聚会、旅行的照片,被曲解为“炫富”、“攀比”、“不务正业”。 研究院领导找王新民谈话时,王新民也是一头雾水。 他和弟弟王新平的公司,业务领域完全不同,根本谈不上“谋利”。 科研经费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至于女儿,学业优秀,活泼开朗,偶尔分享生活再正常不过。 他知道这是诬告,但依然按照程序,提交了书面说明和相关证明材料。 接连发生的异常情况,让王建国警觉起来。 先是二儿子公司被闹事、被查税,接着是女儿被匿名举报,现在大儿子也牵扯进来。 这绝对不是巧合。 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和政治敏感度告诉他,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他们王家的行动。 而且,对方似乎对他们家的情况比较了解,能从各个角度找麻烦,虽然手段拙劣,但足够恶心人,而且一旦应对不当,就可能被泼上脏水。 他想起了前几天李秀芝提过一嘴,说好像听老街坊传,贾家的棒梗出狱了。 当时他没在意,一个坐牢出来的混混,翻不起大浪。 但现在,串联起这些下作手段—— 碰瓷、匿名信、造谣。 倒是很像那种走投无路、心态扭曲的刑满释放人员能干出来的事。 而且,贾家对他们王家,尤其是对他王建国,恐怕一直心存怨怼。 王建国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去找棒梗。 他先给三个孩子分别打了电话,语气平静但严肃。 “新民,新平,新蕊,最近家里可能不太平。你们都遇到了点麻烦,这不是偶然。我初步判断,可能是以前的一些恩怨,有人想报复。” 王建国在电话里对儿女们说, “你们记住几点: 第一,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但要更加谨慎,凡事按规矩来,不留任何把柄。 第二,遇到异常情况,比如陌生人纠缠、匿名威胁、或者来历不明的调查,不要慌,也不要私下处理,及时向单位领导、或者有关部门(公安、纪委)反映,保存好证据。 第三,最近注意安全,尤其是新平,你开公司,目标明显,上下班、见客户多留心。 新蕊,你外出采访注意安全。 新民,让你爱人和女儿也多注意。 记住,邪不压正,但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 三个孩子听了父亲的话,心里有了底,也提高了警惕。 王新平加强了公司的安保和账目管理; 王新蕊将匿名信的事情向直属领导做了更详细的汇报,并开始留意身边的异常; 王新民也提醒了妻子和女儿。 王建国自己,则开始不动声色地梳理可能的人。 棒梗的嫌疑最大,但他一个人恐怕没这个能量和心思布这个局。 他想到了四合院那些旧人: 易中海死了,刘海中糊涂了,阎埠贵…… 那个老算计,会不会掺和? 还有许大茂,也出狱了,会不会和棒梗搅在一起? 秦淮茹…… 作为棒梗的母亲,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李秀芝最近少去老街坊那边串门,买菜也去更远的正规超市,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同时,他联系了在公安系统工作的一个老部下,没有明说,只是以“了解近期社会治安情况”为由,侧面打听了一下有没有类似针对企业主或公职人员的恶性敲诈、诬告团伙的动向。 老部下说会留意。 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棒梗一伙躲在阴暗处,自以为得计,用最下作的手段泼着脏水,制造着麻烦。 而王家,在最初的被动和些许忙乱后,在王建国这个定海神针的提醒和坐镇下,迅速稳住了阵脚,并开始冷静地观察、判断、准备应对。 一场阴险的暗箭与沉稳的防御之间的较量,已经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棒梗以为自己在暗处,掌控一切,却不知,他那些粗陋的伎俩和疯狂的恨意,在历经风雨、根基深厚的王家面前,更像是一场注定要撞得头破血流的拙劣表演。 只是,毒蛇已经出洞,毒液已经喷射,这场由怨恨引发的风暴,终究需要一场彻底的清算,才能平息。 …… 疤脸和黄毛的第一次“碰瓷”虽然被警察暂时劝离,但他们并没有罢休。 接下来的几天。 两人开始轮番到“新平科技”所在的写字楼附近转悠,有时蹲在楼下便利店,看到王新平公司的客户进出,就上去搭讪,散布“这家公司卖假货、坑人”、“老板不讲信用”之类的谣言。 虽然没有再强行闯入公司,但这种阴魂不散的骚扰和背后诋毁,让一些不明就里的潜在客户心生疑虑,公司氛围也难免受到影响。 更麻烦的是税务局的查账。 虽然王新平自问公司税务一向规范,但突然被重点稽查,还是牵扯了大量精力和时间。 财务人员加班加点整理账目凭证,应对税务人员的询问。 王新平自己也要反复解释一些正常的业务往来和成本支出。 他知道这是被人举报的结果,但举报内容空泛,税务局也只是例行公事,他除了配合,别无他法,心里却憋着一股火。 他想起父亲王建国的提醒,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证据。 他让前台小陈详细记录疤脸黄毛每次出现的时间、样貌特征、说过的话; 让员工留意是否还有其他陌生人在公司附近窥探; 他自己也把税务局突然上门查账、以及之前接到那个语气可疑的“张总”欠款电话等事情联系起来,越发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 一天下午,疤脸又来了。 这次没上楼,就在写字楼大堂,拉着一个刚和王新平公司谈完项目出来的客户,唾沫横飞地“控诉”。 王新平正好送客户下楼看到,他这次没有回避,径直走了过去。 “又是你。” 王新平冷冷地看着疤脸, “上次警察说得不够清楚?没有证据,在这里诋毁我们公司声誉,我可以告你诽谤。” 疤脸看到王新平,有点意外他直接过来,但随即梗着脖子: “告啊!你卖假货还有理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不赔钱,我就天天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什么黑店!” 旁边的客户疑惑地看着两人。 王新平深吸一口气,当着客户的面,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好,你继续说。你说我们卖假货,具体是什么产品? 什么时候卖的?卖给谁了?有什么证据? 你姓甚名谁?住在哪里?今天当着我客户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 如果是我们的问题,我认。 如果是你诬陷诽谤,我也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疤脸没想到王新平这么硬气,还要录音。 他本就是讹诈,哪里说得清具体细节,顿时有些语塞,眼神闪烁。 “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们就是黑店!” 他色厉内荏地嚷嚷两句,见王新平举着手机步步紧逼,旁边客户也露出怀疑的神色,心里发虚,骂骂咧咧地转身快步走了。 王新平没有追,关掉录音,转身对那位客户歉意地笑笑: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无赖,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 我们公司成立这么多年,口碑您可以随时打听。” 客户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看王新平处理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心里的疑虑消了几分。 这次正面交锋,让王新平意识到,一味的退让和躲避只会让这些人更加肆无忌惮。 他决定主动反击。 他找到写字楼的物业,反映了最近有人频繁骚扰他们公司,影响正常经营,要求物业加强安保,留意可疑人员。 同时,他把之前录下的疤脸的言行,以及拍到的黄毛在楼下蹲守的照片,整理成材料,去派出所正式报案,控告疤脸黄毛“寻衅滋事”、“诽谤商誉”。 虽然知道这种小案子处理起来需要时间,但这表明了态度,也留下了官方记录。 另一方面,他通过一些生意上的朋友,悄悄打听疤脸和黄毛的底细。 很快有消息反馈回来,这两人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专门干些碰瓷勒索、帮人讨债的勾当,背后似乎跟一个叫“老猫”的放贷人有联系。 王新平心里有数了,这恐怕不是简单的个人行为,背后有人指使。 他让朋友继续留意“老猫”的动静,但没有打草惊蛇。 …… 报社纪委的调查虽然初步判断举报信内容不实,但流程还要走。 王新蕊被要求暂时不再负责重大敏感题材的报道,一些原定的采访也被重新安排。 这对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的她来说,无疑是个挫折。 更让她恶心的是,单位里开始有一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在悄悄流传,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那些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她没有消沉,而是将父亲的叮嘱牢记在心。 她仔细分析了那封匿名举报信,发现其中提到的一些细节,比如她多年前那篇关于肉联厂的报道,以及她父亲的名字,明显是对她家比较了解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而信中那种扭曲事实、恶意关联的手法,也透着一种熟悉的小市民式的阴暗和算计。 她想到了四合院,想到了贾家。 棒梗出狱了,秦淮茹还在。 只有他们,既有动机,也有可能了解一些陈年旧事。 但单凭棒梗和秦淮茹,能写出这样看似有点“条理”的举报信吗? 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三大爷阎埠贵。 那个“文化人”,一辈子精于算计,最擅长这种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的事情。 王新蕊没有声张,她利用记者的职业便利和资源,开始从侧面调查。 她先是通过公安系统的朋友,查了一下棒梗出狱后的登记信息和大致活动范围。 然后又找了社区工作的熟人,打听了一下秦淮茹和阎埠贵近期的状况。 反馈回来的信息印证了她的猜测: 棒梗出狱后行踪不定,但有人看到他在郊区一个破砖窑附近出没; 秦淮茹依旧住在周转房,但最近似乎和儿子接触频繁; 阎埠贵则经常去郊区,好像在捡破烂,但有时会去一些棋牌室之类的地方。 她把这些零碎信息和自己的遭遇联系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很可能是棒梗出狱后,纠结了包括他妈、阎埠贵在内的一些对王家心怀不满的旧人,在暗中捣鬼。 目的就是报复,搞垮王家。 王新蕊没有立刻行动。 她知道,对方在暗处,用下作手段,自己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陷入无谓的纠缠。 她将情况详细地写了一份材料,包括举报信内容、自己的分析、以及初步调查到的线索,密封好,直接送到了父亲王建国手里。 她相信父亲的经验和判断。 …… 研究院的匿名举报信,在领导初步了解情况后,基本被认定为不实举报。 王新民平时为人低调,工作扎实,家庭和睦,院里上下有目共睹。 所谓的“线索”根本经不起推敲。 领导找他谈话,更多是提醒和关心,让他不要有思想负担。 王新民感谢了领导的信任,回去后,他特意和女儿王雨萌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谈话。 他没有告诉女儿被举报的事情,只是以关心她大学生活为由,提醒她注意网络安全,不要在社交媒体上泄露太多个人和家庭隐私,遇到陌生人的搭讪或挑衅要警惕,及时告诉父母和老师。 王雨萌虽然觉得父亲有些过于谨慎,但还是乖巧地答应了。 王新民又给妻子打了电话,让她最近接送孩子多注意安全,留意家门口是否有可疑人员。 他还检查了家里的门窗锁具,确保安全。 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举报信的来源。 信中提到了他弟弟王新平,这让他将最近家里发生的一系列异常联系了起来。 他给弟弟和妹妹都打了电话,互通了情况。 三兄妹一合计,更加确信是有人在针对整个王家搞鬼。 王新民将自己的分析和担忧,也向父亲王建国做了汇报。 他建议,是不是可以请父亲在公安系统的那位老部下,以更正式的方式介入调查一下,毕竟这已经涉及对多个公职人员和企业的恶意举报和骚扰,可能构成违法犯罪。 第684章 雷霆反击与尘埃落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才二十岁,工龄四十八年什么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