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打爆土匪,顺手抢个大蜜蜜》
第1章 吐槽遭雷劈,开局当佃户
“我操,这编剧是把观众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吧?
这都什么狗屁不通的剧情!有这样的地主老财吗?!”
2025年,一间杂乱的出租屋内。
35岁的老光棍王昆,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
一边往嘴里扒拉着一份油汪汪的红烧肉“拼好饭”,一边对着手机屏幕上热播的年度大剧《生万物》疯狂输出。
作为一名资深的“躺平”大师,失业后的王昆过上了“干一天,休三天”的神仙日子。
虽然没老婆,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靠着打零工的钱,顿顿拼好饭,天天都能见着肉,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除了夜里有点空虚寂寞冷!
有时候也想去小巷子里,关爱一下妇女,只是囊中羞涩只能作罢。
唯一的娱乐,就是看剧吐槽。
“农村年代剧?我看像农村偶像剧!”
王昆又塞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屏幕上,镜头给到了女主角宁绣绣一个特写。
宁绣绣的扮演者,正是当下火得一塌糊涂的大蜜蜜。
“啧啧啧,”王昆把屏幕暂停,放大了那张俏脸,毫不留情地点评起来。
“好好的一个大美女,让这化妆师给祸害成什么样了?
这眼影,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打了一拳。
这腮红,跟猴屁股似的,可惜了这张脸蛋了。”
嘴上虽然毒舌,但王昆的眼神却很诚实。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切换成了痴汉模式。
“不过嘛,丑是丑了点,底子还是真不错。这要是哭着喊着非要嫁给我……嗯,也不是不能考虑。”
“咱老王家的基因可不能断了,怎么着也得生十个八个的,必须开枝散叶,光宗耀祖!”
王昆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孙满堂的幸福生活。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白日梦中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滋啦”一声,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行刺眼的血红色大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在屏幕中央:
【你能你来改写!】
“我靠!什么玩意儿?中病毒了?”
王昆吓了一跳,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扔出去。
他刚想重启手机,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剧情改写意愿与繁衍执念,‘开枝散叶’系统强行绑定中……”
“绑定成功!世界坐标锁定……传送开始!”
“传……传送你大爷!”
王昆只来得及骂出半句话,就感觉手机屏幕上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天旋地转之间,意识瞬间被卷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旋涡,彻底失去了知觉。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王昆是被一阵钻心剜骨的饥饿感给活活饿醒的。
那感觉就像是胃里有只手在疯狂搅动,火烧火燎,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直接懵了。
没有熟悉的出租屋,没有柔软的沙发,更没有吃了一半的红烧肉。
眼前,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败茅草屋。
屋顶有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身下是铺着一层干草的硬板床,硌得他骨头生疼。
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打满补丁散发着浓浓霉味的破旧被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杂着茅草潮湿的味道。
“这……这是哪儿?”
王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一股庞杂而陌生的记忆,如同一股洪流,粗暴地冲进了他的大脑。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他也叫王昆。
但不再是那个35岁的躺平青年,而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这里是《生万物》的影视世界,天牛庙村。
而他的身份,是天牛庙村最底层的佃户!
讽刺的是,这王家祖上也曾是富农,风光过。
只可惜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家里的田地已经陆续被庄子里最大的地主——宁家,也就是剧中女主角宁绣绣的家——给全买走了。
如今他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成了宁家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佃户,命运完全捏在别人的手里。
“不……不会吧……”
王昆躺在床上,感受着胃里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饥饿感,整个人都傻了。
天壤之别!
这简直是从天堂掉进了十八层地狱!
穿越前,他虽然35岁了还是个光棍,可日子过得自由自在。
想上班就去打个零工,不想上班就躺着。
互联网、空调、外卖……现代社会的一切便利,让他活得无忧无虑。
可现在呢?
老天爷像是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把他的身体年龄倒退回了18岁的巅峰状态,却给了他一个地狱级的开局!
赤贫!孤儿!佃户!
别说吃肉了,记忆里,这个身体已经快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我操!老天爷你玩我呢?我不就是口嗨了几句吗?至于把我扔到这种鬼地方来?”
王昆欲哭无泪,心中充满了绝望。
从一个现代社会的自由人,变成了一个封建社会里任人宰割的蝼蚁。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近崩溃。
就在他万念俱灰,感觉人生一片黑暗的时候,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身份植入完毕。检测到宿主当前生存环境极度恶劣,新手礼包发放中,请查收。”
“等下,我是身穿还是魂穿?”
“身穿,身份系统安排妥当,本时空无人怀疑。”
王昆看了一眼右腿膝盖,小时候爬树摔的疤痕还在,基本确认无疑。
不过这个腿瘦骨嶙峋的怎么回事?
“身份要符合人物背景,佃户就是这体型,让你恢复到18岁,你应该对我说声谢谢。”
“谢谢你大爷!”
“时间紧迫,请宿主查看新手礼包。”
话音刚落,王昆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透明的面板。
【叮!恭喜宿主获得10亩随身种养殖空间!】
【叮!恭喜宿主获得大力丸一枚!可伐筋洗髓,永久性提升身体素质!】
下一秒,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棕黑色蜡丸,凭空出现在他干枯的手掌心上。
王昆愣住了,这是……金手指到账了?
既然如此,穿越也挺好,要不再要点好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警……警告……终极任务【开枝散叶】已激活……”
“宿主必须……必须在此世界与宁绣绣结合,并诞下……诞下至少十名子嗣,方可开启回归通道……若任务失败……”
“滋啦……系统能量严重不足……即将……即将进入休眠……宿主……好自为之……”
“喂?喂!别走啊!说清楚!什么叫好自为之?”
王昆急了,对着空气大喊。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喊,脑海中的那道声音都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整个茅草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呼啸的冷风声。
王昆呆呆地躺着,手里紧紧捏着那枚唯一能证明刚才一切不是幻觉的“大力丸”,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娶宁绣绣?
还要生十个孩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地主家大小姐,是这部剧的女主角!自己呢?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佃户!
这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要离谱!
去土匪窝里救人,不知道穿越者和主角,哪个光环大一点。
更要命的是,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丢下个新手礼包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跑路了!
王昆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传来的阵阵无力感,又摸了摸咕咕直叫空空如也的肚子。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透过屋顶的破洞,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毫无生机的天空。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绝望,逐渐转为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去他妈的开枝散叶,去他妈的宁绣绣!
老子现在只想活下去!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手心里那枚小小的蜡丸。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第2章 空间初探
饥饿感被勉强压下去一点,王昆的心思就全放在“金手指”上了。
“10亩种养殖空间。”
他心念一动,意识立刻进入了那个奇异的空间。
眼前豁然开朗。
这哪是普通的空间,简直就是一块上古的仙田!
十亩大小的土地,黑得油光锃亮,像是黑曜石一般,肥沃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王昆狠狠地吸了一口空间里的空气,感觉神清气爽,比以前在出租屋里吸二手烟舒服多了。
“哈哈!发财了!”
他叉着腰,心中狂喜。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种现代的那些高产作物,那还不直接原地起飞?
可下一秒,王昆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空间里除了这片黑土地,空空如也。
他幻想中的那种“意念控制,自动播种收割”的高科技操作界面,根本没出现。
空间里只有一块半透明的提示板,上面写着几个冰冷的字:
【空间需宿主亲自播种、管理、采摘。】
“我草!”王昆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什么意思?还得自己动手?
王昆崩溃了。
他从小到大,他妈就指着他跳出农门。
他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农活这玩意儿,真是一点没沾过。锄头?镰刀?那都是历史书里的老古董。
他脑子里虽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知道“三耕三晒”、“深翻培土”这些种田理论,但那就像是你在驾校学了理论,却没摸过方向盘一样,中看不中用。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骨子里是个现代懒人!
“穿越不是来开挂的吗?怎么变成让我来当农民种田了?”王昆气得在空间里直跺脚。
他现在可是18岁的巅峰状态,力气比以前大多了,但架不住他厌恶体力劳动啊!
没有机械化,全靠人力,这得累死人!
算了,抱怨也没用。
王昆叹了口气,知道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生存问题。
他带着满心的怨念,意识退出了空间。
先清点家产。
茅草屋里家徒四壁,除了睡觉的硬板床,就一个破箱子,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王昆在箱子里翻了半天,又在土炕下的一个破瓦罐里掏了掏。
最后,他把所有“家底”都摆在了桌上——两块沉甸甸的银元,和一把零散的铜板。
“就这?!”王昆气得差点把瓦罐砸了。
系统你踏马身穿!你就给我这么个配置?两块大洋能干啥?买种子、买农具,还得买吃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粮食。
墙角堆着几个小小的麻袋,里面装的是干瘪的玉米棒子和红薯。
一眼望去,连半斤细粮——米或者面——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细粮那是有钱人才能吃得起的奢侈品。
王昆计算了一下,这点粗粮不打零工的话,最多只能撑一个多月。
他必须在夏收前找到新的收入来源,否则就得活活饿死在自己家。
生存的危机感,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王昆的心头。
“草!”
他骂了一声,决定先办正事。
从家里拿了几根玉米棒子和两个红薯,王昆再次进入空间。
他才懒得像原主记忆里那样精耕细作。
他粗暴地用手扒拉着黑土,将玉米粒胡乱地撒了撒,又随手挖了两个浅坑,把红薯扔了进去。
“爱长不长,死活看天意吧。”他破罐破摔地想着。
做完这一切,王昆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大力丸”。
棕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闻着有点像他以前买的十全大补丸。
反正系统都跑路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昆不再犹豫,将蜡丸剥开一口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随后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胃里炸开,迅速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嘶——”
王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他的骨头,又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肌肉里疯狂撕咬。
这哪里是“伐筋洗髓”,这简直是“筋骨重塑”!
剧痛持续了足足十分钟,王昆浑身大汗淋漓,衣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当热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爽和轻盈。
王昆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靠!这感觉……”
他走到屋角,发现地上有个几十斤重的石磨盘,那是原主家磨玉米面用的。
他随手探出手,抓住磨盘的边缘,轻轻一抬——
“嗡”的一声,磨盘应声而起,被他轻而易举地举过了头顶。
毫不费力!就像举着一个泡沫塑料一样!
王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这力量,绝对是他以前的五倍以上!
这下在这个世界,至少有了一点点自保的能力了。
正当他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巨大喜悦中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昆子!在家没?快出来!”
“昆哥,听说你病了,我们来看看你!”
王昆赶紧把石磨盘放下,大声应道:“在呢!进来吧!”
进来的是两个青年,正是他的发小铁头和封大脚。
铁头身材敦实,看着一脸憨厚。
封大脚则是个瘦高个,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子不甘和怨气。
他们是这天牛庙村为数不多能和王昆关系好的人。
“昆子,你这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封大脚咧着嘴笑道。
铁头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边,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和愤愤不平:
“哎,昆子,你听说了没?宁家大小姐要嫁人了,听说嫁妆准备了好几车,那叫一个豪横啊!”
“那金银器皿绸缎绫罗,十里八乡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愧是宁老财啊!”
王昆挑了挑眉,看来宁绣绣出嫁这件事,是眼下天牛庙村最大的新闻了。
封大脚“呸”了一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豪横个屁!宁老财是什么货色,咱们佃户谁不知道?
他对咱们吝啬得要死,那嫁妆估计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察的酸意和嫉妒:“绣绣小姐那么好看,结果要嫁给一个小白脸,真是糟蹋了……”
王昆看着封大脚那副表情,心里门儿清。
这小子是对宁绣绣有想法,典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摇了摇头,安慰道:“行了大脚,别乱想了,好好攒钱,找个好生养的婆娘比什么都强。”
“宁小姐为了等费公子,可是足足等了三年,等成了老姑娘,也非他不嫁。
人家郎才女貌,轮不到你在这里羡慕嫉妒恨。”
王昆这话说得直白,封大脚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反驳。
在这个时代,地主家的小姐和他们这些泥腿子,就是两条平行线,根本没有交集。
第3章 饥肠辘辘
“哎,昆子说得对。”
铁头拍了拍大脚的肩膀,打圆场道:“咱还是顾好自己吧,听说今年宁家的租子又涨了些,日子不好过啊。
大脚,还是你家好,不用租地种。”
封大脚却没有高兴,他家十几亩地虽然算富农,但和宁家的七百亩还是天壤之别。
王昆没有再劝说,实在是没有兴致和力气,他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午时了,肚子饿了。”王昆说着,就往灶台走去。
“家里还有点玉米面,我煮点玉米糊,你们俩吃点吗?”
王昆还是现代人的思维,随口就请人吃饭。
从小口袋里倒了些许玉米面。
他本来想露一手,学着以前路边摊贩的样子,摊几个玉米煎饼。
可等他把玉米面倒进盆里,加水一搅和,那面糊要么干得像石头,要么稀得跟水一样,根本没法摊。
王昆额头冒汗,越弄越乱。
最后干脆破罐破摔,把所有东西都倒进锅里,添了水煮了一锅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
他把玉米糊盛了出来,勉强能看到一点玉米渣渣。
“家里就这个了,凑合吃点?”王昆端着碗,自己都觉得这饭太寒酸了。
铁头和封大脚对视了一眼,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昆哥,我们吃过了!家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了!”铁头扯了个借口。
封大脚也赶紧起身:“对对,我得回家喂猪了,下次再来看你!”
两人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都快。
王昆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苦笑。
两个发小是怕被他留下来吃这难以下咽的玉米糊。
也是可怜他,家里没个大人,日子过得这么稀烂。
王昆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玉米糊,一口一口地喝着。
玉米面磨的不够细,满嘴都是渣子。
不能再做躺平的废材了,大乱之世混乱是阶梯。
努力或许有回报,而不是死气沉沉一眼望到头。
加上废材金手指,也是金手指。
有大力丸赋予的强悍体魄,有十亩肥沃的土地。
他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宁老财都滋润!
至于那个“生十个”的荒谬任务?
王昆端起碗,一口气喝光了玉米糊,抹了把嘴,眼神中充满了狠劲。
先填饱肚子再说!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拿起屋子里唯一的一把农具——锄头,开始在空间里犁地,准备把玉米全部种下去。
红薯不增加了,等牵藤的时候种上一亩半亩,不好储存种再多也没用。
……
“嘶……冷!”
第二天一大早,王昆不是被饿醒的,是踏马被活活冻醒的!
刺骨的寒风跟刀子似的,从土坯墙的裂缝里、屋顶的破洞里疯狂地往里灌。
身上那床破棉被薄得跟一层窗户纸一样,根本挡不住这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昆打着哆嗦睁开眼,发现屋里居然比昨天亮堂了不少。
他凑到墙缝边往外一瞧,好家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银白。
难怪这么冷!
他缩了缩脖子,连爬起来生火的欲望都没有了。
一想到又要喝那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他就一阵反胃。
“妈的,这鬼日子……”
王昆骂骂咧咧地念叨了一句,忽然灵光一闪。
“我真蠢!外面是冰天雪地,我不是还有个温暖如春的随身空间吗?”
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冰冷破败的茅草屋里消失,出现在了那片熟悉的黑土地上。
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空间里四季如春,和他那间破屋简直是两个世界。
“爽!”
王昆贪婪地呼吸着温暖的空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以后干脆就睡在空间里得了,冬暖夏凉还不用担心漏风。
享受了片刻,王昆才想起正事。
他第一时间冲到昨天播种的那一小块地旁边,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结果黑土地上光秃秃的,别说长出幼苗了,连个发芽的迹象都没有。
不管先前种的,还是后种的都没有。
“怎么回事?这可是种植空间啊,不应该一夜之间就长出来吗?”王昆有些急了。
他静下心来,仔细研究了一下空间自带的那个半透明说明面板。
上面的字很简单,就几条规则:
一、空间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保持一致,一比一。
二、空间内无四季之分,恒定在最适宜作物生长的温度,可无视季节全年耕种。
理论上只要水肥管理得当,普通作物一年四熟不成问题。
看到这里,王昆猛地一拍大腿!
“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光想着这黑土地肥沃,却忘了万物生长离不开水。
这空间里啥都好,就是没有现成的河流或者水井。
那水从哪儿来?
王昆的目光投向了空间之外的冰天雪地。
“嘿,现成的水不是来了吗?”
他立刻行动起来。
凭借着“大力丸”改造后的强悍体魄,王昆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他出了空间,根本不用盆,直接用双手往里捧雪。
院子里的积雪又厚又干净,他一捧就是一大坨,像个勤劳的搬运工一样,不断地将外面的积雪搬运进空间。
空间里温度颇高。
那些洁白的雪花,一旦接触到空间里肥沃的黑土地,没多久化作涓涓清水,迅速渗入土壤之中。
王昆一口气滚了二十多个大雪球,运到空间打撒了把自己昨天播种的那一小块地全都覆盖了一遍。
直到土壤变得湿润饱和,他才停了下来。
这一番忙碌,让他出了一身热汗,同时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咕噜……咕噜噜……”
肚子里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抗议声。
这一次的饥饿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碗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他了。
王昆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穿越前,他最爱点的那份“拼好饭”——油汪汪的红烧肉,配上翠绿的青菜,下面是浸满了肉汁的香喷喷的白米饭。
“不行!不能再这么凑合了!”
今天必须吃点好的!必须见到荤腥!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滋生。
穿越过来,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如果连最基本的口腹之欲都满足不了,那也太憋屈了!
可肉从哪里来?
就在这,一阵“咯咯哒”的鸡叫声,穿透风雪清晰地从隔壁邻居家传了过来。
王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偷鸡!
凭他现在的力量和速度,翻个墙简直是小菜一碟。
甚至,他刚刚还发现了一个空间的妙用。
他可以站在自家院子里,直接将意识锁定在十米范围内的任何一个位置,然后心念一动,就能实现类似“闪现”的效果,直接出现在目标地点。
这要是去偷鸡,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他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了邻居张大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还有她那两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张大婶是个寡妇,日子过得比原主还苦。
这只老母鸡,是他们家唯一的荤腥来源,下的蛋是给孩子补充营养的宝贝。
王昆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骂的是自己的不争气。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让他去欺负一个比自己更弱更惨的人。
这种事,他真的做不出来。
第4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穷人的东西不能动!
那……为富不仁的大户呢?
一个名字立刻从王昆的脑海里蹦了出来——宁老财!
宁家大宅后院,可是养着成群的肥鸡肥鸭,厨房的房梁上,肯定也挂着油光锃亮的腊肉香肠。
去他家“借”一点,王昆心里没有半点负罪感!
就这么定了!目标,宁家!
王昆打定主意,从箱子里翻出那件最厚的破棉袄穿上,又找了顶破毡帽戴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呼——”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外面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地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按理说这种鬼天气,村民们应该都躲在家里猫冬才对。
可奇怪的是,村里那条唯一的主道上,竟然有不少人正顶着风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哆哆嗦嗦地跺着脚,一边兴奋地朝着村东头的方向指指点点。
那个方向,正是宁家大宅的所在。
“听说了吗?宁家那位姑爷,今天要上门了!”
“可不是嘛!宁家大小姐等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他求学。”
“哎,怎么还没来,这些洋学生,现在流行那啥……自由恋爱,会不会悔婚啊!”
“不会吧!都准备娶亲了,这时候?”
议论声顺着风雪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王昆心中一动。
这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乏味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他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宁家嫁女儿,对他们来说不亚于一场盛大的庙会。
这对王昆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院,那后院的防备,岂不是最薄弱的时候?
真是天助我也!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微笑,他压低了头上的破毡帽,将脸埋进衣领里,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朝着宁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今天这顿肉,他吃定了!
……
宁家大宅门口,风雪中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几十号佃户和村民,缩着脖子揣着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王昆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宁家那朱红色的大门里瞅,以为能看到张灯结彩、仆人穿梭的喜庆场面。
结果,“吱呀”一声大门没开,旁边那扇又矮又破的侧门倒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管家,也不是家丁,而是天牛庙村的首富,宁绣绣她爹——宁学祥宁老财。
这一出场,直接把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只见宁老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脚上蹬着一双破棉鞋,手里……手里竟然还提着一个粪箕子!
这哪像是方圆百里的头号地主?说他是村口要饭的,都有人信!
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宁老财竟弯下腰,用那双干枯得像鸡爪子的手,熟练地扒拉开门口的积雪,精准地找到了一坨被冻得邦邦硬的马粪,然后“啪”的一声,捡进了粪箕子里。
人群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操!首富出门捡大粪,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王昆在心里疯狂吐槽,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这时,一个机灵的佃户,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点头哈腰地问好:“宁老爷!您……您真是勤快啊!这么大的雪天,还亲自出来……”
宁老财头都没抬,眼睛还在雪地里四处寻摸,嘴里没好气地回道:“什么勤快?这都是钱!粪是庄稼宝,你们懂个屁!”
他一边说,一边又捡起一坨牛粪,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正好你们都在,我跟你们说个事。
今天我那姑爷,费家的大少爷要上门,家里办喜事,你们这些佃户也该表示表示!”
“我知道你们都是穷鬼,送不起什么像样的礼金,但喜饼总该送吧?
都送到账房去记上!
谁家要是敢小气,别怪我宁学祥翻脸不认人,来年涨他家的租子!
顺便把你们历年欠的那些烂账,也给我一并算清楚!”
说完,他仿佛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大事,提着那半筐宝贝疙瘩,继续晃晃悠悠地往村道上走去,寻找新的“财富”。
宁老财一走远,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我呸!真踏马的抠到家了!女儿出嫁这么大的事,他还惦记着咱们这点破喜饼,连地上的屎都不放过!”一个汉子忍不住骂道。
旁边一个老头却摇了摇头,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你懂什么?就得这样才能发家!活该人家当财主!
咱们要是能有宁老爷一半的精明,也不至于当一辈子穷佃户。”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一个年轻人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畅想道:“哎,你们说,姑爷可是费家的大少爷啊,那也是响当当的财主。
两家强强联合,今天这么大的喜事,宁地主怎么着也得请个戏班子来热闹热闹吧?咱们也能跟着开开眼!”
“请戏班子?拉倒吧!”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村民立刻泼了盆冷水。
“就宁老财那铁公鸡的性子,请戏班子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可听说了,就因为这事,宁家那个大少爷宁可金,都气得跟老爹吵了一架,直接跑出去了!”
“啊?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宁可金也是个要面子的,摊上这么个爹,脸上挂不住呗!”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看戏的王昆,突然“哈哈”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王昆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道:“宁老财舍不得,不代表这事就黄了。
姑爷家,也就是费家,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大户,最是要面子的。
这戏班子啊,我敢打包票,肯定会请!”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不过嘛,估计不会在咱们这唱了。
到时候大家伙真想看戏,恐怕得跑远点,去费家那边看了!”
“哎哟,那也太远了吧!”有人立刻抱怨起来。
王昆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暗自发笑。
“一群傻了吧唧的,还想着看戏呢?
戏班子的戏你们是看不到了,不过比唱戏精彩一百倍的‘抢婚’大戏,马上就要在宁家上演了!”
第5章 自有留爷处
话题渐渐的又回到宁老财的贪婪上。
如今这年岁,日子都不好过,特别是穷人的日子。
喜饼可不是那么容易送的,得用上上好的细粮,还要添上不少的油。
这两项都不是佃农家里富裕的东西,要么花钱买,要么用粗粮换。
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狗日的宁老财,我家连一块钱都没有了,给他家送喜饼我就要卖农具了。”
“砸锅卖铁也要送呀!不然开年涨租怎么办,要不你把农具典给我,我算你三分利。”
农民有穷有富,没想到有人在宁老财家门口做起了小额信贷。
王昆有点无语。
这时,一个跟王昆家住得近的老乡凑了过来。
担忧地问他:“昆子,你爹妈留下的那点家底,怕是都快见底了吧?
刚才宁老爷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不去送礼,他要是不把地佃给你种,你明年可咋活啊?”
王昆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不给种就不种呗,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开春了去城里扛活。给谁干不是干,还能饿死不成?”
这话一出,旁边的铁头听得心惊肉跳。
他悄悄拉了拉王昆的袖子,压低声音警告道:
“昆子!你说话小心点!
这话要是传到宁老财的耳朵里,他非得给你小鞋穿不可!
到时候别说佃地了,你在天牛庙村都待不下去!”
王昆却浑然不惧,拍了拍铁头的肩膀,朗声道:“怕什么?脚长在我自己身上,他还能把我绑住不成?
就算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他心里想的,却比嘴上说的更加决绝。
“让老子给他当佃户?做梦去吧!老子就是上山当土匪,也绝不再受这份窝囊气!”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先从宁家捞点好处。
等过了年,就去城里看看,凭自己这一身力气五倍常人的力气,还有10亩种植空间,肯定能找到新的出路!
就算摆摊做小贩,在城里卖空间农作物也比待在村里好。
人群里的议论还在继续,而且话题越来越偏。
甚至有人开始荤素不忌地讨论起宁家小姐和那位费家公子的洞房之事。
其他人无所屌谓!
封大脚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实在不忍心,也不愿意再听这些污言秽语玷污自己心中的“女神”。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挤出人群。
独自一人顶着风雪,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落寞地离开,找地方“舔伤口”去了。
看着封大脚的背影,铁头不屑地撇了撇嘴,对王昆低声嘲笑道:
“你看他那怂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他家虽说比咱俩强点,有十几亩自己的地,算个富农,但在宁家这种大户面前,还不是个屁!整天做白日梦!”
说完,铁头又换上了一副憧憬的表情,嘿嘿一笑,对王昆说:“昆子,我就不像他那么好高骛远。
我明年就一个目标,加把劲干活好好攒钱,争取开春把银子娶回家!”
银子,是村西头的一个姑娘,也是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王昆笑着点头附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有目标就好!”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盯住了宁家那高高的院墙。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宁家大院里都是人。
他的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银子。
而是宁家后院那群叫得正欢的肥鸡肥鸭。
人在饥饿的时候,什么天仙摆在跟前都没有一只烧鸡有吸引力。
‘土匪婆子怎么还不来?!’
绑架大戏不开场,王昆根本没有机会浑水摸鱼。
总不能为了点粮食大开杀戒吧?!现在还不至于。
……
王昆看着铁头那副志得意满又充满干劲的模样,忍不住就想打击打击他。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夸赞道:“银子确实是个好姑娘,屁股大,腰条顺,一看就是个能生养的好媳妇。”
他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要不是她老娘这几年身体不好。
下面还有弟妹要拉扯,家里拖累太大。
让人遭不住,我说不定都得主动上门提亲了。”
这话半是自嘲,半是感慨。
铁头虽然是穷鬼,但人家好歹还有个家庭。
可王昆穿越过来真正是个孤家寡人,虽说系统真给他配发个父母也不自在。
但人就是贱!忍受不了孤独。
现在的情况,可没人给他说媒。差不多和傻柱类似,不,还不如傻柱呢!
人家傻柱是食堂大厨,每月还有固定的工资。
这玩意王昆连在现代的时候都没混到,大学简直白上了。
在这个时代,娶媳妇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像银子家那种情况,娶过来就意味着要多养活好几口人,对他这种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穷光蛋来说,根本就是奢望。
人家银子妈不会同意的。
铁头立刻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痴人说梦的傻子。
“拉倒吧你!就你现在这穷得叮当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家寡人样,银子她娘能把闺女嫁给你?
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
他随即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前几天去镇上,听坐堂的大夫说,银子她娘吃了几个月他开的药,身体已经好转多了!
我明年,不,我今年冬天就加把劲,明年开春就把银子娶回家!”
王昆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钱够吗?彩礼、摆酒,起码要有两三桌吧,哪一样不要钱?”
“我……”铁头瞬间被问得面红耳赤。
他脖子一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嘴硬道:“明年不够,就后年!我爹娘还给我留了点底子,最迟后年,我肯定行!”
王昆笑了笑,不再打击他。
有个盼头,总归是好事。
就在两人闲聊的这当口,一辆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马车,顶着风雪,从村口那头“轱辘辘”地缓缓驶了过来。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宁家大宅的门口。
第6章 土匪婆来了
车帘一掀,两个穿着厚实棉袄、梳着妇人发髻的婆子跳了下来。
两人年龄一大一小,但都有点姿色。
让一群庄稼汉看直了眼。
家里的黄脸婆拍马也万万赶不上,这些民国吊丝咽着口水目不转睛,生怕漏了一眼。
她们手里还提着几个用红纸包好的礼盒,脸上堆着笑,看起来就像是哪家富贵亲戚派来送礼的仆妇。
“哎哟,快看,快看!宁家的交际就是广,这么大的雪,还有人专门从大老远赶过来送礼!”
“是啊,这马车看着就不便宜,肯定是大户人家!”
村民们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交头接耳,赞叹不已。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任何一点新鲜事都能让他们兴奋半天。
更别提还有漂亮娘们可看。
然而,在嘈杂的人群中,只有王昆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两个下车的“婆子”。
别人看的是热闹,他看到的却是门道!
那两个婆子虽然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锐利,四下扫视间带着一股子警惕。
她们走路的姿势沉稳有力,下盘极稳,太阳穴更是微微鼓起——这分明是练过功夫的练家子!
剧情,开始了!
王昆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来送礼的,而是来绑票的悍匪!
多年普通人的良知,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提醒。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轻轻的给了自己一耳光,这么心软难怪35年发不了财。
为什么要提醒?
提醒了,宁绣绣是安全了,可他王昆呢?
他还是那个一穷二白的穷佃户!
宁家会因为他的提醒,给他几块大洋的赏钱?
宁老财那抠门样,赏他几个大子就算好的了。
就算大出血,给几块大洋。
然后呢?他跟宁绣绣之间,依旧是云泥之别,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时候任务如何才能完成,难道真的要老死在这个时空吗?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截胡!”
王昆的打算升级了,不仅要老宁家的白米白面好吃好喝,他家的大小姐也一并笑纳了。
他不但不能声张,还得让这场绑票顺利进行下去!
王昆心中冷笑:“宁绣绣啊宁绣绣,你这朵温室里的娇花。
要是不让你进一趟土匪窝,吃点苦头,让你这块完美无瑕的白玉上沾点泥。
我这个穷佃户,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机会把你娶到手?”
英雄救美的戏码,必须要在女主角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上演,那才叫力挽狂澜!
想到这里,王昆非但没有往前凑,反而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
将自己瘦削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了人群的阴影中。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婆子身上,揣着这时代的大杀器——手枪!
他可不想因为看热闹,被流弹崩了,那可就亏大了。
那两个婆子提着礼物,在宁家管家的引领下,顺利地进入了宁家大院。
人群里的吹嘘声更大了。
“看见没!我早就说了,宁家现在可了不得!”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唾沫横飞地炫耀着自己的见闻。
“我可听说了,宁家那个大少爷宁可金,在外面搭上了‘青旗会’!
那可是有头有脸的大商会,手底下还有自己的护卫队!宁家以后啊,那不仅是有钱,更是有势了!”
这番话让周围的村民们听得是肃然起敬,对宁家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然而,就在他们畅想宁家未来如何飞黄腾达的时候——
“啊——!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
“来人啊!有歹人!快来人啊!”
宁家大院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女人凄厉的尖叫和男人惊慌的呼喊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器物被打碎的嘈杂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院墙内传来。
虽然被厚墙阻隔,但那独特的声响,还是让门口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宁家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撞开!
那两个刚刚进去的婆子,此刻已经撕破了所有伪装,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悍与狰狞!
原来的几分姿色也暗淡了不少。
她们一人一边,像是拖拽麻袋一样,粗暴地挟持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女子冲了出来!
那女子正是宁家大小姐,宁绣绣!
此刻的宁绣绣,嘴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她那张俏丽的脸蛋上写满了惊恐,华丽的衣衫在挣扎中被扯得凌乱不堪。
但宁绣绣此时可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仪态,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控制。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保护小姐!”
宁家的十几个家丁护院,举着棍棒乱糟糟地从后面追了出来。
面对追兵,其中一个婆子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锃亮黝黑的驳壳枪。
看都不看,直接朝着天空,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
“你们退后,不然打死她。”
这一次,是毫无遮掩的巨响!
刺耳的枪声,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娘啊!有枪!”
“杀人啦!”
人群瞬间崩溃,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生怕跑慢了被那玩意儿给崩了。
原本拥挤不堪的门口,刹那间就空出了一大片狼藉的空地。
两个婆子动作麻利无比,趁着众人被震慑住的当口,将宁绣绣粗暴地塞进了马车里。
其中一人翻身上马,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另一人则举着那把还在冒烟的手枪,警惕地指着那些不敢上前的家丁,一步步后退,然后利落地跳上了飞驰的马车。
马车迅速调转方向,车轮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朝着村外通往鸡公岭的那条山路,疾驰而去。
从发难到撤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5分钟!
宁家的家丁护院们,还有那些没跑远的村民,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卷起漫天风雪,消失在了村道的尽头。
王昆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他看着乱成一团的宁家大院,又看了看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们的戏唱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这个“黄雀”登场了!
第7章 趁火打劫,鸟枪换炮
绑匪的马车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尽头,宁家大院门口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混乱。
一群家丁护院,个个脸色煞白,手里攥着棍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追出去。
开玩笑!对方手里拿的可是能“biubiu”喷火的铁疙瘩。
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了宁老财一个月几块钱,玩什么命啊!
不值当!
就在这群龙无首的当口,一个穿着绸缎棉袄、身材略显健硕的中年男人,从院内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他就是宁老财的亲弟弟,在家排行老二的宁学瑞,人称宁老二。
“都踏马愣着干什么?死人吗!”宁老二指着那群护院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不快去枪房拿枪!快去追!要是大侄女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大哥回来非扒了你们这群废物的皮不可!”
被他这么一吼,护院们这才如梦初醒。
“对对对!拿枪!”
“快!去枪房!”
一群人又乱糟糟地往院里跑,你推我搡,七手八脚地去开枪房的门。
宁老财可是十里八乡的大肥肉,在各个土匪山头都是挂了号的。
他家护卫队火力在明面上可不弱,长枪基本都是辽造十三年式步枪,还有几杆曼利夏m1985。
等他们一番手忙脚乱装备了武器,又牵出马厩里的几匹瘦马时,绑匪的马车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尽管如此,在宁老二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二十多个护院还是硬着头皮,翻身上马,乱哄哄地朝着绑匪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那架势不像去追土匪,倒像是去赶集。
没跑远的村民们,看没危险了,又跟苍蝇见了血似的,重新聚拢了过来,对着宁家大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作孽啊!真是作孽!好好的一个大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就这么被土匪给绑了……”一个心善的老婆子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但更多的人,脸上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快意。
“嘿,要我说,该!让宁老财平时那么抠门,克扣咱们佃户,现在报应来了吧!”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就是宁老财本该生儿子没屁眼,让他躲过去了,现在灾祸降到他女儿身上了。”
不怪这些佃户说怪话,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些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哪能跟人家大财主共情啊!
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被绑走的宁绣绣身上。
“这下可完了!姑娘家落到那帮粗鲁的土匪手里,那清白……啧啧,肯定保不住了。”
“宁大小姐,娇滴滴的身子,怎么吃得消那么些蛮横的土匪,可要遭老罪喽!”
“可不是嘛!费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最重脸面,出了这种事,这婚事八成是要黄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捋着胡子故作高深地分析道:
“这也不一定!得看绑匪是图啥。
要是图财的‘花票’,那讲究个规矩。
只要在太阳下山之前把人赎回来,那就叫‘完璧归赵’,身子还是干净的。
费家那边,说不定还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有人提问:“那天黑了都回不来呢?”
大家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
就在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大宅里又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快!快去请大夫!”
“先去把老爷找回来,主持大局……”
紧接着,又有几个家仆连滚带爬地从门里跑了出来,脸上挂着泪痕,边跑边喊:“老爷呢?谁看见老爷了?快去找老爷回来啊!家里出大事了!”
还真是忠仆,一条好狗。
他们兵分几路,朝着宁老财可能捡粪的几个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不知从哪个宁家下人的嘴里传了出来,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听说了吗?土匪留下话了,要五千块大洋才肯放人!”
“多……多少?!”
“五千块大洋!!”
“我的天爷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五千块大洋,对他们这些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块整银的穷苦人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下宁老财可真要大出血了!五千块啊!那得堆成多大一堆?”
“活该!让他抠!看他这回还抠不抠!”
一想到宁老财要拿出这么多钱,村民们的心里反而感到了一阵变态的平衡和快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天价赎金和寻找宁老财的闹剧吸引过去的时候。
王昆,已经悄然行动了。
他像一只敏锐的猎豹,绕到了宁家大院高高的侧墙下。
这里是院子的死角,根本没人注意。
他看准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心中默念一句“进”,身体瞬间消失,下一秒,再默念一句“出”。
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院墙之内,稳稳地落在了杂物堆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王昆压低身子,凭借着原主对宁家大院的模糊记忆,像一只狸猫般,轻车熟路地摸向了护院们存放武器的“枪房”。
正如他所料,刚才护院们慌乱取枪,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王昆心中大喜,毫不客气地将挂在墙上、看起来最顺手的三把厚背大刀直接收入了空间。
他又在一个打开的木箱里翻找,眼前顿时一亮!
箱底静静地躺着一把保养得油光锃亮,泛着钢铁冷光的曼利夏m1985!
旁边半箱子零散的子弹,还有几个压好的5发弹夹。
虽说这玩意大清末年就来到国内了,但不能否认它是个好东西。
性能稳定,打得远。能射击600米外的目标。
“好东西!这下可以横着走了。”王昆兴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玩意在这个时代,可是绝对的硬通货,保命的大家伙!
他毫不犹豫地将长枪和子弹,一股脑地全都笑纳,收进了空间。
鸟枪换炮,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王昆胆子更大,接着又溜进了宁家的粮仓。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他忍住了全部搬空的冲动,只扛起了七八袋沉甸甸的白面。
在一个角落,他还惊喜地发现了一小袋最金贵的白米。
本地不产大米,这玩意儿比白面还精贵。
王昆这个南方人,几天不吃米饭,嘴里就会淡出鸟来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这袋白米也收入了空间。
最后他循着香味,摸到了宁家的后厨。
厨子和帮工们估计也吓跑了,厨房里空无一人,但灶台上却摆着几桌已经做好的酒席。
宁老财果然名不虚传,迎接未来女婿的酒席,总共就摆了两三桌,而且菜色极其普通,荤菜都没几个。
王昆也懒得都拿,他一眼就看中了一只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烧鸡,还有旁边一碗用料十足、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他实在饿得不行了,随手从烧鸡上撕下一只肥美的大鸡腿,狠狠地塞进嘴里,满口流油。
“真香!”
他含糊不清地赞叹了一句,然后将剩下的烧鸡和那一大碗红烧肉,连盘子带碗,直接收进了空间。
大功告成!
得手之后,王昆不再有片刻逗留。
他嘴里嚼着香喷喷的鸡腿,再次发动能力,悄无声息地从宁家大院“闪现”而出,回到了外面的风雪之中,重新混入了依旧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当他若无其事地站回铁头身边时,铁头还在那为五千块大洋咋舌,根本没发现他已经消失了十几分钟。
王昆手避在后面,心念一动长枪出现在手上,感受了一下长枪冰冷的金属质感。
唰的一下,又收回到空间里去了。
心里感受着空间里充实的武器和粮食,他的心中一片火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老子先吃饱喝足了,接下来就该去会一会那帮不知死活的“同行”了!
第8章 财主吝啬,悍嫂要退婚
宁家大院门口乱成了一锅粥,王昆却一点也不着急。
他找了个能避风的墙角,双手揣在袖子里,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热闹。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绝对不是“英雄救美”的最佳时机。
首先,绑匪刚得手,警惕性肯定是最高的。
他现在这身板虽然被大力丸强化过,力气大了不少,可毕竟还是血肉之躯,不是刀枪不入。
金手指也只是个随身种植空间+仓库,没啥攻击力,被土匪的快枪打中,照样得去见阎王。
现在冒然冲上去,那就是纯纯的送人头。
其次,这漫天大雪的天气,地上全是脚印。
他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摸上山,踪迹太明显,不出二里地就得被土匪的暗哨发现,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自己都得搭进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火候未到!
他必须得等!
得等到宁老财这出“慈父救女”的戏唱不下去,等到宁绣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绝望的时候。
他这个“英雄”再闪亮登场,那才叫力挽狂澜,那才叫雪中送炭!
救命之恩,才能最大化地转化为以身相许的资本!
所以,现在的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看客,而是一个耐心十足,等待最佳时机入场的猎人。
没过多久,村道那头,几个家仆簇拥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正是天牛庙村的首富——宁学祥,宁老财!
此刻的宁老财,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连他那个宝贝粪箕子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老爷!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宁夫人和一众家仆,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哭喊着迎了上去。
宁老财的老婆,一个体态富态的妇人,看到自家老爷直接扑了过去,差点没把宁老财要给闪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道:“当家的!我们的绣绣……我们的绣绣被土匪绑走了啊!”
“土匪……土匪留下话,要……要五千块大洋才肯放人啊!”
“轰!”
“五千块大洋”这五个字,就像五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宁老财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要不是旁边的家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能当场昏死过去。
对他这种视财如命的守财奴来说,这比拿刀子捅他几下还难受!
人群中一个身材不高,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汉子。
眼睛滴溜溜一转,在确定了赎金的数目后,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这人是封大脚的老爹,封二。
一个靠着精打细算,攒下了十几亩地的富农。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宁老财肯定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必然要变卖家产!这可是趁火打劫,用远低于市价的价钱,从他手里盘下几亩上好水浇地的绝佳机会!
王昆看着封二那火急火燎的背影,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封二叔,别白费劲了,宁老财宁可不要女儿,也不会卖地的。”
封二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不屑地瞥了王昆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个啥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懂个屁!
他宁学祥能眼睁睁看着他家大小姐失了清白,让费家退婚,让他宁家在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来?”
说完,他觉得跟王昆这种穷鬼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头也不回地急匆匆离去了。
王昆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在宁学祥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比之前绑匪那辆更气派的马车,从镇子的方向冒雪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宁家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素色锦缎、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的年轻寡妇,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费家如今实际上的当家人——费文典的寡嫂,费左氏。
王昆看到这女人,眼前不由得一亮。
这费左氏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段窈窕,面容姣好,虽然穿着素净,但那股子干练利落的飒爽劲儿,却比许多浓妆艳抹的女子更有味道。
“啧啧,这妞也不错啊,长得周正,还有气质。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真是被这该死的封监礼教给毒害了。”王昆在心里暗自点评。
费左氏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她走到已经快哭成泪人的宁学祥面前,快人快语地直接表明来意:
“亲家,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事情我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我们费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现在救人要紧!”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果决:“我们费家,愿意先借给你一千五百块大洋!你再想办法凑凑,先把人从土匪窝里赎回来再说!”
这番话有情有义,在场的村民听了都暗自点头。
然而,宁学祥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感激,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抬起那张哭得通红的脸,脱口而出地问了一句:
“借?借钱……那……那不要还的吗?”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费左氏当场就被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什么时候了!女儿的命悬于一线,他这个当爹的,想的不是怎么救人,而是借来的钱还不还的问题!
“宁学祥!”费左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冰冷而锐利,“我告诉你!今天太阳下山之前,绣绣要是回不来,她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费家的脸,可丢不起!”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说完,她不再看宁学祥那张错愕的脸一眼,猛地转身,在丫鬟的搀扶下,毫不留恋地登上了马车。
马车夫立刻调转车头,毫不犹豫地离去,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最后通牒,在风雪中回荡:
“你好自为之!”
看着费家的马车消失在风雪中,村民们再次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这下亲家也闹掰了!”
“五千块大洋啊!那起码能买两百多亩上好的水浇地了!宁老财这回是割肉都凑不齐喽!”
王昆听着众人的议论,笑呵呵地再次开口。
“我早就说了,别指望宁老财卖地。你们信不信,在他那颗算盘心里,他宝贝女儿的清白,还没他那两百亩地值钱。”
这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周围的村民纷纷对他侧目。
一个跟王昆家还算熟络的老乡,忍不住凑过来,小声提醒他:“昆子,你小子可别瞎咧咧了!这话要是让宁老财听见,小心他秋后算账,找你的麻烦!”
王昆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反而抛出了一个更有趣的话题:“你们说,要是我现在把宁大小姐给救回来,宁老财会不会一激动,把闺女许配给我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昆子,你小子是饿疯了吧?还想娶宁大小姐?”
“就是!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样,还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
一个汉子更是口无遮拦地笑道:“除非啊,你等大小姐在土匪窝里过了夜,名声彻底臭了,你再把她救回来,说不定宁老财为了遮羞,还真能把你当个接盘的姑爷!”
另一个村民立刻反驳:“那人家费家公子不还在等着吗?这可是等了三年的感情啊,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嘿,那可不一定!”之前那汉子挤眉弄眼道,“费家能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到时候还不是得退货!”
这话立刻引爆了另一个话题。
有人斜眼看着王昆,戏谑道:“喂,昆子,要是宁绣绣真失了贞洁,你还要啊?”
没等王昆回话,旁边一个快嘴的婆娘就替他回答了:“要!怎么不要!
他一个穷得连寡妇都看不上的光棍,能娶到宁家大小姐,哪怕是个破了的,那也是他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
哪还有资格挑三拣四的?”
这话顿时让众人争论的焦点发生了偏移。
“哎,我说,娶个失了贞的黄花大闺女,和娶个带孩子的寡妇,哪个更严重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寡妇啊!都给别人生过娃了!”
“不对不对,寡妇那是明媒正娶,失贞那可是偷鸡摸狗,名声坏了!”
一群人,就这么在宁家的大门口,为这个无聊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第9章 宁二叔无功而返
就在众人为“寡妇和失贞女哪个更掉价”这种咸淡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褡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正是跑回家取钱的封二,封大脚他爹。
他脸上带着一丝贪婪的潮红,也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目标明确,不由分说就往宁家那敞开的大门里挤。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买地,而是去抢地。
王昆抱着胳膊靠在墙角,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好戏看了。
果然没过一袋烟的功夫,只听院里传来一阵争吵和推搡声。
下一秒,封二就像个被扔出来的破麻袋,被人从门里粗暴地推了出来。
他一个趔趄,脚下不稳,“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背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也滚落在一旁,在雪地里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呸!宁学祥你个老王八!不识好歹!”
封二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指着院里破口大骂。
院里立刻有家丁回骂道:“你个趁火打劫的烂泥腿子,还敢骂我们老爷?快滚!”
原本人群里还有几个揣着同样心思,兜里揣着钱,准备进去碰碰运气的村民,看到封二这副惨样,都默默地停下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了。
有人不死心,小声嘀咕道:“封二跟宁老财本来就不对付,不卖给他也正常。要是咱们去,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着,还真有那么一两个自认为跟宁家关系还不错的村民,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门口。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宁学祥心中那个炸药桶。
“都给我滚——!”
一声状若疯魔的咆哮,从院内传来。
宁学祥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死死地瞪着门外所有的人。
他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封二,又指着外面所有看热闹的村民,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疯狂地咆哮道:
“你们这群趁火打劫、吃人血馒头的王八蛋!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我宁学祥,就是死了!从坟里爬出来!也绝不会卖家里的一分地,一寸土!”
他通红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状若疯魔地继续喊道:“我宁家这七百亩地,是老子一分一厘,一寸一寸地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
只会买进!永远不会卖出!”
“谁也别想打我家地的主意!谁想!我就跟谁拼命!”
这番话如同寒冬里的冰雹,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完了,这宁老财是铁了心了。
为了地,他真的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宁老财的心,真是比石头还硬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人群里,一片鄙夷和唾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了那个状若疯癫的地主。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自我安慰般地小声说道:
“大家……大家也别急着下定论。不是还有宁二叔带人去追了吗?
宁二叔那么仁义,说不定……说不定能把人给平安带回来呢!”
这句话,成了现场宁家人和部分还抱有幻想的村民,最后的心理寄托。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残酷。
他这话音刚落,村道尽头的风雪里,就出现了一队人马的身影。
正是前去追击的宁老二宁学瑞和他手下的那帮护院。
只是,他们去时气势汹汹。
回来时,却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马也跑得无精打采,有几个护院身上还挂了彩,衣服被撕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吃了大亏。
宁学祥那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宁老二翻身下马,走到自己大哥面前,一脸的颓败与羞愧。
“哥……对不住,我们……追不上了。”
他喘着粗气,沮丧地说道:“那帮绑匪在半路有接应,是……是鸡公岭的二当家胡三亲自带的人!
他们人多枪快,我们……我们打不过他们,还伤了两个弟兄。”
宁学祥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宁老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悲愤交加的神情,他攥紧拳头,咬着牙说道:“我……我跟他们谈了!
我提出拿我的儿子,去换绣绣回来!可他们……他们不同意!”
“那胡三说,我儿子不值钱,就是个庶出的便宜货,他们就要钱!
让你天黑之前,必须准备好五千块大洋!否则……否则就撕票!”
宁老二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悲愤交加。
在场的村民们听完,无不动容。
“天啊!宁二叔真是太仁义了!居然肯拿自己的亲儿子去换侄女!”
“这才是真爷们!有担当!比他那个只认钱的哥,强太多了!”
“是啊是啊,同样是姓宁的,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时间对宁老二的夸赞声四起,与众人投向宁老财的鄙夷目光,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
然而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些心思深沉的老人,在短暂的感动过后,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王昆旁边的一个老头,撇了撇嘴,对身边的老伙计小声嘀咕道:“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明知道土匪要的是钱不是人,怎么可能会同意换人?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不但自己不用担半点风险,还能在乡亲们面前,落一个‘仁义无双’的好名声。
这算盘,打得可比他哥精明多了。”
王昆闻言,不由得多看了这老头一眼。
高手在民间啊!
这老头,一句话就把宁老二那点虚伪的面具给撕了下来。宁老二这一手“邀名”的伎俩,玩得确实漂亮。
但无论村民们如何评判,无论宁老二是真仁义还是假虚伪,都改变不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通过宁家自身力量去救援的这条路,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宁学祥听完弟弟的话,最后一丝精气神也被抽走了,他再也支撑不住,面如死灰地瘫坐在了自家冰冷的门槛上。
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我的钱……我的地……”
院内宁夫人再次听到噩耗,直接两眼一翻,又一次哭晕了过去。
整个宁家大院,被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绝望,彻底笼罩。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惨白色的太阳在厚厚的云层后挣扎着,投下微弱的光芒。血色的余晖映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留给宁绣绣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10章 痴情种冲山
就在宁家大院被一片绝望的愁云惨雾笼罩时,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村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正是独自一人跑去“舔伤口”的封大脚。
他显然是刚刚才听到消息,那张原本还算帅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绣绣……绣绣小姐真的被绑票了?”他抓住一个村民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王昆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好心”地迎了上去,那表情要多同情有多同情。
“哎,大脚,你可算回来了!”
他拉着封大脚,绘声绘色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又复述了一遍。
从宁老财为地弃女,到费家悍然退婚,再到宁老二“舍子救侄”的仁义之举,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活灵活现。
最后,他沉痛地拍了拍封大脚的肩膀,下了个结论:
“大脚啊,我看这事悬了!
宁老财就是个铁公鸡,让他出五千块大洋,比要他的命还难!
你那个心上人……怕是要完犊子了!”
“不——!”
封大脚听完,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
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什么也不顾了,转身就朝着村外鸡公岭的方向,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
“这小子干嘛去?”
“看样子……他是想一个人去救人啊!”
“疯了吧!那可是土匪窝啊!”
众人看着封大脚冲入风雪的背影,都惊呆了。
说来也怪,封大脚天生有一只脚比另一只大,是个残疾,平时走路总是一瘸一拐。
可他一旦奔跑起来,那独特的身体结构仿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不仅不受影响,反而因为独特的发力方式,速度比寻常的壮汉还要快上几分!
风雪中,他那跛着脚却异常迅捷的背影,显得格外悲壮。
“好样的!封大脚!”王昆看着他的背影,故意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夸奖道。
“真踏马是个痴情种!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村民们的附和。
“是啊,大脚这孩子,有情有义!”
“可惜了,这么好的后生,这要是去了土匪窝,九死一生啊……”
人群里一个猥琐的老光棍,眼睛却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这说不定是好事啊!等那宁大小姐失了清白,费家肯定不要了。
大脚要是能把她救回来。
嘿嘿,说不定能白捡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当媳妇,连彩礼都省了!”
这种肮脏龌龊的想法,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声讨。
“呸!你个老不正经的,说的什么浑话!”
“就是!人家姑娘家遭了难,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但也有几个同样打着光棍的汉子,虽然嘴上不说,但那眼神明显和那老光棍想到一块儿去了。
“想得美!”有人立刻泼冷水。
“说不定土匪直接撕票了呢?
就算不撕票,留在山上当个压寨夫人,也轮不到他封大脚啊!”
各种议论声中,一个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我的儿啊——!”
封大脚的母亲听闻儿子独闯土匪窝的消息,当场就两眼一翻,哭着昏死了过去。
村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匹快马从镇子的方向疾驰而来,马上一人,正是之前负气出走的宁家大少爷——宁可金!
他显然也听说了消息,翻身下马,提着袍子就冲进了院子。
很快,院内就传出了他与宁老财激烈的争吵声。
“爹!你怎么能这么糊涂!那是你亲闺女啊!”
“钱重要还是我妹的命重要?”
“你要是不救妹妹,这宁家的家产,这七百亩地,我一分都不要了!你自己守着过去吧!”
宁可金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然而,回应他的,是宁老财更加冰冷和固执的咆哮:
“你懂什么!我宁家几代人,才攒下这点家业!这是咱们家的根!是祖宗的基业!绝不能因为任何一个人,就把它给败了!”
“哪怕这个人,是你!或者是你妹妹!都不行!”
宁可金彻底绝望了。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一丝决绝:
“好!你不救,我去救!
我现在就去城里,找我结交的‘青旗会’的朋友帮忙!他们有枪有人,一定能救出妹妹!”
“对对对!这是个好办法!可金你快去!快去啊!”宁老财的语气里充满了急切,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宁可金救妹心切,也顾不上多想,再次翻身上马,朝着城里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宁可金远去的背影,王昆心中冷笑一声。
别人都以为宁老财这是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但王昆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好一招缓兵之计!”
他心中冷笑。
从天牛庙村到城里一来一回,就算骑最快的马也得半天时间!
保安队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宁老财这老狐狸,根本就不是指望儿子能搬来救兵,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太阳下山,绑匪不管是撕票了,还是把宁绣绣给糟蹋了,造成了既成事实。
他那五千块大洋,不就彻底省下来了吗?
到时候,他还能摆出一副“我已经尽力了,奈何天意如此”的悲痛模样,继续当他的守财奴!
好!真好!
看完了宁家这出父不慈、兄“情深”的家庭伦理大戏,王昆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在厚厚的云层后,透出一种惨淡的白光。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黄花菜就真的凉了!
不管是大脚得手,还是土匪得手,都不是王昆能接受的。
最佳的登场时机,已经到来!
王昆不再理会村口那些纷纷扰扰的蠢人,他悄无声息地转身,拐进了一条无人注意的背风小巷。
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那只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烧鸡。
他毫不客气地撕下一条肥硕流油的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满嘴馨香。
“嗯……味道不错!”
一边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美食,王昆一边迈开脚步,正式朝着鸡公岭的方向进发。
但他并不是正常地行走。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唰!”
他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下一秒,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一闪一现,快如鬼魅!
这就是他强大的倚仗——空间闪现!
他一边悠哉地啃着烧鸡,一边不断地发动着这个逆天的技能。
他的速度比几里地之外的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艰难跋涉的封大脚,快了何止十倍!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完全无视地形!
前面是陡峭的山崖?
别人需要攀爬,他只需要抬头看准落点,“唰”的一声,人就已经上去了。
前面是茂密的荆棘丛?
别人需要挥刀开路,他直接从这头,“唰”的一声,就到了那头。
他就像一个在雪山中急速穿梭的幽灵,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土匪可能设防的显眼路口和山道。
专挑那些最险峻、最不可能有人经过的路线前进。
鸡公岭,我来了!
宁绣绣,你的盖世英雄,来救你了!
第11章 杀人放火受招安
夜幕,终于降临。
鸡公岭聚义厅内,巨大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将一张张土匪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然而山寨二当家胡三的心情,却比外面那深入骨髓的风雪还要冰冷。
“妈的!”
他“哐”的一声,将手里的大碗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酒水四溅。
“太阳都下山几个时辰了!宁家那老东西,连个送钱的鬼影子都没派来!
这是压根没把咱们鸡公岭放在眼里啊!”
胡三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悍无比。
他感觉自己作为一方悍匪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和羞辱!
这要是传出去,他鸡公岭的“花票”生意,以后还怎么做?谁还会怕他们?
胡三的目光扫过底下那群同样躁动不安的小喽啰,脸上浮现出一抹淫邪而残忍的狞笑:
“看来,不给那宁老财一点颜色看看,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兄弟们,那宁家大小姐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细皮嫩肉的。
老子今天就亲自去‘验验货’,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土匪的规矩!”
“也让山下那些不开眼的财主们都好好看看,不给咱们鸡公岭面子,是个什么下场!”
“嗷——!”
“二当家威武!”
“哈哈哈,二当家先请,办完事可得分兄弟们一口热汤喝啊!”
厅内的喽啰们一听,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嗷嗷直叫。
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看向后院柴房方向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就在胡三狞笑着,准备动身去办“正事”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首座上,传来一声沉稳的呵斥。
“老二,坐下!”
开口的,正是鸡公岭的大当家,“杜大鼻子”。
他之所以有这个外号,是因为鼻子确实比常人大上一圈,但此刻他那张看似憨厚的脸上,却写满了凝重。
“一个娘们儿而已,什么时候玩不行?”杜大鼻子制止了胡三的冲动。
“别误了正事!今晚,有天大的事要办!”
“正事?能有办了那娘们儿重要?”胡三一脸的不爽。
杜大鼻子瞪了他一眼:“当然!关系到咱们山寨几百号兄弟未来的前程!”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几个头目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收到确切消息,南边北伐军的队伍势如破竹,很快就要打到咱们这地界了!”
“对方通过镇上的中人搭上了线,今晚,北伐军派来招安的代表,杜春林先生,就会上山来跟咱们谈‘招安’的大事!”
“什么?招安?”胡三愣住了。
“没错!”杜大鼻子眼神发亮。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咱们得趁机卖个好价钱,为兄弟们谋个官身,总好过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土匪!”
胡三一听“招安”,脸上的淫邪之色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虽然鲁莽好色,但不是傻子。
“杀人放火受招安,替天行道图个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没有官方执照的土匪,终究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一旦遇上正规军围剿,他们这几百号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想到这里,他只能悻悻地坐了下来,但嘴里还是不忘为自己争取利益:
“行!招安可以!但要是影响了老子喝酒吃肉大秤分金银,那可不成!”
“放心!”杜大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只会更好!”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在几个土匪的“护送”下,被请进了聚义厅。
此人,正是北伐军派来的代表,杜春林。
“哎呀!杜先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杜大鼻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说起来,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都是姓杜的本家啊!”
杜春林显然也是个场面人,笑着应和了几句。
双方一番客套,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
山寨里立刻摆开了丰盛的晚宴,大块的烤野猪肉,大坛的烈酒,流水一般地端了上来。
为了招待好这位决定山寨未来的“贵人”,所有土匪头目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酒桌之上。
整个鸡公岭山寨的防备,也在这觥筹交错、称兄道弟之间,不知不觉地松懈到了最低点。
……
与此同时,鸡公岭陡峭的山脚下。
王昆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处高坡的巨石之后。
他凭借着“闪现”的巨大优势,早已经将封大脚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此刻他居高临下,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个还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渺小身影。
封大脚,还在坚持。
一米多深的积雪,几乎没到了他的大腿根。
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王昆看到他好几次都因为脱力,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但每一次,他都用惊人的毅力,重新站起,拍掉脸上的冰雪,像一头执拗的公牛,继续朝着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的山寨,一步一步地挪动。
那股子不要命的执着劲,连王昆看了,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真踏马的爱惨了宁绣绣。
但,承认归承认。
王昆的内心,对此只有一声不屑的嗤笑。
“傻小子……”
他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这个残酷的世界,从来都不是靠你爱得有多深,有多执着,就能得到你想要的那个漂亮姑娘的。”
痴情,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冷酷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有他王昆在,封大脚今天的这场“英雄救美”之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是一场感动自己的独角戏。
王昆不再浪费时间去观察这个注定的失败者。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山寨。
他能清晰地看到山寨门口和围墙上的巡逻队,正在换防。
就是现在!
他收敛心神,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
下一秒,他发动了空间的能力!
“唰!”
“唰!”
“唰!”
一呼一吸之间,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在陡峭的山壁和树影之间,连续进行了数次无声的闪烁!
每一次闪现,都是十米的距离!
他悄无声息地跨越了上百米的垂直距离,完美地避开了山寨所有的明哨和暗哨。
最后的身影,如同飘落的羽毛,轻轻地落在了山寨的围墙之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而在他身后百米开外的山坡下,那个精疲力尽的痴情种,封大脚,只是感觉眼前仿佛有一个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不可思议。
他以为是自己累到眼花了,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看到的依旧是那片白茫茫的、绝望的雪地。
他低下头,喘着粗气,继续朝着心中的圣地,迈出了沉重而又徒劳的一步。
第12章 自古书生多无用
就在王昆悄无声息地潜入鸡公岭山寨的同时,天牛庙村的费家大宅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一个穿着新式学生装,面皮白净,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焦急地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他,就是今天本该是新郎官的费家大少爷,费文典。
因为风雪封路,他抄近道从城里赶回,结果反而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几个时辰。
谁知一进村,就听到了未婚妻宁绣绣被土匪绑票的惊天噩耗!
作为一个读过新式学堂,满脑子都是英雄救美、家国情怀的热血青年。
费文典的第一反应,就是抄起家里护院的长枪,带人去鸡公岭,跟那帮天杀的土匪拼命!
“都给我抄家伙!跟我上山!我费文典今天不把绣绣救回来,誓不为人!”他激动地振臂高呼。
然而他那点可怜的热血,还没等烧旺,就被一盆冷水给当头浇灭了。
“你给我站住!”
一声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呵斥,从屏风后传来。
费家的实际当家人,他的寡嫂费左氏,缓步走了出来。
她冷冷地看着这个冲动的小叔子,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是费家!有我这个当家的在,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在这里发号施令!”
费文典急道:“嫂嫂!绣绣她……”
“闭嘴!”费左氏直接打断了他,“这件事,我下午已经亲自去宁家处理过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逞匹夫之勇,而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回房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拜堂!”
“拜堂?”费文典愣住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嫂嫂,天都黑了!绣绣人还没回来,我跟谁拜堂?”
费左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这不用你管,我自有方法!
午夜之前,宁家一定把新娘送进费家大门!
我费左氏,也绝对会给你娶一个清清白白的新娘!”
说完,她不再给费文典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去。
费文典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事情绝对没有嫂嫂说的那么简单。
宁老财的吝啬,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今天回村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宁家为了保地,不肯出钱赎人的风言风语。
人赎不回来,他跟谁拜堂?
娶个鬼吗?
可一想到鸡公岭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想到他们手里那能喷火的快枪,费文典那点刚刚燃起的热血,又迅速地冷却了下去。
他怕死。
他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最终这个读了满肚子圣贤书的新式青年,只能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选择了逃避现实。
他强迫自己往好处想:嫂嫂持家多年,能力出众,比自己有本事多了。
她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办法。
宁家再怎么说也是大户,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吧?
对,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样,不断地点着头,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别人的身上。
……
山寨,聚义厅。
酒宴已经过半,气氛也达到了最高潮。
在烈酒的刺激下,土匪们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兽性开始压过理性,蠢蠢欲动起来。
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了后院那间关押着宁绣绣的柴房方向。
“嘿嘿,也不知道那宁家大小姐,现在在里面怕成什么样了?”
“那还用说!肯定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大哥,二哥,要不……让兄弟们先去替她‘暖暖身子’?”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首座上的杜大鼻子,看出了兄弟们那点花花肠子,为了安抚众人,他举起手中的大碗猛地站了起来。
“兄弟们!”
他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家伙儿的心情,我懂!那宁家大小姐,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声承诺道:“大家再忍一忍!
等咱们招待好这位从南边来的贵客,杜先生!
明天天一亮,宁家那老东西要是再不把赎金乖乖送来,那娇滴滴的宁大小姐,就赏给兄弟们,大家好好乐呵乐呵!”
“嗷——!大哥万岁!”
“大哥敞亮!”
众匪徒一听这话,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旁的杜春林看到这番粗鄙的景象,眉头微微一皱。
他清了清嗓子,借机开始对这群乌合之众进行他的“思想改造”工作。
“各位好汉!其实,我们北伐军的宗旨,就是要解救天下所有劳苦大众,打倒土豪劣绅……”
他开始大谈特谈什么纪律,什么要“建立农民自卫军”,听得一群只想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的土匪,一个个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听这套催眠曲。
山寨里排名第九,外号“花豹子”的土匪头目老九,对此更是嗤之以鼻。
他眼珠子一转,借口撒尿悄悄地溜出了喧闹的聚义厅。
他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酒劲上头,色心更壮。
他找到了同样借口出来透气的,排名第十的兄弟,“闷葫芦”老十,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淫笑着说道:
“老十,走了走了!大哥在那陪着那酸秀才说废话,咱们哥俩,不如去干点快活事!”
老十一听就知道他想干嘛,吓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九哥!这要是被大当家知道了,可是要受‘三刀六洞’的重罚的!我可不敢!”
“你个怂包!”老九嗤笑一声,往他耳朵边凑得更近了些。
“你动动脑子!咱们动作小点,谁能知道?
再说了,那宁大小姐一个黄花大闺女。
吃了亏,难道还会自己嚷嚷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成了破鞋吗?”
“她只会打掉牙往肚里咽,吃个哑巴亏!
到时候,咱们兄弟爽了,她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叫神不知,鬼不觉!”
尽管老九说得天花乱坠,口水都快喷到老十脸上了。
但老十天生胆小,最终还是不敢违背大当家的命令,使劲地摇了摇头。
“妈的!没卵子的怂货!”
老九见状,鄙夷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
他不再理会这个废物,酒精和欲望已经彻底烧坏了他的脑子。
独自一人,借着酒劲和夜色的掩护,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淫笑。
悄悄地摸向了,后院那间关押着宁绣绣的黑暗柴房。
第13章 野蛮救人
王昆潜入山寨后,就像一缕黑色的幽魂。
他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土匪,凭借着对剧情的模糊记忆和聚义厅传来的喧闹声作为参照,很快就确定了后院柴房的大致方位。
当他悄无声息地摸到柴房附近时,恰好将手里那只烧鸡的最后一口肉塞进了嘴里,连骨头都嚼得嘎嘣脆。
满嘴的油还没来得及擦,就听到柴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女人呜咽的哭声,还夹杂着男人粗暴的喘息和撕扯布料的声音!
“我操!”
王昆心中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虚掩的柴房门上!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他这蕴含着巨力的一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王昆一个闪身冲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一缩!
只见柴房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女子正蜷缩在那里。
正是宁绣绣!
她身上的棉袄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素色的丝绸内衣。
好在那件内衣还算完整,行凶者还没来得及得手。
此刻的宁绣绣,满脸泪痕发髻散乱,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而在柴房的中央,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打在一起!
说诡异,是因为这场打斗异常的“安静”。
两人都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互相角力,用拳头、用手肘闷声不响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那感觉,就像两个都有鬼,生怕惊动外面的人一样。
这什么情况?内讧?
跟电视剧演的有点不一样!
王昆脑子飞速旋转,但根本没时间让他细想。
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直接取出一根之前顺手扔进去的手臂粗的硬木棍。
管他妈谁是谁!先干倒了再说!
柴房里光线昏暗,他也分不清扭打的两人谁是好是坏,更懒得去费神分辨。
反正土匪能是啥好人?!
只见他双腿猛地发力,发动“闪现”,身影瞬间模糊!
下一秒,他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两个扭打的汉子身后!
“给老子躺下!”
王昆怒吼一声,将五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手中的木棍之上。
对着其中一个家伙的后脑勺,狠狠地抡了下去!
这一棍带着风声,势大力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根坚硬的木棍,应声而断!
被击中的那个汉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就不知死活了。
“郭二哥!”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宁绣绣,突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王昆心里“咯噔”一下。
郭二哥?坏了!打错人了!
他心里暗骂自己手糙了点。
毕竟是个现代社畜,虽然有大力丸赋予的蛮力,但手上是半点功夫都没有。
打架全凭着一股狠劲和天生的蛮力,精准度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战局瞬息万变,根本不给他后悔的时间。
剩下的那个汉子,也就是山寨老九,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土匪,凶悍异常!
他见同伴瞬间倒地,非但不怕,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操你妈的!哪来的杂碎,敢管老子的闲事!”
老九怒吼一声,反应极快,一只手闪电般地就往自己腰间别着的家伙摸去——那是一把黑黝黝的王八盒子!
王昆见状,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自己现在就是个血肉之躯,可扛不住枪子儿!
“妈的!”
他大骂一声,也赶紧从空间里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大杀器”——那把在宁家顺来的,上了雪亮刺刀的奥匈帝国造曼利夏步枪!
他想也不想,抬起枪口就对准了老九,狠狠地一拉枪栓,准备开枪!
结果——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卡壳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日!”王昆气得差点把枪给扔了。
这破枪也太长了!
在这狭窄的柴房里根本施展不开!
再加上自己从来没正经练过,这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
他心里发了狠,以后有机会必须得找个地方,好好练练枪法!
眼看着老九的手枪已经掏出了一半,王昆也彻底发了狠!
开不了枪,老子还有刀!
他放弃了射击。
将那沉重的步枪当成了一杆无坚不摧的长矛。
双手紧握,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老九猛地刺了过去!
一力降十会!
老九虽然凶悍,但他哪里能想到,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他刚把枪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噗嗤!”
那柄超过一尺长的锋利刺刀,毫无阻碍地,深深地捅进了他的大腿!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柴房!
老九惨叫着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
王昆一击得手,本能地就想再补上一刀,直接结果了这个祸害。
但当他举起刺刀,看着老九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终究还是犹豫了。
让他打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让他亲手杀人……
作为一个刚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现代人,这道心理上的坎,他暂时还跨不过去。
“妈的!便宜你了!”
王昆一咬牙,扔掉了碍事的步枪。
他冲上前去,对着倒在地上抱着大腿嚎叫的老九的脑袋,就是一顿疯狂的拳打脚踢!
“砰!砰!砰!”
他专门往头上招呼,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那感觉就像是在踢一个皮球!
直到把老九踹得口吐白沫,彻底晕死过去。
比旁边那个被一棍子闷倒的郭二看起来还惨,王昆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整个柴房,终于彻底安静了。
宁绣绣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打法粗暴野蛮,如同凶神恶煞般的“救命恩人”,已经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她认得他。
他是自己家里的佃户,叫王昆,平时总跟在封大脚身边,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佃户,动起手来,竟然……竟然这么凶残!
那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深深的畏惧。
王昆踹完人,收拾好长枪和王八盒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宁绣绣,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等他们开席请你吃饭吗?想死在这儿就继续待着!”
第14章 空间新用法,神功惊娇娥
王昆拽着宁绣绣的手腕,正准备往外冲,谁知这大小姐居然还使起了性子。
她用力挣扎着,停下脚步。
一双泪汪汪的杏眼,竟然没有看王昆,而是带着哭腔,指着地上那个被王昆一棍子闷倒的汉子。
“他……郭二哥……他是不是被你打死了?”
“他是为了救我,才跟那个坏人打起来的……你不能……不能不管他……”
王昆闻言一愣,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一个土匪的死活?
虽然这个土匪是想救她,但……
王昆的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原以为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气十足的宁绣绣,心肠居然还挺善良。
不过善良归善良,王昆嘴上可没半点好气。
现在是展现同情心的时候吗?
“废话真多!死不死关你屁事?”他没好气地喝道,“不想死的,就在门口给我老老实实地等着!别乱跑,也别出声!”
他甩开宁绣绣的手,不耐烦地走回了柴房。
虽然嘴上凶,但他还是决定看一眼。
万一真把“友军”给打死了,心里也膈应。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那个叫郭二的土匪的鼻息。
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王昆松了口气。
自己那一棍子虽然力大,但毕竟是根普通的木棍,加上郭二脑壳够硬,只是把人打晕了过去。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选择当土匪,就要有被人打、被人杀的觉悟。
没死,就算他命大了。
王昆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另一个还在昏迷的悍匪老九身上。
这家伙大腿上被插了一刺刀,血流了一地,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看起来凄惨无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突然从王昆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个‘种养殖空间’,既然能装粮食,能装武器……那能不能装活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要是能装活人,那这金手指的用处可就太大了!
干!必须得试试!
他决定就拿这个不知死活的悍匪老九,来做第一个实验品!
王昆走到老九身边蹲下身,将一只手按在了他的猪头上。
他集中精神,在心中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收!”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那个一百七八十斤重的壮汉,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昆心中一喜,立刻将意识沉入了空间。
只见在那片肥沃无垠的黑土地上,悍匪老九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依旧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成了!
真的成了!
王昆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
他又心念一动,将老九从空间里放了出来,再收进去,反复试了好几次,都畅通无阻!
“哈哈哈哈!居然真的能收活物!老子发了!”王昆心中狂喜。
他看着空间里那个昏迷不醒的“战利品”,一个绝妙的计划,瞬间在心中成型。
杀了这家伙?太便宜他了!
以后十亩地的农活,就全交给这个老九了!
让他一辈子都待在这空间里,给自己当牛做马,免费扛活!
这可比一刀杀了他,要解恨多了!
想到这里,王昆的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潜在的“友军”郭二,决定大发慈悲,就不让他也进来当长工了,算是对他仗义出手救人的宽容。
王昆处理完这一切,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柴房。
宁绣绣正焦急地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问道:“郭二哥他……”
“死不了。”王昆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她,“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这一次,他不给宁绣绣任何反驳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拉着她就往黑暗中窜去。
王昆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犄角旮旯,不是上房顶,就是翻墙头。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处无人看守的寨墙之下。
这围墙是用石头和泥土夯成的,足有五六米高,上面还插着一些削尖的木桩,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宁绣绣看着这高墙,脸上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变成了绝望。
王昆却仿佛没看见一样,回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宁绣绣命令道:
“闭上眼睛!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宁绣绣虽然心中害怕,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神秘又粗暴的男人,她依言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王昆发动了能力!
宁绣绣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股失重感又瞬间消失了。
“可以睁眼了。”王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绣绣颤抖着睁开眼睛,下一秒,她那双美丽的杏眼中,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
他们……他们竟然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那高高的墙头之上!
她震惊地扭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衣衫破旧,浑身还带着一股血腥味的佃户,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上来的?
传说中的……轻功?!
这个平日里在村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讷的佃户,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为什么他会这种神鬼莫测的功夫?
宁绣绣的心,彻底乱了。
就在王昆拉着她,准备从墙头跳下去,彻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从不远处的聚义厅方向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被掀翻的巨响,和各种激烈的打骂声、咆哮声!
“杜大鼻子!你他娘的耍我们!”
“放下枪下山接受改编,他娘的老子不成了鱼肉了。”
“空口白牙夺老子基业,找死。”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保护杜先生!快撤!”
王昆站在墙头,看着那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火光冲天的聚义厅,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关于“招安”的谈判,是彻底谈崩了。
整个鸡公岭山寨,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瞬间陷入了一片大乱之中。
第15章 山寨洗劫一空
山寨内,喊杀声、枪声、咒骂声响成了一片,乱得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大部分土匪,都跟着杜大鼻子和胡三,嗷嗷叫着朝山下追杀杜春林那伙人去了。
墙头上,宁绣绣看着这火光冲天的混乱景象,吓得小脸煞白。
她扯着王昆的袖子,声音颤抖地催促道:“快……快走啊!我们快趁乱逃下山去!”
王昆却一反常态,非但不急,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乱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为什么要走?”他咧嘴一笑。
宁绣绣急道:“再不走,等他们回来了就来不及了!”
“放心。”王昆拍了拍胸脯。
“现在下去,黑灯瞎火的,没准正好跟那帮追兵撞个满怀,那才叫危险。”
他指了指下方混乱的山寨,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你记住,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他用来安抚这个大小姐的借口。
他真实的想法是——
老子家里现在还家徒四壁,穷得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以后要娶了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总不能让她跟着我天天喝玉米糊糊吧?
不得不说,王昆这个来自现代的中登还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
今天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又是打人又是捅人的,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家致富的机会啊!
本着“贼不走空”的崇高原则,王昆决定对这个土匪窝,进行一次深度的“零元购”!
也算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了!
当然是济他自己这个贫了。
“你!”
王昆根本不给宁绣绣任何反驳的机会,他指着墙头,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就趴在这里,哪也别去!把头低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等我回来!”
“我……”宁绣绣还想说什么。
但当她对上王昆那双在火光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被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镇住了,虽然心中害怕得要死,但也只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乖乖地点了点头,趴在了冰冷的墙头上。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纵身一跃,身影如同黑豹般,敏捷地跳下了五米多高的围墙,消失在了下方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落地无声。
王昆就像一条回到了大海的鲨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开始了他疯狂的扫荡之旅。
第一个目标,粮仓!
他一脚踹开粮仓的大门,一股粮食和肉干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麻袋,王昆兴奋得搓了搓手。
“收!收!收!”
他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不管是粗粮、豆子,还是挂在房梁上的腊肉、香肠,成袋的盐巴,全部被他一股脑地收入了空间!
几万斤的存粮,不到十分钟,就被他搬了个空!
“几万斤听着吓人,换算成现代单位,其实也就几十吨。养活这几百号张嘴吃饭的土匪,确实不算多。”
王昆在心里还冷静地盘算了一下。
解决了温饱问题,接下来就是发财问题!
第二个目标,几个土匪头目的住处!
目标很明显,住房条件稍好一点的肯定能在山寨坐上一把交椅。
王昆直奔大当家杜大鼻子的房间,也是最上档次的一间房子。
想象中那种金银珠宝堆成山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他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箱子、柜子、床底,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总共,也只找到了几百块现大洋和一些散碎的银子,连一根金条的影子都没看到!
“妈的!穷鬼!”王昆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又接连扫荡了二当家胡三和其他几个头目的房间,结果都差不多。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物资匮乏,连当土匪的都这么穷!
而且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相互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信任。
真正值钱的宝贝,比如金条什么的,肯定是各自藏在某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地方。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后山哪个犄角旮旯挖个坑给埋了!
这黑灯瞎火的,让他上哪儿去找?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王昆只能放弃了寻找宝藏的念头,但扫荡并未就此结束。
找不到金银,那就拿东西!
“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给你们来个彻底的大扫除!”
王昆发了狠,开始了他地毯式的搬迁计划。
厨房里,成套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半扇没来得及烤的野猪肉,几坛没开封的好酒……全收!
几个头目的房间里,看得上眼的红木家具,铺在床上的虎皮、狼皮褥子,柜子里的绸缎衣物、布匹……全收!
这些个人物品,虽然王昆嫌弃膈应,不会自己用,但还可要卖当铺的。
多少还是能换回来点大洋。
兵器库里,没啥看头。
趁手的家伙事,都被土匪们随身带着了。
剩下那些没人要的土枪、大刀、弓箭,还有几桶黑火药……一个不留,全收!
凡是王昆觉得能用得上,或者看起来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丢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这么做,可不光是为了充实自己的“小家底”。
他的心里,打着一个更狠更毒的釜底抽薪之计!
一边搬,一边在心里冷笑:
“打吧!杀吧!等你们这帮蠢货火并完了,拖着一身伤回来,发现自己的老窝,被搬得比狗舔过的脸还干净,连吃饭的碗、睡觉的床、明天继续火并用的刀都没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
找不到丢失的财物,他们必然会相互猜忌,相互指责,怀疑是对方趁着混乱,监守自盗,私吞了山寨的公共财产!
到时候,都不用王昆再出手。
他们自己,就能为了这点破烂家当,再狠狠地火并一次,打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王昆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感受着空间里那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让他现在撸起袖子,亲手杀光这几百号人渣,他还真有点心理负担。
但用这种不见血的阴损招数,把他们往死里坑,他是半点负担都没有!
他就是要让这帮人渣,最终死在他们自己那贪婪和猜忌的烈火之中!
打吧!杀吧!
最好全死光了才好!
这个世界,也能干净一点!
第16章 倒霉催的封大脚
王昆扫荡完毕,神清气爽地回到墙头时,看到的是一幅颇为惹人怜爱的景象。
宁绣绣正孤零零地趴在高高的墙头上。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根本无法抵御山间的寒冷。
她冻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嘴唇都有些发紫。
这位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这辈子恐怕都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看到王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眼圈一红,说话都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你……你到底干嘛去了?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自己跑了……”
看着她这副又冷又怕的可怜模样,王昆心里难得地升起了一点不好意思。
零元购实在是太专注了。
不过,他嘴上可不会承认。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块在土匪头目房间里搜刮来的银元。
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骂骂咧咧地吐槽道:
“妈的!这帮穷鬼土匪,真他娘的能藏!
老子把他们老窝都快给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几个像样的大子儿!”
宁绣绣本来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之中,看到这一幕,听到他这话,整个人直接就愣住了。
她那双泪眼婆娑的杏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昆。
都什么时候了?
生死关头啊!
这个男人,居然……居然还在一心想着钱?!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愤,瞬间涌上了心头。
哪怕她心地再善良,教养再好。
此刻也不由得,带着强烈怀疑和委屈的语气,质问道:
“王昆!你……你今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上山,到底……到底是不是诚心来救我的?”
面对这饱含血泪的控诉,王昆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显得理直气壮。
“是啊!当然是来救你的!
不然我费这个劲干嘛?你以为土匪窝好玩啊?”
将那几块银元往空间里一收,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救你归救你,也不耽误我顺手发点横财啊!”
他看着宁绣绣那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卖惨表演:
“我的大小姐啊,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不知道,我家里现在穷成什么样了!”
“我要是不趁着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努力努力,搞点启动资金,这辈子怕是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了!”
他说着,为了方便下墙,也懒得再废话。
直接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强壮有力的臂膀,不由分说地就将宁绣绣拦腰抱了起来。
“啊!”
宁绣绣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瞬间就腾空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挣扎,但王昆的臂膀如同铁箍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一股混合着汗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烧鸡味的独特男人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再听到他那句直白无比的“娶媳妇”,宁绣绣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脑门!
一张俏丽的脸蛋,瞬间就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她的心也如同小鹿乱撞,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再也顾不上生气和质问了。
只能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地把头埋进了王昆那虽然破旧、但却异常温暖坚实的怀里。
用细若蚊足的声音,羞赧地说道:
“你……你放心……等我回去了,我……我一定让我爹,好好地报答你!”
谁知王昆听完,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拉倒吧!”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无情地响在她的耳边。
“我的大小姐,我今天救你,可就没图过你家那点回报。
再说了,你爹宁老财,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连自己的亲闺女都舍不得花钱救,你觉得他会舍得给我这个穷佃户什么天大的好处?”
“顶多,也就是嘴上假惺惺地说两句谢谢。
然后给个几斤小米把我当要饭的,随手打发了!”
这句话如此直白地,戳破了宁学祥那层“慈父”的虚伪面具!
宁绣绣抱着王昆脖子的手,猛地一僵!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反驳,想大声说“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心里,其实也隐隐约白,王昆说的,很可能……就是事实。
自己的父亲,真的会为了地,为了钱,放弃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王昆懒得再去探究这位大小姐复杂的内心世界。
对付这种温室里的花朵,就得用最残酷的现实,把她的幻想彻底击碎!
他抱着怀中温软的娇躯,不再有丝毫犹豫,再次发动了“闪现”的能力!
“唰!”
身形快如鬼魅!
在陡峭的山林之间,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半山腰!
整个过程,宁绣绣吓得全程都不敢睁开眼睛,只能像一只无助的树袋熊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另一边。
杜春林和他身边的两个护卫,正陷入一场苦战。
他们三人虽然都是北伐军中的精锐,枪法精准,身手不凡,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面对从山上蜂拥而下,嗷嗷乱叫的上百名土匪。
他们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包围,剁成肉酱!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还在半山腰艰难跋涉的封大脚,自然也听到了这密集的枪声!
他那张因疲惫和寒冷而发青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枪声!
是从山寨的方向传来的!
绣绣!绣绣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狠狠地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再也顾不上保存体力了,也顾不上脚下的深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人!
“绣绣——!”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紧张、焦急和对心上人安危的极度担忧,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他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于是,当他慌不择路地从一片茂密的松林侧面冲出来时,直接就闯入了两伙人交火的中央地带!
突然闯入战场的人影,让交火的双方都是一愣。
杜春林的人以为是土匪的援兵,而土匪们则以为是对方的同伙。
在混乱的战场上,没人会去仔细分辨。
“干掉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砰!砰!”
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几乎同时喷出了火舌。
一颗来自土匪的铅弹,和一颗来自护卫的铜弹,带着不同的破空声,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地钻进了封大脚的身体里,在他的胸前和腹部,溅起了两团刺眼的血花。
“呃……”
封大脚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个不断冒血的窟窿。
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鲜血,迅速地染红了他身下那片洁白的雪。
生死不知。
第17章 上眼药
王昆抱着宁绣绣,如同黑夜中的狸猫,几个起落间,就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面。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山脚下,火光与枪声交织成一片,土匪们的叫骂声和杜春林护卫精准的点射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个倒霉催的身影。
从侧面的雪地里闯了出来,然后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两伙人交火的中央。
是封大脚!
王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概是自己这只从天而降的“蝴蝶”,扇动翅膀后,产生的连锁效应。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上山,哪里影响了土匪窝的“招安”大会,就不会有这场提前爆发的火并。
封大脚,不仅能活着摸到山寨英雄救美,泥腿子抱得美人归。
还能顺带手救了杜春林,结识了对他以后影响深远的‘贵人’改变命运。
可现在……
他躺在雪地里,生死不知。
大机缘也没有了!
“下面……下面是不是有人中枪了?”怀里的宁绣绣也听到了动静,紧张地问道。
“嗯,一个不长眼的倒霉蛋。”王昆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丝毫要下去看看,或者出手相助的意思。
明白归明白,同情归同情,但他还没圣母到要去掺和这种乱局。
封大脚有他自己要追寻的爱情,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他的死活,与我王昆何干?
王昆收回目光,不再有丝毫留恋,抱着宁绣绣,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天牛庙村的方向走去。
“公主抱”虽然能占点便宜,但在崎岖不平、积雪深厚的山路上,走起来实在是不方便。
王昆干脆利落地换了个姿势。
“啊!”宁绣绣又是一声惊呼。
只见王昆直接将她像扛一个麻袋一样,轻松地扛在了自己的肩头。
这个姿势粗鲁至极,让宁绣绣羞愤不已,但她又不敢挣扎,生怕从这几尺高的肩膀上掉下去。
同时王昆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把从悍匪老九身上缴获的“盒子炮”,握在了手里。
他掂了掂这把枪,感觉比那又长又笨的曼利夏步枪,要顺手多了。
而且弹夹里子弹充足,小巧便携。
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不开眼的散兵游勇,他也有了足够的还手之力。
两人一路疾行,王昆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
在临近天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天牛庙村村口。
王昆将宁绣绣从肩头放了下来。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宁绣绣惊魂未定,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猛地被王昆手里那把黑洞洞的玩意儿给吸引住了!
“枪!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她不由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在她这种大家闺秀的认知里,枪,是和土匪、官兵、杀戮联系在一起的,是绝对的凶器!
王昆却不以为然地将枪口朝下,随手插进了后腰的裤腰带里,淡淡地说道: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没点能保护自己的东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宁绣绣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叮嘱了一句:“那你……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走了火。”
在她看来,王昆这种不识字的佃户,哪里会摆弄这种精密的杀器。
宁绣绣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感激之色,对王昆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昆,今天……谢谢你。你的救命之恩,我宁绣绣永世不忘。我先回家去跟我爹娘报个平安。”
说完,她便准备朝着宁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等等。”王昆却突然叫住了她。
宁绣绣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王昆靠在一棵大树上,用一种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的语气提醒道:
“我劝你,最好别先回家。直接去费家。”
“为什么?”
王昆嗤笑一声:“为什么?我的大小姐,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经过今晚这事,你心里难道还没点数吗?”
他盯着宁绣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信不信,你现在赶紧去费家,正好能赶上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
你跑快点,说不定啊,还能阻止你妹妹苏苏和心上人洞房!
不然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王昆毫无顾忌的剧透,因为他知道哪怕宁绣绣知道了,也无法改变现实。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宁、费两家为了各自的脸面和利益,这出戏是必须得唱下去的!
谁来了都不好使,何况还是一个‘失了贞’的前大小姐。
宁绣绣的突然回归,只会打乱他们的计划,成为一个尴尬的“麻烦”。
而麻烦是要被解决掉的。
王昆就是要故意上这剂猛烈的“眼药”!
就是要让宁绣绣亲眼去看一看,亲耳去听一听,让她对自己那个所谓的“家”,彻底地失望,乃至绝望!
双方发生更加剧烈的冲突。
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后续的计划,扫清所有的障碍!
毕竟王昆现在只是个佃户,比封大脚家远远不如,人家家里可是有17亩地的小富农。
在这个土地为本的时代。
宁学祥会更看不上他。
果不其然,宁绣绣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连连摇头,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不!不可能!你胡说!我爹他……他绝不会这么对我和苏苏的!那可是我亲妹妹!”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亲生父亲,会做出如此绝情之事。
她觉得王昆肯定是戏文看多了,才会说出这种荒诞不经的话。
“我爹不是那样的人!我必须先回家,去看个究竟!”
宁绣绣固执地说完,再也顾不上跟王昆多言,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宁家大宅的方向跑去。
看着她那既执着又有些可怜的背影,王昆摇了摇头,没有再阻止。
反正效果差不多达到了。
王昆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村口,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接下来,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趁着现在天还没大亮,立刻返回刚才的战场,找到杜春林一行人。
那可是未来的“革命军”,是正规军!
提前搭上这条线,对自己在乱世中的发展,绝对大有裨益。
第二,去费家看看那个在原着剧情中,命运更加凄惨的二小姐苏苏。
她的一生,都活成了姐姐的替代品,最后还死于非命。
或许,自己可以顺手帮她逆天改命。
仅仅思考了几秒钟,王昆就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
他朝着山下那已经逐渐稀疏的枪声方向望去,喃喃自语道:
“子弹可不长眼睛。杜春林那伙人要是全嗝屁了,我这条大腿可就抱不上了。这条线,绝对不能断!”
“至于苏苏那边……不着急,来日方长,还有的是时间。”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将衣领拉高,遮住了半张脸。
再次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朝着刚刚逃离的战场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第18章 初杀!难道我是变态?
王昆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鸡公岭这片混乱的山林。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径直朝着刚才枪声最密集的方向潜行而去。
重返战场附近,发现激烈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火把,和土匪们骂骂咧咧的叫嚷声。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那姓杜的小白脸中了一枪,肯定跑不远!”
“把他两个随从的尸体也给老子看好了!妈的,真够硬的,临死还拉了咱们三个兄弟垫背!”
“搜!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揪出来!”
听着这些对话,王昆立刻就掌握了战场的核心信息:
杜春林的那两个护卫,已经壮烈牺牲。而杜春林本人,也受了伤,正躲在这片山林里!
很好!
面对土匪们那看似严密的拉网式搜索,王昆夷然不惧。
他就像一个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的幽灵。
土匪们的包围圈,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利用“闪现”这个逆天的能力,他在树影和岩石之间,不断地进行着短距离的无声穿梭。
前一秒还在山坡的这头,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几十米外的另一处密林之中。
那些举着火把,咋咋呼呼的土匪,连他的影子都别想看到。
没费多大的力气,王昆就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此行的最终目标——杜春林!
他腹部中了一枪,简陋的包扎根本止不住血,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大半的长衫。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已经陷入了重度的昏迷之中。
王昆心中一喜,正准备上前救人。
反正已经昏迷,将他直接收入空间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顺着山风,清晰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为了抓这个酸秀才,害得老子现在都不能回后院快活!”
“就是!想想就憋屈!那宁家的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在柴房里肯定等得不耐烦了!
大哥也真是的,谈什么鸟前程,办了那娘们儿才是正事啊!”
“嘿嘿,别急嘛!等抓到这姓杜的,咱们回去交了差,大哥一高兴,肯定让咱们乐呵乐呵!
那小娘们,老子第一个上!”
“哈哈哈,说得对!到时候,让兄弟们都好好尝尝鲜!”这几句肮脏龌龊的话,狠狠地扎进了王昆的耳朵里!
准备救人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杀气,从他的身上猛地升腾而起!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已经将那个会脸红会害怕、但心肠却很善良的宁绣绣,视作了自己的禁脔!
是自己碗里的肉!
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杂碎,竟敢……意淫他的女人?!
找死!!
王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救人?
可以等一会儿!
但这几个满嘴喷粪的杂碎,今天,必须死!
不然意念不通达,睡觉都睡不香。
正好拿他们,来练练自己那蹩脚的枪法!
他嫌那把“盒子炮”的动静太大,射程也太近,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心念一动,从空间里重新取出了那把在柴房里卡了壳的曼利夏步枪。
他躲在暗处,借着微弱的月光,简单地研究了一下这把老枪的机械结构。
都是些很简单的原理,他很快就找到了之前卡壳的原因,轻松地排除了故障。
他发现,当他握住这冰冷的钢铁凶器时,心中那点因为要杀人而产生的负面情绪,竟然被大大地削弱了。
或许,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用一颗子弹去结果一个人的性命,远比用刀子捅进去,要来得轻松。
王昆找了一个视野绝佳的狙击位置,将沉重的枪身架在一块岩石上。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样子,眯起一只眼睛,通过简陋的准星,瞄准了其中一个正背对着他撒尿的土匪的后心。
“去死吧,杂碎!”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王昆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枪声响后,那个撒尿的土匪,只是被吓得一哆嗦,尿都差点滋回了自己鞋上。
他屁事没有!
反倒是他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噗”的一声,爆起了一大团木屑!
“我操!敌袭!”
“在哪儿?!”
几个土匪吓得连滚带爬地找掩护。
王昆不信邪,对着另一个土匪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啪!”
子弹呼啸而出,直接将那个土匪头顶的毡帽给打飞了出去!
“……”
王昆的脸,瞬间就黑了。
两枪全空!
这枪法,也太他妈的离谱了!
他的牛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今天,非要把你们这几个口嗨的杂碎,全都给留在这儿!
“在那边!给老子打!”土匪们也发现了王昆大致的位置,开始用手里的土枪胡乱地还击。
王昆却根本不跟他们硬碰硬。
他利用“闪现”,瞬间就转移到了几十米外的另一处掩体后面。
他不再固守一处,而是像一个最狡猾的猎人,不断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
一边朝着远离杜春林的方向移动,一边时不时地,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暗处打出一发冷枪。
“啪!”
“砰!”
“啪!”
枪声,在整个山林里四处响起。
那几个土匪彻底被打蒙了,他们根本搞不清楚,敌人到底有一个人,还是有一个排!
只觉得四面八方,到处都有子弹飞过来!
在王昆浪费了几十发宝贵的子弹,打断了无数根无辜的树枝之后……
终于!
一个倒霉的土匪,在转移阵地的时候,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一枪,正中胸口,惨叫着倒了下去。
紧接着,另一个土匪也被他那毫无章法的流弹击中了大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剩下的几个土匪,彻底被这种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给吓破了胆!
“有埋伏!是正规军!”
“快跑啊!”
他们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朝着山寨的方向逃回去搬救兵了。
王昆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那两个被他击中的土匪身边。
一个已经断了气,另一个也只剩下半口气吊着了。
王昆没有补刀,只是冷漠地搜刮了一下他们的身体。
结果让他很失望。
两人身上,除了几发土枪用的铅弹,就只有两把锈迹斑斑,做工粗糙的“老套筒”土枪。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还是将这两把破烂货收入了空间,想着以后或许能有什么用。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那股因为女人被冒犯而升起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杀人后想象中的那种恶心或者恐惧。
难道我是变态杀人狂?!
不,或许……是因为自己杀的是人渣败类?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杀了他们,好人才会更安全。所以,自己这是在替天行道,自然不会有心理负担!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再耽搁。
他转身,朝着杜春林昏迷的方向,迅速地返回。
正事,才刚刚开始。
第19章 救人只能是顺带手的事
王昆迅速返回到杜春林昏迷的地方,确认那几个逃跑的土匪没有杀回马枪后。
他才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这位“贵人”的情况。
伤势很重,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出于一个现代人谨慎的习惯,也出于一丝好奇。
他决定先对这位未来的“大腿”,进行一次友好的“战利品摸排”。
手一伸,就在杜春林的长衫内袋里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收获着实不小!
一叠厚厚的银元,数了数足有二十多块!
几张盖着鲜红大印,但名字职位都空着的委任状!
还有……一把小巧玲珑、造型极其精致的撸子!
王昆的眼睛,瞬间就被这把枪给吸引了。
枪身上刻着一行英文,立刻知道这玩意儿绝对是高级货。
“勃朗宁m1910?”
这可是后世无数影视剧里的明星手枪,特工和高级军官的最爱!
王昆心中大喜,毫不客气地将这把心头好给笑纳了。
他把枪拿在手里,反复把玩,越看越喜欢。
这流畅的线条,这紧凑的设计,这充满现代工业美感的造型……
比自己腰间那把傻大黑粗的“盒子炮”,不知道要高级到哪里去了!
“盒子炮”威力大,装弹多,什么都好,就是……太踏马的土了!
一点都不符合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审美和格调!
至于那二十多块大洋和几张看起来很牛逼的委任状,王昆却分文未动。
钱拿了,等人家醒了,救命之恩就变成了趁火打劫,性质全变了。
委任状更没用了,不能拉起一支队伍,这玩意就是一张废纸。
王昆将钱和委任状原封不动地塞回了杜春林的口袋,然后不再耽搁,一把将昏迷的杜春林像是扛一袋粮食一样,轻松地扛在了肩上。
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昏迷不醒,自己也没法问话,总不能就这么把他扛回村里去。
必须先找个隐蔽安全的地方,把他安置下来,等他醒了再说。
王昆扛着人,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顺路,他特意多绕了几步,回到了之前封大脚中枪的地方。
他想看看,那个痴情种,到底凉透了没有。
然而当他到达地点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大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但本该躺在那里的尸体,却不见了踪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嗯?”王昆眉头一挑。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痕迹,随即就想明白了。
土匪们现在自顾不暇,绝对没那份好心,去给一个不相干的倒霉蛋收尸。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
封大脚那小子,自己拖着重伤,逃走了!
“我靠!这生命力……”
王昆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咂舌。
胸口和肚子上各中一枪,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自己跑路?
“不愧是原着剧情里钦定的男主角啊!这主角光环,就是牛逼!”
王昆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不过他也就是顺路看一眼,尽一份同村人的微末情分罢了。
既然人已经不在了,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循着血迹寻找。
他对封大脚,可没什么特殊的情谊。
顺手能帮一把的事,他或许会做。
但让他特地去费心费力地寻找救援?那还是算了。
他扛着杜春林,很快就在半山腰的一处峭壁下,找到了一个外面被枯萎的藤蔓遮挡,里面却颇为干燥隐蔽的小山洞。
这里,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临时庇护所。
王昆将杜春林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大捆在土匪窝里扫荡来的干麦草,厚厚地铺在了地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床铺。
他又找来一些干柴,在洞口生了一小堆篝火,既能取暖,又能驱赶野兽。
为了完美地扮演好自己“穷苦佃户”的人设,他强行忍住了从空间里,掏出土匪厨房里得来的白条鸡,烤一烤大快朵颐的冲动。
只是拿出了两干硬得能当砖头使的馒头,放在火边烤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或许是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没过多久,躺在地上的杜春林,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水……”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王昆立刻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水囊,递了过去。
杜春林挣扎着喝了几口水,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也算是条硬汉,腹部那么重的枪伤,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自己挺过来,血都止住了大半。
“这是……哪里?”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一个山洞,暂时安全。”王昆将一个烤热的馒头递了过去。
“土匪还在满山搜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撤,你先在这里坚持一下吧。”
杜春林没有立刻接馒头。
他那双虚弱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王昆,审视着他。
半晌,他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开口试探道:
“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只是……我看小兄弟你如此冷静,能从土匪手上救下我,身手肯定不凡,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吧?”
来了!
王昆心中早有准备。
他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憨厚中又带着点野性的表情,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先生您说笑了,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快要被地主老财逼得活不下去的穷佃户。”
他顿了顿,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狠戾:
“不过俺也想明白了,现在这个世道,光靠着老老实实种地,一辈子都没出息,迟早是个饿死的命!”
“想要活下去,想要过上吃饱饭的好日子,就得靠自己手里的家伙,去争!去抢!”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别在后腰的那把傻大黑粗的“盒子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
“这玩意儿,就是俺刚才从一个落单的土匪身上抢来的。”
“杀了一个,就不怕杀第二个!反正都是烂命一条,跟他们拼了!”
王昆故意讲的这番话,充满了底层人民最朴素的生存觉悟。
还有一股子被逼到绝境后,野蛮生长的狠劲!
杜春林听完,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和深思。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山洞里,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只有那堆篝火,在静静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20章 能力大,脾气也要大
山洞里,篝火静静地燃烧着,驱散了洞外的严寒。
杜春林靠在山壁上,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将一个干硬的馒头啃完了大半。
恢复了一些气力后,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落在了王昆的身上。
沉默了片刻,他主动开口了: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我杜春林这条命,是你救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知道一条更隐蔽的小路,可以直接绕到山后,通往县城。
还请小兄弟再辛苦一趟,护送我回城。
到了城里,我杜某人,必有重谢!”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二十多块沉甸甸的银元,递向了王昆。
“这些,只是定金。”
然而,王昆却连看都没看那些银元一眼。
他只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秒,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巧而精致的撸子——那把崭新的勃朗宁m1910。
他将手枪在杜春林眼前晃了晃,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杜先生,您的谢礼,我已经自己拿了。”
“咱们乡下人有规矩,一份人情,可不能收双份的谢礼。”
杜春林看到自己那把心爱的配枪,出现在了王昆的手里,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都快绿了!
这把枪是他在黄埔军校时,校长亲手赠予的,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远不是区区几十块大洋能比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来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但看着王昆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还在渗血的伤口……
最终,他还是把话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没等杜春林再开口,王昆就已经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回县城,肯定是得回的。”他将那把漂亮的勃朗宁在手里抛了抛,然后满意地插回腰间,“但,不是现在!”
他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样,分析道:
“你再熟悉路,还能有我这个从小在山里钻到大的本地人熟悉?
现在外面天罗地网,全是搜山的土匪,咱们现在出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咱们,得等到明天!”
“为什么?”杜春林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那帮土匪,都是些没耐心的乌合之众!”王昆嗤笑一声。
“让他们搜上一晚上,屁都搜不到,一个个早就人困马乏,怨声载道了。
到时候,他们肯定得先回山寨去休整。那个时候,才是咱们下山的最佳时机!”
杜春林听完,眉头紧锁,似乎还想争辩些什么,比如夜长梦多,他的伤势需要尽快治疗之类的。
然而,王昆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杜先生,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我不欠你的!救你,纯属顺手,看你还算条汉子!”
“你想活命,想安安全全地回县城,现在就得听我的安排!”
他指了指山洞外那片漆黑的山林,冷冷地说道:“你要是自己头铁,非要去闯一闯,洞口就在那边,我绝不拦着!”
王昆之所以摆出这副强硬的姿态,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很清楚,杜春林这种人是干大事的。
自己已经搭上了这条线。
而且对方现在有求于自己,性命也暂时无忧。
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表现得太过言听计从,像个唯唯诺诺的跟班。
你越是顺从,人家越是把你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下人。
只有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脾气和主见,才能赢得对方平等的尊重,甚至重视!
一个有能力、有脾气的合作者,远比一个听话的奴才,要有价值得多!
果然,杜春林被王昆这番软硬兼施的话给怼得哑口无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看似憨厚、实则精明无比的“乡下小子”。
最终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好……就听小兄弟的安排。”
……
计议已定,王昆算算时间,决定趁着天亮前那最后一丝黑暗,先独自一人潜回村里去探探情况。
山洞里留下了足够的干柴和清水,杜春林也表示自己能应付。
回村的路上,王昆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把崭新的勃朗宁。
“真是好枪啊……”他忍不住赞叹。
可惜,他拉了拉枪栓,才发现弹匣里是空的。
他又不死心地从空间里,掏出了几发“盒子炮”用的7.63毫米毛瑟手枪弹,试着往勃朗宁的弹匣里装。
结果发现,根本就不合适。
“妈的,口径不一样,不通用。”他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
这把漂亮的撸子,暂时就成了一个好看的烧火棍。
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搞点7.65毫米的子弹才行。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潜回了天牛庙村。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朦胧的晨光,村里的公鸡,开始稀稀拉拉地打鸣。
他本想先回自己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毕竟折腾了一晚上,他也累得够呛。
可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顺着村里那条熟悉的小路,一路就走到了村东头。
当他回过神来抬起头时,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费家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之外。
高墙大院,戒备森严,门口还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在这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有些诡异。
王昆看着那两盏刺眼的红灯笼,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王昆啊王昆,你嘴上说得硬,身体倒还是挺诚实的嘛……”
“说到底,还不是放心不下那个在原着里,命运凄惨的苏苏二小姐?”
第21章 洞房易主,先声夺人
对拥有“闪现”这个神技的王昆来说,费家那看似戒备森严的高墙大院,简直就跟自家的后院菜地一样,来去自如。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准备先探探情况。
让他没想到的是,都快天亮了,费家的前院居然还灯火通明,酒席还没散!
宁家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也是仓促上阵。
好好的黄昏吉时拜堂,硬生生拖到了大半夜才开始。
这一延后,酒席自然也就跟着延后了。
此刻,大部分正经宾客早就已经离去。
只剩下几个村里出了名的“酒蒙子”费家长辈,还围着一张桌子,扯着嗓子划拳。
强拉着今天的新郎官费文典,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福酒”,闹得不亦乐乎。
王昆对看这群醉鬼的丑态没半点兴趣。
他身形如鬼魅,在廊柱和屋脚的阴影中几个闪烁,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张灯结彩的新房之外。
侧耳一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再犹豫,“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一股浓郁的喜庆香薰味扑面而来。
只见龙凤喜烛高燃,红木喜床上,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正一动不动地端坐着。
王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根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伸出手“唰”的一下,就粗暴地掀开了那块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与宁绣绣有着七八分相似,但眉宇间更显柔弱、此刻写满了惊慌与无助的俏丽脸蛋。
正是宁家二小姐,苏苏。
“王……王昆?!”
苏苏看到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竟是自家那个毫不起眼的佃户时。
一双美目瞬间瞪得滚圆,吓得花容失色,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昆根本不给她继续质问的机会。
他要做的,就是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彻底碾压对方!
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替代品新娘。
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悲愤交加的表情,抢先发难道:
“苏苏!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姐姐现在还在土匪窝里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有脸穿上她的嫁衣,坐上她的喜床,嫁给她的男人?!”
“你贪图这费家的荣华富贵,就不顾你姐姐的死活了吗?!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直接就把苏苏给问懵了。
被这顶突如其来的道德大帽子,扣得又急又委屈,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不是的!你胡说!”
她连忙摇着头,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我是被逼的!
是爹……是爹的命令!我能怎么办……”
“被逼的?好一个被逼的!”
王昆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继续用那充满压迫感的语气,步步紧逼:
“别狡辩了!什么被逼的?
你们家要是真想救人,会连区区五千块大洋都凑不出来吗?”
“我可是在村口看得清清楚楚!你爹谈都不谈,就直接把你姐给放弃了!”
“说到底,就是你那个好爹舍不得钱!
而你,舍不得这费家的荣华富贵!
谁不知道,费少爷上了洋学堂,以后是要做大官的。
你们父女俩,都是一路货色!”
被逼到墙角的苏苏,听着这诛心之言,浑身颤抖。
但骨子里那份大小姐的傲气,也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她猛地擦干眼泪抬起头,用冰冷的、带着阶级优越感的眼神,回击道:
“这是我们宁家的家事!关你什么事?!”
“你不过是我家一个佃户而已!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很好!
就等你这句话!
就在苏苏摆出身份架子的那一瞬间,王昆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他猛地上前一步,在苏苏那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就将她从喜床上拽了过来,霸道地把她紧紧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啊!”苏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拼命地挣扎起来。
但王昆的臂膀如同钢铁浇筑,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昆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将嘴唇贴在苏苏那温热而又敏感的耳边,深情的说道:
“因为我喜欢你!苏苏!”
“为了你,我刚才一个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杀上了鸡公岭,把你那个被全家人放弃的姐姐,给硬生生地救了回来!”
“轰——!”
“姐姐被救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就击中了苏苏的大脑!
再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不再挣扎。
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急切地抓住了王昆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我姐姐……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她的反应,王昆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回答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到了村口。然后,我连口气都没歇,立刻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来看你!”
他低下头,看着苏苏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我就是怕啊……怕我来晚一步,你就被费文典那个小白脸给糟蹋了!”
这番直白而又充满保护欲的“情话”,让苏苏的脸颊“腾”的一下,瞬间烧得滚烫。
“什么嘛!我只是暂时代替一下,不会真…真那什么洞房。”
话说到一半,不再说了。
苏苏此刻,更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姐姐。
“那我姐姐……她……她有没有被那些土匪……”她咬着嘴唇,后面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又急道:“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家?”
“你是不是问你姐姐有没有被土匪……”王昆露出一副“我不好意思”的表情。
“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这种事我哪好意思问啊!又不是你。
再说,我这不是心里惦记着你,怕你出事,才急着赶过来的嘛!”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短暂的感动和心乱之后,苏苏还是恢复了一丝理智。
轻轻地推开了王昆,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距离。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现实的苦涩:
“王昆,谢谢你……但是……我们不合适的。”
“你是佃户,我是小姐……你……你养不活我的。
我不想……不想以后嫁给你,天天都只能吃窝头和咸菜……”
最现实最无法逾越的阻碍,被摆在了台面上。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王昆却笑了。
总不能前世没老婆,穿越了还没有老婆吧!那老子岂不是白穿越了?!
他没有再废话,也没有再说什么甜言蜜语。
松开了苏苏,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在苏苏那困惑不解的目光中,他猛地从后腰,掏出了那把傻大黑粗,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盒子炮”!
“啪!”
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将这把在烛光下泛着冰冷钢铁光泽的凶器,重重地拍在了喜庆的红木桌子上!
桌上的花生桂圆,都震得跳了起来。
王昆指着那把枪,抬起头双眼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苏苏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
“那,有这个,能不能养活你?”
第22章 一出好戏
看着桌上,那把在烛光下泛着森然冷光的“盒子炮”。
苏苏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吓得连连后退,一双美目中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枪?!你……你……你去做土匪了?!”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只有土匪才会用这种杀人的凶器!
“啪!”
王昆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她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你见过像我这么英俊帅气、正气凛然的土匪吗?”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是替天行道,懂不懂?告诉你个秘密,我还亲手干掉了两个货真价实的土匪呢!”
“什么?!你……你杀人了?!”
这个消息,比王昆当了土匪,还要让她震惊!
她下意识地就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
看着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王昆有些无奈。
这大小姐,还是太天真了。
没等她继续发问,王昆再次上前一步,一把就将她重新搂进了怀里。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捂住了她那即将发出惊呼的樱桃小嘴,在她耳边神秘又充满磁性的低声说道:
“别说话,也别叫。外面,正有一出好戏要上演,仔细听。”
“唔……唔……”苏苏被他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想听,可她只是个普通人,不像王昆的身体被强化过,听力敏锐。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前院那帮醉鬼还在闹酒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王昆看着她那副努力侧耳倾听,却一脸茫然的可爱模样,有些好笑。
嫌她听不清,干脆不再废话。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根本不给苏苏反应的时间,直接拦腰将她抱起!
发动能力!
“唰!”
苏苏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瞬间腾空,下一秒,两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新房那高高的屋顶之上!
“啊……”苏苏下意识地就想惊呼,但嘴巴还被王昆捂着。
她惊恐地看着脚下那至少有五六米的高度,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抱着自己,却脸不红气不喘的男人。
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你……你怎么这么厉害?”她挣脱王昆的手,用气声问道。
“厉害吗?”王昆笑了笑,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厉害,怎么能杀得了土匪?”
他指了指下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了,好好看戏。
有什么问题,等看完了戏,以后再问。”
苏苏虽然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此刻也被王昆身上那股神秘而又强大的气场所震慑。
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灯火通明的院子。
王昆带着她,找了一个绝佳的“VIp观影位”,藏身在屋檐的阴影之中。
两人刚藏好没多久,就看到一道失魂落魄的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费家大门外跑了进来。
正是从宁家赶来的宁绣绣!
不见黄河心不死,还要再在费家验证一次。
她刚跑进院子,就正好撞上了正准备叫散酒席的费家当家人——费左氏。
看到宁绣绣居然能这么快就独自一人从土匪窝里逃回来,费左氏那双精明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镇静与冷漠。
“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让我妹妹替我出嫁?!”宁绣绣冲到费左氏面前,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质问道。
费左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打断了她:
“宁小姐,我想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作为一个进了土匪窝的女人,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进我费家的大门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进了宁绣绣的心脏!
“我还是清白的!我没有被他们怎么样!”她大声地哭喊着,为自己辩解。
“我为了等文典求学归来,我足足等了他三年!我把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三年都等没了!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面对宁绣绣的崩溃,费左氏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同情,反而抛出了更致命更诛心的一击!
她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说道:
“你清不清白,可不是你嘴上说了算的。外面的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流言。”
“我只知道今天白天,我费家已经准备好了一千五百块现大洋,准备去赎你!”
“可是你爹!宁学祥!你那个视财如命的好爹,他舍不得花这笔钱!是他,亲手放弃了你!”
“所以,宁小姐,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吧!摊上了那么一个好爹!”
“不……不可能……”宁绣绣的信念,开始剧烈地动摇。
然而,费左氏似乎还嫌不够。
她背过身去,悄悄地将右手拇指伸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地咬破!
然后,她将那一抹鲜红的血迹,不着痕迹地,染在了藏在袖中的一块洁白的丝帕之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地转过身,将那块伪造的“子孙布”,如同展示一件战利品一样,展示给了宁绣绣看。
她用宣判死刑般的语气,冷漠地说道:
“这是苏苏的。我费家,需要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媳妇,而不是一个会带来无穷无尽流言蜚语的麻烦。”
“你,走吧。”
那块白手绢上,刺眼的红色,成了压垮宁绣绣精神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那抹红色,所有的希望和坚持,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个让她付出了三年青春,最终却只换来无情羞辱的地方。
屋顶上。
苏苏亲眼目睹了这残酷的一幕,亲耳听到了那诛心的每一句话。
她的身体,早已在剧烈地颤抖。
当她看到自己姐姐那心如死灰、仿佛行尸走肉般的背影时,再也忍不住,就要开口大声呼喊!
然而,王昆却早有预料。
没等她发出声音,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就已经提前一步,再次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
王昆抱着怀中这个剧烈颤抖、无声哭泣的少女,看着下方那场活生生上演的人间悲剧。
他的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冰冷到极致的算计。
宁家姐妹,对那个家对那个所谓的父亲,应该……彻底死心了吧?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来当这个唯一的“救世主”了。
第23章 苏苏破防
王昆带着苏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间张灯结彩的新房。
房门一关,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刚刚在屋顶上目睹的那场残酷无情的“大戏”,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了。
苏苏那根紧绷的神经,“啪”的一声断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柔弱大小姐的模样,之前所有的恐惧、委屈、震惊,此刻全都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王八蛋!畜生!那是我亲爹啊!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姐!”
“还有那个费左氏!蛇蝎毒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那么羞辱我姐!”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压低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与她那激动到浑身颤抖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昆。
只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大马金刀地就坐在了那张铺着鸳鸯锦被的喜床上。
随手拿起盘子里精致的喜饼和糕点,旁若无人地,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点头评价:“嗯,费家不愧是大户,这桂花糕做得不错,甜而不腻。”
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让正在气头上的苏苏看得又是一阵火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
“不然呢?”王昆咽下一口糕点,反问道,“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你骂了这么久,不饿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费左氏那沉稳的声音:“苏苏,是我,开门。”
“啊!”
苏苏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止住了所有的咒骂,一张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她以为……她以为自己刚才在屋顶偷看的事情,败露了!
看着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王昆却异常的冷静。
他迅速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在苏苏耳边低声命令道:
“沉住气!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乖乖地坐回床上去!”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房间内那扇巨大的红木屏风之后。
苏苏被他这股镇定的气场所感染,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坐回了床边,努力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门被推开。
费左氏在两个丫鬟的帮助下,将一个烂醉如泥、浑身散发着冲天酒气的男人,搀扶了进来。
正是今天的新郎官,费文典。
费左氏指挥着丫鬟,将费文典像一滩烂泥一样,丢在了喜床上。
她挥手让丫鬟退下,然后才走到苏苏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解释道:
“唉,村里的亲戚们实在是太高兴了,拉着文典不放,结果给灌成这样了。”
她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费文典,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酒醒着,咋咋呼呼的,反而容易露馅。”
苏苏按照王昆的指示低着头,怯生生地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小声问道:
“费家大嫂……那……那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姐姐……替换回来啊?”
费左氏闻言,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轻轻地拍了拍苏苏的手背,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安慰道:
“好孩子,你放心。等过个三五天,外面的风头过去了,一切就都会恢复正轨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躲在屏风后的王昆,却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恢复正轨?
恐怕是让“狸猫换太子”这出戏,彻底变成既成事实吧!
这个女人,真是好手段!
费左氏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新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王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滩烂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走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抓住费文典的脚脖子,直接就把他从那张名贵的喜床上,给硬生生地拖了下来,“噗通”一声,丢在了铺着厚厚地毯的地上。
苏苏看着地上那个鼾声如雷、不省人事的“丈夫”,忍不住皱着眉头,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么重的人……跟死猪一样,待会儿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啊?”
她的语气中,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惧和慌乱,反而多了几分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自然。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板起俏脸指着王昆,开始下达逐客令: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赶紧走!要是天亮了,被人发现你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地待在新房里,我的名声……就全都被你给毁了!”
王昆闻言,非但不走,反而不怒反笑。
走到苏苏面前,用一种带着浓浓嘲讽的语气,问道:
“哟?怎么着?还真演上瘾了?”
“真准备留下来,安安心心地,当你的费家少奶奶啊?”
这话,像是戳中了苏苏的痛处。
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梗着脖子,嘴硬地回击道:“我……我不管做不做这费家的少奶奶,反正!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哦?”王昆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嫁给我有什么不好?”
苏苏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那把“盒子炮”上,没好气地说道:
“怕跟着你,学打家劫舍,外加强抢民女!”
“哈哈哈哈!”
王昆闻言,放声大笑。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走到门口,还未拉开房门,又回过头来,对着苏苏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也别太得意了。”
“我敢跟你打赌,等明天天一亮,费文典那个窝囊废酒醒了,发现新娘是你而不是你姐姐,他百分之一百会大闹一场。”
“然后,再把你这个‘烫手山芋’,给送回娘家去!”
苏苏听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忿!
她脱口而出:“他敢!他还看不上我呢,我苏苏还看不上他这种软骨头呢!”
“不用他送!明天我自己就会回家!”
第24章 敲个章离开
面对苏苏的嘴硬,王昆非但没有转身离去,反而重新将房门关上,还顺手插上了门栓。
他靠在门板上,语气平淡的说出了一个残酷现实。
把苏苏所有幻想都击得粉碎。
“回家?”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天真少女的怜悯。
“你以为,你现在回了家,就还能当回你那个娇滴滴、没出阁的宁家二小姐吗?”
“别傻了,苏苏。”
“你已经拜过堂,上过费家的花轿,在村里所有人的眼里,你已经是费文典的女人了。”
“就算明天费文典那个窝囊废真的把你送了回去,那你也是一个‘嫁过一次’的女人!
一个被婆家‘退货’的女人!再想嫁人,就是二婚!”
“你觉得,以你爹那贪财的德行,再加上这十里八乡的碎嘴婆娘,还有哪一户好人家,肯要一个名声尽毁的‘二婚头’?
最好的结局,恐怕是卖给哪个地主老财做填房。
运气不好,做个第八房小妾也是有可能的。”
王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刀,一刀一刀地,狠狠地扎在苏苏的心上。
将她所有的退路,都斩得干干净净!
苏苏的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却依旧抱着那最后一丝可怜的幻想,嘴硬地反驳道:
“不……不会的!你胡说!”
“费……文典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他明天酒醒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误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王昆,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也绝对不会嫌弃我姐姐进过土匪窝!
他是上过洋学堂,有新思想、有学问的人!
他跟村里那些粗鄙的男人不一样!”
“呵呵……”
王昆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走到苏苏面前,用流传了千百年的古话给予她最后致命一击:
“自古读书多是负心郎。”
“你不信?”
“行啊,那咱们就明天走着瞧!”
“轰——!”
王昆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苏苏心中那虚无缥缈的最后一点希望!
她终于意识到,无论费文典明天是什么态度。
自己都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死局!
她的人生,从被迫穿上这身嫁衣开始,就已经毁了!
“哇——!”
她再也支撑不住,娇小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充满了绝望无助,还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没想到……姐姐没能嫁给她的意中人,反而把我也给搭了进去……我们姐妹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样子,王昆的心中莫名地一动。
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从心底里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大步上前蹲下身,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粗暴而又直接地捧起了她那张挂满了泪痕的俏脸!
在苏苏那震惊而又错愕的目光中,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霸道直接,不带丝毫的温柔,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苏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侵犯中反应过来,王昆就已经松开了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震慑住的少女:
“别哭了!”
“我告诉你,我王昆看上的女人,就一定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你给我等着,我很快就会想办法,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说着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在土匪窝里缴获的、带着鲨鱼皮鞘的精致匕首。
他将匕首塞进苏苏那冰凉的小手里,沉声说道:
“拿着,防身用!”
“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不管是费文典,还是你那个好爹,你就用这个,给老子狠狠地捅他!”
“出了事,我担着!”
说完,不等苏苏有任何的回应。
王昆打开房门身影一闪,离开了费家婚房。
只留下苏苏一个人,傻傻地瘫坐在地上。
她紧紧地握着那把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匕首,脸上还残留着他那霸道又灼热的温度。
脑子里,一片空白。
……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村里的巷子里,已经有了早起扫雪、生火做饭的行人。
但这一切,对拥有“闪现”能力的王昆来说,根本不成任何问题。
他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鳞次栉比的屋顶和墙角的阴影之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回到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
看着这简陋寒酸的环境,王昆下定了决心。
这破房子,必须重建!
他盘算着,要盖就盖一栋坚固气派的石头大平房!
建材不成问题,山上有的是石头和树木,有空间运输很方便。
最大的难题,是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挖地基,土地都冻得跟铁板一样。
看来要去县城或镇上,买几把好用的铁镐和铁锹才行。
就在王昆规划着自己未来的美好蓝图时——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又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封铁头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昆子!昆子你在家没?快开门啊!”
“出大事了!大脚……大脚他一夜没回来!他娘都快急疯了!你快出来,跟我一起上山找人啊!”
王昆闻言,眉头一皱。
找人?
老子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封大脚的死活?
他直接装作家里没人,理都不理。
门外的封铁头显然是个执着的人,见里面没动静,敲得更起劲了,一边敲一边喊,生怕全村人都不知道。
王昆被他吵得心烦。
他站起身,走到后墙边。
心念一动!
“唰!”
他直接发动能力,穿墙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后的雪地里。
他拍了拍身上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不再理会村里这纷纷扰扰的破事。
朝着之前那个藏着杜春林的山洞方向,大步走去。
对他来说,抱紧“革命军”这条金大腿,远比当个烂好人,去管别人的闲事要重要一万倍!
第25章 麻袋送贵人
来到山洞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杜春林已经能勉强坐起,半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山洞里的篝火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点点暗红的余烬。
王昆走到的杜春林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在土匪窝里顺来的,装粮食用的粗麻袋,扔在了杜春林脚边。
指了指麻袋,语气平淡地说了两个字:
“进去。”
杜春林正忍着痛,撕扯自己的衣摆,准备重新包扎伤口,听到这话,动作不由得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王昆那张在晨光中看不清表情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明白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质问。
作为一个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他忍着腹部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咬着牙,自己默默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一股霉味的麻袋里。
王昆等他进去后,才找来一根绳子,将麻袋口松松地系上,既能透气,又能防止他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才扛起这个特殊的“货物”,走出了山洞。
麻袋里,传来了杜春林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
“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下去的农民。”王昆的声音,从麻袋外平淡地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杜春林在黑暗的麻袋里,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可我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农民。”
王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扛着麻袋,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同样平淡地回答:
“以后,你会见到的。”
说完,他不再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闪现”的能力!
“抓稳了,路不好走。”
这是杜春林在麻袋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被巨人胡乱抛掷的石块里!
天旋地转!
失重感!
挤压感!
各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不断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原本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走完的崎岖山路,在王昆这种近乎作弊的“赶路”方式之下,硬生生地被压缩到了一个多小时!
……
王昆扛着麻袋,出现在县城东门外。
1926年的鲁南县城,还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破旧的城墙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
城墙下几个穿着破烂灰色军装,叼着烟卷的士兵,正靠着墙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有一下没一下地盘查着进城的百姓。
一幅鲜活的民国初年生活画卷,缓缓展开。
挑着担子的农夫,扁担悠悠地晃着,担子里是还沾着清晨露水的青翠蔬菜。
赶着毛驴的车夫,嘴里吆喝着,车上拉的是一捆捆烧得漆黑的木炭。
穿着长衫,手里提着鸟笼的乡绅,迈着四方步,悠闲地从黄包车旁走过。
街道上,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被昨夜的雪水浸润得湿滑。
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是低矮的木质结构。
包子铺的蒸笼,正“呼呼”地冒着白色的热气,豆浆和油条的香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穿着短褂的伙计,正费力地卸下店铺的门板,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
王昆扛着肩上的麻袋,面无表情地混在进城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乡下人,冷眼观察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贫穷,落后,却又带着一丝丝顽强挣扎的生命力。
王昆按照杜春林给的地址,径直来到了县城里唯一一家,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白色十字招牌的西医诊所。
对于枪伤这种外伤,洋人的法子比中医管用得多。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开绳子,对里面已经快被颠散架的杜春林说道:
“到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大夫,在两个中国护士的帮助下,很快就为杜春林安排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
那颗嵌在肌肉里的铅弹,被顺利地取了出来。
杜春林没有了生命危险,以后只需要静静地休养就行了。
病床上,杜春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却比在山洞里时,好了许多。
他又一次,旧事重提。
“王兄弟,这次的恩情,我杜春林没齿难忘。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王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着一个苹果。
听到这话,他这次没有拒绝,而是语气平淡地说道:“谢礼,可以有。”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后腰拔出了那把造型极其漂亮的勃朗宁m1910,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给我,弄点这个的子弹。”
“越多越好。”
杜春林看着那把本该属于自己的配枪,此刻却被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地拿出来索要“补给”,那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最终,他还是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叫来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整盒五十发装,黄澄澄的7.65毫米子弹,就被送到了王昆的手里。
王昆满意地将子弹和枪都揣进怀里,准备离开。
“王兄弟,请留步!”杜春林叫住了他。
他看着王昆,目光灼灼,郑重地发出了邀请:“我看王兄弟你身手不凡,胆识过人。
却屈身于乡野之间,实在可惜。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干一番救国救民的大事业?”
王昆闻言,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
“杜先生,我不想给任何人当牛做马,也不想为了什么狗屁的‘大事业’去卖命。”
“我只想靠自己的这双手,让我自己和我看上的人,能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好日子。
就这么简单。”
杜春林看着他,眼神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欣赏。
他认真地说道:“王兄弟,你说的,也是我的理想。
但一个人,是过不上真正的好日子的。
只有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我们自己,才能真正地过上好日子。”
“而这需要所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团结在一起,才能成功!”
他的话,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和煽动力。
然而,王昆听完只是笑了笑。
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病房的门口。
道不同,不相为谋。
……
王昆走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进了病房,看着王昆离去的背影,不解地问道:
“杜先生,不过一个粗鄙的泥腿子而已,一身的匪气,您何必这么看重他?”
杜春林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深邃。
他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一句让年轻人震惊不已的评价:
“他不是泥腿子。”
顿了顿,缓缓地补充道:
“他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宝刀,用的好了就是一把神兵。”
第26章 县城购物,恶犬挡道
从诊所里出来。
王昆掂了掂,从土匪窝里搜刮来的那几百块沉甸甸的现大洋。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油然而生。
别提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全部的身家也就两块大洋加一把铜板。
就算是在现代时,也是个打零工的穷逼。
现在他鸟枪换炮,算是个有钱人了!
几百现大洋的购买力,就算放在后世也是不俗的。
有钱了,自然就要消费!
王昆揣着巨款,正式开启了他在民国时期的“买买买”模式。
他不像别的乡下人进城那样,畏畏缩缩看什么都新奇。
他目标明确,直奔主题。
第一站,铁匠铺!
“老板,给我拿两把最好的铁镐,两把铁锹!要用最好的精钢!钱不是问题!”王昆直接拍出了几块锃亮的银元。
铁匠师傅一看这豪客,顿时眉开眼笑连声保证,他的货都是最好的手艺最好的精钢。
王昆这是为开春后重建房屋,开垦土地做准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第二站,洋货行!
这地方,卖的都是从洋人手里传过来的稀罕玩意儿。
“老板,洋火来一包,洋皂来十块,洋蜡来二十根!煤油灯有没有?”
他又指了指柜台里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烟,问道:“这‘老刀’牌的香烟,怎么卖?”
老板一看这是个阔绰的主,更是热情得不行。
王昆大手一挥,买!
他又看到了一个玻璃瓶装的雪花膏,上面印着“佛手”的牌子,闻着挺香。
他想起了苏苏和绣绣那张俏丽的小脸,眉头都没皱一下。
买!
给未来媳妇儿的礼物,不能省!
第三站,布庄!
王昆扯了十几匹厚实耐磨的棉布,又选了几匹触感丝滑,颜色鲜亮的绸缎。
准备给自己,还有宁家那对姐妹花,都做几身像样的新衣服。
总不能老穿那身破破烂烂的佃户装吧?
最后一站,吃食铺!
精米白面,各来两袋!
油盐酱醋,各种调料香料,一样都不能少!
路过一个卤肉摊,那酱香浓郁的味道,勾得王昆口水直流。
“老板,这猪头肉,给我来五斤!”他豪气地说道。
老板手脚麻利地切好,用两张大大的油纸包好,递给了他。
一圈采购下来,王昆从空间里顺来的那些麻袋,都快装满了。
空间里的物资,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在吐槽。
这个时代的生活,实在是太踏马的不方便了!
没电,没网,没手机,晚上除了造人,就没别的娱乐活动。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所有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
就在王昆心满意足,准备出城回家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两条恶犬给盯上了。
一个乡下人打扮的“穷小子”,花钱却如此大手大脚,付账的时候,掏出来的全都是晃眼的大洋。
这番极其“露富”的举动,早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两个穿着脏兮兮的军装,斜挎着长枪,嘴里叼着烟卷,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兵痞,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是“狗肉将军”张宗昌手下的兵,长期拖欠没饷可发,平时就靠着这身皮在县城里敲诈勒索为生。
今天,他们看到王昆这只主动送上门的“肥羊”,立刻就动了歹念。
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尾随了上去。
王昆是谁?
虽然枪法烂得一塌糊涂,但他的警觉性和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身后那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早就察觉到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拎着东西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
这是……引君入瓮!
两个兵痞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这小子,还真是个没脑子的乡巴佬,专往没人的地方钻!
两人立刻加快脚步,跟了进去,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子的两头。
“嘿嘿嘿,小子,走那么急干嘛?”
其中一个兵痞,将手里的汉阳造步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看你今天花了不少钱,兄弟们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另一个兵痞,更是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昆。
然而王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他们想象中的丝毫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问了一句:
“就你们两个?”
兵痞一愣:“什么?”
“我劝你们,最好现在就滚。”王昆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操!你小子还敢跟老子俩横?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那兵痞勃然大怒,抬手就要用枪托砸过来!
就在他开口说话的那个瞬间。
王昆,动了!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
两个兵痞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失去了王昆的踪影!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从身后袭来!
王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其中一个兵痞的身后。
他举起一根枣木棍,狠狠的劈在了那个兵痞的后颈之上!
“呃!”
那兵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珠子一翻,就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失去了知觉。
另一个兵痞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就要扣动扳机!
但他的速度,在王昆面前慢得就像是蜗牛!
王昆已经欺身而上!
他伸出右手,用五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直接就抓住了对方那黑洞洞的枪管!
然后,猛地向上一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由精钢打造的坚硬枪管,竟然……竟然被他徒手,给硬生生地掰弯了!
那兵痞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已经彻底傻了,连反抗都忘记了。
王昆根本不惯着这种兵痞人渣。
他夺过那把已经报废的步枪,抡起来对着地上那个兵痞的大腿,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嚎,响彻了整条小巷!
还没等那个清醒的兵痞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王昆已经如法炮制,将枪托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另一条腿上!
“嗷——!”
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兵痞,都像两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抱着自己那已经扭曲变形的断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们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苦苦地哀求饶命。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王昆本想直接结果了这两个人渣。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说道:
“留你们一条狗命,是让你们记住,不是谁的钱都能抢的。”
他心里想的是:以后成了瘸子,就算想再作恶也没那个战力了。
一个残废,在乱世里求活恐怕比死了还难受!
他将一好一坏两把长枪,和两个兵痞身上所有的零钱全部没收,干脆利落地丢进了空间。
力量还是有点把握不住,可惜了汉阳造了。
以后得多练习练习。
做完这一切,王昆不再有片刻的停留。
他看了一眼巷子口,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迅速地,离开了这座是非之地。
两个兵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今天遇上了武林高手了。
第27章 差点大意了!
王昆离开县城的时候,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空间里堆满了粮食、布匹、铁器,还有各种稀罕的洋玩意儿。
腰里,别着一把崭新漂亮的勃朗宁。
兜里,揣着一整盒黄澄澄的子弹。
这感觉,就俩字——踏实!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刚买的“老刀牌”香烟,学着老电影里的样子,抽出一根没有过滤嘴屁股的,叼在嘴里。
“啪嗒”一声,用洋火点燃。
“咳……咳咳咳!”
他猛吸了一口,结果被那股辛辣呛人的味道,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的,这破烟一点都不好抽。”
没有现代专家的调配,香烟差点意思。王昆准备丢掉,但想了想还是小口的抽了起来。
近几十年,可能只能就这么凑合了。
虽然抽烟的姿势不帅,但依旧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哼着不成调的后世网络神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欢快地往天牛庙村走去。
临到村口,看着那熟悉的村牌,王昆停下了脚步。
自己这次出去,可是收获颇丰。
这么多东西,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得想个法子“过一下明路”,免得引人怀疑。
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便一头钻进了路边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他准备从空间里将买来的那些东西,还有之前从土匪窝里扫荡来的一部分粮食、布匹,都装到那辆顺来的破板车上。
到时候就说是自己救了个人,走了狗屎运,人家是大户人家,感谢赏的。
虽然这个理由有点扯,但情况就这么个情况。
村里人淳朴,估计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白面拿一袋,大米拿一袋,洋油灯拿一个……”
王昆哼着歌,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就在这时!
一股强烈的第六感、足以让他汗毛倒竖的致命危机感,猛地从他的背后袭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最凶残的野兽,给死死地盯住了一样!
危险!
王昆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快于大脑的思考!
心中狂吼一声“出去”,立刻就发动了空间的能力!
“唰!”
他前脚的身影,刚刚在空间里消失。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响!
一颗带着巨大动能的步枪子弹,呼啸着擦着他刚才的后脑勺飞了过去,深深地射入了远处的黑土地之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弹孔!
……
树林里,王昆的身影凭空出现。
后背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冷汗,给彻底浸湿了!
只差零点一秒!
只要他反应再慢那么零点一秒,现在他的脑袋就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被轰碎了!
“我操!”
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夹杂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就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空间,查看里面的情况。
只见那个本该昏迷不醒,被他当成“试验品”的悍匪老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此刻,他正一脸狰狞的警惕着。
举着那把之前插在他大腿上的曼利夏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四下里疯狂地寻找着目标!
“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有种别跑!”他嘶哑地咆哮着。
王昆看到这一幕,这才猛地想起来!
自己忙活了一天一夜,又是救人又是购物,又是跟杜春林斗智斗勇……
收获太充实,精神太亢奋,竟然……竟然把空间里还关着这么一个极度危险的定时炸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差点阴沟里翻船!
差点就因为自己的大意,丢了小命!
“操你妈的!你个狗杂种!还敢反抗?!”
王昆的怒火,瞬间就燃烧到了顶点!
他站在村外的一处七八米高的土崖边上,将意识死死地锁定了空间里那个还在叫嚣的老九身上!
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心中默念了一句:
“给老子……出来!”
下一秒!
空间里还在端着枪寻找目标的老九,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瞬间大变!
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就传遍了全身!
他……他竟然出现在了半空中!
“啊……?”
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带着一脸懵逼和恐惧,从七八米高的土崖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激起一片雪花。
他那把宝贝步枪也脱手飞出,掉在了十几米外的雪地里。
“嗷——!”
被摔得七荤八素,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的老九,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然而,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劲来。
一个带着满腔怒火的魔神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杂种!你胆子不小啊!”
王昆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从空间里取出的,手臂粗的硬木棍!
二话不说,对着还没爬起来的老九,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疯狂猛砸!
“砰!砰!砰!”
“嗷!爷爷饶命!好汉饶命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老九被打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横流,不住地惨嚎求饶。
王昆却根本不理会,依旧一棍接一棍地狠狠地砸下去,每一棍都用尽了全力!
打到最后,他还不解气!
“想求饶?没那么容易!”
一把揪住老九的头发,将他那张已经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提了起来。
“收!”
他将刚被打得半死的老九,再次收回了空间!
然后他自己,也跟着闪了进去!
在自己的“神国”之内,他就是绝对的主宰!不愁有人打搅。
王昆看着地上那滩烂泥,继续对他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折磨和暴打!
老九彻底被打怕了,精神都快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磕头求饶,把地面都磕出了血。
王昆却根本不理会,反复地打。
直到把这家伙打得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彻底没了半点反抗的意志,他才停了下来。
打够了,气也消了。
王昆看着地上这个只剩下半口气的隐患,本想直接一棍子结果了他。
但转念一想这十亩仙田,总不能以后都亲力亲为吧?
正好缺一个任劳任怨的免费劳动力!
总不能随便抓个无辜的人来吧,新来的人一样要培训。
正好可以拿这家伙来试验一下,自己对空间里这些活物,到底有多大的控制能力!
想到这里,王昆做出了决定。
他用木棍在肥沃的黑土地上,以老九为中心画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圈。
然后指着这个圈,对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九,立下了三条绝对的规矩:
第一:“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个圈里。没有我的允许,你的脚,要是敢踏出这个圈一步……”
“死!”
第二:“这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多看一眼,多碰一下……”
“死!”
第三:“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干不好,或者敢耍半点花样……”
“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九趴在圆圈里,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青年。
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凶悍与不甘。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
恐惧!
王昆看着他这副彻底被驯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合格的农奴。
就此,诞生。
第28章 衣锦还乡
王昆处理完空间里的“家事”,心情舒畅地拉着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破板车,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也碾出了他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刚到村口,他就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槐树。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农活是干不了了。
村里总有那么一群游手好闲的汉子,最大的乐趣就是聚集在这棵老槐树下,揣着手缩着脖子,就着冬日里那点稀罕的太阳,唾沫横飞地八卦着东家长西家短。
此刻他们正在议论的,正是昨夜里,村里发生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宁家大小姐,昨晚从土匪窝里跑回来了!”
“跑回来有啥用?身子不清不白了!
费家那边连夜娶了二小姐苏苏顶包,今天一大早,我可听见费家院里吵吵嚷嚷的,怕是新郎官不认账,闹起来了!
啧啧,费二少真是个痴情种啊,可惜命不好,没喝到头汤。”
“呸!还头汤,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媳妇都不知道要,要是早几年娶了,哪有现在这些事?”
“啧啧啧,真是作孽啊!宁老财这回是丢了闺女又折兵,两头不讨好!”
就在这群闲汉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王昆拉着板车,出现在了村口。
“吱呀……吱呀……”
破旧板车那独特的声响,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他们看清楚板车上堆得冒尖的物资时——
那雪白雪白的上等精米白面!
那几匹崭新厚实的棉布和绸缎!
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实木家具!
——所有人的八卦,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还有……一丝贪婪!
“我操!王昆?!”
“这……这小子是去哪儿打劫了吗?!”
立刻就有人按捺不住,围了上来。
“哎哟喂!这不是昆子吗?你小子这是……发大财了啊?!”
“昆子,你老实跟叔说,这些东西哪来的?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找到金矿了?”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王昆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停下板车,脸上露出一副“走了狗屎运”的憨厚笑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哪能啊!就是昨天在山里套兔子,碰巧救了个被野猪追的贵人。
受伤了我给送到县城去,回头非要赏我,我推都推不掉!”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哎哟!你小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就是就是!救个人就能换回这么多东西,这贵人可真是大方!”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一个叫费大肚子的村里闲汉,好吃懒做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婆孩子都快养不活了。
不去找个正经出路,却总想着占点小便宜。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就打响了。
王昆这小子,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小门小户在村里也没啥根基。
现在发了财,不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吗?
仗着自己是费家的本家,在村里也算有几个亲戚撑腰,立刻就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他伸出那双又黑又脏的手,直接就要去拿板车上那匹最显眼的蓝色绸缎,嘴里还占着便宜说道:
“哎哟,昆子出息了啊!这布料不错,看着就滑溜!来,给叔扯上几尺,回去给你婶子做件新衣裳,也让她跟着你沾沾光!”
换做以前系统挂机的原主,面对这种村里的长辈无赖,怕是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但现在的王昆,可不会惯着他这臭毛病!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在那费大肚子的手,即将要碰到布料的瞬间,王昆闪电般地出手,一把就攥住了他那干瘦的手腕!
然后,猛地向外一甩!
“哎哟——!”
费大肚子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他那麻杆一样身躯竟然直接就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的狼狈大马趴!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王昆,动起手来居然这么干脆利落!
“王昆!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大肚子叔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动手打人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了?”
村里另外几个费家的本家闲汉,一看自己人吃了亏,立刻就站了出来,指着王昆的鼻子嚷嚷了起来,准备仗着人多欺负人。
面对这几个人的叫嚣,王昆连跟他们吵架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掀开了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袄。露出了,别在腰间的两把黑洞洞的大家伙!
一把是傻大黑粗,充满了暴力美感的“盒子炮”!
另一把是小巧玲珑,充满了现代工业美感的勃朗宁!
他“啪啪”地拍了拍那冰冷的枪柄,对着那几个还在叫嚣的费家本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怎么?几位爷们,想跟我……练练?”
“枪……枪!”
“我的老天爷!他……他有两把枪!”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吓得“轰”的一下,连连后退!
看王昆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羡慕、嫉妒,瞬间就转化为了深入骨髓的震惊和畏惧!
“你……你……你当土匪了?!”一个汉子颤抖着声音问道。
“土匪你妈!”王昆臭骂了一句。
“都没长耳朵吗?老子说了,这是救了贵人,人家赏给咱防身用的!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小心老子的枪不长眼!”
这番话,虽然理由牵强得离谱。
但配上那两把泛着森然寒光的真家伙,却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的不是。
就在这时。
封铁头从惊惧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看着王昆,脸上没有半点为朋友发财而高兴的意思,反而充满了浓浓的怨气和责备。
“王昆!你到底跑哪去了?!”
“我昨天敲了你半天门,你都不开!大脚他……他一夜都没回来,你知不知道?!”
王昆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质问模样,心里就是一阵冷笑。
原着剧情里,这孙子就是个典型的白眼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现在,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他瞥了铁头一眼,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上哪儿去,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直接就把铁头给噎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昆不再理会他,也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
拉起自己的板车,在众人自动让开的一条道路中,径直朝着自己那间破屋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29章 铁头的隐忍
面对王昆那句带着明显疏离感的话,封铁头被噎得是满脸通红。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的要死。
搁在以前,他早就炸了!
非得指着王昆的鼻子,嚷嚷着“你小子发了财就忘了兄弟”之类的话不可。
但今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王昆那满满一大板车的“硬货”上。
那雪白雪白、颗粒饱满的大米白面!
那几匹崭新厚实、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棉布绸缎!
还有那几件油光锃亮、他只在地主家见过的红木家具!
咕咚。
铁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心里的那点气愤和委屈,瞬间就被赤裸裸的贪念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决定,忍!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王昆这小子,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跟我关系最好。
现在他走了狗屎运发了财,我作为他最好的兄弟,怎么着也能跟着沾点光,捞点好处吧?
要是能从他这儿,弄到一匹蓝色的绸缎,或者几块现大洋,拿去送给他心心念念的银子当聘礼……
那银子她娘,还不得当场就点头把闺女许给我?
想到这里,铁头脸上的那点尴尬和怨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屁颠屁颠地跟在了王昆的板车后面。
一边帮着推车,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始向王昆“汇报”起了他走后,村里发生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哎哟我的昆子哥!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了之后,村里可热闹了!”
他唾沫横飞地说道:“就说大脚那傻小子吧,昨天真是冲昏了头,一个人嗷嗷叫着就上山去救宁大小姐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今天一大早,那宁大小姐,居然自己个儿从山上跑回来了!
你说这事巧不巧?大脚这英雄,算是白当了!”
王昆拉着车,默不作声地听着。
铁头说得更起劲了:
“可惜啊!那宁大小姐也是个苦命人!
好不容易从土匪窝里逃出来,听说在费家那边,又受了天大的侮辱!”
“我听人说啊,费家嫌她身子不清不白了,硬是不要她了!
那宁大小姐想不开,一个人跑到村东头那块大天牛石上发呆,差点没活活冻死过去!
村里的人都说,当时绣绣都存了死志了。
不然这么冷的天一般人硬抗抗不住,早就跑回自家炕上了。”
说到这里,铁头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邀功似的说道:
“还好!被村里那个傻挑给发现了,跑回村里喊人!
当时,还是我!封铁头!
二话不说,第一个冲过去,把她从那雪地里给硬生生背回宁家的!”
他脸上露出一副极其鄙夷的神情,朝地上“呸”了一口: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救了他家的宝贝闺女,你猜那宁老财给了我啥谢礼?”
“就几斤干巴巴、喂猪猪都嫌硬的地瓜干!我呸!真是抠到家了!活该他家遭此一劫,闺女嫁不出去了!
真可惜,报应没应在他自己身上。”
王昆听完这一切,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问道:
“那……大脚呢?他回来了吗?”
“哎,别提了!”铁头一拍大腿,“那小子,真是命大!”
“听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山脚下让枪给打了,身上两个血窟窿呢!就那样,居然还能自己强撑着,从山里给爬了回来!真是去了半条命!”
“不过还好,村里的李大夫去看过了,说是贯穿伤,没伤到心肝脾肺。就是得好好养着,不能动弹了。”
铁头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可把他爹封二叔给心疼坏了!
光是请大夫、买草药,就花了好几块大洋!
气得封二叔在家里直骂,说这钱都够买一亩上好的水浇地了!”
王昆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他呢,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
铁头一看他这副模样,立刻就趁热打铁地问道:
“昆子,既然你这么担心,那……你不去看看他吗?”
“大脚这回可是吃了大亏,人没救着,自己还挨了两枪子儿,听说那宁大小姐还……啧啧,名声也坏了。
他现在正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呢!
咱们可是他最好的兄弟,得去安慰安慰他啊!”
王昆闻言,立刻就坡下驴,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去!当然要去!”
“等我先把这些东西拉回家放好,就立刻去看望大脚!”
他故意拍了拍板车上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卤肉,大声说道:
“正好!我这次从县城里,买了好些卤肉和点心,都是好东西!
待会儿我带过去,给大脚好好地补补身子!”
“好吃的?!”
铁头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跟饿了三天的狼见了肉一样!
高兴得连连点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好好好!太好了!那……那我在大脚家等你啊!咱们兄弟几个,正好凑在一起,好好地喝点,聊聊天!”
王昆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馋样,心里一阵无语。
这孙子,关他屁事啊?
一听说有吃的,跑得比谁都快,典型的混吃混喝没够。
不过,王昆面上却依旧带着憨厚的笑容,点了点头。
……
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兴冲冲地跑去封大脚家“等饭”的铁头。
一个人,拉着那辆沉重的板车,回到了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
他将满满一车的物资,一样一样地,搬进了那间家徒四壁四面漏风的屋子里。
随着白花花的米缸被装满……
随着一个崭新的木箱里,被塞满了厚实的布匹……
随着屋子中央,摆上了一张像模像样的八仙桌和两条长凳……
这个原本破败不堪,充满了霉味和绝望气息的“家”,终于有了一丝温暖和生气。
王昆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焕然一新的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里还很简陋。
但是总算有了一个家的样子。
后面,应该可以凑合着……
把媳妇儿,娶进门了。
第30章 喝酒吃肉打老九
王昆把自己那间破屋收拾妥当,看着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准备去探望一下他那位“生死兄弟”封大脚。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事情要做。
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在那片肥沃的黑土地中央,那个被画地为牢的悍匪老九,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那个简陋的圆圈里奄奄一息。
看到王昆这个神魔般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那本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瞬间就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王昆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只是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之前缴获来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厚背大砍刀。
“哐当”一声,扔在了老九的面前。
用如同在命令一条狗的语气,说道:
“拿着它。”
“用你最大的力气,紧紧抓住,别让它掉了。”
老九一看到那把刀,身体本能地就是一颤,仿佛看到了什么催命的阎王帖。
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怨毒和不解,但更多的是恐惧。
哆哆嗦嗦地,不敢伸手去拿。
“嗯?”
王昆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淡淡的疑问。
这个字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压在了老九的心头!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那双还在颤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大砍刀。
“很好。”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理会老九,心中默念一句,退出了空间。
……
站在自家那空无一人的小院里,王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力,将意识沉入到那个与他灵魂绑定的神秘空间之中。
然后精准地锁定在了,老九手上握着的那把大砍刀之上!
“给老子……过来!”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低吼!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唰!”
那把本该在空间里,被老九死死攥住的大砍刀,竟然凭空出现在了王昆的手中!
成功了!
王昆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在空间之外,确实可以强制性地收取空间内有人控制的物体!
只是这一次的“凭空取物”,比他收取那些无根的死物时,精神力的消耗要大了好几倍。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些微微发胀。
但这点消耗,完全值得!
这个发现,大大地提升了他的安全感!
以后只要他多加注意,就再也不用担心,在进入空间的时候,被里面藏着的“活物”给偷袭了!
既然安全问题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王昆决定正式留下这个免费耐操的劳动力!
当然在此之前,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步的“深度调教”。
他再次进入了空间。
刚刚因为失去了砍刀而有些发懵的老九,看到王昆这个煞星再次出现,吓得“嗷”的一声,差点没当场尿了。
王昆二话不说,上前对着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老九,又是一顿毫无理由惨无人道的疯狂暴打!
他就是要用这种反复无常的、绝对碾压的暴力,彻底地摧毁这家伙脑子里,所有可能存在的反抗意志!
把他的骨气,把他的人格,把他的一切,都彻底打废!
打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没有思想的工具!
“饶……饶命……爷爷……别……别打了……”
老九的声音,已经变得像蚊子一样微弱。
王昆这才停了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垃圾,扔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今天,没你的饭吃。给老子饿着!”
说完,他扬长而去。
……
王昆的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可惜。
这个空间虽然神奇,但并不有能让时间停滞的区域。
里面温暖如春,放进去的食物时间长了还是会变质。
要是能有一个单独的时间停滞的储物空间,那就完美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生十个孩子”的终极任务。
不知道完成之后,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会给自己什么惊天动地的奖励?
会不会,让空间再次升级?
想到这里,他那颗娶媳妇的心又变得火热了起来。
……
王昆拎着用油纸包着的,足足两斤分量的猪头肉,还有一小坛从县城里打来的散装白酒,来到了封大脚家。
在这个年头,别说两斤猪头肉了,就是逢年过节,普通人家能见着几片肥肉,都算是天大的喜事。
王昆这份礼,绝对算是能上台面的大礼了!
果然,封大脚他爹封二,一看到王昆手里这厚实的礼物,那张原本还带着点愁苦的脸,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喂!是昆子来了!快!快屋里坐!”
他热情地接过东西,亲自给王昆搬凳子,又把闻讯赶来的铁头也招呼了过来。
三个人,就在院子里的小方桌上摆开了阵势。
封二亲自给两人倒满了酒,一起喝了起来。
屋里躺在床上养伤的封大脚,闻着院子里飘来的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听着三个人划拳喝酒的喧闹声。
再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米粥,心里更是郁闷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猪头肉是“发物”,他现在有伤在身,碰都不能碰。
院子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封二喝得是满面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王昆和铁头,说起了村里那个八卦的“终极升级版”。
“嘿嘿,你们俩小子,还不知道吧?村里那事,又有最新消息了!”
他一脸的幸灾乐祸:“这消息,可是从宁家厨房那个烧火的婆子嘴里传出来的,千真万确!”
“说是……那宁家大小姐,跟她老爹置气,自己个儿,亲口承认了!”
“说她在土匪窝里,被……被那帮天杀的畜生,给……给轮流糟蹋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炸雷!
铁头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筷子上的肉都掉在了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王昆则面无表情地,继续夹起一块肥而不腻的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心里,却在冷笑。
谣言的威力,人性的丑陋,真是超乎想象。
有关宁绣绣的闲言碎语,以后肯定还会迭代加强,别说天牛庙村了,就是镇上县里马上都要有她的传说了。
这种桃色新闻的传播力,永远是传的最快的。
而屋里躺着的封大脚,听到这话却如同五雷轰顶!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用手捶着床板,情绪激动地,对着外面大吼道:
“爹!你给我闭嘴!我不准你这么说绣绣小姐!都是些胡说八道!”
封大脚的母亲也连忙从里屋跑了出来,嗔怪地打了自己老头子一下:
“你个死老东西!喝了点猫尿就满嘴胡咧咧!积点口德吧!少说两句!”
封二被老婆孩子一顿抢白,也觉得有些无趣。
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继续劝酒。
王昆怕这土法酿造的白酒里,杂醇太多,喝了容易眼瞎,只是意思着抿了几口。
他夹起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
嗯,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土猪肉,就是香!
至于村里的那些流言蜚语?
随他们去说吧。
他们说得越难听,传得越离谱。
那宁家姐妹俩离自己,也就会越来越近。
第31章 夜会苏苏
从封大脚家出来,天色已经漆黑。
凛冽的夜风一吹,王昆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那点劣质白酒的酒意,也跟着上了头。
酒足饭饱思凡欲。
这话,果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至理名言。
一想到刚才在酒桌上,听到的那些关于宁绣绣的恶毒流言。
再联想到费家洞房里,被迫代嫁的苏苏,王昆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一股强烈的原始冲动,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不行!
必须得尽快拿下苏苏!
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现在村里的流言,已经发酵到了这种程度,宁绣绣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她在家里有和她老爹冷战。如果不找个人嫁了,恐怕只有上吊一条路了。
当然,顶级舔狗大脚肯定会上杆子去娶她的。
可这样一来,不想被人截胡,王昆也只能抓紧行动了。
一旦等自己把宁绣绣这个正室娶进了门,那自己可就成了苏苏名正言顺的“姐夫”!
到时候,再想对这个娇滴滴的小姨子下手,那难度可就大了去了!
夜长梦多!
必须趁着现在这混乱的局面,快刀斩乱麻!
想到这里,王昆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衣领拉高,遮住半张脸,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村里的小道上,径直朝着费家大院的方向潜行而去。
……
故地重游,王昆更是轻车熟路。
悄无声息地潜入费家大院后,他下意识地,先摸到了费左氏的房间窗外。
他想看看,这个白日里强势精干的寡妇,晚上都在干些什么。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了让他有些意外的一幕。
费左氏并没有休息,也没有在处理什么账本。
正独自一人坐在孤灯之下,面前摆着一只青花瓷碗。
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正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将碗里混在一起的红豆和绿豆,一颗一颗地分拣开来。
她的动作,机械而又麻木。
那张白日里写满了精明和强势的脸上,此刻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却显得格外地落寞和孤寂。
王昆在心里,没来由地轻叹了一声:看来,这寡妇的日子,也确实是难熬啊。
他没有惊动她默默退去,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间张灯结彩的新房之外。
侧耳一听,里面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平稳呼吸声。
那个窝囊废新郎,果然不在这里。
王昆心中冷笑一声,不再犹豫,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谁?!”
听到开门声,正坐在床边发呆的苏苏,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恐惧。
当她看清楚,那个如同鬼魅般闪身进来,还顺手插上门栓的男人,竟然是王昆时。
那份恐惧,瞬间就转化为了又气又急的羞恼!
“你疯了?!怎么又来了?!”她压低了声音,像一只护食的小猫一样,冲着王昆呲牙咧嘴。
“这里是费家!不是你家后院!要是被人发现了,你非得被打断腿不可!”
王昆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毫不在意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反唇相讥道:
“打断我的腿?你信不信,在你那个窝囊废‘丈夫’发现我之前,我能先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他又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四下里看了看,好奇地问道:
“咦?说起来,你那位上过洋学堂的好夫君呢?
这新婚燕尔的,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啊?”
“你!”
王昆这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贱样,瞬间就戳中了苏苏的痛处。
提到费文典,她那张俏丽的小脸上,立刻就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别提那个窝囊废了!”她没好气地说道。
“今天早上酒醒之后,就在这房里大吵大闹,说什么这婚事是骗局,不算数!
结果呢?被他嫂子几句话就给压制下去了!”
“现在倒好,不敢跟他那个厉害的嫂子闹,就跑到客房去住了!美其名曰,叫什么‘无声的抗议’!我呸!”
王昆闻言,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怂包一个!典型的软骨头!”他不屑地评价道。
“要么拿出点男人的血性直接悔婚,闹他个天翻地覆,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清楚!”
“要么就老老实实地接受现状,把这生米给煮成熟饭!”
“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算怎么回事?又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王昆的话虽然粗俗,但却是一针见血。
苏苏被他说得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两人斗嘴一番,房间里那紧张的气氛,反而缓和了不少。
王昆也不再继续刺激她,而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几样亮晶晶的新奇玩意儿。
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一瓶用精致玻璃瓶装着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佛手”牌雪花膏。
一盒用锡纸包着的蛤蜊油。
一把小巧的、银白色的洋铁皮手电筒。
还有一本,他从县城那家西医诊所里,顺手牵羊拿来的,封面上印着穿着紧身旗袍、烫着大波浪卷发摩登女郎的画报杂志!
“哇……”
苏苏毕竟只是个待在深闺的少女,哪里见过这些花里胡哨的新奇玩意儿?
她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那本印刷精美的画报杂志,更是让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但看了没几眼,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东西往桌上一推,撇过头去嘴硬地说道:
“谁稀罕你的这些东西!拿走!我不要!”
王昆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也不跟她争,只是自顾自地拿起了那把手电筒,“咔哒”一声按下了开关。
一道雪白明亮的光柱,瞬间就从手电筒里射了出来,将房间里一个黑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他悠悠地晃着光柱,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唉,本来还想着,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你肯定会喜欢。既然你不要……”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那我明天,就拿去送给村西头的银子姑娘好了。
我猜,她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你敢!”
一听到“银子”这个名字,苏苏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急了!
要说天牛庙村的姑娘,在她们这一辈就她们三个长的有模有样。
苏苏也顾不上矜持了,一把就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紧紧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抬起那张羞愤交加的俏脸,嗔怒道:
“谁说我不要了?!这些……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第32章 迟来的洞房花烛
看到苏苏那副又气又急,却又死死抱着东西不撒手的可爱模样,王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妮子,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嘴上却非要逞强。
他故意凑上前去,几乎快要贴到苏苏的脸上了,淡淡烟草味的男人气息将她笼罩。
王昆嬉皮笑脸地追问道:
“哎,我欠你的?我到底欠你什么了?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啊。”
“我……”
被他这么近距离地逼视着,苏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了昨天那个霸道而又灼热的吻。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就涌上了脸颊!
“你……你这个无赖!”
她又羞又气,伸出那没什么力道的小粉拳,在王昆结实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然后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就想躲到一边去。
现代老司机王昆,哪里肯就这么放过她?
顺势伸出长臂,一把就将她那柔软娇嫩的娇躯,给重新揽了回来。
紧紧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啊!你放开我!”苏苏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但这挣扎与其说是反抗,倒不如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她挣脱不开,只能将那张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俏脸,埋在王昆的胸膛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怒道:
“哼!还说你不是土匪?”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那些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
但语气中,却已经没了之前的敌意和警惕,反而多了几分男女之间打情骂俏的娇嗔意味。
王昆听得是心头一荡,搂着她纤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苏苏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心跳得更快了。
她感觉气氛越来越暧昧,也越来越危险!
再这么下去,今晚,恐怕真的要出大事!
为了转移话题,避免事态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苏苏连忙拿起那本被她护在怀里的画报,指着上面一个穿着西式洋装,坐在露天咖啡馆里喝着咖啡的摩登女郎,故作好奇地问道:
“你……你看这个……她们喝的是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
还有这穿的衣服也好奇怪,裙子那么短……头发也是卷的……”
王昆立刻就明白了她这点小心思,也不点破。
顺着她的话题,开始为这个涉世未深见识有限的乡下大小姐,描绘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新奇而又繁华的全新世界。
他挑着苏苏最感兴趣的方面说:
“这个啊,叫咖啡。是一种从西洋传过来的饮品,喝起来又苦又香,最是提神醒脑。
在大城市里,那些有钱的小姐太太们,最喜欢坐在这种叫‘咖啡馆’的地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了。”
“还有她们穿的衣服,叫‘连衣裙’。比咱们这边的旗袍可方便多了。
在大城市的百货公司里,有数不清的漂亮衣服、高跟鞋,还有各种味道的香水,女人进去了,一天都逛不完!”
“还有啊,大城市里,还有一种叫‘电影院’的地方。
你只要花几毛钱,就能进到一个黑漆漆的大屋子里,然后墙上的一块白布上,就会出现会动、会笑、会说话的人像,可比咱们这的戏班子唱戏,要好玩多了!”
王昆所描述的一切,对1926年的苏苏来说,都如同天方夜谭一般!
她虽然是地主家的小姐不愁吃穿,但毕竟生长在闭塞落后的乡下地方,最远也就去过县城。
王昆口中那个充满了新奇事物,繁华靡丽的大上海、大天津,对她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苏苏听得是如痴如醉,美目中异彩连连,充满了无限的神往。
然而在短暂的神往过后,她眼中的光芒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奈:
“真好啊……可惜……我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亲眼见到你说的这些了……”
是啊。
她现在,名义上已经是费家的人了。
可费文典那个窝囊废,根本就不认她。
等明天天一亮,她大概率就会被送回宁家。
可回家之后呢?
一个被“退货”的二婚头名声尽毁,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就是被自己那个视财如命的爹,随便找个乡下的土财主,当个填房嫁了换笔彩礼。
想到自己那灰暗的未来,苏苏的心就如同坠入了冰窖。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一只温暖又充满力量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王昆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谁说的?”
“苏苏,你看着我的眼睛。我跟你保证!”
“等我把眼下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以后我一定带你去大城市!去上海!去天津!”
“我要带你去逛那最繁华的十里洋场!让你穿上画报上最漂亮的洋裙!带你去吃遍所有最好吃的东西!”
“我说到,做到!”
王昆的话语,狠狠地敲击在苏苏快要死去的心上!
这个承诺!
如同最耀眼的阳光,瞬间撕裂了她世界里所有的黑暗和阴霾!
一个冒着风险在新婚之夜来找她的男人!
一个能为她描绘出如此美好未来的男人!
一个……在所有人都放弃她的时候,依旧对她说“我带你走”的男人!
让她,如何能抗拒?
苏苏心中最后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看着王昆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抛到九霄云外。
主动地踮起了脚尖,将那微凉而又柔软的嘴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生涩笨拙,却又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决绝!
王昆的大脑,“轰”的一声!
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喷涌的欲望!
猛地低下头,反客为主。
伸出强壮有力的臂膀,一把就将苏苏那柔软娇嫩的身体,拦腰抱起!
“啊……”苏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就用双臂,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王昆抱着她大步流星,走到那张本该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喜床边。
床幔,缓缓地落下。
遮住了满室的旖旎春光,也遮住了一声压抑的嘤咛。
好似痛苦又好似欢愉。
这是一场,迟到了一夜的洞房花烛。
第33章 食髓知味
龙凤红烛,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泪,缓缓熄灭。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也停了。
一轮残月透过窗棂,洒下清冷如水的光辉,照亮了满室的旖旎与狼藉。
年轻的男女食髓知味,几乎一夜未眠。
苏苏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王昆那结实而又温暖的怀抱里,小手在他那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地画着圈。
昨夜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如梦似幻,却又那么的真实。
她那颗原本已经沉入谷底的心,此刻却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一丝丝甜蜜,给填得满满的。
苏苏抬起还带着几分慵懒和满足的俏脸,终于问出了心中积攒了一晚上的疑惑:
“喂……你怎么会懂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又是洋货,又是电影,又是咖啡的……你说的那些,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你真的只是我们家一个普普通通的佃户吗?”
王昆闻言,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幸好,他早就想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我虽然没正经读过书,但我又不是没长耳朵和嘴巴。”他信口开河地胡诌道。
“以前我爹还在的时候,我经常跟他去县城里赶集。
我就喜欢往那些茶馆、酒肆里钻,听那些走南闯北的货郎、见多识广的教书先生们聊天吹牛。
听得多了问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噗嗤……”
苏苏听完他这番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听的王昆心脏一颤一颤的,又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点了点王昆的鼻子,打趣道:
“光会说有什么用?吹牛谁不会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你识字吗?”
在她看来,王昆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佃户,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谁知王昆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窘迫,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一样,大言不惭地吹嘘了起来:
“笑话!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我告诉你,我当然识字!
我小时候,天天趴在村里那个老秀才的私塾窗户外头偷听!
先生在里面教的那些《三字经》、《百家姓》,我听几遍就会背了!那些字,我全都认识!”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副“略有遗憾”的表情:“就是……就是用毛笔写起来,不太顺手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
作为现代人,他当然认识绝大部分的繁体字。
但让他用毛笔写出来,那字肯定缺胳膊少腿,字迹也确实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王昆还嫌吹得不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用一种极其“怀才不遇”的表情,继续吹牛道:
“唉,也就是我没那个条件,家里穷供不起我读书。
不然凭我这聪明的脑袋瓜,要是能早生个几十年,别的不说,考个状元可能有点悬。
但混个进士回来光宗耀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看着他这副吹牛不打草稿的得意模样,苏苏被逗得是“咯咯”直笑,心中的那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啊,他就是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霸道神秘,却又充满了让她着迷的魅力。
笑过之后,现实的问题又浮上了心头。
苏苏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担忧。
“可是……就算我们……我们已经这样了。
我爹那边,还有费家这边,他们肯定……肯定都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王昆看着她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却显得胸有成竹。
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安慰道:
“我的傻丫头,你那个好爹,你现在还管他干什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等咱们的生米煮成了熟饭,再过几个月,你肚子里有了我的种,到时候他就算气得从地上蹦起来,也拿我们没办法!”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怎么让费文典那个窝囊废,心甘情愿地跟你‘离婚’!”
“离婚?”苏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我……我只听说过男人休妻的,哪有……哪有女人跟男人离婚的说法啊?”
王昆闻言,立刻就开始了对这个封建社会少女的“思想启蒙”。
“哪有这回事!你那是老黄历了!”他一脸正色地说道。
“就算是在前清,夫妻俩过不下去了,那也还有个‘和离’的说法,就是好聚好散一拍两散!”
“现在都民国了!报纸上天天都说,要讲究什么男女平等,婚姻自由!
他费文典既然看不上你,正好咱们也看不上他!他走他的独木桥,我们在我们的阳关道!”
他捏了捏苏苏那滑嫩的脸蛋,用一种无比自信的语气,保证道: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哭着喊着求着你,同意跟你离婚!”
听着王昆那充满自信和力量的话语,苏苏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感觉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天大的难题,似乎都不是问题。
苏苏将自己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王昆那温暖的胸膛里,彻底地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了这个霸道而又神秘的男人。
王昆搂着怀中温顺如猫的绝色佳人,感受着那惊人的弹软,心里却在暗自感叹:
唉,这个年代的女人,还真是好哄啊……
几句花言巧语,画一个大饼,再加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能让她死心塌地了。
就在他心中感慨万千,准备再深入交流一番的时候——
“喔喔喔——!”
窗外,传来了村里公鸡的第一声嘹亮的啼鸣。
天,快亮了。
王昆听着这声鸡鸣,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他一个翻身,再次将苏苏那娇软的身躯,重新压在了身下。
苏苏发出一声短促而又羞赧的惊呼:
“呀!你……你干嘛!天……天都快亮了……”
王昆却不管不顾,直接用行动表明态度。
开始了黎明前,那最后的温存。
第34章 起大屋,佳人有恙
王昆是个行动派。
既然决定了要重建家园,那就一刻也不能耽搁!
从第二天起,他就正式开启了自己在这民国乡下的“基建狂魔”模式。
他没有拆掉那间虽然破旧、但好歹还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
而是在旁边那片宽敞的空地上,用石灰重新规划出了新房地基。
院墙他也准备用石头都垒一遍。
接下来几天,整个天牛庙村的村民们,都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三观的一幕!
盖房子,最难的就是备料。
石头得去几里地外的后山采石场,一点一点地凿,或者去碎石坡到处找合适用的。
再用牛车一车一车地往回拉。
王昆倒好!
他每天天不亮就独自一人上了山,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回来。
一个人,一辆从土匪窝里顺来的板车。
车上却装载着几块巨大的青石!
那每一块青石,都重达几百上千斤!
村里人看得是眼皮子直跳!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别说一个人了,就算四五个壮汉,都未必能抬得动其中一块!
木材,也是一样。
村里人盖房用的大梁,都需要几个人合抱的硬木大树。
光是砍倒,就得几个汉子轮流挥斧头,干上大半天。
王昆呢?
他一个人,一把从县城里买来的精钢斧头,“铛铛铛”的,半天不到就能砍倒一棵!
更恐怖的是,他居然能一个人,硬生生把那几千斤重的巨大原木,从山林里给扛回来!
最让村民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挖地基。
这可是寒冬腊月啊!
土地被冻得比石头还硬,一镐子下去,只能砸出一个白点,震得人虎口发麻。
可王昆,就凭着他一个人一把铁镐,硬是在这铁板一样的冻土之上,“铛!铛!铛!”地,敲出了一个又深又规整的地基大坑!
他白天在外面叮叮当当地干活,到了晚上,屋里也总是亮着灯,时不时还传出打磨石头的声音。
整个人,就像是一台不知道疲惫的机器!
这一切,自然都是王昆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白天干活,只是做做样子。
真正的大头,都是在空间里完成的。
空间里,那个倒霉的悍匪老九,已经成了他最忠实、最廉价的劳动力。
王昆在空间里,给他划分了一片专门干活的区域。
每天,只给他两个掺着草糠的窝窝头续命。
唯一的任务,就是不停地,把不规则的石头凿成适用的形状!
不干活?或者干得慢了?
那很简单,连窝窝头都没得吃!饿着!
要是敢有半点反抗的情绪……
王昆就会亲自进去,对他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物理沟通”。
几次下来,老九已经被彻底驯服了,干起活来比生产队的驴都卖力。
当然人力时有穷,老九这个免费劳力作用有限!
主要的作弊力气,还是主角本身的强化,和空间的逆天运输能力。
王昆的“基建”效率,自然是高得吓人!
……
王昆的“神力”,很快就成了村里那帮闲汉们,除了宁家八卦之外,最新的谈资。
他们每天啥事不干,就喜欢围在王昆家那破败的院子外,对着里面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指指点点。
“你们说这王昆小子,是不是被啥山神野怪给附身了?不然哪来这么大的邪乎力气?”
“我看像!那上千斤的石头啊,他抱着跟抱个大冬瓜一样,脸不红气不喘的!”
“瞎胡闹!天寒地冻的,挖什么地基?盖出来的房子,开春一化冻,非得塌了不可!”
当然更多的人,在议论他那恐怖力气的同时,还会下意识地,想起他别在腰间的两把黑洞洞的真家伙。
所以他们看王昆的眼神里,除了惊叹,更多的是敬畏和疏远。
没人再敢把他当成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欺负、随意占便宜的孤儿了。
封铁头,为了能继续蹭吃蹭喝,倒是假模假样地,扛着把他家的锄头,来帮了两天忙。
结果他悲哀地发现,王昆干的那些活,他连边都沾不上!
让他去砸石头?一锤子下去,石头没事,他手被震麻了。
让他去扛木头?他使出了吃奶的劲,那木头连动都不动一下。
两天下来,铁头累得是腰酸背痛,叫苦不迭,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王昆也看出来他就是来混饭的,懒得戳穿,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淡淡地跟他说了一句:
“铁头,你也别跟着我瞎忙活了,看你累得那样。我这边不着急,一个人慢慢干就行了。”
铁头闻言如蒙大赦,立刻就借坡下驴。
“哎,行!那你自己也小心点,别累着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了句场面话,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两人之间那点从小玩到大的情谊,就在这无声之中,变得越来越淡。
白天,王昆在村里当着万众瞩目的“基建狂魔”。
到了晚上,他也没闲着。
夜深人静之后,他就会发动“闪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费家大院,与那个被他“金屋藏娇”的苏苏,夜夜幽会。
两人的感情,在这偷来的甜蜜时光里,迅速地升温,早已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眼看着苏苏的身心,都已经被自己彻底拿下。
王昆觉得是时候去宁家了,正式地向老丈人宁学祥提亲了。
然而刚有这个打算,却从苏苏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姐姐……她病了。”苏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自从那天,她从费家回去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高烧不退水米不进,请了大夫,吃了几服药也不见好。已经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了。”
“什么?”王昆眉头一皱。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大宅内院的事情,不可以打探旁人哪能知道。
上次绣绣跑到天牛石晕倒,回家后和老爹宁学祥自爆的事情,已经很让宁家人恼火了。
治不了土匪,还治不了你!
传八卦的仆妇,被宁学祥叫人一顿好打,赶出了宁家不算,来年还要抽佃。
宁家的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再在外面乱说了。
现在外面传的那些八卦,现在大多是脑补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离奇。
王昆不在乎这些,一边应付着苏苏的索取,一边在脑海里思索。
这种时候,显然不是上门提亲的好时机。
要是自己前脚刚提亲,宁绣绣后脚就一命呜呼了,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克死老婆的扫把星?
那以后谁还敢嫁给他?
就算相信大女主的生命力,也不讲究这些封建迷信。
此时上门提亲,也实在是不合时宜。
让苏苏劳累睡去后。
为了确认情况,当天晚上,王昆亲自潜入了宁家大院。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宁绣绣的闺房窗外,捅破窗户纸,往里一看。
只见宁绣绣躺在床上,面色憔悴蜡黄,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看起来确实是病得不轻。
她娘正坐在床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她喂药。
王昆见状,只能暂时按捺下了立刻就去提亲的念头。
“算了,不急于一时。”
他心中暗道,“等她病好了再说吧。”
第35章 宁可金拉拢
经过几天的“爆肝”式劳作,王昆新房所需的石材和木料,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像两座小山一样,堆满了大半个院子。
每一块青石,都经过了王昆和空间里那个免费劳工老九的初步打磨,方方正正。
每一根原木,都被剥去了树皮,粗壮笔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王昆正盘算着这两天就去镇上,找几个手艺好的大工师傅,来正式开工盖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一身靛蓝色细棉布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走进了他家这破败的院子。
来人,正是宁家的大少爷——宁可金。
宁可金先是绕着那两堆山一样的建材,啧啧称奇地转了两圈,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地主家大少爷特有的派头。
皱着眉头,走到王昆挖好的地基坑旁,用一种“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的指点江山口吻,评判道:
“你小子,力气倒是不小,一个人居然能弄回这么多料子。”
“不过我可得说你两句,你这是瞎胡闹!懂不懂盖房的规矩?”
他指着那坚硬的冻土层,摇了摇头:“天寒地冻的,现在起地基,等开春天气一回暖,冻土一化热胀冷缩,你这墙体非得开裂倒塌不可!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听我的,现在别瞎折腾了,先把料子备着。
等开春解了冻,我帮你从城里,找个手艺最好的瓦匠师傅,保准给你盖一栋全村最敞亮的石头房!”
听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王昆心里就是一阵不爽。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憨厚老实的笑容,淡淡地说道:
“多谢宁大少爷关心了。不过我这盖的是平房,不用起那么高的楼,问题不大。”
随即,他又风轻云淡地,抛出了一个新鲜词儿:
“而且啊,我准备过两天,就去城里找找叫‘洋灰’的稀罕玩意儿。
听说那东西掺在泥里,砌出来的墙比石头还结实,风雨不透,更不怕冻!”
“洋灰?”宁可金果然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泥腿子,怎么还懂这些洋玩意儿?
王昆懒得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宁大少爷今天大驾光临我这破地方,应该不只是为了来指点我怎么盖房子的吧?”
“有什么事,您就直说。”
被王昆这么直接地点破,宁可金也不再装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一丝郑重,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王昆,我爹和我二叔,都说你身手不凡胆识过人,是个有本事的。”
“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土匪横行。
我妹妹出了那档子事,也算是给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地主大户们,都提了个醒。”
“所以,我们几家大户商量了一下,准备效仿城里那些大商会,自己出钱出枪,办个团练保境安民!”
他看着王昆,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等待被自己赏识的下人,用一种带着几分施舍的语气,抛出了橄榄枝:
“我觉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光窝在这村里做佃户太屈才了。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练,当个小队长。”
“每个月,给你发三块大洋的饷银!怎么样?这条件,够意思吧?”
然而宁可金没想到的是,王昆干脆利落的回了他两个字。
“不去。”
开什么国际玩笑?
给你宁家当看门狗?
一个月,才他妈给三块大洋?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宁可金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僵住了,有些难看。
在他看来,自己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耐着性子,继续“威逼利诱”道:
“王昆,你可别不识抬举!
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加入咱们的团练,按照村里的规矩,真要是土匪来了,你也得被征召当村勇,上墙头去跟土匪拼命!
那可是没钱拿的白工!”
“加入团练不仅每个月有钱拿吃穿不愁,手里的家伙,也比村勇那些破铜烂铁要好得多!
我这是看得起你,才第一个来找你!”
王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小子,无非是见识到了自己的“神力”,想把自己招揽过去,给他宁家当一条最能打的狗罢了。
但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再跟宁家这潭浑水有任何搅和。
给他们家做手下,低人一等还怎么娶绣绣?
在外面也好说不好听啊!
况且,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
“昆子!昆子!大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封铁头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从院子外传了进来。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他兴冲冲地跑到王昆面前,一张脸因为兴奋和奔跑,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宣布道:
“封……封二叔……他……他同意了!”
“他同意让大脚,娶宁家大小姐了!”
铁头个棒槌,没看到宁家人就在一边,还撇了撇嘴,酸溜溜的对王昆补充了一句:
“真不知道封二叔是咋想的,一个失了贞洁,名声都烂大街的女人,也不嫌寒碜……”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毫无征兆地在院子里炸响!
铁头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瞬间就多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原地转了半圈!
宁可金收回手,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铁头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宁家的事,也是你这种泥腿子,有资格在背后嚼舌根的?!”
铁头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又惊又怒。
但他看着宁可金那要吃人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敢反抗。
地主家的少爷打他一个穷佃户,那真是打了也白打!他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宁可金犹不解气,又狠狠地瞪了王昆一眼,仿佛在说“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他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
“真他妈的是一群失心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他封家,也配?!”
宁可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捂着脸,敢怒不敢言的铁头,和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王昆。
王昆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将手里那把沉重的铁镐,“噗”的一声,深深地插进了面前坚硬的冻土之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的胸中疯狂地滋生!
“妈的!老子的墙角,都挖到家门口来了?!”
“封大脚?你也配?!”
第36章 娶媳妇的事,怎能相让
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
铁头脸上那五个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屈辱、怨毒、愤怒……各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但他终究还是不敢做什么。
这个时期的他,还没进化成后来那个敢跟地主拍桌子瞪眼的农会干部。
现在,他就是一个在绝对的阶级压迫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穷佃户。
地主家的少爷打了他,那就是白打!
铁头自己都不敢反抗,王昆自然更不会圣母心泛滥,去替他出这个头。
甚至,连一句“你没事吧”之类的安慰话,王昆都懒得说。
在他看来,这就是铁头自己嘴贱,聊八卦聊到正主面前去了,纯属活该!
一个连自己都不敢为自己争取尊严的人,不值得任何人出手相助。
王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把那股劲儿给缓过来。
过了好半晌,铁头才终于放下了手。
脸上的屈辱,渐渐被一种麻木且现实的情绪所取代。
王昆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兜里掏出那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来一根?”
铁头愣了一下,默默地接了过来。
王昆给他点上火,然后才不动声色地,像是随口聊天一样,问道:
“不对啊,铁头。
我记得前些天,咱们在大脚家喝酒的时候,封二叔还把宁大小姐那事,当成个天大的笑话在说呢。”
“怎么今天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就同意这门亲事了?”
铁头狠狠地吸了一口那呛人的香烟,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也从刚才被打的屈辱中,彻底恢复了过来。
一聊起八卦,他那两只眼睛又开始放光了。
压低了声音,凑到王昆跟前,开始爆料:
“别提了!昆子,你是不知道,大脚那小子。
自从知道宁大小姐的名声坏了,费家不要她了,就跟中了邪一样!”
“茶不思,饭不想,整天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闹绝食!”
“非说,要是不让他把宁大小姐娶回家,他就死在床上,给他爹娘看!”
“一开始啊,他爹妈根本不搭理他,还骂他失心疯了,想娶地主家的小姐想疯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铁头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神秘的表情。
“不知道封二叔从哪个走街串巷的算命瞎子那儿,听来了一个偏方!”
“那瞎子说,他家这几年运气不好,儿子还挨了枪子儿,就是因为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阴气太重!”
“要是能娶一个财主家的小姐进门冲喜,以‘贵气’压‘晦气’就能扭转风水,改变运势!
以后啊家里的子孙,说不定都能当大官,发大财!”
“我呸!”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封建迷信害死人”。
“那……那宁大小姐不清不白的事呢?”他继续问道。
“那算命瞎子也给支招了!”铁头说得是眉飞色舞。
“瞎子说,那都不是事儿!
只要等新娘子嫁过来,等她的月事过了之后再圆房。
就能用‘月信’的阴气,把身上的‘晦气’给‘洗’干净!”
“要是还不放心就更狠一点,把头一胎生下来的孩子直接扔了不要!
那后面的,就保证都是他封家自己的种了!”
听到这里,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帮愚昧的蠢货!
简直不把人当人!
铁头却没有察觉到王昆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
“现在好了!他父子俩,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了!
大脚他娘虽然不同意,哭了几场。
但家里男人拿了主意,她一个老婆子,也没办法了!”
说完,铁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我跟你说,就刚才我来你这儿之前,我亲眼看见。
封二已经带着村里那个最会说媒的王媒婆,拎着两只鸡,一坛子酒,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宁家大宅去了!”
“估计啊,这会儿,都快到宁家门口了!”
“什么?!”
王昆听到这里,再也无法保持之前那份看戏的冷静了!
他心里,是真的有点急了!
生怕宁绣绣现在正病得糊里糊涂,搞不清楚状况。
又或者是因为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想和宁学祥那老王八蛋对着干。
脑子一昏,就真的答应了这门荒唐到极点的亲事!
那他妈的,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了?!
“村里,是不是就王媒婆一个媒人?”王昆立刻追问道。
“是……是啊。”铁头虽然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就她一个。”
王昆本想先去截住那个王媒婆,断了封家的后路。
但他转念一想,不行!
来不及了!
夜长梦多!
不能再按照常规的套路出牌了!
他干脆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
讲什么道理?提什么亲?要什么媒婆?
直接抢!
王昆转身就跑回了,自己那间已经焕然一新的茅草屋内。
他抓了几斤之前从县城里买来的白面,用油纸包好,当做最简单的谢礼。
然后,他直接就冲到了隔壁邻居张大婶家。
“借你们家驴用下。”
在张大婶那错愕的目光中,他不由分说地,就将院子里那头正在吃草的小毛驴给牵了出来!
他又假装回屋从空间里,拿出了在土匪窝里扫荡来的红绸带。
胡乱地,在这头一脸懵逼的小毛驴的脖子上,绑了一圈,强行营造出了一种喜庆的氛围。
不过,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这就是孤家寡人的弊端了,什么事情也没个老人帮忙。
不过不要紧,他王昆誓要在这片天地开创一个大大的家族,开枝散叶。
做完这一切,他牵着这头临时的“婚驴”。
在铁头那已经彻底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就朝着宁家大宅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架势不像去提亲,倒像是去……接亲!
“昆……昆子!你……你这是干啥去啊?!”
铁头彻底懵了,他追了上去,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也喜欢宁大小姐?
你……你不知道是大脚先……先看上人家的吗?你……你这样做,也太不讲究了吧!”
王昆头也不回,只留给了他一个霸气无比背影。
和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宣言:
“娶媳妇这种事!”
“你要是还跟人讲什么狗屁的先来后到!讲什么兄弟义气!”
“那你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第37章 傻娘们,差点晚了
王昆一人一驴,驴脖子上还绑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红绸带。
这副既不像提亲,又不像迎亲,倒像是村里二傻子出门赶集的怪异打扮,还没走出几步,就迅速地引起了全村闲汉们的注意。
“快看!那不是王昆吗?他牵着头驴干啥去?”
“驴脖子上还绑着红绸子……我操!他不会也是要去宁家提亲吧?!”
这个猜测一出,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的八卦之魂!
人群,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迅速地跟在了王昆的身后,越聚越多。
当他们从铁头那张大嘴巴里,确认了王昆此行的目的,竟然真的也是要去宁家“娶”那个名声尽毁的宁绣绣时。
整个队伍,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操!这世界是真疯了吧?王昆这小子也失心疯了?”
“一个封大脚想娶也就算了,他家好歹还有十几亩地。
王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光棍佃户,他拿什么娶?拿他那间破屋子吗?
天天和他吃玉米糊糊?人家一个大小姐受得了吗?”
“嘿嘿嘿,有好戏看了!
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两个穷光蛋抢着要!
这可是咱们天牛庙村几十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大热闹啊!”
酸言酸语,暗中讥笑,不绝于耳。
更有那不怕死的闲汉,仗着人多,当面就高声嘲讽了起来:
“喂!王昆!你这打扮是去抢亲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别亲没抢到,反倒被宁家的护院,给打断了腿扔出来!”
王昆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向了那个说话的闲汉。
然后,他举起了自己那只比砂锅还大的拳头,对着那人,遥遥地晃了晃。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冰冷杀意的语气,说道:
“今天,是我王昆大喜的日子,不想见血。”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
“我保证,让你躺在床上,过这个年。”
那闲汉被王昆那冰冷的眼神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吓得“咯噔”一下,瞬间就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人群,也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之下,安静了不少。
……
宁家大宅门口。
此刻,早已是人声鼎沸。
封二和那个巧舌如簧的王媒婆,正与脸色铁青的宁学祥,当着一众村民的面,激烈地对峙着。
只听封二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唾沫横飞地说道:
“宁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现在全村谁不知道,你宁学祥为了保住你那点破地,连自己亲闺女的死活都不要了?”
“现在既然你已经不管她了,那你就该放她一条生路!
我儿子大脚,对绣绣那可是一片真心!
我们封家,不嫌弃她!我们愿意接纳她!”
宁学祥被当众揭了短,气得是浑身发抖,恼羞成怒地反唇相讥:
“放你娘的屁!封老二!你少在这里给我装什么大善人!”
“你不就是看我女儿现在名声坏了,想上门来捡我宁家的便宜吗?!”
“你也不看看你家那穷酸样!一个十几亩地自耕农,也配娶我宁家的女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宁家的女儿,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到你家去!”
就在这两个老家伙,当着全村人的面互相揭短,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突然从院内传来!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披头散发地,从大门里冲了出来!
正是宁绣绣!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锋利的破瓷片!
她将那块白色的瓷片,死死地抵在了自己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锋利的边缘,瞬间就划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爹!!”
她双眼通红状若疯魔,对着宁学祥,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你今天要是再逼我!不给我一条活路!我就死在你面前!!”
宁学祥被她这副模样,也给吓了一跳。
宁绣绣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对着苍天,发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我!宁绣绣!今天对天发誓!”
“从今日起:”
“第一!我绝不再踏入你宁家大门半步!”
“第二!我绝不再吃你宁家的一粒米,一粒粮!”
“第三!我宁绣绣,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你这个爹!!”
这番话,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宁学祥的老脸上!
而一旁的封二,看到这一幕,却是不惊反喜!
宁家的闺女当着全村人的面,跟自己的亲爹,彻底决裂了!
可喜可贺!宁老财你个老东西也有今天!
简直是天助我也!
封二感觉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
他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和善慈祥的面孔,上前一步,对宁绣绣说起了好话:
“哎哟,我的好侄女啊!你可千万别冲动!宁老爷他……他也是一时糊涂,气糊涂了!”
“你放心,我们家大脚,跟你那可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喜欢你!
你嫁到我们家去,我们保证把你当成亲闺女一样,好好地对待!”
他说着,便示意身边的王媒婆上前。
准备直接把这个“白捡”来的儿媳妇,给“请”上自家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上。
宁绣绣此刻,已经是心如死灰,万念俱灰。
她看着眼前这些丑陋的嘴脸,手中的瓷片,缓缓地垂了下去,任由他们摆布。
然而!
就在王媒婆那只手,即将要碰到宁绣绣的身体时——
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从喧闹的人群之外,清晰无比地传了进来:
“我不同意。”
短短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喧闹的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群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一般,自动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只见,道路的尽头。
王昆,牵着那头脖子上绑着滑稽红绸带的小毛驴。
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第38章 一家有女两家求
王昆的突然登场,就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宁家门前这潭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浑水之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感觉自己到嘴的鸭子马上就要飞了的封二!
他第一个就跳了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指着王昆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昆!你个小王八蛋!你算个什么东西?!”
“没看到我们家正在跟宁老爷说亲吗?你跑出来搅和什么浑水?还学人家抢亲?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脸了?!”
骂完,他又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们,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试图抢占道德的制高点:
“大伙儿都来给评评理啊!他王昆,跟我们家大脚,那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兄弟啊!”
“现在可倒好!他兄弟为了宁大小姐,连命都快没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呢!”
“他这个当兄弟的,非但不去探望,反而跑出来,抢自己兄弟看上的女人!
你们说!这是人干的事吗?!简直是猪狗不如啊!”
封二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极富煽动性。
果然,立刻就引爆了舆论。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看王昆的眼神,都瞬间变了。
“哎,要真是这样,那王昆这事做得,可真不地道啊。”
“就是,朋友妻不可欺。虽然还没成妻,但这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啊!”
“没想到啊,这王昆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心思居然这么坏!”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王昆人品不行,对他指指点点。
面对封二这套熟练的道德绑架组合拳,王昆根本就不怵。
他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被人一说就面红耳赤的文盲农夫!
他冷笑一声,直接就开启了反击模式:
“封二叔,我说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说话还颠三倒四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指了指宁家的大门,又指了指封二,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你家在说亲?我问你,宁家答应把女儿嫁给你家了吗?”
“有婚书吗?有聘礼吗?”
“什么都没有!就凭你一张嘴,在这空口白牙地,就想白捡一个大活人回去当儿媳妇?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县城都听见了!”
他又环视四周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朗声说道:
“既然宁家,没有答应把你女儿许配给你封家,那这事就叫‘一家有女百家求’!
天经地义,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我王昆,今天堂堂正正地上门来求亲,怎么到了你封二叔的嘴里,就成了抢亲了?”
随即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封二。
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那可笑的“兄弟情义”!
“至于我跟大脚的关系……呵,我只问在场的各位叔伯兄弟一句!”
“要是你们真心看上了一个姑娘,是不是就因为你家的兄弟也看上了,你就得主动退出。
捏着鼻子,把你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用充满了血性、霸道无比的语气,大声宣言道:
“反正,我王昆,做不到!”
“老子可不是那种,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争,没卵子的软货!”
王昆这番话,说得是既在理,又霸气十足!
村里的这些愚夫们,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他们仔细一想,对啊!凭什么啊?
娶媳妇这种事,那可是关系到一家人传宗接代的大事,当然是各凭本事!
谁先抢到手,那就是谁的!
讲什么狗屁的兄弟义气?那不是傻逼吗?
一瞬间,舆论的风向,再次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不少年轻的汉子,看王昆的眼神,甚至都带上了一丝崇拜!
封二没想到王昆这小子的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几句话,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还把自己给说成了想白占便宜的小人!
他气得是吹胡子瞪眼,但也顾不上王昆言语间的威胁了。
在他看来,王昆毕竟年轻,又没亲眼见过他动手打人,一个毛头小子,谅他也不敢把自己这个长辈怎么样!
他决定,继续硬刚到底!
抛出了自己的“感情牌”!
“你少在这里胡咧咧!就算没有婚约,那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指着还处在懵逼状态的宁绣绣,大声说道:“我们家大脚和绣绣侄女,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大脚为了她,连命都快没了!他这份情义,谁比得了?!”
“你王昆算个什么东西?半路跑出来横插一杠子,你就是不对!”
这话,又引起了村民们的另一阵议论。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起封大脚和宁绣绣小时候,一起玩泥巴过家家的陈年旧事。
而作为整个事件的绝对中心,宁绣绣,此刻则彻底地懵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种荒唐的局面。
她的心上人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远在城里读书的费文典费大少爷。
可现在,费家不要她了。
如果嫁不成费文典……对她来说,嫁给谁,好像……都无所谓了。
封大脚?还是王昆?
她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
封大脚,她更熟悉一点,也确实知道,他很多年来,都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
而王昆……
她只在那个冰冷的柴房里,才第一次与他有了那么近距离的接触。
神秘,强大,粗暴,霸道……
但却,无比的陌生。
……
眼看着在道德和感情上,都说不过王昆。
封二终于恼羞成怒,抛出了他认为最致命的,也是最现实的杀手锏!
他指着王昆,对着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宁学祥和宁绣绣,大声地喊道:
“宁老爷!绣绣侄女!你们可千万别被他这副花言巧语给骗了!”
“他王昆,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佃户!”
“他连脚下的地,都是租的你们宁家的!
等夏收之后,宁老爷您一抽佃,他连饭都吃不上,得饿得去喝西北风!”
“绣绣要是嫁给了他,那不是跟着享福,那是跟着跳火坑啊!”
听完这番话,王昆笑了。
他甚至都懒得开口反驳。
只是慢条斯理地,在所有人那错愕的目光中。
再一次,掀开了自己的那件破棉袄。
露出了,别在腰间的那把,黑洞洞的“盒子炮”。
他“啪啪”地,拍了拍那冰冷坚硬的枪柄。
对着所有人,风轻云淡地说道:
“哦,忘了告诉大家了。”
“前两天在山上救的那个贵人,是县城里来的大官。”
“人家看我顺眼,办事利索,已经认了我当干弟弟了。”
“以后啊,别说吃饭了,跟着我大哥,吃香的,喝辣的,那都不是问题!”
那把枪!
那番话!
如同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整个宁家大门口,瞬间,落针可闻!
封二那张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就僵住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
第39章 悍然抢亲!
看到王昆腰间那把黑洞洞的“盒子炮”,封二一个乡下自耕农,哪里见过这阵仗。
吓得是两腿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
但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他不甘心!
为了儿子的媳妇,也为了那传说中的十五亩陪嫁地,他决定,再挣扎一下!
他强撑着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地指着王昆,颤声喊道:
“你……你……你私藏枪支!你这是要落草为寇!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大伙儿都看着呢,你……”
然而,王昆根本没兴趣听他废话。
“聒噪!”
他冷喝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人类!
在封二那因为极度恐惧而猛然收缩的瞳孔中,王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单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像拎一只小鸡一样。
将他那一百几十斤的身体,给硬生生地举离了地面!
“呃……呃……”
封二的双脚在空中胡乱地蹬着,一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的天爷啊!”
“这……这……他还是人吗?!”
“这力气……怕是能生撕了老虎吧!”
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
所有人都吓得连连后退,看王昆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畏惧了,那是在看一个怪物!
王昆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眼光。
他将双脚乱蹬的封二,像扔一件垃圾一样,随手就扔在了地上。
居高临下地,用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俯视着他,警告道:
“你再敢跟老子胡咧咧一句,信不信等北伐军打过来了,我直接就去县城里告你个诽谤革命的罪名?”
“到时候,拉出去枪毙了你!”
封二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这话吓得是屁滚尿流,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屁话。
王昆知道,光靠武力镇压还不够。
必须在“理”字上,也彻底地,将对方给钉死!
他立刻切换战场,环视四周,对着所有村民,大声地说道:
“再说!他封家口口声声说来提亲,提亲是这么个提法吗?”
“这么大的事,他儿子自己不来,让他一个当爹的跑过来,算怎么回事?”
“我看,他这根本就不是提亲,是通知!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地上还在咳嗽的封二,闻言立刻就急了,捂着脖子,嘶哑地反驳道:
“放……放屁!我……我儿子不是受着重伤吗!他……他下不了床!再说提亲从来都是父母之言……”
“是吗?”王昆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但他紧接着的话,却根本不接封二的话茬,直接就把他的希望给打入了地狱!
“哎哟!那看来我记错了。
我怎么记得,就在半个时辰前,我刚从你家探望大脚回来的时候,还亲眼看着他都能自己下床走路了呢?”
“看来,大脚这伤,是好得挺快啊!”
这话,纯属王昆胡诌!
但他说的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就跟真事一样!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就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哎,好像是啊,提亲哪有新郎官不到场的道理?”
“就是,这也太没诚意了!”
乡村愚夫们的立场,又一次跟着王昆的思路走了,一点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不下。
而被众人当成“战利品”一样争夺的宁绣绣,此刻夹在中间,依旧是满脸的泪痕,拿不定主意。
王昆的强势出现,虽然打破了她只能嫁给封大脚的死局。
但他那粗暴无比的行事风格。
和他腰间那把骇人的手枪,也让她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害怕和陌生。
好像也不比嫁给封大脚好到哪里去!
看到宁绣绣还在犹豫,王昆知道,必须得下猛药了!
决定抛出自己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杀手锏!
不再理会封二,和他多费口舌。
而是指着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封二,对着宁学祥和在场的所有人,大声地揭露道:
“他封二!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为什么非要娶绣绣回家?”
“还不是因为,他贪图你们宁家那十五亩地的陪嫁!”
“他家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绣绣!他图的,是你们宁家的地!”
王昆看着宁学祥和已经彻底呆住的宁绣绣,挺直了胸膛拍着胸脯,朗声说道:
“我王昆今天来,跟他封二不一样!”
“我做人堂堂正正,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看中了绣绣这个人!”
“我别的什么都不要!不图你宁家的一粒米!不图你宁家的一分地!”
“只要绣绣今天点头,我立刻就把人接走!至于那什么狗屁的陪嫁,我王昆,分文不取!”
说完,他如同最凶悍的猛虎一般,死死地盯住了地上的封二,逼问道:
“封二叔!我刚才说的这话,你敢当着全村爷们儿的面,也跟着发个誓吗?!”
王昆这手,说实话没太大把握!已经有剧透的嫌疑了。
毕竟,原剧情中宁田氏,是在封家提亲后逼迫宁学祥给的15亩地的嫁妆。
不过无所谓,按照常规的婚嫁都是有聘礼嫁妆的。
现在把路堵上,只要封二一犹豫,胜利的天平就在王昆这边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人群里却有一个婆子,突然就开腔了。
“哎哟,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原来宁绣绣的母亲宁田氏,眼看女儿的名声彻底毁了,为了能给女儿找个好点的下家。
早就把“陪嫁十五亩上好水浇地”这个消息,通过家里的下人,悄悄地给散播出去了!
她就是想用这丰厚的陪嫁,来吸引一户条件好点的人家,别嫌弃她女儿进过土匪窝!
果然,封二彻底傻眼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消息!
这,也正是他下定决心,哪怕老伴不同意,也要硬撮合这门亲事的最主要原因!
失贞女有陪嫁,无需聘礼!纯赚!!!
可现在,王昆把他架在火上烤!
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发誓不要陪嫁?
那他今天这一切,不都白忙活一场了?!
可他要是不敢发誓,那不就正好坐实了王昆的话,他就是个贪图人家陪嫁的小人?!
封二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支支吾吾汗如雨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他这副吃瘪的模样,王昆火力全开!
他指着封二,又指了指宁学祥,对着所有人,开启了无差别嘲讽模式:
“看!大伙儿都看到了吧?!”
“一群掉进钱眼里的垃圾!”
“一个,为了十五亩地,连脸都不要了,硬要逼着儿子娶一个自己看不起的女人!”
“另一个,为了保住自己的地,连亲闺女的死活都不管!”
“我问问你们,你们的眼里,还有半点的人情味吗?!”
说罢!
他再也不给在场任何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都给老子滚开!”
他大吼一声,大步流星地就冲了上去!
在宁绣绣那一声短促的惊呼之中,他伸出强壮有力的臂膀,一把就将她拦腰抱起!
然后像是在放一件最珍贵的货物一样,轻轻地将她放在了那头一脸无辜的小毛驴的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牵着驴,缓缓地转过身。
冰冷的最后扫了一眼,那群已经彻底懵逼的的宁、封两家人。
宁绣绣坐在驴背上,娇躯微微颤抖。
看着这个为了她,仿佛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
那双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复杂至极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默认了这一切。
第40章 尘埃落定
就在王昆准备牵着驴,带着宁绣绣,离开这片充满了丑陋嘴脸的是非之地时——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厉喝,从人群之外,猛地传了进来!
围观的村民们回头一看,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宁家的大少爷,宁可金,正黑着一张脸,快步从村道那头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刚刚从镇上商议完“团练”的事宜回来,正好就撞见了这“悍然抢亲”的最后一幕!
宁可金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自己那本该待字闺中妹妹,此刻却满脸泪痕地被人放在一头破毛驴上,马上就要被带走时。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就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指着王昆,厉声斥骂道:
“王昆!你个狗胆包天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抢我们宁家的人!”
随即,他又猛地转过头,对着自己家那群噤若寒蝉的家丁护院,破口大骂:
“还有你们这群废物!都是死人吗?!就眼睁睁地看着大小姐被人抢走?我爹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家丁们被骂得是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
开玩笑,对方腰里可是别着两把真家伙!谁敢上?
一个月几十斤地瓜干,玩什么命啊?!
宁可金又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的亲爹。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学祥被自己儿子当众质问,那张老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梗着脖子,夹杂着愧疚、恼怒,和一丝事情终于“翻篇”了的复杂放松感,嘟囔道: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她都当着全村人的面,发了毒誓,说不认我这个爹了!我……我还能管得着她吗?!”
听到这话,宁可金也是一噎。
驴背上,宁绣绣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大哥,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带着哭腔,哀求道:
“大哥……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求你了……别再管我了……”
看着妹妹那心如死灰的眼神,再偷偷瞥了一眼王昆腰间那不经意间露出的黑洞洞的枪柄……
宁可金那满腔的怒火,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闹下去只会让宁家的脸面,丢得更干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佃户,带走自己的亲妹妹。
就在这时,宁绣绣的母亲宁田氏,哭喊着从院里追了出来。
“我的女儿啊——!”
一把拉住驴子的缰绳,又握住宁绣绣冰冷的手舍不得放开,眼泪流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裹,想塞给女儿。
“绣绣,这是娘给你攒的一点体己钱和几件首饰,你……你拿着防身啊……”
宁绣绣看着那个包裹泪如雨下,却还是摇着头,含泪推了回去。
“娘……我发过誓了……不能再要宁家的一针一线……”
宁田氏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只能转过身,一把抓住王昆的胳膊,千叮咛万嘱咐:
“王昆……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绣绣以后,我就交给你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啊!”
王昆看着这位未来的丈母娘,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郑重。
他对着宁田氏,沉声保证道:
“婶子,你放心。”
“我王昆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跟你保证,我就是自己饿死,也绝不会再让绣绣受半点的委屈!”
“我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宁可金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只能默认了事实。
他走上前,死死地盯着王昆,撂下了一句场面上的狠话:
“王昆!你给我记住了!”
“你今天带走了我妹妹,要是以后,你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宁可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王昆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
看着王昆,真的就这么牵着那头滑稽的毛驴,带着曾经是天牛庙村所有男人梦中情人的宁家大小姐,缓缓地离去。
围观的村民们,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爷啊!真……真让他给带走了?!”
“这王昆,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白捡一个这么漂亮的大小姐当媳妇!”
“屁的狗屎运!我看那宁大小姐才是跳进了火坑!跟着王昆那穷光蛋,以后有她苦日子受的!”
“宁家这回,可真是把脸都给丢尽了!哈哈哈,自作自受啊!”
各种羡慕、嫉妒、嘲讽、同情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王昆却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牵着驴,在全村人那无比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回到了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
当宁绣绣被王昆扶下驴背,抬头看到眼前这间四面漏风、墙皮脱落的茅草屋,和旁边那个还只是个半拉子工程的巨大地基坑时……
就算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心还是瞬间就凉了半截。
从锦衣玉食的地主家大小姐,到这个……连下人房都不如的破屋子的女主人。
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嫌弃之色。
王昆却毫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像是在抱一件最珍贵的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宁绣绣从驴背上抱了下来。
牵起她那冰凉的小手,带着一丝霸道的温柔,说道:
“走,进屋!”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随即,他拍了拍那头功臣毛驴,让邻居家一个被惊呆了的小屁孩帮忙把驴还了回去。
进了屋宁绣绣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一些。
屋里虽然简陋,但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有了崭新的八仙桌和长凳,墙角还立着一个崭新的大木箱,倒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真正的“家徒四壁”了。
宁绣绣看着屋里这些简陋的陈设,心中稍安。
她有些可惜地,轻声说道:
“唉,都怪我当时一时冲动,发了那样的毒誓。
不然……不然我还能把我这些年攒下的那些体己钱,都给偷偷地带来。
那样,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说这些话时,绣绣盯着王昆看,看到他一点也不在意,心里松了口气。
随即,她又天真地握了握自己的一双小粉拳,给自己也给王昆打气:
“不过,没关系!你力气那么大,我也会做很多活!
等开春了,我们努力种地,多打粮食,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这番话充满了地主家小姐,对底层人民艰辛生活的美好而又天真的幻想。
王昆听完,只是笑了笑。
种地?
他要是靠种地,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那小巧的琼鼻。
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盒子炮”,笑着说道:
“放心吧,我的好媳妇。有这个家伙在,我保证这辈子都饿不着你!”
宁绣绣见状,连忙拉住了他的手,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你……你答应我,以后,别再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危险事情了,好不好?我……我害怕。”
“好,我答应你。”
王昆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走到了墙角的那个破旧橱柜边,打开了柜门。
下一秒,宁绣绣那双美丽的眼睛,就瞬间瞪圆了!
只见王昆,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橱柜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着东西!
一条肥硕的、处理干净的草鱼!
一只拔了毛、开膛破肚的肥鸡!
一只同样处理干净的鸭子!
……
王昆最后,还从里面拿出了一小袋雪白雪白的精米!
这些东西,别说是他一个穷佃户了,就算是她家,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得这么丰盛!
王昆将这些丰富的食材,一一摆放在了那张崭新的八仙桌上。
对着已经彻底看呆了的宁绣绣,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
“来,别想那么多了。”
“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
“我给你做饭。这顿饭,就算是我们俩的……婚宴了。”
第41章 老子先洞个房
王昆家那破破烂烂,连半人高的院墙都算不上的篱笆,根本就挡不住村民们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一群游手好闲的汉子,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一个个扒在墙头,伸长了脖子,对院子里这对新鲜出炉的“新婚夫妻”,进行着一场堪称现场直播式的围观和点评。
“啧啧啧,快看快看!还真像模像样地过上日子了?
又是鸡又是鱼又是肉的,我滴个乖乖,这伙食,比地主家过年吃的都好啊!”
“那宁大小姐,可是金枝玉叶,听说在娘家的时候,连根针都没拿过。
你看看她现在,居然还蹲在地上,有模有样地择起菜来了。”
当然更多的人,是闻着从院子里那口大铁锅里,飘出来的那股霸道无比的肉香味。
一个个馋得是喉结滚动,口水直流。
“他娘的,这王昆小子,是真发大财了啊!太香了!”
院子里,宁绣绣被墙外那些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得是浑身不自在,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她看着桌子上那堆丰盛食材,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对王昆说道:
“喂……这也太多了……就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啊。什么时候才能烧得完?”
她毕竟宁老财家出身,骨子里地主家庭的勤俭思想开始作祟了。
“要不……咱们今天就简单吃一点?
现在天也冷,这些东西放着一时半会儿也坏不了。能……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王昆听完,顿时就乐了。
宠溺地刮了一下宁绣绣那挺翘的小鼻子,笑着夸奖道:
“哟!我的好媳妇,这才刚过门,就知道替我省钱了?不错不错,真是会过日子!”
随即,他又坏笑着凑到了宁绣绣的耳边,压低了嗓门,说道:
“不过嘛,今天可是咱们的好日子,绝对不能省!”
“而且……”
他故意对着宁绣绣那敏感的耳朵,轻轻地吹了口气。
“我也急着……吃完饭……好洞房啊!”
“你……!”
宁绣绣被他这番露骨的调戏,羞得是浑身发软,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王昆哈哈大笑,不再逗她。
他也懒得再讲究什么煎炒烹炸的复杂技巧,直接就展现出了自己最简单、最粗暴的烹饪风格!
他拿起一把大砍刀,将那只处理干净的肥鸡和一大块带着皮的五花肉,“哐哐哐”地,剁成了几大块!
连同那些洗干净的蔬菜一起,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院子里铁锅之中!
加水,生火,盖上锅盖!
一锅简单粗暴,却又香气扑鼻的“新婚大乱炖”,就这么开煮了!
……
半个时辰后,王昆将那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铁锅,直接就从灶台上给端了下来,准备进屋开饭。
扒在墙头上,已经被香味折磨了半个时辰的闲汉们,立刻就开始了起哄。
“哎哟喂!昆子!这么着急进屋干嘛啊?天还没黑透呢!真是等不及了啊?哈哈哈!”
村里有习俗,新婚三天无大小,怎么开玩笑都行。
换做别家脸皮薄的新郎官,这会儿怕是早就面红耳赤了。
但王昆是谁?
他只是对着那帮家伙笑了笑,根本不搭理他们的荤话。
这时,一个胆子大的村民,高声问道:
“昆子!你这就算是成亲了?什么时候办婚宴,请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喝杯喜酒啊?”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王昆闻言,将滚烫的铁锅放在了地上。
他拍了拍手,对着墙外所有看热闹的村民,朗声宣布道:
“婚宴,那肯定是必须得办的!”
“这不是事出突然,我一个人没来得及准备嘛!”
他伸出了三根蒲扇般的大手,大声地广而告之:
“三天之后!”
“就在我这个院子里,摆流水席!”
“到时候,只要是来随礼道贺的乡亲们,都可以过来,敞开了肚皮吃一顿!大肥肉管够!”
“好——!”
一听有大肥肉吃,墙外的闲汉们,立刻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
宣告完婚宴的消息,王昆不再理会墙外的喧嚣。
他和宁绣绣一起,将剩余饭菜还有碗筷瓢盆,都收拾进了厨房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然而王昆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走到窗边,悄悄地往外一瞧。
果然!
墙外那帮看热闹的闲汉们,非但没有因为要开饭了而散去,反而一个个鬼鬼祟祟地,凑得更近了!
看那架势,显然是准备晚上不走了,就要留在这里,“听墙角”!
这是村里除了看戏之外,最受欢迎的娱乐活动了!
王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对付这帮滚刀肉,光用嘴巴说,是半点用都没有的。
必须得用他们唯一能听得懂的语言!
再次掏出了那把黑洞洞、充满了杀气的“盒子炮”!
他走到院子中央,在宁绣绣那震惊而又疑惑的目光中,将枪口,对准了刚黑的夜空。
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如同炸雷般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天牛庙村宁静的夜空!
“我操!”
“妈呀!”
墙外,瞬间就响起了一片惊恐的尖叫声和混乱的咒骂声!
在这片混乱之中,王昆语气冰冷的说道:
“各位叔伯乡亲们,天不早了。”
“我劝你们,都早点回家,抱着自家的老婆孩子睡觉去。”
“要是谁非得大半夜的,还喜欢蹲在我家墙角听动静……”
他顿了顿,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可就得小心了。”
“我这枪啊,有时候晚上会自己走火。”
“这子弹,它可不长眼睛!”
王昆这番充满了血腥味的硬核警告,比任何的劝说都有用!
墙外的闲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和这充满杀气的威胁,吓得是屁滚尿流!
一个个连滚带爬,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们心里都在疯狂地骂娘:这王昆,真他娘的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一点都不上路!
村里难得的集体娱乐活动,就这么被他给一枪搅黄了!
王昆满意地看着瞬间就变得清净无比的院子,吹了吹枪口那还带着一丝硝烟味的青烟,随手就将枪,重新插回了腰间。
他转过身看着屋内,那个站在烛光下,一张俏脸羞得通红,不知所措的绝色佳人。
“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就将宁绣绣拦腰抱了起来,还是那种最羞人的公主抱!
在宁绣绣那一声短促而又羞涩的惊呼声中,王昆低下头,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大声地宣布道:
“媳妇儿!外面那帮讨厌的苍蝇,都清净了!”
“老子,要洞房了!”
宁绣绣羞得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只能把那张滚烫的俏脸,深深地埋进他那坚实的胸膛里,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小声地抗议着:
“呀!你……你快放我下来!天……天才刚刚擦黑呢……”
第42章 下猛药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这间简陋的茅草屋时。
王昆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睛。
一夜风流,食髓知味。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比喝了十全大补汤还管用!
他侧过头,借着那朦胧的晨光,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身边这位还在熟睡的绝色佳人。
海棠春睡,娇艳欲滴。
褪去了大小姐的光环,此刻的宁绣绣,更像是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娇嫩花朵,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王昆的目光,缓缓下移。
他惊奇地发现,在宁绣绣那光洁如玉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竟然也有一颗小小的殷红如血的红痣。
“嘿,你说神奇不神奇?”王昆在心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就在他欣赏着这独属于自己的“绝美风景”时,宁绣绣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蒙水汽的杏眼。
醒了。
但她没有像昨夜那般羞涩,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王昆。
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那有些粗糙的枕头里。
王昆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悄然滑落,浸湿了枕巾。
“嗯?”
王昆从身后,将她那曲线玲珑的柔软身子,重新搂进了自己坚实的怀抱里。
将嘴唇贴在她的耳边,明知故问道:
“怎么了?我的好媳妇,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了?”
宁绣绣的香肩,微微耸动了一下。
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和迷茫: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难过……”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是为自己失去了清白?
还是……为自己那段长达三年,最终却化为泡影的等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宁绣绣,和那个叫费文典的男人,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王昆听着她这番话,非但没有开口安慰,反而抛出了一个诛心的问题。
他装作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问道:
“对了,媳妇,有件事我昨晚就想问你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你怎么……还是第一次?”
“啊?”宁绣绣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来,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随即,她明白了王昆的意思,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我……我在土匪窝里,真的……真的没有被他们糟蹋……”
“那你为什么不跟费文典,不跟费家的人说明白?!”王昆立刻就追问道,“你要是早点说清楚,不就没后面这些破事了吗?!”
宁绣绣苦涩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你让我怎么说?”
“让我一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大声嚷嚷,说‘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你们快来检查’吗?”
“况且……”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下去。
“就算我说了,他费文典肯相信,村里那些长舌妇们会信吗?她们只会觉得,我是在欲盖弥彰!”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真的想通了,也认命了。
伸出小手,轻轻地覆在王昆搂着自己的大手上,柔声说道:
“算了,王昆。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一切,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两个,就好好地过日子吧。”
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通情达理,那么的善解人意。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
听到一个刚刚被自己夺去清白的美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怕是早就感动得稀里哗啦了。
然而,王昆不是普通男人。
他看着宁绣绣眼角那还未干涸的泪痕,就知道她心里,根本就没有真正地放下!
那个叫“费文典”的男人,就像一根毒刺,依旧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
这根刺,今天要是不把它拔出来。
以后,就会成为夫妻两人之间,永远的隔阂!
况且,绣绣和费文典不当面锣当面鼓的,把话说开了,让童话般的恋情破碎。
以后说不定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必须下猛药!
王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装作一副十分为难和挣扎的样子,缓缓地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说道:
“绣绣,我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你要是真的……还放不下那个费文典……”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只要他肯要你,我……我王昆,愿意把你……让给他。”
“不然,就这么守着一个心里没我的媳妇,也没什么意思。”
说完,他死死地盯着宁绣绣的眼睛,追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残忍的问题:
“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觉得他费文典,那个读过洋书的谦谦君子,真的会不嫌弃你‘进过土匪窝’这件事吗?”
“我……”宁绣绣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是哑口无言。
她只能下意识地,绝望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
王昆见火候已到,直接就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那颗足以摧毁一切幻想的“王炸”!
“我上次在县城,听一个从上海来的洋人医生说,他们那些喝过洋墨水的男女学生里,现在正流行一种叫‘杯水主义’的新鲜玩意儿。”
“杯水主义?”宁绣绣一脸的茫然。
“对!”王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
他缓缓地解释道:“意思就是说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就跟人渴了要喝水一样,是一件稀松平常,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喝完了,杯子一扔,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轰——!”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最猛烈的炸药,瞬间就在宁绣绣那被封建礼教禁锢了十几年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被惊得是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昆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平淡而又残忍的语气,进行着最后的诛心:
“费文典,可是正儿八经上过洋学堂的人,这些最时髦的新思想,他肯定比谁都懂!”
“所以啊,在你为了他苦等三年,要死要活的时候,说不定,人家在城里,早就不知道换过多少个‘水杯’了!
何况,你这个还是意外!”
“这样吧!”王昆猛地一拍床板。
“我现在就去找他!把这事,当着他的面,跟他掰扯清楚!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新青年,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宁绣绣彻底沉默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破旧的茅草屋顶,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王昆知道。
这剂猛药,下对了!
如果不来这么一次狠的,不把所有虚伪的温情面纱,都撕个粉碎!
这件事就会成为两人心里,永远也拔不掉的一根毒刺!
王昆作势,就要翻身下床穿衣服。
宁绣绣没有阻拦。
但,王昆并没有真的走。
他缓缓地转过身,再次将宁绣绣那具微微颤抖的娇躯,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宁绣绣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你不是……说要去找他吗?!”
王昆却在她耳边,用一种充满了强烈占有欲的、沙哑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之前!”
“我得再行使一次……”
“我这个‘丈夫’的……权利!”
第43章 你他么是来捣蛋的吧?
王昆从宁绣绣那温柔乡里出来后,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反而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时间还很充裕,他先在村里转了一圈。
确认了一下宁家和封家的动静后,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径直朝着费家的大宅院走去。
门口的家丁,认得昨天在宁家大发神威的“悍匪”,根本不敢阻拦。
王昆畅通无阻地,就进入了费家。
他没去别处,直接就摸到了费文典现在住的客房。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费文典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王昆。”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费文典看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王昆时。
先是一愣,随即混杂着愤怒、羞辱,和一丝畏惧的复杂情绪,涌上了心头。
看来费文典也听说了,昨天精彩的大戏。
“你……你来干什么?!”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
他可还记得,这家伙腰里是别着枪的!
王昆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就是一阵鄙夷。
但他脸上,却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爱而不得”、“被迫放手”的痛苦表情。
他抢在费文典发难之前,抢先说道:
“费大少爷!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吗?!”
“你知不知道,绣绣……绣绣她在宁家,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爹不要她了,全村人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说她不不净了!”
王昆说得是声情并茂,眼眶都红了。
“我要不是……不是实在太爱她了,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我才不会厚着脸皮,跑到你这里来,趟这趟浑水!”
说完,他又像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样,话锋一转,指着费文典的鼻子,就开始了劈头盖脸的痛骂!
“我还以为,你这个读过洋书的新青年,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明白人!”
“结果呢?我看你那点圣贤学问,都他娘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绣绣被土匪绑架,她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
你一个大男人,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不站出来保护她,反而跟着村里那帮愚昧无知的蠢货一起,嫌弃她?!”
“你还是个男人吗?!”
费文典被他突如其来的组合拳,直接给骂懵了!
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急赤白脸地为自己开脱:
“你懂什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我们费家的脸面!关系到社会舆论!我……”
“而且……而且现在木已成舟,我……我已经娶了苏苏了,绣绣也已经嫁给了你,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放你娘的屁!”王昆直接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
“脸面?脸面能当饭吃吗?!”
“女人的那层膜,就真的比她一辈子的幸福,还重要吗?!”
王昆看着已经被自己骂得晕头转向的费文典,决定抛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那颗足以摧毁他价值观的重磅炸弹!
“我告诉你!费文典!”
“我上次在县城,听一个从大上海来的洋人医生说,他们那些喝过洋墨水的男女学生里,现在正流行一种叫‘杯水主义’的新思想!”
“意思就是说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就跟人渴了要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喝完了,杯子一扔,谁也不欠谁的!”
“你懂吗?!在那些新青年的眼里,贞洁,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惊世骇俗的“歪理邪说”,如同最猛烈的炸药,瞬间就在费文典那本就混乱不堪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作为一个同样接触过新思想,内心本就在传统与新潮之间剧烈挣扎的青年。
王昆这番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
我在学校里学的,不就是婚姻自由,解放个性吗?
绣绣她是无辜的啊!
我怎么能因为那些世俗的偏见,就放弃一个等了我三年的好姑娘?!
费文典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那因为懦弱和逃避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精神,再次被点燃了!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王昆的肩膀,郑重无比地承诺道:
“兄弟!不!大哥!你骂得对!是我糊涂!是我混蛋!”
“你放心!三天!不!就今天!今天之内,我一定说服我嫂子,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绣绣重新娶进门!”
他用充满了敬佩和感动的眼神,看着王昆,说道:
“大哥,你……你明明那么喜欢绣绣,却愿意为了她的幸福,把她让给我……
你这份豁达,我费文典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昆则摆了摆手,继续着自己的影帝级表演。
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用一种带着哽咽的语气说道:
“别……别这么说……”
“我……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绣绣了。只要……只要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我就……我就满足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在疯狂地偷笑了。
傻逼!
还真信了!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呢!
他算准了,费文典这个软骨头,绝对!绝对不可能成功!
被打满了鸡血的费文典,此刻感觉自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他立刻就要去找费左氏摊牌!
把“还是大姑娘”的苏苏先客客气气地送回宁家,然后再去把绣绣给风风光光地迎娶回来!
然而,他刚一把拉开客房的门——
就看到费左氏,正黑着一张俏脸,如同门神一般,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原来,她从王昆一进院子,就得到了下人的通报。
刚才两人在屋里那番激烈的对话,她躲在门外,是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进去!
当她听到,自己这个懦弱的小叔子,居然真的被王昆那套“杯水主义”的歪理邪说给彻底说动,准备要毁了她好不容易才促成的婚事时——
她再也忍不住了!
“费文典!你这个没脑子的废物!”
她指着自己小叔子的鼻子,直接就破口大骂!
那泼辣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精明干练的寡妇形象?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三言两语,就把你给骗得团团转!
我们费家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
她又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瞪着王昆!
那套“杯水主义”的理论,对她这个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年,守着贞洁牌坊不嫁的寡妇来说!
是颠覆性的!是毁灭性的!是充满恶意的羞辱!
如果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真的就跟口渴了喝杯水一样随便……
那她这十几年的含辛茹苦,这十几年的坚守,岂不是……
成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把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都发泄到了王昆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还有你!”
“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跑到我们费家来妖言惑众,巧言令色!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他么是来捣蛋的吧?!”
面对这个已经状若疯魔的漂亮寡妇,王昆非但没有半点的害怕。
反而好整以暇地,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反过来劝说道:
“费家大嫂,您也别这么大的火气嘛。气大伤身。”
“我觉得‘杯水主义’这个东西,挺好的。人嘛,活着就图个舒坦。”
“您看您,年纪轻轻的,长得又这么漂亮,天天守着个贞洁牌坊,多累啊。”
“要我说啊,您也该找个合适的人,别耽误了自己这大好的年华不是?”
王昆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就引爆了费左氏那早已濒临极限的神经!
“你……你……你给我滚——!”
“滚出去——!”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子的大门,对王昆发出了歇斯底里,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咆哮!
第44章 一换一?两个都要的
面对费左氏那歇斯底里、如同泼妇骂街般的咆哮,王昆只是耸了耸肩。
嘴里嘀咕了一句:“啧啧,失去理智了还……”
他装作一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模样,举起双手,对着费文典和费左氏说道:
“得得得,算我多管闲事了!
你们叔嫂俩的家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说完,他便真的像是在躲避瘟神一样,大步流星的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费文典还想开口叫住他,却被费左氏一声厉喝给打断了。
叔嫂俩的战火,再次被点燃。
然而,王昆并没有真的离开。
在走出那叔嫂俩的视线之后,他身形一晃,就如同融入了阴影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再次摸到了苏苏所在的那间冷清的“洞房”。
“吱呀……”
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又反手将门给关上。
“谁?!”
床上,正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烛火发呆的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
当她看清楚,眼前的男人竟然又是王昆时,一张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你疯啦?!还敢回来?!”她又惊又怕,压低了声音,用气声斥责道。
“你真当费家是赶大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王昆却毫不在意。
走到床边,一把就将苏苏那娇软的身子给搂进了怀里,在她耳边坏笑着低语:
“我胆子有多大,我的好苏苏,你不是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吗?”
“你……!”
两人说话间,从前院的方向隐隐约约地,还能传来费家叔嫂那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
苏苏今天一整天,都过得是心神不宁,度日如年。
她早就从费家下人的闲言碎语中,听说了王昆昨天在村口,“抢亲”了自己姐姐宁绣绣的事情。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又不方便出门去找王昆当面对质,只能一个人在这房间里,自怨自艾。
一会儿怪王昆是个始乱终弃、得到就不珍惜的负心汉!
一会儿又怪自己耳根子太软,意志不坚定。
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就从了他这个土匪一样的男人!
现在,她迷迷糊糊地听着外面那激烈的争吵声,隐约听到了“娶绣绣”、“退婚”之类的字眼,一颗心更是乱成了麻。
她再也忍不住了,抓着王昆的衣领,急切地问道:
“王昆!你今天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你是不是……真的要娶我姐姐了?!”
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委屈、不安眼睛,王昆知道火候到了。
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开始了自己的影帝级表演。
他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说道:
“我的傻丫头,我当然不是真的要娶你姐姐啊!”
“我本来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能让你从这费家的火坑里脱身。
但昨天,我听说你姐姐在家也待不下去了,我脑子里就灵机一动!”
“干脆!就来他一个‘假凤虚凰’!”
“假凤虚凰?”苏苏一脸的茫然。
“对!”王昆的眼睛亮得吓人,“你想啊,我先在名义上,把你姐姐给‘娶’回家。
让她有个名分,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被村里人那些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样一来,费文典他能答应?他不就该急了吗?”
“到时候,我再去找费文典那个窝囊废谈一谈。
他心里应该对你姐姐还念着旧情呢!我再劝说他,让他重新把你姐姐给娶进门!”
“你想啊,他把你姐姐娶走了,你不就成了‘麻烦’了吗?
不就自然而然的,可以被送回宁家,恢复自由身了吗?!”
王昆这番话说得是天衣无缝,逻辑清晰。
他还不忘补充一句:“还好昨天我行动得快,不然差点就让封大脚那个蠢货给截胡了!
真不是不想提前通知你。”
苏苏听完这一整套“完美”的说辞,那张原本写满了愁苦和怨怼的小脸,瞬间就转忧为喜!
“呀!原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这个办法,简直是太妙了!”她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但随即,她又担忧了起来。
“可是……你看费家那个嫂子,那么厉害,那么凶。她肯定不好说话,不会同意的。”
“放心!”王昆将她重新搂进怀里,自信满满地保证道,“这一次不成,我下次,再想别的办法!总有办法的!”
“大不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等过几天风头过了,我直接把你从这费家,给硬生生地抢回去!
谁敢拦我,我就打断谁的腿!”
“哎呀,你别那么粗鲁!”苏苏连忙劝他不要冲动,别跟费家彻底撕破脸。
王昆趁机,捏了捏她的小脸,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行,我听你的。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这几天,千万,千万不能让费文典那个窝囊废,近了你的身!听见没有?”
苏苏闻言,又羞又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媚得能滴出水来。
王昆哪里还忍得住?
他不再给苏苏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吼一声,直接就将她,给就地正法了!
……
与此同时。
宁家大院内,也正在上演着一场同样激烈的家庭矛盾。
宁田氏,也就是绣绣和苏苏的亲娘。
舍不得自己的大女儿,嫁到王昆那个四面漏风的破落户家里去吃苦。
她哭着,喊着,闹着,逼着自己的丈夫宁学祥,必须把之前说好的那十五亩地的嫁妆,给女儿带过去傍身!
“宁学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地,我就死给你看!”
宁老财怎么可能舍得,那可是十五亩上好的水浇地啊!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梗着脖子,寸步不让:“我能不抽他王昆的佃租,让他白种一辈子地,都算是我对他天大的恩赐了!
还想要地?门都没有!想都别想!”
“好!你个老东西!你无情无义!你不就是心疼你那点地吗?!”
宁田氏彻底爆发了!
她被自己丈夫那冷酷无情的模样,伤透了心。
她踉踉跄跄,冲到了院子里的那口深不见底的水井旁边。
扶着冰冷的井沿,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决绝和凄厉!
对着宁学祥,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宁学祥!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女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过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你今天,要是不同意把那十五亩地给绣绣当嫁妆!”
“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宁学祥,后半辈子就一个人守着土地过吧!”
宁学祥虽然吝啬、重男轻女,但他和宁田氏毕竟是几十年的结发夫妻。
更何况要是当家的主母,因为他这个老爷吝啬嫁妆而投井自尽。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宁学祥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
他会被十里八乡的唾沫星子,给活活淹死!
宁老财被逼得没了退路。
看着井边那个一脸决绝的老妻,只能咬着后槽牙,像是从心头硬生生地剜下了一块肉一般。
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给——!”
第45章 再加猛药,劫富济贫
王昆从费家那充满了勾心斗角的“温柔乡”里出来时,已经是当天的中午了。
冬日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
他一回到自己那间破败却又温馨的小屋,就看到宁绣绣正坐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显然是一晚上没睡好,眼圈都有些发黑。
看到王昆回来,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一丝光芒,但随即又被浓浓的忐忑和不安所取代。
她想问,却又不敢问。
只能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紧张期盼地看着王昆。
王昆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主动走了过去,将那半真半假,却又极其符合逻辑的说辞缓缓地道来:
“事情,还算顺利。”
他故意先给了宁绣绣一颗定心丸,看着她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才继续说道:
“我把那个费文典给狠狠地骂了一顿。也算是把他给骂醒了,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当场就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三天之内,不!他说他恨不得今天,就立刻用八抬大轿,把你给重新风风光光地娶回去!”
“真的?!”宁绣绣闻言,眼中瞬间就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然而,王昆却立刻就话锋一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不过嘛,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他那个厉害的寡嫂,费左氏,死活就是不同意。
一口咬定,说你进了土匪窝,丢尽了他们费家的脸面,要是把你娶进门,她就死在费家大堂上。”
“现在啊,他们叔嫂俩,正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呢!
就看最后,是你那个‘情郎’的骨头硬,还是他那个嫂子的手段硬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却成功地,将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了费家内部。
而他王昆,则成了一个为了心爱女人的幸福,不惜奔走斡旋的“伟大情圣”。
果然,听到费左氏竟然如此坚决地反对,宁绣绣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光芒,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充满了说不尽的落寞。
是啊,费家的脸面……
王昆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必须趁热打铁,再下一剂猛药!
他立刻就做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愤愤不平状,说道:
“你也别太急着灰心!依我看啊,费文典那小子,就是个软骨头!骨子里还差点火候!”
“我明天!明天再去找他一趟!再给他加一把劲!
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大男人,还真能被一个寡妇嫂子给拿捏得死死的?
我保准让他跟他嫂子,闹得更凶!
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本以为宁绣绣会因此而感动,对他更加依赖。
没想到宁绣绣听完,却是疲惫的摇了摇头。
她抬起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轻声地阻止道:
“别去了……王昆,算了吧……”
“让他再闹下去,也只不过是徒增村里人的笑话罢了。”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失望。
她对那个等了三年的男人,彻底地,死心了。
王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接下来的两天,王昆果然没有再去费家“拱火”。
开始专心致志的筹备起了三天之后,他和宁绣绣的“婚宴”。
他每天都拉着那辆破旧的板车,早出晚归地往镇上跑。
然后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一趟地,往自己那间小小的茅草屋里,搬运着各种各样,让所有村民都看得眼红不已的东西!
上好的白酒,一坛一坛地买!
新鲜的猪肉,一刀一刀地割!
喜庆的糖果、点心,一包一包地称!
宁绣绣看着王昆像不要钱一样地,把辛辛苦苦弄来的钱,大把大把地花出去,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王昆……你……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费家那边……那我们买的这些,不就全都浪费了吗?”
王昆正在院子里,哼着小曲,利索地劈着柴火。
他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走到宁绣绣的面前,轻轻地捧起了她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无比温柔却又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
“傻瓜,这怎么能是浪费呢?”
“我跟你说过,三天之后,咱们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宴!”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就算那个姓费的,最后真的良心发现回心转意,哭着喊着要来娶你。”
“那我王昆也要让你,从我这个家门口,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咱们这叫,好聚好散!”
“我绝不能让村里人看了笑话,说你宁绣绣跟着我王昆,连一顿像样的践行饭,都没吃上!”
超越时代的男人担当和霸气,也充满了对她最细致的体贴!
宁绣绣的心,彻底的被融化了。
……
去镇上采购,需要经过隔壁的潘家村。
王昆早就听村里人说过,这潘家村的地主潘小鬼,比他们村的宁老财,还要狠毒,还要不是东西!
宁老财,主要是靠着祖传的奸计和深入骨髓的吝啬,来剥削佃户。
而这个潘小鬼,则是直接用赤裸裸的武力!
他家里,养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平日里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谁家的租子要是敢晚交一天,那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
对于这种恶霸,王昆自然是不会有半点的客气。
他嫌潘家的钱财藏得太深,懒得去找。
于是,他每次“路过”潘家村,都会趁着夜色,利用“闪现”的便利,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潘家那戒备森严的后院。
然后,开始了自己的“免费采购”之旅。
第一天晚上,潘家后院猪圈里,那几头为了过年准备的、养得膘肥体壮的大肥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集体神秘失踪了。
第二天晚上,牛棚里那两头用来耕地的壮硕黄牛,也活见鬼一样地,不翼而飞。
第三天晚上,羊圈里那十几只咩咩叫的肥羊,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家村,彻底炸了锅!
潘小鬼家里闹鬼的消息,闹得是沸沸扬扬,鸡飞狗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昆。
则早已经吹着口哨,回到了天牛庙村。
准备给他那即将过门的媳妇,办一场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婚宴!
第46章 立规矩
王昆从镇上满载而归,拉着一板车的喜糖和红纸等物品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了。
这是他跟费文典“约定”的最后期限。
一进院子,他就看到宁绣绣正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呆呆地望着村口的方向。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死寂。
脸色,更是阴晴不定。
显然,她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来她心中期盼的那个人。
王昆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最后的一丝不忍,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对付这种还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女人,就必须用最猛的药,下最狠的手!
他故意板起一张脸,将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后,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怎么?等到现在,还没见着你那个情郎的影子?”
“行!”
“你在这儿给老子等着!我现在,就再去费家一趟!把费文典那个缩头乌龟,直接给你绑过来!”
“我倒要当着你的面,好好地问问他,他一个大男人,说过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王昆这番话,充满了火药味,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宁绣绣闻言,那具本就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看到王昆那张写满了“愤怒”和“不爽”的脸时,她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
“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猛地站起身冲了过来,一把就拉住了王昆那准备“出门”的胳膊。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摇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别去了……王昆,别再去了……”
“是我傻……是我蠢……”
“是我……三年错付,所托非人……”
“一切……都过去了……不必了……”
看着她这副彻底心死的模样,王昆知道火候到了。
但他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喜色。
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带着一丝审视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宁绣绣。
“哦?你可想清楚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一旦定了,以后,可就再也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
宁绣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告别自己那可笑的过去。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王昆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松开手,缓缓地对着王昆跪了下去!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决绝的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王昆!”
“我以前是昏了头,是猪油蒙了心!错把鱼目当珍珠!”
“这几天,我才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到底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宁绣绣!今天就对天发誓!”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王昆的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我一定!一定会跟你好好地过日子,为你生儿育女,洗衣做饭,操持家务!”
“再无二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然而面对她的跪拜和毒誓,王昆并没有像一般男人那样,立刻就感动得把她扶起来。
只是转身,走到了屋檐下的那条长凳上,缓缓地坐下。
从兜里掏出那包“老刀牌”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缭绕的烟雾中,他那张英俊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直到宁绣绣跪得双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才缓缓地开口,不容置疑的定下了一条家规:
“以前的事,你跟谁好过,心里有过谁,我不管。”
“但从今天起!”
“你心里,眼里,就只能有我王昆一个男人!”
“记住了吗?”
“……记住了。”宁绣绣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
当天晚上。
两人正式定下了名分。
宁绣绣主动提出,要亲手为王昆做一顿饭,作为他们俩真正的“婚宴”。
结果,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把一顿本该丰盛无比的晚餐,做得是状况百出。
那条肥美的草鱼,直接被她煎成了一块黑炭。
那只肥鸡,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没煮熟,里面还带着血丝。
王昆却毫不在意,就当是白切鸡了。
他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停地夸赞着“好吃”。
吃过那顿笨拙却又温馨的晚餐后,不等宁绣绣去收拾碗筷。
王昆便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那张简陋却又干净的床榻。
宁绣绣的心里,此刻充满了对王昆的亏欠和无尽的感激。
这一次,她不再有丝毫的羞涩和被动。
而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和热情,主动笨拙地去讨好,去迎合这个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
……
夜深人静。
等宁绣绣带着满足的疲惫,沉沉睡去之后,王昆进入了空间。
刚一进去,那个已经被他折磨得没了半点脾气的悍匪老九,立刻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谄媚无比地迎了上来。
“主……主人!您来了!”
王昆没有理会他的讨好,径直走到了那片他亲手种下的试验田旁。
一看之下,顿时火冒三丈!
“我操!老子让你给玉米和红薯间苗,你他娘的就给老子干成这样?!”
只见那片地里,有一半的活,都还没干完!
他二话不说,上前对着老九,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主人饶命啊!主人饶命!”老九被打得是鬼哭狼嚎,抱着头,委屈无比地解释道。
“不是小的偷懒啊!实在是……是您前两天弄进来的那些牛羊猪,小的……小的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嗯?”
王昆这才注意到,那十几头被他“采购”回来的牲口,在空间这个温暖如春的环境里,活蹦乱跳精力旺盛。
没人看管,它们已经把他辛辛苦苦种下的那些玉米苗和红薯苗,给啃食、踩踏得一片狼藉!
王昆看得是头都大了!
自己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指着那片狼藉的田地,对着还在地上哀嚎的老九,下了新的命令:
“给你一天时间!用那些木头,给老子建一圈结实的围栏!
把这些畜生,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圈起来!”
说完,他又充了一句:
“再给老子,杀一头最肥的猪!处理干净了!”
“明天,老子要请全村人,吃杀猪菜!”
第47章 摆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正是王昆跟全村人宣告的,举办婚宴的日子。
农闲时节,天寒地冻,村里人本来就闲得发慌。
一听说王昆家今天有大热闹看,一个个天不亮就起了床,早饭都顾不上吃,就三三两两地,朝着王昆家那破败的小院聚集而来。
他们倒不是真的来道贺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看笑话的。
想看看王昆这个穷光蛋,到底能办出个什么样寒酸的酒席来。
毕竟就算走了狗屎运,救了贵人有了一笔谢礼,但没父母帮衬底子太薄了。
然而,当他们凑到院子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只见院子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棚子下,一口足以容纳一个小孩洗澡的大铁锅,正“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
而在大铁锅旁边,一个临时的案板上,正趴着一头已经被开膛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大肥猪!
那头猪膘肥体壮,看那块头至少也得有三百来斤!
雪白的板油,厚得跟城墙拐角一样!
院子的另一边,还堆着小山一样的新鲜蔬菜,墙角更是码着好几坛半人高的大酒坛!
“我……我的老天爷啊!我没看错吧?那……那是一整头猪?!”
“王昆这小子是疯了吗?!他这是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办这场酒席了?”
“疯了!真是疯了!这手笔,就算是宁老财家嫁闺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墙外的村民们,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头还在往下滴油的大肥猪,喉咙里发出了“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些原本只是打算纯粹来看看热闹,根本就没准备随礼的闲汉。
看到这骇人的阵仗,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二话不说,立刻就掉头,撒丫子就往自己家跑!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整头三百斤的大肥猪啊!
今天这顿杀猪菜,要是错过了,那得后悔一整年!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翻箱倒柜。
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凑出几个铜板,或者拿上一只鸡,当做贺礼!
这礼钱今天怎么着,也能连本带利地,给活活吃回来!
院子里,跟王昆家关系还算不错的邻居张大婶,看着王昆这副不要钱似的架势,是又震惊又心疼。
她悄悄地把正在指挥人烧火的王昆,拉到了一边,真心实意地劝说道:
“我的傻昆子啊!婶子知道你现在有钱了,可……可这日子,也不是这么个过法啊!”
“你这……这么大一头猪,得花多少钱啊!这么乱花钱,就算是金山银山,也得被你给吃空了啊!”
王昆看着张大婶那发自内心的担忧,心里也是一暖。
他笑着回答道:“婶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懂。”
“但今天,是我跟绣绣大喜的日子。
我就图一个高兴,图一个热闹!
让全村人都知道,我王昆的媳妇,不是没人疼的!”
这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王昆随即又将张大婶,和其他几个平日里对自己还算不错的邻居妇女,都叫到了一起。
他决定,投桃报李。
“几位婶子,嫂子,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儿就我跟绣绣两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今天就辛苦你们几位,留下来帮我操持一下,切切菜,烧烧火,招待一下客人。”
“你们这份情分,我王昆记下了!所以,今天的礼金,你们几家,就全都不用出了!”
“待会儿啊,把家里的男人孩子,都给我叫过来!敞开了肚皮吃!今天我这儿,大肥肉管够!”
“什么?!”
这话一出,张大婶等几个妇女,顿时又惊又喜!
在农村,随礼虽然不多,但对她们这种穷苦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现在不仅能省下礼金,还能全家老小都过来白吃一顿杀猪菜!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哎哟!昆子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
“放心!今天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几个妇女的热情瞬间就被点燃了,干劲十足!
甚至为了谁来掌勺切肉,谁来负责烧火这点事,都差点没抢起来。
最终,王昆还是选了几个手脚最麻利,平时在村里做饭最有口碑的婆子来帮忙。
在农村,规矩简单。
只有像这样,正儿八经地摆了酒席,宴请了全村的父老乡亲,昭告了所有人。
这门亲事,才算是板上钉钉,得到了所有人的承认。
几个妇女一边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一边还不忘对着屋里,那正在梳妆打扮的新娘子宁绣绣,开启了各种荤素不忌的玩笑。
“哎哟,我们绣绣今天可真漂亮啊!昆子那小子,可是有福了!”
“就是就是!待会儿可得让昆子多喝几杯!晚上才好有力气洞房啊!哈哈哈!”
宁绣绣虽然身心上,早已经是王昆的人了。
是洞房了好几天,十足的一个小少妇了。
但哪里经过这种粗鄙却又充满了善意的阵仗?
被几个婆子说得是面红耳赤,只能羞得躲在房间里,连头都不敢抬。
……
临近中午,前来赴宴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都赶来了。
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的人,比王昆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他家里的那几张桌椅板凳,根本就不够用,免不了又去各家各户,临时借调。
封铁头带着几个跟王昆关系还算不错的发小,也主动地过来帮忙。
虽然他心里对王昆抢了“兄弟”的女人还有点疙瘩,但一想到那锅里炖着的香喷喷的肥肉,那点疙瘩,也就暂时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封大脚和他爹封二的身影。
他心里明白,看来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他也不在乎。
……
农村办席,不讲究什么山珍海味,精致摆盘。
图的,就是一个实在,一个热闹!
那一大锅香喷喷的杀猪菜,很快就炖好了。
用一个个巨大的木盆,被抬了上来!
虽然菜的种类很少,就是猪肉、血肠、酸菜、豆腐,简单粗暴地一锅乱炖。
但那锅汤上,漂着的那层厚厚的油花!
那盆里,大块大块,肥得颤颤巍巍的五花肉!
对这些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半点荤腥的村民来说,这就是天底下最顶级的无上美味!
再配上那敞开了供应,不要钱似的辛辣散装白酒。
所有人都吃得是满嘴流油,满面红光,一个个都敞开了肚皮,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整个院子的气氛,也达到了最高潮!
就连之前对王昆还有些怨气的封铁头,此刻也被这豪爽热烈的气氛所感染。
他端着满满一碗白酒,红着一张脸,走到了王昆的面前。
“昆子!”
“啥……啥话我也不多说了!”
“你今天这事,办的……敞亮!够爷们儿!”
“我……我敬你一碗!”
说完,他仰起头,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笑着端起了酒碗,与他碰了一下,同样一饮而尽!
他看着院子里,这热闹欢腾,充满了烟火气的景象。
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隔着窗户,正含羞带怯地,望着自己的娇俏身影。
王昆知道。
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
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家。
第48章 丈母娘送地,痴情郎远行
酒席进行到一半,院子里正是一片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出现在了王昆家那破败的院门口。
来人一身细布长衫,双手背在身后,黑着一张脸,正是宁家的大少爷,宁可金。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样,与院子里这热火朝天的乡土气息,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正在跟人划拳的铁头,第一个发现了他,连忙用手肘捅了捅王昆。
王昆抬起头,看到了这位名义上的“大舅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王昆端起满满一碗酒,主动地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和尊重,笑着邀请道:
“哎哟,是大舅哥来了?快!快里面请!
今天可是我跟绣绣的好日子,您可得来坐下,好好地喝上一杯喜酒啊!”
然而,宁可金却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
他冷着一张脸,看都没看王昆递过来的酒碗,只是用那双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扫视了一眼这院子里乱糟糟的景象。
然后,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毫不客气地说道:
“无约无请的,酒就不喝了。
你抽个空,过去一趟。我娘,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说完,他便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
他这番高高在上的无礼态度,立刻就引起了院内村民们的一阵小声议论。
“啧啧,这宁家大少爷,派头可真不小啊。”
“就是,妹夫请喝酒都不喝,这是还瞧不上王昆呢?”
“我看啊,这宁家,怕是还有幺蛾子要出呢!”
王昆却毫不在意。
他回到酒桌,笑着对众人举了举碗,朗声说道:
“大家伙儿先吃着喝着!丈母娘有请,不敢不去!我去去就回,待会儿回来,再跟大家好好喝!”
说完,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宁家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宁田氏,早不找晚不找,偏偏挑在自己办婚宴的时候找自己。
看样子,八九不离十,就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十五亩嫁妆地了。
……
在去宁家的路上,王昆迎面,撞上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正是那个穿着一身干净学生装,却背着一个陈旧书箱,面色晦暗,双眼无神的费文典。
他低着头,像是没看到王昆一样,匆匆地就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谁也没有跟谁说话。
王昆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
这个曾经被宁绣绣视若珍宝,苦等了三年的“新青年”,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懦弱,也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
逃离。
逃离这个让他丢尽了脸面,也彻底失去了心爱之人的伤心地。
回到城里,继续去读他那些不知所谓,也救不了任何人的圣贤书去了。
从此,山高路远,江湖不见。
……
王昆很快就到了宁家的大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去其他地主家那样,直接闯进去。
而是客客气气地,站在了门口。
宁田氏,显然是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了。
一看到王昆的身影,她那双本就哭得红肿的眼睛,再次红了。
她一把就抓住了王昆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声音哽咽,翻来覆去地就只会说那么几句话:
“昆子啊……我们家绣绣,以后……以后就拜托你了……”
“你……你可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啊……”
她又替自己那个还在家里生闷气的老头子,解释道:
“昆子,你……你也别怪你爹……唉,别怪你岳父他狠心。
他……他不是真的不想来,他就是……就是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还过不去,气还没消呢……”
“婶子,您放心,我都懂。”
王昆立刻就顺着台阶下,脸上露出了“憨厚”而又“体谅”的笑容。
“我今天没敢上门来请岳父大人,也是考虑到,怕他老人家看着我来气,加上父女俩……再影响了心情。
说到底,还是我失礼了。”
站在一旁,陪着自己老娘的宁可金,听着王昆这番滴水不漏的“高情商”回应。
忍不住就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假惺惺。”
“你给我闭嘴!”
宁田氏立刻就回头,狠狠地斥责了自己儿子一句!
然后又转回头,对着王昆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打着圆场。
王昆故作不知地,挠了挠头,问道:
“那个……婶子,您今天叫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我这……今天大喜的日子,实在是不好把绣绣一个人丢在家里太久了。”
宁田氏闻言,也不再耽搁。
她赶紧从自己那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她体温的地契。
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王昆的手里。
“昆子!这个,你快收好!”
“这是……这是绣绣的嫁妆!你爹……唉,你岳父他……他已经同意了!”
“一共是十五亩上好的水浇地!有了这个,你们俩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正题,终于来了。
王昆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手里的地契,直接就又给推了回去。
他的态度,坚决无比!
“婶子!这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他一脸正色地说道:“我当初在全村人面前就说过!我娶绣绣,图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图你们宁家的地!”
“而且,绣绣她当初,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发过毒誓的!
说不吃你们宁家的一粒粮!
这地,她要是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同意收的!这不是让她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宁可金在一旁,看着王昆这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再次忍不住,开口激将道:
“怎么?是嫌少啊?”
“还是说,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事都替自己的媳妇做不了主?”
王昆根本就不接他这个话茬。
他只是对着宁田氏,又一次郑重地,将那几张烫手的地契,给推了回去。
“婶子,您的心意,我王昆心领了。”
“但这地,我今天是真的不能要!”
“您就放心吧!有我王昆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绣绣一顿!”
说完,不等宁田氏和宁可金再有任何的反应。
王昆对着两人,干脆利落地,一抱拳。
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只留下宁家的母子二人,手里拿着那几张送不出去的烫手地契。
在寒风中,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第49章 村民祝福,吃得好说的好
王昆从宁家回来后,又被那群热情过头的村民们,拉着灌了好几轮酒。
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月上柳梢。
这场热闹非凡的婚宴,才算是真正地落下了帷幕。
宾客们一个个吃得是心满意足,摇摇晃晃,挺着滚圆的肚子,勾肩搭背地散去了。
有那喝多了的虎逼村民,临走时,还拍着王昆的肩膀,大着舌头,开着荤素不忌的玩笑:
“昆子!你小子……嗝……可真是好福气啊!
啥时候……啥时候再娶个小的啊?
到时候,哥哥我……我还来给你道贺!哈哈哈!”
这话,立刻就引得周围还没走远的人,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王昆只是嘿嘿地笑着,也不生气,将他们一个个送出了院门。
等院子里终于彻底清静下来后,他才“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亮着温暖烛火的窗户,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故意装作一副喝多了,脚步虚浮的样子,推开房门,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你回来啦?”
宁绣绣早已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到王昆这副醉醺醺的模样,连忙上前,有些心疼又有些嗔怪地扶住了他。
“叫你别喝那么多了就是不听,你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
王昆顺势就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那娇软馨香的身体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高……高兴嘛!我王昆……长这么大,今天……今天最高兴!”
宁绣绣被他压得一个趔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这个“醉鬼”,给搀扶到了床边坐下。
她没有丝毫的嫌弃和不耐烦。
已经完全地,进入了“妻子”这个角色。
先是为王昆脱去了那满是酒气的外衣,又转身出去,打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她将水盆放在王昆的脚边,蹲下身,就要伸手去脱他的鞋袜。
王昆一把就抓住了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
宁绣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俏脸一红,嗔道:“你……你干嘛呀……”
王昆却没说话,只是借着烛光,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正蹲在自己身前,准备为自己洗脚的绝色佳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这可是后世想都不敢想的帝王般待遇啊!
想当初,在那个卷得要死要活的现代社会,别说是白捡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绝色媳妇了。
就算你花个几十万的彩礼,买车买房,把祖宗一样地把人娶回家。
有几个能心甘情愿地,为你端上一盆洗脚水的?
王昆越想越美,心里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地疼爱眼前这个女人。
当然,疼爱归疼爱。
有些事,还是必须得先说清楚。
王昆最讨厌的,就是电视剧里那些狗血的误会。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非得藏着掖着,最后闹得要死要活。
他不喜欢那样。
他是个直男,喜欢直来直去。
做了好事,就必须得留名!还得是大写加粗的那种!
他拉着宁绣绣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然后将今天下午去宁家,宁田氏哭着喊着要给他十五亩地,以及自己又是如何义正言辞、坚决无比地拒绝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一遍。
宁绣绣听完,彻底地呆住了。
愣愣地看着王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王昆,这个在她眼中,几乎是一穷二白的男人。
居然会为了维护她当初,在气头上随口发下的那句毒誓,而拒绝那足以让他瞬间翻身,成为富农的十五亩上好水浇地!
感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就淹没了她的整个心脏!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扑进了王昆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这个男人!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嫁给了他!
……
温存过后,两人相拥着,躺在了那张虽然简陋,但却异常温暖的床榻之上。
他们开始聊起了,对未来的规划。
王昆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打算:“光靠着现在这点存粮,也不是个办法,坐吃山空。
我准备过几天,就去县城里进点洋火、洋布之类的稀罕货,先当个走街串串巷的货郎,赚点活钱,贴补家用。”
宁绣绣听完,却摇了摇头。
她毕竟是地主家的小姐,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事情,有着更传统的看法。
“行商毕竟是末业,东奔西跑的不稳定,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咱们啊,手里还是得有自己的地,心里才算踏实。”
听着绣绣的话,王昆不置可否。
土地现在是宝贝,可未来就要变成催命符了。
再说空间里有十亩一年四五熟的土地,他可不愁没有饭吃。
更别说他还可以去地主老财家‘捡东西’!找个事情做,不过是为了遮掩罢了。
“可地从哪儿来啊?”王昆故意问道。
宁绣绣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我听我爹以前在饭桌上说过,咱们村后山那片叫‘老鸦顶’的山坡,还有村西头那片叫‘碎石坡’的乱石滩,都是无主的荒地!”
“只要咱们去镇上的衙门里备个案,交上一点点税钱,那开垦出来的地,就都是咱们自家的了!”
她又仔细地分析道:“老鸦顶那边,离村子远了点,来回不方便,但土地还算平整,没什么石头,好整理一些。
碎石坡离得近,就在村边上,但那里……唉,那里全是碎石头和盘根错节的野树根,开垦起来,那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了。
村里以前也有人试过,干了半个月,手都磨烂了,也没弄出半亩地来,最后都放弃了。”
听完她的分析,王昆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做出了选择:
“那就碎石坡!”
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巨大工程量。
对他这个拥有空间神技和人形高达力量的男人来说,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距离近,方便!
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他搂着怀里已经因为劳累了一天,而有些迷迷糊糊的娇妻,眼中闪烁着对未来,那勃勃的野心。
未来的事情还太远,土地也应该先搞上十几亩。
不然好说不好听的,也没有社会地位。
想把苏苏弄回家,平白会多上一些波折。
王昆打定主意,碎石坡的荒地以后都姓王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佳人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心中,一片火热。
他翻过身,将她重新压在了身下。
“呀!你……你又来……”
回答她的,是王昆那狂风暴雨般的……行动。
第50章 喜得贵子,空气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才刚刚开始叽叽喳喳。
茅草屋里,那张简陋的木床,却已经发出了“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声音。
王昆精力旺盛得就像一头不知道疲惫的公牛,正抱着自己那娇软如水的媳妇,进行着晨间最深入的交流。
“唔……别……别闹了……天都亮了……”
宁绣绣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无法拒绝的哭腔,断断续续地求饶着。
然而,王昆哪里肯听?
食髓知味,正是最上头的时候。
就在他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势,将怀中佳人彻底征服的那个瞬间——
【叮!】
一声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王昆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操!
系统?!
这个把他扔到这里之后,就彻底消失了的坑爹系统,居然又冒出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血脉延续,已成功拥有第一个子嗣!主线任务“开枝散叶”,当前进度(1\/10)已完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阶段任务,获得特殊奖励,开启系统轮盘抽奖……】
【抽奖中……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空间技能:意念隔断(又名:空气墙)!】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连珠炮一般,在王昆的脑海里炸响!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子嗣?
我他妈……这就当爹了?!
王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下那娇喘吁吁、面若桃花的绝色佳人。
这……这也太效率了吧?!
一发入魂?!
不过,现在不是震惊这个的时候!
他立刻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新获得的技能上。
【空间意念隔断】:宿主可在不进入空间的情况下,通过意念,在空间内部生成无形、绝对坚固的“空气墙”,对空间进行自由分割和规划。
“我靠!神技啊!”
王昆心中,瞬间就掀起了狂喜的巨浪!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正愁空间里乱七八糟,东西和活物混在一起,不好管理呢!
他立刻就尝试着,发动了这个新技能!
闭上眼睛,甚至都不需要进入空间,直接通过自己的意念,开始对空间内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起!”
他心中默念一声!
只见空间内部,一道道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的无形墙壁,瞬间就拔地而起!
原本还混在一起的物资、牲口和那个倒霉的劳工老九,瞬间就被分割了开来!
“种植区!”
“养殖区!”
“物资存储区!”
“劳改区!”
王昆玩得是不亦乐乎,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将原本混乱不堪的十亩空间,给规划得是整整齐齐,井井有条!
而此刻,正在“劳改区”里,睡得正香的悍匪老九,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给直接吓醒了!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和牲畜被驱赶着,被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他伸出手,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却怎么也摸不到那边的玉米地!
他吓得是屁滚尿流,以为自己这是白天见了鬼,被鬼打墙了!
“咚咚咚”地,就对着空气,连连磕头,嘴里不断地求饶着:“鬼大爷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啊!”
……
王昆毫不在意老九已经被自己吓尿了。
他从获得新能力的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来,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宁绣绣带着几分担忧和讨好。
原来,他刚才闭着眼睛不说话。
宁绣绣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求饶,而不高兴了。
“当家的……”她主动地,用自己那温软的身子,贴了上来。
王昆哈哈一笑,在她那红润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傻媳妇,想什么呢?”
他翻身下床,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去,再休息一会儿。今天,咱们家有大事要办!”
“咱们的新房,今天,就正式动工!”
宁绣绣闻言,睡意全无。
她连忙起身,有些担忧地劝说道:“现在?现在天这么冷,到处都上着冻。
这冻土起房,盖出来的房子不结实,地基不稳住不了几年就得坏了。”
王昆却笑着,摆了摆手,说出了一套属于他的“歪理”。
“我的傻媳妇,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指不定明天是个什么光景呢。
谁还想着盖一栋房子,住上他一百年啊?”
“咱们啊,先盖个结实暖和的,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就行!”
“以后,等咱有钱了,天下太平了,我再给你修一栋更大、更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他这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宁绣绣见他主意已定,也不敢再多劝了。
……
吃过早饭。
王昆从镇上请来的几个手艺最好的大工老师傅,带着他们的徒弟,准时来到了院子里。
为首的一个山羊胡老师傅,背着手,在王昆挖好的地基坑旁转了一圈。
然后,就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开始逼逼赖赖起来。
“小伙子啊,不是我老头子说你。
这天时不对啊!现在起房子,那是大忌!
这盖出来的房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师徒几个,可是不负责的啊……”
王昆懒得跟他废话。
他直接,开出了两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工钱,在你们原来的价钱上,我再给你加三成!”
他指了指墙角几个用麻袋装着的神秘玩意儿:“另外,我从县城里,花大价钱,弄来了几包稀罕的‘洋灰’!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比例,掺在砂浆里用就行了!”
“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活,你敢不敢接?”
“什么?!洋……洋灰?!”
山羊胡老师傅一听这话,那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跟两颗二百瓦的大灯泡一样!
他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县城里修筑城防工事的时候,用过这种神仙玩意儿!
据说,砌出来的墙,比石头还硬!
他立刻就小跑了过去,撕开一个麻袋角,用手指捻了一点灰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底下一闻。
“哎哟喂!真是洋灰!真是好东西啊!”
他那张老脸上,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拍着胸脯,对着王昆,大声地保证道:
“东家您放心!有这好东西在,别说盖个小平房了!
您就是想盖个小炮楼,老头子我也保证给您盖得结结实实,固若金汤!”
……
新房,正式动工了。
院子里,叮叮当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宁绣绣也找来了邻居张大婶等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在旁边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灶台,帮忙准备午饭,招待这些工匠师傅们。
王昆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将一张花了点钱,从县衙里盖了章,办下来的“开荒执照”,交到了宁绣绣的手里。
他指着村西头,那片荒芜的碎石坡,对着自己的媳妇,豪情万丈地大声宣布道:
“等咱们这新房子,几天后封了顶!我就去那边,把那上百亩的荒地,全都给咱们开出来!以后,咱们也当地主!”
宁绣绣看着丈夫吹牛逼,眼中异彩连连。
她走上前,用袖子心疼地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柔声嘱咐道:
“你可别太累了,身子要紧。”
旁边正在切菜的张大婶等人,看到小夫妻俩这恩爱甜蜜的模样,立刻就笑着打趣了起来:
“哎哟哟!看看!看看!我们绣绣这就心疼上了?”
“这才哪到哪啊!白天干活累点算什么?晚上,还有更累的活,要干呢!哈哈哈!”
宁绣绣被这荤素不忌的玩笑,说得是满面通红,娇嗔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回了屋里。
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善意的大笑。
王昆也跟着哈哈大笑。
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建房景象,又望向远处那片,等待着他去征服的荒芜土地。
心中,充满了对未来,那无限的憧憬。
先做二十年的地主!
第51章 新房上梁,山林狩猎
王昆的新房,建造进度快得惊人。
在充足的资金、优质的材料,以及王昆那仿佛用不完的精力的带动下,整个工程,几乎是一日千里。
那些被请来的大工老师傅们,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对王昆这个年轻的“东家”有些轻视。
可几天下来,他们彻底服了!
别的先不说,光是王昆准备的那些建筑材料,就足以让他们这些老工匠惊为天人!
那堆积如山的青石,每一块都经过了初步的打磨,方方正正,大小匀称,省去了他们大量的修整功夫。
那些当房梁用的原木,不仅粗壮笔直,而且连树皮都剥得干干净净!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那种被王昆称为“洋灰”的灰色粉末。
这玩意儿掺在泥里,砌出来的墙体,坚固得超乎想象!一天下来,就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有了这些顶级的材料,再加上管够的大肥肉和工钱,师傅们的干劲,自然是空前高涨!
短短七八天的功夫,四面的墙体,就已经拔地而起!
马上就要到整个盖房过程中,最重要也最讲究的“上梁”步骤了!
那个带头的山羊胡老师傅,现在看王昆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为了深深的敬佩。
他对“洋灰”这种神仙材料,更是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甚至还私下里,偷偷摸摸地找到王昆,想从他手里,高价买上一点,自己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王昆笑着婉拒了。
开玩笑!
这玩意儿,可是他从张宗昌部队的军事工事仓库里,“顺”出来的战略物资!
用一点,就少一点!
在这个全中国都没几个水泥厂,大部分都得靠花大价钱从洋人手里进口的年代。
这玩意儿,可金贵的很!乡下大师傅出不起这个价钱。
……
眼看着新房即将完工,家里为了招待工匠师傅们,肉食的储备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拿出养殖的猪羊,哪怕是地主老财家顺的。别人不明真相,也容易被认为是败家子。
王昆决定,进山去打点野味。
一来,是为了改善一下伙食,给自家媳妇补补身子。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要去山里,好好地练习一下自己那蹩脚到惨不忍睹的枪法!
晚饭时,跟正在给他盛饭的宁绣绣说了这个打算。
宁绣绣一听他要独自进山,漂亮的眉头,立刻就担忧地蹙了起来。
她小声地劝说道:
“山里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看了看橱柜里还挂着的半扇腊肉,骨子里那股遗传自宁老财的精打细算劲儿又上来了。
“再说了,咱们家里的肉还够吃呢。也没必要天天都吃得那么好……实在不行,等过两天你去镇上,再买点回来就行了。”
“山林里,又是野兽又是抓不干净的土匪,太不安全了。”
王昆听着媳妇那温言软语的关心,心里是又好笑,又温暖。
他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那滑嫩的小脸蛋,然后又拍了拍自己别在腰间的“盒子炮”,自信满满地说道:
“放心吧,我的傻媳妇。”
“你还不相信你男人的能力吗?”
“连几百号人、真枪实弹的土匪窝,你男人我都来去自如,杀了个七进七出!
这小小的后山,还能困得住我?”
宁绣绣被他说得是又羞又嗔,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嘱咐他,一定要早去早回。
……
第二天一大早,王昆就背着那杆缴获来的汉阳造步枪,腰里别着双枪,带着充足的弹药,进入了后山的深处。
他并没有急着去寻找猎物。
而是先找了一片开阔无人的山谷,用石头在远处垒起了一个简易的靶子。
然后,开始了他枯燥而又专注的射击练习。
“砰!”
“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不断地回响着。
经过这几天断断续续的消耗,几十发子弹打出去,虽然依旧是脱靶的居多。
但效果,还是显着的。
至少,他现在总算是勉强能做到,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了。
比之前那纯粹靠瞎猫碰死耗子的打法,要强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练习得差不多了,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在山林里,寻找起了真正的猎物。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硕无比的野兔子。
他深吸一口气,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稳住心神,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瞄准!
射击!
“砰!”
一声枪响!
那只还在埋头苦吃的野兔子,猛地一蹦,瞬间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nice!”王昆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就在他上前,准备去捡拾自己的战利品,心中颇为得意的时候——
“哼哧……哼哧……”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哗啦啦——!”
一阵灌木丛被猛烈撞开的声响!
突然,就从他侧后方的密林之中,传了过来!
王昆心中警兆大生,猛地回头!
只见一头体型如同小牛犊子一般巨大,浑身披着钢针般黑色鬃毛,两根半尺来长的獠牙,如同弯刀般外翻的巨大野猪王。
正红着一双眼睛,从林子里,猛地冲了出来!
那股腥臭狂暴的气势,骇人至极!
“我操!大货!”
王昆大惊失色!
他根本就来不及举枪瞄准,那头已经陷入狂暴状态的疯猪,就已经裹挟着一股腥风,雷霆万钧般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这要是被它那两根巨大的獠牙给拱上一下,非得当场开膛破肚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
王昆急中生智,发动了自己最强的保命底牌——空间闪现!
“唰!”
他的身影,瞬间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那头狂暴野猪的身后,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无比的獠牙冲撞!
“嗷——!”
野猪一击不中,更加地暴怒!
它那不算聪明的脑子里,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两脚兽,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它刨着巨大的蹄子,猛地一个转身,再次锁定了王昆的身影,低着头,如同一辆失控的黑色坦克,又一次,狠狠地冲了过来!
“还来?!”
王昆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戾!
就在那野猪即将要撞到他身上的前一刻!
王昆心念一动,发动了空间的另一个逆天能力!
“给老子进去吧!”
“唰!”
那头气势汹汹、狂暴无比的巨大野猪王,庞大的身躯,就那么凭空地,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空间里。
正在“劳改区”里,勤勤恳恳地打磨着石条的悍匪老九,突然就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一回头,魂都快吓飞了!
只见一头小牛犊子般大小的黑色怪物,凭空出现,正红着眼睛,疯狂地冲撞着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妈呀!妖怪啊!”老九吓得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自己那个安全圈的最角落。
而那头狂暴的野猪,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等它发飙,就被王昆用意念生成的、坚不可摧的“空气墙”,给死死地禁锢在了一个只有几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
任它如何冲撞,都无法撼动那无形的囚笼分毫!
……
空间外。
王昆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物的面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依旧在“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
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狰狞笑容,身形一闪进入了空间。
“畜生!在老子的地盘里,还敢嚣张?”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那杆汉阳造步枪。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已经被彻底禁锢动弹不得的……
活靶子!
“砰!”
行刑!
第52章 只能让费文典再当坏人了
王昆行刑般地处决了那头狂暴的野猪王之后,心情大好。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直接在空间里,对自己的战利品,进行了初步的处理。
他先是挑了一只最肥的野兔,剥皮去脏,用从土匪窝里顺来的各种香料,里里外外地涂抹均匀。
直接在空间里,点了一堆篝火,精心烤制了起来。
很快,一股霸道无比的肉香味,就在整个空间里弥漫开来。
至于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他自己也懒得动手。
他直接走到“劳改区”,对着那个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悍匪老九,下达了新的命令:
“别他娘的在那儿装死!起来干活!”
“把这头猪,给老子处理干净了!皮、肉、骨头、下水,都给老子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又指了指老九,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恐吓道:
“手脚给老子麻利点!要是等我回来,你还没给老子弄完……”
“仔细你的皮!”
老九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瞪,吓得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
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过去,拿起一把尖刀,开始了他苦逼的屠夫生涯。
……
王昆准备好这份特殊的“礼物”后,便离开了后山。
他没有回家,而是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费家的大院之中。
自从费文典那个窝囊废负气离家之后,整个费家大宅,就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死气沉沉的冷清和压抑。
王昆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苏苏所在的“新房”附近。
还没等他靠近,就听到房间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了费左氏和苏苏的争吵声。
他立刻就闪身躲到了一处山墙后面,侧耳倾听。
只听见费左氏那带着几分不耐和强势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木已成舟,你就是文典明媒正娶的妻子!
给他写封信服个软,让他早点回来,把日子过下去才是正理!”
紧接着,是苏苏那带着几分倔强和反抗的声音:
“费家嫂子!我也跟你说得很明白了!
他费文典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你逼着我给他写信,又有什么用?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你得先让他尝一口才知道!”费左氏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苏苏,我可不是只为了费家好,也是为你好!
这十里八乡,哪有还有比文典更好的后生!
你阴差阳错嫁到费家来,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你别不识抬举!”
听着里面的对话,王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来这几天,费左氏没少给苏苏施加压力。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了费左氏的一声冷哼,和摔门离去的声音。
王昆等到她走远了,才从山墙后面闪身而出,推门走了进去。
“谁?!”
正一个人坐在床边,默默垂泪生闷气的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
当她看清楚,那个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的男人时!
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所有委屈和怨念,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彻底爆发了!
她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一样,猛地就从床上冲了下来,挥舞着她那没什么力道的小粉拳,劈头盖脸地就往王昆的身上捶打!
“你这个骗子!负心汉!王八蛋!”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不是说很快就能解决吗?!”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倒好!在村里跟我姐姐洞房花烛,过得快活无比!你还记不记得我啊?!”
她一边捶打一边哭诉着,眼泪流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我以后该怎么办啊……呜呜呜……我被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昆也不躲,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捶打发泄。
等她打累了哭累了,他才伸出手,一把将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娇躯,给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腆着脸,开始为自己“无赖”地辩解:
“我的好苏苏,你这可就冤枉我了。这……这一切,都纯属意外啊!”
“我哪能想到,费文典那小子,居然能怂到这种地步?
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说跑就跑了!
这不是把我也给晾在这儿了吗?”
苏苏听着他这番狡辩,哭得更凶了。
“那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你就不怂吗?!”
她抬起那张泪眼婆娑的俏脸,带着一丝逼宫的意味。
“那你把我带回家啊!我听说,你的新房都快要建好了!你现在就带我走!”
王昆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看着苏苏那不解的眼神,耐心地解释道:
“傻丫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凡事,都得讲个方式方法。”
“我前两天,才刚刚在全村人的面前,把你姐姐给‘抢’了回来。
这要是没过两天,我再跑到费家,把你这个妹妹也给‘抢’走……”
“你让你姐姐怎么想?让村里人怎么看我王昆?我这成什么了?专门抢人媳妇的恶霸吗?”
“这个‘坏人’,必须也只能,让费文典继续当下去!”
看着还在哭泣的苏苏,王昆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了那只。
被他用特殊手法烤制得外焦里嫩,还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烤兔子!
“呜……”
苏苏的哭声,瞬间就噎住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只还在往下滴油的烤兔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王昆撕下一条最肥美的兔腿,递到了她的嘴边,柔声说道:
“来,先吃点东西。天大的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说。”
美食的香气,和男人那温柔的话语,瞬间就冲淡了房间里那悲伤的气氛。
王昆一边喂着她吃肉,一边郑重无比地,对她许下了承诺:
“你放心,这件事情,拖不了多久的。”
“我跟你保证,在过年之前,我一定!一定会把这件事,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到时候,让你风风光光地,从这里走出去,跟我回家!”
等苏苏吃饱喝足,心情也彻底平复下来后。
王昆那双原本还算老实的大手,又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再次将苏苏那具娇软的身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准备上床办点“正事”。
苏苏半推半就,象征性地抵抗着。
她白了王昆一眼,忍不住吐槽道:
“哼,我就知道!你每次偷偷摸摸地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点破事!”
王昆却在她耳边,坏笑着低语:
“那不然呢?”
第53章 思想冲击
床榻之上,温存过后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王昆搂着苏苏那娇软滑腻的身子,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办完事就急着离开。
开始教她,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苏苏,我跟你说个事。”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低声说道。
“嗯?”苏苏像只慵懒的小猫,在他怀里蹭了蹭。
“以后,费家那个厉害的嫂子,要是再逼你给费文典写信,你就答应她。”
“啊?”苏苏闻言,立刻就抬起了头。
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委屈,生怕眼前的渣男提上裤子不认账。
“为什么?我才不要给他写信!”
“你听我说完。”王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我让你写,你就写。不过嘛,信的内容,咱们不能按她的意思来。”
“咱们啊,得反着来!”
王昆的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你就在信里,指着他费文典的鼻子,把他给往死里骂!怎么难听,就怎么写!”
“就骂他是个没担当、没卵子的懦夫!
是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伪君子!
是个只敢躲在女人背后,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的窝囊废!”
“最后再告诉他,让他要是有种,就赶紧给老娘滚回来!跟你把那张离婚的文书给签了!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苏苏有点为难,“这样骂人真的好吗?而且真的有用?”
王昆继续分析道:“你别不信。费文典那种人,我见得多了。
就是个眼高手低、自尊心比天还高,但本事比纸还薄的书呆子!”
“你越是顺着他,他越是拿捏你,越不把你当回事。
你只能在这费家大宅里清冷的腐烂掉,就跟他可怜可悲的嫂子一样。
你越是把他往死里骂,往死里刺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越是受不了!”
“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他自己就会主动跑回来,哭着喊着跟你闹离婚!”
“你想啊,到那个时候,是他主动不要你的,咱们是完美的受害者。
同时不就顺理成章地,解脱了吗?”
苏苏听得是目瞪口呆,小嘴都张成了“o”型。
还能……还能这样?
她反应过来之后,看着王昆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
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担忧。伸出小手,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你这也太坏了吧?这不是……这不是坑人吗?”
虽然她也恨透了费文典的懦弱和费左氏的无情,但骨子里那种大家闺秀的教养。
还是让她对主动设计别人的“毒计”,感到了本能的不安。
王昆闻言,却抓住了她那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看着苏苏的眼睛,一脸正色地,反问道:
“坏?”
“我的傻丫头,这怎么能叫坏呢?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别忘了,是他们费家,先不仁不义,把你当成一个替代品硬塞过来,想造成既成事实,坑咱们在先的!”
“我现在,只不过是把他们丢过来的‘麻烦’,再原封不动地给他们还回去罢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谁啊?”王昆说得是理直气壮。
苏苏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是啊!
是他们先坑人的!
凭什么要让自己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苦果?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那点不安,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报复快感!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对!就这么办!”
王昆看着她那副“同仇敌忾”的可爱模样,心中大定。
“要是你不知道怎么写那些骂人的话,”王昆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我口述,你来写。保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听完王昆这一整套堪称“歹毒”的计策,苏苏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了。
她白了王昆一眼,伸出小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捶了一下,调侃道:
“切,就你?还口述呢。你个偷听了两年私塾的‘大才子’,能认得几个字啊?”
两人再次笑闹作了一团。
……
事情交代完毕,眼看天色不早,王昆准备离开。
当他潜行到费左氏的房间窗外时,鬼使神差地,又下意识地往那窗户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今天,那个强势精干的寡妇,没有再孤零零地数豆子。
只见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后。
才走到床边,从一个极其隐秘的床头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明黄色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将那东西放在桌上,缓缓地打开。
王昆看得分明!
那绸布里包裹着的,赫然是一个由上好的象牙雕琢而成,做得惟妙惟肖,巧夺天工的……
“角先生”!
只见费左氏伸出那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手,在那冰凉滑润的象牙上,轻轻地摩挲了片刻。
她的脸上神色不定,似乎是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将那宝贝,重新用绸布包好,放回了暗格之中。
王昆在窗外,看得是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心中暗道:
“啧啧啧,看来,我那天那套‘杯水主义’的歪理邪说。
对这位辛苦守节了十几年的寡妇嫂嫂,造成的思想冲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巨大啊!”
……
出了费家,天色已经擦黑。
王昆为了掩人耳目,先是悄无声息地潜出了村子。
扛着那头已经被他开膛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巨大野猪王。
从村口的大路上,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那三百多斤的巨大野猪,被他轻轻松松地扛在肩上。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再次引爆了整个天牛庙村!
宁绣绣早已担忧地,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等候多时了。
看到自己的男人,不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扛着这么一头骇人听闻的巨大猎物时。
她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稳稳地放了下来。
而跟在她身边的那些村民们,则彻底地炸了锅!
“我的天爷啊!这是……这是野猪王吧?!”
“这么大的家伙,怕是得有三百多斤重!王昆……王昆他居然能一个人,就给弄死了?!”
“这……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啊!”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发出一阵阵震天的惊叹。
他们对王昆的真实战力,终于有了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认识!
有那好事的村民,看着王昆腰间那把小巧的盒子炮,好奇地问道:
“昆子,你这……这么大的野猪,皮糙肉厚的,你这小手枪能打得穿吗?”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那种小玩意儿,能有多大的威力。
王昆闻言,脸不红心不跳,开始了吹牛逼:
“嘿!离得远了,那肯定是不行!这畜生的皮,厚着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的后怕和得意:
“咱啊,就得有耐心!得有胆量!
等那畜生,冲到你跟前了,离得近了,再对着它那小眼睛,‘砰’的一声!”
“一枪,就给它干趴下了!”
这番话说得是惊险刺激,充满了画面感!
更是让周围的村民们,对他的胆识和枪法,佩服得是五体投地,惊为天人!
……
第二天,也就是王昆家新房正式上梁的大日子。
天还没亮。
王昆家那破败的小院门口,就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村民。
他们一个个,都提着篮子,或者抱着瓦罐,里面装着鸡蛋、粗粮之类的贺礼。
满脸堆笑,主动嚷嚷着要来帮忙干活。
那热情的模样,比自己家亲兄弟起房子还上心。
王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知道这帮人,哪里是真心来贺喜、来帮忙的?
他们分明是看中了院子里那头巨大野猪王!
想趁着今天上梁的大喜日子,再过来名正言顺的混一顿好的!
看着这些淳朴而又狡黠的乡亲们,王昆只是笑了笑,也没有点破。
他大手一挥,对着所有人,高声地喊道:
“好!来得好!来的都是客!都别在外面站着了!”
“今天上梁,中午,咱们不吃别的!”
“就继续,杀猪吃肉!”
“嗷——!”
院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第54章 入住新房
在全村人那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目光中,王昆家的新石屋,以一种堪称神迹般的速度,正式落成了!
坚固的青石墙体,宽敞明亮的玻璃窗(王昆花大价钱从县城买的),平整的青砖地面,还有那由一整根巨木充当的、气派无比的房梁!
这房子,别说是放在天牛庙村了,就算是放到十里八村去,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豪横!
当然和宁家、费家地主家,还是不能比的。
王昆懒得选黄道吉日,不信封建迷信这一套,最快的速度搬进了新房。
原来那间见证了他们新婚之夜的破旧茅草屋,则被当成了堆放杂物和农具的仓库。
光荣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哇……真好……”
宁绣绣抚摸着光滑的木制家具和坚固冰冷的石墙。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生活,抑制不住的憧憬和希望。
从地狱到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两人已经把旧房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搬进来了。
只是这些家具,放在这宽敞的新房里,还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王昆从身后,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秀发上,柔声说道:
“别急,媳妇。现在是空了点。
以后啊,咱们好好努力,慢慢把这个家,给填得满满当当的!”
宁绣绣感受着身后那坚实温暖的胸膛,心中一片安宁。
她依偎在王昆的怀里,柔声说道:
“嗯!等过两天,咱们把家里都安顿好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村西头的碎石坡开荒!”
她的眼中,闪烁着“奋斗”的光芒。
“天虽然冷,但咱们可以先把那些大块的碎石头给清理出来,垒成田埂。
咱们夫妻俩一起努力,为我们……为我们以后的孩子,奋斗下一份厚厚的家业!”
听到“孩子”这两个字,王昆的心中,就是一阵火热。
他搂着媳妇的手,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
心里,则在疯狂地偷笑:
我的傻媳妇啊,你还不知道吧?
你这肚子里,已经有咱们的第一个宝贝疙瘩了!
不过这事,他并不准备现在就点破。
系统的事情他是谁也不会告诉的,人前显圣没有必要。
搂着怀中温顺的娇妻,王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觉得,这个时代的女性,虽然见识有限,思想传统。
但她们身上那种勤劳、善良,那种把为丈夫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当成自己天经地义本分的朴素思想。
实在是……太他妈的可爱了!
哪像后世的某些女人,既要这样,又要那样,还把男人所有的付出,都当成是理所当然。
我去你的吧!
当然,感慨归感慨。
对于宁绣绣要跟着自己一起去开荒的要求,王昆是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不行!”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开荒那是男人的事,又脏又累的,太阳还晒。你这细皮嫩肉的,去了不是给我添乱吗?”
“你啊,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着,给我洗洗衣,做做饭,等我干完活回家就行了。”
他真实的想法当然不是这个。
开什么国际玩笑?!
有宁绣绣在旁边看着,他还怎么使用空间这个超级金手指?
怎么把那些几千斤重的巨石,给轻轻松松地扔到一边去?
那效率,不得被拉低一百倍?!
况且,劳作和紫外线是女人最大的敌人,再娇艳的花朵也经不起摧残。
他可不想漂亮的媳妇,没几年就变成黄脸婆。
宁绣绣听到他这番话,心里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撅着可以挂油瓶的小嘴,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你这是小瞧我!我虽然没干过农活,但我可以学的!”
但她转念一想,丈夫这话也是在关心自己体贴自己,怕自己受累。
心里的那点不高兴,瞬间就又转化为了浓浓的甜蜜。
她哼了一声,坚持道:“那我不管!反正,我不能在家里白吃白喝,什么都不干!
我会在家里,把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给你做得妥妥帖帖的!”
看着媳妇那副不甘清闲的可爱模样,王昆哈哈一笑。
他从旁边那已经当成杂物间的茅草屋里,找出了一副崭新的货郎担子,和两个大大的货箱。
这都是他前两天,专门从县城里买回来的。
他对宁绣绣说道:“谁说让你闲着了?以后啊,咱们这个家,里里外外,可都得靠你这个女主人操持呢。”
随即,他解释起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咱们家现在虽然有点存粮,但也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我准备啊,白天就先挑着这副担子,去附近的村子当个货郎。”
“卖点针头线脑、洋火洋皂之类的稀罕东西,赚点活钱。”
“等傍晚快天黑了回来,我再去村西头那片碎石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碎石头给清理了。”
“这样,赚钱和开荒,两不耽搁!”
宁绣绣一听,他要去当那走村串巷,风餐露宿的货郎,一颗心立刻就又揪了起来。
“不行!太危险了!”她连忙反对。
“现在外面那么乱,到处都是兵痞和土匪,你一个人挑着那么多东西,太招摇了!”
但在“不能坐吃山空”这个强大无比的现实理由面前,她的反对,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终,她也只能妥协了。
再三地叮嘱他,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千万不能跟人起冲突,打不过就跑,东西没了就没了,人平安回来最重要。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便挑着一副崭新的货郎担子,精神抖擞地,走出了院门。
那两个大大的货箱里,装满了各种从县城里批发来的小商品,琳琅满目。
他这副全新的“货郎”打扮,立刻就又一次,引来了村口那帮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闲汉们的围观和议论。
“嘿!大伙儿快来看啊!王昆这小子,这是要干啥去?改行当货郎了?”
“放着那么大的神力不去开荒种地,跑去当那不入流的货郎?真是想不开啊!”
“你懂个屁!”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闲汉,立刻就反驳道。
“现在当货郎,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我听说,从县城里贩点洋货到乡下来卖,一来一回,那利润是对半赚的!
我看这小子啊,是尝到钱的甜头,不想再下地,干那些苦力活了!”
王昆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声。
他挑着那副沉甸甸的担子,迎着初升的朝阳,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天牛庙村。
第55章 快乐的货郎
对拥有空间这个超级外挂的王昆来说,当货郎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他那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丑陋的大货箱,实际上就是一个无限补货的随身仓库!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从空间里,将那些在县城里批发来的洋火、洋皂、针头线脑给补充进去。
可以说,要不是他手里的启动资金还不够雄厚。
他一个人,就能打造成一个随身携带的、永不缺货的“移动百货商场”!
王昆挑着货郎担,摇着拨浪鼓,走村串巷。
他的到来,给这些死气沉沉、一年到头都没什么新鲜事发生的偏僻乡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拨浪鼓!货郎来啦!”
每个村子最先发现他的,永远都是那群嗅觉比狗还灵敏的鼻涕娃们。
他们呼啦啦地一下,就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将王昆的货郎担,给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那些包装得花花绿绿的糖纸、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洋玩意儿。
对这些孩子们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就算家里穷,买不起。
他们也愿意像一群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跟在王昆的货郎担后面,从村头一直跟到村尾。
孩子们的喧闹声,很快就吸引来了村里真正的主力消费群体——大姑娘和小媳妇们。
她们羞羞答答地围了上来,主要也是来看个稀奇。
真正舍得掏出那藏在裤腰带里,攒了半年的私房钱出来买东西的,很少。
王昆也不在意。
他口才不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时不时地,就跟那些红着脸的小媳妇、大姑娘们,开几句无伤大雅的荤素玩笑。
逗得她们是笑声连连,花枝乱颤。
然而,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落在村里那些正蹲在墙角晒太阳、抽着旱烟的青壮年男人们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善、嫉妒和……敌意。
……
在这个物流极其不畅,信息极度闭塞的年代。
商品的地域差价,大得惊人!
利润,也极其的丰厚!
一块在县城洋货行里,只卖两分钱的普通洋皂,到了这些偏僻的、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个外人的小村子里,转手就能卖到五分,甚至是更高的价钱!
王昆凭借着自己那超越了这个时代近百年的先进眼光和销售技巧——
比如,但凡是来买东西的女人,他都会抓上一颗不值钱的水果糖,送给她们身边跟着的孩子。
这一手,直接就俘获了所有孩子和女人的心!
生意,自然是异常的火爆!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投入进去的那些本钱,就已经翻了好几番,获利颇丰!
虽然,这种赚钱的速度,跟他之前直接去土匪窝和恶霸地主家,进行“零元购”的速度,完全没法比。
但王昆的心态,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这毕竟是靠着自己的辛勤劳动,赚来的第一桶金!
是正儿八经干干净净的、可以摆在台面上说的正当职业!
比单纯地窝在村里种地,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天王昆挑着担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又一个被他“扫荡”过的村子。
就在他走到村外一处必经的、两边都是茂密树林的狭窄土路上时。
“哗啦啦——!”
一阵响动!
从路两旁的树林里,突然就窜出了七八个手持着棍棒、锄头,甚至还有人拿着粪叉子的壮汉!
他们一前一后,将王昆的去路,给堵得是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刚才在村子里,看他跟自家媳妇调笑时,脸色最难看,眼神最不善的那几个青壮年!
“嘿嘿嘿……小子,走那么快干嘛啊?”
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扛着一把锄头,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步一步地逼了上来。
王昆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些家伙拦住自己,无非就是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嫉妒!嫉妒自己能跟他们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谈笑风生!
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想抢了他这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货担子!
王昆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连拔枪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将肩上的货郎担放在了路中间。
然后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脖子,发出了一阵“咔吧咔吧”的骨骼脆响声。
“几位大哥,这是……有何指教啊?”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人畜无害的笑容。
“指教?老子今天就好好指教指教你!”
那黑脸汉子,显然是把王昆的退让当成了软弱!
他狞笑一声,将手里的锄头,狠狠地往地上一顿!
“小子!把你那两个货箱,还有身上所有的钱,都给老子留下!”
“然后,从老子们的胯下钻过去!”
“老子们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
“哦?”王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冰冷嗜血的意味。
没等那黑脸汉子再多说一句废话。
王昆的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弹射了出去!
“找死!”
他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就冲进了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乌合之众之中!
拳打!
脚踢!
肘击!
膝撞!
凭借着五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
整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刚才还嚣张无比,不可一世的七八个壮汉,就已经东倒西歪地,全都躺在了地上!
一个个,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
哭爹喊娘,哀嚎不止!
王昆并没有下死手,只是给了他们一点永生难忘的皮肉教训。
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比直接打断他们的手脚,还要让他们感到羞辱!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个最先挑衅的黑脸汉子面前,蹲下了身子。
在那汉子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王昆伸出手。
“啪!”
“啪!”
“啪!”
不重,但却极具侮辱性地在他的脸上,来回扇了几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然后他站起身,冰冷的扫视着地上还在哀嚎的蠢货。
“都给老子,记住我这张脸。”
“以后,在路上再看到我‘昆爷’。”
“都他娘的,给老子客气点!主动滚到路边上去,让道!”
“不然,下一次,断的就不是你们的胳膊腿了……”
“而是你们的脖子了!”
说完,他重新挑起那副完好无损的货郎担。
在那些人惊恐万状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第56章 赚钱喝酒听八卦
王昆的货郎生意,做得是顺风顺水,风生水起。
仗着有空间这个逆天的外挂,他每天的卖货效率,高得吓人!
他根本不需要像别的货郎那样,辛辛苦苦地挑着沉重的担子,满头大汗地赶路。
他只需要在货箱里,象征性地放上一些样品。
等到了村里,把摊子一铺开,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空间里往外“补货”。
甚至赶路的时候,只要荒郊野外没人,他都可以收进空间里空手走路。
所以他每天的工作状态,都显得异常的轻松惬意。
基本上天刚过午,他就能卖完预定份额的货物,早早地收摊了。
但他并不急着回村。
而是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顺路先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悦来楼”,找个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上一壶上好的状元红,再来两碟精致的下酒小菜。
一个人,悠哉游哉地,自斟自饮起来。
他这么做,可不光是为了享受。
在这个既没有报纸,更没有网络和电视的闭塞年代。
这种南来北往的客商聚集的酒楼,就是一个最天然,也最有效的信息集散地!
他每天就坐在这里,竖着耳朵,听着周围那些走南闯北的客商们,胡天海地地吹牛逼。
从他们的吹嘘和闲聊之中,王昆总能敏锐地,捕捉到许多关于这个时代最真实、最鲜活的信息。
几天下来,他这个穿着粗布短褂,出手却异常阔绰的“怪人”,很快就成了悦来楼里的一道独特风景线。
有那相熟的酒客,端着酒杯过来,跟他开玩笑:
“我说王小哥,你这天天又是好酒,又是好肉的,也太潇洒了吧?”
“你辛辛苦苦地走村串巷,赚的那点钱,怕是全都送给咱们周大掌柜了吧?哈哈哈!”
正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的周掌柜闻言,连忙抬头,笑着打岔:“去去去!李老板,可别胡说八道!王小哥这是照顾我生意呢!”
王昆却毫不在意。
他举起手中的青瓷酒杯,对着那李老板遥遥一敬,哈哈大笑道:
“李老板说得没错!钱财嘛,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只有这吃进肚子里,喝下喉咙里的,才是真真正正,属于咱们自个儿的东西!”
他这番话说得是豪气干云,充满了江湖草莽的豁达气息!
引得周围的酒客们,都纷纷叫好,大呼“通透”、“敞亮”!
酒酣耳热之际,有那刚从南边过来的布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聊起了如今天下,最热门也最敏感的话题——
北伐军!
“哎,你们听说了吗?北伐军的队伍,已经打过长江了!听说那孙传芳的大帅,被打得是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啊!”
“放屁!”旁边一个跑船运的汉子,立刻就反驳道。
“我前两天刚从南京那边过来!我亲眼看到的,孙大帅的队伍军容严整,在长江边上把北伐军给打得是抬不起头来!
要我说啊,那帮穿草鞋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时间,酒楼里是议论纷纷,各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小道消息,满天乱飞。
王昆一边小口地喝着酒,一边默默地听着。
他结合自己那点早就快还给老师的高中历史知识,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
现在,是1926年的年底。
按照历史的正常进程,北伐军的主力,应该还在长江中下游一带,跟号称“东南王”的军阀孙传芳的主力,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不把孙传芳这个硬骨头彻底啃下来,北伐军的兵锋,根本无法北上。
至少要等到明年,也就是1927年,才有可能打到他们这鲁南地界。
……
这些大事,跟他升斗小民关系不大。
王昆听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结了账。
他还特意让酒楼的小二,打包了几个店里的招牌好菜,准备带回去,给家里的媳妇好好地加加餐。
他前脚刚走。
后脚,酒楼里那些酒客们的议论焦点,就立刻从那军国大事,转移到了他这个“怪人”的身上。
“唉,你们说,这王昆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一个汉子撇着嘴,酸溜溜地说道。
“平白无故地,就捡了宁家那么漂亮一个大小姐当媳妇!可不得往死里疼,天天买好吃的回去哄着嘛!”
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家伙,却不屑地“呸”了一声:
“嗨!一个被土匪玩烂了的破烂货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
“啪!”
旁边同桌的一个同伴,立刻就吓得脸色一白,一把就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那人压低了声音,惊恐无比地说道:“这话要是让那煞星听见了,可别连累我们一桌子人!”
“你别看他现在,是个笑呵呵的货郎!”
“我可听我那跑村的表弟说了!前两天,在隔壁的陈家庄,有七八个不开眼的壮汉,看他好欺负,想抢他的货担子!”
“结果,被他一个人三拳两脚,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全都给打断了腿!”
“现在啊,这十里八乡的道上,都传开了!都说他是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动手就手黑心狠的。
而且他怎么和宁大小姐结缘的,从鸡公岭救人杀下山的‘活杀神’!”
“这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咱们啊,还是少惹为妙!”
……
王昆并不知道,自己才出来混了没几天,就已经有了个响当当的新外号。
他离开酒楼后,并没有直接回村。
而是先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木匠铺。
取走了自己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定做好的几个,构造极其奇特的大家伙。
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洗澡桶,但又比普通的洗澡桶要深得多,也大得多。
大到足以轻松地容纳三个人,在里面一起泡澡。
而且桶壁上,还按照王昆的要求,预留了两个小小的孔洞。
然后,他又去了镇尾的铜匠铺。
取回了几根按照他亲手画的图纸,专门打造的长短不一的紫铜管。
木匠和铜匠,都对王昆定制的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感到大惑不解。
但王昆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也懒得去多问。
第57章 洗香香
王昆在临近天牛庙村的一处无人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他先是将那副装满了货物的货郎担子,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心念一动,将那个在木匠铺里,专门定制的巨大洗澡木桶,也给搬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
左肩,扛起了那副至少也有一百多斤重的货郎担子!
右肩,则轻轻松松地,扛起了那个足以装下三四个成年人,重量更是超过两百斤的巨大柏木桶!
这副打扮,堪称惊世骇俗!
当他扛着这两样沉重无比的“货物”,如同远古魔神一般,从村口缓缓走进来时。
瞬间,就让那些正蹲在村口墙根下,晒着太阳吹牛逼的闲汉们,惊得是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我……我的老天爷啊!你们快看!那……那是不是王昆?!”
“操!他……他肩膀上扛的是什么玩意儿?!那么大个桶?!”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三四百斤重吧?!
他……他居然一个人,就这么给扛回来了?!”
村里有那胆大的小媳妇,正倚在门口嗑瓜子。
看到王昆那雄壮无比、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背影,和那轻松写意的步伐时。
不由得俏脸一红,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她连忙拉了拉旁边好姐妹的袖子,红着脸,小声地嘀咕道:
“我的天……你看昆子那力气……他家绣绣,这……这晚上怕是……怕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伺候吧……”
永远吃不饱的费大肚子,也屁颠颠的凑了上来。
“昆子!你小子又发财了啊?扛这么大个一个桶回来,是准备干啥用啊?杀猪用啊?”
“可看着也不像啊,那么高,底下还有好几个窟窿眼呢!”
王昆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手下败将。
不过同村人,没有深仇大恨,笑着骂了一句:
“你个憨货!就知道吃,就知道杀猪!”
“这是老子,给我家媳妇,专门用来洗澡用的!”
“什么?!洗澡?!”
众人更是惊叹不已!
“这么大的桶,得从井里打多少担水?又得在灶上烧多少锅热水,才能把它给灌满了啊?!”
“就是!太败家了!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王昆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根本懒得跟这群土包子解释。
他扛着东西,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径直回了家。
……
王昆走后,村口却因为他,再次炸开了锅。
封二看着王昆那意气风发的背影,忍不住又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哼!花里胡哨的!尽搞些没用的东西!”
“从商终究是末业,不稳定!
今天有钱,明天说不定就赔光了!
有那几个闲钱不如多买几亩地,那才是能传家,能当传家宝的实在东西!”
然而,他这话刚说完,旁边立刻就有村民反驳他:
“封二叔,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谁说人家王昆没地了?”
“你怕是老眼昏花了吧?你没看见吗?
村西头那片谁都啃不动的碎石坡,王昆这小子,就靠着每天晚上那点工夫,已经硬生生地,给清理出五六亩平整的土地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等过完了年,那几十亩的荒地,就全都是他王昆家的了!”
封二被怼得是脸上挂不住,嘴硬道:
“光清理出来碎石有什么用?那破地,全是石头渣子,贫瘠得连草都不长!我就不信,他还能种出金疙瘩来!”
旁边的费大肚子,则根本没心思听他们争论。
他只是眼热无比地,看着王昆离去的方向。
心里也盘算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学着王昆,去当个货郎,赚点活钱。
可惜,他摸了摸自己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最终,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连置办一副货郎担子的本钱,都没有。
……
“夫君,你回来啦!”
宁绣绣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连忙迎了出来。
当她接过王昆手上,那几包还冒着腾腾热气,用油纸包着的酒楼熟食时,忍不住又开始心疼的埋怨了起来:
“你又乱花钱!家里有那么多肉有菜的,你还去外面买……”
王昆却只是嘿嘿一笑,根本不在意。
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的吗?
宁绣绣想上前去帮忙,帮他把肩膀上那两样重物给卸下来。
却悲哀地发现,无论是那个巨大的木桶,还是那副沉重的货郎担子,她别说是搬了,就连挪动一下,都费劲!
王昆看着她那副急得小脸通红的可爱模样,哈哈大笑。
他将东西“哐当”一声,轻松地放在了地上。
宁绣绣好奇地,围着那个比她还高的大木桶,来回地打着转,问道:
“夫君,你弄这么大个一个桶回来,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呀?”
王昆却故意凑到了她的耳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一脸嫌弃地说道:
“当然是给你洗澡用的啊!”
“你闻闻,你都快臭了!再不洗洗,我晚上,都不想跟你上床睡觉了!”
“你……!你才臭呢!你这个坏蛋!”
宁绣绣被他这番话,说得是又羞又气!
她伸出小粉拳追着王昆,就在院子里笑闹作了一团。
……
打闹过后,王昆开始了他的“大工程”。
宁绣绣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托着香腮蹲在旁边,全程围观。
只见王昆,先是在院子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靠着房间用砖头和洋灰,砌了一个半人高的灶台。
然后,他又将那个巨大的木桶,稳稳地安放在了灶台里面的房间里。
又把新房的石墙,凿了两个核桃大小的洞。
接下来,就是宁绣绣看不懂的步骤了。
他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大堆奇形怪状、弯弯曲曲的紫铜管。
他先是将一根最粗的、盘成蚊香状的紫铜管,小心翼翼地,安装进了灶台的内部,紧贴着炉膛。
然后,又用几根相对较细的铜管,将这根“加热管”的两个端口,分别与大木桶底下预留的那两个孔洞,连接了起来。
接口处,他没有用这个时代常见的桐油和麻绳,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些县城里洋货店里买橡胶垫圈,进行了完美的密封处理。
一个在下,一个在上。
形成了一个看起来极其古怪,却又充满了某种奇特韵律的循环结构。
最后,他在木桶的上方竖了根杆子,还安装了一个用铜皮打造的、布满了细密小孔的“花洒”。
其实就是一个小水桶,下面有细眼可以手动淋浴。
一个纯手工打造的、领先了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的、利用冷热水密度差进行热循环的“土制热水器”,就这么大功告成了!
宁绣绣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由木桶、灶台和一堆弯弯曲曲的铜管组成的“大家伙”。
是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怎么就能洗热水澡了?
虽然不明白,但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还有丈夫,处处实际行动的关爱。
让宁绣绣眼睛里冒光,全是崇拜和爱意。
第58章 一起洗香香
王昆将最后一根柴火,塞进了新砌的灶膛里。
“好了,媳妇,等着瞧好吧!”
他说完拍了拍手,拉着宁绣绣来的窗台前。
在宁绣绣那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目光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灶膛里的火焰越烧越旺,那根盘在炉膛里的紫铜管被迅速加热。
很快,宁绣绣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咕噜咕噜”声。
只见连接着大木桶下方的那根铜管,开始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从连接着木桶上方的那根铜管里,缓缓地冒了出来!
热水通过铜管,自动地向上流动,源源不断地进入了木桶之中!
而木桶里那些冰冷的井水,则因为密度的关系,自动地,从下方的铜管,流回到了灶膛里进行加热!
一个完美的、全自动的热力循环系统,就这么开始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短短半个多小时的功夫。
那口足以容纳三四个人、装满了水的巨大木桶里,就已经变成了一池温度适宜,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天啊……”
宁绣绣伸出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桶里的水温,那温热舒适的触感,让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就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简直就是神仙的造物!
她忍不住就感慨了起来。
想当初,她在宁家当大小姐的时候,每次到了冬天,想要舒舒服服地洗上一个热水澡,那都是一件天大的工程!
家里的仆人,得提前半天就开始准备。
又是劈柴,又是烧水。
烧好几大锅的热水,再一趟一趟地,从厨房提到她的闺房里去。
折腾大半天,水也凉了半截。
而且,因为怕浪费柴火和井水,她娘还不许她一个人洗,常常让她和妹妹苏苏,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浴桶里洗。
想到苏苏……
宁绣绣眼中那刚刚亮起的光芒,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费文典已经跑路去了城里。
也不知道,妹妹一个人在费家那个冰冷的地方,过得好不好……
她拉着王昆的大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夫君……过两天,不是要过小年了吗?你……你能不能去费家一趟,就说……就说是去送点节礼。
顺便……顺便帮我带点东西给苏苏,问问她……问问她过得到底好不好?”
看着媳妇那善良又担忧的模样,王昆的心都快化了。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满口答应道:
“行!听你的!咱们家现在你最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
热水备好。
宁绣绣的俏脸上,飞起了两抹动人的红霞。
她红着脸,将王昆推出了那间专门用作浴室的新房间,小声地说道:
“你……你先到外面去等着……不许偷看!”
这间浴室,地面和墙壁都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既干净又防潮。
巨大的浴桶摆在屋里,隔墙外面的灶台还在持续不断地加热,根本不用担心水会变冷。
“好好好,我不看,不看。”
王昆假意答应着,在外面等了半晌。
估摸着,自家那害羞的小媳妇,应该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再次悄无声息的推门,溜了进去!
“啊——!你……你这个无赖!你不是说不看的吗?!”
宁绣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是惊呼连连,连忙用双臂,护住了自己那完美无瑕的娇躯。
然而这番举动,在王昆的眼里,却更是增添了几分致命的诱惑!
他哈哈大笑,直接就跳进了那宽大无比,水波荡漾的浴桶之中!
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洗澡……
这种事情,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羞死个人了!
在王昆那软磨硬泡和霸道无比的攻势之下,宁绣绣那点可怜的抵抗,很快就土崩瓦解。
最终,也只能半推半就地,从了他……
一时间。
小小的浴室里,水花四溅,雾气氤氲。
满室春色关不住……
……
王昆为了给自己的媳妇,专门打造了一个“神仙洗澡桶”的事情。
很快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
大姑娘小媳妇,排着队来看稀奇。
王昆那“疼媳妇”的名声,也跟着不胫而走。
对此,村里人的反应,也是截然不同。
男人们,大多都对此嗤之以鼻,在背后酸溜溜地议论。
“哼!真是昏了头了!被一个女人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就是!净搞些没用的花哨玩意儿!纯属乱花钱!败家子!”
而村里的女人们,则是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
她们一个个,都在自己家里,对着自家那个不解风情的、锯嘴葫芦一样的男人,指桑骂槐,抱怨连连,闹得是鸡飞狗跳。
当然,羡慕归羡慕。
她们心里也清楚,全村上下,也只有王昆这个力大无穷,又仿佛会变戏法一样有钱的“怪物”,才有这个实力和财力,去置办这么一套神仙才能用得起的“奢侈品”。
……
与此同时。
一场由王昆引发的风波,正在周围的几个村庄,持续地发酵着。
他之前为了筹备婚宴,而进行的那些“劫富济贫”的行动,彻底地捅了马蜂窝。
尤其是隔壁村的那个恶霸地主,潘小鬼!
他家的猪、牛、羊,在一夜之间,被“鬼”给偷了个精光!
他气得是暴跳如雷,当场就疯了!
一开始,他根本不信什么闹鬼的屁话!
他把自己庄上所有交不起租子,或者平日里对他有所不满的佃户,全都当成了嫌疑人!
抓了好几个最穷的,吊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用浸了水的鞭子,往死里打!
用尽了各种各样残酷的私刑,结果还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出来!
找不到真凶,更找不到半点赃物。
到了最后,潘小鬼也没办法了,只能无奈放人。
但谣言还是传扬开了,大家都说潘小鬼家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才闹了鬼。
这个说法,很快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乡亲们虽然也害怕,一个个都把自家门窗关得更紧了。
但心里,却对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不把他们当人看的地主老财们的遭遇,感到了一阵阵的幸灾乐祸和无比的暗爽!
特别是那些被潘小鬼欺压得最狠,家里都快揭不开锅的佃户们。
更是私下里偷偷烧香拜佛,祈求那“替天行道”的鬼神,能早日显灵,把潘小鬼这个恶霸,也给一并收了去!
第59章 小姨子登门,醋海起微澜
王昆的货郎生意,做得是越来越红火。
他还没来得及,按照计划去费家进行“公开拜访”,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第二天一大早,王昆刚打开院门,准备挑着担子出门。
就看到,宁家二小姐苏苏,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她早已换下了那身刺眼的嫁衣,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浅蓝色棉袄。
小脸在清晨的寒气中,冻得有些发白,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和委屈。
“苏苏?你怎么来了?”王昆故作惊讶地问道。
苏苏看着他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银牙暗咬。
她趁着姐姐宁绣绣还没出来的工夫,闪电般地伸出小手,在王昆腰间最软的那块肉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
王昆疼得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小妮子,下手可真狠!
“姐姐——!”苏苏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越过王昆,直接就朝着屋里跑了过去。
“苏苏?!”
宁绣绣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看到来人竟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亲妹妹时,顿时又惊又喜!
宁家、费家虽说都是在本村,可对宁绣绣来说却是咫尺天涯,受了天大屈辱的她,肯定是不会主动登门的。
“妹妹!你怎么来了?!”
“姐姐!”
姐妹俩,瞬间就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互诉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忧与思念。
“姐姐,你受苦了……”
“傻丫头,我没事。倒是你,一个人在费家,他们……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姐妹俩都觉得对方是天底下最命苦的人。
一个被退婚,名声尽毁。
一个被迫代嫁,守着活寡。
但很快,宁绣绣就拉着妹妹的手,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幸福而又满足的笑容。
她指了指这间宽敞明亮,温暖如春的新石屋,炫耀般地说道:
“妹妹,你快看!这都是王昆为我盖的新房子!
他还给我做了那个神仙才能用的洗澡桶,天天都能洗上热水澡!”
“他对我可好了!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买的镇上最好的!我跟你说,我这辈子,算是没嫁错人!一点苦都没受!”
宁绣绣这番发自肺腑的“幸福宣言”,本意是想安慰自己的妹妹。
可听在苏苏的耳朵里,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瞬间就破防了!
原来……
到头来,只有她!
只有她才是那个被困在冰冷的牢笼里,最苦,最可怜的一个!
姐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而自己呢?
却要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家里,守着遥遥无期的未来,天天看那个恶婆娘的脸色!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嫉妒,瞬间就淹没了她的理智。
王昆看着苏苏那瞬间就变得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心里也是暗道一声不好。
他知道,自己这几天光顾着跟绣绣过二人世界,确实是有些冷落了这个同样需要安抚的小姨子。
连忙上前,打着圆场,插嘴道:
“哎呀,这姐妹俩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苏苏,你来得正好!今天别走了,就在姐夫家吃饭!”
他转头对宁绣绣说道:“媳妇,我今天得早点回来。你跟妹妹先聊着,我去去就回。”
然后,他又对着苏苏,用一种极其宠溺的语气,问道:
“苏苏,你想吃点什么?尽管跟姐夫说!姐夫下午从县城回来,都给你带回来!”
苏苏本来还在气头上,但听到王昆这话,心里那股邪火,又莫名地消了半截。
她抬起那张还挂着泪珠的俏脸,一点也不客气地,开始点起了菜:
“哼!我要吃悦来楼的酱肘子!要吃德顺斋的扒鸡!还要吃福满堂的桂花糕!对了,我还想喝桂花酒酿!”
她一口气,报出了一大堆县城里最有名的吃食。
王昆听完,哈哈大笑,满口答应:“好!没问题!都给你买回来!”
说完,他才挑着担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王昆离开后,宁绣绣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丝诧异和不解。
她拉着苏苏的手,有些奇怪地问道:
“苏苏,我怎么感觉……你跟你这个姐夫,好像……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啊?有……有吗?”苏苏心中一慌,眼神有些躲闪。
她连忙打着哈哈,强行解释道:
“那……那当然啦!他把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天仙姐姐都给娶回了家,对我这个小姨子好一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着,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直接就上手,挠起了宁绣绣的痒痒。
“好啊你!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对我这么小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呀!别闹!好痒……哈哈哈……”
姐妹俩,就在屋子里,笑闹作了一团,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
挑着担子出了村,王昆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他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吐槽着自己:
王昆啊王昆!你上辈子,就是个不善于处理这种复杂感情问题的铁憨憨、大屌丝!
不然,你也不至于三十多岁了,还是个连姑娘小手都没牵过的老光棍!
只能去找找短期爱情!
你看看人家那些能说会道,会画大饼的大学同学,早就把老婆骗回了家,孩子都快上中学了!
而你呢?
现在倒好,一下子惹了两个!还是亲姐妹!
这要是处理不好,怕不是得柴刀警告?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干脆也不想了!
管他妈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老子就直接摊牌!
大不了,就把姐妹俩,都给娶回家!
到时候,忍受全村人的唾骂和白眼就行了!
反正,老子现在有钱有枪有实力,也不怕别人在背后,怎么戳我的脊梁骨!
当然,这只是最坏,也是最无脑的打算。
能完美地解决,还是尽量完美解决。
他决定,等下次再私会苏苏的时候,必须得催促她!
赶紧!立刻!马上!
给费文典那个窝囊废,写那封“绝情信”!
让他早点滚回来,办离婚!
……
王昆挑着担子,再次来到了前两天发生冲突的陈家庄。
这一次,景象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上次那些被他打断了腿脚,还在家里哼哼唧唧的青壮年们,一看到他那副标志性的货郎担子。
远远地,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
一个个,全都拖着伤腿,连滚带爬地躲回了自己家,连正眼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而村里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虽然依旧对他的货物充满了好奇。
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围着他的货担子,打趣说笑了。
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他的“活杀神”之名,显然,已经在这十里八乡,传开了。
生意,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王昆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敬畏!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善良和讨好,是没用的!
只有让所有人都怕你,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第60章 有人说谢谢
王昆的“活杀神”之名,确实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但也让他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今天,他在陈家庄摆开摊子,吆喝了半天。
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真正敢上前搭话买东西的,却寥寥无几。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更是离得远远的,只敢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却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围上来了。
就在王昆觉得今天可能要“空军”,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
一个瘦弱的身影,怯生生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少妇,长得眉清目秀,很是清丽。
只是她那白净的脸颊上,还带着一片没有完全消退的淡淡乌青,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她走到货郎担前,低着头,用细若蚊足的声音,说道:
“我……我想买一包针,还有两卷线。”
“好嘞!”
王昆麻利地给她包好。
少妇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王昆。
就在王昆伸手接钱的那一刹那。
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又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嗯?”王昆一愣,没反应过来。
自己卖个针头线脑,有什么好谢的?
那秀丽少妇看到王昆不解的眼神,脸颊微微一红,鼓起勇气飞快的补充了一句:
“我……我男人,就是……就是那天被你打断了胳膊的陈老三……”
“他……他这几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没……没力气再打我了。”
说完,她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感激和轻松。
王昆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他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女人。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嬉皮笑脸地,开玩笑道:
“哦?原来是三哥的媳妇啊!失敬失敬!”
“他是哪个?你指给我看看。
要不要,我晚上再抽个空,过去帮他‘活动活动’筋骨?保证让他下半辈子都老老实实的!”
王昆这话,本是句玩笑。
谁知,那少妇听完,却吓得是脸色煞白!
她身体一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连连摇头摆手,带着哭腔,哀求道:
“别!别啊!大爷!好汉!您可千万别瞎说啊!”
“这要是让他,让他家里人知道了,以为是我在背后嚼舌根,撺掇您……那……那我就真的活不成了啊!”
看着她那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王昆也觉得有些无趣,同时也升起了一丝不忍。
这年头,有些女人的命,可真苦。
他从货箱里,抓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又拿了一个城里最时兴的、亮晶晶的蝴蝶发卡,不由分说地,就硬塞进了她那装针线的布兜里。
“行了行了,起来吧。我说着玩的,吓着你了。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了。”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少妇想推辞。
又怕两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的,被村里人看见了,说闲话。
只能红着脸,收了下来。
临走前,她又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王昆一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悄声说了一句:
“我……我叫刘玉香。”
然后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抱着东西匆匆跑远了。
王昆看着她那窈窕却又单薄的离去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倒不是他见一个,就爱一个。
虽然,刚才那个叫刘玉香的小媳妇,确实长得挺好看,那股子柔弱可怜的劲儿,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他主要是在考虑,自己那个“开枝散叶,生十个孩子”的终极主线任务!
现在家里,虽然已经有了宁家姐妹花这两个“预备役选手”。
可这姐妹俩的关系,还没彻底摆平呢!
万一哪天,后院真的起了火,闹翻了天。
她们俩联合起来,罢工了,不给自己生了,那自己这个任务,不就彻底卡住了吗?
“看来……得多撒网,多找几个‘替补队员’,才算是万无一失啊……”王昆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不过,他也有一个疑问。
不知道,找这些非剧情里的女主,生下来的孩子,到底算不算符合任务的条件?
这个,恐怕得以后有机会,亲自试验一下,才知道了。
就在王昆胡思乱想,琢磨着“播种大计”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被一个身影给吸引住了。
从陈家村地主陈老财家出来的。
倒不是又来了一个美女。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穿着打扮却颇为体面的婆子!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凝固了!
这个婆子,他认识!
化成灰他都认识!
赫然就是那天,在宁家大院里,绑架了宁绣绣的那两个悍匪之中,年纪较大的那一个!
说来这老娘们,还是他王昆的大媒人,但他根本不会感激她。
一个绑匪人贩子,对老弱妇孺下手的,都该死,都该千刀万剐!
只见那婆子,满脸堆笑地,跟陈家的管家告辞。
然后,坐上了一辆早就停在不远处路口的马车,迅速地,就离开了村子。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立刻就找了一个刚才还敢跟他搭话的村民,指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假装不经意地,打听道:
“哎,大哥,刚才从陈老爷家出来的那位,是谁啊?看着挺有派头的。”
那村民回答道:“哦,你说那个王媒婆啊!那可是个厉害人物!
据说是陈老爷最近,专门从外面请来的,要给他那个傻儿子,说一门小的呢!”
“媒婆?”
王昆闻言,心中顿时冷笑连连。
媒婆?
骗鬼呢!
这分明就是鸡公岭那帮土匪派出来的探子!
这是跑到陈家村来,踩点来了!
看来,鸡公岭那帮家伙,上次在自己手里吃了大亏,元气大伤,这是贼心不死,又准备出来,干一票大的,回回血了!
“有意思,有意思……”
“看来过几天,我还得再来这陈家庄一趟,看看好戏才行啊。”王昆在心里暗道。
发现了新的乐子,王昆也不再耽搁。
他收了摊,直接就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他还记着,自己答应了苏苏,要给她带好吃的回去呢。
虽然,他嘴上是答应了,要去县城,给她买那些最有名的吃食。
但他仔细想了想,从这里去县城,一来一回的太耽误工夫了。
不值当。
于是,他直接就去了镇上最大,也是最贵的“悦来楼”。
将苏苏点的那几样菜,比如酱肘子、扒鸡、桂花糕之类的,七七八八地,都给买了个大概齐。
他心里,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嗨!这镇上的口味,跟县里也差不离太多。就这么凑合着吧!”
“女人嘛,可不能太惯着了!”
“今天,你费尽心思地给她买了县城的扒鸡。那明天,她就要天上的月亮了,那可怎么办?”
他挑着给自己的小姨子,买的这些“敷衍”的美食,哼着小曲,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61章 清水出芙蓉
王昆挑着给小姨子买的美食,哼着小曲,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家。
此时时间还早,才刚过午后不久。
可当他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那扇新装上的木制院门,竟然从里面,被门栓给死死地闩上了。
“嗯?”
王昆的心里,顿时就升起了一丝诧异。
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也懒得再敲门了,他直接将手里的货郎担子和打包的吃食,往空间里一收。
然后,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双手在那半人高的石墙上轻轻一撑!
整个人,便如同灵猫一般,悄无声息的翻进了院子里!
然而,他前脚刚一落地。
没走几步,眼前看到的那幅活色生香的“绝美风景”,就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血脉偾张!
只见院子前方,那间专门用作浴室的房间里。
宁家姐妹花,竟然……竟然大白天地,就在那里洗澡!
此刻,她们俩显然是刚刚才从那个巨大的浴桶里出来。
浑身上下,不着寸缕!
那如同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娇躯,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身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一层迷人的光晕。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王昆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还没等他从这惊艳无比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
“啊——!”
“啊——!”
两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充满了惊恐和羞愤的尖叫声,同时响了起来!
姐妹俩也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吓得是花容失色,连忙用手护住自己身前的要害,蹲了下去。
王昆也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非礼勿视地,猛地转过身去,嘴里还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慌乱声。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昆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双小粉拳,给雨点般地捶打了起来!
“你这个大坏蛋!大流氓!”
宁绣绣那又羞又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回事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吗?!你想吓死我们啊!”
王昆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找着理由:
“冤枉啊!我这不是看大中午的,院门就从里面给闩上了,还以为是家里出事了,心里一着急,就……就直接翻墙进来了嘛!”
苏苏则俏脸通红地,躲在自己姐姐的身后,又羞又怯地,根本就不敢抬头看王昆一眼。
宁绣绣的醋劲,却在此时,彻底爆发了!
她根本不听王昆的解释,继续不依不饶地,掐着他的胳膊,嗔怒道:
“能出什么事?!家里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你让苏苏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她这话重点,全都在“苏苏”身上。
王昆听着这弦外之音,心里就是一阵头疼。
看来,以后想要让这姐妹俩和平共处,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眼看媳妇就要发飙,王昆眼珠子一转,决定,将计就计!
他猛地转过身,板起一张脸,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开始吓唬起了她们:
“怎么就不能出事了?!”
“我告诉你们,这也就是我回来了!
要是刚才翻墙进来的不是我,是鸡公岭那帮吃了大亏,跑来报复的土匪呢?!
你们俩就这么光着身子,在家里面晃悠,那成什么了?!
而且还没有个保护的人。”
宁绣绣闻言,立刻就不服气地反驳道:“不可能!这大白天的,他们怎么敢……”
“怎么不敢?!”王昆冷笑一声,直接就揭开了她心里的伤疤,“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被人家给绑走的了?!”
“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鸡公岭的人丢了面子,说不得什么时候会报复。”
果然这话一出,宁绣绣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被吓住了,有些害怕地抓住了王昆的胳膊,紧张地问道:“那……那该怎么办啊?”
王昆见状,便顺势说出了自己心中那个长远的计划:
“躲,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找个机会,把鸡公岭那几个当家的头目,全都给一锅端了!
到时候剩下那帮小喽啰,没了主心骨,自然就会一哄而散。”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
宁绣绣听得是心惊肉跳,更加担忧地说道:“那……那也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行……”
王昆摆了摆手,安抚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事不着急,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外部威胁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宁绣绣的醋劲,却又上来了。
她伸出小手,在王昆的腰间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娇嗔道:
“你刚才……是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不许再看苏苏了!听见没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王昆连忙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我刚才眼睛里进了沙子,什么都没看见!”
宁绣绣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又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今天这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出去!听见没?”
“我又不傻!”王昆笑着说道。
宁绣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王昆的手里,接过了那些打包好的酒楼美食,拉着还有些害羞的妹妹苏苏的手,走进了客厅。
然后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对着王昆,理直气壮地吩咐道:
“好了!你,去把那桶洗澡水给倒掉吧!”
平时,她对王昆那可是贤惠得不行。
但在自己妹妹面前,她却忍不住,要显摆一下自己使唤丈夫的“威严”。
女人的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好的。”王昆决定先给绣绣点面子,晚上再好好的收拾她。
王昆看着那满满一大桶,至少也得有几百斤重的水,顿时就有些好奇。
“你们力气还挺大的,两人就把水放满了?”
宁绣绣和苏苏闻言,也开始诉起了苦。
说她们俩刚才洗澡,一桶一桶的装了有十八趟,累的满身是汗。
再倒一次洗澡水,那这个澡就白洗了。
王昆听完,一拍自己的脑门!
“嗨!你看我这脑子!”
他笑着说道:“拎水上来这个事,暂时是没办法了。
我听说,城里倒是有种叫‘自来水’的稀罕玩意儿,只要一拧开龙头,水就自己流出来了。”
“不过,放水这个问题嘛,倒是可以改进一下!”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浴桶旁,指着下面,恍然大悟地说道:
“都怪我!当初设计的时候,想得不周全!”
“只留了两个,用来走热水的孔。应该在木桶的最底下,再多加一个专门用来排水的孔!”
“到时候,只要在孔上,装个塞子。咱们想放水的时候,只要一拔,那水,不就自己哗啦啦地流出去了吗?”
这个家,在他的改造下,正在变得越来越舒适,也越来越……现代化。
第62章 姐妹暗战
等宁绣绣和苏苏两人离开后。
房间里还飘荡着沐浴的胰子芳香,还有两人略微不同是花蜜般的淡淡体香。
王昆看着那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并没有选择用蛮力去处理。
有力气,也不是这么使的。
晚上用在绣绣身上,不是更好么!
他心念一动,将桶里大半的热水,都给直接收入了空间之中。
然后,他才走到桶边,深吸一口气,装作一副极其费力的样子。
“喝!”
低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
硬生生地,将那还剩下小半桶水,依旧重达四五百斤的巨大浴桶,给抱了起来!
他抱着浴桶,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的排水沟旁。
“哗啦——!”一下,将剩下的水,全都倒了进去。
这番惊人的“表演”,让堂屋里看到的姐妹俩,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小嘴张得滚圆。
“我的天……姐姐,姐夫他……他还是人吗?这力气也太大了吧?”苏苏忍不住拉着姐姐的袖子,咋舌道。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凑到宁绣绣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着虎狼之词:
“姐姐……姐夫他白天都这么大力气了,这……这到了晚上,你一个人……能吃得消吗?”
“可别光顾着快活,再把你这小身板给整坏了呀!”
“呸!你个死丫头!不知羞!”
宁绣绣被她这番话说得是又羞又气,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伸出小手,在苏苏那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随即,绣绣也反应了过来,苏苏现在也结婚了,并不能按小丫头来算了。
于是开始反击,小声的调侃起了自己的妹妹:
“你个没羞没臊的小丫头,懂得倒是挺多啊?竟然开起了姐姐的玩笑?!”
“我家当家的,肯定不比你家文质彬彬的大少爷温柔,但……也还很好。”
“说说吧,你家大少爷咋样?”
绣绣感觉自己晚上真有点吃不消,但这样的事情哪好和苏苏明说呢?
一番话,看似是姐妹间的寻常打趣。
却如同最锋利的一根针,狠狠的扎在了苏苏的心上!
是啊!
姐姐虽然名声坏了,但现在却跟着一个有本事、又疼她的男人,过上了正大光明受人羡慕的日子!
姐夫的力气有多大,她苏苏自然也是领教过的。
可惜不能摊开来和姐姐明说。
真的好气哦!
而自己呢?
名义上,是风风光光嫁进了费家的少奶奶。
可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替代品!
守着活寡,见不得光!
那个叫王昆的坏蛋,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偷偷摸摸地,像个贼一样地来找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你宁绣绣一个人占了?!
先有才子大少爷念念不舍,后有勇猛好汉不嫌弃来接盘。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嫉妒,瞬间就涌上了苏苏的心头。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黯淡了下去,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宁绣绣一看妹妹这副模样,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是不是费文典对你不好?他去城里是不是为了躲你,冷落你???”
绣绣很快想通了事情全部,心中一软,连忙拉着妹妹的手,道歉道:
“对不起,苏苏,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说这些的……”
她用过来人的、充满了同情的语气,开解道:
“唉,姐姐知道,你心里也苦。
不过,男人嘛都一个样。
王昆他是个粗人,姐姐也是因为……因为进了土匪窝,没办法了,才跟了他。”
“你跟姐姐不一样。你以后,跟那个费文典,慢慢的培养培养感情,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如今这世道,多的是盲婚哑嫁的夫妻,不也一样过了一辈子吗?”
……
王昆回到堂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姐妹情深的画面。
只好自己动手,将从酒楼里打包回来的美食,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酱肘子、扒鸡、桂花糕……
浓郁的香气,瞬间就冲淡了房间里那点淡淡的伤感气氛。
三人围坐下来,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苏苏吃得最是欢快,她化悲愤为食欲,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对着王昆,客套了一句:
“哼,让姐夫你破费了。”
宁绣绣有些心疼钱,现在不比从前,家里的钱都是丈夫做货郎一点点赚来的。
而且这招待也太超标了,除了过年过节,地主老财家也不能这么吃呀!
但在自己妹妹面前,绣绣还是要摆出女主人的架子和风度。
她故作大方地,给苏苏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说道:
“没事,吃吧!多吃点!”
随即她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王昆一眼。
敲打道:“这顿饭,就算是他今天冒冒失失犯了错,给咱们姐妹俩赔罪的了!”
她指的是,王昆偷看她们洗澡的事。
苏苏听到这话,不爽了。
看着姐姐那副理所当然的女主人模样,再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
心中的不甘再次涌了上来,她决定要刺一下姐姐……
她故意眨了眨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反击道:
“赔什么罪呀?”
“反正,姐夫刚才自己都亲口说了,他眼睛里进了沙子,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没看见,那就不要紧的啦!”
这茶言茶语的段位,瞬间就让宁绣绣那点女主人的虚荣心,给破了功!
“你这死丫头!”她立刻就板起了俏脸,开始对妹妹进行说教。
“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害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有别不知道吗?以后不许……”
她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
王昆听着这姐妹俩你来我往,夹枪带棒,充满了机锋的对话,也是一阵头大。
刚才还姐妹情深,怎么说变就变?!
“砰!”
他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先是转头,对着宁绣绣,开启了“各打五十大板”模式:
“绣绣,我问你,你昨天晚上,不是才刚洗过澡吗?怎么今天大中午的,又和你妹妹一起洗?你就这么爱洗澡啊?”
“你要是把浴室门给老老实实地看好了,能有后面这事吗?!”
“我能误闯进去吗?”
“说到底,就是你自己不小心!”
“这件事,你也负很大责任!”
宁绣绣被他说得是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苏苏在一边板着脸眯着眼,心里乐开了花。
一场潜在的“后宫”风波,就这么被王昆用这种简单粗暴,强词夺理的给强行平息了下去。
……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活动。
三人收拾好碗筷,准备休息。
宁绣绣帮妹妹把客房的床铺收拾妥当后,让她早点休息,回了自己的主卧。
她对着正准备进屋的王昆,压低了声音,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警告道:
“喂!我可跟你说好了啊!”
“这几天,苏苏住在咱们家里。你晚上……可得给我老实点!”
“注意避嫌!不许瞎想!不许乱来!听见没有?!”
王昆看着她那副又吃醋又紧张的可爱模样,刚想笑着答应。
“咚!咚咚!咚咚咚!”
院子外面,突然就传来了急促而又响亮的敲门声!
两人都是一愣。
这大晚上的,天都黑透了,会是谁啊?
王昆皱了皱眉,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一瞧。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只见院门之外。
费家那个精明强干的寡妇嫂嫂——费左氏,正提着一盏明亮的玻璃灯笼。
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手持着水火棍,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家丁!
俏生生地,就站在他家的门口!
这娘们儿,来者不善啊!
第63章 费寡妇登门
这架势……
可不像是来串门的。
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王昆心中冷笑一声,缓缓地拉开了院门。
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客气地问道:
“哎哟,这不是费家嫂夫人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屋里请!”
费左氏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身后那两个想要在主母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邀功请赏的家丁。
怪叫了一声,举着手里的棍子,就要往院子里硬冲!
“就是你小子,蛊惑我们家少爷的是吧?!”
然而,王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那两个蠢货,冲到他面前的瞬间!
他左右开弓!
那速度,快得简直就像是一道幻影!
“啪!啪!”
先是两个大逼斗。
然后两只大手,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就掐住了那两个家丁的脖子!
然后,在所有人那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
王昆单手一个,像是在扔两个破麻袋一样。
轻轻松松地,就将那两个一百五六十斤重的壮汉,给直接凌空丢进了旁边那漆黑的小巷子里!
“砰!砰!”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两声痛苦的惨哼,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王昆拍了拍手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才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那张脸色已经微微发生变化的俏寡妇脸上。
“费家嫂夫人,你们费家的人,就是这么上门做亲戚的?”
“这排场,可真不小啊!”
剩下那两个家丁,看到这一幕,也是又惊又怒!
他们鼓起勇气,举起棍子,色厉内荏地骂道:
“好你个泥腿子!还敢动手?!”
“我告诉你!不是你在我们家少爷面前,胡说八道!
我们家少爷,也不会被气得跑回城里去!
让我们费家,丢尽了脸面!”
说着,也要硬着头皮冲上来。
王昆嗤笑一声:“真是好狗啊,还知道主辱仆死呢?”
他再次发动!
三拳两脚!
不到十秒钟的功夫,这两个家丁,也步了他们同伴的后尘,被打断了胳膊,扔进了小巷子里哀嚎去了。
伤势还比前两个重一些。
没办法,知道王昆能打还往前冲,这样的好狗一定要加重招呼。
没要他们的小命,已经是看在乡里乡亲,外加实在亲戚的份上了。
王昆也有些奇怪,为什么穿越后脾气好像大了许多,动不动就打断别人手脚,甚至还经常动杀心?!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只能是这个原因了,当拥有了绝对压制的力量后,也懒得好好说话了。
特别是对方不好好说话的时候。
‘不好不好,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
费左氏看着自己带来的四个最得力的壮汉,在王昆的面前,连一合之将都算不上。
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给废掉了。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但她毕竟是操持家族,见过大场面的女人。
脸上所有的敌意和怒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温婉笑容。
“哎呀呀,王家兄弟,你可千万别误会!”
“都怪我,没管教好下人。
他们这也是担心二少奶奶的安全,一时心急有些莽撞了。我代他们,向你赔个不是。”
这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
王昆将这个不请自来的“贵客”,请进了堂屋。
宁绣绣和苏苏听到动静,也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王昆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反怼道:
“担心二少奶奶的安全?嫂夫人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意思了。”
“她到我这个亲姐夫家里来做客,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难不成,我这个当姐夫的,还会吃了她不成?”
“那自然是不会。”费左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但她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自从那天,听了王昆那套惊世骇俗的“杯水主义”之后,又看到他如今这判若两人、杀伐果决的行事作风。
她早就觉得,王昆这个人,邪门得很!
今天,她之所以亲自上门。
就是打定了主意,必须!立刻!马上!
把苏苏这个最大的“麻烦”,给带回费家去!
绝不能让她,再跟王昆这个危险的男人,有任何的瓜葛!
就在这时,苏苏听到动静,也故意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惊讶地说道:
“呀?是费家嫂子来了?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我都已经睡下了呢。”
费左氏脸色僵硬的回道:“苏苏你睡迷糊了,连嫂子都不喊了?还以为自己没出嫁呢?”
她没想到苏苏会把家里的矛盾,在她姐姐姐夫的面摆到台面上来。
“走吧,跟我回去。嫌无聊,要不把你送到城里,和文典一起住?”
苏苏听费左氏不轻不重的回怼过来,也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决裂。
瞟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昆,觉得还是按照之前的思路,不急着摊牌。
她伸了个懒腰,故意将自己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展露了出来,用一种极其凡尔赛的语气,说道:
“哎,姐姐家可真是太好了!
尤其是那个大浴桶,洗澡可真是太舒服了!
我都想好了,准备在这里多住上几天,好好地享受享受呢!”
费左氏闻言,脸色不由得一沉。
“那可不行。”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文典不在家,你一个新媳妇,总赖在娘家姐姐这里,算怎么回事?这要是传出去了,闲话可不好听!”
随即,她又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摆了摆手:
“一个破浴桶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
你若是真的喜欢,我明天就派人去县城里,给你也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苏苏却捂着嘴,天真地笑道:
“那可不好买。因为这个浴桶,可是我姐夫亲手做的呢。”
费左氏将目光,转向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王昆。
她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王家兄弟,好手艺。这样吧,我出双倍的价钱!
也请你,帮我们费家,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说着,她直接就从自己那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一摞厚厚的、少说也有十几块的现大洋。
准备“啪”的一声,就拍在了八仙桌上!
她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羞辱人的方式,来告诉王昆!
我费家,有的是钱!
你一个泥腿子,别妄想跟我斗!
我们两家之间,存在着你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阶级差距!
然而王昆看着那摞白花花的大洋,只是笑了笑。
在费左氏拍向桌子之前。
伸出手一把就将那些钱,连同费左氏冰凉的小手全都给抓了过来。
并且,在他收钱的时候。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费左氏手心里。
轻轻快速地,挠了一下。
费左氏的身体,瞬间就是一僵!
如同触电一般!
一股异样的酥麻感,瞬间就从手心,传遍了全身!
但当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王昆脸上那副憨厚中又带着点贪财、人畜无害的笑容时。
又觉得,那……那可能只是自己产生的错觉吧。
她收回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中。
心里却掀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异样波澜。
第64章 腻歪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昆就醒了。
怀里,是自家媳妇那温香软玉的娇躯。
年轻的身体,就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一点就着。
他翻过身,再次将那具还在熟睡的明星脸,给紧紧地揉进了怀里。
“唔……别闹……”
宁绣绣发出一声慵懒的嘤咛,显然还没睡醒。
但王昆哪里肯依?
他正准备进行每日必做的“晨间运动”时,宁绣绣却强撑着睁开了眼睛,拉住了他不老实的大手。
她柔声说道:“当家的,别闹了,该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还要去镇上卖货吗?
我……我想去咱们家那片地里看看,好好规划一下,等明年开春了,咱们该种些什么才好。”
王昆闻言,却是一口就回绝了。
“不去!”
他将宁绣绣搂得更紧了些,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
“今天不卖货了!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
“我啊,就陪着我的好媳妇,一起下地去看看!”
他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说了,那片碎石坡那么偏僻,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啊!”
说得是情意绵绵,让宁绣绣的心里,顿时就如同吃了蜜一样甜。
王昆看着她那副感动的模样,脸上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坏笑。
“不过嘛……”
“既然今天不着急出门了,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早操’给做了啊?”
说着,他便再次翻过身……
……
一番云雨过后。
宁绣绣浑身酸软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她感觉,自己都快被这个精力旺盛得不像人类的男人,给折腾得散架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慵懒求饶的可爱模样,也是心疼不已,随口就开了一句玩笑:
“唉,真是辛苦我的好媳妇了。
看来啊,光靠你一个人,还真不行。
我还是得再找个好姐妹回来,帮你分担分担才行啊。”
这话,本是句玩笑。
也是个试探。
谁知,宁绣绣听完,那双本已迷离的杏眼,瞬间就清醒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和好胜心,瞬间就点燃了她!
她猛地伸出小手,在王昆那结实的腰间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一脸严肃地,吃醋警告道:
“王昆!我告诉你!”
“这辈子,你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你要是敢在外面勾三搭四,敢娶小的回来……我……我就……我就跟你拼了!”
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像只护食小猫的可爱模样,王昆哈哈大笑。
……
两人磨蹭到快中午,才终于出了门。
王昆搀着腿脚还有些发软的宁绣绣,一起往村西头那片碎石坡走去。
刚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又被那帮无所事事的闲汉们,给看到了。
“啧啧啧,快看看!这才几天啊,真把自己当成城里的少奶奶了?下个地,还要男人给搀着扶着!”
“就是!哪家的媳妇这么金贵啊!”
风言风语,不堪入耳。
宁绣绣被说得是又羞又气,忍不住就在王昆的腰上,又狠狠地掐了一下,都怪你!
王昆却毫不在意。
他心里还在偷着乐呢:现在不给你这么大的精神压力,以后我还怎么名正言顺地,把苏苏也给娶回家啊?
就在这时,封铁头满脸堆笑地,从人群里凑了上来。
“哎哟,昆子,这是要跟你嫂子,下地去啊?”他先是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熟络地,开始寒暄了起来。
“你这新房子盖得可真敞亮!我跟你说,村里人都羡慕死了!
对了,你那货郎的生意,做得咋样啊?
看你天天往镇上跑,肯定赚了不少吧?”
他东拉西扯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昆子……你看,我现在天天在村里闲着也没事干。
要不……要不你先借我点本钱?不多,就几块大洋就行!
我也去置办一副货郎担子,跟你一样去当个货郎!
你放心,等我赚了钱,马上就还你!”
王昆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就是一阵嗤笑。
借钱给你这个白眼狼?
上辈子都没睡醒吧?
他直接就摊了摊手,开始哭穷:“哎哟,我的铁头哥,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哪还有钱啊?你看看我这,又是盖房子又是办酒席的,早就把那点老底都给花光了!
现在啊,我比你还穷呢!”
封二正好也拄着拐杖,从旁边经过。
听到王昆这番话,立刻就阴阳怪气地,对着铁头说道:
“哎哟,铁头啊,我早就跟你说了!人家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跟你们穿一条裤子的王昆了!”
“人家现在生意做起来,要发了!是马上就要当地主的大财主了!
哪里还认得咱们这些穷亲戚,穷兄弟啊!”
话说得是极其的难听,充满了挑拨离间的意味。
王昆也不生气。
为了维持自己人设,乡里乡亲的,他也不好随便跟一个老家伙动手。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封二一眼,用诅咒的语气幽幽说道:
“封二叔,我劝你啊,说话还是多留点口德,给自己积点阴德。”
“不然,这报应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都落到你们家后辈的身上了。”
“我可听说,大脚那身上的枪伤,可还没好利索呢。
这要是哪天,再出点什么磕着碰着的意外……那可就不好了。”
这番话阴森森的,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直接就把封二给吓得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屁话!
王昆拉着宁绣绣,不再理会这些糟心的人,继续往前走。
宁绣绣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劝慰道:“当家的,你刚才……说话也太冲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
王昆却不当回事:“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还横!你越是跟他客气,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村西头那片荒芜的碎石坡。
王昆这十几天的成果,是显着的。
已经有十几亩的土地,被清理了出来,巨大的石块都被他扔到了一边,准备用来垒田埂。
宁绣绣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放在手心里捻了捻。
秀眉,不由得就蹙了起来。
“不行啊……这里的土,全是碎石渣子,太贫瘠了。别说是种麦子了,怕是连种玉米,都长不出几个粒来。”
她又看了看远处那更大片的、还未开垦的荒地,担忧地说道:“而且,开荒也需要本钱啊。
买种子,买农具,还得交税……咱们搞不好会要亏本啊?
要不剩下的地,咱们别再开了。
你卖货的钱以后咱省着,去买别人家卖的熟地。”
王昆看着她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却笑了。
“傻媳妇,不到荒年谁家卖地呀!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再说了,谁说这地没用了?”
“媳妇,我告诉你,这种贫瘠的沙土地,最适合种一种东西了!”
“——高粱!”
宁绣绣不解地问道:“种高粱?种那么多高粱,做什么用啊?又不能正经当饭吃。
卖给酒坊,大老远的跑一趟也卖不上什么价。”
王昆看着远方说道。
“等咱们慢慢开荒,把这几百亩地都给种满了火红的高粱!”
“我就开一个,咱们自家的——”
“王家烧锅!”
“我要酿出全鲁南,不,全天下,最烈也最香的酒!”
第65章 恶霸娶亲
跟自家媳妇畅想了一番,未来酿酒当“酒王”的宏伟蓝图后。
王昆还是得老老实实,回归到眼下这苦逼的生活中来。
吹牛逼谁都会,但饭还是一口一口吃的。
开荒种高粱酿酒,那都是开春以后的事情了。
他准备等明年开春解了冻,再对那片贫瘠的碎石坡,进行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的改造!
改造的秘诀,自然就是他空间里,那肥得能流出油来的黑土地!
到时候只要挖出来,当成最顶级的肥料,掺进这碎石坡的沙土里。
他就不信,还种不出最顶级的火红高粱来!
要不是怕别人想太多,就是种小麦也是可以的。
他看了一眼空间里的近况。
那片被他当成试验田种下的玉米,经过这段时间的生长,已经长到了他膝盖那么高,眼看就要开始拔节了。
长势喜人。
……
这天,王昆依旧挑着他的货郎担子,照例顺路来到了隔壁的陈家庄。
还没等他进村,就听到村子里,传来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唢呐声,还夹杂着鞭炮的炸响。
他走进村里一看,发现今天的陈家庄异常的热闹。
村里那家最大的宅院,也就是恶霸地主陈老财家。
此刻是张灯结彩,门口挂着红灯笼,人来人往,竟是在办喜事!
王昆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将货郎担子一放,开始了自己的“情报搜集”工作。
他不需要主动去问,只需要竖着耳朵,听周围那些闲汉们的八卦就行了。
只听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对着旁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说道:
“哎,你看见没?陈老财家,这是在给他那个傻儿子,娶二房呢!
媒婆的效率还挺高啊。”
“要有钱啊!有钱,媒婆能立马给你找个媳妇。”
一个叼着旱烟杆的老头,闻言“呸”了一声,不屑地说道:
“什么狗屁的给他傻儿子娶!咱们村里人,谁不知道谁啊?”
“明面上,是给那傻儿子冲喜的。
可实际上啊,还不是他陈老财自己老牛想吃嫩草,替他自己娶的!”
“就是!就是!”旁边的几个人,都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王昆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眼角还带着淡淡伤痕的,叫刘玉香的秀丽少妇。
她也正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陈家大院里瞅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干瘦,走路一瘸一拐,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正是她的丈夫,陈三!
陈三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老婆,那张本就因为伤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瞬间就变得更加狰狞!
他认为,自己老婆看得这么出神,就是在嫌弃自己穷,没本事!是在羡慕人家地主老财家的富贵!
一股邪火,瞬间就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冲上前去,一把就揪住了刘玉香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拽倒在地!
当着全村人的面,对着她那柔弱的身体,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嘴里,还骂着最恶毒的话: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看什么看?!啊?!”
“是不是嫌弃老子穷了?是不是也想攀高枝,嫁到地主家去当小老婆?!”
“我告诉你!你没那个富贵命!你这辈子,就活该跟着老子受穷!挨打!”
陈三打完老婆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又颠颠地,跑去陈老财家帮忙干活,准备混一顿丰盛的流水席吃了。
而被他打得蜷缩在地的刘玉香,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站都快站不稳的刘玉香,则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在周围人那麻木、同情、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目光中。
默默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村民们,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
顶多也就是在背后,不痛不痒地嘀咕两句:
“唉,这陈三,下手也太狠了。”
“可不是嘛,自从前两天被那个货郎给打断了胳膊,他这脾气,是越来越爆了。”
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她一把。
……
王昆看到,那个所谓的“新郎官”,陈家的大傻子,正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崭新大红袍。
胸前,还戴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大红花。
他就那么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嘴巴半张着,流着长长的口水,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嘿嘿地傻笑着。
等他的新媳妇。
看他这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显然也不可能,亲自去女方家里迎亲了。
果然,又有村民开始爆料了。
“听说了吗?这次啊,是娘家那边也不嫌丢人,自己雇车,就把新娘子给直接送过来了!”
“作孽啊!这好好一个大姑娘,嫁给这么个傻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贪财嘛!听说这次陈老财可是下了血本了。”
“毁了?何止是毁了!”一个消息灵通的婆子,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啊!傻子那个大老婆得了痨病,现在还躺在床上,快要死了。
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那也是咱们十里八乡,一朵水灵灵的鲜花啊!”
“结果呢?嫁过来之后,天天被这陈家,当牛做马地使唤,当畜生一样地虐待!
活活地,就把一个好人,给熬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都被王昆给记在了心里。
结合前些天土匪婆子来打探,今天又送亲上门。
怕不是要玩一手特洛伊木马,啧啧,有好戏看了。
……
王昆扭头看到刘玉香,那孤单凄惨一步一瘸的背影。
心里,没来由地动了一丝恻隐。
这娘们也太惨了!
他挑着担子,快步地追了上去。
从怀里(空间),掏出了一个小瓶,递了给她。
这是他之前在县城里顺手买的,专门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本来是自己备着以防不备用的。
“拿着,擦擦吧。”
刘玉香回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她默默地,接过了那瓶药膏,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王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准备回去继续看陈老财家的好戏。
说不定,还有机会跟着后面浑水摸鱼。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昆回头。
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和玉石俱焚般决绝的眼睛!
他知道。
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
在经历了这一次,当着全村人的面的毒打和羞辱之后。
她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
彻底地,断了!
她,准备报复了!
第66章 女人的疯狂
看着刘玉香那双,充满了怨毒和决绝的眼睛。
王昆的心里,没来由地就是一荡。
他发现,自己好像……就喜欢这种带劲儿的、够辣的女人!
忍不住,又犯了口花花的老毛病。
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低声调笑道:
“哎,我说小嫂子。你这么死死地抓着我不放,是……是想让我帮你搽药啊?”
他本以为这女人会像之前那样,被自己一句话就吓得惊慌失措,松开手。
没想到!
刘玉香竟然抬起那张还带着泪痕的俏脸。
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随即,她又补充了一句。
“别去我家。”
“跟我来。”
说完,她竟真的拉着王昆的大手,转身朝着村外一处偏僻的草垛方向走去!
这一下,反倒是把王昆给整不会了。
他看着前面拉着自己,走得义无反顾的瘦弱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这娘们是来真的?!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村外,那处足有两人高的干草垛后面。
这里位置偏僻,视线又被草垛完美地遮挡住。
是村里那些小年轻们、躁动的男女们,最喜欢钻的“小树林”。
王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刘玉香,已经猛地转过身来!
然后,在王昆那错愕无比的目光中。
主动疯狂地、像飞蛾扑火一般,生扑进了他的怀里!
刘玉香紧紧地抱着王昆。
将她那张滚烫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
那具因为常年劳作和挨打而显得有些瘦弱的身体,此刻在剧烈地颤抖!
王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女人这玩意儿,一旦疯狂起来,可真是比山里的母老虎,还要可怕啊!
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那不住颤抖的后背。
当他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上,那一道道凹凸不平的伤痕时,他忍不住问道:
“他……经常打你?”
刘玉香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王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厉的杀机。
“要不要,我今晚就找个机会,帮你把他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
刘玉香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虽然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流着泪。
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王昆,催促着他抓紧时间……
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激烈碰撞过后。
草垛边,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刘玉香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王昆看着她那副既满足又带着几分憔悴的模样,心里也是一软。
从自己的货郎担子里,拿出准备午饭吃的白面馒头,和一大块还冒着油的卤肉,递给了她。
刘玉香是真的饿坏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
一边吃,眼睛里却又流下了两行清澈的泪珠。
“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请我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也……也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
王昆看着她这副心酸的模样,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好了?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啊,要求也太低了吧?!
居安思危!
看来以后对自家的那两个媳妇,还是得再好一点才行啊。
不然这绿油油的帽子,真是说戴上,就戴上了。
就在他心中感慨的时候——
【叮!】
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又他娘的,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新的子嗣血脉!】
王昆闻言,心中一喜!
我操!
又是一发入魂?!
老子这命中率,也太他妈高了吧?!
然而系统接下来的提示,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就从他的头顶浇了下来!
【警示:该子嗣,并非主线任务指定目标所生!故,不计入主线任务“开枝散叶”(1\/10)的完成进度!】
【警示:为保证宿主所有后代,都能拥有一个基本的生活质量和成长环境。每额外增加一名非任务目标的子嗣,宿主都必须为其,准备一份价值不低于1000块现大洋的独立家产!】
【警示:若无法达成此条件,将严重影响到宿主最终任务的总评分!请宿主谨慎行事!】
“……”
王昆听完系统这一连串的“警示”,差点没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搞了半天,白……白干了?!
非但任务进度没增加,还他妈得倒贴1000块大洋进去?!
这……这他妈不是亏到姥姥家了吗?!
不过,在短暂的郁闷过后,王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亏就亏吧。
反正,也是自己的种。
既然生下来了,那当爹的,就得负责到底!
让他过上好日子,在自己有这个能力的情况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就平衡了。
……
他看着怀中,还在小口小口吃着卤肉的刘玉香,问道:
“那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刘玉香闻言,身体一僵。
她点了点头,却又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我想……可是……我怕是没那个命……”
她这才说出自己常年挨打的,最根本的缘由。
原来她嫁给陈三这好几年,肚子一直没个大的动静。
好不容易前年生了一个,却又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
从此,她就被婆家认为是“不下蛋的母鸡”,是“绝户头”!
所以,才天天挨打,日日受骂。
再加上她那个丈夫陈三,本就是陈家的旁支,分到的家产少得可怜。
自己没本事在外面横,又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恶习。
只能回家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和女儿的身上!
王昆听完,再次问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我帮你把他给干掉?”
刘玉香还是有些犹豫,她怕会连累到王昆。
王昆则向她保证,自己有的是办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听到这里,刘玉香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刻骨的恨意!
咬牙切齿的说道:
“别杀他!”
“一刀杀了他,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你……把他给彻底地搞残废!打断他的手!打断他的脚!让他下半辈子,都只能像条蛆一样,躺在床上!”
“当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废物!”
听到这恶毒无比的请求,就算是王昆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娘们,心,可真狠啊!
就在这时!
“嘀嘀嗒嗒——!”
村子里那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变得更加地响亮和清晰了。
王昆知道。
是陈家那个倒霉的新娘子,进村了。
一场新的热闹,即将上演!
就是不知道,倒霉的是哪一个?
第67章 形势突变
王昆和刘玉香收拾好衣衫,从草垛后面走了出来。
看着这个依旧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女人,王昆指了指村里那已经越来越响亮的吹打声,笑着问道:
“怎么样?还回不回去,去看看陈老财娶媳妇的热闹?”
刘玉香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王昆给她的那半个白面馒头,和剩下的几块卤肉,用自己的手帕仔细地包好。
“不了……我想……我想带回去,给我家妞儿吃。”她的声音,细若蚊足。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软。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自己那个挨饿的女儿。
为母则刚,古人诚不欺我。
他直接从自己的货郎担子里,又掏出了一小袋至少有三五斤重的白面,还有一大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一起塞给了她。
“拿着。”
“不……不行不行!这……这太多了!我不敢要!”刘玉香吓得是连连摆手,拼命地推辞。
“这要是让他……让他看见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王昆却将东西,硬塞进了她的怀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找个地方藏好了再回去,不就行了?”
“我不是天天都来你们村。
但你给老子记住了,既然你今天跟了我,以后就绝不会少了你,和你家妞儿一口吃的!”
这番话,对王昆这个来自后世,早就实现了温饱自由的现代人来说,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承诺。
但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的兵荒马乱的年代!
这句承诺,对刘玉香来说,却重若千金!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
就在这时,那支所谓的“送亲”队伍,已经吹吹打打地,来到了陈家那气派非凡的大院门口。
院子里,早已是宾客满堂,人声鼎沸。
那恶霸地主陈老财,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员外袍,挺着个大肚子。
正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准备迎接自己的“新儿媳妇”。
不知道真相的,还以为就是他自己娶媳妇呢!
不过等待吃席的大家伙见怪不怪,事情也差不离。
老登就是这个打算!
然而,异变就在此刻,陡然发生!
还没等乐呵呵的陈老财上前去迎接。
那顶看起来喜庆无比的大红花轿里,猛地就窜出了几个手持着短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正是鸡公岭的三当家——“周刀疤”!
他们动作麻利无比,一出轿子,就如同饿虎扑食一般!
在所有人那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
一把,就将那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猥琐笑容的陈老财,给死死地挟持住了!
冰冷的枪口,瞬间就顶在了陈老财那肥硕的脑门上!
“都他娘的别动!”
“谁敢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陈家的家丁护院们,也是大惊失色!
他们连忙抄起院子里早就准备好的棍棒和腰刀,和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土匪,紧张地对峙了起来!
周刀疤却根本不在乎他们。
陈家村的防备力量,离天牛庙等大村差远了。
要不然也不会踩点踩到这里来。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摆放着礼金的八仙桌,对着所有闻讯赶来,已经吓傻了的村民,大声地宣告道:
“我们是鸡公岭的好汉!”
“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求财!”
“这事,跟你们这些穷哈哈没半点关系!都给老子老实点!”
“谁要是敢多管闲事,往前凑一步,可就别怪爷爷我手里的这杆快枪,不长眼睛了!”
被挟持的陈老财,此刻是又惊又怒!
他指着那个之前还在他面前,巧舌如簧,把他哄得心花怒放的王媒婆,破口大骂:
“王婆!你个吃里扒外的老贱人!竟然敢勾结土匪来害我?!”
那所谓的“王媒婆”,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谄媚?
她“嘿嘿”一笑,直接就撕下慈祥的伪装,露出了一副凶悍无比的嘴脸,自我介绍道:
“陈老爷,您可别叫错了。老娘我,可不姓王。”
“江湖上的朋友,都给面子,称呼我一声——‘继夜叉’,孙三婆!”
陈老财见状,知道今天是碰上真正的硬茬了!
但他毕竟也是在这片地界上,横行了半辈子的土皇帝!
骨子里,就不是个肯轻易服软的主!
不然也不能在这乱世,积攒出不菲的家当。
他开始鼓动院子里那些已经被吓住的家丁,和闻讯赶来的村民,大声地喊道:
“都别怕!他们就这几个人!咱们一起上!跟这帮狗日的土匪拼了!”
“谁!要是能砍下一个土匪的脑袋!老子,赏他十块大洋!现大洋!”
土匪们也没想到,这陈老财都成了阶下囚了,居然还这么莽,不按套路出牌!
周刀疤恼羞成怒,抬起手里的枪托,对着陈老财的脑袋,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猛砸!
“我操你妈的老东西!还敢跟老子俩耍横?!”
直把陈老财打得是头破血流,口鼻窜血,跪在地上,不住地哀嚎求饶。
局面,瞬间就僵持了下来。
新郎官,是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根本指望不上。
真正能主事的陈老财,则被土匪死死地控制着,动弹不得。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刻。
那个刚刚还在村里,因为无能而疯狂毒打自己老婆的陈三,却突然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他,是陈老财的亲侄子!
他爹和陈老财,是同一个爹!
只是当年分家的时候,陈老财使了手段,分走了家里大部分的家产。
而陈三他爹,只分到了十几亩薄田和一个破院子。
后来,陈三他爹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产。
他自己也是有样学样,成了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如今更是穷得叮当响,一家人全靠着陈老财偶尔施舍点残羹剩饭过活!
此刻,他看着被土匪用枪顶着脑袋的亲大伯。
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他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陈三并没有上前,而是躲在了一个墙角的死角处。
这个位置,土匪的枪口,根本瞄不到他!
他扯着嗓子,用一种比土匪还要嚣张,还要强硬的态度,对着院子里的周刀疤,硬钢了起来!
“我操你妈的!你们这帮狗日的土匪!有种,你们就开枪啊!”
他指着被枪顶着脑袋,已经吓得快要尿了裤子的陈老财,大声地挑衅道:
“我告诉你们!我们陈家的人,就没一个孬种!”
“你们今天,别说是要钱了!就是要我大伯的命!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你们有种,现在就一枪崩了他!”
“我陈三要是眨一下眼睛,我就不姓陈!”
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
直接就把院子里的那伙土匪,给整不会了!
周刀疤气得是哇哇大叫,抬手就想一枪崩了这个在墙角里叫嚣的疯子!
但他又怕枪声一响,局面彻底失控!
他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陈老财的身上,又是一顿凶狠的拳打脚踢!
“妈的!你们陈家的人,都是疯子吗?!”
而躲在墙角后面的陈三,看着这一切,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阴险无比的笑容。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强硬的态度,去激怒这帮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土匪!
最好能借着土匪的手,直接就干掉自己的这个大伯!
到时候陈老财一死,他那个儿子又是个傻子,根本不顶事!
那这偌大的家产,还不是得由他这个关系最近的亲侄子,来名正言顺地继承?!
吃绝户!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局面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住了。
王昆站在远处,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这出“黑吃黑”外加“孝子盼大伯早死”的人间大闹剧,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无比的笑容。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8章 喜宴变丧宴
周刀疤和他手下的那帮土匪,被墙角后面那个只敢叫嚣、却不敢露头的陈三,给气得是哇哇大叫,肺都快炸了!
他们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手里这个唯一的“肉票”,陈老财的身上!
“砰!砰!砰!”
枪托、拳头、脚底板,如同雨点一般,狠狠地招呼在了陈老财那肥硕的身体上!
“操你妈的老东西!你他娘的到底管不管?!”
“再不管教好你那个疯狗侄子,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他们试图用这种最直接的暴力,来逼迫陈老财让步。
命令那些还在对峙的家丁们让开道路,好让他们冲进屋里,拿钱走人!
他们心里,也焦急得很!
他们知道乡下地方,都有村庄联保的土规矩。
这里的枪声和动静闹得这么大,拖得时间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难保不会有其他村子的民团,闻讯赶来支援!
而被打得奄奄一息,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陈老财,不仅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财,更受不了这口天大的恶气!
尤其是,当他从陈三那一声声“大义凛然”的叫嚣中,听出了那毫不掩饰的、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险恶用心时!
他那颗被猪油和金钱蒙蔽了多年的脑子。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陈三这个小王八蛋!这个畜生!
他这哪里是在跟土匪硬刚?
他这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
是想借着土匪的手,把自己给弄死!
然后他好名正言顺地,来吃他陈家的绝户啊!
滔天的恨意,瞬间就压倒了他对钱财的那份病态的吝啬!
他宁可!宁可今天被这帮天杀的土匪,把他家给抢个精光!
也绝不能!绝不能让陈三这个畜生,得逞!
“都……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陈老财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对着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家丁们,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让他们……让他们进去拿!!”
家丁们闻言,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让开了一条通往主屋的道路。
周刀疤等人见状,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立刻就押着半死不活的陈老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冲进了陈家那富丽堂皇的大宅里,开始进行疯狂地搜刮!
墙角后面的陈三一看这情形,急了!
要是真让这帮土匪把钱都给拿走了,那自己今天这番表演,不就白费了吗?!
他继续躲在安全的死角里,扯着嗓子,对着那些闻讯赶来,却又不敢上前的陈家本家村民们,大声地煽动起来:
“各位叔伯兄弟!乡亲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钱给拿走了啊!”
“我告诉你们!陈家的这些财产,不光是他陈老财一个人的!是我们整个陈家宗族的!是我们大家的!”
“今天要是让他们把钱抢走了,那抢的就是我们大家的钱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陈三这番极具煽动性的“捆绑”言论,成功的点燃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那份贪婪!
是啊!
陈老财要是死了,他儿子又是个傻子。
那他家这偌大的家产,可不就得由他们这些陈家的本家们,来瓜分了吗?
这怎么能让外人给抢了去?!
一瞬间!
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纷纷掉头就往自己家跑,将自家那藏在床底、柜顶的土枪、鸟铳,全都给拿了出来!
从四面八方,将整个陈家大院,给远远的包围了起来!
……
很快,周刀疤和他手下的那帮土匪。
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装满了金银大洋铜钱的箱子,心满意足地,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准备撤离。
可他们一出门,看到外面那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杆长枪短炮,正黑洞洞地对准了自己时。
他们也怕了!
他们手里的快枪虽然厉害,可也架不住这么多土枪的集火啊!
这要是真的火并起来,他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村子!
周刀疤只能将陈老财当成肉盾,顶在身前,放下狠话,进行着最后的威胁:
“都他娘的把路让开!不然老子先一枪崩了这个老东西!”
“今天要是让我们兄弟有半点损伤,我周刀疤对天发誓,下次再来,必定让你陈家庄,鸡犬不留!”
……
王昆站在远处的人群中,看着这精彩无比的一幕。
也感觉,陈三这个家伙的无耻和狠毒,已经彻底突破了人类的天际线。
他决定,再给这潭本就已经沸腾的浑水,添上一把最猛烈的火!
他从空间里,悄无声息地,掏出了那把早就已经上好了膛的曼利夏步枪。
对着墙角处,那个还在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陈三的狗腿,就扣动了扳机!
他本意就是想打伤陈三,让枪响彻底挑起双方的火并!
“砰!”
然而!
因为他那蹩脚的枪法,再加上距离又远。
这颗承载着他“邪恶”用心的子弹,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竟然“噗”的一声。
阴差阳错地,打中了中央一个正提着箱子,准备撤退的土匪的后背上!
“我操!有人中枪了!”
土匪们瞬间大乱!
王昆一看这情形,也是一愣。
随即,他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将弹夹里剩下的那几发子弹,一口气全都给打了出去!
“砰砰砰砰!”
混乱之中,终于有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
“噗嗤”一声,打中了陈三那撅得老高的屁股!
“嗷——!”
陈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
土匪中枪了!
陈三也中枪了!
这一下,彻底地,引爆了整个火药桶!
双方都以为,是对方先开的枪!
“妈的!跟他们拼了!”
“打死这帮狗日的土匪!”
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再也没有任何的废话!
双方瞬间就展开了惨烈无比的火并!
“噼里啪啦——!”
“砰!砰!砰!”
土枪、鸟铳、盒子炮……各种枪声,响成了一片!
整个陈家大院,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混乱之中!
那个被土匪当成肉盾,顶在最前面的陈老财,身中数枪!
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被乱枪打死!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血流成河的时候。
邻村的民团,终于闻讯赶来支援了!
周刀疤等人一看这情形,知道大势已去!
再也顾不上那些沉重的财物,扔下了几具兄弟的尸体,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散奔逃,撤往了鸡公岭。
……
一场本该喜庆无比的喜宴。
就这么彻底地,演变成了一场血腥无比的丧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昆,则早已在混乱之中悄然离去。
深藏功与名。
第69章 空间增加劳动力
挑着作掩饰的空货郎担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王昆回想起刚才陈家大院里,那场血肉横飞,堪称人间炼狱般的混乱场面。
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丝丝的可惜。
可惜了。
可惜了那些被土匪们丢弃的、装满了白花花现大洋和叮当作响铜钱的大箱子!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那些钱财,加起来至少也得值个几千块!
真没想到,陈老财那个土财主,竟然这么富裕!
不过,他也只是可惜了那么一会儿。
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虽然他这个“道”,也不怎么正经。
但今天那种混乱的局面,几百号人、几十杆枪,都在那打出狗脑子了。
自己要是真的冲进去捡钱,那目标也太大了,不合适也太危险。
暴露了技能,那就更不好了。
再说了,以后自己发财的机会,多的是!
没必要,为这点蝇头小利,去冒那种不必要的风险。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就平衡了。
就在王昆抄着近路,经过一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时。
他那敏锐无比的听力,突然就捕捉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有人在林间穿行的声音!
他立刻就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警惕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略显肥硕,衣服是媒婆光鲜亮丽打扮的身影。
正鬼鬼祟祟地,在林间快速地穿行着!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凝固了!
那个身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正是从陈家村那场混乱中,侥幸逃脱出来的“金牌媒婆”——继夜叉,孙三婆!
她显然是害怕走大路,会被其他村子的民团给撞上。
所以才准备迂回着,走这种偏僻的小路,逃回鸡公岭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王昆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直接从大树后面闪身而出,手中那根当做扁担的硬木棍往地上一顿,大喝一声,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
孙三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
但当她看清楚,拦住自己的,只是一个挑着货郎担子的年轻后生时,立刻就镇定了下来。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矢口否认道:
“哎哟,这位小哥,你……你想干嘛呀?我就是个过路的……我真没钱的。”
王昆却根本不给她表演的机会。
他冷笑着,直接就点明了她的身份:
“孙三婆,别装了。”
“你这脸,我可还记着呢。”
“之前在天牛庙村,绑架宁家大小姐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副可怜模样啊!”
他将手中的木棍,指向了她,语气冰冷地说道:“给你个机会,乖乖地束手就擒,跟我去见官!
不然,就别怪我手里的棍子,不认人了!”
孙三婆一听身份彻底败露,也不再伪装了。
那张原本还算和善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狰狞和狠戾!
她看了一眼,王昆手里那根普普通通的木棍,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不屑的嗤笑。
“哼!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就凭你,也想抓老娘?”
她猛地从自己那宽大的怀里,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盒子炮”!
枪口,直接就对准了王昆的脑袋!
“小子!老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娘滚!”
“不然,老娘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就在孙三婆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吃定了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蠢货时。
王昆的身影,却在她那因为震惊而猛然瞪大的眼睛里。
瞬间,消失了!
“人……人呢?!”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就从她的后脑,猛地传来!
“砰!”
王昆闪现到了她的身后,一棍子,就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孙三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珠子一翻,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随即迎接她的,便是一顿毫不留情,让她怀疑人生的疯狂毒打!
直把这个在江湖上,也算是凶名赫赫的“继夜叉”,给打得是哭爹喊娘,鼻涕眼泪横流,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英雄饶命!好汉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昆这才停了下来。
他缴获了孙三婆手里的那把盒子炮,和她身上所有的财物后。
看着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他想了想。
送官是不可能送官的,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
张宗昌的手下官员,你跟他们打交道,那不是给这帮孙子送钱嘛!
准备一刀杀了出出气,这老娘们,可把他亲亲媳妇害惨了。
虽然没有她们鸡公岭这档子事,想娶宁绣绣要麻烦的多。
但王昆一点也不感激她。
宁绣绣是一桩,今天陈家村又是一桩。
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害的家破人亡呢!
只不过现在一刀杀了又有点浪费。
替绣绣报仇,她也不知道。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王昆的风格。
带回去杀?不知道绣绣会不会爆发圣母心?!
算了以后再做打算吧。
不如……
他心念一动,直接就将还在地上哀嚎的孙三婆,给丢进了空间里的“劳改区”!
正在卖力干活的老九,突然看到又一个“新人”被丢了进来,还是个女的,不由得一愣。
王昆那如同神明般冰冷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老九!看好这个新来的!是你的老熟人。”
“别让她偷懒!也别让她耍什么花样!”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俩,就一起挨揍!”
……
抓捕了孙三婆这个意外的“收获”后,王昆的心情大好。
他顺路去了一趟镇上。
将之前,就跟那个铜匠师傅定制好的,那个浴桶专用的铜制排水阀门等配件,给取了回来。
这是他答应给费左氏做的。
当然,钱,他已经收了。
至于什么时候做,那得看他的心情。
当他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回到天牛庙村时。
发现,整个村子,都已经彻底炸了锅!
陈家村招来了土匪,还跟土匪发生了激烈火并,连陈老财本人,都被乱枪打死的消息。
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是沸沸扬扬!
村民们一看到他这个消息灵通,天天往外面跑的“大货郎”回来了。
立刻,就将他给团团围住!
七嘴八舌地,向他打探着第一手的“内部消息”!
“昆子!你听说了吗?陈家村出大事了!”
“你今天从那边过了吗?知道多少?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我还真知道,我今天就在现场……”
王昆便将自己“亲眼所见”的场面,添油加醋,说得是唾沫横飞,惊心动魄。
从“孝侄子”陈三借刀杀人,到土匪村民血腥火并,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是活灵活现!
听得周围的村民们,是一愣一愣的,大呼过瘾!
当然,他把自己在里面拱火搞事的那些关键情节,给完美地,隐去了。
“陈老财也是该死,这些年他逼着佃户卖儿卖女,也是坏事做尽了。”
“可惜了地上的大洋了,陈家村的老少爷们怕是要发呀!”
“什么话,陈老财有儿子的!”
“蠢货,他儿子是个傻子,怎么能守得住?”
村民们又好奇起,王昆见到钱财怎么不心动的。
“怎么不心动,地上白花花的全是大洋——怕是有五六千块,还有黄橙橙的铜板,那就更没数了……”
反正村民也不知道真相,王昆随便胡诌,把陈老财的财富又进一步夸大。
就在他吹得正起劲的时候。
“当家的!回来啦!”
一声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呼喊,从院门口传来。
宁绣绣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显然,她也听说了邻村的那些可怕传闻,生怕自己的男人会出什么意外。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那担忧的眼神,心里也是一暖。
他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我媳妇喊我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便在众人那羡慕的目光中,挑着担子,结束了这场成功的“吹牛大会”。
第70章 娇妻飞醋,痴汉远行
第二天一大早,王昆就起了床。
他惦记着答应苏苏的事,准备今天不去卖货了,专门跑一趟费家,把那个答应给费左氏做的“豪华浴桶”,给苏苏送过去。
王昆做人一向一碗水端平,不能因为现在还不能见光,就亏待了亲亲小媳妇。
况且还是人家费左氏出的钱。
他将家伙事捆绑打包好,对正在梳妆的宁绣绣说道:
“媳妇,我今天先不出摊了。
准备把昨天从镇上带回来的那个浴桶和配件,给苏苏送过去,顺便帮她给装上。”
没想到,他这话刚一说完。
正在铜镜前,仔细地梳着自己那一头乌黑秀发的宁绣绣,动作就是一僵。
她转过头来,那双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漂亮杏眼,瞬间就变得酸溜溜的。
小嘴也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哟?”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对我这个妹妹,可真是够上心的啊!”
“人家都还没开口来催呢,你就巴巴地赶着趟儿地,要上门去送了?”
“怎么?是不是那天没看够仔细,今天还想再找个机会,去看看啊?”
王昆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无语了。
我操!
这……这就吃上醋了?!
他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婉贤淑、大家闺秀范儿十足的好媳妇。
骨子里,竟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醋坛子!
真是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他只能笑着,上前从身后将她搂进怀里,开始解释:
“我的好媳妇,你想哪儿去了?”
“这不是爱屋及乌嘛!你想啊,她是你亲妹妹,我是因为你,才顺带着对她好一点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宁绣绣被他这句“爱屋及乌”,给逗乐了。
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转过头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王昆的额头,取笑道:
“哟,还会用成语了呢?长本事了啊?”
王昆立刻就挺起了胸膛,又开始摆出了自己那套百试不爽的“光辉过往”: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
我当年,那可是天天趴在村里私塾的窗户外头,偷听先生讲课的‘编外弟子’!
别说一个成语了,四书五经我都会背!”
“去你的吧!就吹牛!”
两人在屋子里,笑闹作了一团,气氛再次变得甜蜜温馨。
……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准备进行一点晨间深入交流的时候。
“大小姐!姑爷!在家吗?”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紧接着,“咚咚咚”的,就是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王昆眉头一皱,有些不爽。
谁特么的啊?这么大早上的,就来打扰人家的夫妻生活?
他有些不耐烦地走出去,拉开了院门。
只见一个穿着宁家家仆衣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长工,正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
这人叫筐子,王昆有点印象。
“什么事?大清早的,咋咋呼呼的。”王昆没好气地问道。
那名叫筐子的家仆看到王昆,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都快急哭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姑……姑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她突然就病重了!”
“点名,说……说想见大小姐最后一面!求求您,快让大小姐回去看看吧!”
屋里的宁绣绣,也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
当她听完筐子这番话后,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红晕的俏脸上,瞬间就变得一片冰冷!
她根本就不信!
在她看来,这又是自己那个好爹,宁学祥,为了逼她回家,故意搞出来的下三滥花样!
还最后一面?
咒谁呢?
她直接就冷着脸,拒绝道:
“你回去吧。告诉我爹,别再白费心机了。”
“我宁绣绣当初发过的誓,说到做到!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踏入他宁家的大门半步!”
那个叫筐子的家仆,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木讷长工。
一听大小姐居然不肯回去,急得是满头大汗,话都说不清楚了。
只是一个劲地,翻来覆去地重复着:
“不是老爷……是……是夫人她……她真的病了!病得很重啊!大小姐,您就回去看看吧!”
他越是这样,宁绣绣的心里,就越是不相信。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这头犟驴,知道再怎么劝,她也听不进去了。
他便对着筐子,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你先回去吧。跟你家老爷夫人说,我们知道了。”
打发走了筐子,王昆才对宁绣绣说道:
“行了,那今天就先不去卖货了,送浴桶的事也不着急。”
“我先替你,去宁家看看情况。
总不能让你娘真的病重了,咱们还被蒙在鼓里,落个不孝的名声。”
宁绣绣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了。
……
王昆独自一人,往宁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上还缠着几圈绷带,但看起来精神头已经好了大半的封大脚。
另一个,则是村里有名的地头蛇,靠着贩卖私盐为生的精明汉子,外号“郭龟腰”。
封大脚看到王昆,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那双本还算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新仇旧恨!
他指着王昆的鼻子,恶狠狠的用怨毒的语气,撂下狠话:
“王昆!你他娘的给老子等着!”
“老子今天,就跟郭大哥出门闯荡去了!”
“以后!我封大脚,一定混出个人模狗样来!”
“到时候,老子要娶一个,比你家那个宁绣绣,漂亮一百倍的媳妇!让你小子看看!”
王昆看着他这副中气十足,活蹦乱跳的模样,只是笑嘻嘻地,感慨了一句:
“哟,这不是大脚吗?恢复得挺快啊!不错不错。”
他心里,则在想:不愧是原着里的男主角啊,这堪比小强的恢复能力,和打不死的精神,就是牛逼!
旁边的郭龟腰,可不敢像封大脚这样,去得罪王昆这个连土匪都敢杀的“活杀神”。
他拉都拉不住自己这个激动的“新合伙人”,只能对着王昆,连连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王昆看封大脚这副傻逼模样,都懒得跟他生气了。
还对他“祝福”了一句:
“行啊!有志气!我等着!祝你早日成功啊!”
封大脚感觉自己这蓄满了力的一拳,像是狠狠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叫一个难受!
他气得是脸色涨红,一跺脚,也说不出什么更狠的话来了。
只能头也不回地,跟着那郭龟腰,出门闯荡去了。
第71章 宁田氏病榻托孤
王昆独自一人,来到了宁家的大门口。
这一次,门口的家丁看到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倨傲和不屑。
一个个都点头哈腰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姑爷!”
王昆到了宁家,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那个便宜岳父宁学祥,并不在家。
一大早就带着管家,去附近的庄户家里收租去了。
宁学祥的七百多亩地,可不是全在天牛庙。
以他视土地为性命的性格,十里八乡远点没事,只要能便宜搞到土地就行。
王昆被一个丫鬟,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内屋。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汤药味。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宁田氏。
几天不见,这个平日里还算雍容华贵的丈母娘。
此刻却是脸色蜡黄,精神萎靡,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确实是病得不轻。
但让王昆感到有些意外的是。
在这病房的桌子上,却摆满了七八个热气腾腾的菜肴,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那架势,不像是病房,倒像是宴客厅。
宁田氏看到只有王昆一个人来了,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但她还是强撑着,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客气地招呼道:
“是……是昆子来了啊……快……快坐……”
“绣绣呢?她……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王昆不卑不亢地说道:“绣绣还在家里忙活,就没让她过来。我先过来看看您的情况。”
“好好好……”
宁田氏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我……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了点酒菜。
就当是……早中饭了。
你这孩子,天天在外面跑货郎,也辛苦了。快,坐下吃,千万别客气。”
王主客气了一下,便依言坐下。
宁田氏看着他,又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唉,昆子啊。婶子这几天,躺在床上,也想了很多。”
“看到你对绣绣那么好,又是盖新房,又是办酒席的……我这个当娘的,心里,也就放心了。”
王昆一边吃着菜,一边客气地回应道:
“婶子您说的这是哪里话。绣绣是我媳妇,我对自家的媳妇好,那不是天经地义,应该的嘛。”
随即,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婶子,您这病得不轻啊。岳父不在家,就没给您请个大夫,过来好好瞧瞧吗?”
宁田氏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摆了摆手,说道:“嗨,不用了。我这啊,都是多年的老毛病了。
一到了这天寒地冻的冬天,就犯病。
这些年,什么大夫没请过?什么药没吃过?
都没用,只能就这么吊着命。”
“要是能熬过这个冬天,等开春天气一暖和,兴许……兴许就好了。”
“那哪儿行啊!”王昆立刻就说道。
“这病不能拖!我看,还是得去县城里,找那些洋大夫看看!
既然中医看不好,那就看西医嘛!只要能治病,管什么手段呢!”
王昆怕老丈母娘怕见洋鬼子,特别强调了一句。
宁田氏却连忙摆手,让他别瞎折腾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去了县城,也是白花那些冤枉钱。”
她让旁边的丫鬟,给王昆倒满了酒。
自己则重新躺回了炕上,看着王昆,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心里话。
那语气,充满了对女儿未来的托付之意。
“……昆子啊,我们家绣绣,从小就被我们给惯坏了,性子犟,脾气也不好……以后,就全靠你,多担待,多包容她了……”
“……她虽然没能嫁进费家,但现在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至少,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没有所托非人……”
王昆知道,这是丈母娘在敲打自己,也是在认可自己。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演戏”,一边吃喝,一边点头称是。
一顿大酒,足足喝到了下午。
王昆从宁家出来的时候,正好就在大门口,遇到了收租回来,满面红光的宁学祥。
王昆借着几分酒意,将宁田氏的病情——老毛病加上了受刺激——跟他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然后,还好心好意地建议道:
“岳父大人,我看岳母大人这病,拖不得。
还是尽快,把人送到县城里那家大医院,去好好地看看吧。
钱财乃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
宁学祥听完,非但没有半点的感激。
反而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你一个天天在外面跑的泥腿子,虽然能打,但你懂个屁的医术?”
“少在这里,给我瞎咧咧!”
王昆的一番好心好意,结果就贴了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屁股!
他心里的那点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个老王八蛋!你老婆死活,关我屁事!”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
王昆憋着一肚子的邪火,回到了自己家。
还没等他进门,就看到自家那清净的大门口,此刻正围着一小撮人。
而封大脚的母亲,那个平日里还算通情达理的老婆娘。
正像个疯婆子一样,双手叉着腰,堵在他家的大门口,指着院子里正在晒衣服的宁绣绣,破口大骂!
那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核心意思,就只有一个:
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扫把星!狐狸精!
要不是我家大脚,受了你这个贱人的刺激!他能离家出走吗?!
现在,我儿子不见了!死活不知!
你们!必须得给我们封家一个说法!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们家门口!
电视剧里演的,大脚娘对绣绣不错,那是因为成了她家媳妇,心疼儿子看在大脚份上,也是为了家庭和睦。
现在这些都不存在,大脚娘心急儿子,撒泼打滚也就使出来了。
理解归理解,但王昆并不同情。
封大脚出门没和家里说好,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是你跑到自己家撒泼的理由。
王昆听着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再看到自家媳妇那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的委屈模样。
他心中的那股怒火,瞬间,就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他走上前去。
没有跟那个还在撒泼的泼妇,多说一句的废话!
也没打封二婆娘,他怕一巴掌打死这老娘们。
在所有人那震惊的目光中!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对着门口一块用来铺路垫脚的、厚达半尺的青石板,狠狠跺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的脆响!
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应声而裂!
如同蜘蛛网一般,瞬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整个场面,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吓傻了!
王昆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连叫骂都忘记了的泼妇。
他指着地上那块碎裂的石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是,我给你的说法!”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要是,再敢在我家门口,多骂一句街……”
“你的下场,就跟这块石头,一样!”
封大脚的母亲,被他那如同杀神般的眼神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再也顾不上什么说法不说法了,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生怕跑慢一步,自己的脑袋,就真的会像那块石头一样,被这个杀神给一脚踩爆!
第72章 年的观念差异
王昆突然发飙,吓走了闹事的,村民见没好戏看,也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王昆走上前,将还在后怕,吓得小脸煞白的宁绣绣,轻轻地搂进了怀里,柔声安慰了几句。
“行了,别委屈了。为那种不讲理的泼妇生气,不值当。”
随即,他又对自己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媳妇,进行农村生活教学。
“我跟你说啊,媳妇,以后再遇到这种上门来找茬的滚刀肉,你别跟她客气!”
“也别怕!”
“你就叉着腰,鼓起劲,用比她还大的嗓门,给老子狠狠地骂回去!”
“你记住,在咱们这种乡下地方过日子。
有时候啊,谁的嗓门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该硬的时候,就得硬起来!
不然,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变着法儿地来占你便宜!”
王昆本以为,自己这番“生存法则”教学,会得到媳妇的认同。
没想到,宁绣绣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摇了摇头。
她咬着嘴唇轻声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道理:
“夫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可是封大脚他,毕竟是为了去救我,才受的那么重的伤。”
“虽然,他最后没有真的帮上什么忙。但这份情,我……我心里得领着。”
“所以,他娘今天上门来胡搅蛮缠,我才……我才不好意思跟她回骂。”
她看着王昆,又郑重地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下次,要是她再敢这么不讲道理地跑来胡闹,我一定不会再让她了。”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心里就是一阵嗤笑。
傻媳妇啊!
你还真当那封大脚是什么正人君子,是为你奋不顾身的痴情英雄啊?
他救你,跟我救你,那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馋你这娇滴滴的身子!
哪有你想的那么高尚,那么纯粹!
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没必要点得那么透。
他只是撇了撇嘴,说道:“行吧,你有理。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下次封二家的要是再敢上门来闹,我就不讲什么狗屁的乡亲情谊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他家那老太婆,我不好动手。我真怕一拳打死她。
他儿子大脚,又出门闯荡去了。
那这笔账,就只能算在他爹,封二那个老东西的头上了!”
宁绣绣一听他又要把人往死里收拾,连忙又笑着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柔声劝说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也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多吓人啊。”
“不然以后,咱们村里人,怕是都没人敢跟咱们家来往了。”
……
两人回到屋里,王昆将今天在宁家,自己那个便宜丈母娘宁田氏病重的事,跟宁绣绣说了。
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媳妇,我看岳母大人那病来势汹汹的,不像是普通的老毛病。
我准备明天就去县城里,花大价钱请个西医大夫回来,给她好好地瞧瞧。”
他又将自己心中的怀疑,和对宁学祥的鄙夷,都说了出来:
“我怀疑啊,岳母大人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治不好的老毛病,可能就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的什么‘炎症’。
但我看你爹那副小气吧啦的模样,根本就舍不得花钱给你娘治病,就想眼睁睁地看着,让她自己熬着!”
本以为,自己的这番“好意”,会得到媳妇的赞同。
没想到,宁绣绣听完之后,脸上竟然也露出了几分为难和犹豫的神色。
“夫君……我知道你是好意。
可是……我娘她,确实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要犯上那么一回的。”
她顿了顿,又有些害怕地说道:“而且……而且那西医,我听村里人说,都邪门得很!
治病动不动就要开膛破肚,还要掏心挖肺的……太……太吓人了……”
王昆听到这里,彻底无语了。
好嘛!
合着这父女俩,都是一个想法!
连她这个当亲闺女的,都不上心,不着急。
自己这个便宜女婿,还跟着瞎操个什么心?
皇帝不急,急死他这个太监!
他更懒得,跟一个一百年前的封建社会“古人”,去费劲巴拉地解释,什么叫“现代医学”,什么叫“科学发展”了。
算了!
王昆决定,放下自己那可笑的“救世主”情结,尊重她人的命运。
爱咋咋地吧。
……
既然今天不去卖货了,王昆决定,履行自己对苏苏的承诺,把那个给费左氏定做的“豪华浴桶”,给送过去。
也算是去探探敌情。
他扛着那个巨大的浴桶,再次来到了费家。
到了费家大门口。
守门的家丁一看到他这副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模样,吓得是腿肚子都软了。
一个机灵点的,连忙就要转身,跑进去通报。
王昆却眼睛一瞪,喝道:“通报个屁!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那家丁被他这凶神恶煞的眼神一瞪,哪里还敢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煞星,扛着个比杀猪桶还大的玩意儿,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自家的大院。
王昆扛着东西,刚一走进内院。
还没等他找到人,就听到从主屋的堂厅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其中一个,是苏苏那带着几分哭腔,却又异常尖锐的声音。
另一个,则是费左氏那已经气到有些变调的,充满了愤怒的咆哮!
“哟?吵起来了?”
王昆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倒是有些好奇,苏苏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文文静静,跟个受气包一样的人,居然也会跟人吵架?
他将肩上的大木桶,轻轻地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堂厅的窗户底下。
静下心来,仔细听起了墙角。
只听见里面,苏苏的声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哭腔:
“费家嫂子!信你也看了!是文典他亲口答应的!
他说他对不起我,不应该让我成为姐姐的替代品!
他同意,让我离开费家!
还让你替他做主,放我还家!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紧接着,是费左氏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放屁!那都是那个小畜生被猪油蒙了心,说的胡话!
你一个已经拜过堂,进了我费家门的媳妇,说走就走?你把我们费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苏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讥讽。
“你们费家还有脸面吗?!咱们宁家费家,都没有脸面了,十里八乡谁不看笑话。
大婚没两天,新郎官负气出走!
把我一个替代品扔在新房里守活寡!
现在全村人,背地里谁不知道?你还跟我谈脸面?!
何必还在这里自欺欺人呢!
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好不好。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小蹄子!反了你了!”费左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王昆在外面听得是暗自点头。
可以啊,这小妮子,战斗力见长啊!
看来自己那天“毒鸡汤”,没白灌!
里面,费文典的回信,显然成了争吵的核心。
信的内容,既在王昆的预料之中,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懦弱的书生,在收到了苏苏那封“绝情信”之后,果然被刺激得不轻!
但他并没有像王昆预想的那样,跑回来跟苏苏闹离婚。
而是,选择了更符合他性格的一种方式——逃避。
他在回信里,先是大度地表示,自己理解苏苏的心情,是他们费家对不起她在先。
然后便将所有的皮球,都踢给了自己的嫂子!
让费左氏替他做主,放苏苏归家,还她自由之身,以后两不相欠!
他自己,则以“学业为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为由,暂时不回来了!
王昆瞬间就明白了。
费文典这个死要面子的怂包!
他可以不接受苏苏,但他绝不能接受,苏苏主动且毫不留恋地离开他!
现在,他不仅彻底失去了宁绣绣,连苏苏这个“替代品”,也保不住了!
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彻底过不去了!
只能选择当个缩头乌龟!
堂厅里,苏苏依旧在据理力争:“白纸黑字写着呢!是你们家少爷自己不要我了!你凭什么还拦着不让我走?!”
费左氏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她显然也已经冷静了下来,找到了对付苏苏的“杀手锏”。
“好啊!你想走?可以!”
“按照规矩,女方悔婚,那当初我们费家送过去的彩礼,你得一分不少地,给我们退回来!”
“不多,三十亩地连金银首饰,带绸缎布匹,折算下来,也就一千块现大洋而已!”
“你现在,把钱拿出来!我立刻就让你走!”
这话一出,苏苏瞬间就哑了火。
一千块大洋!
那笔钱,早就进了她那个视财如命的爹,宁学祥的口袋里了!
想让他再吐出来?那比杀了他还难!
而她自己,更是身无分文!
局面,就这么僵住了。
费左氏看着哑口无言的苏苏,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冷笑。
第73章 差点自爆
就在苏苏被费左氏那“一千块大洋”的天价彩礼,给逼得走投无路,面如死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昆扛着那个巨大无比的柏木桶,从堂厅外面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来!
他将那几百斤重的大家伙,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整个堂屋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那脸色铁青的费左氏,风轻云淡地说道:
“哎哟,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一千块现大洋吗?”
“这钱,我替她出了!”
王昆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就把在场的两人都给炸懵了!
尤其是苏苏!
当她看到王昆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说出如此豪横的话语时!
她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瞬间就狂跳了起来!
又惊,又喜,又怕!
下意识地,她就想往王昆的身后躲去!
这个极其微小的、充满了依赖意味的动作。
立刻就被费左氏,那双精明无比的眼睛,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费左氏的眼中,瞬间就闪过了一丝浓浓的怀疑!
‘什么时候两人关系这么近了?难不成去他家做客的那天,那么短的时间,这王昆有妖法不成???’
难不成未出阁就勾搭上了?不能够!也是最近走了狗屎运,救了个什么人才抖起来的。
萍水相逢,就算是救命之恩,给了钱和枪也算是还报过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昆那身依旧朴素的粗布短褂,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信:
“你?”
“王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佃户,靠着走街串巷卖那点针头线脑,你能拿得出一千块大洋?”
“你别是在这里说大话,闪了舌头!”
面对她的质疑,王昆心里,也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自己空间里,那些从土匪窝和潘小鬼等地主家扫荡来的牲口、粮食、家具等等。
要是全都折算成大洋,别说一千了,怕是上万块都有了!
但能立刻拿出来的现金,确实只有一千出头。
不过……
王昆看了一眼,那个正紧张地抓着衣角的小美人。
为了自己这个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的二媳妇,这笔钱,他舍得!
必须舍得!
为了避免暴露空间这个最大的秘密,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对着费左氏,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现在身上,确实没带那么多。”
“三天!”
“你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我亲自把一千块现大洋,一分不少地送到你府上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费左氏立刻就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冷笑着继续质疑道:
“三天?呵,说得轻巧!”
“我怎么知道,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你小子,怕不是准备再去哪个山头,‘落草’为寇,抢上一笔,再回来吧?!”
王昆当然不能承认。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信口胡诌,给自己扯虎皮拉大旗:
“这,你就不用管了。”
“我那个干兄弟,杜先生,在县城里,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点钱,我还是借得起的。”
随即,他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就一句话,钱到了,是不是就立马放人?”
费左氏被王昆这副滚刀肉的态度,给气得是银牙暗咬,胸口剧烈起伏!
她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这事,从头到尾,到底关你什么事?!”
“你非要掺和进来,替苏苏出这笔钱,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王昆闻言,咧开嘴,笑了。
他正准备,直接就图穷匕见,当场自爆:
“当然是看上你家这个没人要的二少奶奶了,准备带回家去,当自己的媳妇啊!”
就在这时!
他看到费左氏身后的苏苏,面色赤红,正着急忙慌的给自己打眼色。
示意他千万不要乱说话!
王昆瞬间就明白了。
苏苏不仅现在还是费家的媳妇,而且还没和费文典同房,名义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现在不打自招,王昆没啥大事。
顶多说他风流。
严重点的骂他畜生!
可这种未婚苟合,还当着下人的面说出来。
那她的名声,就彻底地,全毁了!
这个时代,女人的名声,真的比命都重要!
王昆立刻就会意,改了口风,换上了一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义气模样:
“我能安什么心?我就是看不过去!看不惯你们这些有钱人,这么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然而,费左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冷笑一声,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王昆和苏苏两人之间,来回地扫视着。
仿佛要将他们两人之间,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给彻底看穿!
她怎么可能,真的让王昆拿出那一千块大洋来?
要是真收了王昆的钱,放了苏苏。
那这事传出去,岂不就成了,她费家明码标价,卖儿媳妇了?!
她费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而且,还会坐实了王昆和苏苏,在她费家期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脸还要不要了!
费左氏瞬间就理清了思路,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强势。
她对着王昆,冷冷地说道:
“王昆,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
“但这是我们费家,和宁家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苏苏,毕竟是我费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她的去留,自然也该由我们两家的长辈来商议决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苏苏,说道:
“当然,我们费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等过两天,我亲自备上厚礼,登门去跟宁老爷商议。到时候,宁老爷同意了,真把苏苏接回了宁家之后……”
“她想干嘛,想跟谁在一起,那就跟我们费家,再无半点关系了!”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说了王昆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也把皮球,重新踢回给了宁学祥!
更是暗中,狠狠地点了苏苏一下!
说完,她便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浴桶,下了逐客令:
“现在,把你这个破桶,给我装好!”
“然后,立刻,给我滚出费家!”
“我们费家,不欢迎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二流子!”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就扭转了局面的精明女人,心里也是暗自佩服。
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但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能自爆,也不好直接上手抢人。
他也不再多言,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套“土制热水器”给安装妥当。
然后,在费左氏那冰冷的注视下,潇洒转身离去。
等王昆离开之后,费左氏立刻就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
她拉着苏苏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的傻苏苏啊,我知道文典这次负气出走,冷落了你,是我们费家对不住你。”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起来:
“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自甘堕落,跟王昆那种不三不四的二流子,走得太近啊!”
“你看看他那副模样!来路不明,出手狠辣,还私藏枪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跟他搅和在一起,只会把自己的名声,给彻底地搞臭了!你明不明白?!”
苏苏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第74章 陈家村吃绝户
王昆在家里,想了好几天。
把自己的脑细胞都快想没了,也没能想出一个,能在遵守这个时代狗屁规则的前提下,妥善迎娶苏苏的好办法。
费文典那个缩头乌龟,躲在县城的洋学堂里装死,就是不回来。
费左氏那个精明娘们,又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松口放人。
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妈的!”
王昆烦躁地,将脚下的一块石头,狠狠地踩成几块!
他心里的那股邪火,也渐渐地被拱了起来。
去他娘的什么狗屁规则!去他娘的什么名声脸面!
老子一个现代人,还被你们这群古人的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
他心里,渐渐地发了狠。
管不了那么多了!
实在不行,老子也学一学鸡公岭那帮土匪的先进手段!
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直接就摸进费家,把苏苏那个小娘们,给硬生生地抢回来!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往肚子里揣上一个娃!
我看,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
抱着这个简单粗暴的念头,王昆再次来到了陈家庄。
他准备,先安抚一下自己那个“编外小妾”。
顺便,也看看陈家那出好戏,进行到哪一步了。
一进村他就发现,今天的陈家庄,比上次陈老财那个傻儿子娶亲的时候,还要热闹得多!
陈家大院门口,虽然挂上了白幡,吹着哀乐。
但院子里,却人声鼎沸,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比上次的喜宴还要热闹!
竟是在“丧事喜办”!
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流水席。
所有陈家的本家,无论是出嫁的姑娘,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此刻,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一个个满面红光,大吃大喝,脸上没有半点的悲伤之色,反而充满了即将瓜分遗产的兴奋和贪婪!
而村里那些不姓陈的杂姓村民们,则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大院门口,闻着那从院里飘出来的浓郁肉香味,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丑恶,也最现实的一幕——
吃绝户!
王昆对看这群畜生的丑恶嘴脸,没有半点的兴趣。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家大院的流水席上时,悄无声息地,就摸到了村尾,陈三家那间破败不堪的茅屋。
还没等他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炊烟的味道。
他推开那扇连门轴都快掉了的破门,走了进去。
看到的一幕,让他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只见刘玉香和她那个只有四五岁大、瘦得跟猴一样的小女孩,正眼巴巴的望着陈家大院的方向。
锅里,煮着一点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糊糊。
而她们家的“顶梁柱”,那个男人陈三,则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用问,肯定也跑到陈家大院里,去抢着吃那绝户的流水席,大吃大喝去了!
根本就不管自己家里,这一对饿着肚子的老婆孩子!
“妞儿,来,到叔叔这里来。”
王昆对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他将小女孩打发到门外,给了她一大把从镇上买来的水果糖和包子,让她自己到一边玩去。
小丫头先问了她妈后,三两口吃完包子,开心的出门找小伙伴了。
王昆这才关上门,走到了那个局促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刘玉香面前。
他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心中的担忧:
“玉香,我跟你说个事。”
“鸡公岭的那帮土匪,这次在陈家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兄弟,又丢了钱财。
以他们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我敢保证,他们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杀个回马枪,来报复整个陈家庄!”
“所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你现在,就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和妞儿去镇上,先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
刘玉香听完,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离开这里?
没名没分的,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能去哪儿?
可留下来……
一想到那些土匪杀人不眨眼的凶残模样,她就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屋外的小巷子里,传来了几个刚刚从陈家大院门口路过的杂姓村民的议论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刚才!就在刚才!陈家那个傻子……也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嘿!还能怎么没的?我听陈家本家的人,在里面议论。
说是那傻子,因为太思念他那个刚死的爹了,不吃不喝,哭了一天一夜,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跟着去了!”
“我呸!骗鬼呢!我看啊,就是被他们陈家那帮天杀的畜生,给活活饿死的!
不对,饿死没这么快,应该是……给捂死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
王昆在屋里,将这些对话,听得是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冰冷的感慨:
这陈家的本家们,可真他娘的,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啊!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把陈老财家那偌大的家产,给彻底瓜分干净!
竟然连他家那最后一个痴痴傻傻的香火,都不肯放过!
这番话,也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了刘玉香的脸上!
彻底地击碎了她心中对这个村子,最后的那一丝丝可笑的留恋!
她知道。
这个村子,这个家族,已经彻底地烂透了!
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
再继续待下去,她和她那个可怜的女儿。
迟早也会被这群毫无人性的畜生,给活活地吞掉!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还充满了犹豫和挣扎的眼睛里。
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对着王昆,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昆哥!”
“我跟你走!”
第75章 狗肚子存不住二两油
得到了刘玉香那肯定的答复后,王昆立刻就催促她:
“行!那还等什么?赶紧收拾点贴身衣物!趁着现在村里那帮畜生还在吃席,咱们马上就走!”
“嗯!”
刘玉香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便像一只获得了新生的、勤劳的小蜜蜂,开始在自己这个破败不堪的家里,忙碌了起来。
只是她的“收拾”,却让王昆看得有些不耐烦。
只见她,将那口已经豁了口的铁锅,仔细地擦拭干净。
将那几只带着裂纹的破碗,用一根草绳,小心翼翼地捆好。
甚至,连那床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硬得跟铁板一样的破棉被,她都仔细地叠了起来,准备带走。
王昆看得是直皱眉头。
“我说,玉香,这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你还带着干嘛啊?”
“都扔了!别要了!等到了镇上,锅碗瓢盆,被褥衣服,哥全都给你买新的!买最好的!”
然而,刘玉香却一边收拾,一边用一种极其执拗的语气,摇着头说道:
“那……那怎么行?昆哥,你不知道,穷家值万贯呢!”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但还能用。扔了,太可惜了……”
王昆闻言,也是一阵无奈。
他知道,这是常年过苦日子的人,刻在骨子里的节俭。
跟她说再多,也没用。
算了,由她去吧。
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她把家里这点可怜的家当,全都给收拾利索了。
一点能用的,也没给陈三留。
……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整个家除了人,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装不满两个麻袋。
收拾完那点可怜的家当后,刘玉香将正在外面,跟泥巴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儿妞儿,给喊了回来。
王昆看着这对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母女,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他压低了声音,对她们俩吩咐道:
“待会儿你们娘俩,什么东西都别带。就从村后那条没人走的小路,先悄悄地出去。”
“到村外头,前两天咱们待过的那个大草垛后面,等着我。”
“我随后就到!”
“那你呢?”刘玉香担忧地问道。
“我?”王昆笑了笑。
“我得回去,把我的货郎担子给挑上,转悠一会儿。
不然村里突然少了两个大活人,村里人不起疑心怀疑我才怪。”
安排妥当之后,刘玉香便拉着女儿的小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村后的小路。
王昆则挑着货郎担子,回到村口吆喝起来。
没想到!
他刚回到村口,没吆喝多久。
就被一群人,给乌泱泱地围住了!
正是那群,刚刚在陈家大院里,“吃绝户”吃得是满嘴流油,还顺手瓜分了陈家家产,一个个都红光满面的陈家本家们!
“哎哟!这不是昆爷吗?您可算来了!”
“昆爷!您这货箱里,还有没有那洋胰子了?给我来五块!”
“昆爷昆爷!我……我要那个带香味的雪花膏!给我婆娘也买一瓶!”
这群人,前两天还是一群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
现在一个个乍富,手里有了几个闲钱,腰杆子也硬了,花起钱来那是大手大脚,眼睛都不眨一下!
俗话说得好——狗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
他们看到王昆货郎担子里,那些平日里只在镇上才能见到的新奇洋货,立刻就开启了疯狂的“报复性消费”模式!
王昆一看这情形,也只能暂时地,将刘玉香母女俩的事给放一放。
反正草垛子隐蔽,也不愁有人发现。
等上一会,也没啥大事。
况且有钱赚,哪有不赚的道理?!
他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些存货,以一个相当不错的价格,全都给清空处理了!
又狠狠地,小赚了一笔!
……
等他好不容易,甩开了那群热情的“购物狂”。
在村外的大草垛后面,找到那对已经等得快要冻僵了的母女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走!”
王昆不再有任何的耽搁,一手抱起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妞儿,一手拉着刘玉香,趁着夜色,连夜就赶到了镇上。
他用钱开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就在一个还算僻静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带着两间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子。
小女孩妞儿,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住进这么干净,这么明亮的砖瓦房!
她高兴得像一只快活的小燕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王昆看着她那开心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满足。
他让她们娘俩先安顿下来,自己则又出去了一趟。
很快,就拎着一大包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和一大份用荷叶包着的卤菜,走了回来。
刘玉香母女俩,看着桌上那丰盛无比的饭菜,眼睛都直了!
也顾不上什么客气不客气了,抓起包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得是满嘴流油,香得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吞下去!
吃饱喝足之后。
那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妞儿,看着这个给自己带来了这一切,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男人。
她怯生生地,走到王昆的面前。
仰起那张虽然有些蜡黄,但却异常可爱的小脸。
用一种带着几分孺慕,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小声地,喊了一声:
“……爹爹。”
“噗——!”
王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他这就……喜当爹了?!
他愣住了。
随即一股异样的责任感,如同暖流一般,瞬间就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伸出手将这个便宜女儿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
“哎!好闺女!”
……
王昆从怀里,掏出了几块锃亮的现大洋。
想了想整块大洋容易招眼,又掏出一把散碎的银角子,全都交给了刘玉香。
让她当做日常的生活开销。
“这些钱,你先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他又嘱咐道:“你啊,也别急着出去找什么活干了。
现在这镇子上,兵荒马乱的,也没什么好营生。
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安全。”
“你们娘俩,就先安心地,在这里住下来。”
“安安稳稳地,过几天舒心日子。”
“缺什么,少什么,等我下次来,都给你们置办齐了!”
刘玉香紧紧地握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元,看着眼前这个,在一天之内,就彻底改变了她们母女俩悲惨命运的男人。
感动得,是热泪盈眶。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地,重重地点着头。
第76章 宁田氏去世
陈家村那场血腥无比,又荒唐无比的“丧事喜办”,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这场人伦惨剧,成了这十里八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劲爆也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尤其是陈家那个傻儿子,死得不明不白,所有人的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思父心切”。
那是被他们陈家那帮为了吃绝户,已经彻底丧心病狂的本家们,给活活“害死”的!
这场赤裸裸的人性丑剧,让所有听闻此事的人,都大受震撼!
也让人们对这个世道的残酷,对人性的丑恶,有了更深,也更绝望的认识。
而王昆,作为唯一一个“亲历”了那场惨烈火并,并能绘声绘色地,将每一个细节都讲出来的“现场目击者”。
他的地位,在天牛庙村,瞬间就水涨船高!
他家那间刚刚盖好的新石屋,一夜之间,就成了整个天牛庙村最热闹的“情报中心”和“故事会现场”。
只要王昆白天不出门卖货,在家里待着。
那他家院子里,就总少不了那么一撮,借着各种各样的由头,跑过来拉呱的闲汉。
他们一个个,都围在王昆的身边,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问东问西,那叫一个热情。
“昆子哥!跟我们再说说呗!
那土匪手里的盒子炮,是不是真跟戏文里说的一样,‘砰’的一枪出去,人就没影了?”
“哎!王昆,你是不是亲眼看着陈老财那个老王八蛋被打死的?他死的时候,惨不惨啊?!”
“我听说啊,陈家那些本家,这次吃绝户,发了大财!一家,至少都分了上百块现大洋!真的假的啊?”
王昆乐得享受这种被人众星捧月,当成英雄一般的感觉。
他半真半假地吹着牛逼,将那天的场面,说得是天花乱坠,惊心动魄。
听得周围的村民们,是一愣一愣的,大呼过瘾!
……
就在王昆享受着这种悠闲惬意的乡村生活时。
一个从县城里来的信使,找到了他。
信,是杜春林派人送来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他的枪伤,在洋人医院的治疗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正式地,再次向王昆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去城里,加入自己的队伍,跟他一起干一番救国救民的“大事业”!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直接在信里许诺,只要王昆肯来,就立刻给他一个副队长的职位!
宁绣绣看到信后,一双美目,瞬间就亮了!
在她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自己的男人,这是要“出息”了!要摆脱泥腿子的身份,去城里当官了啊!
她满怀期盼地,看着王昆,那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崇拜,认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然而,王昆只是将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想都没想,就直接当着信使的面给拒绝了。
“回去告诉杜先生,就说他这份好意,我王昆心领了。”
“但我这个人,烂泥扶不上墙,干不了什么救国救民的大事。
我啊就想守着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地过我自己的小日子。”
信使走后,宁绣绣脸上的喜悦,瞬间就凝固了。
她有些不解,也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当家的……这……这可是当官的好机会啊!你怎么……就这么给推了呢?”
她觉得自己的男人,是不是有些太“不求上进”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解释道:
“我的傻媳妇,你想什么呢?”
他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
开什么国际玩笑?!
去给你当兵?当队长?还是个副的。
听起来是挺威风的!
可老子这三脚猫的枪法,上了战场,那不是纯纯的炮灰吗?!
子弹可不长眼睛!
万一哪天,一颗流弹飞过来,“啪”的一下,老子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第二次生命,不就彻底玩完了?!
当然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对杜春林那种,为了理想信念,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的。
但他敬佩归敬佩,却绝不会改变自己“怕死”的这个基本立场。
他叹了口气,对宁绣绣说道:“媳妇,我承认,杜先生是个有大本事,有大抱负的英雄好汉。”
“但打仗,那是要死人的。”
“你这么个漂亮媳妇,我是好不容易才娶回来的。我现在啊,什么都不想了。”
“就想安安稳稳地,守着你,以后再给咱生上一大堆的胖小子。
看着你们娘俩,天天都开开心心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充满了对家庭的眷恋。
宁绣绣听完,心里的那点不高兴,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将自己的俏脸,紧紧地贴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柔声说道:“嗯,我都听你的。”
……
夫妻俩因为这件事,气氛稍微有些微妙。
王昆为了哄媳妇开心,中午特意亲自下厨,利用空间里的那些丰富食材,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
两人正准备开饭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再次被敲响了。
“谁啊?一天天的没完没了了是吧。”王昆有些不爽地,前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他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竟是脸色煞白,双眼通红,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的宁家大少爷——
宁可金!
他没有进门,就那么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带着浓浓的哭腔,对着屋里听到动静,也跟着走出来的宁绣绣。
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绣绣……”
“娘……”
“娘她……没了……”
“啪——!”
宁绣绣手中那只刚刚端起的饭碗,瞬间滑落!
掉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给狠狠地击中了一般!
瞬间,就呆立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第77章 绣绣新的感悟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过后。
宁绣绣原本带着几分红晕的俏脸,血色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她反应了过来!
“不——!”
她发疯似的冲到了门口,一把就抓住了宁可金的胳膊,用歇斯底里的声音,不敢置信地追问道:
“哥!你在胡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娘她怎么会没的?!前几天,我当家的去看她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宁可金看着自己妹妹这副崩溃的模样,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里,也涌出了泪水。
他哽咽着,艰难地说道:
“是真的……绣绣……是真的……”
“就是……就是那该死的老毛病……昨天晚上,突然就恶化了……”
“爹请来了镇上所有的大夫,都没用……都说……都说回天乏术了……”
“临走前,娘……娘她一直,一直都在念叨着你的名字……说……说想再看你最后一眼……”
他抓着宁绣绣的肩膀,哀求道:“绣绣!你……你快跟哥回去吧!回去,送娘最后一程啊!”
宁绣绣闻言,浑身一软,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想回去!
她做梦都想回去!
可是……
可是她当初,当着全村人的面,发下的那三条毒誓,却如同三座看不见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痛苦的摇着头。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不……哥……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啊……”
“我发过誓的……我绝不再踏入宁家半步的……”
“我要是回去了,违背了誓言……老天爷……老天爷会责罚的啊……
这对我们王家,还有宁家都不会好的啊!”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誓言,尤其是毒誓,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
宁可金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
自己的妹妹,竟然还这么倔强!还死死地守着那句可笑的、一文不值的誓言!
他气得是浑身发抖!
再也忍不住,将心中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都爆发了出来!
“什么狗屁老毛病?!”
他指着宁绣绣的鼻子,用一种近乎怨毒的语气,嘶吼道:
“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这个不孝女!”
“娘她,就是因为天天在家里想你,念你,为你担惊受怕,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才会忧思成疾,病情才会突然恶化的!”
“是你!是你害死了娘!”
说完,他仿佛也对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妹妹,彻底地死了心。
他一把甩开宁绣绣的手,决绝地说道:
“好!好!你够狠!宁绣绣!你这个不孝女!”
“你就守着你那个破誓言,过去吧!”
“我宁可金,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妹妹!”
说完,他便真的准备,转身就走!
“等一下!”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喊住了他。
王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宁绣绣的身边。
他伸出强壮有力的臂膀,将还在撕心裂肺地痛哭,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妻子,紧紧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抬起头,对着宁可金语气平静的,说道:
“大舅哥,你先回去吧。绣绣她现在情绪激动,去不了。”
“你先回去,好好地,准备岳母大人的后事。”
“待会儿,我,王昆!会代替绣绣,过去给岳母大人披麻戴孝!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
……
宁可金带着满腔的悲愤,走了。
宁绣绣再也控制不住,趴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是我……当家的……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娘……呜呜呜……我不是人……”
王昆只能笨拙地,却又极其温柔地,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用自己那并不擅长安慰人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不怪你,媳妇,不怪你……”
“是岳母她自己的老毛病了……跟你没关系……别胡思乱想……”
哭着哭着,宁绣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自责!
她死死地抓着王昆胸前的衣服,声音沙哑地说道:
“西医!当家的!是西医!”
“都怪我!都怪我啊!”
“当初,你要去县城里,给我娘请西医大夫回来看病!是我……是我不相信!是我拦着你,不让你去的!”
“要是我……要是我当初听了你的话……我娘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早干嘛了啊!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但他嘴上,只能继续地,柔声安慰着:
“傻媳妇,别胡思乱想了。那西医,也不一定就有办法。”
“这都是天意,是岳母她老人家的命数到了。”
“你别太伤心了,也别太自责了。”
“你想想,岳母她去了天上,就没有病痛了,也不用再受罪了。
这对她来说,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呢……”
……
王昆好说歹说,安慰了好半天,宁绣绣那激动的情绪,才总算是稍微稳定了一点。
王昆准备去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就动身去宁家吊唁。
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
宁绣绣却突然,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
王昆回过头。
只见她,抬起那双哭得跟水蜜桃一样红肿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用前所未有认真的语气,说道:
“当家的。”
“你之前,不答应杜先生,去城里当官。”
“你做的,是对的。”
王昆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只听她,继续用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说道:
“娘……娘她就这么,突然一下,就走了……”
“我……我这才明白,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都是假的……都是虚的……”
“现在世道这么乱,还是呆在村里安全。”
“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健健康康地,在一起,好好地过日子。”
“比什么,都重要。”
母亲的突然离世,让这个曾经的大小姐。
对生命,对家庭,对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有了全新的,也更深刻的感悟。
第78章 夫人死了压断桥
王昆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粗布衣服,独自一人,来到了宁家的大院门口。
与陈老财死时,那幸灾乐祸、甚至可以说是欢天喜地的场面不同。
宁家的大门口,虽然也挂上了白幡,搭起了灵棚。
但气氛,却是真正的悲伤和肃穆。
院门口,聚集了很多自发前来吊唁的村民。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只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惋惜的议论着。
“唉,你们说,这老天爷,是不是真的不开眼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用袖子擦着眼角。
“宁夫人这么好的一个人,平日里与人为善,心肠又软,怎么……怎么就说走,就走了呢?”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也跟着附和道。
“去年冬天,我家实在是快揭不开锅了,孩子都快饿死了。
还是夫人她老人家知道了之后,偷偷地让下人,给我送来了一小袋子地瓜干呢!
那可是救命的粮啊!”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了宁老财那么一个一毛不拔、铁石心肠的丈夫……”
整个丧礼的氛围,虽然充满了悲伤,却也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
这与宁学祥那深入骨髓的吝啬和冷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王昆穿过人群,走进了灵堂。
他准备以女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给自己心善的丈母娘,上柱香,磕个头。
然而!
他刚一踏进灵堂。
负责在门口,给来往宾客分发孝衣的宁家管事,看到他进来只是斜着眼,懒洋洋地瞥了他一下。
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前来帮忙干活的庄客一样。
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件最粗糙的麻布孝衣,颐指气使地,就递到了王昆的面前。
他指了指灵堂角落里那个烧得正旺的巨大火盆,没好气地吩咐道:
“你,穿上这个。”
“去那边,帮忙烧纸钱去!手脚麻利点!”
他这番话,根本就没把王昆,当成是宁家正儿八经的姑爷!
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宁学祥在背后授意的,还是这狗眼看人低的下人,自作主张的“下马威”。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的胸中,一闪而过!
但,他也知道。
今天,是什么场合。
自己要是当着丈母娘的灵堂,当场掀了桌子,把这奴才的狗腿给打断了。
那固然是解气了。
可只会让九泉之下的丈母娘,走得不得安宁。
也会让自家媳妇的名声,变得更加地难听。
他什么也没说。
默默地,接过了那件粗麻的孝衣。
走到了火盆边蹲下身,开始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
看到王昆竟然真的就这么忍气吞声,一声不吭地,就去当个烧火孝子了。
宁家管事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一个相熟的下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不屑的嘀咕道:
“哼!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狠角色呢!”
“闹了半天,不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货罢了!”
旁边那个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下人,听完吓了一跳!
连忙小声地,提醒他道:
“我的大管事哎!您可小声点吧!”
“这位爷,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您是没看见,之前在村口,他是怎么收拾封二、费大肚子那伙人的!
小心他以后找您的麻烦,给您秋后算账啊!”
那管事却毫不在意。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笃定:
“怕个球!”
“他不过,就是个走了狗屎运,趁着大小姐落难,捡了个便宜女婿当的泥腿子罢了!”
“你等着瞧吧!等夫人这丧事一办完,老爷第一个,就把他给赶出去!
以后,还能让他踏进咱们宁家的大门不成?”
“我以后,又不跟他打交道,他能把我怎么样?”
……
王昆在灵前,面无表情地,烧了小半个时辰的纸钱。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再看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管事一眼。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然后,便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宁家。
他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就去了镇上。
他知道按照规矩,出嫁的女儿是要为死去的母亲,操办“五七”的所有法事所需物品的。
这既是孝道,也是脸面。
他要替自己的媳妇,也替那位心善的丈母娘,把这份脸面给挣回来!
他直接在镇上,进行了一场疯狂的“白事大采购”!
上好的黄纸,一捆一捆地买!
刷着金粉银粉的金元宝、银元宝,一箱一箱地买!
又粗又长、能烧上一天一夜的高香!画着清明上河图的龙凤香烛!成打地买!
三牲祭品——膘肥体壮的大猪头、开膛破肚的全鸡、鳞光闪闪的大鲤鱼!他挑最大、最新鲜的买!
甚至,他还花了大价钱。
将镇上水平最高,专门给那些大户人家办红白喜事的“福禄寿”吹鼓手班子,给一口气,全都请了过来!
……
当天下午。
就在宁家的灵堂前,逐渐变得冷清的时候。
一阵“嘀嘀嗒嗒、唢呐呜咽”的哀乐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村里人闻声,都好奇地跑出来看。
这一看,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王昆,正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白事队伍”,吹吹打打地从村口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八个穿着素服的吹鼓手,奏着最悲怆的哀乐!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伙计,用板车拉着堆积如山的纸钱、元宝、香烛!
最后面,还有人抬着摆放着三牲祭品的大方桌!
这惊人的排场!
这孝子贤孙的架势!
瞬间,就惊呆了在场所有的村民!
“我……我的天爷啊!这……这王昆,是把整个镇上的白事铺子,都给搬空了吗?!”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就算是县城里的大财主家办丧事,也不过就是这个排场了吧?!”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的老头、老婆子们,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更是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用那满是褶子的手,紧紧地抓住身边儿子的胳膊,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儿啊……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这……这才叫体面!这才叫风光啊!”
“这宁夫人啊,可真是好福气!生前,没享到自己那个抠门丈夫的半点福。
这死了之后,倒是享到女婿的福了!”
她又转过头,看着自己那已经吓傻了的儿子,用一种带着几分命令,又带着几分期盼的语气,说道:
“你给老娘记住了!等老娘我以后两腿一蹬,去了……你……你也得给老娘我,办这么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
不然,老娘我……我到了下面,也不安心啊!”
她儿子直接无语了。
……
宁绣绣并没有待在家里。
她远远地,躲在巷子的隐蔽处看着宁家。
从王昆领着那支队伍进村开始,她就一直看着。
她看着自己的男人,为了给自己也为了母亲,挣回那最后的一份体面和尊严。
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那份感动和酸楚。
伸出小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无声地,泪流满面。
第79章 我可不是为了你
王昆带着那支堪称豪华的“白事队伍”,吹吹打打地来到宁家门口时。
整个天牛庙村都被彻底惊动了!
唢呐声悲怆悠远,板车上堆积如山的纸钱元宝,还有那抬着三牲祭品的伙计。
这排场,这手笔,瞬间就成了所有村民议论的焦点!
闲汉们一路跟随。
“我操!你们快看!王昆这小子把镇上那个最贵的‘福禄寿’吹鼓手班子都给请来了!
这……这是要干啥?!”
“还能干啥?给丈母娘长脸呗!
你看看那三牲,那纸钱!
啧啧,这手笔,我看宁老财自己都舍不得花这个钱吧?”
“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
不被承认的大姑爷来打脸了,看看宁老财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宁学祥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当他看到王昆搞出这么大的排场,让他这个当丈夫的,在村里人面前挣足了面子时。
他那张一天到晚愁苦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诚又复杂的感动。
他主动从灵堂里迎了出来。
走到王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带着几分认可的语气,说道:
“哎哟,昆子回来了?你这是……何必搞这么大排场呢?都是一家人,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宁学祥认可的话语,王昆却不领情。
根本不接茬,直接就拨开了宁学祥搭过来的手,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回怼了一句:
“宁老爷,我劝你,可别会错了意。”
他瞥了一眼灵堂的方向,语气冰冷地说道:“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给你宁学祥,挣什么狗屁的面子。”
随即,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所有看热闹的村民,朗声说道:
“我丈母娘生前是个大善人,受人尊敬!
如今她老人家走了,我这个当女婿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让她老人家走得风风光光的!
绝不能让她到了下面,还受了半点的委屈!”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瞬间就将他自己,给立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宁学祥被他这番话,给怼得是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昆,领着那支队伍,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自家的大院。
之前那个狗眼看人低,对王昆颐指气使的刘管事。
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吓得是脸色煞白,两腿都在打哆嗦。
王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在那刘管事那冰凉的脸颊上,轻轻地拍了拍。
笑呵呵地问道:“刘大管事,我这排场,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
“入得了……入得了……”那刘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称是,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
就在王昆在灵堂里,以女婿的身份,开始帮忙张罗的时候。
两道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宁家的大门口。
正是苏苏,和费家的当家人,费左氏。
她们,是代表费家前来吊丧的。
苏苏一进灵堂,看到母亲那冰冷的牌位时,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蒲团上,哭得是撕心裂肺,伤心欲绝。
“娘……女儿不孝……女儿来看你了……呜呜呜……”
而王昆,则直接就迎上了那个脸色冰冷的费左氏。
“哟,嫂夫人可真是稀客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费家贵人多忘事,没空来参加呢?”
他又故作好奇地,在费左氏身后扫视了一圈,夸张地问道:
“咦?怎么不见费大少爷啊?啧啧,真是可惜了。”
“我这岳母大人,辛辛苦苦养了个如花似玉的闺女,想嫁个好夫婿,结果呢?
人家连最后一程,都不肯来送送。”
“这洋学堂里教出来的学问?我看啊,学的是‘自私自利,狼心狗肺’吧?!”
王昆这番话,句句诛心!
直接就把费文典,给死死地钉在了不孝不义的耻辱柱上!
费左氏被他怼得是俏脸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
因为她也派下人去县城喊人了,可惜没有喊得动。
她只能将怒火,转移到王昆的身上!
她看着旁边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苏苏,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用充满了恶毒的语气,反唇相讥:
“王昆!你少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把你那个好媳妇给叫回来?”
“哦,我倒是忘了,她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发过毒誓,绝不再踏入宁家半步的!
啧啧,为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野男人,连生养自己的亲娘最后一面都不见。
这份‘孝心’,可真是感天动地啊!”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便宜女婿,倒是在这里演起了孝子贤孙的戏码,不觉得可笑吗?!”
……
费左氏在灵前,象征性地上了一炷香,尽完了该尽的礼数之后,便准备离开了。
她走到还在地上痛哭的苏苏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
“好了,苏苏,别哭了。礼数尽到了,咱们该回去了。”
谁知!
苏苏却猛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她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俏脸,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费左氏发出了反抗的怒吼:
“我不走!”
“这里是我娘家!我娘没了,我要在这里,为她守灵!你管不着!”
费左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顶撞,给气得是脸色铁青!
她看着周围那些村民们投来的异样目光,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让费家更丢人。
只能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不知好歹”,然后便愤然离去!
……
接下来的三天。
王昆彻底地,进入了“孝婿”的角色。
他每天都准时地,来到宁家的灵堂“上班”。
迎来送往,安排法事,处理各种杂务,做得是滴水不漏,比宁家那个亲儿子宁可金,都更像个主事人。
这份情义,让所有前来吊唁的村民,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到了饭点,宁学祥为了面子,亲自过来,请王昆去堂屋吃席。
王昆却直接就拒绝了。
“宁老爷,不必了。”
“我媳妇发过誓,不吃宁家的一粒粮。我作为她的男人,自然要跟她同进退。”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两个宁绣绣早上给他准备的、冰冷干硬的杂粮馒头。
就着凉水,就在灵堂的角落里,默默地吃了起来。
这一幕,被所有村民,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瞬间,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看看!你们都快看看人家王昆!这……这才叫真爷们儿啊!”
“就是!媳妇发的誓,他一个大男人,也跟着一起守!太有情有义了!”
“再看看宁家那爷俩,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这宁夫人啊,真是瞎了眼嫁错了人,还好,还好没瞎眼选错了女婿!”
一时间!
整个天牛庙村,乃至于周围的十里八乡,都在众口称赞:
这王昆小子,真是天下难得的好女婿啊!
面对村民们的交口称赞,王昆也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悲伤而又郑重的表情,回应道:
“各位叔伯乡亲们,言重了。”
“我丈母娘,生前是个大好人。”
“好人,就应该走得风风光光的。”
通过这场丧事。
王昆不仅为自己的媳妇宁绣绣,挣足了天大的脸面!
更是在无形之中,将自己的声望,在整个天牛庙村,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高度!
第80章 出殡
第三天,是宁田氏正式出殡下葬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王昆就起了床。
看着身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几乎没怎么合眼的宁绣绣。
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他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媳妇,真的不去吗?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宁绣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瘦弱的香肩微微的耸动着。
她强忍着快要溢出胸膛的悲痛,带着浓浓鼻音固执无比的,摇了摇头:
“不……不去……我……我直接去坟地那边等着娘。”
王昆闻言,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劝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人都已经走了,还死死的守着那句气话做什么?”
宁绣绣却猛的转过身来。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挣扎。
“当家的!你不懂!”她带着哭腔说道。
“我……我不能让娘在下面还看着我,当个言而无信的人……我当初,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对着老天爷发过毒誓的……”
王昆看着自家这头犟驴媳妇,也是彻底没了办法。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誓言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劝下去,也没用了。
只能在心里无语的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吃了点早饭,便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
早早的,就去了宁家。
……
王昆再次踏进宁家大院的时候,立刻就感受到了自己如今地位的巨大变化。
之前那些对他还爱答不理,甚至狗眼看人低的家丁护院们。
现在一看到他的身影,都老远就躬下身子,毕恭毕敬的主动上前行礼。
那一声声“姑爷早”,喊得是又响亮又真诚。
没办法,王昆前两天为了丈母娘,搞出那么大的排场。
有情有义,早就在下人圈子里传开了。
更何况这位爷,可是个一言不合,就能徒手打断人腿的狠角色!
有钱有武力,谁敢不敬?
宁可金看到王昆来了,也主动从灵堂里迎了出来,对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眼神虽然依旧复杂,但却多了一丝作为大舅哥对妹夫的认可。
只有宁学祥,那天吃了瘪后,依旧端着他那大家长的臭架子。
看到王昆,只是从鼻子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昆也懒得理他。
扫视了一圈,果然在人群中,没有看到费文典那个小白脸的身影。
村民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已经开始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哎,你们看见没?费家那个二女婿,今天居然又没来!”
“啧啧,真不是个东西啊!
怎么说,宁夫人也是他的丈母娘,虽说没能娶绣绣,可苏苏也不差呀!
这最后一程,他都不来送送?”
王昆乐见其成,还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对着一个相熟的村民拱火:
“嗨!刘大哥,你这就不懂了吧?”
“人家费大少爷,那可是读过洋书的新青年!礼数,自然是跟咱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
“说不定啊,人家城里,现在就不兴送丈母娘最后一程了呢?”
这话立刻就引得周围的村民们,发出了一阵附和的嗤笑声。
……
吉时,终于到了。
在震天的哀乐声和鞭炮声中,八个壮汉抬着沉重的棺木,缓缓的从宁家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出殡的队伍,正式出发。
王昆作为女婿,跟在打幡引路的孝子宁可金的身后,默默的走着。
然而,队伍还没走出村口。
一道白色瘦弱的身影,却突然发疯似的,从旁边的小路上冲了出来!
宁绣绣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坟地再出发!
当她远远看到那口冰冷的、装着自己亲娘尸骨的棺木,从自家那熟悉的大门口,被缓缓抬出来的时候。
她心中那最后一道,用可笑的誓言所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
彻底的崩溃了!
“娘——!”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发疯似的冲了过去,一把就死死抱住冰冷坚硬的棺木!
“娘!女儿不孝!女儿来看你了!娘——!”
她嚎啕大哭,肝肠寸断!
那悲痛欲绝的哭声,让在场所有闻者,无不动容落泪!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宁可金,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夹着手中的引魂幡跑了回来,抱着自己的妹妹,兄妹二人哭作了一团。
“你……你这个傻丫头!你干嘛这么犟啊!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啊!娘都走了……”他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责怪着妹妹。
他这话语中虽然是责怪,但更多的却是血浓于水的心疼和原谅。
一行人就这么,哭哭啼啼走走停停的,将宁田氏发送到了山上的祖坟。
整个下葬的过程中,宁绣绣始终都没有和自己亲爹宁学祥说一句话。
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苏苏和宁可金,虽然也觉得姐姐对父亲的态度,有些过于心狠了。
但看到她最后,还是不顾誓言的来了,也差不多在心里,彻底的原谅了她。
看着这一幕,围观的村民们,又有了新的谈资。
“唉,要我说啊,这宁大小姐,性子就是太倔了!跟头牛一样!看着都让人心疼。”
“可不是嘛!这也就是嫁给了王昆。我看啊,这全村上下,怕是也只有王昆那个煞星,才能拿得住她了!”
立刻,就有那杠精不同意了:“够呛!我看那王昆,也是个宁折不弯的犟脾气!
这俩人以后过日子,怕是有的吵呢!”
……
忙碌了一整天,这场耗尽了所有人精力的丧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到了晚上,宁家的宾客也都散尽了。
之前因为狗眼看人低,而羞辱过王昆的刘管事。
正提着一篮子,宁学祥为了犒劳他,特意赏给他的剩酒剩菜,哼着小曲,心满意足的走在回自己家的小路上。
就在他走到一个漆黑无人的巷子拐角的时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从他身后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谁?!”
刘管事心中一惊,猛的回头!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记携带着凌厉风声的闷棍!
“砰!”
那根手臂粗的硬木棍,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刘管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珠子一翻,就晕死了过去。
王昆看着地上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脸上露出了冰冷无比的笑容。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对着刘管事那两条还在无意识抽搐的腿,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
“咔嚓!”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王昆扔掉那根已经断裂的木棍,拍了拍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去你妈的!
我王昆,可不是什么狗屁的君子!
我的仇,只争朝夕!
不把这口恶气,当场就出了!
我他娘的,心里不顺!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个无情的暗夜判官,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81章 光阴荏苒
时间,过得飞快。
一晃眼,按着城里人用的洋历来算,1926年已经翻篇了。
但在天牛庙村这种乡下地方,人们还守着老祖宗的规矩。
只要这春节还没过,不吃一顿饺子,那就不算新的一年。
宁家那个被打断了双腿的刘管家。
成了村里人这个冬天,除了王昆家那点事之外,最大的谈资。
他和他家里人,逢人就哭,见人就说。
一口咬定,就是王昆那个煞星,干的!
但,他们没有证据。
更没有那个胆子,敢跑到王昆家那崭新的石屋门口,去当面对峙。
有那不怕死的好事者,借着过来拉家常、套近乎的机会。
假意八卦旁敲侧击的,问王昆对这事怎么看。
王昆则是一脸的坦荡。
甚至,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快意,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地主家的走狗,平日里仗着主家的势作威作福,没少欺负咱们这些穷哈哈。”
“现在被人敲了闷棍,打断了狗腿,那也是他自己作孽太多,遭了报应!”
“活该!”
看着他那副凶狠恶煞,擦着手里盒子炮的模样。
那些好事者们,再也不敢往下多问一个字了。
有枪就有理,你怎么说都行!
……
母亲的突然离世,对宁绣绣的打击是巨大的。
但同样的,也让她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娇滴滴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而是开始努力的,学着去做一个真正贤惠持家的“小媳妇”。
她开始学着去做那些,她以前在娘家连想都没想过的家务活。
虽然,她真的没什么天赋。
王昆从土匪窝里顺来的那些上好的绸缎,被她拿来学着缝补衣服。
结果,不是把自己那双纤纤玉手,给扎得跟个刺猬一样。
就是把那整齐的针脚,给缝得歪歪扭扭,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
她学着做饭。
不是忘了放盐,就是把醋当成了酱油。
有一次,甚至因为火烧得太大,差点没把厨房那用茅草铺的屋顶,给一把火燎了!
虽然她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但她学得,却异常的努力和认真。
王昆也从不责怪她,从不说一句重话。
每天都乐呵呵的,将她做的那些,堪称“黑暗料理”的饭菜,给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的小日子,就在这种笨拙而又温馨的氛围中,过得是蜜里调油。
这天早上。
宁绣绣正在厨房里,学着和面,准备给王昆蒸几个白面馒头。
突然,一股浓浓的油烟味,从灶膛里飘了出来。
她闻到这股味道,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不已!
“呕……”
她再也忍不住,连忙丢下手里的面团,跑到院子里,扶着墙角,就干呕了起来。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王昆见状,心中一喜!
来了!
他立刻就冲了出去,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紧张。
他扶着宁绣绣那还在微微颤抖的香肩,关切的问道:
“媳妇!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性的,小声问道:“你……你那个……是不是……有了?”
宁绣绣被他这么一问,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红着脸,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害羞的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我那个‘月信’,确实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我操!真的?!”
王昆高兴得,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跑出了院子。
去邻村,将那个据说医术最高明的李郎中,给硬生生地“请”了过来。
李郎中坐在桌边,捻着自己的山羊胡,装模作样地,给宁绣绣搭了半天的脉。
然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对着一脸紧张的王昆,笑着说道:
“恭喜!恭喜啊!”
“王家娘子这脉象,滑如走珠,是喜脉无疑了!”
王昆听完,高兴得是合不拢嘴!
他大方地,直接就塞给了那李郎中一块现大洋当赏钱!
把那老头子,给乐得是见牙不见眼。
等打发走了郎中后,王昆立刻就凑到了宁绣绣的身边,像个狗腿子一样,殷勤的问道:
“媳妇,快!告诉当家的!你想吃点什么?酸的?甜的?辣的?只要你开口,我就是上天入地,也给你弄回来!”
宁绣绣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就是突然,有点想吃点辣的……”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村里那些“酸男辣女”的传言,生怕王昆会不高兴,连忙又改口道:
“哎呀,不想吃辣的了……我……我还是想吃点酸的……”
王昆看着她那副既期盼又紧张,小心翼翼的可爱小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那红润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傻媳妇!想那么多干嘛!”
“我告诉你,我王昆,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狗屁的‘酸男辣女’!”
“只要是你给我生的,不管是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那都是我的种!
我都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
……
第二天一早。
王昆又准备挑着担子出门了。
宁绣绣却拉着他,有些不舍的说道:“当家的,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
我看,咱们家里的钱,也够用了。
要不……要不从今天开始,就歇歇吧?
好好地,在家里陪陪我,好不好?”
王昆心里,还惦记着镇上那个同样需要自己“安抚”的小妾呢。
自然是不能答应。
他拒绝了,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哪儿行啊!咱们这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得再卖两天货,多赚点钱,给咱们那未出世的宝贝疙瘩,多攒点家当!”
宁绣绣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劝了。
她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当家的。我都给苏苏捎了好几次信了,让她过来咱们家玩,可她一次都没来。
你说是不是费家那个嫂子,在中间作梗,不让她出门啊?”
王昆笑着说道:“那还用问?肯定是啊!她怕咱们这些‘穷亲戚’,上门去占她们家的便宜呗!”
宁绣绣闻言,有些不服气地,攥着小粉拳,说道: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等着瞧!咱们以后,也一定能当地主!比他们家还有钱!”
“嗯!我努力!”王昆笑着附和道。
他出门前,最后对宁绣绣说:“你要是实在想妹妹了,也可以自己去费家看看嘛。”
宁绣绣却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厌恶和决绝: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那个地方半步了。”
……
王昆挑着担子,熟门熟路的,就来到了镇上那个僻静的小院。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还没等他开口。
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就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欢呼着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头,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爹爹!你回来啦!”
第82章 常在河边走
王昆在镇上租下的那个僻静小院里。
享受到了他两辈子,都从未体验过的堪比地主老财般的待遇!
刘玉香母女俩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他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
自然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变着法儿的来讨好他,伺候他。
王昆每次一推开院门。
还没等他开口,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茶,就已经由女儿妞儿,用她那双小手,颤巍巍地给端了上来。
“爹爹,喝茶。”
紧接着,是一块散发着胰子香味的热毛巾,由刘玉香亲手奉上,为他擦去一路的风尘。
吃饭的时候,更是夸张。
刘玉香会像个最温顺的侍女一样,不断地为他布菜。
而女儿妞儿,则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他的身后,用她那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笨拙地,为他捶着背。
到了晚上……
那更是百依百顺,温柔似水,极尽婉转承欢之事。
这种腐朽堕落的“老财生活”,让王昆是彻底地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他甚至觉得,比在家里过的舒坦。
宁绣绣虽然温柔,但骨子里总是带着几分大小姐脾气。
还有一些管家婆属性。
王昆有些大大咧咧。
当刘玉香在享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富足生活时。
心中,也充满了浓浓的不安和担忧。
这天下午,打发了妞妞去睡觉。
她依偎在王昆的怀里,小声担忧的说道:
“昆哥……你说……咱们……咱们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啊?”
“万一……万一哪天,家里那位姐姐知道了,打上门来……那……那可该怎么办啊?”
王昆闻言,哈哈一笑。
他拍着自己那结实的胸膛,满不在乎地,承诺道: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你放心,家里的事,我早晚会处理好的!绝不会让你跟你家妞儿,受了半点的委屈!”
……
就在王昆在镇上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时候。
天牛庙村的宁家大院,却又一次掀起了新的风波。
宁田氏死后,宁学祥感觉自己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彻底地放飞了自我。
一方面,他对王昆那个“便宜女婿”。
在丈母娘葬礼上公然顶撞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极度的不爽!
另一方面,他看着自家那个已经成了别人家媳妇的大女儿,天天不是下地干活,就是洗衣做饭。
那双曾经弹琴绣花的纤纤玉手,都快磨出老茧了。
他那点所剩无几的“父爱”,也确实是有些心疼。
最重要的是,家里没了女主人冷冷清清的。
他也想让女儿回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一天三顿饭,要不了五千大洋,他还是养的起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儿子宁可金,叫到了书房。
三言两语地,就开始了煽风点火。
“我的儿啊!你看看你妹妹,现在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他痛心疾首的说道:“天天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围着锅台转!手都给磨粗了!”
“她可是我宁学祥的亲闺女!是宁家的千金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我一想到她现在,跟着那个泥腿子,住在那个破石头屋里,吃糠咽菜的,我这心里啊,就跟刀割一样啊!”
宁可金本就因为妹妹“下嫁”的事,而憋了一肚子的火,心疼不已。
现在被自己老爹这么一鼓动,更是气血上涌!
“爹!你别说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把妹妹给接回来!我宁可金的妹妹,绝不能在外面受这种苦!”
……
宁可金气冲冲地,就来到了王昆家的小院。
一进门,看到自己的亲妹妹宁绣绣,果然正蹲在院子里,用她那双本该娇嫩无比的小手,笨手笨脚的搓洗着一大盆的衣服时。
他更是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绣绣!别洗了!”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拉着妹妹的手就要往外走。
“跟哥回家!哥养你!咱们不在这里,受这种苦了!”
没想到!
宁绣绣却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就甩开了他的手!
她站起身,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语气决绝的拒绝了他:
“哥!你回去吧!”
“我现在,是王家的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吃的再多苦,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心甘情愿的!”
“跟你们宁家,再也没有半点的关系了!”
……
王昆自认为,自己去镇上看望刘玉香母女的事,保密工作,做得是天衣无缝。
他每次去,都非常的小心。
而且,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他从来不在那边过夜。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百密,终有一疏。
这天他在巷子里,抱着又长高了不少的妞儿,跟送到巷口的刘玉香,亲密告别的场景。
正好就被从巷子另一头拐出来的人,给看了个正着!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之前被王昆当众羞辱,甩了一个大马趴,从此就对王昆怀恨在心的滚刀肉——
费大肚子!
费大肚子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
随即那双小眼睛里,就迸发出了如获至宝般的兴奋光芒!
他连忙就躲到了墙角后面,等王昆走远了,才兴奋得搓着手就往村里跑去!
抓到把柄了!
这下,可抓到你王昆这个煞星的大把柄了!
一回到村里,他立刻就开始添油加醋,大肆的传播起了王昆在镇上“金屋藏娇”,养着“外室”,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野种”的劲爆流言!
这种桃色新闻,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传播的速度比瘟疫还要快!
几乎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这个经过了无数人艺术加工的“最终升级版”流言,就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的每一个角落!
自然也传到了正在家里,哼着小曲满心欢喜地,为自己即将归家的丈夫,准备着晚饭的宁绣绣的耳中!
……
“……你听说了吗?王昆那小子,在镇上养了个小的呢!”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费大肚子亲眼看见的!说那女的长得可水灵了,还给他生了个娃呢!”
宁绣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正准备往堂屋走。
几个路过她家院墙外的长舌妇的议论声,一字不落的全都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端着菜盘子的手,猛地就是一僵!
那张本带着幸福笑容的俏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吃苦?受累?
她不怕!
陪着自己的男人,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她心甘情愿!
但是……
在外面,养小女人?!
这是她作为正妻,作为一个女人,绝对!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第83章 打死不能认
王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手拎着给媳妇买的扒鸡,一手拎着给小姨子买的桂花糕,心情愉快的就往村里走。
然而,他刚一踏进村口。
就敏锐的感觉到,今天村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平日里,那些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闲汉们。
看到他回来,不是敬畏的远远躲开,就是主动的凑上前来,嬉皮笑脸的喊上一声“昆爷”,套套近乎混支香烟。
可今天!
这些人看到他,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眼神躲躲闪闪,表情古怪无比!
想跟他说话,又不敢说。
想躲开,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他一走近,原本还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就冷了下来。
王昆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群长舌妇一样的老爷们儿,他懒得搭理。
可当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就知道出大事了!
院子里,没有往日那个会笑着迎上来的娇妻身影。
堂屋的门,紧紧的关着。
他推门而入。
看到的,不是一桌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而是一个泪眼婆娑双眼通红,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背叛的宁绣绣!
在她的脚下,还摔碎了一只她最喜欢的青花瓷盘!
“媳妇?你这是……怎么了?”王昆心中一沉,连忙上前问道。
宁绣绣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王昆!!”
她歇斯底里的,哭着质问道:
“我宁绣绣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虽然在外面名声不好听!那是事出有因,跟了你的时候,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我为你洗衣做饭,操持家务!肚子里,还怀着你的亲骨肉!”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王昆一看自家媳妇这要死要活的架势,再联想到刚才村里人那副古怪的反应。
他瞬间就明白了!
肯定是哪个王八蛋看到了什么,在背后嚼舌根!
看着宁绣绣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现在绝不是跟她摊牌的时候!
孕妇的情绪,最是不稳定!
这要是刺激到她,动了胎气一尸两命,那他王昆哭都没地方哭去!
电光火石之间,王昆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打死!
也不能认!
不仅不能认,还要倒打一耙!把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出去!
他猛的冲上前去,抓住宁绣绣那冰凉的双肩。
脸上露出了比她还要愤怒,还要震惊的表情!
“谁?!媳妇!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你告诉我!老子现在就去找他算账!我他娘的,非得撕烂他那张烂嘴,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宁绣绣却冷冷的,一把推开了他。
“还用谁说?”
“现在!全村上下!都已经传遍了!”
“王昆!我真是看错你了!”
王昆闻言,更是“火冒三丈”!
“传遍了也有个源头!是谁第一个说的?!”
“你在这儿等着!我今天,要是不把这个烂舌头的王八蛋给揪出来,我就不姓王!”
说着,他根本不给宁绣绣任何阻拦的机会。
如同点燃了的火药桶一般,“砰”的一声,就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
他在院子外面,随便就抓住了两个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村民。
“说!是谁在背后造老子的谣?!”
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直接就把那两个人,给吓得是两腿发软。
三言两语,就问出了那个始作俑者——
费大肚子!
……
问出源头之后,王昆根本就没有半点的耽搁。
他再次冲回了家中。
在宁绣绣那错愕无比的目光中,一把就将她背了起来!
“当家的!你……你干嘛?!”
“走!跟我走!”王昆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咱们现在就去!”
“我今天,就要让你亲眼看着!
我是怎么让那个烂舌头的狗东西,把他吃进去的那些屁话,再给老子原封不动的,吐出来的!”
他背着宁绣绣,直接就来到了费大肚子家那破败不堪的院门口。
根本不敲门!
抬起一脚,就将那扇用烂木头拼凑起来的院门,给“轰隆”一声,踹了个稀巴烂!
屋里,正在吃饭的费大肚子一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是魂飞魄散!
王昆将宁绣绣放下,让她站在一旁。
自己则如同杀神降世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个已经吓得从凳子上瘫软下去的费大肚子面前。
“费大肚子,我问你。”
“我王昆在镇上金屋藏娇养外室,还有个野种的事……”
“是不是你说的?”
“我……我……不是我……我没说……”费大肚子哪里敢承认?吓得是屁滚尿流,语无伦次。
“还敢嘴硬?!”
王昆也不跟他废话,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是不是你?!”
“是……是……是我说的……昆爷……昆爷饶命啊!”费大肚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哭喊着承认。
“那你为什么要胡说八道?为什么要污蔑我?”王昆继续逼问道。
“我……我错了……是我喝多了酒……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昆爷……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费大肚子只能“啪!啪!”的,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承认是自己造谣污蔑。
王昆为了彻底的,打消宁绣绣心中的疑虑,故意“得理不饶人”,作势还要动手。
“今天,老子非得……”
就在这时!
费大肚子那个年方二八,长得颇为水灵的大女儿银子,“噗通”一声,就哭着跪了下来。
“昆……昆大哥!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爹这一次吧!他知道错了!他再也不敢了!”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可怜的一家人,也是于心不忍,她走上前,拉了拉王昆的袖子,开口劝说道:
“当家的……算了吧……”
王昆这才“借坡下驴”,松开了手。
他指着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费大肚子,扬言道:
“今天看在你家闺女和我家媳妇,给你求情的份上!老子,就饶你这一回!”
“以后再胡咧咧,给老子小心你的那双狗腿!”
“再敢在背后,嚼老子半句的舌根!我让你全家老小,都上街要去饭!”
……
回家的路上。
王昆以为,自己这番堪称“完美”的危机公关,已经彻底的解决了问题。
但,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的直觉。
宁绣绣总感觉,今天这事哪里有些不对劲。
王昆的反应,太快太激烈了,也太“完美”了。
完美得,反而像是在……演戏。
她心中的那片疑云,非但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变得更重了。
醋意大发之下,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伤男人自尊心的一种方式——
冷战!
当天晚上,她抱着一床被子,直接就搬到了隔壁的客房丢下。
“砰”的一声,就将王昆这个“大功臣”,给锁在了主卧的门外。
任凭王昆,如何在门口敲门,如何的解释。
她都一言不发。
王昆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感到了深深的束手无策。
房子太大,房间太多也不好啊。
第84章 你对得起我姐,对得起我吗?
王昆和宁绣绣的冷战,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一连好几天。
宁绣绣依旧像个最勤劳,也最称职的小媳妇。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家里家外,都操持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一日三餐,也准时准点的,给王昆准备好。
但,就是不跟他说一句话。
到了晚上,因为王昆耍无赖。
更是雷打不动的,自己抱着一床被子,去隔壁的客房睡。
把主卧让给了他。
可王昆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给憋的是夜夜抓心挠肝,欲火焚身!
王昆对此,也是既无奈,又好笑。
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的吐槽:
这旧社会的娘们,气性也忒大了点吧?!
要不是她还知道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没犯“懒”这个大忌。
她这又作又闹的劲儿,都快赶上后世那些,不把男人当人看的小仙女了!
当然,吐槽归吐槽。
唯一让王昆感到放心的,是宁绣绣虽然生气,但饭也吃,觉也睡。
并没有因为这点破事,就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小家伙,也安安稳稳的。
……
苏苏在费家,虽然是高门大院。
但通过那些下人的闲言碎语,也听说了王家传出的沸沸扬扬的“风声”。
她心里是又担心,又吃醋,又委屈!
担心姐姐,会不会因为这事,跟王昆闹翻了天。
吃醋的是,王昆这个坏蛋,自己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利索呢,怎么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委屈的是,自己被困在费家这个牢笼里进退两难。
那个坏蛋,也好几天没来看自己了!
于是,她再也坐不住了。
借口回娘家探望父亲,主动找上了王昆家的大门。
“姐姐!”
一进门,看到宁绣绣那明显憔悴了不少,眼圈都有些发黑的模样。
苏苏心里所有的那点小疙瘩,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了对姐姐,那浓浓的心疼。
“妹妹,你来了。”
宁绣绣看到唯一还来往的亲人,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再也绷不住了。
她拉着苏苏的手,将她请进屋里。
对着她,就开始大吐起了苦水!
把这几天受的委屈,全都给倒了出来!
“苏苏啊!你可算是来了!姐姐这心里,快憋屈死了!”
“你说,这天底下的男人,是不是就没一个好东西?!”
“以前,我以为那个费文典,是个知书达理的君子,结果呢?是个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懦夫!”
“现在这个王昆!看着倒是有几分担当,有几分本事!结果呢?也是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花心大萝卜!”
宁绣绣是彻底的放开了,把男人从头到脚给骂了个遍。
苏苏听着姐姐的这些哭诉,心里更是气苦和委屈的要命!
你骂他花心?
可他花的那个对象,不就是我吗?!
起码也有我一份呐!
我才是那个最委屈,最见不得光的人啊!
但这话,她什么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只能默默的,当着姐姐的“情绪垃圾桶”。
一边听着,一边还得陪着她,一起骂王昆不是个东西。
……
中午,王昆不在家。
宁绣绣擦干眼泪,决定给妹妹做一顿最丰盛的午餐,好好招待招待她。
她直接就从家里库房里,拿出了最大的一块野猪肉,还有一只肥鸡。
家里吃喝的物资很多,现在天气还冷,王昆在库房橱柜里放了不少好东西。
姐妹俩,骂渣男骂了一上午,很是耗费体力。
于是,化悲愤为饭量!
宁绣绣虽然厨艺不精,但架不住食材好啊!
那野猪肉,炖的软烂喷香!
那肥鸡汤,熬的满屋飘香!
两人就着白花花的大米饭,吃的是酣畅淋漓,小肚子都滚圆滚圆的。
苏苏吃的心满意足,忍不住就夸了一句:
“姐,说句良心话。姐夫他对你,可真是没得说。你看他买回来的这些东西,全都是顶好的!”
这句话,似乎也触动了宁绣绣。
她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
“哼!他也就剩下这么点好处了!”
“对自己人,确实是不小气。”
话虽如此,但她那冰冷的语气,明显已经比前几天,软化了许多。
……
天色渐晚。
苏苏怕回去晚了,那个厉害的费家嫂子,又要起冲突,便起身告辞了。
没想到,她没走多远。
就在村外那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撞”上了掐着点回来的王昆。
王昆早就看到家里有动静,只是躲着没进去罢了。
“呀!”苏苏吓了一跳!
王昆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
直接就上前,一把就将她扛了起来!
扛麻袋一样,就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你干嘛?!放我下来!”苏苏又羞又急,拼命的捶打着他。
王昆却不理会,直接就扛着她,去了一个他不久前刚刚开发出来的好地方。
村外,那个巨大的干草垛后面。
这里,既新奇,又刺激。
自从陈家村试过之后,王昆赞不绝口。
但自从刘玉香去了镇上,就再也没有试过了。
……
一番云雨过后。
苏苏趴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开始了自己的“秋后算账”。
“王昆!你个没良心的坏蛋!你老实交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来费家看我?!”
王昆哪里敢说,是因为家里那个大醋坛子闹别扭,搞得自己焦头烂额,没工夫去看她啊?
而且去了和苏苏说什么?说一说光辉战绩吗?
那不是又得惹翻一个新的,战斗力更强的醋坛子吗?
他只能撒谎。
还没等他想好借口。
苏苏那充满了委屈和怨念的诛心之问,就来了。
她掐着他,带着浓浓的哭腔,质问道:
“你这么做,一边哄着我姐!一边又偷偷摸摸的来找我!镇上又找了一个……”
“你对得起我姐吗?!”
“你又对得起我吗?!”
王昆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知道今天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是过不去了。
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说出了一句,让她瞬间就忘记了所有委屈的话:
“我的傻丫头,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干嘛?”
“我就是在忙着,凑钱呢!”
他看着苏苏那不解的眼神,郑重的说道:
“那一千块大洋,我已经给你凑够了!”
第85章 神枪手
草垛边,夕阳西下。
一番足以让太阳公公,都羞红了脸的亲密温存过后。
苏苏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王昆那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了。
但她心里,还是装着事。
“喂……那一千块大洋……你……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
她仰起那张还带着动人红晕的俏脸,担忧的问道:“你不会……你不会真的,跑去干什么打家劫舍的勾当了吧?”
王昆看着她又担心又好奇的小模样,忍不住就在她那挺翘的小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钱的来路,你就别管了。”
“你只要给老子记住一件事!”
“以后我就负责在外面,挣钱!养家!”
“而你!和你那个傻乎乎的姐姐!就负责在家里,给老子貌美如花,安安心心的享福就行了!”
这番话,说得是又土又霸道!
却让苏苏的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样。
但她嘴上,却不肯服输。
白了王昆一眼,小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画着圈,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
“哼,恐怕……恐怕不止我们两个人享福吧?”
“说不定啊,是三个人,四个人,一起享你的福呢?”
她这指的,自然是村里那些关于王昆在镇上“金屋藏娇”的风言风语。
王昆被她这话,说得是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
怕个球啊!
现在可是民国!
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别说他现在有这个本事了,就是村里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哪个不是做着左拥右抱,妻妾成群的美梦?
他的脸皮,瞬间就厚了起来!
“哎,那也得看我养不养得起啊!”他嬉皮笑脸的,跟苏苏打起了哈哈。
两人再次笑闹作了一团。
苏苏的性格,确实比她姐姐宁绣绣要单纯得多,气性也没那么大。
闹了一会儿,也就不再追究了。
……
笑闹过后,正事还得谈。
王昆将自己的计划,跟苏苏说了:“等明天我就带着钱,直接去费家!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一千块大洋‘啪’的一声,拍在那个老娘们的脸上!我看她还怎么拦着不让你走!”
“不行!”
没想到,苏苏却连忙阻止了他。
她毕竟是在大户人家里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想事情比王昆这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粗人”,要周全得多。
她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能这么去!你这么一去,不就等于告诉了全村人,是你花钱把我给‘买’回来的吗?”
“到时候,咱们俩这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怎么瞒得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婚前就……就跟男人有了私情。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了,我……我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这个时代,名声对一个女人来说,真的比命都重要!
王昆一想,也对。
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让苏苏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份天大的委屈。
苏苏见他真的肯为自己着想,心里也是感动不已。
她主动在王昆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说道:“你真好。”
如今这个世道,大男子主义盛行。
就算是村里那些穷得吃不饱饭的封二和费大肚子,在自己家里,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从来就不会去考虑自家女人的感受。
像王昆这样有本事,又肯听自己意见的男人,实在是太少了。
她随即,便说出了自己那个更稳妥,也更周全的计策。
“我看啊,不如这样。你明天先把钱,想个法子给我爹。”
“然后由我们宁家出面,去费家光明正大的退还彩礼!”
“名正言顺的,把我这个‘代嫁’的女儿,给重新接回家里去!”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我的名声,也堵住了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你觉得呢?”
“好!就这么办!”王昆立刻就同意了,苏苏‘过桥’的提议,他可不怕宁学祥贪了他的钱。
但苏苏显然没有这个信心。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爹。”她的秀眉微蹙,轻声说道。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的,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我们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他,万一……万一他拿了钱,却不肯去费家退亲,反而把钱给私吞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昆闻言,也是眉头一皱。
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
以宁老财那个雁过拔毛的性子,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苏苏看着王昆也犯了难,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新的,也更稳妥的人选。
“有了!”
她说道:“这件事,我们不能直接去找我爹!”
“我们得去找我哥!宁可金!”
“我哥虽然有时候有点糊涂,但他人不坏,也最疼我和姐姐。而且,他现在也算是宁家的半个当家人了。”
“我们把钱交给他,让他出面,去跟费家谈!这样一来,既能绕开我爹那个贪财鬼,事情也能办得更稳妥!你觉得呢?”
王昆听完,不由得对怀里这个小妮子,刮目相看。
可以啊!
还会用“曲线救国”这一招了!
脑子转得,可比她那个一根筋的姐姐,要快多了!
“好!就这么办!”王昆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的苏苏,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事情商定,苏苏却又问出了自己心里最深的一个担忧。
“那……王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别人在背后说闲话吗?”
“说你……说你娶了个‘破鞋’?”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自卑。
是啊。
在外人看来。
她姐姐宁绣绣,是在土匪窝里失了清白的。
而她自己作为一个“代嫁”,又被婆家“退货”的女人,名声同样是好不到哪里去。
以后就算是真的跟了王昆,那也算是“二嫁”之身了。
王昆听完却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伸手捏着苏苏那尖巧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嗨!我的傻丫头,怕个什么?!”
“你管他外面那些王八蛋,怎么说,怎么看呢?”
“反正这肉啊,都烂在我自己家的锅里了!”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就行了?!”
这话彻底打消了,苏苏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王昆看着她那副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心中那团邪火,又“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趁热打铁再次将她给就地正法了!
……
就在这时!
王昆的脑海里!
那个冰冷的,久违的电子合成音,再次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第二个被系统所认可的子嗣血脉!】
【主线任务“开枝散叶”,当前进度(2\/10)已完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获得特殊奖励,开启系统轮盘抽奖……】
【抽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神枪手!】
【技能说明:拥有此技能后,宿主在使用任何枪械类武器时,命中率将得到大幅度提升!如同身经百战的神枪手附体!】
王昆当场,就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神枪手?!
我操!
这……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为自己这个“人体描边大师”,量身定做的“王炸”神技啊!
他心中,狂喜不已!
有了这个技能,以后,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
自己保命的本钱,可就大大的增强了!
第86章 费那个事干嘛
获得了“神枪手”这个硬核无比的技能后。
王昆瞬间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腰杆,更硬了!
底气,更足了!
他搂着怀里那娇软无比的小姨子,只觉得之前那些迂回曲折,又是找宁可金,又是给钱过桥的计策。
简直是太他娘的麻烦了!
太耽误事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磨叽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豪情万丈的,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充满了王昆个人风格的解决方案:
“还找什么宁可金?太慢了!等他出面,黄花菜都凉了!”
“我现在就带上钱,悄悄的摸回费家,直接就找那个老娘们,当面摊牌!”
他眼中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如同野狼般的凶光。
“她要是识相,乖乖的收了钱放人,那自然是最好!”
“她要是不认钱,非得跟老子俩,掰扯什么狗屁的脸面和规矩……”
“那,也好办!”
“老子,就送她一颗滚烫的花生米!
让她好好的明白明白,在这乱世里,谁的拳头大,谁的枪快,谁说的话,才是他娘的规矩!”
苏苏听完他这番无法无天的霸道言论,也是被逗笑了。
她伸出小手,在他的胸膛上,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笑着责怪道:
“你可真是个野蛮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
说干就干!
王昆当着苏苏的面,走到了草垛旁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他装模作样的,扒拉开一层厚厚的干草。
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沉甸甸、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这,自然是他从空间里,直接拿出来的。
苏苏打开麻袋口,往里一看。
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里面那满满一袋子,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的现大洋时。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天啊……这……这里真的有一千块大洋?!”
随即,她又后怕的拉着王昆的胳膊,责怪道:
“你……你心也太大了吧?!
这么大一笔钱,你就……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藏在这种破草垛里?
这要是被人给偷了,那可怎么办啊?”
王昆则嘿嘿一笑,说出了他那套经典的“歪理”:
“我的傻丫头,你这就不懂了吧?”
“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他娘的能想到,这鸟不拉屎的破草垛里,能藏着一千块大洋?”
…….
见王昆坚持快刀斩乱麻。
苏苏提议,她带着钱回去跟费家嫂子摊牌,王昆就别跟着去了。
可一千块现大洋换算成重量,足足有五六十斤重!
苏苏一个弱女子,别说是扛了,就算是抱都抱不动。
实在无能为力,搬到费家去。
王昆嘿嘿一笑,随手一提,轻飘飘的拿起了一袋子钱。
和苏苏一起,趁着夕阳的霞光,朝着费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苏为了避嫌,还特地在前面几步走。
路上,苏苏那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她絮絮叨叨的,还是觉得王昆这么做,太冲动太冒险了。
费左氏也是个刚烈的人,真要是不同意,难不成真把她给杀了。
那样官府是要追究的。
就算官府不追究,无缘无故杀了个人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王昆却只是紧紧的握着她那冰凉的小手,用充满了男人味的霸道语气,说道:
“冒险?冲动?”
“我这不是等不及想早一点,把你这个小妖精给名正言顺的,带回家里去嘛!”
这番直白无比的“情话”,让苏苏的心里,瞬间就充满了甜蜜的苦恼。
两人还没走多远。
就看到前方小路上,一行人正由远及近的,快速移动着。
来人,正是因为苏苏迟迟未归心中不安,亲自带人出来寻找的费左氏!
双方,就这么在半路上,撞了个正着!
“苏苏?!”
费左氏看到苏苏,先是一愣,随即当她看到苏苏身边,那个扛着个麻袋的王昆时。
她那张俏丽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王昆一看这情形,也省了自己再跑一趟了。
他干脆的将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正好,嫂夫人,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费左氏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
她摆了摆手,对身后的下人说道:“你们先回去。我跟二少奶奶,还有这位王家兄弟,说几句话。”
然后,她才对着王昆,冷冷的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不远,就是我家了。有什么事,到我家去说吧。”
……
费家,堂屋。
费左氏将所有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王昆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就将那个麻袋,给解了开来!
“哗啦啦——!”
一千块崭新的、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银光的现大洋,就这么被他给倒在了地上!
那白花花的银光,瞬间就刺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费左氏快速的估算了价值。
她也被王昆这惊人的财力和决心,给彻底的镇住了!
‘这王昆哪来的钱财?!’
‘这小子泡妞真下血本啊!’
费左氏立刻明白,那天王昆所说的不是虚言,他真有这个能力把苏苏给接出去。
但她毕竟是费家的当家人,依旧没有立刻就松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转向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苏苏身上。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苏苏!你给我说实话!”
“你跟他……到底……到底有没有……?”
“你现在,还是不是清清白白的身子?!”
苏苏被她这直接无比的问话,羞得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还是咬着牙,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否认了。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费左氏那紧绷的脸色,才总算是稍稍的好看了一些。
但她依旧强硬的表示:
“没有最好!”
“但是!苏苏是我费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拜过堂,上过花轿的!”
“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你一个外人走了!”
“这件事,必须等文典亲自回来!写下休书!才能算数!”
王昆看着这个还在负隅顽抗,死要面子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
这个老娘们,是绝不会轻易低头了。
第87章 烈妇以死相逼
面对费左氏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强硬态度,王昆再也懒得跟她废话了!
道理?
规矩?
在这乱世里,拳头,就是道理!
枪,就是他妈最大的规矩!
“唰——!”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王昆直接就从后腰,拔出了那把黑洞洞、充满了杀伐气息的“盒子炮”!
枪口没有丝毫的犹豫,直直的就对准了费左氏那张,虽然俏丽但却写满了刻薄的脸!
“我再说最后一遍!”
“放人!写和离书!”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丝毫的感情!
然而!
让王昆万万没想到的是!
费左氏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的害怕。
反而,挺起了她那丰腴的胸膛!
眼中,充满了悲愤和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怎么?!”她厉声怒斥道,“说不过道理,就要动枪了吗?!”
“王昆!我告诉你!我费家虽然现在男人不在家!但也不是任由你这种地痞无赖,可以随意上门欺负的!”
“你今天有种,就开枪!”
“让全村人,都好好地看看!你王昆,是怎么拿着枪,欺负我们这对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的!”
王昆被她这番话,给气得是七窍生烟!
我操!
这娘们,还真是个狠角色!
竟然跟老子玩起了道德绑架!
他手里的枪,还真不能就这么开了。
他心里,快速的盘算着。
第一,费左氏这个女人,虽然尖酸刻薄惹人讨厌,但她到目前为止,确实没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恶行。
她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无非也就是在拼命的,维护这个时代那套吃人的“规矩”罢了。
自己不能因为她未来,因为费文典死去失去希望,而毒杀苏苏,就现在把她给一枪毙了。
那师出无名,说不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自己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手段如此的暴虐。
只会让苏苏,对自己感到深深的害怕和疏远。
为了一时冲动,伤了自己女人的心。
这买卖,不划算!
想到这里,王昆缓缓的收起了手中的枪。
但他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既然硬的不行,那老子,就来软的!
用最恶毒的诛心之言,来击溃你那可笑的心理防线!
王昆看着她,冷笑了起来。
“孤儿寡母?说得好听!这天底下,谁他娘的不是爹生娘养的?难不成,是谁惨,谁就有理吗?!
老子特么的,在这个世上也是孤儿……”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吓得不敢说话的苏苏。
又指了指费左氏自己。
说出了最诛心,也最残忍的话:
“你那个好小叔子费文典!占着茅坑不拉屎!占着媳妇,自己却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城里不敢回来!”
“就活该让人家苏苏,替他守一辈子活寡吗?!”
“难不成!”王昆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死死的盯着费左氏。
“他费文典要是一辈子不回来,你就要让苏苏,也像你一样!”
“守着这个空荡荡的破房子!守着一块狗屁不值的贞洁牌坊!”
“从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慢慢的在这费家大院里,像你一样彻底的烂掉吗?!”
王昆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一刀一刀的,狠狠扎进了费左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彻底的,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无比!
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但她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在这个疯子面前示弱!
突然!
她猛的对着王昆,跪了下去!
在王昆和苏苏那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强势无比的女人,竟然泣不成声的,哀求了起来!
“王昆!王兄弟!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求你,给我们费家,留最后一点脸面吧!”
“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你带走啊!”
“绣绣的事情,已经让我们费家,成了这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了!
要是苏苏再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你走了……我们费家,还怎么有脸活下去啊?!”
看到王昆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冷漠模样。
费左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
她猛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无比,寒光闪闪的小刀!
正是古代女子,用来防身,或者自尽用的贞洁刀!
她将那冰冷的刀锋,直接就抵在了自己那白皙的脖颈之上!
用一种决绝无比的语气,嘶声说道:
“王昆!我最后说一遍!你今天要是敢把苏苏,从这个大门里带走!”
“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背上一个逼死寡妇的罪名,怎么跟全村人交代!”
“我操!”
王昆见状,也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娘们,可真他娘的是个狠人啊!
对自己,都这么狠!
“嫂夫人!不要啊!”
苏苏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的吓坏了!
她连忙冲上前去,拉住了王昆的胳膊,哭着求情道:
“王昆!算了!今天就算了吧!你别逼她了!等……等费文典回来再说吧!”
王昆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也知道今天想把人带走,是不可能了。
他借坡下驴,点了点头,答应了苏苏。
但他临走前,却将那把从杜春林那里“借”来的勃朗宁m1910,不由分说的就塞进了苏苏的手里。
并且还当着费左氏的面,亲手教会了苏苏,怎么打开保险。
……
当天深夜。
费左氏左思右想,感觉不对。
王昆这么激动,替苏苏出头,难不成真的出于亲戚之情做好事。
不会真的有了不该有的私情吧?
‘呸呸呸!苏苏信誓旦旦,不会不要脸的。’
费左氏以己度人,认为女人应该能够守得住的。
‘不行,不验一验,我睡不踏实。’
费左氏起身,喊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心腹婆子,闯进了苏苏的房间!
准备,对她进行强行的“验身”!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苏苏被惊醒,看着眼前这几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吓得是连连后退。
“干什么?”费左氏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自然是替文典,验验货!”
然而!
当那两个粗壮的婆子,狞笑着准备上前按住苏苏的时候。
苏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了!
只见她猛的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手,是王昆之前给她的,那把锋利的匕首!
另一只手,则举着那把冰冷的、在烛光下闪烁着致命光泽的、已经打开了保险的勃朗宁手枪!
她站在床前,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已经目瞪口呆的费左氏!
一字一句的,冷冷的说道:
“嫂夫人,我再叫你最后一声嫂夫人。”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不然,我这枪,可不长眼睛!”
烛光之下。
少女的身影,一手持刀,一手持枪!
那双原本柔弱无比的眼睛里。
此刻,充满了冰冷不容侵犯的决绝!
费左氏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彻底的傻眼了!
也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第88章 费左氏心如死灰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被苏苏用枪指着鼻子,灰溜溜的赶出房间的费左氏,在自己那冰冷的房间里,枯坐了一夜。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然,以后还得了?!
她费左氏,在费家辛辛苦苦撑了十几年,在这天牛庙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给联手逼到了这个份上!
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决定,去找“亲家”,宁学祥!
她就不信了,自己管不了苏苏,他这个当亲爹的,也管不了?!
然而,她气冲冲的跑到宁家。
得到的,却是比昨天晚上,在她自己家里,更让她感到羞辱和愤怒的回答!
宁学祥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翘着二郎腿。
一边喝着新沏的热茶,一边咿咿呀呀的哼着小曲,那叫一个悠哉悠哉。
他听完费左氏添油加醋,哭哭啼啼的诉苦之后,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的同仇敌忾。
反而慢悠悠的,将嘴里的茶叶末子,给“噗”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然后才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哎哟喂,我的亲家嫂子哎。这事,你跟我说,可就说不着了啊。”
“苏苏那丫头,那可是拜过堂,上过你们费家的花轿,进了你们费家大门的。”
“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现在可是你们费家的人,我这个当爹的,可管不着咯!”
说完,他还看着费左氏那张气得铁青的俏脸,假模假样的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感叹道:
“唉!说到底啊,你们费家,毕竟还是个女人当家。”
“不行啊!”
“就是不行!”
这番话,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了费左氏的脸上!
……
从宁家,受到奇耻大辱回来的费左氏,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那间她守了十几年的、冰冷而又空旷的房间里。
这个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永远都表现得那么精明、强势、无所不能的“铁娘子”。
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趴在冰冷的桌子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辛辛苦苦,为他们费家,守了十几年的寡!
侍奉走了公婆,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即将败落的家!
可到头来呢?
那个本该顶起门户,为她遮风挡雨的小叔子,却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还是个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不知人间疾苦的废物!
不仅不能为她分忧解难。
还时不时的,就给她搞出各种各样,让她心力交瘁的幺蛾子!
她气!
她恨!
她不甘心!
她想不通,凭什么?!
凭什么,他宁家的那对姐妹花,一个接一个的。
都有王昆那么一个虽然野蛮、粗鲁,但却强大无比的男人,肯为了她们豁出性命,去对抗整个世界?!
而她呢?
当年,她丈夫死的时候,她比她们俩,更无助更可怜!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男人,站出来拯救她?!
她不想嫉妒。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那颗,早已被嫉妒和不甘,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让费文典那个不成器的小叔子,这么随性而为了!
这个家必须,也只能由她来做主!
她猛的擦干眼泪!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了前所未有的狠戾和疯狂!
她叫来了府里,那几个对自己最忠心耿耿的家丁,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命令——
“去县城!”
“把少爷给我请回来!”
“他要是不肯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算是绑!也得把那个不争气的废物,给我毫发无伤的绑回来!”
……
当天下午。
还在县城学堂里,对着女同学,畅想着自己未来要如何“启迪民智”,唤醒民众的费文典。
就被几个突然闯入的壮汉,给客客气气的“请”上了马车。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天牛庙村,费家的大宅里。
当他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苏苏竟然真的敢用枪,指着自己那个一向说一不二的嫂子时。
他的反应,却再一次让费左氏,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他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的生气!
反而,还对苏苏这种敢于反抗封建礼教压迫的“壮举”,表示了由衷的赞赏和敬佩!
“嫂子!你不懂!”他挣脱开束缚,看着自己的嫂子。
那张英俊的脸上,充满了理想主义不切实际的光辉!
“苏苏她……她这么做,是对的!
她是在反抗!是在冲破这个吃人的封建牢笼!
我们,应该支持她!而不是打压她!”
“支持?!”费左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费文典的鼻子,尖声叫道。
“我支持什么?!支持她拿着枪,指着我这个长嫂的脑袋吗?!费文典!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费文典看着自己这个“不可理喻”的嫂子,也来了脾气。
他觉得自己的嫂子,已经被封建礼教给彻底的毒害了,需要被“唤醒”!
他认真的说道:“嫂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
“其实,你也可以改嫁的!”
“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真的为了那么一块虚无缥缈的贞洁牌坊,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都给搭进去!”
“我们费家,早就已经没什么值得守护的了!”
“你……”
费左氏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给气得是头晕目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十几年来的所有坚守!
所有付出!
所有牺牲!
在这一刻,竟然被自己这个最亲近的小叔子,用一句轻飘飘的、充满了同情的“你可以改嫁”,给彻底的否定了!
这比王昆用枪指着她的脑袋,还要让她感到屈辱和痛苦!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狠狠的,就扇在了费文典那张还带着几分天真的脸上!
费左氏浑身发抖,指着自己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叔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愤怒。
和被最亲近的人,给活活背叛了的深深痛苦!
她,彻底的爆发了!
第89章 鸿门宴
接下来的几天。
费家大院,彻底的成了一个充满了火药味的战场。
费文典每天都在自己的客房里,大吵大闹。
一会儿引经据典,痛斥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迫。
一会儿又高声朗诵着那些从洋书上看来的,什么“婚姻自由”、“个性解放”的口号。
试图用他那套“先进思想”,来“唤醒”和“启迪”他那个冥顽不灵的封建大家长嫂子。
然而,费左氏根本就不理会他这套疯言疯语。
她直接就下了一道死命令!
将费文典,彻底的软禁在了客房之中!
除了每天按时送饭之外,不许任何下人,跟他有任何的接触!
“嫂子!我警告你!你这是非法囚禁!是违背民国法律的!我要去县衙告你!”费文典隔着门,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回应他的,只有费左氏在门外,那一声不屑的冷笑:
“法律?”
“在这天牛庙村,在我这费家大院里!我费左氏定下的规矩,就是法律!”
“你有本事,就自己从这里走出去!”
最终,费文典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除了每天坚持不懈的吵嚷之外,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
这天中午。
费左氏亲自端着饭菜,来到了客房门口。
苏苏掐准了时机,也跟了过来。
她知道,今天,必须要做个了断了!
“嫂夫人。”
当着费文典的面,苏苏从自己的怀里,缓缓的掏出了那把王昆给她的,冰冷坚硬的勃朗宁手枪!
她没有将枪口对准费左氏,只是拿在手里,轻轻的擦拭着。
但那无声的威胁,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她豁出去了!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的语气,缓缓的说道:
“费家嫂子,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我不想嫁,他,也不想娶。”
“你又何必非要强人所难,把我们两个不相干的人,硬生生的捆在一起呢?”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柔弱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光芒。
“至于你们费家,当初送去我家的那些彩礼损失,我现在,也能弥补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
“那一千块现大洋,就在我的房里,分文不少。”
“今天!”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你们要是再拿不出那封和离书来……”
“那咱们,就都别活了!”
苏苏的心里想的,却是王昆交代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要是软硬兼施都不行,那她就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
私奔!
名声不好就不好吧!
总好过,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耗死一辈子!
至于什么同归于尽,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做,枪在自己手里,吓唬吓唬费左氏而已。
屋里,被关了几天的费文典,看到这一幕,又开始热血上头了!
他拍着门板,大声的叫好:“对!苏苏!说得好!就该这样!反抗!我们就是要反抗……我现在都有点欣赏你了。”
“你给我闭嘴!”
苏苏和费左氏,竟然异口同声的,对着屋里那个咋咋呼呼的男人,厉声喝道!
面对苏苏那冰冷的枪口,和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费左氏这次,却出奇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对“不知好歹”、“无可救药”的男女。
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算了……”
她摆了摆手,用近乎放弃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了……我真的,管不了你们了……”
“以后,你们俩想干嘛,就干嘛去吧。”
“我累了。”
屋里的费文典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立刻就隔着门,大声的宣布道:“嫂子!我想好了!我不想再回这个伤心地了!
我要去南方!我要去参加革命!
我要去做开启民智的‘大事业’!”
费左氏听着他这番天真的言论,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
“随你。”
“我管不了你了。”
“想来,爹娘在九泉之下,知道了这一切,应该也不会再怪我这个没用的寡妇了。”
费文典被她这话,说得是有些讪讪。
但很快,又恢复了对未来理想的兴奋。
费左氏提议道:
“这样吧。今晚,我让厨房准备一桌好菜。”
“咱们三个人,就当是吃一顿‘散伙饭’。”
“把话说开,好聚好散。明天一早,你们就各走各的阳关道吧。”
费文典和苏苏两人,都开心的同意了。
……
王昆这几天,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费家的一举一动。
当他得知费左氏竟然突然“想通了”,还要办什么“散伙饭”时。
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费左氏那个宁折不弯的强硬性子,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这么轻易就服软认输的人!
这里面,肯定有鬼!
她肯定,又要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幺蛾子!
他立刻就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费家的后厨。
果然!
他看到费左氏正鬼鬼祟祟的,将一包白色的药粉,倒进了一个极其精致的“子母鸳鸯壶”的一侧壶嘴里!
然后,又将两壶上好的美酒,分别倒入了壶的两侧。
王昆在旁边看得是心中冷笑。
好一手毒计!
这老娘们,竟然还想用这种最下作,也最不入流的手段,强行的让那对名义上的“夫妻”,把生米给煮成熟饭!
造成既成事实!
王昆有些不明白。
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叔嫂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恶化成这样了。
她还费尽心思的搞这么一出,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图什么呢?
但,他来不及多想。
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这个老娘们的毒计,得逞!
“哼,既然你想玩阴的。”
“那老子今天,就陪你,好好的玩到底!”
他趁着费左氏转身去拿杯子的那个空档。
身影一闪,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桌边!
他先是悄无声息的,将那“子母壶”内部的机关,给调换了一下。
然后又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了另一包药效更猛的药粉!
将那壶本该是没下药的好酒,也给换成了加了猛料的“好酒”!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无声声的,退回到了暗处。
现在。
这把精致的子母壶里,两边装的全都是加了猛料的“神仙快乐水”了!
王昆躲在房梁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看好戏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
今晚,这出精彩绝伦的“鸿门宴”。
到底,会怎么收场!
第90章 最后的晚餐
夜幕,再次降临。
费家大院的堂厅里,灯火通明。
一场决定着三个人命运的“散伙饭”,正式开始了。
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丰盛的菜肴几乎快要放不下了。
而在堂屋那根最粗的房梁上。
王昆正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猎鹰,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黑暗之中。
他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两个冰冷干硬的白面馒头,就着一壶凉水默默的啃着。
倒不是他空间里,没有好东西吃。
主要是怕那些荤菜的气味太大,被下面那几个“演员”给闻到了,暴露了自己这个“最佳观众”的行踪。
……
酒桌上。
费左氏一反常态,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大度”。
亲手为费文典和苏苏,斟满了杯中的美酒。
她举起酒杯,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看不出是真是假的笑容,说道:
“文典,苏苏,以前都是嫂子不对,管得太多,想得也太多了。”
“这第一杯酒啊,嫂子敬你们!”
“从今往后,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她仰起那雪白的脖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费文典和苏苏对视了一眼,也都开心的喝下了杯中酒。
费左氏又倒满了第二杯。
“文典,我虽然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什么救国救民的‘大事业’。
但是嫂子还是祝你,前程似锦,马到成功!”
“嫂子!谢谢你!”费文典感动不已。
费左氏又将目光,转向了苏苏。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的复杂。
“苏苏,也祝你……以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她自己也是一杯接着一杯的,不停的往下灌。
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和辛酸都给喝进肚子里去一样。
很快,她那张本就俏丽无比的脸蛋,就因为酒意的上涌,而喝得红扑扑的。
如同染上了最动人的胭脂,在那摇曳的烛光之下,煞是明艳动人。
……
几杯烈酒下肚。
费文典这个本就不胜酒力的文弱书生,也开始有些醉眼迷离,大着舌头了。
他拉着费左氏的手,开始酒后吐真言:
“嫂子……嗝……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你是个好人……真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就是……就是你这个思想啊,太……太老化了!太顽固了!跟不上我们这个新时代了!”
“就是因为有太多太多,像你这样思想守旧的人,咱们的国家才会这么的落后!这么的,任人欺负!”
费左氏听着他天真的醉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她从自己的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大串沉甸甸的、象征着费家掌家大权的钥匙。
“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好,你说得对。你说什么,都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解脱。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还给你!”
“我给自己留了两亩薄田糊口,剩下的这些家产,就全都是你费文典的了!”
费文典连忙摆着手,推辞道:“不不不!嫂子!这个家,还是得靠你掌着!我……我怎么行啊!”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道:“那个……嫂子,你……你给我带点现钱出门就行了。
你也是知道的,这……这闹革命,也需要花钱……”
随即,他又借着那股上头的酒劲,说出了一番更加惊世骇俗,也更加大逆不道的话!
“嫂子!要不……要不干脆,把家里的这些地都给卖了!”
“你也别再守着这个破院子了!跟我一起去省城!去南方!”
“我带你去见见外面的大世面!你放心!
以后,等我功成名就了,我……我给你养老送终!”
这番话,虽然天真得可笑,但也确实是出自他的真心。
然而!
听在费左氏的耳朵里,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还要让她感到刺痛!
她那张本就通红的俏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的发抖!
但她还是强行的,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冷冷的说道:“卖地的事,等你什么时候,把脑子里的酒给醒清楚了,再说吧!”
……
又喝了几杯之后。
费文典和苏苏,终于都抵不住那加了双倍猛料的酒劲!
一个个都眼神迷离,趴在酒桌上,彻底醉倒了过去。
费左氏看着倒下的两人,脸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复杂笑容。
她站起身,先是将已经彻底不省人事的苏苏,给搀扶了起来,送进了那间本该是新房的房间里。
然后,又折返回来,将烂醉如泥的费文典,也给搀扶了进去。
房梁上的王昆,看得是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娘们看着娇娇弱弱的,酒量居然这么大?
喝了这么多加料的酒,居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等费左氏将两人,都安顿在了同一张床上,又替他们盖好了被子,关上房门之后。
她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身子一晃,扶着墙,摇摇晃晃的,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戏,正式开场!
王昆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来不及去管费左氏那边,直接就从房梁上,悄无声息的跳了下来!
他冲进房间,看着床上那对“新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那个还在流着口水,说着胡话的费文典,给直接提溜了出来!
然后,送回了他自己的客房。
还顺手,从空间里拿出几根结实的麻绳,把他给捆了个结结实实,让他今晚别想再有任何的动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返回了苏苏的房间。
只见床上,苏苏身上的药效,也已经彻底的发作了。
她俏脸绯红,媚眼如丝。
神志不清的在床上辗转反侧,口中还发出了诱人无比的嘤咛之声。
王昆看着床上这具任君采撷的绝色尤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一边解着自己的腰带,一边自言自语的,感叹道:
“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看来今晚,只能再委屈一下我自己了。”
“舍己为人,替天行道,帮我这可怜的小姨子,解一解这火烧眉毛的奇毒了!”
说完,他便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一室黑暗,满屋春色。
第91章 送费文典上路
苏苏枕着王昆那坚实的臂膀,很快就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和情绪起伏,早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只有依靠着情郎的胸膛,才能找到安宁。
王昆却毫无睡意。
他看着身边,这张与宁绣绣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柔媚和天真的绝美睡颜。
心里,一片火热。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享受温柔乡的时候。
夜还很长。
他还有更重要,也更有趣的事情,要去办。
他决定,就在今晚!
一鼓作气,快刀斩乱麻!
把苏苏这边所有的问题,都给一次性彻底解决了!
……
王昆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了客房。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醉酒男人身上特有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只见,费文典正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
他身上的药效和酒劲,显然都已经彻底的发作了!
浑身上下,滚烫的吓人!
一张英俊的脸,烧得通红。
嘴里还在不清不楚的,念叨着什么“自由”、“理想”、“进步”之类的屁话。
“我操!烧成这个b样了?”
王昆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是吓了一跳。
“这老娘们下的药,可真他娘的够猛的!”
怎么办?
王昆摸着下巴,开始盘算了起来。
现在深更半夜的,上哪儿给他找个女人来解毒?
总不能,再把苏苏那个小妖精给弄过来吧?
那也太亏了!
老子又没有特殊的癖好!
至于费家那些丫鬟婆子,虽说是下人,但也没道理为了救一个人,就要牺牲她们。
在王昆这里,人人都是平等的。
没有谁比谁高贵。
再说,多一个人知道内情,也多一分麻烦。
不知道会不会像小说里,说的那样烧成个傻子,但长时间不的释放,以后大概率会功能障碍。
想想,都撬了费文典两次墙角了。
也不忍心,他落得个半残疾的下场。
王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突然!
一个绝妙的主意,堪称“神之一手”的骚操作,猛的就从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妈的!有了!”
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不怀好意的笑容!
“便宜你小子了!”
“与其在这里干烧着,等死。
不如,老子直接送你去一个最专业的地方,让你好好的体验一下,什么叫成年人的极乐世界!”
王昆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直接就将地上那个还在发烧说胡话的费文典,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麻袋里,一装!
然后,往肩膀上一扛!
发动“闪现”!
整个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费家的大院之中!
……
王昆扛着麻袋,一路风驰电掣。
很快,就来到了镇上那条最负盛名,也最是销金蚀骨的“红袖巷”。
他熟门熟路的(从平日里听那些酒客吹牛逼得来的信息),绕到了巷子最深处,一家挂着两盏暧昧粉色灯笼的“暗门子”的后门。
“咚咚咚。”
他有节奏的,敲了敲门。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看起来徐娘半老,却又风韵犹存的老鸨,探出了头来。
她看到王昆肩上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大麻袋,先是一惊,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就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了然笑容。
王昆也懒得跟她废话。
他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锃亮的现大洋,扔了过去。
指了指自己肩上的麻袋,言简意赅的,说道:
“里面的人,火气太大。”
“找两个最水灵,最会伺候人的姑娘,给他好好的降降火。”
“我,就在这儿等。”
老鸨掂了掂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得比菊花还要灿烂!
“哎哟!好嘞!爷您就瞧好吧!”
她麻利的,将那个麻袋,给拖了进去。
王昆则真的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块从洋货行里买来的怀表,掐着时间。
果然。
没到五分钟。
一脸懵逼、衣衫不整、腿脚发软,眼神都有些涣散的费文典,就被两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年轻姐儿,给一左一右的搀扶了出来。
王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浓浓的鄙视。
“就这?”
“五分钟?!”
“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白瞎了那副好皮囊了!”
……
“王……王昆大哥?!怎么是你?!”
费文典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熟人,脑子里是一片浆糊。
“我……我这是在哪里啊?”
王昆上前,一把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脸上立刻就换上了一副沉痛无比,又充满了滔天愤怒的表情!
他开始了自己的影帝级洗脑表演!
“我的文典兄弟啊!你还不知道吗?!”
“你……你差点,就被人给彻底的害了啊!”
他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说道:
“就是你那个好嫂子!她就是个思想顽固的封建余孽!”
“她看不得你追求进步!看不得你想去南方参加革命!”
“所以她就在酒里,下了最猛的药!
想用这种最下作,最无耻的手段,把你和苏苏给彻底的捆绑在一起!”
“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她那个小小的牢笼!让你,彻底的毁了你那远大的前程啊!”
他痛心疾首的,拍着费文典的肩膀。
“是我!是我无意中,发现了她的歹毒计谋!”
“拼了命,才把你从那个水深火热的火坑里,给解救了出来啊!”
费文典听完这番话,再结合之前,嫂子那强硬无比,甚至以死相逼的态度。
瞬间,就“恍然大悟”了!
他对王昆,顿时就充满了无尽的感激涕零之情!
“大……大哥!原来是这样!你……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
王昆将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忽悠瘸了的“傻孩子”,带到了巷子口。
在那里,早就已经有一头他提前准备好的小毛驴,和驴背上那个装了一千块现大洋的麻袋,在静静的等候了。
王昆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了费文典。
他指着那头驴,和驴背上那沉甸甸的麻袋,说道:
“文典兄弟,这是我替苏苏,还给你们费家的彩礼,一分不少。”
“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按个手印。”
“来,收条上面,也照做。”
“然后,就骑着这头驴,带着这些钱,去南方,去广州,去追求你的理想和抱负吧!”
他又拍了拍费文典的肩膀,大义凛然的说道:
“你放心!家里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我会照顾好苏苏的!你那个嫂子那边,我也会帮你顶着的!”
费文典被王昆这番“仁至义尽”、“高风亮节”的神仙操作,感动得是热泪盈眶,无以复加!
他毫不犹豫的,就在那份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又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然后,他对着王昆,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骑上毛驴,带着那足以让他开启全新人生的巨款。
头也不回的,就消失在了黎明前,那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王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掂了掂手里那份已经正式生效的“休书”。
脸上,露出了一计谋得逞的笑容。
第92章 玩火自焚
彻底送走了费文典这个潜在的定时炸弹,王昆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自己前进的道路上,最后一块碍事的绊脚石,已经被他给一脚踹飞了!
王昆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的时间。
回家?
不!
他干脆决定,今天就摆烂到底了!
索性一鼓作气,趁热打铁!
现在就摸回费家,把苏苏那个已经被自己盖了章的小娇妾,也给名正言顺的,接回家去!
绣绣要闹就闹吧!女人不能惯着。
怀着这个极其美妙的念头,他再次潜回了费家大院。
不过,在去找苏苏之前、
他还是忍不住想先去看看,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俏寡妇。
费左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王昆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摸到了费左氏的窗外。
他捅破窗户纸,往里一看。
里面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只见平日里,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端庄得体的费左氏。
此刻,竟是衣衫不整,发髻散乱!
那件合身的绸缎袄子,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了里面一抹雪白的亵衣。
她那张本就俏丽无比的脸蛋上。
此刻,更是带着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病态潮红。
而在她的脚边,地上洒满了她平日里,用来磨炼心性,打发时间的红豆和绿豆。
而她正跪在冰冷的地上,一颗一颗的,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机械的将那些豆子给捡进碗里。
嘴里还在不清不楚的,反复念叨着什么“清心咒”。
看她这副模样,显然是折腾了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王昆一看这情形,瞬间就明白了!
这老娘们,害人终害己,玩火自焚了!
昨晚,加了料的药酒,她可没少喝。
三个人里面,就属她喝的最多。
能坚持到现在不发疯,已经是费左氏毅力巨大了。
结果,她精心算计的两个主角。
都被王昆给弄走去了火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苦苦的,承受着那烈性春药的无情炙烤!
只能靠着这种自虐般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硬熬!
“啧啧啧,真是个狠人啊。”
王昆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
他不再躲藏,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谁?!”
费左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
当她看清楚,那个走进来的男人,竟然是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王昆时!
她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羞辱!
王昆却根本不在意她的眼神。
他只是将那份,签了字,按了鲜红手印的“和离书”,像扔一张废纸一样,直接就扔在了费左氏的面前。
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费文典,已经走了。”
“从现在起,苏苏,跟你们费家,再无半点的瓜葛。”
“我现在,就带她走。”
费左氏看到那份白纸黑字的“和离书”,再看到眼前这个如同索命阎王般的男人。
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不过是侥幸,不想往这边想。
毕竟,她一个妇道人家,家里不顶事的小叔子。
和战斗力惊人的野蛮人,实在说不到一处去。
但现在费左氏,也不管不顾了。
她双眼通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用一种嘶哑无比的声音,嘶声质问道:
“原来……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王昆!”
“我费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针对我们费家?!”
王昆却只是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我不是刻意针对谁。”
“只能说,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看着费左氏,用一种极其霸道,也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像苏苏那么好的姑娘,水灵灵的跟一朵花似的。
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毁在费文典那种连自己媳妇都保不住的蠢货手里。”
“她,我会好好的疼爱的。”
“哈哈……哈哈哈哈……”
费左氏闻言,发出了几声凄厉无比的惨笑。
“好好的疼爱?我看你就是个贪花好色的无耻之徒!下流胚子!”
王昆却坦然的,耸了耸肩,承认了:
“没错,我就是好色。”
“这天底下,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
“我喜欢,有错吗?”
“你……!”费左氏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气得是说不出话来。
她又想起了什么,紧张的问道:“文典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对他下毒手了?!”
王昆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别瞎说。我可没你那么狠的心。”
“我不仅没害他,还好心好意的,给了他一千块大洋,当做去南方的路费呢。”
“人家啊,还感激的,给我写了张收条呢。”
他像是在显摆一样,又将一张签字画押的收条,在费左氏的面前展示了一下。
“我王昆做事,可不像某些人,就喜欢干那种强取豪夺,逼良为娼的下作事。”
看到这所谓的“证据”,费左氏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彻底的断了!
她疯了!
她尖叫一声!
“你不是想让那个小贱人,名正言顺的离开吗?!”
“我告诉你!休想!”
“就让她和我一起烂在费家吧!”
费左氏猛的,就朝着王昆扑了上来!
就要抢夺他手里的那份“和离书”!
想把它,给撕个粉碎!
王昆哪里会让她得逞?
他伸出手,轻易的就抓住了她那挥舞过来的手腕!
王昆骨子里遗存的绅士风度,让他没有出力,怕弄伤了女人。
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费左氏本就处在那药效发作的边缘,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硬撑。
此刻,被王昆那充满了无穷无尽雄性气息的、滚烫的男性身体一接触!
她体内那股被她强行压抑了一整夜的邪火,瞬间,就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火山一般!
彻底的,爆发了!
“嗯……”
她那原本用来撕扯王昆的双手。
瞬间,就变成了紧紧的、如同八爪鱼一般的拥抱!
那原本用来咒骂王昆的嘴,则疯狂主动的吻了上来!
王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给搞得是一愣。
随即,他便感受到了,对方那滚烫到完全不正常的惊人体温……
第93章 临别赠闺名
疯狂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这间充满了暧昧气息的房间时。
床榻之上,那两个纠缠了一夜的男女,安静的躺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气氛,尴尬的能拧出水来。
最终还是王昆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侧过身,饶有兴致的。
看着身边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憔悴,却又多了一丝惊人妇人韵味的俏寡妇。
他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一个疑问:
“我很好奇。”
“你在费家,守了这么多年的寡。怎么……还是第一次?”
听到这个问题,费左氏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更加的苍白了。
她没有看王昆。
只是眼神空洞的,望着那有些发黑的床顶。
清冷无比,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语气。
缓缓的,道出了自己那堪称悲剧的过往。
“我是冲喜,嫁进费家的。”
“我那个所谓的丈夫,是个快要病死的痨病鬼。
我嫁进来的时候,他别说是圆房了,就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我就这么,从一个还没尝过男人滋味的黄花大闺女,直接就变成了一个人人敬而远之的……寡妇。”
她的语气,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
仿佛,她是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但王昆,却能从她那放在被子外面,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感受到她内心深处,那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
和在昨夜,那疯狂的放纵之后,得到的一丝解脱!
说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还不忘嘴硬的,用那冰冷的语气,刺了王昆一句:
“我可不是苏苏那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成天就知道在外面,招惹你们这些野男人……”
但这话,说到一半。
想到自己昨晚疯狂,主动的模样。
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
费左氏恢复了一丝力气,也恢复了一丝平日里的清冷。
她开始赶人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多说也无益。我不会去报官的,你放心。”
“你现在,就走吧。”
“就当昨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猛的一个翻身,再次将这个刚刚还在跟他撇清关系的女人,给重新压在了身下!
他捏着她那尖巧而又倔强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报官?”
“我的好嫂夫人,你觉得我王昆,会怕他张宗昌手下那帮酒囊饭袋吗?”
“再说了,你把事情给我搞搞清楚!”
“昨天晚上,可是你主动的!是你拉着我不放的!”
“我!王昆!才是那个被你强行霸占了清白身子的‘受害者’!”
“你……你无耻!下流!”
费左氏被他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言论,给气得是羞愤交加!
你那么大的力气,真的不想,她能强迫的了吗?!
费左氏挥舞着没什么力道的粉拳,对着王昆的胸膛,拳打脚踢了起来。
却被王昆,轻而易举的就给制服了。
她死死的,盯着王昆的眼睛,质问道:
“那壶酒!那壶酒,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王昆不答反问。
他用一种极其嘲讽的,充满了恶趣味的语气,说道:
“我的好嫂夫人,你在往那酒里下药,准备算计你家小叔子和苏苏的时候。
就没想过,这报应会反噬到你自己的身上吗?!”
他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快要贴到她的脸上,继续用那恶毒的言语,诛着她的心:
“说起来,你还得好好的,感谢我呢!”
“如果昨天晚上,闯进你这房间的不是我王昆。”
“说不定就是你们家那个看门的,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
“又或者是,哪个路过的,浑身骚臭味的羊倌、马夫呢!”
“你——!”
王昆这番话,彻底的击溃了费左氏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她不再说话了。
只是缓缓的,闭上了那双充满了屈辱和痛苦的眼睛,仿佛彻底的认命了一般。
“天快亮了……”
“你走吧。”
王昆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放弃抵抗的模样。
心中那股邪火,又“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走?这么快就想赶我走?”
“门儿,都没有!”
“昨晚是你主动的,现在该轮到我了!”
说完,他便再次化身为狼……
……
等王昆再次心满意足的,从那温柔乡里爬起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彻底的大亮了。
外面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下人们扫地、打水的活动声。
费左氏羞愤不已,她死死的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拼命的催促着王昆:
“你快走!快走啊!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俩就都别想活了!”
王昆却不急。
他一边慢条斯理的穿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还不忘继续用言语,调笑她:
“哎哟,嫂夫人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跟那老房子着火一样,拉着我死活不肯放手。”
“怎么这天一亮,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费左氏已经穿戴整齐,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冷冷的,看着王昆,说道:
“你现在,就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带走!”
“从今往后,你们过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王昆看着她这副“拔鸟无情”的冷酷模样,也感到了一丝无趣。
他发现,自己折腾了她整整两回。
似乎也并没有能,彻底的降服这个骨子里,极其高傲的女人。
他悻悻的撇了撇嘴,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要拉开房门的那一瞬间。
身后,突然传来了费左氏那低不可闻,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
“……我叫,左慧。”
王昆的脚步,微微的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缓缓的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
第94章 携美归家
天色,已经彻底的大亮了。
王昆从费左氏那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房间里出来后,直接就来到了苏苏的门外。
他看着那个还在铜镜前,慢条斯理的梳洗打扮,描眉画眼的苏苏,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我说我的好苏苏,我的小姑奶奶,你还磨蹭什么呢?”
“赶紧的!跟我回家了!”
苏苏却头也不回。
她一边仔细的往自己的嘴唇上,涂抹着一层淡淡的胭脂,一边固执的说道:
“不行!你急什么?”
“我当初是怎么不明不白的,被他们给硬塞进来的。”
“今天我就要怎么光明正大的,以最美的姿态,从这个大门里走出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不是他们费家不要我了!是我苏苏,不要他费家了!”
王昆听完,也是一愣。
随即,笑了。
可以,这小妮子,有脾气!
我喜欢!
当两人走出房门的时候,费左氏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素色袄裙。
面无表情的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样,站在院子里。
她没有看苏苏,也没有看王昆。
眼神抽离。
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即将要离开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周围的下人们,看着一大早就从主母房间里出来,现在又要带着二少奶奶离开的王昆。
一个个都好奇的要死。
但现场那诡异无比的气氛,却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
王昆牵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即将要去赴宴的苏苏的手。
大摇大摆的,就走在了天牛庙村那坑坑洼洼的巷子里。
这副奇异的组合,瞬间就引来了所有早起村民的围观!
“哎!你们快看!那不是王昆吗?他……他怎么牵着费家那个二少奶奶的手啊?”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大白天公然勾搭有夫之妇?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吧?!”
“这是要出大事啊!”
面对村民们那好奇、震惊、探究、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王昆没有选择丝毫的躲避。
他反而,主动的停下了脚步!
他就是要趁着现在人多!
主动的,引爆这场舆论的风暴!
然后再用自己最霸道的方式,将这场风暴给彻底的碾压!
他将苏苏拉到自己的身边,环视着四周所有围观的人,朗声宣布道:
“各位叔伯乡亲!兄弟姐妹们!”
“都看好了!听好了!”
“从今天这一刻起!我身边的这位苏苏小姐,就跟费家再无半点的瓜葛了!”
这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王昆又抛出了第二颗炸弹!
他给那个已经跑路的费文典,戴上了一顶最高最亮的高帽子!
“费文典大少爷,不愧是在城里读过洋书的新青年!思想进步!追求的是自由恋爱,新式生活!”
“他昨天晚上,亲口跟我说的!
他跟苏苏小姐之间,有名无实!清清白白!
他绝不能因为一场误会,就耽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的幸福!”
最后,他亮出了自己的“王牌证据”!
“昨天晚上,我在费家和他们叔嫂俩友好协商。
已经将当初,宁家收到的一千块大洋的彩礼,全数退还!”
“白纸黑字!和离书为证!”
“所以!我身边的苏苏小姐现在,是自由身!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说完这一切,王昆缓缓的环视着四周那些,已经被他这番话给彻底震傻了的村民。
他将手慢慢的放在了自己腰间,那把“盒子炮”的枪柄之上。
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冰冷了起来。
“道理,我都已经跟大伙儿,说明白了。”
“以后……”
“要是再让我听到,有谁敢在背后嚼苏苏小姐的舌根,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别怪我王昆的拳头,不讲半点的乡亲情面了!”
迫于王昆那毫不掩饰的淫威,和那冰冷的杀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能下意识的连连点头称是,不敢有半句的异议。
……
等王昆牵着苏苏的手,扬长而去之后。
身后的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我呸!骗鬼呢!还他娘的有名无实?费家那小子是傻逼吗?
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送到嘴边,他都不吃?”一个闲汉,满脸不信的说道。
“就是!我看啊,八成是这王昆小子,早就跟这小姨子勾搭上了!给人家费家大少爷,戴了顶天大的绿帽子!”
“你们的重点,都搞错了!”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汉子,咋舌道。
“重点是那一千块大洋啊!我的老天爷!王昆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太他娘的吓人了!”
“你们看看,苏苏小姐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那个便宜姐夫在出头!
宁家那爷俩,连个屁都没放一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终于,两人来到了王昆家那崭新的石屋门口。
眼看着,就要“回家”了。
苏苏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胆怯和不安的神色。
她拉着王昆的袖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王昆……要不……要不你先别跟姐姐摊牌,好不好?”
她给出了一个让王昆无法拒绝的理由:
“姐姐她……她现在还怀着身孕呢,身子要紧。”
“我怕……我怕她知道了我们的事,一时受不了这个刺激,万一……万一动了胎气,那……那可该怎么办啊?”
王昆听完,也是一阵的无语。
他心里在疯狂的吐槽:
我的傻苏苏啊!
瞒?
这他娘的能瞒得住吗?!
你以为你那个姐姐,是个傻子吗?
再说了,就算你现在能瞒得住。
再过几个月,你这肚子不也得跟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吗?
到时候,你怎么跟你姐解释?
说是隔壁老王帮你吹大的吗?!
但看着苏苏那副楚楚可怜,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点了点头,答应了她这个自欺欺人的请求。
第95章 姐妹暗战,兄妹决裂
王昆牵着苏苏的手,回到了家。
院子里,正在晾晒着衣服的宁绣绣,看到这一幕直接就愣住了。
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一脸坦然的男人,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就充满了无尽的困惑。
“苏苏?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当家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立刻就将自己早就编好的那套“完美”借口,给说了出来。
他一脸“义愤填膺”的说道:
“媳妇!还能是怎么回事?!”
“费家那个小白脸,费文典!他不是个东西!写了封休书回来,说不要苏苏了!”
“我这不是怕岳父大人见钱眼开,又把苏苏给随便卖到哪个不知所谓的火坑里去嘛!”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把人给接回咱们家来了!”
这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大义凛然。
宁绣绣听完,心中的那点疑虑也瞬间就消散了。
她立刻就拉着自己妹妹的手,眼圈一红,开始心疼的安慰了起来。
“我的好妹妹啊!你……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都怪那个姓费的王八蛋!他不是人!当初要死要活的要娶姐姐,现在又不要我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表面上依旧是情深义重,同仇敌忾。
但宁绣绣的心里,却已经悄悄的,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舒服。
把苏苏接回家里来长住,这么大的事。
自己的男人,王昆,竟然……竟然连跟她商量一声都没有,就直接自作主张把人给带回来了?
他到底把自己这个正牌的老婆,给放在什么位置了?
而苏苏则乖巧的,扮演着一个受尽了委屈无家可归,只能来投奔姐姐姐夫的可怜妹妹角色。
心里,却在暗自的得意。
哼,宁绣绣,你以为你赢了吗?
从今天起,咱们俩到底谁输谁赢,那还不一定呢!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已经开始各怀心思的姐妹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妈的。
看来这没有硝烟的后宫战争,从今天起算是正式的拉开帷幕了。
以后家里有的热闹了。
……
王昆虽然在村口,用最强硬的手段“立”下了规矩。
但他堵得住村民们的嘴,却堵不住他们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他根本就没办法,阻止那些流言蜚语,在背地里疯狂的传播。
关于王昆、宁家姐妹、费家叔嫂之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桃色新闻。
很快就被村里那些想象力丰富的闲汉们,给编撰出了十几个不同的版本!
有说王昆早就跟小姨子苏苏勾搭成奸,戴了绿帽子的费文典,才一怒之下写了休书的。
有说王昆其实是看上了费家那个俏寡妇,苏苏只不过是他打入费家内部的一颗棋子的。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
说他们三个人,早就已经……
总之,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不堪入耳。
王昆对此,也毫无办法。
总不能真的把全村人的嘴,都给一个个的缝上吧?
他只能做到,只要没人敢当着他们三人的面说三道四。
那他就懒得去管那些背地里的闲言碎语。
……
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到了宁家大院,宁学祥的耳朵里。
“砰!”
他气得是猛的一拍桌子,将手里的茶杯,都给震翻了!
“有辱门风!简直是有辱门风啊!”
他气得是在书房里,来回的踱步,大发雷霆!
他宁学祥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当然还有土地、钱财!
可现在呢?
他家的两个女儿,一个失陷土匪窝没了清白,嫁了个穷佃户!
另一个,更离谱!
代嫁被休,现在还跟姐姐姐夫,三个人不清不楚的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宁家的脸,都被这两个不知廉耻的孽障,给丢尽了!
他气冲冲的就跑去了费家,想找费左氏那个寡妇理论理论!
退婚不找娘家人?!哪有这么办事的?
他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回费左氏的。
结果很明朗,他连大门都没进去,就直接吃了闭门羹!
碰了一鼻子灰的宁学祥,没办法。
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那个还算“听话”的儿子,宁可金的身上。
他将宁可金叫到了书房。
“我的儿啊!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妹妹!都干的好事!”
“现在,咱们宁家,都快成这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了!”
“你去!你现在就去!”他命令道。
“把那个不知廉耻的孽障(苏苏)!给我从王昆那个狗窝里,给接回来!”
看到儿子还有些犹豫,他又立刻画下了一张大饼:
“你放心!等把她接回来了,爹就托人,把她远远的嫁到外省去!
保证不会再影响咱们家的名声!”
“什么?那可不行,外省?我妹妹被人欺负了,找帮手都找不到。”
宁可金这些天听到风言风语,也觉得丢脸。
可听到老爹,要把妹妹打发的远远的,他还是立刻出言反对。
“好了,我说的是气话。
到时候,爹再豁出这张老脸,帮你妹妹重新在城里,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好婆家!”
宁可金一听,这还差不多。
被自己老爹这番话,给忽悠瘸了的宁可金,立刻就气血上涌的找上了王昆家。
……
“苏苏!你给我出来!”
宁可金黑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门口,大声的喊道。
苏苏和宁绣绣听到动静,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
宁可金看着苏苏,摆出了兄长的架子,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苏苏!你别再胡闹了!赶紧跟我回家!”
“你一个嫁了人的小媳妇,天天跟你姐姐、姐夫,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宁可金又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放心,爹都跟我说了。
他说之前他相差了,费家少爷是个没担当的不是良人,和离了也就和离了。
咱们宁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不必寄人篱下。
等把你接回去了,他会帮你,再重新找一门好婆家的!”
宁可金这番话,本是好意。
可听在苏苏的耳朵里,却如同最恶毒的咒骂!
这,正好就对应上了王昆之前,对她说的那个“怕你爹再把你给卖了”的借口!
苏苏瞬间就炸了!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瞬间就涨得通红!
她指着宁可金的鼻子,充满无尽恨意的语气,嘶声尖叫道:
“滚!”
“你给我滚!”
“你回去告诉那个姓宁的老东西!我苏苏就算是死!死在外面当个孤魂野鬼!”
“也绝不会,再回你们宁家那个吃人的火坑了!”
“你们休想!”
“休想再把我,当成货物一样,卖第二次!”
说完!
“砰”的一声,就当着宁可金的面,狠狠的将院门给关上了!
宁可金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听着门内妹妹那充满了恨意的哭喊声。
彻底的,傻眼了!
第96章 光阴似箭,各自过年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凛冽的寒风,将村里最后一点秋收的余温,也给彻底的吹散了。
转眼间,就到了寒冬腊月,临近年关。
村里关于王昆和宁家姐妹那点惊世骇俗的桃色新闻,虽然依旧是村民们在冬日里,最喜欢围着火盆嚼的舌根。
但毕竟,这事已经没了什么新鲜的后续。
王昆依旧每天早出晚归的当着他的货郎,宁家姐妹俩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渐渐的这股风头。
也就被谁家又丢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
谁家的婆娘又跟邻居为了半筐猪草吵翻了天。
这种更具时效性的新八卦,给慢慢的取代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王昆每天的生活,也变得极其的规律和……“性福”。
白天他就在村里,当着那个受人敬畏,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昆爷”。
到了晚上……
他就成了一个痛并快乐着的“地下工作者”。
每天晚上,等自家那个已经睡得跟小猪一样香甜,还怀着孕的正牌大老婆宁绣绣,彻底睡熟了之后。
他又得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溜进隔壁的客房。
去安抚那个同样需要自己雨露均沾,同样对自己充满了幽怨的、名义上的小姨子苏苏。
对此,王昆是既享受这种齐人之福,又有些不爽。
“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他不止一次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疯狂的吐槽。
“以前,跟苏苏是偷偷摸摸的!现在,他娘的还是偷偷摸摸!”
“一点进步都没有!老子这‘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
他现在无比的希望,时间能走得再快一点!
赶紧的!
快点让苏苏那个小妖精的肚子,也跟着一起,像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
到时候,直接就摊牌!
爱谁谁了!
……
在这期间,王昆也并没有闲着。
又偷偷的潜入费家,找过一次那个浑身带刺,却又滋味无穷的俏寡妇,左慧。
两人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眼看着就要再次成就好事,重温旧梦。
没想到!
就在那最紧要的,临门一脚的关头!
原本还媚眼如丝,意乱情迷的左慧。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突然就恢复了一丝该死的清明!
她猛的,就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王昆!
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裁缝剪刀!
“咔嚓”一声!
就对准了自己那雪白粉嫩的喉咙!
她看着王昆,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你再敢乱来,老娘就死给你看!
“我操!来这套?!”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娘们,真是属刺猬的!
浑身上下,都是刺!碰都碰不得!
他看着那锋利的剪刀,也是一阵的无语和扫兴。
他知道,这个骨子里极其高傲的女人,心里那道坎,还没彻底的过去。
他只能悻悻的提上裤子,扫兴而归。
……
各家,都有各家难念的经。
各家,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过着这个即将到来的年关。
宁可金,那个宁家的大少爷,自从那天被苏苏当众羞辱,狠狠的关在门外之后。
是大受打击。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彻底的没有了任何的尊严和地位。
他没有再回宁家。
而是直接,就搬去了县城。
他利用宁家那点人脉关系,和自己那还算不错的学识。
在县城里,那支由各家大户联合组建的民团里,找了个清闲的文书差事。
也算是彻底的,跟家里划清了界限。
就连这最重要的,阖家团圆的年关,他都没有回来。
除夕之夜。
外面,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
而宁家那座往年总是最热闹,宾客盈门的大宅院里。
此刻,却是冷冷清清,没有半点的人气。
宁学祥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一桌子丰盛无比,却又冰冷无比的佳肴。
桌子上,还特意摆着三副干净的碗筷。
却空无一人。
他看着那三个空荡荡的对座,那双本还算精明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尽的落寞和孤寂。
他忍不住,问向了身边陪着他的老管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去喊了没有?”
“姑爷,和大小姐,还有二小姐他们……都请过来了吗?”
老管家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小声的回答道:
“回……回老爷……都……都派人去请了三回了……”
“姑爷那边,派人送了些年货过来,说是……说是大小姐当初发过的誓言不能破,他们……他们就不回来,给您添堵了……”
“二小姐那边……也……也托人带话回来,说……说她现在没脸见人,也不回来了……”
“至于大少爷那边……更是……更是连个信儿,都没回……”
老管家每说一句,宁学祥那本还算挺拔的身子,就矮上一分。
等他说完。
宁学祥浑身猛的一颤,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缓缓的,伸出那双已经有些发抖的筷子,夹起了一块肥腻的东坡肉,放进了嘴里。
却感觉,味同嚼蜡。
他看着眼前这满桌的山珍海味,只觉得,难以下咽。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
什么叫,孤家寡人。
什么叫,众叛亲离。
什么叫,自作自受。
……
与宁家大院那死气沉沉的冷清,截然相反。
王昆家火炕烧的很旺,屋子里温暖如春。
一派其乐融融,热闹非凡的景象。
崭新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丰盛菜肴!
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用秘制酱料卤得喷香的野猪肉!
有炖得奶白喷香的鳜鱼汤!
有用牛肉剁碎了做成的,口感q弹的牛肉丸子!
还有几样宁绣绣亲手炒的,虽然卖相不佳,但却充满了“爱意”的小菜!
姐妹俩一左一右,坐在王昆的身边。
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笑得花枝乱颤。
王昆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被自己养得面色红润,珠圆玉润的绝色佳人。
心里,也是一片满足。
“来来来,光吃饭多没意思!”
他像是个变戏法的魔术师,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了几样在这个时代,堪称“神仙造物”的新鲜玩意儿!
一瓶包装精美的,带着木塞子的西洋红葡萄酒!
一罐画着洋娃娃头像,香甜无比的“麦乳精”!
甚至,还有一盒包装得极其精美,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巧克力!
“哇!这是什么?!”
姐妹俩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发出了一声声惊喜的赞叹!
王昆给她们一人倒了一小杯红酒,又给她们一人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
“来!尝尝!这可都是城里那些洋人鬼佬们,才吃得起的好东西!”
三人举起杯,轻轻的碰了一下。
“当家的,新年……新年安康。”宁绣绣红着脸,小声的说道。
“姐夫……也祝你……新年……行大运!”苏苏也跟着说道。
“哈哈哈哈!都好!都好!”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娇艳如花的姐妹花,一口就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心中,豪情万丈!
去他娘的什么宁老财!去他娘的什么费文典!
去他娘的建功立业!
有妻如此,有家如此,夫复何求?!
屋外,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屋内,是温暖如春的欢声笑语。
这个年,注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97章 恶霸逼债
大年初一。
天牛庙村还沉浸在新年的那点懒散氛围之中。
宁学祥却已经彻底的坐不住了。
他正坐在自家那温暖如春的书房里,听着拄着拐杖的刘管家,汇报着村里的最新“舆情”。
“老爷,那个封二,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刘管家添油加醋的说道。
“他现在天天就蹲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跟那帮闲汉们吹牛逼!”
“说……说咱们家是‘父女反目,六亲不认’!
还说您……还说您‘赔了闺女又折兵’!
把咱们家的笑话,是翻来覆去的说,都快说出花来了!”
“砰!”
宁学祥猛的一拍桌子,气得是浑身发抖!
“这个老王八蛋!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抓不住封二那个滚刀肉的实际把柄,不好直接对他下手。
但一股阴狠的毒计,却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好你个封二!
你不是喜欢替别人出头,喜欢多管闲事吗?
好!
那老子今天,就先动一动你那个不成器的亲弟弟——封四!
我倒要看看!
到时候,你这个当亲哥的,是管,还是不管!
“去!”
他对着刘管家,下达了命令。
“马上!带上人,去封四家!”
“把他去年从我这儿借的钱,连本带利的,都给我要回来!”
“告诉他,今天要是还不上钱,就让他拿地来抵!”
……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
农闲时节,本就无所事事。
一听说宁老财,要在大年初一,就上门去逼债!
这可是天大的热闹啊!
全村的闲汉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
“嗡”的一下,就乌泱泱的,全都聚集到了村西头,封四家那间破败不堪的院子门口!
王昆自然也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他也带着宁绣绣和苏苏,混在人群里,准备看个究竟。
“咚!咚!咚!”
拄着拐杖的刘管家,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一脚,就踹开了封四家那扇早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破门!
“封老四!给老子滚出来!”
屋里,正在为午饭发愁的封四,听到这动静,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的,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哎哟!是刘大管事啊!这……这大过年的,您……您怎么来了?”
刘管事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就将一张早就已经泛黄了的借据,狠狠的摔在了他的脸上!
“封老四!你少跟老子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去年!你从我们家老爷的手里,借了7块现大洋!说好了,三个月就还!”
“现在,都他娘的快一年了!连本带利的,一共是十五块大洋!今天!你必须给老子还上!”
“十五块?!”
封四吓得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抱着刘管事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苦苦哀求了起来:
“刘大管事!刘大管事您行行好啊!”
“不是我不想还!是我家里,实在是……实在是连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了啊!
您就再宽限我几天吧!求求您了!”
“没钱?”
刘管事一脚,就将他给狠狠的踹开!
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没钱好办啊!”
“听说你家里,不是还有四亩上好的水浇地吗?”
“那就拿地来抵债吧!”
王昆在人群中,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妈的!
宁老财这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
7块大洋的本金,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他娘的利滚利,滚成了十五块!
这分明,就是冲着人家那最后四亩保命的田地去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放贷了!
这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
……
就在这时,封二闻讯,也急匆匆的赶来了。
他看不惯宁家这副仗势欺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丑恶嘴脸。
站出来,想替自己的亲弟弟,出这个头。
“刘管家!有话好好说!这大过年的,何必呢?”
刘管事却只是斜着眼,对他发出极其不屑的冷笑。
“哟,这不是封二爷吗?”
“怎么?你想替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还这十五块大洋啊?”
“行啊!”
“你现在,要是能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钱给拿出来!我二话不说,立马就带人走!”
这一句话,直接就把封二,给怼的是哑口无言!
让他出个一两块,帮衬一下,那还可以。
让他一下子,拿出十五块现大洋来?!
那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个精明的老婆子则在旁边,死死的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再多管闲事。
当年老封头分家不公,本来就给封四多分了许多地,还全是上好的水浇地。
现在日子过成这样,可怨不得别人!
……
就在封四哭天抢地,马上就要被那几个打手,按着在抵押地契上,按手印的时候。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哎!大过年的,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这么热闹啊?”
宁学祥背着手,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恰好”的路过了。
他一进院子就板起一张脸,假模假样的对着刘管家训斥了起来:
“你这个奴才!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好好跟四兄弟商量吗?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随即,他又对着还在地上哭嚎的封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脸上,摆出了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慈悲嘴脸。
“唉,四兄弟啊,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可是,这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等着我养活呢……”
他说着,看了一眼封四家寒酸的年夜饭。
他“灵机一动”,说道:
“这样吧。”
“我看,我家过年做了不少好菜,一个人也吃不完。”
“你呢,就先别在这里哭了。
跟我回家去,咱们坐下来边吃边喝,好好的详谈。
你看,怎么样啊?”
这番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合情合理,那么的体贴入微。
周围的村民们听了,也都是议论纷纷,觉得宁老爷还是仁义的。
第98章 一顿饭吃掉四亩地
看完了宁家逼债的大热闹,众人也就渐渐的散去了。
王昆也带着宁家这对心思各异的姐妹花,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回去的路上,心地善良,还没怎么见过世间险恶的苏苏,还在为那个跪地求饶的封四,感到庆幸。
她感慨的说道:
“看来,我爹他……心里也还没那么坏嘛。他最后不是也心软了吗?”
“他应该,真的会宽限封四叔一段时间的。
等到了夏天收了粮食,把粮食一卖,这十五块大洋的债,不就还上了吗?”
“希望今年的年景能好一点,风调雨顺的。
这样封四叔家的那几个孩子,就不用再跟着他一起,挨饿受苦了。”
王昆听着她这番天真无比的话,心里忍不住就嗤笑了一声。
我的傻苏苏啊!
你把你那个视财如命的亲爹,想得也太善良了!
他要是真有那么好心。
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绣绣去死。
也不会把还是黄花闺女的你,当成一个替代品,硬塞到费家去了!
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说出来太伤人。
而与苏苏的天真不同。
宁绣绣的脸上,却从头到尾,都写满了警惕和凝重。
她毕竟是在宁家那种环境里,长大的。
心思细腻一些,人也年长几岁。
对自己父亲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就算没亲眼见过,也耳濡目染了不少。
她严肃的,对着正在心里偷笑的王昆,告诫道:
“当家的,你可千万不能学那个封四!”
王昆故作不解的问道:“学他什么?学他穷得叮当响吗?”
“你!”宁绣绣白了他一眼,才揭起了封四的老底。
“我听我娘以前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
当年老封头分家的时候,封四叔分到的田地,其实比他那个当哥的封二,还要多!
足足有二十多亩上好的水浇地呢!”
“结果呢?他自己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
娶了媳妇之后,不好好的过日子,天天就知道好吃懒做,还染上了赌钱的恶习!”
“这些年下来,就把那么厚的一份家底,给败得一干二净!现在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他自己作的!”
她看着王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意有所指的警告意味。
“咱们家现在,虽然日子比以前是好过了点。
但马上就要开春了,地里的活,可一点都不能落下!
你可千万不能学他,有了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忘了自己的本分!”
王昆听完,一阵的无语。
他知道自己这个好媳妇,又在敲打自己了。
是怕自己光顾着当货郎,忘了种地这个“根本”了。
也有可能,就是心里不爽借题发挥。
他懒得跟她争辩,只能连连的点头答应:“是是是,老婆大人教训的是!”
……
封四跟着宁学祥,忐忑不安的走进了宁家那富丽堂皇的地主老宅。
光是地上的青砖,都比他家墙壁还光滑。
当他看到桌子上那摆着,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鱼大肉时。
他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红烧肉!
大肘子!
烧鸡!
还有一条清蒸的,不知道是什么鱼!
封四自从败光了家产之后,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他甚至都快忘了,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在宁学祥那一声声虚情假意的热情劝酒之中,封四来者不拒。
很快,就彻底的迷失了自我!
他端起酒杯,一杯接着一杯的,将那辛辣的白酒,往自己的喉咙里猛灌!
又伸出筷子狼吞虎咽,将那些肥腻的肉块,不停的往自己的嘴里狂塞!
喝得是晕晕乎乎,吃得是满嘴流油。
不知今夕是何夕。
酒过三巡。
宁学祥看着眼前这个废物,已经被自己用一顿好酒好肉,给彻底“腐蚀”的五迷三道了。
知道火候到了。
他开始了他真正的,杀人不见血的表演。
宁学祥以王昆为例,开始给封四,灌输起了他那套精心准备的“致富经”。
“老四啊。”他拍了拍封四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是我说你,你这半辈子白活了啊。
你看人家王昆,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了家致了富?
盖起了新房,还娶上了那么漂亮一个媳妇?”
“就是因为,人啊,还是得有活钱!手里得有现钱!”
“你光死守着那几亩破地,一年到头,从年头忙到年尾,累死累活的,又能剩下几个子儿?”
“我跟你说,就你这样,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封四喝得有了几分醉意,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大着舌头,反驳道:
“宁……宁老爷……嗝……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你家这偌大的家业……不……不也是靠着土地,一点一点的,攒下来的吗?”
宁学祥闻言,冷笑了一声。
“没错!我是靠土地发的家!可我当年有多少地?你现在,又有多少地?!”
他又继续逼问道:“我再问你!现在这村里附近,还有没有多余的好地,能让你买了?
就算有,你有钱买吗?!”
“就算有荒地!就像王昆家开垦的那片碎石坡!
你有钱,有力气,去把它给开垦出来吗?!”
“我……”
宁学祥这番话,如同几道惊雷,狠狠的劈在了封四的脑子里!
他觉得宁老爷说的,太他娘的有道理了!
不能再这么混吃等死了!
他也想赚钱!
他也想过上这种,天天大鱼大肉,顿顿有酒喝的好日子!
他也想盖大房子!
到时候,有了余钱,不管是去买地也好,去开垦荒地也好,不就都有本钱了吗?!
就在他神志不清,畅想着自己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
宁学祥从袖子里,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地契和印泥。
“来,老四,把这个按了。这事啊,就当是老哥哥我,拉你一把了。”
封四想都没想,抓起自己的大拇指,蘸上印泥重重的按了下去。
等宁学祥,将十几块块沉甸甸的,冰冷的现大洋(买地的余款)塞到他手里的时候。
他那被酒精和幻想麻痹了的大脑,才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手里那份已经按了手印的“卖身契”,知道自己上当了!
“不!宁老爷!这……这不行!我不卖了!我不卖了!”他想反悔。
宁学祥却只是冷笑着,开始跟他算起了账。
“老四,做人可得知足啊。”
“你那四亩破地,我可是按照最高市价给的钱!”
“抵消了那十五块的债务!我可没打一点折扣。”
“最后,还给了你这么多现钱!”
“我宁学祥,已经是对你天大的恩赐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最终。
封四被宁家的那几个早就等候在门外的打手,“客客气气的”,连同几盘他没吃完的剩菜,一起给“请”了出去。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宁家的大门口。
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十几块冰冷的银元。
哭了。
也笑了。
他,终于,有钱了。
也终于,一无所有了。
第99章 东窗事发
封四在宁家门口闹了一阵,除了添加了一顿好打以外别无所获。
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只能浑浑噩噩的往家里走,根本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等他回到自己那间破败不堪的茅屋时,他那个本就尖酸刻薄的婆娘,一看到他手里的钱,眼睛瞬间就亮了!
“钱?!老四!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当她从自己男人那颠三倒四的哭诉中,得知这笔钱,竟然是用家里那最后四亩保命的田地换来的时候。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骂男人没本事的婆娘,瞬间就炸了!
“你个天杀的败家子啊!”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上来,对着封四又抓又挠又打!
“没了地!我们娘几个以后还怎么活啊?!啊?!你让我们去喝西北风吗?!”
封四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此刻被自己婆娘一闹,也是彻底的爆发了!
他一把就将女人推倒在地,对着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个臭娘们!懂个屁!老子这是为了这个家好!”
“宁老爷说了!死守着那几亩地,一辈子都没出息!只有手里有了活钱,才能做大买卖!才能发大财!”
一时间。
这个本就贫困潦倒的家里,叫声、骂声、孩子的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闹得是鸡犬不宁。
但,这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打完了,骂完了,哭完了。
两人抱着那点可怜的“卖地钱”,看着墙角那已经空空如也的米缸。
都陷入了对未来,那无尽的绝望之中。
……
村里的其他村民亲眼见识了,宁学祥笑里藏刀,狠辣无情的手段之后。
才后知后觉的,如同大梦初醒一般。
开始翻起了宁老财这些年来的,各种各样的陈年旧恶。
“唉,你们说,咱们以前是不是都瞎了眼了?
怎么会觉得宁老财是个可以讲道理的人呢?”
一个老汉蹲在墙根下,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一脸的后怕。
“可不是嘛!”旁边立刻就有人附和道。
“我三叔家的那两亩上好的水田,当年不就是被他用同样法子。
先借钱再逼债,给硬生生巧取豪夺过去的吗?”
“这老东西,心都黑透了!坏事做绝!早晚得遭天打雷劈的报应!”
村民们是一个个义愤填膺,骂得唾沫横飞。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帮目光短浅,又胆小如鼠的愚夫。
除了在背后,逞几句无关痛痒的口舌之快,根本就想不出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能!也不敢!
在他们看来,地主,就是天。
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永远也反抗不了的存在。
……
王昆根本就没空,去幸灾乐祸。
因为他自己的后院,也着了熊熊大火!
当天晚上。
苏苏在得知了自己那个亲爹,是如何用一杯酒,一桌子肉,就轻而易举的,将封四家最后的命根子给骗到手之后。
她对自己那个所谓的“娘家”,那最后的一丝丝可笑的亲情幻想,也彻底的破灭了。
她感觉,自己当初一厢情愿,实在是错付了!
把她爹,想的太好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后怕的小模样,忍不住就嘲笑了她一句:
“怎么样?现在知道你爹是个什么货色了吧?
还说我坏,我看啊,我那点手段,跟你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苏苏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就不依了!
她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扩大到了所有男人的身上!
“哼!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骗子!都是混蛋!”
王昆为了安抚她那受伤的小心灵,晚上,又偷偷的溜进了她的房间。
结果!
两人正亲热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吱呀——”一声!
房门,竟然被从外面给推开了!
因为怀了身孕,起夜频繁的宁绣绣,正睡眼惺忪的,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
当她看清楚,房间里那张本该只属于妹妹一个人的床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时!
她手中的油灯,“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
“姐!我错了!姐姐!你听我解释!”
看到宁绣绣那瞬间就变得惨白如纸的脸,苏苏吓得是魂飞魄散!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直接就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了地上,哭着向自己的姐姐道歉。
而宁绣绣,看着眼前这荒唐无比,让她恶心到极致的一幕。
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伤心欲绝!
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无尽羞辱和恶心的地方!
可……
她又能去哪里呢?
回娘家?那个家,早就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个她弱女子的容身之处!
一时间,悲从心来!
王昆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一触即发的世界末日景象,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心里,却异常的冷静!
他快速的盘算着:
第一!这件事,绝不能低头认错!
开什么玩笑?老子一个大男人,睡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有什么错?
现在低头了,以后在家里,还有半点的地位吗?
是不是得步步退让?天天跪搓衣板?
这口子,绝不能开!
第二!但也不能就这么僵着!
绣绣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娃呢!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必须想个办法,让她把心里这口天大的恶气,给出了!
想到这里,王昆穿好了衣服。
他走到还在门口,失魂落魄的哭泣着的宁绣绣面前。
“行了!别哭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有火!想杀人!”
“我,有办法,让你出气!”
说完,不等宁绣绣有任何的反应。
他直接就“砰”的一声,摔门而出!
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
房间里,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姐妹俩。
她们都不知道,王昆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宁绣绣让还在地上跪着的苏苏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亲妹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为什么……苏苏……我们姐妹俩,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苏也抱着姐姐,哭成了一团。
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已经跑路的男人身上。
“都怪那个费文典!都怪他那个废物!要不是他!我们……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姐妹俩,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暂时达成了和解。
但她们的心里,却对王昆那个神秘的“出气”计划,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不安。
第100章 借你人头一用
王昆摔门而出后,并没有真的走远。
他只是找了个无人注意的墙角,从怀里掏出一根“老刀牌”香烟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却也让他那有些上头的脑子,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快速的分析着眼前这个堪称“地狱级”的家庭死局。
“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没想到绣绣醋劲这么大,哪有一点旧时代好女性的模样?!
王昆在心里,疯狂的吐槽。
“后院起火,还他娘的是俩亲姐妹,一起烧!
这要是处理不好,以后这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别说两女打架了,就算天天阴阳怪气的,那也不好受啊!”
怎么办?
现在立刻回去,低头认错?
跪地求饶?
“不行!那绝对不行!”王昆立刻就否决了这个最没出息的选项。
开什么国际玩笑?!
男人在家里,这腰杆子,一旦弯下去了,那以后就再也别想直起来了!
今天你敢因为这事跟她低头,那明天,她就敢因为你多看了别的女人一眼,跟你闹翻天!
这口子,绝不能开!
王昆狠狠的,又吸了一口烟。
现在问题的核心,根本就不是自己睡了苏苏这件事本身。
而是,宁绣绣!
是她心里那口因为“背叛”和“欺骗”,而产生的滔天恶气,没地方撒!
这个时候,你跟她讲道理?解释?
那纯属是火上浇油!
“光靠嘴炮,是没用的!”
“必须得找一件更大的!更能刺激她情绪的事情!来把她现在的注意力,给彻底的转移走!”
王昆的脑中,灵光一闪!
瞬间,就找到了那个,最完美的“出气筒”!
鸡公岭!
土匪!
“对啊!”他一拍大腿!
“造成宁绣绣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不就是那帮天杀的土匪吗?!”
“尤其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鸡公岭二当家,胡三!”
“只要老子现在,连夜摸上鸡公岭,把胡三那个狗东西给绑回来!往她面前一扔!”
“让她亲手动手,报了这个天大的血仇!出了这口恶气!”
“那她对自己男人,娶个小老婆这点‘家庭小事’,不就自然而然的,看淡了吗?!”
这就叫用更大的大仇得报,去覆盖眼前的委屈!
用天大的“功”,来抵这点风流的“过”!
完美!
……
计议已定!
王昆决定,立刻行动!
不过,在去之前,他还需要做点准备工作。
他准备,先进入空间,从那两个已经被自己成功“改造”的土匪俘虏——老九和孙三婆的嘴里。
审问一些,关于那个二当家胡三的最新情报。
比如他的生活习惯,武力值,还有山寨布置,几处住房等等。
做到有的放矢,一击毙命!
也顺便发点小财。
虽然是夜里,王昆还是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然而!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劳改区”的时候。
眼前看到的那一幕。
却让他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大风大浪的眼睛,都差点没当场给直接闪瞎了!
只见!
那个本该在辛勤的,给他扛活的悍匪老九和孙三婆!
竟然……
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搞到了一起!
此刻,两人正鬼鬼祟祟的,躲在一堆新收割下来的、还散发着清香的玉米秆后面。
孙三婆那个老虔婆,正满脸陶醉的,给老九捶着背、捏着肩!
而老九那个狗东西,则像个大爷一样。
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草根!
那一副享受无比,赛过活神仙的欠揍模样!
特么的,那么多的玉米还没脱粒呢!
早跟他们讲过,一天只许睡4个小时。
这是把他的吩咐,当成耳旁风了。
王昆的大脑,在宕机了零点一秒之后!
瞬间,就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我操——!!”
“反了!反了!都他娘的反了!”
他在心里,疯狂的咆哮着!
“老子把你们这两个狗东西,关进我这神圣的劳动空间里,是让你们来给老子当牛做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不是他娘的让你们在老子的地盘上,给老子演‘乡村爱情故事’的!”
“还他妈捶背?!还捏肩?!”
“你们俩这小日子,过得比老子这个当主人的,都他娘的舒坦啊!”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不知死活的狗男女,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去他娘的鸡公岭!
太远了!
一来一回的,天都亮了,黄花菜都凉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既然你们俩,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找死!
那老子今天,就拿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来给我家那个还在生气吃醋的好媳妇,当“出气”的大礼了!
王昆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从地上爬起来,跪倒在地,拼命磕头的孙三婆身上。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计较。
这个老娘们年纪大了,体力又不行,干起农活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效率,极其的低下!
留着她,纯属是浪费老子宝贵的粮食!
是时候,该“优化”一下空间里的劳动力了!
他走上前去,二话不说。
对着那个还在地上,拼命求饶的老九,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直把他打得是满地找牙,哭爹喊娘,彻底没了半点的人样!
打够了之后。
王昆才指着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尿了裤子的孙三婆。
对着鼻青脸肿的老九,下达了最后的,冰冷的命令:
“去!”
“把这个老虔婆,给老子捆结实了!”
“然后,装进那个麻袋里去!”
老九哪里敢有半点的违抗?
一点也顾不得之前你侬我侬的情谊。
连滚带爬的,就过去找来绳子,开始执行主人的命令。
王昆则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都瞬间消气的“出气”大礼,已经新鲜出炉。
他倒要看看。
今晚,宁绣绣在收到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后。
会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
第101章 圣母心要不得
深夜。
王昆等了两个时辰,抽掉两包老刀。
这才扛着麻袋,出了空间。
麻袋里的礼物不断挣扎蠕动,他狠狠就是两记老拳,让里面刹那间安静下来。
当王昆,再次推开了自家院门。
屋里,还亮着灯。
他知道,宁绣绣还没睡。
他将麻袋,“砰”的一声,重重的扔在了堂屋的中央!
那沉闷的声响,让整个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听到动静,一直躲在客房里的苏苏,悄悄的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小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当她看到堂屋中央,那个还在扭动的不明物体时,吓得是俏脸一白,连忙又把门给关上了。
而坐在主卧床边,默默垂泪的宁绣绣,听到这动静,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依旧不闻不问,仿佛没看见一样。
王昆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那昏黄的烛火。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媳妇,别哭了。”
“我回来了。”
“给你出气的人,我也给你带来了!”
说着,他猛的转过身,一把就解开了麻袋的绳口!
然后,像是倒垃圾一样,将里面那个被捆成了大粽子,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的孙三婆,给倒了出来!
“呜!呜呜!”
……
“啊!”
宁绣绣和苏苏,看到这个老虔婆的脸时,都是浑身一颤!
尤其是宁绣绣!
当初,被绑架时的那份恐惧、无助和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就是这个老虔婆!
就是她!
当初就是她带着人,闯进了自己的家里!
王昆看着姐妹俩那又惊又怕的表情,一脚就踩在了还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孙三婆的身上!
然后对着她们,开始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公开审判”!
他要让她们知道,自己杀的,不是人!
是畜生!
“你们俩,都以为,她就只是个普普通通,求财的土匪吗?!”
他从老九嘴里,早就已经审问出了一切!
他指着地上的孙三婆,对着宁绣绣,冷冷的说道:
“我告诉你!当初绑架你的主意,就是这个老虔婆出的!”
“她说,你是宁家的千金大小姐,长得又漂亮!是这十里八乡,最值钱的一块肥肉!”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苏苏。
“她手底下,至少拐卖过十几个,跟你们俩年纪差不多的黄花大闺女!”
“把她们家里榨干抹净后,全都卖进了城里那些暗无天日的窑子里去!”
“有好几个性子烈的,不肯接客的,都被她给亲手,活活的打死了!”
“最不是东西的!”
王昆的声音,变得愈发的冰冷!
“是她连几岁的小女娃,都不放过!”
“她专门在那些灾荒的年头,用一个馒头,一块糖,去拐骗那些长得好看的小女孩!”
“然后,再转手卖给人贩子!”
“她说这种货色从小养着,以后能卖个好价钱!”
孙三婆听到王昆,将自己的那些老底,全都给揭了出来,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她开始拼命的在地上磕着头,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求饶声!
王昆看着姐妹俩那已经被震惊和愤怒,所取代了恐惧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腰间缓缓的拔出了,那把早就已经上好了膛的“盒子炮”!
“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
然后走到宁绣绣的面前,将这把冰冷沉重的铁疙瘩,塞进了她那冰凉的小手里!
握着她的手,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上那个,还在不断磕头的孙三婆!
他凑到宁绣绣的耳边,用充满了蛊惑又带着一丝冰冷杀意的声音,说道:
“媳妇!”
“当初,就是这个老虔婆,带人把你从家里绑走的!”
“让你,受了这天大的委屈!”
“现在!”
“我把她,交给你了!”
“她的命,你来定!”
“只要,你的手指头,轻轻的动一下……”
“你就能为自己,报了这个血海深仇了!”
……
宁绣绣握着那冰冷沉重的铁疙瘩,感受着那股充满了死亡和硝烟的冰冷气息。
吓得是浑身剧烈的颤抖!
让她杀人?
她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啊!
她和苏苏毕竟都是心善的女人,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阵仗?
看着地上那个磕头如捣蒜,磕得满脸是血的孙三婆。
她们俩,都于心不忍了。
“当家的……算了……算了吧……”宁绣绣带着哭腔,开始求情。
“是啊!姐夫!别……别杀人了……太……太吓人了……”苏苏也跟着附和。
地上还在磕头的孙三婆,听到这对姐妹花竟然开始为自己求情了!
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能侥幸逃过一劫!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
王昆却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他从宁绣绣那颤抖的手里,轻轻的拿回了那把枪。
对着已经被吓傻了的姐妹俩,说出了冷酷现实的一句话:
“你们俩都给老子记住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畜生,留着就是祸害!”
“今天放了她,明天她就会去害更多,像你们一样无辜的姑娘!”
说完!
在姐妹俩那惊恐无比的尖叫声中!
在孙三婆那不敢置信的眼神中!
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在寂静的夜里,轰然炸响!
王昆当着她们俩的面,毫不犹豫的一枪结果了孙三婆的性命!
他缓缓吹了吹枪口,那还带着一丝硝烟味的青烟。
将枪,重新插回了腰间。
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已经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用这种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
在自己的这个家里。
彻底树立起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绝对的……
权威!
第102章 枪响之后
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死不瞑目的尸体。
宁绣绣和苏苏,被吓傻了。
她们俩只是普普通通,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当着自己的面,把一个大活人给一枪爆头的血腥场面?!
王昆却没有理会她们的惊恐。
走到宁绣绣的面前,将那把还冒着硝烟,带着一丝温热的“盒子炮”,重新塞回了她的手里。
“枪响了,防止有人来,你先拿着防身。”
然后走到门口,将那具已经开始变凉的尸体,给拖了出去。
“媳妇,苏苏,你们俩先回屋待着。”
“我出去一下,把这点碍眼的‘垃圾’,给处理干净了。”
“很快,就回来。”
他的语气,平静的就像是要出门,扔了一袋普通的厨房垃圾一样。
他拖着孙三婆的尸体,走出了院子。
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漆黑角落。
心念一动,就将其给直接丢进了空间里。
准备,当做那片肥沃黑土地的“高级有机肥料”。
……
等王昆再次回到屋里的时候。
发现,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分开睡。
刚才那场血腥无比的近距离枪杀,对她们的心理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们俩现在谁也不敢,一个人单独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只能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挤在主卧那张大床上。
相互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可怜的温暖。
看到王昆进来,她们俩立刻就紧张的追问道:
“处理……处理好了吗?”
“不……不会被人发现吧?要是被官府或者鸡公岭的土匪知道了……那……那可怎么办啊?”
王昆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他拍着胸脯,让她们把那颗悬着的心,给老老实实的放回肚子里去。
“放心吧!保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万无一失!”
“从今天起,你们就把孙三婆这个老虔婆,给忘得一干二净!
就当,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
安抚好她们的情绪后,王昆以为今天晚上这场“后院大火”,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
宁绣绣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之后。
心中那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又“噌”的一下,重新燃烧了起来!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身,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昆,没好气的开始了自己的“秋后算账”!
“王昆!这就是你说的,给我‘出气’的方式吗?!”
“你就不会老老实实的,低个头服个软,跟我这个正牌大老婆,好好的道个歉吗?!”
“非要用这种杀人见血的下作手段,来转移话题?!”
她越说越气,也越说越委屈。
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
“难不成!以后我和苏苏,要是有哪里招惹你了,不顺你的心意了!
你也要像今天这样,二话不说就掏出枪来,一枪就把我们俩也给杀了吗?!”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对着自己张牙舞爪,像只发怒的小猫一样的媳妇。
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那倒不至于。”
“只要你们俩以后,别学着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野女人,在背后偷偷的给我戴绿帽子,给我偷人……”
“其他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我保证会一辈子的,都对你们俩好的。”
“偷人?!”
王昆这句本是安抚的玩笑话,却如同最恶毒的指控。
瞬间就引爆了,宁绣绣那本就敏感无比的神经!
在这个时代“偷人”这两个字,是对一个女人最恶毒的侮辱!
“王昆!你个混蛋!你把话说清楚!”
她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王昆的鼻子,又羞又怒的尖叫道,“谁偷人了?!”
“我宁绣绣跟了你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你别跟我在这儿装糊涂!”
“就算!就算我当初,真的在土匪窝里,被那些畜生给玷污了!那我宁绣绣,也绝不会苟活在这世上!”
说完,她还意有所指的白了一眼,正心虚的低着头的苏苏!
那眼神里的讥讽和不屑,毫不掩饰!
苏苏被她这一眼,刺得是浑身一颤!
她知道姐姐这话,明着是在跟王昆吵,实际上句句都是在骂她!
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偷了自己的姐夫!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涌上了心头!
她也急了!
下意识的,就“自爆”了一句:
“啊?姐姐是清白的?我……我……我当初跟昆哥的时候,也是大姑娘!”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宁绣绣猛的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妹妹。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无比的冷笑。
“哦?是吗?”
苏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底气不足的回怼道:
“当……当然是啊!
我……我就是因为,看不上费文典那个窝囊废,觉得……
觉得还是昆哥最威风,最像个男人,所以才……才跟了昆哥的!”
“呵!”宁绣绣冷笑一声,继续嘲讽。
“那你的眼光可真够独特的!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你非得盯着你亲姐夫下手?”
“那……那还不是因为,咱们这十里八乡的,看得上眼的那些年轻后生里,除了昆哥,还有哪个比他更出色,更有本事?!”苏苏也不甘示弱的回怼道。
……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瞬间就剑拔弩张,开始互揭老底的姐妹花。
知道自己期待已久的“最终摊牌”时刻,终于来了!
他笑呵呵的,直接就脱了鞋,也跟着上了床!
大马金刀的,就躺在了姐妹俩的中间!
“你干什么?!你给我滚下去!”
姐妹俩一看他这副无赖模样,竟然异口同声的对他发出了反对!
王昆却是一把,就将左边的绣绣右边的苏苏,都给紧紧的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嘿嘿的坏笑道:“我干什么?我这不是怕你们俩,大半夜的,害怕吗?”
宁绣绣气得白了他一眼:“我信你个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王昆则一本正经的说道:“放心,放心。
我今晚保证不干啥,就这么纯洁的抱着你们俩,让你们能睡个安稳觉。”
宁绣绣知道反抗也没用,只能认命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的说道:“当家的,你答应我,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好不好?”
她还以为,王昆是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才把孙三婆给抓回来的。
王昆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行!这事,没完!”
“当初,直接害了你的那几个罪魁祸首——老九,今天这个老虔婆,还有那个二当家胡三!”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早晚会把他们,一个一个的全都给亲手干掉!”
他说完,感受着左拥右抱。
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无边美妙。
心中,一片的火热。
第103章 娇妻成长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神清气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开始承诺的事情,他果然还是没有能够遵守。
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果然是人生一大快事!
就是有点费腰。
然而,当他走出房门,看到堂屋里的景象时。
那份刚刚升起的得意和满足,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只见宁绣绣正拿着一块抹布跪在地上,使劲的擦拭着地上的那块血迹。
那块青石板,已经被她用草木灰和清水,反复的擦洗了无数遍。
但那渗入石板缝隙里的暗红色,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反而,越擦越显眼。
她看到王昆出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抬起那双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没好气的开始埋怨了起来:
“当家的!我跟你说个事!”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是为了给我出气!是想在我们两个娘们面前立威!”
“但你……你就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吗?!”
她指着地上那块刺眼的血迹,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嫌弃。
“你看看!你看看!你直接就在咱们家堂屋里开枪杀人!”
“以后这屋子,谁还敢待啊?!”
“我一想到昨天晚上,就在这个地方死过一个人……我……我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王昆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确实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主要是为了震慑住,这两个还没彻底安分下来的大小姐。
没考虑太多。
他连忙上前,将自家媳妇从地上拉了起来,搂进怀里开始道歉:
“好好好,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了,没想那么多。”
他搂着媳妇那柔软的娇躯,开始熟练的画起了大饼:
“那要不……等开春了,天气一暖和,咱们再盖一栋新房子?”
“就盖在现在这栋的旁边!比这个更大!更豪华!”
“这间屋子呢,咱们就当成仓库,堆放杂物!你看怎么样?”
宁绣绣听完他这番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了他一眼。
“你可真是钱多,烧得慌!”
但她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她伸出手,主动的,握住了王昆昨天塞给她的那把,冰冷沉重的“盒子炮”。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戾!
“不过,你说的也对。”
“怕什么?”
“有这家伙在,连活人我都不怕了,难道还怕一个,早就已经投胎去了的死鬼吗?!”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的诧异。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娇滴滴的媳妇。
这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强?!
这才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成长了这么多?
他随即又想了起来。
也对!
按照电视剧后续的剧情发展。
这娘们后来可是敢一个人,在几百个土匪围村的时候,独自出村去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当面对峙的狠角色!
她这骨子里本来就藏着一股子,一般女人没有的“莽”劲!
自己昨天那一枪,只不过是提前把她这股劲儿,给逼出来了而已!
……
王昆直接撬开两块地砖,换了院子里多余的青石。
地面又变的焕然一新。
“好了,完活。”
为了缓和一下家里这略显“血腥”的气氛。
也为了好好的,哄一哄自己这两个,都受了“惊吓”的后宫。
王昆提议道: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今天,咱们不出摊了!也不卖货了!”
“待会儿,咱们吃完早中饭,我带你们俩一起去镇上逛庙会去!”
“好不好?!”
“逛庙会?!”
听到这三个字,宁绣绣和苏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跟两颗被点亮的星星一样!
她们俩长这么大,虽然是地主家的小姐。
但从小就被家里管得严,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好好逛过一次庙会呢!
立刻,就将昨晚那点杀人见血的不愉快,给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开始兴高采烈的,叽叽喳喳。
讨论起了待会儿要穿什么新衣服,要买什么胭脂水粉了。
……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封铁头一脸愁容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昆子……在家呢?”
王昆看他这副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哭丧着一张脸?”
铁头叹了一口气,搓着手一脸的为难。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那个银子姑娘家,出事了。
她那个痨病鬼老娘,一到冬天,病情就加重。
家里为了给她买药,早就已经把所有的积蓄,都给花光了。
现在更是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有了,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
他今天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硬着头皮,来找王昆这个村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大财主”。
想借点粮食,去接济一下自己的心上人。
王昆对铁头这个未来的“白眼狼”,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本想直接就开口,把他给拒绝了。
但看着他那副为了心上人,低声下气的可怜模样。
又想了想也要维持在村里的人设,不能这么快翻脸不认人。
自己现在,也不差那点粮食。
就准备从米缸里,随便的给他舀个两三斤棒子面,把他给打发了算了。
没想到!
一旁的宁绣绣,听完铁头的这番叙述,却是善心大发了。
她直接就走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就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走了出来!
“铁头兄弟,你拿着吧!”
她将麻袋,递到了铁头的面前。
“这里面,是十斤棒子面!应该够银子姐她们家,撑过这个年关了!”
铁头一看这么大一袋子粮食,顿时是又惊又喜。
感激涕零的对着宁绣绣,连连道谢。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这“豪爽”无比的举动,心里却顿时跟明镜儿似的!
他知道!
自家这个已经进化了的大醋坛子,哪里是真的善心大发?
她这分明,就是在敲打自己呢!
她这话里话外的潜台词,不就是:
你看!
连铁头这种人都知道,要一心一意的对自己心爱的姑娘好!
你呢?!
家里放着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还不够!
还想在外面,勾三搭四?!
王昆看着一脸“善良贤惠”的宁绣绣,和旁边那个还在感激涕零的铁头。
第一次,感觉自己家的婆娘戏真多。
第104章 逛庙会
等感激涕零的铁头,抱着那一大袋子棒子面,千恩万谢的走了之后。
王昆见自家两个媳妇,还在感慨铁头的情深义重。
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哼,借别人的粮食,去讨好自己的心上人。这算什么本事?”
苏苏这个傻白甜,立刻就天真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姐夫说得对!没本事!”
宁绣绣却斜着眼,瞥了一眼王昆,那语气,阴阳怪气的,带着刺儿:
“那可不?天底下,哪能都跟咱们家的王老爷比啊?”
“咱们家的王老爷,那才叫最有本事的男人呢!”
她又拉着苏苏的手,意有所指的说道:“一个人,就能养活咱们两个大活人呢!是不是啊,我的好妹妹?”
“呃……”
苏苏被她这话,噎得是小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王昆听着自家大老婆这夹枪带棒的话,也不跟她吵。
他只是走到姐妹俩的面前,表情严肃的,定下了关于铁头的“家规”:
“我跟你们俩说个事,都给我记好了。”
“以后铁头这个人,你们都离他远点。”
“维持个面子上的关系就行了,不值得深交。”
苏苏傻乎乎的问道:“为什么啊?我看铁头哥人挺好的啊,还知道帮银子姐。”
王昆看了她一眼,开始了自己的“人性分析课”。
“好?那都是表面的!”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白眼狼!”
“你现在看着他,对你,对我,都跟条哈巴狗一样。
那是因为,咱们家现在有钱,有势!
他想从咱们这儿,占便宜,捞好处!”
“你信不信,等哪天,咱们家要是落了难。他保证是第一个,跑上来,狠狠的踩咱们一脚的那个!”
苏苏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觉得姐夫说的好有道理。
而宁绣绣则看着王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半信半疑。
她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
但,铁头毕竟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真的……会是这种人吗?
……
吃过饭,三人换上了崭新的衣服,一起前往镇上,去赶那一年之中,最热闹的一场年关庙会。
此时的鲁南小镇,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镇中心那条最主要的青石板大街上,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穿着崭新长衫,手里提着鸟笼的乡绅。
穿着粗布短褂,满脸都写着淳朴的农民。
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跟在爹娘身后,满脸羞涩的大姑娘。
穿着开裆裤,手里举着个大风车,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的熊孩子……
各色人等,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了勃勃生机和浓浓烟火气的民国风情画。
街道两旁,更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小摊子!
“画糖画儿嘞!孙猴子,猪八戒!想要什么,就画什么!”
“捏面人儿!三国的好汉!水浒的英雄!捏啥像啥!”
“卖拨浪鼓喽!卖风车喽!”
各种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糖炒栗子那独特的焦香,油炸糕那诱人的油香,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哪里见过这等热闹非凡的景象?
两人就像是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又像是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看什么,都觉得好玩!
拉着王昆的手,从街头一直逛到街尾。
一会儿买个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一会儿又买个画着花鸟的胭脂盒。
买了一大堆,在王昆看来,根本就没什么用,但她们俩却喜欢得不得了的小玩意儿。
就在姐妹俩,被一个小小的胭脂摊,给彻底吸引住。
叽叽喳喳的,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颜色时。
王昆,却在一个卖着各种洋货的角落摊位上。
这年代也这么卷了么,洋货下乡?卖的掉么。
果然摊位上,打扮西式的老板苦着个脸。
他跟前,是看的多,买的少。
王昆也上前凑热闹。
突然发现了一件,让他眼前一亮的“大宝贝”!
那是一个用厚实的桃木,做成的方方正正的木头匣子。
匣子正面,蒙着一层细密的纱布,上面还有几个古怪的旋钮。
收音机!
“我操!这年头,连乡下小镇,都有这玩意儿了?!”王昆在心里,惊叹了一声。
他立刻就来了兴趣!
自己这枯燥乏味的、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古代生活,要是能有个天天听响的玩意儿。
那可就太解闷了!
他立刻就上前,指着那个木头匣子,问道:
“老板,你这个……收音机?怎么卖的?”
那摊主一看来了大主顾,立刻就吹得是天花乱坠:
“哎哟!这位爷,您可真有眼光!
这可是咱摊子上,最宝贝的玩意儿!
这‘收音机’!可是从大上海那边,传过来的顶顶好的洋货!”
“只要把它买回家,再在房顶上,架根铁丝。
您呐,就能足不出户的,听到那南京城里,上海滩上,唱的大戏和新闻了!”
王昆一听,更是心动!
“多少钱?”
“不贵不贵!”老板伸出了五根手指,“看您是个爽快人,给您个实诚价!五十块大洋!”
“买了!”王昆想都没想,就要从兜里掏钱。
“当家的!不行!”
一只柔软的小手,却一把就按住了他那准备掏钱的大手!
宁绣绣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将他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坚决的语气,反对道!
……
这是两人成婚以来,第一次因为“钱”和“生活观念”的不同,而产生的正面冲突。
宁绣绣看着丈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丝的责备。
“你疯了吗?!”她压低了声音。
“这么一个只会出声的破木头匣子,他就要你五十块现大洋?!怎么不去抢?!”
“你知道,五十块大洋,能买多少地吗?能买多少粮食吗?!够咱们一家人,吃上好几年了!”
她拉着王昆的手,开始苦口婆心的,算起了家里的经济账。
“咱们家现在,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马上就要开春了,开荒不要钱吗?买种子,买农具,哪一样不要钱?”
“我……我还想着,等咱们再攒够了钱,就去买一头健壮的大黄牛呢!那才是咱们乡下人,过日子的根本啊!”
然而,王昆这个来自后世的“月光族”,哪里听得进这些?
在他看来,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的!
“买牛!买牛!你就知道买牛!”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再说了!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的,风吹日晒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俩,过上好日子吗?!”
“我现在,就想买个听响的玩意儿回来,解解闷,享受享受,怎么了?!”
宁绣绣看着丈夫那坚持无比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委屈的雾气,眼圈都红了。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了。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妥协!
这是原则问题!
一旁的苏苏,则看看一脸委屈的姐姐,又看看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姐夫。
站在中间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帮谁才好。
场面,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第105章 夫妻斗法,再遇费左氏
王昆看着宁绣绣那副泫然欲泣,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心里,也是一阵的不忍。
他也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自己的媳妇吵架。
“行行行!算你狠!”
他光棍的很!
直接就将自己兜里,这几天辛辛苦苦卖货赚来的,那几十块还带着体温的现大洋,全都给掏了出来!
然后一股脑的,就塞进了宁绣绣的手里!
“你说的都对!都听你的!”
“这钱从现在起,都归你了!”
“你想买牛就买牛!想买地就买地!老子不管了!行了吧?!”
宁绣绣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说一不二的男人,今天竟然会这么“好说话”。
她都做好了,软磨工夫的准备了。
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钱袋,感觉有点不真实。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在这场家庭地位的博弈战中,赢下了关键的一城!
心里,顿时就升起了一股胜利者的欣喜!
她掂了掂手里那沉甸甸的钱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当家主母”的威严表情。
又从里面,慢悠悠的数出了两块大洋,“赏”给了王昆。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喏,这两块,就给你今天随便花了。”
“省着点用啊,别再乱买那些没用的东西了。”
王昆无语,说道:“到底是随便花,还是省着用啊?!”
“你看着办!”
说完她便拉着旁边,早就已经看呆了的苏苏。
昂首挺胸的,像一只打赢了的骄傲小母鸡一样,心满意足的直奔不远处的牲口市场而去!
路上苏苏忍不住,对自己这个姐姐的“御夫之术”,表示了由衷的称赞和敬佩!
“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几下,就把姐夫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
“虚伪,你现在还喊什么姐夫?”
宁绣绣闻言,傲娇的白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得意。
她凑到苏苏的耳边,小声的敲打着她这个“竞争对手”:
“哼!这算什么?”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要换做是外面那些,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我早就有的是办法,把她给整治的连北都找不着了!”
“姐姐……”苏苏听出了姐姐话里的刺儿,立刻就抱着她的胳膊,开始撒起了娇。
……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那副“小人得志”的得意背影,只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天真!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转身,走回了那个卖洋货的摊位前。
在那个老板,惊喜无比的目光中。
从自己另一个口袋里(空间),慢悠悠的掏出了一沓现大洋!
“老板,这个破匣子,我买了!”
“另外,再把你这儿,所有能用的电池,都给我来一打!”
“妈的!”
他在心里,暗自的想到。
“老子一个堂堂的穿越者,辛辛苦苦的又是杀土匪,又是搞宅斗的!”
“要是还活得这么扣扣搜搜,连他娘的一个破收音机,都买不起!”
“那老子,不是白穿越了?!”
……
王昆将那个沉甸甸的收音机,往空间里一扔。
心情舒畅的,快步朝着牲口市场的方向赶了上去。
没想到!
他刚一走到市场门口,就发现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正跟一个熟悉的身影,狭路相逢了!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不久前,跟他有过“负距离”接触的俏寡妇——费左氏,左慧!
双方显然,正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女人之间的战争!
一个个都皮笑肉不笑的打着招呼,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哟,这不是王家的大娘子和……二娘子吗?”
“可真是巧啊,也来逛庙会?”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差点就成了自己嫂子的女人,也是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是费家嫂夫人啊,是挺巧的。”
就在这气氛,即将要降到冰点的时候。
王昆立刻就走了上去。
媳妇要吃亏,他要搅局!
“哎哟!这不是左大姐吗?!”
他直接就上前,对着左慧热情无比的喊了一声。
“这么巧啊!您也来赶集?”
左慧听到“左大姐”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和暧昧意味的称呼。
那张冰冷无比的俏脸。
瞬间,就控制不住的红了一下!
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心虚的人,看啥都有鬼。
她狠狠的,瞪了王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眼!
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语气冰冷的纠正道:
“王昆!请你,叫我费家嫂子!”
说完,她便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转身离开。
……
一场小小的风波,阻挡不住绣绣买牛种地发家的心。
此刻的宁绣绣,尽显她从宁老财那里,完美遗传来的“商业天赋”。
把那个牛贩子,说的是连连败退。
她对着一头大黄牛,是又摸骨又看牙口又捏肉,挑三拣四的,比那些最专业的牛贩子还要专业!
然后,就开始跟那个牛贩子,讨价还价了起来,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苏苏则像个最乖巧的小跟班一样,在旁边认真的学习着。
王昆却再次的,展现出了他“败家爷们”的本色。
他走上前,大手一挥,对着宁绣绣说道:
“哎呀,媳妇,一头一头的买多费劲啊?”
“把这五十块大洋,全都给花了!能买几头,就买几头!”
他又开始给自家媳妇,灌输起了自己那套“超前”的商业理论:
“你想啊,咱们家以后那可是有几百亩的地!一头牛怎么够用?”
“就算现在用不了那么多,咱们也可以把多余的牛,短期租给村里那些没牛的人家啊!
这一天下来,也能收不少租子呢!怎么算,咱们都是赚的!”
宁绣绣被丈夫这番话说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自己男人那副财大气粗、挥金如土的“败家”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甜蜜。
她白了王昆一眼,伸出小手,将他推到了一边。
“行了!行了!知道了!就你话多!”
“这里没你事了!一边待着去!”
“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
在宁绣绣和苏苏,忙着跟牛贩子,为了几毛钱的价格,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王昆却借口去解手,悄无声息的跟上独自离开的费左氏。
他在费家,位于镇上的那家大粮店门口,拦住了那个正准备进去查账的俏寡妇。
这一次。
他没有再喊什么轻浮的“大姐”。
而是走到了她的面前,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充满了磁性的声音。
轻声的,喊了一声:
“左慧。”
左慧那本已迈出去的脚步,猛的,就是一僵!
她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了。
第106章 暗室私会,醋海再生波
左慧听到王昆那一声亲昵又大胆,充满了侵略性的称呼,那只正准备踏入粮店门槛的脚,猛的一僵!
她猛的回头。
那双本还算平静的漂亮眸子里,瞬间就充满了羞愤和怒火!
“王昆!”她咬着银牙,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你别乱来!这里是镇上!人多眼杂!”
“怕什么?”
王昆却不管不顾。
趁着没人关注这里。
他上前一步,直接就抓住了她那只戴着玉镯子的光滑手腕!
一把就将她拽进了旁边那间、堆放着粮食的昏暗库房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在狭小而又昏暗的空间里,左慧拼命的挣扎着。
王昆却将她,死死的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滚烫气息,铺天盖地的,就将她给彻底的包围了!
左慧被他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是又怕,又羞,又怒!
一时间,整个人竟然软了。
王昆暗笑女人口是心非,正要有进一步动作。
可是左慧却像是惊醒了一样,猛掐他不老实的手。
“停一下,听我说。”
她咬着牙气喘吁吁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自己的条件:
“王昆!我跟你明说了吧!
我不是苏苏那种任你拿捏的小蹄子!我也不是你家里那个,只知道洗衣做饭的黄脸婆!”
“你……你除非,现在就回去,休了你家里那个!”
“然后,再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把我给抬进门!”
“不然!你休想再碰我一下!”
她这话,说的决绝。
但那双不停的,往门外瞟去的紧张眼神,却又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她怕被人发现!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也是一阵的无语。
我操!
这娘们的心,可真他娘的大啊!
还想让我休妻娶你?
你咋不上天呢?
他嘴上,却只是笑了笑,直接说道:“休妻,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几个,对我王昆来说,都一样重要。”
“你……你无耻!下流!”
左慧被他这堪称“渣男”的言论,给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铁塔一般,将自己死死压制住的男人。
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不敢再多做纠缠,只能压着心里的火气,把他往外推:
“你快走!快走!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俩都完了!”
……
傍晚。
王昆带着苏苏和宁绣绣,赶着三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浩浩荡荡的回到了村里。
这副堪称“衣锦还乡”的豪横景象。
再一次在整个天牛庙村,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我的天爷啊!快看!王昆买牛回来了!”
“一头……两头……三头!他……他一下子买了三头牛?!”
“这……这小子是真发了啊!这手笔,比宁老财当年都阔气!”
如果说之前的王昆,在村民们的眼中,只是一个力大无穷运气好,谁也惹不起的“煞星”。
那现在!
他又多了“有钱”、“有本事”、“会过日子”的耀眼光环!
村民们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嫉妒。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和一丝丝的讨好。
他们彻底的将王昆划入到了,他们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绝对“惹不起”的“大能人”的行列之中!
……
回到家。
绣绣看着王昆把牛赶进牛圈,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她抚摸着肚子,等娃娃生下来,家里就更热闹了。
然而王昆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让她差点没当场气炸了肺!
只见王昆将牛拴好之后,献宝似的从一个麻袋里,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子!
正是她在庙会上,死活不让王昆买的,价值五十块大洋的“破收音机”!
“你……!”
宁绣绣看到这个东西,瞬间就明白了!
她指着王昆,气得是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你个王昆!
你当着我的面,把钱都给了我,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
结果,背地里竟然还藏着私房钱?!
还偷偷把这个败家的玩意儿,给买了回来?!
苏苏则没心没肺的,好奇的凑了上去,对着那个木匣子又摸又看。
王昆看着自家大老婆那副马上就要火山爆发的模样,也不害怕。
他嘿嘿一笑,直接就当着她的面。
将那台收音机,给摆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又拿出了一大堆,死贵死贵的电池。
他在院子里,找了根最长的竹竿,七手八脚的架设起了简陋的天线。
钱已经花掉了,再发火也没啥用。
绣绣也就不再唠叨。
姐妹俩年纪都不大,对新鲜事物还是有些好奇的。
围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匣子,叽叽喳喳的,研究个不停。
“当家的,你买这个破木匣子回来,到底有什么用啊?”
“就是啊,姐夫,这玩意儿,真的能……能听到千里之外的人说话唱戏吗?”
王昆调试好了频道,得意的按下了开关。
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过后。
一段婉转悠扬的京剧唱腔,夹杂着些许杂音,清晰无比的,从那个木匣子里,传了出来!
“……我本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
“哇——!”
“真的!真的有声音!”
姐妹俩直接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给惊得是目瞪口呆,以为是天神下凡!
她们俩,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彻底的着了迷!
虽然,那个卖货的老板吹牛逼了。
这玩意儿,根本就听不到什么南京、上海的电台。
但却真的能断断续续的,收到省城济南,和海边青岛的几个电台。
里面播放的那些评书、戏曲、还有一些她们闻所未闻的新闻趣事。
让这对姐妹花,彻底的沉迷了进去!
特别是苏苏,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抱着那个收音机,听得是如痴如醉,连饭都忘了吃。
很快,一块电池,就用完了。
王昆又熟练的,给换上了一块新的。
宁绣绣看着那块被换下来的、已经没用了的“废铁疙瘩”,再想到这么一小块玩意儿,就花了好几块大洋!
她的心,顿时就开始疼了起来。
“别听了,省着点听。”
“行,听你的,哪天我改造一下,看能不能接上蓄电瓶。”
“啥是蓄电瓶呀!”
“哎呀,这个说来话长,你们文化程度低,听不懂的……”
“你个一天私塾没上过的,说我?!”
……
晚上。
宁绣绣在帮王昆,收拾他今天换下来的那身脏衣服时。
鼻子,微微的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淡淡的、却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女人香粉味!
这味道,不是她的!
也不是妹妹苏苏的!
宁绣绣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俏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但她,却不动声色。
只是默默的,将衣服放进了洗衣盆里。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背对着王昆,看似极其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机锋的开始了她的“审问”。
“当家的,你今天在镇上,都遇到谁了呀?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说来给我听听?”
王昆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还以为是媳妇无聊了,想跟自己聊天。
把媳妇买牛期间闲逛的事情,都大致的说了一遍。
当然没有说和左慧邂逅的事情。
宁绣绣听完,沉默了片刻,又状似无意的问道:
“哦……对了,陈家庄的小媳妇你认识吗?”
“那……那个叫刘玉香的……你……你没再碰到她吧?”
王昆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坏了!
出事了!
这大醋坛子,又开始发酵了!
第107章 摆烂
听到宁绣绣那明显不信任,充满了审问意味的盘问。
王昆知道,这事光靠解释是没用的。
女人这种生物,一旦吃起醋来,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必须得下猛药!
他立刻就举起了三根手指,对着屋顶的房梁,发起了最恶毒的誓言:
“媳妇!我王昆!今天就对天发誓!”
“我今天,要是真的去找过那个叫刘玉香的女人!就让我出门被天雷给活活劈死!”
“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你别说了!”
宁绣绣一听他发的这个毒誓,立刻就慌了!
她连忙就伸出小手,死死的捂住了王昆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我……我信你了……我信你了还不行吗……”她的眼圈,又红了。
王昆这才松了口气。
宁绣绣放开手,脸上却依旧充满了担忧。
她小声的说道:“我……我不是真的不信你……我……我是听村里人说……”
“那个刘玉香,她……她命硬!不详!”
“她那个男人陈三,前两天晚上喝醉了酒,一头就栽进了村口的大茅坑里,给活活的淹死了!”
“村里人都在说,是她克夫!
我……我怕你……怕你跟她接触多了,会把晦气带到咱们家里来,影响了……影响了咱们家的风水!”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心里就是一阵冷笑。
陈三那个人渣死了,他是知道的!
不然他也不敢,在费大肚子点破绯闻后。
就那么把她们孤儿寡母的,单独扔在镇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汉干的这么一出,省的他自己动手了。
听了绣绣封建迷信的担忧,他则是一脸的不屑,开始给媳妇说清里面的门道。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媳妇,我跟你说,你以后少听村里那帮长舌妇瞎咧咧!她们懂个屁!”
“我告诉你,陈三的死,跟人家刘玉香,那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开始了自己的“现场分析”:
“那就是他们陈家那帮畜生,为了多分点陈老财死后留下的那点家产,互相之间黑吃黑,下的黑手!”
“你想啊,陈三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陈家的本家,也能分上一份。
他死了,那他那份,不就归别人了吗?”
王昆这番充满了“阴谋论”的分析,让宁绣绣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沉默了半晌。
显然,是被王昆的这套说辞,给说服了。
她试探性的,看着王昆,问道:
“那……既然她现在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也挺可怜的。要不……咱们就把她们母女俩,给接回咱们家来,一起住?”
这话既是她的善良,也是她对自己男人的一次试探!
王昆立刻就摇了摇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
“我就是看她们可怜,大发慈悲的帮了点小忙。”
开什么玩笑?
把刘玉香接回来?
那不是把炸药桶,直接就搬到自己家后院了吗?!
他可不想,天天看着这三个女人,在自己家里上演《甄嬛传》!
王昆的话虽然说的不清不楚的,但基本上是明牌了。
反正已经把苏苏接回家了,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吗?
他摆烂了,爱咋咋地!
宁绣绣听懂了。
半晌没有再说话,但急促的呼吸声,知道她还没有睡着。
“这样也好!以后偶尔去看看。”
听到王昆干脆利落的拒绝带回家,绣绣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不爽。
但也不像之前发现苏苏那样,气的快要炸了。
人都是慢慢学会承受的。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个男人,跟那个叫刘玉香的女人之间,肯定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只要,他不把人给接到家里来!
不威胁到自己这个正牌大老婆的地位!
那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了。
难得糊涂嘛!
……
时间飞逝。
转眼间,就到了开春,万物复苏,春耕开始的季节。
王昆家那几百亩的碎石坡,经过了他一个冬天的施工。
此刻,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了!
一眼望去,虽然依旧贫瘠,但却也算是平整开阔。
这天,王昆正带着宁绣绣和苏苏,一起在地里,准备播种高粱。
一辆由黄牛拉着的、气派无比的大车,就从不远处的田埂上,慢悠悠的驶了过来。
车上坐着的,正是他们的好爹——宁学祥!
他正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土皇帝一样,在自家的田地里,耀武扬威的巡视着。
当他看到,自己那个金枝玉叶,本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女儿,竟然真的就穿着一身粗布的衣服!
挽着袖子,露出白藕般的手臂!
跟王昆那个泥腿子一起,在田里干着那些只有下等人才会干的粗活时!
他那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猛的叫停了牛车!
对着正在地里干活的王昆,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说教”和斥责!
“王昆!”
“你小子,是怎么当家的?!”
“我宁学祥的女儿金枝玉叶,是嫁给你给你当牛做马的吗?!”
“你自己没本事!就让我宁家的千金大小姐,下地给你干这种粗活?!”
“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脸了?!”
宁绣绣一看自己爹又来找茬,立刻就站了出来,维护自己的男人:
“爹!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我们自家的地!我给我男人帮忙,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关你的事!”
王昆却伸手,拦住了还想继续理论的宁绣绣。
他缓缓的,走到了宁学祥的牛车前。
抬起头,用那双冰冷无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所谓的“岳父”。
平静的将两人之间那最后的一层窗户纸,给彻底的撕了个粉碎!
“宁老爷,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绣绣,现在,是我王昆的媳妇。
她想干嘛,不想干嘛,那是我王昆的家事!
还轮不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给我指手画脚!”
“第二!”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愈发的冰冷!
“当初,是谁!为了保住你那点狗屁不值的破地!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闺女,被土匪绑走,连一分钱都不肯出的?”
“第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你现在倒是有脸跑到我这里来,摆你那‘慈父’的架子了?!”
“我问你!”
“你早他娘的干嘛去了?!”
这番话,句句诛心!
字字见血!
宁学祥被王昆这番话,给怼的是面红耳赤,浑身剧烈的颤抖!
他指着王昆,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绣绣则拉着王昆的胳膊,对着牛车上那个已经被气得快要昏厥过去的老头子,冷冷的说道:
“爹,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咱们,还是少来往吧。”
说完,她便拉着自己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田地里。
只留下宁学祥一个人,在牛车上。
被气得是,几近昏厥!
第108章 黑土改良,庄园主梦想
跟宁学祥那个老东西,彻底的撕破脸之后。
最直接的后果,很快就来了。
王昆之前以佃户的身份,从宁家租种的那几亩上好的水浇地,自然是被宁老财,毫不客气的给强行收了回去。
对此,王昆倒是毫不在意。
反正他也不指望那几亩地过活。
但宁绣绣,却为此忧心忡忡了起来。
在她这种从小就在地主家庭长大的女人看来,土地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也最根本的东西!
手里没有几亩能打粮食的好地,那心里就总觉得不踏实。
万一哪天荒年来了,你有再多钱也是白瞎!
这天晚上,她依偎在王昆的怀里,小声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当家的,要不……咱们去费家,租点地回来种吧?”
“咱们家那片碎石坡太贫瘠了,我问过很多人都说,只能种点高粱、地瓜之类的贱粮食。”
“咱们家里总得有几亩好地,种上一些麦子和小米才行啊。
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却是笑了。
伸出手宠溺的刮了一下,自家媳妇那小巧挺翘的琼鼻,说道:
“我的傻媳妇哎,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咱们自己家里,放着几百亩的地不去种,还跑去租别人家的地?”
“那不是让人家,把大牙都给笑掉了吗?”
“再说了,费家也不可能把地租给我们的,别费这个事了。”
宁绣绣被他这话,说得是俏脸一红。
她白了王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
“咱们村里唯二的两个大地主,一个是我爹,一个是费家。
现在可都被你给得罪光了!
你看谁还肯租地给我们?”
王昆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纠正道:“错了!”
“你说错了!”
“咱们天牛庙村,从现在起,不是两个地主!”
“是三个!”
“这第三个嘛,就是你男人我!”
……
几天之后。
王昆带着宁绣绣和苏苏,再次来到了村西头那片,属于他们自家的广阔土地上。
这一次地头上,已经堆放了几十个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大麻袋。
“当家的,你这是……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啊?”宁绣绣好奇的问道。
“嘿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王昆神秘一笑,他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绳口。
然后将里面那如同黑油一般,肥沃至极的黑色土壤,均匀的撒在了那片刚刚才被翻耕过的贫瘠沙土地上!
“天啊……!”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瞬间就惊呆了!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了一把那种黑色的土壤,放在手心里,仔细的捻了捻。
那细腻、湿润、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触感!
那股浓郁的、仿佛能孕育万物的土地芬芳!
她从未见过!
也从未听说过!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肥沃的土壤!
“当家的……这……这是什么土啊?!”她震惊无比的问道。
“看着……看着比咱们家以前,那最好的水田里的土,还要肥上十倍不止啊!”
“这……这肯定不便宜吧?”
“那当然!”王昆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了自己的吹牛逼,“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
“这叫‘关外黑土’!是我花了大价钱,托人专门从关外,用火车皮才给弄回来的!”
“据说啊,就算是再贫瘠的沙土地,只要撒上这么一层。以后种什么就长什么!”
他又指着眼前这片,已经被他初步规划好的土地,对宁绣绣,说出了自己的贴心安排:
“媳妇,你看。
我准备,先用这宝贝黑土,给你改造出十亩最好的良田来!”
“以后啊,就专门给咱们家,种麦子,种小米!
省得你这个小管家婆,天天都担心家里会没有粮食吃!”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块单独开辟出来的小田地。
“还有这里,我再给你开上两亩地,专门种上芝麻。”
“以后啊,等芝麻熟了,我天天都给你榨最新鲜,最香的香油吃!”
宁绣绣听着自己男人,这充满了宠溺和爱意的话语。
一颗心,彻底的被融化了。
感动得是一塌糊涂。
她又忍不住,嗔怪道:“哪……哪吃得了那么多啊……你真是……”
两人就在这空旷的地头上,甜蜜的嬉闹了起来。
……
嬉闹过后。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广阔无垠的土地。
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非常现实的问题。
“当家的,咱们家这地,也太多了。
光靠咱们俩,还有那三头大黄牛,也根本就种不过来啊。”
“要不……咱们也像我爹那样,把这些地,都佃给村里其他人去种?
咱们就在家,坐着收租子,多省心啊。”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苏苏,立刻就不依了!
她拉着宁绣绣的胳膊,撒娇似的,反驳道:
“姐姐!你怎么不算我呀?!”
“还有我呢!我也可以下地干活的!我也能帮你和姐夫分担的!”
宁绣绣闻言伸出手指,没好气的就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戳了一下。
“你?就你这娇滴滴的小身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你能顶什么事啊?”
“我可告诉你,下地干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风吹日晒的,不出三天,就把你这身细皮嫩肉,给晒成黑炭了!”
“到时候,姐夫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
“姐姐——!你又取笑我!”
苏苏被她说得是又羞又气,立刻就上手,挠起了宁绣绣的痒痒。
姐妹俩,就在这田埂上笑闹作了一团。
王昆看着眼前这副“姐妹情深”的美好景象,心里也是一片的火热。
他哈哈大笑着,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强壮有力的臂膀。
一手一个,就将这对人间绝色的姐妹花,给紧紧的都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他像个大家长一样,进行着“拉架”。
“都有份!都有份!都跑不了!”
“等以后开春了,都得给老子,乖乖的下地干活!”
地里,再次充满了三人那充满了家庭和睦气息的欢声笑语。
玩闹半晌,终于回答了绣绣的疑问。
王昆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议。
“傻媳妇,不行的!”
不等绣绣恼火,他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第一,咱们这地,现在除了我改造出来的这十亩,剩下的,那还是太贫瘠了。
你现在白给人家种,人家都嫌弃懒得要,根本就佃不出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等南边那支北伐军打过来了之后,就要在咱们这地界上,搞什么‘减租减息’的运动!”
“到时候,地主和佃户之间,那麻烦事多着呢!
与其跟那帮泥腿子,天天为了几斗粮食扯皮,还不如咱们从一开始就自己干!”
王昆说出了自己的,那个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终极计划:
“咱们啊,不当那种收租子的旧地主!”
“咱们,要当就当地主中的‘资本家’!”
“以后咱们家这几百亩地,就走‘庄园模式’!所有的地,都归咱们自己!”
“到了农忙的时候,需要人手了,咱们就花钱,多找点短工过来帮忙就行了!”
“反正,咱们种的那玩意儿。
高粱也不需要那么精细的管理,皮实得很,省事!”
宁绣绣虽然听得是一知半解。
什么“资本家”,什么“庄园模式”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向自己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安心。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男人,懂得真多。
他仿佛已经将未来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牢牢的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只要跟着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109章 神仙招工,人性百态
开春之后,天气回暖。
王昆家的“开荒大业”,也正式的拉开了序幕!
他虽然嘴上对自家两个媳妇,说得是豪气干云,要让她们俩都跟着自己下地干活。
但真到了日子,看着她们那细皮嫩肉,连锄头都没摸过的娇嫩模样。
他哪里,还舍得?
累成黄脸婆,吃亏的还不是他?
最终还是让她们俩,只负责在家里做做饭、烧烧水,当起了轻松惬意的“后勤部长”。
而真正的体力活,他另有打算。
这天一早,他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
当着全村所有闲汉的面,宣布了一件足以引爆整个天牛庙村的大事——
他,王昆!
要招短工了!
“……活不累!就是帮着我,把碎石坡上那些零星的石头,给清理清理,大石头我之前已经处理了。
再把地给翻一翻!再把高粱给种下去。”
“待遇嘛,也好说!”
王昆伸出了三根手指,开出了他那堪称“神仙级”的待遇!
“第一!只要是来干活的!一天三顿饭,我全包了!”
“第二!这三顿饭,不敢说顿顿大鱼大肉,但白面馒头,管够!大肥猪肉,一人两大块!”
“第三!工钱!日结!一天干完,当场就给十个铜板的工钱!”
“轰——!”
王昆这三条待遇,一宣布出来!
整个天牛庙村,瞬间,就炸了!
聚集在大槐树下的那些闲汉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三顿饭?!
顿顿有肉?!
白面馒头还管够?!
干完活,当天还给十个铜板的工钱?!
我操!
这他娘的哪里是招短工啊?!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来招祖宗的啊!
别说还给工钱了!
光是那三顿大肥肉白面馒头,就足以让他们,挤破了脑袋抢着去干了!
要知道,他们这帮穷哈哈,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勉强见着那么一点荤腥啊!
“昆……昆爷!您……您说的是真的?!”一个汉子,颤抖着声音问道。
给钱就是爷,王昆的称呼算是正式升级了。
王昆笑了笑:“我王昆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我报名!昆爷!我报名!”
“还有我!还有我!昆爷,我力气大!能干活!”
消息传的很快,一时间!
王昆家的院门口,被那些从村子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给围得是水泄不通!
王昆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就连之前,跟他有过节的封四,还有那个好吃懒做的费大肚子。
甚至就连自尊心非常强,关系已经变得极其微妙的铁头,都厚着脸皮跑过来报名了!
这世道,没人和钱过不去。
……
就连封二这种,家里有十几亩地,算得上是自耕农的“体面人”。
在听说了王昆开出的这个“神仙待遇”之后,都有点坐不住了。
他心里盘算着,趁着自家地里,还没开始忙活。
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干上那么两天?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三顿不要钱的大肥肉,也值了啊!
结果他这个念头,被他那个精明的老婆子给看出来。
他老婆子还没开口呢,封二自己那点可笑的“面子”,又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嘴硬的说道:“去什么去?!我堂堂一个自耕农,家里十几亩地呢,去给他一个泥腿子当短工?
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
而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
则在一夜之间,就成了全村所有女人,最羡慕嫉妒的对象!
“哎,你看看人家宁家那对姐妹花,那才是真正的富贵命啊!”
“可不是嘛!从宁老财那个大地主家的大小姐,无缝衔接,又成了王昆这个新晋‘土皇帝’家的阔太太!
这辈子,就没受过半点的苦!”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
开工之后。
大部分穷苦出身的村民,都干得是热火朝天,卖力无比。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老油条,喜欢出工不出力。
比如,费大肚子。
他仗着自己年纪大,又是个老油条,天天就在地头上磨洋工。
别人搬三块石头,他搬一块。
别人挥十下锄头,他挥一下。
这一幕被负责在中午,给大家伙儿送水送饭的宁绣绣,给看得是清清楚楚。
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不闻不问,什么事都由着下人来的大小姐了。
她现在,可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直接就走了过去,点名道姓的说道:“费大叔,你看大家伙儿都干得满头大汗的,你怎么……就在这儿歇着啊?”
费大肚子一看是个女人家,还不服气了,跟宁绣绣顶起了嘴:
“我怎么就歇着了?我这不是刚干完活,喘口气嘛!你一个女人家,懂个屁!”
“你……!”
宁绣绣被他这番话,气得是俏脸通红。
闻讯赶来的王昆,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根本不跟费大肚子,多说一句的废话。
直接就指着村口的方向,冷冷的说道:
“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老子的饭,不养废物!”
费大肚子也没想到,王昆竟然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赶他走!
就在这时,一旁的铁头却站了出来。
他替费大肚子,求起了情。
“哎,昆子,昆子,别生气嘛!大肚叔他就是年纪大了,手脚慢了点,不是故意的!”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道:“这样!你让他,跟我一组!我保证!我保证监督他,把活给干得漂漂亮亮的!绝不偷懒!”
王昆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知道铁头这个孙子,是看上了费大肚子那个,长得颇为水灵的闺女,银子。
这是在提前,讨好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呢!
果然。
分组之后。
铁头一个人,干着两个人的活!
不仅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干得妥妥帖帖。
还把他那个“老丈人”费大肚子的活,也给一并包揽了!
时不时的,还得给那个正坐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的费大肚子,递水擦汗!
那副“舔狗”的模样,看得王昆是直摇头。
……
中午,开饭的时候。
王昆说到做到!
早就已经炖好的,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用一个个巨大的木盆,给端了上来!
雪白雪白,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大馒头,也敞开了供应!
众人看着那盆里,漂着的那层厚厚的油花,闻着那霸道的肉香味!
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
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
这帮人凑在一起,又开始在背地里议论起了王昆。
“唉,你们说,王昆这小子,这么个花钱法,是不是太败家了点?这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啊!”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关于苏苏和王昆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桃色关系的猜测。
第110章 春耕事毕,喜事临门
人多,力量大。
再加上,种高粱这玩意儿,确实简单省事。
对土地的要求不高,也不需要多么精细的伺候。
所以,短短十几天的工夫。
王昆家那几百亩的荒地,就全都顺利的播上了种。
这场轰轰烈烈的春耕大运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活干完了,自然也就意味着,那“神仙般的帮工日子”到头了。
那些当了十几天“人上人”的短工们,一个个都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甚至,还有那胆子大的,怂恿起了王昆:
“昆爷!您看,这活干完了,咱们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了。
要不……您再去官府那边,把后面那几座荒山,也都给买下来?
咱们啊,跟着您继续开荒!”
王昆看着这帮已经被自己用大肥肉,给彻底喂刁了胃口的家伙,笑骂道:
“滚犊子!”
“我看你们这帮王八蛋,不是干活没干够!”
“是老子的杀猪菜,没吃够吧?!”
这话,立刻就引得众人,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
王昆这次招工,不仅让全村人都跟着解了馋开了荤。
最重要的是,他按日结算的那些工钱,让村里许多穷的叮当响的人家。
手里,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的现钱!
不少人家,都扯了二尺新布,给家里的孩子和婆娘,做了身新衣裳。
但更多的,还是学着宁绣绣那样守财奴。
将这笔来之不易的“巨款”,给小心翼翼的藏在了米缸底下或者炕洞里。
这,可是他们未来的指望!
有了钱,人,也就有了别的想法。
比如,封四。
他靠着这段时间,在王昆这里挣来的工钱,再加上之前卖地剩下的那点钱。
也学着王昆,置办了一副崭新的货郎担子,准备也去做那一本万利的小生意。
他还放下豪言,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做的比王昆还大!
他还想拉拢,村里这些年轻人里,脑子最是活络的铁头,跟他一起合伙。
结果却被铁头,给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了。
合养的猪子养不大,特别还是封四这样的人。
而且铁头,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烦恼。
他拿着自己辛辛苦苦,靠着出卖力气,攒下来的那几块大洋。
鼓起勇气,去跟费大肚子商议,想娶他那个长得颇为水灵的闺女,银子的事情。
结果却被那个前两天,还挺好说话的费大肚子,给毫不留情的嘲讽了一顿!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就凭你?一个没了爹的穷佃户?”
“手里捏着那几块烂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想娶我家的银子?”
“我告诉你,封铁头!我家的银子,以后,那是要嫁到城里去,当大老板的姨太太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铁头被这番话,给羞辱的是面红耳赤,气愤的回了家。
没想到,连他自己的亲娘,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认为银子家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纯属就是个拖累人的火坑!
接连的打击,让铁头这个现在还算淳朴的乡下青年。
第一次,对这个充满了嫌贫爱富的人情社会,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和嫉妒!
嫉妒好兄弟,王昆为什么不拉自己一把。
他手里如果松快一点,主动借钱给他娶银子,自己以后发达了又不会不感谢他。
‘妈的!什么好兄弟,都特么的靠不住。上次借粮食,要不是绣绣,他都能拿两斤棒子面打发我……’
……
当然,村民们在背地里议论最多的,还是王昆那神秘莫测的发财路子。
“你们说王昆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啊?”
“就是啊!又是盖新房,又是买三头大黄牛。
春耕找帮工,还天天杀猪吃肉的!这手笔,太吓人了!”
他们掰着指头算来算去。
一致认为光靠着当那个破货郎,是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赚到这么多钱的!
“我跟你们说啊……”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
“我看着王昆这小子的发家路子,怎么……怎么那么像咱们鲁南地界上,以前那些‘捻子’的勾当?”
“捻子?!”
这个词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杀官造反,专门抢那些大户人家的狠角色啊!
这个猜测一出,所有人的脑海里。
都瞬间想到了王昆腰间那两把黑洞洞的真家伙,和他那个“活杀神”的骇人传闻!
一瞬间所有人,都吓得闭上了嘴,再也不敢继续议论下去了。
……
就在村里人,对王昆的真实赚钱来历,议论纷纷猜测不已的时候。
王昆的家里,也爆出了一颗真正的“王炸”!
苏苏,也吐了!
跟她姐姐宁绣绣当初的反应,是一模一样!
闻到一点油烟味,就吐得是昏天暗地,死去活来!
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
之前,苏苏住在这里,还能用“被夫家赶出来,无家可归,只能暂时投奔姐姐”当借口。
可现在她这肚子,马上就要跟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了!
这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整个王家,都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和尴尬之中。
王昆,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苏苏则是又害怕又委屈,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而宁绣绣,则是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愤怒和不敢置信之后。
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就在王昆,以为她要跟自己闹翻天,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时候。
第三天晚上。
宁绣绣却主动的,将王昆和苏苏都叫到了堂屋。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异常的平静。
平静的,让王昆都有些心慌。
她看着自己的男人,和那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亲妹妹。
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再藏着掖着,哭哭啼啼的,也只是徒增村里人的笑话罢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昆。
“当家的,你去准备一下吧。”
“明天,也给苏苏办一场流水席。”
“除了那拜堂成亲的名分上,还差了点。
其他的仪式,排场,不能比我这个当姐姐的差了分毫!”
她又转头看向了苏苏,那眼神充满了复杂。
“我宁绣绣的妹妹,就算是给人当小……”
“那也得是,风风光光的!”
第111章 一门双美
王昆家,又要办流水席了!
而且这次,是要“娶”那个前段时间,才刚被费家给“休”了的二小姐,苏苏!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超级加倍的重磅炸弹!
再一次在整个天牛庙村,轰然炸响!
这一下,全村的男女老少,是真的彻底的“麻”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已经不够用了!
“我……我没听错吧?王昆……他又要娶媳妇了?还……还是娶的小姨子?!”
“这……这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我活了六十多年了,就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啊!”
“这可是地主老财家的闺女啊!可不是穷佃户家的……”
虽然之前村里,早就有了一些关于王昆和苏苏之间,不清不楚的桃色流言。
但那毕竟,都只是背地里的猜测和议论。
可现在!
王昆竟然要把这事,给直接摆到台面上来!
还要大张旗鼓的,宴请全村?!
所有人的心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两个字——
牛逼!
太他娘的牛逼了!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这嘴上,说的是好听,叫“娶”。
可实际上,不就是纳妾吗?!
这才过了几个月啊?!
王昆这小子,就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单身汉。
一步登天,直接就过上了地主老财,才能享受到的妻妾双全的神仙日子?!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有没有公平了?
老天爷瞎眼了吗?
这个消息,对铁头和村里那一大帮,连媳妇的影子都还没见着的光棍汉们来说。
不亚于,天塌了!
“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铁头在自己家那破院子里,气得是暴跳如雷,一脚就将一个破瓦罐,给踹了个稀巴烂!
他眼珠子都红了!
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嫉妒恨!
“老子一个媳妇都还娶不上呢!
他王昆一个人,就把咱们天牛庙村,最水灵最漂亮的两朵姐妹花,都给一个人霸占了?!”
“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村里的其他光棍们,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聚在一起骂骂咧咧。
但他们也只敢在背后,偷偷的酸上几句。
没一个人,敢跑到王昆的面前,去当面质疑半个字。
开玩笑!
去跟一个腰里别着两把枪,传闻一言不合就敢杀人的“活杀神”,去理论什么“公平”?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
婚宴的前一天。
王昆故意当着宁绣绣和苏苏的面,问道:
“对了,明天办酒席。
咱们……要不要给宁家那边,也送个信过去?
请岳父大人和大舅哥,也过来观礼,喝杯喜酒啊?”
正在帮着准备食材的苏苏,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瞬间就是一僵。
她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自己姐姐的脸色。
她怕姐姐不高兴。
毕竟,宁绣绣当初,可是发过毒誓,跟宁家彻底断绝了关系的。
没想到!
宁绣绣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表现得,异常的“大度”和“平静”。
她抬起头,淡淡的说道:“当然要送。”
“再怎么说,那也是咱们苏苏的亲爹,亲哥。她又没有和宁家断绝关系。”
“这事要是不通知他们一声,岂不是要让外人,说咱们姐妹俩的闲话?”
“说咱们,一个连自己家的亲爹亲哥,都不认了?”
“一个是善妒的悍妇……”
王昆听完,心里也是暗自佩服。
好家伙!
这宫斗的段位,就是不一样啊!
说话阴阳怪气的。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就派了两个机灵的帮工,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雄赳赳,气昂昂的,就上了宁家的大门!
箱子里装的是足足五百块,白花花的现大洋!
这是他,给宁家的“彩礼”!
宁可金看到王昆派来的人,再看到那个打开的、装满了银元的箱子时。
新仇旧恨,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他感觉自己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王昆这个王八蛋!
先是抢了他大妹!
现在又用钱,来羞辱他二妹!
这简直就是把他们宁家的脸面,给按在地上反复的摩擦啊!
他当场,就大发雷霆!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指着那两个短工,就要让家丁把王昆的那箱子“脏钱”,都给打出去!
就在这时!
宁学祥却从后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拦住了暴怒的儿子。
然后,在所有人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竟然……
亲手,将那个装满了彩礼的箱子,给“砰”的一声,盖上了!
然后,对着那两个短工,和颜悦色的说道:
“回去告诉姑爷,就说他这份心意,我宁学祥收下了。”
“这门亲事,我,也认了。”
王昆派来的短工,看着这父子俩一个要打,一个要收的闹剧,也是一头雾水。
但他们还是将王昆的请柬,恭恭敬敬的放下,然后丢下箱子转身离去了。
……
等王昆的人走后。
宁可金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自己的父亲,愤怒的质问道:
“爹!你疯了吗?!”
“你收他那点臭钱做什么?!那不是钱!那是羞辱!咱们家缺这么点吗?”
“还这点臭钱,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你拿出500块给我看看。”
“可,你这是在卖女儿啊!”
宁学祥看着自己这个还很天真的儿子,却只是苦笑了一声。
他将儿子,拉到了没人的书房。
才说出了一句,让宁可金,如遭雷击的话。
“我的傻儿子啊……”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钱,不收白不收。你当爹是傻子吗?”
“你真以为,你那个好二妹妹,现在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吗?”
“我告诉你!”
宁学祥的声音,压得极低。
“就她那肚子!怕是早就已经,被那个姓王的畜生,给搞大了!
不然,为什么这么急?”
“什么?!”
“我怀疑,费家那么轻易同意退婚,里面也有王昆在里面捣鬼。”
“啧啧,费家的彩礼,加上现在的五百块大洋,王昆这小子现在是发了啊。”
宁可金听完这话,瞬间就呆立在了原地!
他根本没有理会老爹钻进了钱眼里。
脸色,变得煞白无比!
他攥紧了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
他对着王昆家的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
“王!昆!”
“你给我等着!”
“明天的婚宴,我一定!会给你,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的!”
第112章 大舅哥闹事
自从王昆发达了之后,村里关于他的八卦就没间断过。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大早的,就聚集了一大帮无所事事的闲汉。
对王昆再次娶媳妇的事情,在这里酸溜溜的议论纷纷。
“我操,你们说,这王昆小子,是不是娶媳妇娶上瘾了?
这才消停了几天啊,又办上了!
他这是想靠着娶媳妇收红包,发家致富呢吧?”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嫉妒的说道。
他这话,立刻就引来了旁边人的鄙视。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点红包?你那点随礼,够干啥的?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人家昆爷的菜钱、酒钱,你的几个大子能收得回来吗?”
“就是!人家昆爷差你那点钱吗?
我可听说了,今天这场流水席跟上次一样,不收礼!只要是去道贺的,都他娘的可以白吃白喝!”
“什么?!还……还免费?!”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赶紧去占个好位置!去晚了,怕是连个站的地方都没了!”
一听说是免费的流水席,这帮闲汉们,再也顾不上说酸话了。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就朝着王昆家那已经人声鼎沸的院子,冲了过去!
……
王昆家的院子里,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新砌的石墙,挂上了喜庆的红绸。
院子中央,几口临时支起的大锅,正“咕咚咕咚”的冒着诱人的热气!
那霸道无比的肉香味,飘出了几里地远,把村里的小孩都给馋哭了!
前来道贺的村民们,将王昆团团的围在中间。
各种好听的、奉承的马屁话,不要钱似的就往外说!
“哎哟喂!昆爷!您这手笔,可真是太敞亮了!”
“就是!咱们这十里八乡,就没见过谁家纳个妾,还搞这么大排场的!”
“昆爷对弟妹,那真是没得说啊!”
当然也有那稍微要点脸面的人家,在说好话的同时,多少也都带了点鸡蛋、粗粮、自家做的点心之类的伴手礼过来。
而像费大肚子、封四、铁头,那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滚刀肉,则直接就空着手来了。
一屁股就抢占了八仙桌的位置,端起茶杯喝茶吹牛皮,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王昆对此,也是来者不拒。
他今天,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场面!
这些穷鬼,全都榨成油,又有几两?
所以,只要这些人,能真心实意的送上几句祝福,那比什么都强!
……
吉时没到,酒席还没正式开始。
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嗑着瓜子喝着热茶,议论的焦点,自然全都集中在了王昆的身上。
有那跟王昆一起干过活的短工,看着王昆家那十亩,已经被伺候的井井有条,甚至还冒出了绿苗的良田,是羡慕不已。
他忍不住就问道:“昆爷,您那地里的黑土,可真是神了!您看……您看您有路子,能不能也匀兄弟一点?
我也想把家里的地给改造改造。
价钱,好商量!”
王昆闻言懒得麻烦,立刻就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他们当场望而却步的“天价”!
瞬间,就打消了他们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的天爷啊!”那人咋舌道,“就……就改造一亩地,就要这个价?
这……这都快赶上,在外面买半亩上好的水浇地了!”
王昆则笑着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
“这不是咱们村里附近的好地,都被人给死死的占着,没地方买嘛!”
“我也想买好地啊!”
这话,立刻就引起了在场所有穷苦佃户们的共鸣!
他们开始纷纷的,咒骂起了宁家和费家,这两个多吃多占,不给穷人活路的老地主!
甚至还有那胆子大的,喝了点茶水就上头的汉子,直接就高声喊道:
“我说啊!像宁、费两家那种,为富不仁的老王八蛋!就活该他们家道中落!断子绝孙!”
“像昆爷这样,有德行,有本事,还知道带着咱们乡亲们一起沾光的大能人!
才应该,占有那些好地呢!”
“就是!到时候,昆爷吃肉,咱们这些当乡亲的,也能跟在后面,喝口热汤啊!”
王昆听着这些充满了“民心所向”味道的话,只是哈哈大笑。
腰间那把黑洞洞的盒子炮,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危险的光芒。
……
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了愤怒、不合时宜的喝骂声,从院子门口,传了进来!
“你们这帮刁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宁可金黑着一张脸,带着自己家的几个家丁,正好也“应邀”前来“观礼”。
他一进门,就听到了村民们这些“大逆不道”的议论!
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就发作了起来!
他指着王昆的鼻子,愤怒的质问道:
“王昆!我问你!”
“你今天娶我二妹妹!
为什么,不让她从我宁家的大门里,正大光明的出门?!”
“反而,让她从一个外人(张婶)的家里出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们宁家吗?!”
王昆为了照顾宁绣绣那句“永不踏入宁家半步”的誓言。
也为了,故意的恶心宁家父子。
特意跟邻居张大婶商量好了,让苏苏今天,就从她家“出门”,简单的走个仪式。
没想到这宁可金,竟然会拿这件事来发难!
王昆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我操!”
“我他娘的给你发请帖,那是看在我那过世的丈母娘的面子上,给你们宁家留的最后一点脸面!”
“你他娘的,还真别给脸不要脸!”
“跑到老子的酒席上,来找老子的麻烦?!”
就在这时,作为今天“娘家人”代表的张大婶,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焦急的说道:“哎哟,我的昆子哎,吉时……吉时都快到了!”
宁可金一看这情形,也知道今天不可能真的阻止这门婚事了。
他退了一步,提出了自己的“底线”:
“好!我可以不在这里闹!”
“但你!必须!先把我妹妹,给正正经经的送回宁家去!”
“然后,再从我们宁家的大门里,八抬大轿的,把她给亲迎出去!”
……
王昆听完他这番话,直接就被气笑了!
他指着宁可金的鼻子,一字一句的,冰冷的说道:
“宁可金,我今天,也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要么你现在,你安安静静的喝杯喜酒!”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要么你现在,就把老子昨天送过去的那五百块大洋的彩礼钱,给老子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你……!”宁可金被他这番话,气得是浑身发抖!
他指着王昆,色厉内荏的大骂道:“你……你这是强抢民女!”
“对!”
王昆却猛的,上前了一步!
一把就将宁可金那瘦弱的衣领,给死死的揪了起来!
他将宁可金,硬生生的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对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的脸,也对着在场所有,已经被吓傻了的村民!
嚣张无比的,悍然宣布道:
“老子今天,就是抢了!”
“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第113章 贵客上门
宁可金看着被王昆一把揪住衣领,提在半空中,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仔的窝囊模样。
心里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王昆这个泥腿子,力气竟然真的大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怒的是他宁家的大少爷,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被一个穷佃户如此的羞辱!
还是他家原本的佃户,简直倒反天罡!
宁可金今天来,倒也不是真的想破坏这场荒唐的“婚礼”。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两个亲妹妹,都这么不明不白的,嫁给了王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
而且两次婚娶,连个正儿八经的流程都没走。
他这个当大哥的,脸上实在是挂不住!
所以他才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给王昆一个下马威!
让他知道知道,他宁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
王昆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非但不给他半点的面子,反而比他还横!比他还硬!
这一下,直接就把他给死死的架在了火上,让他根本就下不来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对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家丁,立刻就心领神会,一个个抄起了腰间的棍棒,将王昆给隐隐的包围了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王昆非但不怕。
反而,他松开了宁可金。
后退了一步。
脸上,还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遇人不淑”的委屈表情!
他对着院子里,所有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大声的述说着自己的“委屈”:
“我操!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王昆!自问在咱们这天牛庙村,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吧?
一向与人为善,发财后也乐善好施!”
“今天!我办个喜事,请大家伙儿过来,吃顿饭喝顿酒热闹热闹!”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堵着我的家门,欺负到我王昆的头上来了?!”
“这是看我王昆老实!好欺负吗?!”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人群中,立刻就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小声吐槽:
“我呸!还他娘的与人为善?也不知道是谁,一言不合就把费大肚子给吓得屁滚尿流的,是哪个孙子?”
“就是!还有陈家庄那几个被打断了腿的,宁家那个瘸了腿的刘管家,哪个不是你干的?”
当然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或者在最角落的地方小声的嘀咕。
王昆根本就不理会这些。
他猛的一跺脚!
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大喝一声:
“他妈的!”
“看来,今天这喜酒,是喝不成了!”
“非得先见点血,才能开席了!”
这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大喝,瞬间就让整个院子都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给吓呆了!
当然也有那不嫌事大的,比如费大肚子之流,眼中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兴奋光芒!
‘打,赶紧打,都打死了才好!’
……
“大哥!你别闹了!”
穿着一身崭新红衣的苏苏,哭着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拉着宁可金的胳膊,哀求道:“算我求你了!别再闹了!别耽误了我嫁人啊!”
村长宁老二,也连忙上前打着圆场,劝说道:
“可金啊!可金!使不得!使不得啊!”
“都是一家人!亲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呢?”
宁可金其实,也只是在等一个台阶下。
毕竟他今天带的人不多,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肯定占不到半点的便宜。
但!
王昆可不想,就这么被人蹬鼻子上脸了,还得自己满脸堆笑的,把台阶给人家送上去!
那他娘的,不是白穿越了吗?!
老子,不是白得系统了么。
以后是不是谁都敢,跑到他家门口来,踩上他一脚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刻。
宁绣绣,也从屋里缓缓的走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这个男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驴脾气。
也知道他心狠手黑,真要是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生怕他真的会一时冲动,伤了自己的亲大哥!
她没有去劝说王昆。
反而,直接就站在了自己男人的身边!
对着自己的亲哥哥,宁可金,冷冷的说道:
“哥,我今天,最后再喊你一声哥。”
“我们王家今天纳妾,你们宁家的彩礼,已经收了。
从道理上讲,你们宁家没有任何的理由,再到这里来闹事!”
“我劝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走!”
“以后咱们逢年过节,还算是门亲戚!”
“不然!”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决绝!
“那我不光是跟那个老东西断了亲!”
“连你这个大哥,我宁绣绣也一并不要了!”
这番话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的就扇在了宁可金那本就涨红了的脸上!
他彻底的,羞刀难入鞘了!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打,又不敢打!
……
就在这千钧一发,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有力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这一看,全都惊呆了!
只见,杜春林!
那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崭新德式军装,腰间挎着指挥刀,脚踩着锃亮马靴的杜春林!
正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士兵!
翻身下马!
朝着这边,大步流星的,就走了过来!
他隔着老远,就对着院子里的王昆,发出了充满了惊喜的、爽朗无比的大笑声:
“王兄弟!!”
“听说你今天大喜的日子,我杜某人,特来给你道贺!”
“没来晚吧?!”
第114章 共谋大事
宁可金看到杜春林这一身笔挺的官皮,和他身后那群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丘八时,先是一愣。
随即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指着院子里那个,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王昆。
对着杜春林,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长官!长官你们来得正好!”
“就是这个人!他叫王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目无王法!”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杜春林被他这么一搞,也是弄得有些尴尬。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自己笑呵呵的王昆,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苏苏。
试探性的,问道:“王兄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宁可金那个蠢货,就已经让王昆彻底的失去了耐心!
他瞪了宁可金一眼,然后对着杜春林气呼呼的回怼了一句: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我王昆今天办喜事!谁他娘的要是敢跑来我的地盘上捣乱!我就干谁!”
他这番话说得是霸气无比,嚣张至极!
宁绣绣一看这情形,生怕自己男人跟这个新来的大官起了冲突,连忙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跑到杜春林的面前,福了一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然是捡着那些好听的,对自己男人有利的,简单扼要的就跟杜春林解释了一遍。
……
杜春林听完,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虽然对王昆这种,在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外面还要再纳一个的“纳妾”行为,心里是有些微词的。
毕竟他们南边过来的革命军,讲究的是男女平等,一夫一妻。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在北方这种思想落后的地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更不可能为了这点破事,去得罪王昆这个,在他眼里堪称“绝世猛将”的未来臂助!
他哈哈一笑,立刻就开始当起了和事佬。
一把就拉住了,还在旁边生着闷气的宁可金的胳膊,将他给硬生生的按在了首席的座位之上!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嘛!”
他热情的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宁家的大少爷啊!
我可听人说过了!宁大少爷,那可是咱们鲁南地界,少有的一表人才,青年才俊啊!”
他又指了指王昆,继续说道:“王兄弟呢,也是我杜某人,最看重最佩服的英雄好汉!”
“现在你们两家强强联合,成了亲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以后,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正好可以一起,在这乱世里互相帮衬,共创一个美好的未来嘛!”
宁可金虽然不认识杜春林,但看他这一身威风凛凛的官皮,和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士兵。
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大人物!
他听说最近县城里,是新来了一个留洋回来的大官,连县长老爷都得让他三分!
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他哪里,还敢再闹?
只能黑着一张脸,气呼呼的就坐在了首席上,一言不发。
……
一场足以引发流血冲突的家庭风波,就这么被杜春林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给化解了。
负责主持仪式的张大婶一看这情形,立刻就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开席——!”
“喔——!”
院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早已按捺不住的村民们,在听到“开席”这两个字之后!
一个个立刻就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猛虎,下了山一般!
朝着那些摆满了大鱼大肉的酒席,就扑了过去!
筷子与碗碟的碰撞声,男人们的划拳声,女人们的嬉笑声,孩子们的哭闹声……
瞬间,就响成了一片!
……
杜春林被王昆,请到了正席的上座。
王昆亲自,在一旁作陪。
杜春林端起面前那只装满了烈酒的大碗,对着王昆先是祝福了一句:
“王兄弟!老哥我先祝你新婚大喜,早生贵子!夫妻和睦,儿女满堂!”
说完,一饮而尽!
然后他才再次郑重的,向王昆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王昆则笑着,摆了摆手,自谦道:
“哎,杜大哥,你可千万别拿我开涮了。”
“你看你现在,身后护卫一大帮子,一个个都兵强马壮,精神抖擞的。
哪里还需要我这么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去给你添乱呢?”
杜春林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说道:
“王兄弟!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别人不知道,我杜春林,还能不知道你的能耐吗?!”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欣赏和渴望的眼神,看着王昆,说道:
“我承认,我身边的这些兄弟,都是好样的!
让他们冲锋陷阵以一当十,那都没问题!”
“但是!”
“我身边缺的,不是能冲锋陷阵的兵!”
“缺的是你这种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取敌将首级的绝顶高手!”
王昆听到他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他知道!
剧情,终于要走到那一步了!
杜春林这个家伙,不满足于在县城当个官小打小闹了!
也等不及北伐军北上了。
他要开始着手,从张宗昌手里夺取县城的控制权了!
张宗昌的稀烂的双枪兵,王昆也是看不上的。
之前没有答应,一来是因为没有合适的金手指,太莽容易送菜。
二来不端着点,让人三顾茅庐,那也太廉价了一点。
不会被人当回事的。
当然他王昆算不上诸葛亮,没必要让人请三次。
于是,他不再有任何的推辞和犹豫!
他端起面前那只同样装满了烈酒的大碗,站起身对着杜春林一饮而尽!
然后将碗口朝下,一滴不剩!
他看着杜春林,郑重的说道:
“好!”
“杜大哥!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王昆!”
“我王昆,要是再推三阻四的,那可就太不是东西了!”
他顿了顿,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等我把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都给安顿好了。”
“下个月!最迟下个月月底!我就去县城找你汇合!”
“好!一言为定!”
杜春林闻言大喜!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15章 添乱的洞房
杜春林和王昆两人,相见恨晚。
这场酒喝的是酣畅淋漓,尽兴无比。
直到月上中天,杜春林才带着几分浓浓的醉意,起身告辞。
王昆再三的挽留,想让他今晚就在自己家这新房里,歇息一晚。
杜春林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不了,王兄弟!”他拍着王昆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我……我得趁热打铁!连夜赶路,再去拜会拜会,这十里八乡其他的英雄好汉!”
说完,他便带着那群同样喝得东倒西歪的士兵,翻身上马,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
路上,夜风一吹。
一个跟在杜春林身边的年轻副官,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自家大人那副依旧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小声的提醒道:
“长官……咱们……咱们可不能再蹈覆辙了啊!”
他指的自然是上次,在鸡公岭招安那伙土匪时,差点就全军覆没的惨痛教训。
杜春林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副官依旧不放心,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是长官……我看那个王昆虽然能打,但……但他那一身的匪气也太重了!
而且还妻妾成群,思想落后!
这种人……不像是能跟咱们,干‘大事业’的人啊……”
杜春林听完,却是笑了。
他勒住马缰,回头看着那个还有些稚嫩的副官,耐心的劝说道:
“你啊,看事情,还是只看到了表面。”
“你只看到了他身上的匪气,却没看到他骨子里的东西。”
“你告诉我,一个真正的土匪,会舍得花大价钱,去开垦那些没人要的荒地吗?”
“一个真正的亡命之徒,会为了两个女人,就把自己死死的拴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吗?”
“他有牵挂,有产业,还懂得收买人心!”
“这种人,跟鸡公岭那帮只知道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不一样!他有理想,有底线!”
“是完全可以,被我们拉拢的自己人!”
……
杜春林这个大贵客,虽然是走了。
但王昆家院子里的这场流水席,却根本没有半点要散场的意思!
村里的那帮酒蒙子,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
反正酒不要钱,肉不要钱!
不喝倒在桌子底下,那都算是亏了!
酒桌上,众人对王昆,更是极尽吹捧之能事!
“昆爷!您现在,可真是出息了啊!连县城里来的大官,都得亲自上门来,跟您称兄道弟的!”
“就是!我看啊,等过完年,您去县城里,混个一官半职,那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自认为是村里“第一号聪明人”的家伙,还拉着王昆的手,开始给他“规划”起了更远大的“宏伟前程”!
“昆子!我……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等以后,你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可……可千万不能忘了咱们这些穷哥们儿啊!”
“到时候,你再凑上一笔钱,去省城!去济南府!找咱们山东的父母官,张宗昌大帅!”
“花上一笔买路钱!说不定,就能买个更大的官回来当当!当上县长也不是不可能。”
王昆听着这些充满了乡民智慧的“远见卓识”,只是哈哈大笑,也不反驳。
他端起酒碗,来者不拒!
心里,却在疯狂的吐槽:
“我操!还他娘的去找张宗昌?!”
“这帮蠢货知不知道,那个外号‘狗肉将军’,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小老婆的混世魔王,还能再笑几天啊?”
“等明年,南边的北伐军一到!
如果他不能够脚底抹油,他就是第一个要被拉出去,挂路灯的货色!”
“老子跟他混?得多想不开啊?!”
当然,他也懒得跟这帮目光短浅,连天牛庙村都没出去过的村民,去解释什么狗屁的天下大势。
村民们看王昆不说话,都以为他是默认了。
更是觉得他没什么大志气,纷纷议论着,说这做生意再怎么大,也没有当官好。
……
深夜,这场闹剧般的酒席,终于散尽了。
王昆回到那间,为苏苏新布置好的“新房”里。
正准备进行那最后一步的,也是最神圣的“洞房”仪式。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该有的仪式感是真的不能少的。
可没想到!
王昆的一腔热情,终将错付。
苏苏今天,许是白天太兴奋,晚上又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还喝了几口甜酒。
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孕吐反应,突然就猛烈的爆发了!
她“哇”的一声,就吐的是昏天暗地,七荤八素!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哭着骂着,就把王昆给从新房里,给硬生生的赶了出来!
“你……你走开!都怪你让我受苦。
我今天……今天难受死了……你去……你去姐姐那边睡……”
王昆也是一阵的无奈。
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和宁绣绣的主卧。
宁绣绣听完他这番“悲惨”的遭遇,却是立刻就板起了那张充满了“正妻威严”的俏脸!
“这怎么行?!”
“今天是苏苏大喜的日子!你不去她那边陪着,像什么话?!”
“这要是传出去了,不是要让人家在背后笑话,说我们王家,连这点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王昆看着眼前这两个,互相“踢皮球”的娇妻。
也是一阵的无语。
妈的!
老子今天,还就非得治治你们俩这毛病了!
他干脆心一横!
直接就上前,一把就将那个还在对他进行“思想教育”的宁绣绣,给拦腰抱了起来!
“呀!当家的!你……你干什么?!”宁绣绣发出一声惊呼。
王昆却不理会她。
他大步流星的就抱着她,重新走回了苏苏的房间!
他将宁绣绣,轻轻的放在了苏苏的旁边。
然后,自己也跟着脱了鞋上了床!
大马金刀的,就躺在了姐妹俩的中间!
他嘿嘿的坏笑道:
“行了!都别争了!”
“今晚,咱们三个,就在一起睡!”
“我呢,就躺在中间!”
“正好,可以一起,好好的照应照应,你们两个大宝贝!”
第116章 画图定设备
第二天一大早。
经过了一夜“大被同眠”的荒唐之后。
宁绣绣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在床上慵懒的不想动一根手指。
但心思活泛的,就开始为自己男人的前途操起了心。
推了推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王昆,叮嘱道:
“当家的,当家的,快醒醒。”
“我跟你说个正事。
等过完了这三天新婚之喜,你就赶紧去县城里,找那位杜先生报道去吧。”
“人家可是真心实意的看重你,你可别让人家大官,等急了。”
王昆被她推醒,正是一肚子起床气。
他听完媳妇这番话,却只是懒洋洋的,摆了摆手。
“急什么?”
“说好了一个月,那就是一个月!一天,都不能早!”
他打了个哈欠,说出了自己的那套“驭人”理论:
“我跟你说,媳妇,这人啊,就是贱皮子。”
“上赶着的,都不是买卖!
你越是着急忙慌的,往人家身上凑,人家就越是不把你当回事!”
宁绣绣那颗脑袋瓜里,装的全都是“官本位”的传统思想。
哪里听得懂他这套歪理?
她还要继续劝说。
王昆却直接,就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我跟你说,我最近忙得很!
得抓紧时间,把咱们家那个‘王家烧锅’的酒坊,给建起来!哪有闲工夫,跑去县城里瞎晃悠?”
宁绣绣被他这番话,给噎得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能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王昆看她这副模样,又笑着凑了上去。
“怎么?生气了?”
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开始给她灌起了“毒鸡汤”:
“我的傻媳妇,我跟你说,你想让别人真正的看重你,靠的,可不是上赶着去拍马屁,去献殷勤。”
“靠的,是你那无可替代的硬本事!是他那里离开你,他就玩不转的真能耐!你懂不懂?”
旁边早就已经醒了,一直在装睡的苏苏,听到这话,天真的插了一句嘴:
“姐夫,那你说的‘硬本事’,我和姐姐有吗?”
王昆闻言,目光立刻就不老实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被窝里,那两具同样是玲珑有致,充满了惊人弹软的绝美娇躯。
坏笑着,说道:“有啊!怎么没有?”
“你们俩最大的本事,就是……”
“漂亮啊!”
“你——!”
“你个大坏蛋!”
姐妹俩被他这话,羞得是满面通红,粉拳如同雨点一般,就落了下来。
王昆哈哈大笑,才补充道:“当然了,还有贤惠!最最最关键的是,能给我王昆,生娃!开枝散叶!”
两女听完,这才满意的笑闹了起来。
能生娃,是对这个时代女性最大的褒奖。
……
宁绣绣见劝不动丈夫去“当官”,只能退而求其次。
开始全心全意的,帮他规划起了那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酿酒”大业。
她给王昆出主意,说道:
“当家的,我听我爹以前说过。这酿酒啊,可是个技术活。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光是那酒曲的方子,就是各家老酒坊,密不外传的宝贝!”
“要不,你去找找我哥?让他出面,拉拉关系。
再给镇上那家‘刘家烧锅’的老师傅,送上一份重礼。
看看,能不能从人家手里,学点酿酒的真本事和经验回来?”
王昆听完,却是笑了。
学?
学他们那套,又慢又原始的土法酿酒技术?
品控不稳定,杂醇多的要死?!
那不是开玩笑吗?!
他直接就从桌子底下,找出了纸和笔。
开始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画起了图。
他将自己前世,在那些短视频平台上看来的,还有自己亲自玩家庭自酿啤酒、白酒时,学到的那些零散的现代酿酒知识。
快速的在脑子里,进行着总结和归纳!
然后画出了一套完整的、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
集糖化、发酵、蒸馏、冷却于一体的,全新的酿酒设备设计图!
这些东西,对于后世那些动辄几百上千吨产量的工业化酿酒厂来说,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但!
在这个全靠着老师傅的经验,和土法、慢法进行酿造的时代。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一般的“黑科技”!
“当家的,你……你这是在画什么呀?”
“是啊,姐夫,这上面弯弯绕绕的,跟天书一样,我们怎么一个也看不懂啊?”
姐妹俩好奇的,凑过来看。
发现那图纸上,画满了她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古怪玩意儿。
王昆则神秘的,笑了笑。
“这个嘛,是咱们家以后发家致富的宝贝!是我从一个云游四方的老师傅那里,‘偷师’学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
……
第二天。
王昆就拿着他那份“黑科技”图纸,再次来到了镇上的铁匠铺和铜匠铺。
那两家的老师傅,虽然也根本看不懂,这图纸上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但一看那复杂的构造,和上面标注的那些,极其精密的尺寸要求。
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大活!也是个技术活!
一套设备,七七八八的打造下来,开出了一个,让普通人家望而却步的天价!
王昆这段时间,花钱,实在是太如流水了。
又是盖房子,又是买牛,又是办酒席的……
他手里剩下的那些现钱,确实已经没多少了。
但他,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大洋,当场就付了高额的定金!
“钱,不是问题!”
他对那两个已经被他这“钞能力”,给彻底镇住了的匠人师傅,说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快!而且,要好!”
“你们俩,都给我加班加点的干!只要能按时、按质的,把我要的东西给弄出来!”
“工钱不用说,准时结清!另外,还有额外的赏钱!”
“好嘞!东家您就瞧好吧!”
两位老师傅一听这话,立刻就干劲十足,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
从匠人铺子里出来,王昆没有回家。
而是直奔,费家在镇上的那家粮店。
他一进门,就找到了粮店掌柜。
开门见山的,直接就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掌柜的,跟你谈一笔大买卖。”
“我手里,有一大批上好的新玉米,要出手。数量嘛,至少几万斤打底!”
“你去,把你们家,能当家做主的人,给我喊来,咱们当面谈!”
那掌柜的一听,是几万斤的生意!
在如今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可不是一笔小买卖。
吓得是腿肚子都软了!
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就派了店里最机灵的一个伙计,快马加鞭回村,去请费家的“大当家”——费左氏!
而王昆则不紧不慢的,像是没事人一样,背着手溜达到了自己在镇上,租下的那个“外宅”。
他推开门,家里没人。
刘玉香,应该是带着妞儿,上街买菜去了。
王昆心中一笑。
正好!
他立刻就发动了空间的能力!
将两个本是空置的、用来堆放杂物的厢房。
全都用空间里,那早就已经成熟了的、颗粒饱满得快要爆开来的高产玉米,给堆得是满满当当!
第117章 种地不赚钱
王昆空间里那十亩玉米的产量,是惊人的!
在这个普遍亩产只有两三百斤的年代,他那经过空间优化的玉米良种,再加上黑土地那逆天的肥力。
一亩地,至少产他一千多斤!
两茬下来,就是足足两万多斤!
此刻,这两万多斤金灿灿的玉米,就如同两座小山一般,将他在镇上租下的那两间空置厢房,给堆得是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昆看着眼前这丰收的景象,心里,却忍不住在感慨:
“妈的,看着是多,吓死个人!”
“可按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市价,辛辛苦苦的种了这么久,最多也就卖个五六百块大洋。”
“种地,是真他娘的不赚钱啊!”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初具规模的养殖区。
除了之前从潘小鬼家,“顺”回来的那些猪牛羊之外。
又多了十来头,同样是膘肥体壮的牛马。
这都是他最近晚上出去“溜达”时。
从那些离天牛庙村比较远的,平日里名声不怎么好的恶霸地主家,“顺”回来的。
反正离得远,他也不怕别人能找到自己的头上来。
等会看看费左氏要不要,要的话也一并卖了。
于是把这些牛马,放在牲口圈里,里面也挤得满满当当。
……
中午。
刘玉香带着女儿妞儿,从外面回来了。
一推开院门,看到那个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喝着茶的男人时。
母女俩,都是兴奋不已!
“昆哥!你来了!”
“爹爹!”
妞儿更是像只欢快的小燕子一样,直接就扑进了王昆的怀里。
王昆抱着自己这个便宜“干女儿”,心里也是一片的柔软。
刘玉香则立刻就手脚麻利的,又是给他端茶倒水,又是进厨房,准备张罗午饭。
那股子贤惠温柔的劲儿,让王昆是打心眼里的舒坦。
“你们娘俩,刚才去哪儿了?”王昆随口问道。
刘玉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小声的说道:
“我……我看咱们天天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就去隔壁的张大娘家,接了点针线活回来做。”
“一天下来,也能赚个七八个铜板,多少……也能贴补点家用……”
王昆闻言,嗤笑了一声。
他放下茶杯,一把就将这个不省心的女人,给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天才挣几个大子儿?够干啥的?”
他捏着刘玉香那张因为这些天的滋润,而变得红润了不少的俏脸,用一种霸道无比的语气,说道:
“我王昆的女人,还需要出去干这个,抛头露面?”
“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去了!听见没有?!”
刘玉香被他这番话,说得是心里又甜又委屈。
“我知道昆哥你有本事,不差这点钱。
可……可我一个女人家,也不能天天就在家里白吃白喝啊……我……我实在是闲不住。”
王昆一想,也对。
人这个东西,就是贱骨头。
太闲了,容易把脑子给闲出毛病来,闲废了。
他便松了口,叮嘱她道:“行吧,你要是真闲不住,就少干点。
别把眼睛给累坏了,就当是……消遣解闷了。”
“以后啊,我再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更适合你的工作。”
合适的工作,实在是为难王昆了。
只能以后慢慢想了。
……
一顿午饭,吃的是其乐融融。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比上次见面时,明显胖了一圈,气色也好了不少的母女俩,心里也是一阵的满足。
他故意板起一张脸,批评道:
“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们家不差那点吃的!
那些我拿来的腊肉香肠,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都留着下崽吗?!”
女儿妞儿,则伸出那油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的,替自己娘亲“告状”:
“吃了……爹爹……娘亲吃了的……”
她用小手,比划出了短短一截的距离。
“就……就吃了……这么……一点点……”
这番话引得王昆和刘玉香,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粮店的掌柜,领着一个穿着一身干练素服,脸上带着几分清冷之色的女人,走了进来。
正是,费左氏,左慧。
……
左慧一踏进这个小院。
看到屋檐下,那个正一脸温顺贤惠的,给王昆擦着嘴角油渍的刘玉香母女时。
再看看王昆那副左拥右抱,乐在其中的“大老爷”做派时。
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俏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根本没问粮食的事。
反而,先开口嘲讽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天牛庙村,新晋的王大官人啊。”
“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啊。”
“家里,养着两个个。”
“这外面,还藏着一个。”
“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一下了?”
王昆听着她这夹枪带棒的话,也不生气。
他嘿嘿一笑,将怀里的妞儿往上抱了抱。
“嫂夫人,你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我了。”
“我王昆这人,就是心善。看不得人家孤儿寡母的受苦受难,纯属是做好事,纯帮忙的。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左慧白了他一眼。
她也懒得再跟这个无赖,逞口舌之快了,直接就开门见山:“粮食呢?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当她跟着王昆,走到那两间厢房门口。
看到里面那堆积如山的、每一粒都饱满的快要爆开来的金黄玉米时。
就算她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给惊得是目瞪口呆!
“天啊!这……这品相……也太好了吧?!”
她抓起一把玉米,仔细的端详着。
“这……这都可以直接拿去做种子了啊!”
她猛的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昆,追问道:
“王昆!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这么好的粮食,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王昆只是神秘的一笑:“商业机密,恕不奉告。”
他直接就报出了一个,略低于市场价的公道价格。
左慧听完,眼中的狐疑之色,更重了。
“太便宜了!这里面,肯定有鬼!”
“嗨!”王昆凑上前去,极其暧昧的在她耳边低语道。
“咱们俩谁跟谁啊?给你算便宜点,那不是应该的吗?”
左慧俏脸一红,身子都抖了一抖。
旁边的刘玉香,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粮食,也忍不住,心疼的嘀咕了一句:
“昆哥……这么多好粮食,就……就这么全都卖了啊?多可惜啊……”
王昆笑着,反问道:“不卖?放家里,就咱们娘仨,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能吃得完吗?”
刘玉香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上一红。
她恢复了平日里那温顺懂事的模样。
对着费左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万福。
然后,便拉着女儿妞儿的手,懂事的说道:
“昆哥,嫂夫人,你们两位大老板谈正事。”
“我……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我带妞儿去隔壁的张大娘家,做针线活去了。”
刘玉香有些看出来王昆和左慧的不对劲,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见不得光的外宅而已。
撒泼打闹,那是大房的事情。
于是,用实际行动,表现了她这个外宅的贤惠懂事。
第118章 装可怜
刘玉香拉着女儿妞儿,懂事的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临走前,她还极其体贴的为王昆和左慧,轻轻的关上了那扇破旧的院门。
没了外人。
左慧的谈判风格,也变得更加的直接和犀利。
一点也不顾及,两人那次深厚的情谊。
她最终以一个极其讨巧,甚至可以说是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王昆那两厢房品相极佳的玉米,给全部吃下了。
不仅如此。
当她从王昆的口中,得知他手里,还有一批膘肥体壮的牛马要出手时。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粮食是硬通货,这健壮的耕牛和挽马,更是比粮食还硬的硬通货!
她当场就拍板,以一个更高的价格,将那十几头牛马,也给一并买下了!
王昆嬉笑道:“你这女人心真狠啊,不愧一个人撑起了整个费家。”
费左氏白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在商言商。”
王昆搞了个没趣,让了不少利润,也没得到这娘们的好脸色。
亏了!
很快。
费家的伙计们,就赶着马车,带着足够的人手,来到了这个僻静的小院。
开始忙碌的搬运粮食,和驱赶那些还不太听话的牲口。
整个小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等所有的粮食和牲口,都被清空运走。
伙计们,也都离开之后。
原本还热闹无比的小院,瞬间,就恢复了极致的寂静。
屋里,只剩下王昆和左慧两个人,独处一室。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
“好了,钱货两清。”
左慧完成了今天这笔,让她大赚一笔的生意。
心情,显然很不错。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忙碌,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准备告辞离开。
“我先走了。”
王昆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就拉住了她那光滑细腻的手腕。
“左慧,先别急着走。”
他的脸上,没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
变得,异常的严肃。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左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是心中一跳。
但她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王昆看着她,缓缓的抛出了一颗,足以让她方寸大乱的重磅炸弹!
“我后面,就要去县城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的沉重。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甚至……”
“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了。”
左慧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她以为,王昆这是在向自己炫耀。
炫耀他马上就要去县城,投奔那位杜长官,当大官飞黄腾达了!
她挣脱开王昆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讥讽的笑容:
“哟?这是要去当官了?高升了?”
“那可真是得恭喜你了啊,王大官人!”
“怎么?这是怕自己以后,真的飞黄腾达了,我这个乡下的寡妇,再高攀不上你了吗?”
“不是去当官。”
王昆摇了摇头。
他看着左慧,一字一句的,清晰的说道:
“我是去……拼命的!”
“拼命?!”
左慧彻底的,被镇住了!
她脸上的嘲讽,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不解!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昆在心里,暗自的叹了口气。
妈的,老子本来不想说的。
但看这娘们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今天不给她下点猛药,怕是搞不定了!
他半真半假的,将杜春林要“夺取县城控制权”的计划,透露给了她一点点。
当然,他也艺术性的,夸大了其中的危险性。
和自己所要扮演的那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马前卒”的角色!
比如要去刺杀,城里那个手握重兵的守备司令!
左慧听完,彻底破防了!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了精明和算计的漂亮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和慌乱!
她想都没想就冲上前去,死死的抓住了王昆的胳膊!
用近乎哀求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语气,拦着他:
“不许去!你不能去!”
“那……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吗?!为了一个外人,值得你去拼命吗?!”
王昆看着她这副第一次,流露出女人柔弱姿态的模样,心里也是一暖。
反手握住了她那冰凉的小手,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无奈,和一种属于男人的决绝。
“左慧,你以为,我想去吗?”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你只看到了,我现在又是买牛又是开荒,又是准备办酒坊,看起来风光无限。”
“可你想过没有?”
他看着左慧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咱们家现在这些产业,拿什么来保?”
“就靠我这双拳头吗?”
“我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可我能打一千个,一万个吗?”
“我能打得过那些手里拿着真枪实弹的正规军吗?!”
“不能!”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坚定!
“我必须去!”
“只有手里有了权!有了官身!有了那层谁也不敢轻易动的官皮!”
“咱们家里的这些产业,咱们家里的这些女人,才能真正的,安安稳稳的,过上好日子!”
“不然,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
看起来漂亮,可只要随便来一阵大点的浪头,就全都得完蛋!”
“你,明白吗?”
王昆这番话,句句诛心!
彻底击碎了左慧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幻想!
是啊!
她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辛辛苦苦的撑着费家,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费家还有一块“乡绅”的牌匾,还能跟官府说上几句话吗?
如果没有这层保护,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俏寡妇。
早就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亲和外人,给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而王昆新进发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能去闯,去拼命!
在充满了“生离死别”意味的强烈情绪冲击之下!
左慧,彻底放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她那压抑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紧紧的抱住了眼前这个,唯一能让她感受到一丝安全感的男人!
然后,疯狂的献上了自己的红唇……
……
事后。
就在王昆准备起身的时候。
【叮!】
他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新的子嗣血脉!】
【叮!恭喜宿主获得阶段性任务奖励,开启系统轮盘抽奖……抽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宗师级格斗术(被动)!】
【技能说明:拥有此技能后,宿主将瞬间掌握所有流派的格斗技巧,身体反应速度、力量掌控、格斗直觉将达到人类巅峰!】
王昆当场,就愣住了!
紧接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仿佛被硬生生的,塞进了无数种精妙绝伦,招招致命的杀人技巧!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股原本就极其强大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全新更加高效的方式,进行着重组和排列!
仿佛,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在瞬间爆发出千钧之力!
“我操!宗师级格斗术?!”
“这……这他娘的,是要让老子,当叶问啊?!”
他低着头看着怀中,那个已经沉沉睡去,为他带来了这份逆天“大礼”的绝美悍妇。
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个技能!
别说是去刺杀一个小小的守备司令了!
就算是让他去刺杀天皇老鬼子!
他,都敢去闯上一闯!
第119章 快成小白脸了
疯狂过后,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房间里,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王昆看着身边这个,刚刚还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
此刻,却又恢复了几分清冷模样的绝美悍妇。
心里也是一阵的满足。
征服这种浑身带刺的女人,远比征服那些温顺的小白兔,更能带给男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左慧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对王昆喊打喊杀。
而是默默的,开始为他穿上那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细致。
仿佛是一个,正在温柔的伺候着自己即将远行丈夫的……
贤惠妻子。
“好男儿,志在四方。”
她一边为王昆整理着那有些凌乱的衣领,一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轻声的说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去县城里,闯一番你自己的事业。”
“那你就,放心的去吧。”
王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是一愣。
只听她,继续说道:“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会帮你,好好的,照应着她们姐妹俩的。绝不会,让她们受了半点的委屈。”
随即她又提出了一个,让王昆都感到无比意外的提议。
“你家那片碎石坡,毕竟是新开出来的荒地。我估摸着,头一年的亩产,肯定不会太稳定。”
“这样吧。”
“我从我们费家那几百亩的地里,划出三十亩最好的水浇地,先佃给你。”
“租子嘛,你就看着给就行了。一亩地,给个三五斗的,意思意思就成。”
“这样至少能保证,你不在家的时候,她们娘几个有口饱饭吃,不至于饿着。”
王昆听完她这番,像是大妇般无微不至的安排,是彻底的懵了。
什么个情况,她管费家还不够,也管起来他王家的事情了?
王昆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的吐槽:
“我操!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老子这是……‘活儿’干得好,一步登天,晋升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他连忙就拒绝了:“不用不用!这怎么行?我不在家,家里就她们两个女人,也种不了那么多地啊!”
左慧却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风情,让王昆的心里,又是一荡。
“你傻啊?”她没好气的说道。
“你家里不是刚买了三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吗?还有那么多牲口,你不会赶到村里用啊?”
“到时候花点钱,从村里找几个手脚麻利,靠谱点的短工,不就行了?”
她看王昆还想拒绝,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从我们费家派个最有经验,最会伺候庄稼的老长工过去!
免费的!帮你指点她们!总行了吧?!”
这……
这服务,也太他娘的周到了吧?!
王昆,彻底没话说了。
……
从镇上回来之后,王昆没有耽搁。
立刻就在村里,再一次发布了“招工令”!
这一次,不是开荒。
而是——
建酒坊!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天牛庙村再次沸腾了!
有了上次那堪称“神仙待遇”的美好经历作为铺垫。
这一次的招工,村民们的热情更是空前的高涨!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挤破了脑袋,就想往王昆家的工地上钻!
那场面比过年的时候,去庙里抢头香,还要热闹!
王昆家的“王家烧锅”,这还没开建呢。
就已经成了全村所有闲散劳动力眼里,最炙手可热的“金饭碗”!
酒坊的厂房,就建在碎石坡那片地的最边缘,靠近山泉水源的地方。
王昆亲自画了图纸。
他借鉴了后世的现代化工厂布局。
设计了发酵车间、蒸馏车间、储藏酒窖、工人宿舍和食堂等等,一系列功能明确的分区。
大致是这么个意思,有的现在不需要,比如宿舍和食堂,位置也先预留着。
在“洋灰”这种神仙材料,和充足的资金支持下。
再加上王昆时不时的,就利用漆黑的夜色做掩护,从山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工地上搬运大量的石材。
整个厂房的建设进度,快得惊人!
……
厂房建得七七八八,初具雏形的时候。
镇上那两家铁匠铺和铜匠铺的老师傅们,也终于将王昆当初定制的那套,堪称“黑科技”的酿酒设备给送了过来。
当那些造型古怪,充满了工业美感。
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蒸馏锅、如同巨蟒般盘根错节的冷却铜管。
还有那一个个如同大肚子水缸般的糖化罐,被组装起来的时候。
所有前来帮忙的村民和工匠,全都看傻了眼!
“我的天爷啊!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就这些铁疙瘩,铜管子,真的……真的能酿出酒来?”
一个从镇上请来的,有些见识的老师傅,则看得是啧啧称奇,倒吸着凉气:
“都别出声!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指着那巨大的蒸馏锅,惊叹道:“你们快看!你们看这锅的设计!
还有那铜管的盘法……乖乖!这……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我敢说,就这一套家伙!比镇上那家传了几百年的刘家烧锅,那套祖传的设备,不知道要先进多少倍!”
王昆则亲自上阵。
在他的指挥下,乡亲们将这套凝聚了他“前世智慧”的宝贝设备,一一小心的安装调试到位。
……
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碎石坡,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王昆独自一人,站在已经初具规模的酒坊前。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充满了希望的一切,心中是豪情万丈!
崭新的厂房在夕阳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辉。
巨大的设备,如同几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充满了力量感。
远处,那几百亩的荒地之上,新播种下去的高粱,已经冒出了一片喜人的嫩绿。
“妈的!”
他在心里,狠狠的想到。
“老子的商业帝国,总算是有了个像样的雏形了!”
第120章 你个大骗子
铁头最近的日子,过得是相当的滋润。
甚至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连对王昆的嫉妒,也减轻了不少。
铁头内心希望他继续大兴土木,继续败家。
王昆败家,他铁头有肉吃、有钱拿。
自从靠着老面子,在王昆的酒坊工地上,又混上了短工之后。
不仅天天都能吃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肥肉和白面馒头,身体都壮实了一圈。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破天荒的,攒下了几块沉甸甸的现大洋!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可以去追求自己心心念念的爱情了!
这天晚上,工地的活一结束。
他就将自己心爱的银子姑娘,给偷偷的约到了村外那个,见证了无数乡村爱情故事的大草垛边。
他将那几块,还带着自己辛勤汗水温度的、沉甸甸的大洋,不由分说就塞到了银子那冰凉的小手里。
然后,拍着自己那因为干活而变得愈发结实的胸膛,意气风发的发下了自己的山盟海誓:
“银子!你放心!”
“我现在,跟着咱们村的败家子昆子干!那可是天天有肉吃,顿顿有钱拿!”
“你看见没?这才十几天,我就攒下这么多了!”
他指着银子手里的钱,唾沫横飞的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你等着我!用不了多久!最多再过一两个月!我就能攒够娶你的聘礼!”
“到时候,我一定让你那个势利眼的爹同意婚事。
风风光光,八抬大轿的把你嫁给我!”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充满了男子气概的豪言壮语,会换来心上人那感动无比的拥抱,甚至是亲吻。
没想到!
银子非但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激动万分,投怀送抱。
只是将那些沉重的银元,默默的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在清冷月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
冷冷的看着他,给他泼上了一盆冰水:
“办婚礼的钱够了,那人呢?”
“你能搞定你娘吗?”
“她不是总在村里跟那些长舌妇说,嫌弃我们家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是个大拖累吗?”
“我可听说了,她前两天还托了王媒婆,给你在邻村相看媳妇呢!”
“铁头哥,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件事,你要是搞不定。你就算给我再多的钱,也没用!”
……
“我……”
铁头被她这番话,问得是一噎。
他正准备再次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老娘那边包在他身上,他一定能搞定的时候——
“铁头啊——!”
“我的儿啊——!”
一阵凄厉无比,如同死了亲爹一般的哭喊声,突然就从村子的方向,撕心裂肺的传了过来!
正是他娘的声音!
“你快回来啊!我的儿啊!咱家……咱家出大事了啊——!”
银子闻言,脸色也是一变,连忙催促道:“铁头哥,你快……快回去看看吧!别是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
铁头也顾不上再谈情说爱了,心里“咯噔”一下,撒丫子就往村里的方向,疯狂的跑去!
一进自家那破败的院子,就看到他娘,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娘!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儿啊!”他娘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腿,哭嚎道,“费家!是费家那个天杀的寡妇!”
“她……她派了管家来通知,说……说把咱们家,佃租了几十年的那十几亩上好的水田,全都给……全都给收回去了啊!”
“轰——!”
这个消息,对铁头家来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没了这十几亩保命的田地!
光靠时有时无的打零工?
他们一家老小,明年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这还怎么活啊?!
……
铁头拉着他那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娘,连夜就跑去了费家。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费左氏的面前。
“嫂夫人!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发发慈悲吧!”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租种着你们费家的地啊!
您……您不能就这么说收回去,就收回去了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然而,左慧只是冷着一张俏脸。
让管家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记得清清楚楚的账本。
她指着上面,那一个个用红笔画着的鲜红的叉,公事公办的说道:
“不是我要收你们家的地。”
“是你爹活着的时候,就懒惰成性,还好赌!欠了我们费家整整三年的地租,到现在都没给齐!”
“我之前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怜,才一直没跟你们计较。”
“但现在我们费家,也要过日子!”
“我已经把这地佃给别人家种了。人家连明年的定金,都已经交了。”
“你们,走吧。”
……
铁头被费家,无情的赶出来之后没过两天。
左慧竟然亲自带人,拉着一整车颗粒饱满的上好红高粱。
来到了王昆那热火朝天的酒坊工地!
“哎哟,王家兄弟,这酒坊这么快就建好了?
我这也是没什么好送的,就拉了点自家种的好高粱过来,给你这‘王家烧锅’,当个开业的贺礼了!”
左慧假模假式的,笑着说道。
随即她便将王昆拉到了一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怨气和怀疑,质问道:
“王昆,我问你。”
“你不是跟我说要去县城里,干那掉脑袋的拼命买卖吗?”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怎么还不见你走啊?”
王昆看着她这副吃了火药的模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知道这娘们是怕自己那天,是编了个天大的瞎话,把她给白白的骗上床了!
他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哎呀,我的好嫂夫人,你着什么急啊?”
“这不是还没到,我跟杜大哥约定的时间嘛,不着急,不着急。”
左慧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根本就没把“拼命”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无赖模样。
再联想到自己那天,那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失身”。
瞬间就明白——
自己,被骗了!
被这个王八蛋,给彻彻底底的骗了!
他根本,就不是要去拼命!
他就是,编了个瞎话,把自己给……
她气得是俏脸通红!
浑身剧烈的颤抖!
指着王昆,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第121章 好酒问世
左慧看着王昆那副吊儿郎当,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无赖模样。
再联想到自己那天,那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主动献身的“失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委屈,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她感觉,自己被骗了!
被这个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的王八蛋,给彻彻底底的,骗了!
他根本,就不是要去拼什么狗屁的命!
他就是编了个天大的瞎话,把自己给……再来一次?!
她气得是俏脸通红,浑身剧烈的颤抖!
指着王昆,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愤愤的,一跺脚!
转身,就想走!
然而!
王昆却一步上前,根本不顾周围,那些还在偷看着热闹的工人们的目光。
一把,就再次抓住了她那柔软光滑的手腕!
“哎,我的好慧慧,走这么快干嘛?话还没说完呢。”
“你放开我!”左慧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
拼命的挣扎着,压低了声音,怒斥道,“王昆!你这个无赖!骗子!你给我放手!”
“慧慧!”
“你别这么喊,我头晕。”
“好好,费家嫂子。”
王昆却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凑到她的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暧昧的语气,低声的说道:
“谁说我骗你了?”
“去县城拼命,那当然是真的。”
“但就算是上断头台,那也得吃顿饱饭不是?”
“去之前,我总得把家里的事情,都给安排妥当了吧?”
他又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再说了,我这么辛辛苦苦的留下来,也是为了……
给我这貌美如花的左大美人,送一个能让你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发财机会啊!”
“发财机会?”
左慧听完,挣扎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就凭你这个,连顶都还没封上的破酒坊?”
王昆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生气。
他开始了自己的“商业洗脑”。
“嫂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费家那个粮店,我也去看过了。”
“半死不活的,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也就赚不了几百块大洋的辛苦钱。糊弄鬼呢?”
“但我这个酒坊,不一样!”
王昆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跟你说,我酿出来的酒,是这天底下所有人都没喝过的绝世佳酿!”
“到时候,别说咱们这个小小的天牛庙镇了!
就是鲁南县城,就是那大上海的百乐门!都得抢着,哭着喊着要我的酒!”
王昆接着抛出了,足以让左慧震惊的“现代商业概念”。
“我呢,不准备自己卖。我准备在咱们镇上,找几家的‘经销商’!”
“以后我这‘王家烧锅’,产出来的所有好酒,都只通过他们往外面卖!”
“嫂夫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好好想想,这中间的利润,得有多大?”
左慧被他这套闻所未闻,什么“经销商”之类的商业模式,给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她心里,虽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些心动了。
但嘴上,依旧很硬: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等你那个所谓的神仙酒,真的能酿出来了,再说吧!”
说完,她便挣脱开王昆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昆看着她那窈窕却又带着几分怒气的背影,嘿嘿一笑。
“妈的,这娘们,就是嘴硬!”
“等着吧!等老子的酒出来了,有你求着老子的时候!”
……
几天之后。
用来试验的第一批高粱,在空间那恒温恒湿的环境里,已经发酵完毕。
王昆将所有的短工,都打发了出去,放了他们一天假。
整个酒坊里,只留下了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在旁边帮忙烧火。
他要,开蒸了!
王昆亲自上阵,仔仔细细的,检查着那套堪称“黑科技”的酿酒设备,每一个接口,每一个阀门。
确认,万无一失!
“烧火!”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对着姐妹俩,沉声喝道!
随着干燥的木柴,被塞进灶膛!
熊熊的烈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那巨大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黄铜蒸馏锅,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
锅内的酒醅,被迅速的加热!
酒精,开始蒸发!
王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长长的盘根错节的紫铜冷却管的另一端!
成败,在此一举!
很快!
奇迹,发生了!
只见在那根冰冷的铜管尽头,缓缓的凝结出了第一滴,晶莹剔透如同清晨露珠般的清亮液体!
紧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最后,无数的酒滴,汇聚成了一道清澈无比的细线!
“哗啦啦”的,流进了下方那个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大酒坛之中!
与此同时!
一股霸道无比纯粹至极的浓郁酒香,瞬间,就从那出酒口疯狂的喷涌而出!
那香味,浓烈,醇厚!
仿佛带着一股火焰般的炙热气息!
又夹杂着粮食最原始的,醉人芬芳!
只是一瞬间,就充满了整个酒坊!
把正在灶台后面,好奇的探头探脑的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都给直接醺得是俏脸绯红,眼神迷离!
“好……好香啊……”
“是啊……这……这是什么酒?怎么比我爹珍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还要香啊?”
王昆看着那源源不断流出的清澈酒液,闻着那股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霸道酒香。
心中,是豪情万丈!
他直接就拿起旁边一只洗干净的青瓷大碗,接了满满一碗,刚刚才流出来的,最烈的头道酒!
他将酒碗,端到眼前。
只见那酒液,清澈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在碗里,轻轻的一晃。
就能看到一层,细密无比如同珍珠般的“酒花”,挂在碗边久久不散!
这,正是顶级好酒的最好证明!
王昆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端起酒碗,对着那还在发呆的姐妹俩,哈哈大笑一声!
然后,仰起头!
将那满满一大碗,至少也有半斤重的烈酒!
一饮而尽!
“哈——!”
一口烈酒下肚!
王昆只觉得,仿佛有一条炙热无比的火线,从自己的喉咙一路就烧到了胃里!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爽无比的,张了开来!
那股子劲儿!
那股子霸道!
那股子酣畅淋漓的爽快!
“好酒!!”
他将手中的大碗,重重的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顿!
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他用那充满了无尽豪情的声音,大声的,宣布道:
“入口如火烧!”
“落喉如刀割!”
“从今天起!”
“咱们这酒,就叫——”
“烧刀子!!”
第122章 铁头娘作死
王昆为自家新酒,定下了“烧刀子”这个霸气无比的名字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
整个“王家烧锅”酒坊,便彻底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王昆不再藏着掖着。
他将那些早就已经发酵好的高粱酒醅,一缸一缸的从空间里,搬运了出来。
然后亲自坐镇,指挥着那帮短工们。
日夜不停的,进行着蒸馏!
一坛坛清澈如水,却又烈如火焰的“烧刀子”原浆酒,源源不断的,从那根神奇的紫铜冷却管里流淌而出!
那股霸道无比的纯粹酒香,几乎笼罩了整个天牛庙村的上空!
馋得村里的那些酒鬼们,天天啥事不干,就守在酒坊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一个个,都跟望眼欲穿的怨妇一样。
王昆也不小气。
他专门留出了一部分品质稍次的酒头和酒尾,让自家媳妇宁绣绣,每天都给那些来干活的短工们,一人打上一小碗。
让他们也尝个新鲜。
结果!
这帮平日里只喝得起那种浑浊酸涩土烧酒的汉子们,在尝到了“烧刀子”那纯粹、爆裂、回味甘甜的滋味之后。
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
“我操!这是什么神仙酒?!也太他娘的好喝了吧?!”
“这酒,带劲!真带劲!一口下去,跟吞了一团火一样!浑身上下都暖和了!”
“以后要是天天都能喝上这么一口……那真是,死了都值了!”
一时间。
王昆家的“烧刀子”,还没正式的对外出售呢。
就已经在天牛庙村,打响了“天下第一美酒”的名头!
……
“老子要做天下第一酒!”
王昆那充满豪情的宣言,在小小的酒坊里回荡着。
宁绣绣看着自己男人那副意气风发,仿佛已经将天下都握于手中的霸气模样,一颗心也是与有荣焉,充满了无尽的崇拜。
但当她听王昆说,不准备自己卖酒,而是要找什么她听都没听说过的“经销商”时。
她那颗地主家小姐精打细算的脑袋瓜,立刻就不理解了。
“当家的,我……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啊?”
她拉着王昆的胳膊,困惑的问道:“咱们自己辛辛苦苦酿出来的神仙好酒,为什么要让别人去帮咱们卖啊?”
“你看镇上那些铺子不都是前店后厂,自己家酿的酒自己家卖。
这样才能把所有的钱,都给稳稳当当的,赚到咱们自己的口袋里吗?”
“为什么要白白的,让别人也来分上一杯羹呢?这不是……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吗?”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就知道思想上的代沟来了。
他笑着,刮了刮自家媳妇那依旧有些天真的小鼻子,开始给她上起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商业启蒙课”。
“我的傻媳妇哎,你这眼光可就看得太近了!”
“我问你,这天底下的钱,一个人能赚得完吗?”
“赚不完!”宁绣绣下意识的回答。
“那不就得了!”王昆一拍大腿。
“光靠咱们自己家,就算把这酒卖到天上去!
光靠咱们两个人两条腿,又能卖到多少地方去?又能卖给多少人?”
“咱们得学会,把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给团结起来!”
“把费家,把镇上其他有门路的商户,都给拉到咱们这条船上来!”
“让他们,都变成咱们的‘经销商’!”
“咱们,把蛋糕做大!让他们,去帮咱们跑腿,去帮咱们卖酒!咱们呢,就坐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数钱!”
“这样,大家才能一起发财!
也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咱们‘王家烧锅’,‘烧刀子’的名头,给彻底的打出去!”
宁绣绣听得是似懂非懂,一知半解。
但她还是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关键点。
既然要找人合作,那……
“当家的,既然要找人合作。
那……那你看,要不要,也让我爹,也让我哥,他们宁家,也参与进来?”她试探性的问道。
王昆却直接,就摇了摇头,否决了。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他看着宁绣绣那不解的眼神,冷笑着,解释道:
“咱们现在,要是上赶着去找他们合作,那叫‘求’!他们只会觉得,咱们是在占他们宁家的便宜!”
“咱们得等!”
“得等到,咱们的‘烧刀子’,名声彻底的打出去了!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卖咱们的酒,能赚大钱了!”
“到时候,不用咱们去找他!你那个好爹,自己就会哭着喊着,上门来求着咱们合作了!”
……
就在这时!
一个在王昆家干活的短工,气喘吁吁的从村子的方向,跑了过来!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昆……昆爷!不……不好了!出事了!”
王昆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短工喘着粗气,急道:“是……是铁头他娘!
那个老虔婆不知道发什么疯,正堵在你家大门口,破口大骂呢!”
“还……还把二夫人(苏苏)给……给直接骂哭了!”
原来,铁头娘不知道从哪个长舌妇的嘴里,打听清楚了。
自家那十几亩保命的田地,之所以会被费家给强行收回去。
就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俏寡妇费左氏,要把地给转手佃给王昆!
她直接就疯了!
跑到王昆家的大门口,就开始了撒泼打滚,指桑骂槐!
王昆一听这话,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骂的?!”
他扔下手里的活计,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机,立刻就要回村!
他今天非得把那个老虔婆的嘴,给彻底的撕烂了不可!
没想到!
他刚一走出酒坊的大门口,就看到左慧正坐着一辆马车过来了。
她显然,也是听说了“烧刀子”已经成功出炉的消息。
亲自上门,来跟王昆谈那所谓的“经销权”,签合同来了!
左慧看王昆这副怒气冲冲,杀气腾腾的模样,也是一愣。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王大官人了?”
当她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非但不怕。
反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主动的,提议道:“走!正好!我也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
王昆和左慧,刚一回到自家院子附近。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铁头娘那不堪入耳的,充满了各种污言秽语的叫骂声!
“……你个不要脸的小骚蹄子!跟你那个失了贞的姐姐一样!都是赔钱货!贱骨头!就会勾引男人……”
而当铁头娘骂得兴起,一回头看到那个她同样恨之入骨的“罪魁祸首”费左氏,竟然也跟着王昆一起,从马车上下来时。
她立刻就把自己所有的攻击目标,都转移到了他们俩的身上!
她开始添油加醋的,宣扬起了那天,不知道是哪个村民,在酒坊门口,看到他们俩拉拉扯扯的“香艳绯闻”!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费家那个守不住活寡的俏嫂子啊!”
“怎么着?这是大白天的,就等不及了?跑到人家工地上,去跟野男人私会啊?!”
左慧哪里受得了,这种当着全村人的面的污蔑和羞辱?!
她那张本就冰冷的俏脸,瞬间,就气得是铁青一片!
她连跟王昆打招呼,都来不及了!
直接对着自己带来的那几个粗壮婆子,冷冷的下达命令:
“给我上!”
“把她那张,喷粪的臭嘴!”
“给我,撕烂了!”
那几个婆子,早就看铁头娘这个泼妇不顺眼了!
闻言,如狼似虎的,就扑了上去!
“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敢打我?!”
“啊——!!”
瞬间!
王昆家的大门口就上演了一场,女人之间最原始的街头斗殴!
抓头发!
扇耳光!
用指甲挠脸!
铁头娘一个人,哪里是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的对手?
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打得是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王昆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脸上露出看好戏的,冰冷笑容。
第123章 咱家以后也是财主了
铁头娘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
撒泼打滚,那是她的看家本领。
一开始,她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看热闹的村民),还躺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的骂的更凶了!
“哎哟喂!打人啦!杀人啦!”
“这没天理了啊!有钱人家,就能随便欺负我们这些穷苦人了吗?!”
然而!
她显然是低估了,费左氏这个女人的狠辣程度!
左慧带来的那几个粗壮婆子,那可都是在大家族里,专门干这种“脏活”的“专业人士”!
对付起泼妇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她们根本不跟铁头娘废话!
上前,两人按住手,两人按住脚!
剩下的一个,直接就骑在了她的身上!
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那大耳刮子,扇的是又响又脆!
没几下,就把铁头娘那张本就刻薄的脸,给打得跟猪头一样!
鼻血都给扇出来了!
“呜呜呜……别……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铁头娘那点可怜的战斗力,瞬间就被清零了。
她开始拼命的,哭喊着求饶。
让人没想到的是!
面对她那凄惨的求饶声,费左氏竟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端起,旁边下人早就已经备好的香茶,用杯盖轻轻的撇着水面上的浮沫。
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斗殴,跟她没有半点的关系。
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任由自己的手下,又足足打了好一会儿!
直到铁头娘的声音,都变得嘶哑无比,快要断气了。
她才放下茶杯,淡淡的,说了一句:
“行了。”
“停手吧。”
王昆在旁边,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心里,也是暗自的咋舌。
“我操!”
他在心里,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句。
“这娘们,可真他娘的狠啊!”
“这叫什么?这就叫杀鸡儆猴啊!”
“她这顿打,表面上是在打那个不知死活的铁头娘。”
“可实际上,是在打给全村人看!也是在……打给我王昆看啊!”
他见识到了费左氏这个女人,那隐藏在精明干练外表之下的,霸道和狠辣!
地主家的财产,真不是平白得来了,没有点手腕和心狠手辣,你再多钱财也守不住。
王昆感觉,今天他学到了不少。
……
处理完门口那堆“垃圾”之后。
王昆将满面春风的左慧,请进了自家的堂屋。
两人开始正式的,签订起了那份,足以改变天牛庙镇未来商业格局的“经销商”合同。
左慧展现出了她作为成功商人,那杀伐果决的惊人魄力!
她甚至都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
直接就签订了一份,独家包销“王家烧锅”,第一批出产的整整一千坛“烧刀子”的超级大合同!
并且,还在合同里主动的约定了。
如果销量好,那后续“烧刀子”的所有产量,她费家也要拥有第一优先的包销权!
等满面春风的左慧,拿着那份签好了字的合同,心满意足的坐着马车离开之后。
宁绣绣,立刻就从屋里凑了上来。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醋意!
酸溜溜的,质问道:
“当家的,你给我老实交代!”
“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那个姓费的寡妇,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她怎么……怎么还上赶着,来给你送钱花啊?!”
“也不怕卖不掉?!”
……
王昆听着自家媳妇这飞来横醋,也不生气。
他根本就不理会她。
而是直接走到了院子门口,把那个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张大婶,给喊了过来。
“张婶儿!跟您商量个事!”
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您看,我这家里里里外外的,就我跟绣绣、苏苏三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您……愿不愿意来我们家,当个长期的粗使婆子?帮着干点洗衣做饭的杂活?”
“工钱嘛,好说!绝亏待不了您!”
“啊?!真的?!”张大婶一听这话,顿时就兴奋的,满口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在王昆家干活,那可是全村人都羡慕不来的美差!
不仅活不累,而且顿顿都能见着油水啊!
王昆又对她,提出了自己的“特殊要求”。
“婶子,光您一个人,怕是也忙不过来。”
“您啊,再费心,去村里帮我多喊几个,跟您关系好的老姐妹过来。”
“我这儿的要求,也只有一个!”
“必须得是那种,死了丈夫家里没男人,性格泼辣身强体壮的!”
宁绣绣听着他这古怪的要求,不解的问道:“当家的,你这是要干嘛啊?招工就招工,怎么还要找那种……那种寡妇啊?”
王昆则一本正经的说道:
“还能干嘛?!”
“你看看咱们家现在,也算是村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了吧?家里,自然得有几个下人伺候着,才像样!”
“再说了!我以后,肯定得经常往外面跑。这家里,就你们俩娇滴滴的大美人,我不放心啊!”
“多找几个能打架,敢拼命的婆子回来,给你们当‘保镖’!当‘打手’!”
“我看以后,谁他娘的,还敢上咱们家的门来撒野!”
宁绣绣听完他这番话,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谁要打手了?我平日里与人为善的。”
但她看到自己的男人,找的全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粗使婆子,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丫鬟都没找。
心里,也是偷偷的感到很高兴。
……
王昆看着宁绣绣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笑了笑。
他又转过头看向了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乖巧的不敢说话的苏苏。
他故意板起一张脸,质问道:
“你姐姐不需要,那你呢?苏苏?”
“我问你!上次在费家,你不是还挺有种,敢拿枪指着那个老娘们吗?”
“怎么今天被人堵在门口,指着鼻子骂,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苏苏被他说的,小脸通红,小声的解释道:
“那……那情况不一样嘛……上次是……是她要害我……这次,只是些小冲突……”
“管他妈的是大冲突,还是小冲突!”
王昆却冷哼一声,不容置疑的,给她也给宁绣绣立下了新的“家规”!
“你们俩,都给老子记住了!”
“以后!只要是有人,敢欺负到咱们家头上!敢在背后,说你们俩半句的不是!”
“你们就直接的,给老子拔枪!”
“先他娘的,朝她脚底下,开上一枪再说!”
“再废话,就朝着他脑袋打!”
“出了事,有我顶着!”
苏苏被他这股子无法无天的霸气,给吓得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第124章 告别妻妾,远赴县城
几天后。
王昆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没有再挑他那副货郎担子。
而是牵回来一匹神骏非凡,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
这匹马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路过的马贩子手里买回来的。
神骏的宝马刚一进村,就再次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和惊叹!
“当家的!你……你怎么买了匹马回来啊?”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匹,比自家那三头黄牛,还要高大雄壮的宝马,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那副……你那副货郎担子呢?”
王昆笑着,上前抚摸着那匹宝马油光水滑的皮毛,朗声宣布道:
“以后,不当货郎了!”
宁绣绣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她以为自己的男人,终于肯安稳下来,不再去干那抛头露面的行当了。
她高兴的说道:“也好!不当也好!那行当太危险了!
以后啊,咱们就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把咱们家的‘王家烧锅’,给做大!做强!”
然而,王昆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宁绣绣的面前,握住她那双已经因为操持家务,而变得有些粗糙的小手。
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郑重。
“媳妇,咱们家的酒坊,和那几百亩的地,以后就全都交给你这个大管家婆了。”
“我……要出门一趟了。”
“去给我,也给咱们那个还没出世的宝贝疙瘩,拼一个光宗耀祖的赫赫前程回来!”
“出门?”
宁绣绣这才猛然的想起来!
自己这个男人,之前可是答应了县城里那个杜大官,要去投奔他的!
之前,她还天天催着,盼着他去。
可现在真到了事到临头,她这心里却又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当家的……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她拉着王昆的大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我……我最近,托我哥,在县城里帮我打听了一下。
他说,现在的鲁南县城里水深得很,乱得很!”
“里面有好几派的人,天天都在为了争权夺利,明争暗斗!说什么的都有!”
“好像……好像就连咱们山东地面上,那个最大的官,张宗昌大帅,都有点罩不住场子了!”
北伐军虽然还没正式的打过来。
但各种各样的新思想新势力,早就已经渗透了进来。
整个鲁南地界,早就已经是人心思变,暗流涌动了!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那担忧的模样,心里也是一暖。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两把从未离身的快枪,自信满满的说道:
“放心吧!我的好媳妇!”
“有这两个忠心耿耿的老伙计保护着我,没人能伤得了我!”
结果,他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宁绣绣和旁边早就已经听红了眼圈的苏苏,心里,是更加的不放心了。
……
离别的前一晚。
姐妹俩,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她们像是要把自己,彻底的揉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一样。
疯狂的,榨取着他身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他给牢牢的拴在这个家里。
让他,走不了。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还是狠下了心。
他告别了那两个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绝代佳人。
翻身上马!
在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中,离开了这个让他无比眷恋的温柔乡。
他刚一出村口。
“王昆!你给老子站住!”
一声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咆哮,从身后传了过来!
气喘吁吁的铁头,拦住了他的马。
他红着一双眼睛,指着王昆质问道:
“王昆!我问你!你他娘的,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开始翻起了旧账。
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到抢了大脚的女人等等。
一直说到他被费家收了地,老娘被费左氏殴打。
一件件的,把过错全部扣在了王昆的头上。
王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还在跟自己掰扯着那些鸡毛蒜皮破事的“发小”。
嗤笑了一声。
“兄弟?”
现在,这四下无人。
他也懒得,再维持自己那什么“仁义”的虚伪人设了。
他直接,就撕破了脸!
“封铁头,我问你,谁他妈的跟你是兄弟?”
“我王昆发家致富,是占了你半点的便宜?还是抢了你半个铜板了?”
“倒是你!一天到晚的,就跟个苍蝇一样,围着老子转!就想着从老子身上,占点便宜混吃混喝!”
“现在便宜占不够了,想来明抢了?
费家收地管我什么事?
跑来跟老子,讲什么狗屁的兄弟情义?”
“我告诉你!”
“滚蛋!”
“别挡着老子的路!”
“老子不欠你的。”
说完,他便再也不看那个已经被自己这番无情的话,给彻底击溃了的铁头一眼。
“驾!”
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
铁头想打打不过,想追追不上。
只能失魂落魄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爬上了村后的那座小山顶。
他看到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银子正挎着一个破旧的篮子,蹲在山坡上,用一把小小的镰刀。
仔细的挖着那些,刚刚才从冻土里冒出头来的野菜。
家里又断粮了。
“银子——!”
铁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那份委屈和绝望!
他冲了上去,一把就抱住了银子的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银子!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我家……我家那十几亩地,被费家那个老虔婆给收回去了……我找她理论,打不过她家的家丁。”
“我……我没钱了……昆子……昆子他也跟我掰了……”
“我……我娶不成你了……”
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将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都给宣泄了出来。
然而。
他想象中那温柔的安慰,和“我不在乎,我等你”的誓言,并没有出现。
银子,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扶起他。
只是冷漠的低着头看着脚下,这个正抱着自己的腿痛哭流涕的男人。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
陌生人。
过了很久,等铁头的哭声渐渐的变小了。
她才缓缓的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哭完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
铁头愣住了。
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她。
银子将目光,投向了山下,那座已经封了顶的、气派无比的新石屋的方向。
她缓缓的,又说道:
“铁头哥,你知道吗?”
“苏苏进门那天,王昆家办酒席。我爹也去了。”
“他说王昆家的酒席上,那猪肉都是用盆装的,随便吃,管够。”
“他说他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香的肉,没喝过那么好的酒。”
她又转过头看着铁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这个年纪的少女,本不该有的现实和世故。
“铁头哥,我问你。”
“你能让我,让我爹我娘,让我那几个还没长大的弟弟妹妹,也天天都吃上那样的肉,喝上那样的酒吗?”
“我……”铁头被问得是哑口无言。
银子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决绝。
“你不能。”
“所以,别再哭了。”
“没用的。”
说完她便轻轻的,掰开了铁头那死死抱着自己小腿的手。
站起身挎起自己的篮子,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山下走去。
只留下铁头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跪在冰冷的山顶。
看着那个他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第125章 谁给谁下马威
王昆骑着那匹神骏的乌骓马,再次来到了鲁南县城的门口。
这才没过几个月。
城门口的景象,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的不堪入目了!
之前那些张宗昌手下的兵痞,还只是懒洋洋的,对进城的人进行着象征性的盘查。
可现在!
他们直接就在城门口,设下了一道关卡!
明目张胆的,拦住每一个想要进城的百姓,强行索要起了“过门费”!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兵痞,拦住了王昆的马。
王昆眉头一皱。
他强压下心中那股,想直接拔枪,把眼前这个狗东西的脑袋给一枪轰爆的冲动。
为了今天的大事,他忍了!
他从怀里,直接就掏出了两块锃亮的现大洋,扔了过去。
“老总,辛苦了。喝杯茶。”
那刀疤脸兵痞一看是两块大洋,脸上的横肉,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这位爷!敞亮!您请!您请进!”
……
王昆骑着马,走在县城那熟悉的青石板大街上。
他发现街道上,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萧条了不少。
许多原本还开着门的店铺,此刻都关上了门,门板上还贴着“旺铺招租”、“低价转让”的惨淡字条。
让王昆有些恍惚,感觉时空错乱。
街上的行人也稀稀拉拉的,一个个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菜色和一种对未来的不安。
只有街边墙角处,那些衣衫褴褛,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乞丐和流民,比上次多了数倍不止。
“妈的!”
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看来,这张宗昌是真的快不行了!连手下的兵,都开始彻底的失控了!
这世道,是要彻底的乱了啊!”
……
他按照信上的地址,七拐八拐。
最终,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看起来就像是普通民居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他刚一翻身下马。
院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短褂,目光锐利的精壮汉子,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昆一踏进这个院子,就感受到了一股,与外面那萧条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氛围!
院子里,有十几个同样穿着短褂的汉子,正在挥汗如雨的操练着!
他们一个个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行动之间令行禁止!
一看,就是那种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真正军人!
而堂屋里,还坐着几个穿着长衫或短褂,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的男人。
正是之前,宁可金跟他提到过的,县城里最大的帮派,“青旗会”的几个头面人物。
真是人才济济啊!
“王兄弟!你可算是来了!!”
一声充满了惊喜的大笑,从堂屋里传来!
杜春林大步流星的,就迎了出来!
看到王昆,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来来来!快里面请!兄弟们,都等你多时了!”
他立刻就吩咐手下,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最好的酒肉,都给端了上来!
要为王昆,接风洗尘!
酒宴,极其的丰盛!
大块的、酱的烂熟的酱牛肉!
大碗的、刚从王昆那里“进货”的“烧刀子”!
气氛,瞬间就热烈了起来!
……
酒过三巡。
一个身材魁梧无比,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像是头狗熊的军官。
突然“砰”的一声,将手里的大碗,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
他是在座的,除了杜春林之外,军职最高的副官。
也是杜春林最忠心耿耿的亲信。
他显然是喝多了,借着酒劲,站了起来。
指着正被杜春林奉为上宾的王昆,大着舌头,不满的说道:
“杜……杜长官!我……我老张,有点不服气!”
“我们这帮兄弟,哪个不是跟着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乡下泥腿子,一来,就能跟您平起平坐?!”
“我……我不服!”
杜春林闻言,脸色就是一沉!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训斥。
王昆,却笑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酒碗,用餐巾擦了擦自己那满是油光的嘴。
然后才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脸不服气的络腮胡子,和旁边那几个同样是跃跃欲试的军官。
勾了勾手指。
“一个一个的来,太麻烦了。”
“你们,一起上吧。”
“我操!你小子找死!”
那络腮胡子,勃然大怒!
他怒吼一声,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就朝着王昆的脸,狠狠的砸了过来!
王昆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拳头,即将要砸到他面门的瞬间!
他只是微微的,侧了一下身子!
然后,并起手掌,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后发先至!
“啪!”的一声!
精准无比的,就劈在了那个络腮胡子的脖颈大动脉之上!
“呃……”
那络腮胡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魁梧的身躯,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软软的瘫倒了下去!
一招!
秒杀!
剩下那几个军官一看这情形,都是又惊又怒!
“妈的!并肩子上!废了他!”
几人怪叫着,就从不同的方向,一起扑了上来!
王昆却不退反进!
他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就冲进了人群之中!
擒拿!
肘击!
锁喉!
过肩摔!
他脑海中,那“宗师级格斗术”的无数种精妙绝伦的杀人技巧。
在这一刻,彻底的化作了他身体的本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学!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那几个在战场上,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精锐老兵,就已经东倒西歪的,全都躺在了地上!
要不是王昆收住了手,这些人免不了缺胳膊少腿。
既然这样,这些人仍然哭爹喊娘,哀嚎不止!
整个院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无论是那些铁血军人,还是那些江湖好汉,全都被眼前这非人的一幕,给彻底的镇住了!
……
“好!好!好身手啊!!”
杜春林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激动的一拍大腿,高声叫绝!
“有王兄弟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啊!”
就在这时。
青旗会那边,一个贼眉鼠眼的头目,却酸溜溜的嗤笑了一声:
“呵呵,这拳脚上的功夫,再好又有什么用?”
“现在,可是洋枪洋炮的时代了!”
这话,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王昆听完,却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的头目,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问道:
“杜大哥,我问你个事。”
“你们手里,有没有那种,按住就不撒手,能‘哒哒哒哒’一直响个不停的,叫‘轻机枪’的玩意儿?”
杜春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王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要是有。”
“下次攻城的时候,就交给我来使。”
“我一个人,就能顶你们,一个连的火力!”
第126章 见真章
接下来的几天。
王昆算是彻底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百无聊赖”。
杜春林那边,似乎还在等待着某个最佳的时机,迟迟没有行动的迹象。
王昆待在小小的安全屋的院子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
为了打发这无聊透顶的时间。
他开始跟院子里那帮,同样闲得蛋疼的丘八和江湖好汉们,玩起了牌九和骰子。
结果,可想而知。
拥有空间这个逆天外挂的王昆,在赌场上,那就是神!
他甚至都不需要出老千!
只需要在骰子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用空间意念,轻轻的“拨弄”一下空气。
就能随心所欲的,控制骰子最终的点数!
大杀四方!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把这帮家伙兜里那点可怜的饷银和闲钱,给赢了个底朝天!
足足有好几百块现大洋!
到最后,所有人都学精了。
只要一看到王昆坐上牌桌,所有人就跟见了瘟神一样,一哄而散!
再也没人,敢跟他这个“赌神”,玩钱了。
赌不成了,王昆更无聊了。
他又把主意,打到了院子里的那片演武场上。
开始热情的邀请那帮好汉们,“切磋切磋武艺”。
结果,更是惨不忍睹。
王昆现在,那可是拥有“宗师级格斗术”的怪物!
他每次都“点到为止”,只让对方受点无伤大雅的皮肉之苦。
但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那羚羊挂角般精妙绝伦的招式。
把那帮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自诩为“高手”的家伙给折磨的是叫苦不迭,怀疑人生!
到最后,只要一看到王昆往演武场的方向走。
所有人,就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绕道走!
……
终于!
在王昆快要把人给得罪光了的时候。
杜春林,将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他宣布:
今晚,就行动!
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
兵分两路!
“第一路!”他指着自己的副官。
“由你带队!带上咱们最精锐的弟兄!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我拿下城里的电报局!
切断鲁南县城,与外界的一切通讯联系!”
“第二路!”
“拿下县警察局!控制城内所有的暴力机关!”
王昆听完,故作不解的问道:“杜大哥,那你之前跟我说的,城外兵营里的那几百号人呢?他们……就不管了吗?”
还没等杜春林回答。
他旁边一个早就已经被王昆给赢光了底裤的军官,就得意洋洋的,抢着回答道:
“王兄弟!这个你就放心吧!”
“兵营那边的陈大帅,早就被咱们杜长官的‘仁义’给策反了!”
“到时候,他们只会帮着咱们封锁城门!绝不会,给咱们添半点的乱!”
“我操!真的假的?!”
王昆立刻就露出了一个“震惊无比”的表情,对着杜春林,就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杜大哥你牛逼啊!”
“光靠着一张嘴,就兵不血刃的,顶的上咱们十万大军了!”
杜春林被他这番吹捧,说的也是哈哈大笑,心情舒畅。
“哈哈哈!王兄弟你可就太过奖了!”
“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说破了天,又哪里比得上,你那神鬼莫测的通天手段啊!”
……
一番商业互吹过后,开始正式的分配任务。
杜春林决定,亲自带队!
和王昆一起,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县警察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县警察局的那个局长,是个死胖子,更是那个“狗肉将军”张宗昌的铁杆心腹!
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顽固分子!
绝不可能,会主动投降!
……
深夜,月黑风高。
王昆如同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鬼魅。
他悄无声息的,就摸掉了警察局后门那两个,还在打着瞌睡的哨兵。
打开了大门。
杜春林一挥手!
早就已经埋伏好的几十号精锐弟兄,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拥而入!
“砰!砰砰砰!”
沉寂的警察局大院里,瞬间就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警察局长那伙人,被压制得快要顶不住的时候。
突然!
二楼的窗户后面,就有人举着一面白色的床单,大声的喊道: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局长要投降!”
杜春林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以为大局已定,立功心切,带着人就要迎上去!
“杜大哥!别信他!有诈!”
王昆那如同炸雷般的声音,猛的在杜春林的身后响起!
然而!
杜春林却没有停下!
他只是回头,对着王昆摆了摆手!
“王兄弟!穷寇莫追!既然他肯投降,咱们……”
他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只见,二楼那个刚刚还举着白旗的警察局长,猛的就从窗户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的手里,哪里还有什么白旗!
赫然是一把,早就已经上好了膛的毛瑟手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就对准了,正处在最前方,毫无防备的杜春林!
“妈的!蠢货!”
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直接就将身边一个用来当掩体的沉重麻袋,用尽全身的力气,就朝着杜春林狠狠的踹了过去!
“杜大哥!小心!”
杜春林只觉得一股恶风袭来,下意识的就被那沉重的麻袋,给撞得一个趔趄!
“砰!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那把毛瑟手枪,发出了罪恶的声响!
一颗炙热的子弹,擦着杜春林的头皮,就飞了过去!
虽然,王昆那一下,救了他的命。
但还是有一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弹,“噗嗤”一声,击中了他的肩膀,溅起了一朵血花!
“操你妈的!”
王昆看着受伤的杜春林,也是彻底的怒了!
他不再有任何的隐藏!
端起背在身后的捷克造轻机枪,对准了目标开始搂火!
“神枪手”的被动技能,在这一刻彻底发动!
他甚至,都没有用眼睛去瞄准!
全凭着那股子,如同与生俱来的战斗直觉!
“哒哒哒哒哒——!”
那挺被称为“无往不胜的捷克式”的轻机枪,瞬间,就发出了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怒吼!
一条由子弹组成的火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的,就朝着二楼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顽固分子的脑袋上,抽了过去!
那个警察局长,更是被重点照顾!
直接就被王昆这狂暴的火力,给打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
随着局长的死亡。
剩下的那些警察,全都吓破了胆,扔下了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拼命的投降。
杜春林捂着自己那血流不止的肩膀,看着地上那几具被打烂了脑袋的尸体,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第二次,被王昆这个神秘的男人给救了命!
而院子里,所有幸存的士兵和江湖好汉。
看着那个,正单手提着一挺还在冒着青烟的轻机枪,身上,却连半点的灰尘,都没沾到的王昆。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敬畏和狂热的崇拜!
如果说之前的王昆,在他们眼里只是个能打的“武林高手”。
那么,从今晚起!
他!
就是枪法如神,算无遗策的……
活神仙!
第127章 抄家,一波肥
战斗,已经结束。
杜春林捂着自己那血流不止的肩膀,被手下七手八脚的,紧急送往了县里的西医诊所进行救治。
临走前,他将清剿警察局和处理战利品的后续事宜,全权的都委托给了王昆负责。
王昆自然是当仁不让。
他看着眼前这座,已经被彻底攻陷的警察局。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贪婪的光芒!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大权在握的警察局长,搜刮的便利也差不多。
王昆知道,自己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兄弟们!都别愣着了!”
他对着院子里,那些还在兴奋不已的士兵和江湖好汉们,大手一挥!
“干活了!”
“跟我来!先把那个死胖子局长的老窝,给我抄了!”
……
王昆当仁不让的带着一队人,直接就冲进了警察局长的私人宅邸。
每到一个堆满了财物的房间,比如书房、账房、卧室。
王昆都会大义凛然的,将其他人都给拦在门外。
“都别进来!”
“这死胖子,狡猾的很!说不定,就在屋里设了什么机关陷阱!”
“你们都在外面给老子守好了!我先进去,探探路!”
他用这个冠冕堂皇的,根本就没人敢反驳的理由,将所有人都给支开。
然后自己一个人,堂而皇之的就走了进去。
一关上门。
他就跟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一样,开始了自己疯狂的“零元购”!
字画?古董?花瓶?
看不懂!但看起来好像很值钱!
收!全都收进空间里去!
红木家具?太师椅?
占地方!但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反正空间里地方大的很。
收!全都收!
很快,他就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一个藏在床底暗格里的,沉甸甸的铁皮保险箱!
他直接就用蛮力几榔头下去,将那厚实的铁皮,给硬生生的砸了开来!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晃得人眼晕的大黄鱼!小黄鱼!
还有一沓一沓的,崭新的现大洋!
“我操!发了!这回是真他娘的发达了!”
王昆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财富,心脏都忍不住“砰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光是眼前这些金条和大洋,换算下来,就他娘的值好几万块!
这死胖子,可真他娘的肥啊!
他毫不客气的将其中最大,也是最值钱的九成九,全都给悄无声息的,收入了空间之中!
只留下了最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大洋和财物,扔在了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打开房门,对着外面那些,早就已经等得望眼欲穿的众人,一脸“晦气”的,说道:
“妈的!这死胖子,真是个穷鬼!我还以为他多有钱呢!就这么点东西!”
……
众人虽然都怀疑,这局长老爷的私宅里,不可能就这么点可怜的玩意儿。
肯定是王昆这个煞星,在里面捣了鬼,中饱私囊了!
但他们把整个房间,都给翻了个底朝天,连一块地砖都没放过,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证据!
只能在心里,暗骂王昆手黑。
他们只能猜测,可能是王昆这个家伙手脚太快,提前把东西给藏在了这附近的某个地方。
当天晚上,还真就有那么一帮不甘心的家伙。
又偷偷的跑回来,把这附近给挖地三尺的,又找了一圈。
自然是,无功而返。
……
诊所,病房里。
杜春林新收的一个副官吴彪,看着手下人从王昆那里,分回来的那点可怜的“战利品”。
忍不住嫉妒的说起了怪话。
“长官,您看看!那王昆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他这明摆着就是把大头,都给独吞了啊!”
杜春林却只是笑了笑,立刻就制止了自己部下的这番抱怨。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糊涂!”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里面搞了鬼吗?”
“但你给老子记住了!像王兄弟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异士。
绝不能用常理和普通的规矩,来对待!”
“更不能为了点区区的浮财,就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他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们要的,是整个鲁南县城!是更大的天下!”
“你也看到他非人的战斗力了。”
“只要我们能把他,给牢牢的团结在我们的身边!”
“别说只是这点钱了!就算是把整个警察局长家产,都送给他!那又何妨?!”
……
王昆根本就不在意,背后那些人的议论和猜忌。
没有证据,你说个屁啊?!
他用自己那“豪爽”无比的性格,和那“神鬼莫测”的通天手段。
很快就跟青旗会的那帮江湖好汉,以及杜春林手下,那些心思活络的军官们。
彻底的打成了一片!
天天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称兄道弟,好不快活!
这天,酒桌上。
一个新结识的,在县衙里当差的“狐朋狗友”,为了讨好王昆这个新晋的大红人。
主动向他汇报了一个,让他瞬间就来了精神的新情报。
“昆……昆爷!我……我跟您说个秘密!”那人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
“咱们这城里啊,除了那个已经被您给一枪崩了的死胖子局长之外。
还有好几个跟那死胖子一样的,张宗昌留下的铁杆走狗!”
“那一个个的,家里都富得流油啊!”
王昆一听这话,那双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砰”的一声,就将手里的大碗,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
猛的,站了起来!
大义凛然的,说道:
“反动军阀的走狗!留着也是祸害!更是咱们革命道路上的绊脚石!”
“兄弟们!”
“抄家伙!跟我走!”
“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把这些民脂民膏,都给一分不少的抄出来!”
……
他依旧是,用着之前的那个老套路。
每到一处豪宅大院,都让手下那帮已经被他彻底折服了的“兄弟们”,在外面等着。
自己则第一个,冲进去“查看一波敌情”。
结果,自然是……
一波肥!
又一波肥!
王昆看着自己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加起来总价值,已经超过了十几万大洋的金银财宝、古董玉器!
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妈的!古人诚不我欺啊!”
“这打天下,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来钱最快的买卖啊!”
他表面上,却依旧只拿出了一小部分,微不足道的财物。
跟那些还在外面,兴高采烈的,等着分钱的“好兄弟们”,再一次的,进行了“公平”无比的分配。
第128章 左轮赌命
连日来的“抄家行动”,让王昆赚的是盆满钵满。
但也让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比如,杜春林新提拔的那个副官,吴彪。
就是那个之前在接风宴上,第一个跳出来挑衅,又被王昆一招秒杀的络腮胡子。
他笃定的认为,王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肯定是在每次抄家的时候,都中饱私囊,贪墨了大量的金银财宝!
这天,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直接就向杜春林发难了!
言辞激烈的,要求必须立刻搜查王昆在县城的临时住所,查明“贪腐”的真相!
杜春林也确实觉得,王昆最近这几天的吃相,是有点太难看了。
没道理这帮军阀走狗,都是青天大老爷。抄家的所得,和平时的风评一点也对不上。
是该找个机会,好好的敲打敲打他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和事佬般的笑容,笑呵呵的说道:
“哎,吴彪啊,话可不能这么说嘛!王兄弟可是咱们的大功臣!怎么能说查就查呢?”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看向了王昆。
“不过嘛,王兄弟,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吴彪兄弟提出来了,为了堵住大家的悠悠众口,我看……就让他们去看看,也好。”
“事实到底如何,一查就明嘛。正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他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给了王昆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然而!
王昆听完,却根本不买他这个账!
“砰!”
他将手里那只盛满了“烧刀子”的大酒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酒水四溅!
他猛的,站了起来!
……
在所有人那错愕无比的目光中。
王昆从自己的怀里,缓缓的掏出了一把刚刚才从某个倒霉蛋家里抄出来的。
崭新的还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美式左轮手枪!
“咔!”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腰间的子弹带里,取出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塞进了其中一个弹巢之中!
然后,“咔啦啦”的,转动了弹巢!
他将那把已经上膛的,代表着死亡和命运的左轮手枪,“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对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吴彪,也对着那个脸色已经微微发生变化的杜春林,冷冷的说道:
“查?可以!”
“你们现在就派人去查!把我那个破院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要是!你们能从我那屋里,查出你们嘴里说的,那些所谓的大批财宝!”
“我王昆,二话不说!当着在场所有兄弟的面!用这把枪,给自己一个痛快!”
他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死死的盯住了吴彪!
“可要是……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呢?”
“那,咱们俩,就来玩个刺激的!”
“俄罗斯轮盘赌!”
“一人一枪!谁死!谁活!全看他娘的老天爷开不开眼!”
“你!敢不敢玩?!”
……
杜春林彻底的惊呆了!
他没想到王昆的反应,竟然会如此的刚烈!如此的壮烈!
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王昆,让他收敛一点!
可不想,真的跟他彻底翻脸啊!
而吴彪,则被王昆这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不要命的疯狂架势,给彻底的逼到了墙角!
骑虎难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他以后在这支队伍里,就再也别想抬起头来了!
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玩!”
……
“好!有种!”
王昆大赞一声!
他根本,就不等那些派出去搜查的人回来!
他直接就拿起了桌上那把,代表着死亡的左轮!
在所有人那已经快要停止了呼吸的注视中!
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看都不看的,就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空枪声,在一片寂静中,响彻了整个院子!
所有的人,都被王昆这个不要命的疯子,给吓得是心胆俱裂!
冷汗,瞬间就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王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将那把枪,随手就扔到了吴彪的面前。
脸上,露出了一丝如同魔鬼般的笑容。
“该你了。”
“我……我……”吴彪吓得是浑身剧烈的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嘴硬道:“等……等他们查完了……查完了再说!”
“怂货!”
就在这时!
派出去搜查的那几个人,也回来了。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除了王昆自己赢得和应得的那几百块零碎金银之外,连一根金条的影子,都没有!
吴彪还想狡辩:“这……这几百块,也是贪污!也是……”
结果他这话,立刻就引来了在场所有人,鄙视的目光。
我操!
几百块也叫贪?
那咱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娘的是贪污犯了!
……
“好了好了!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杜春林准备出来,打个圆场。
王昆却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
他走到那个已经快要吓尿了的吴彪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极尽羞辱的说道:
“想活命?也行。”
“从我这儿,钻过去。”
“老子今天就发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你……你欺人太甚!”
吴彪不堪此辱!
他也算是条汉子,被逼到了绝境,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选择了拿起枪,玩这场决定生死的死亡轮盘赌!
他闭上眼睛颤抖着手,将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在冷笑。
“妈的,蠢货!”
“你以为老子刚才在塞子弹的时候,会不记下那颗子弹的具体位置吗?”
就在吴彪拿起枪的那一瞬间!
王昆已经悄无声息的,利用空间那神鬼莫测的能力!
将那颗本该在下一个位置的子弹,给瞬间“传送”到了,即将要被击发的那个弹膛之中!
“砰——!”
一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沉闷的枪响!
吴彪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
看着满院子,那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王昆只是缓缓的上前,从已经是死人的吴彪手上拿回了柯尔特左轮。
吹了吹枪口上,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青烟。
“妈的,老天爷也看不过眼!替老子收了这冤枉人的王八蛋。”
他对着那帮早就已经看傻了的,新结识的狐朋狗友,招呼道:
“行了。”
“死个不长眼的废物,别耽误了咱们喝酒的好心情。”
“走!”
“换个地方!”
“今天我请客!咱们,继续喝!”
第129章 或有天命
吴彪那颗大好头颅,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无论是杜春林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卒,还是青旗会那些见惯了打打杀杀的江湖好汉。
此刻,都被王昆这无法无天的疯狂手段,给彻底的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正缓缓的吹着枪口上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青烟的年轻人。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敬畏!
这家伙,是个疯子!
是个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而王昆那番“枪指太阳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豪赌,和他那神乎其技,仿佛真的有老天爷在背后保佑的逆天“运气”。
更是让这帮没什么文化,甚至还有些迷信的粗人愚夫们,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极其荒唐,却又让他们深信不疑的念头——
天命!
这个叫王昆的年轻人,身上绝对有“天命”在身!
是最顶级的,能成大事的“富贵命格”!
“我操!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
六分之一的机会啊!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颤抖的说道。
“可不是嘛!这要是换了我,别说开枪了,光是拿起那枪,我腿都得软了!
自己打自己,怎么下得了手啊!
狠人呐!
我看啊,咱们这位昆爷,以后那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
说不定就是咱们山东地面上,下一个从土匪堆里混出来的张大帅!”
一时间。
不少原本还处在观望状态,心思活络的江湖好汉和中下级军官,看王昆的眼神彻底的变了!
从之前的敬畏,瞬间就转化为了某种狂热和崇拜!
杜春林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今天玩脱了。
他本想敲打一下王昆这头猛虎,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结果却反被这头猛虎,给狠狠的咬了一口!
王昆看着杜春林那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的冷笑。
他对着自己那帮新结识的,已经被自己彻底折服了的“狐朋狗友”,大手一挥,招呼道:
“行了!”
“死个不长眼的废物,别耽误了咱们兄弟们喝酒的好心情!”
“走!”
“换个地方!悦来楼!”
“今天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好!听昆爷的!”
“走走走!喝酒去!”
一时间,应者云集!
院子里,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无视了杜春林那难看无比的脸色。
纷纷起身,前呼后拥的跟着王昆,出门喝大酒去了!
……
悦来楼,最好的雅间。
王昆带着一大帮子“新小弟”,直接就包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再次的热烈了起来。
有人端着酒碗,喝着酒楼里的上好花雕,忍不住就赞叹了一句:“好酒!好酒啊!”
但随即,他又咂了咂嘴,说道:
“不过这酒虽然好喝,但跟前两天喝的那种‘烧刀子’比起来,总感觉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差了股子能烧到人骨头缝里的霸道劲儿!”
这话,立刻就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附和!
“是啊,好像是乡下天牛庙产的,没想到咱们县里还有这等好酒。”
“是么,咋没听说过,新出来的?!”
王昆闻言,哈哈大笑。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趁机就给自己家的产业,打起了广告:
“各位兄弟!不怕跟你们说句实话!你们喝的那个‘烧刀子’,就是我王昆自家的产业!”
“哦?!”
“真的假的?!”
众人又是一阵的惊叹和马屁如潮!
王昆听着这些吹捧,心里却在暗自的盘算。
“妈的,这才几天的功夫啊?连县城里这帮家伙,都知道‘烧刀子’的名头了?”
“看来左慧那个娘们,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这渠道和宣传工作,做的不错啊。”
“不过,光靠她一个人,还不行!渠道太单一了!”
他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费左氏那一个篮子里。
准备就在这鲁南县城也开一家,属于他自己的“烧刀子”直营旗舰店!
就在王昆畅想着自己的商业帝国,宏伟蓝图的时候。
他无意中的,往窗外一瞥。
竟然看到,楼下那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熟悉又落魄的身影,正一瘸一拐的从人群中走了过去。
正是那个,本该已经跑到南方去“闹革命”的理想青年——
费文典!
王昆一看是他,也是一愣。
随即他便直接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面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
“喂!姓费的!给老子上来!”
……
楼下的费文典,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浑身猛的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楼上那个,正对着自己招手的煞星时。
一张脸,瞬间就变得是又红又白!
他上楼之后,一番询问,王昆才知道。
他这个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革命青年”,南下的路上,还没走出山东地界呢。
就在半路上,遭遇了一场兵灾!
被一群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溃兵,给抢了个精光!
连那头驮着他全部家当的小毛驴,都没剩下!
要不是他跑得快,机灵的钻进了路边的沟里,他那颗多愁善感的脑袋,怕是早就已经搬家了!
他现在是刚从外面一路要饭,才好不容易的又回到了这鲁南县城。
王昆听完他这番悲惨的遭遇,也是一阵的无语。
“那你怎么不回村里去啊?”他问道。
费文典红着一张脸,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我……我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实在是没脸,再回去了。”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昔日里风度翩翩的“情敌”,今日里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
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念头,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直接说道:“行了,也别他娘的要饭了。丢人!”
“我正好准备要在县城里,开一家‘烧刀子’的专卖店。缺个识文断字,信得过的账房先生。”
“我看,就你了!”
“啊?”费文典猛的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还没等他开口拒绝。
王昆已经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几十块还带着体温的现大洋,“啪”的一声,就重重的拍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钱,你先拿着!”
“去!给我找个好点的澡堂子,洗个热水澡!再扯几身像样的衣服,把自己给收拾利索了!”
“然后!”
王昆指着窗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明天一早!就给老子,滚去找铺面!”
“开店!”
他在心里,发出了畅快无比的大笑。
“妈的!昔日的费家大少爷,给我这个穷佃户打工当账房!”
“这感觉,怎么就他娘的这么爽呢?!哈哈哈哈!”
第130章 论功行赏
杜春林在医院里,根本就待不住!
他那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就不顾洋人大夫的苦苦劝阻,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就强行的回到了自己的指挥部。
他实在是不放心!
不放心把自己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这份基业,交给手下那帮派系林立,各怀鬼胎的家伙们!
果然!
有他这个真正的主心骨,回来亲自坐镇之后。
整个本还处在混乱和狂欢之中的鲁南县城,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一张张崭新的安民告示,被贴满了大街小巷。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减免各种苛捐杂税,保障商户正常经营!
同时,他也展现出了自己铁血无情的一面!
队伍里,那些从山头收编过来的土匪,和那些反正过来的兵痞。
有好几个仗着自己是“从龙之臣”,趁着混乱在城里烧杀抢掠,骚扰百姓。
杜春林知道后,二话不说!
直接就派出了自己的宪兵队!
将那几个害群之马,全都给抓了起来!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当众枪毙!
他这番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瞬间就震慑住了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
虽然让队伍里那些自由散漫惯了的土匪们,心里充满了不满。
但慑于杜春林,和他背后那个煞星王昆的赫赫威名。
也只能暂时,将这份不满给死死的压在心底。
……
就在杜春林刚刚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贵客”,找上了门来。
“狗肉将军”,张宗昌的使者!
那使者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写满了傲慢。
他带来的,是张宗昌的“善意”。
名为“议和”,实际上就是想招安杜春林这支,已经成了气候的队伍。
县政府的大堂里。
杜春林高坐在主位之上。
下面则是文武两列,站满了这次攻打县城所有新晋的“功臣”们。
那使者摆出了“天朝上国”的架子,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宣读着张宗昌那份狗屁不通的“招安令”。
许诺,只要杜春林肯归顺,就封他一个旅长的官职!
杜春林听完,却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轻蔑和嘲讽!
他猛的站起身!
一把就将那份所谓的“招安令”,给从使者的手里抢了过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刺啦”一声就撕了个粉碎!
指着彻底吓傻了的使者,意气风发的放出豪言:
“回去!给你家那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小老婆的主子,带个话!”
“告诉他!他张宗昌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杜春林用不了多久,就要亲自带着我的弟兄们,打到省城济南府去!”
“活捉他张宗昌!”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兵,多少钱,多少小老婆!”
……
赶走了那个屁滚尿流的使者之后。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是最让杜春林头疼的一个环节了——
论功行赏!
分蛋糕!
他手下这支队伍的成分,实在是太他娘的复杂了!
那些从各个山头,收编过来的土匪头子们,一个个都嚷嚷着,自己这次攻城功劳最大!
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明着暗着的,管杜春林要官当!
而杜春林自己,从南边带过来的那些老兄弟们,也不甘示弱!
他们以“绝不能让那些投机倒把的军阀余孽,摘了革命的桃子”为由,同样要求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还有青旗会等等,那些本地的帮派势力,也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由,要求分得一杯羹!
看着下面,为了一个局长的位置,一个队长的位置,就吵得跟菜市场一样,不可开交的众人。
杜春林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内部人心不稳,矛盾重重,根本就不是向外扩张的好时机。
他只能暂时的,压下了立刻就攻打附近县城的计划。
开始先安抚内部,按照各方的功劳、资历,和自己手中的实力,进行着艰难的“分官”平衡。
……
杜春林将王昆,单独的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脸上,带着一丝浓浓的愧疚和不好意思。
“王兄弟啊……老哥我……我对不住你啊!”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次攻打县城,你当居首功!按理说,这警察局长的位置,那是给你留的,非你莫属!”
“可……可你也看到了,下面这帮家伙,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啊。”
“我那个老伙计,老张,从我起事的时候,就跟着我了,资历最老。
这次攻城,他也豁出了半条命,断了一条胳膊……”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暂时的,先把局长的位置,先给他了。”
他拍了拍王昆的肩膀,作为补偿:
“委屈兄弟你了,先当个副局长,挂个名。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以后,咱们打下了更大的地盘……”
王昆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却毫不在意。
他直接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杜大哥,你这就太见外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这次来纯属是帮忙的。可没想着,要当什么官。”
当官?
当官有回家陪老婆孩子热炕头,舒服吗?
他嘿嘿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嘛,这报酬,还是得要的。”
“我这次来,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我看,城里那些当官的,都坐一种四个轮子的铁壳子车,那玩意儿,叫汽车吧?看起来,挺威风的。”
“你啊,就想办法,送我一辆,当报酬了!”
“等拿了车,我就回乡下去了。继续,开我那‘王家烧锅’,酿我的酒去!”
……
杜春林见他,是真的对官位没有半点的兴趣。
也只能假意的,挽留了几句。
并向他保证,这个副局长的职位永远都给他王昆留着!
同时,他又交给了王昆一个全新的,也是在他看来,更重要的任务!
他将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一副眼镜,同样是从南边过来的年轻人,白守礼介绍给了王昆。
然后,对着王昆,郑重的说道:
“王兄弟,我知道,你志不在此。”
“但,我还是想请你,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在乡下,威望高,人头熟,说话比谁都管用!”
“我希望,你能跟老白一起,回乡下去!”
“帮我把那些,还在受着地主老财压迫的穷苦农民们,都给发动起来!”
“成立,属于我们自己的——”
“农会!”
第131章 功成身退藏锋芒
王昆拒绝了杜春林封的“副局长”实权高官。
只要了一辆四个轮子的稀罕铁壳子车,就要拍拍屁股回乡下,继续当他那个“酒坊主”的消息。
很快,就在那帮新结识的“狐朋狗友”圈子里,传开了。
这一下,所有的人对王昆的敬佩,更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操!昆爷就是昆爷!这格局!这气度!真是没得说!”
“就是!那可是警察局的副局长啊!说不要,就不要了!视官位如粪土啊!”
“昆爷这叫什么?这叫真人不露相!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咱们这点蝇头小利!”
“人家心里念着的,是家里那如花似玉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啊!这才是真正的,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王昆心里那点“小九九”。
在他们看来,王昆这个最大的“功臣”,主动的退出了这场“分蛋糕”的盛宴。
那空出来的那些油水和位置,不就正好可以轮到他们这些“小虾米”了吗?
所以他们对王昆的吹捧,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王昆嘴上,对着那些前来给他送行的“好兄弟们”,依旧是那套早就已经说烂了的说辞:
“哎,各位兄弟,千万别这么说!
我王昆就是个粗人!就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实在是受不了官府里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啊!”
他心里,却在疯狂的吐槽:
“妈的!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还真以为老子是个傻逼,放着到手的官不当?”
“老子可是知道历史的!这鲁南地界,马上就要变天了!”
用不了多久,等北边的奉军反应过来了。
杜春林他这个小小的县城政权,分分钟就得被人家给碾碎了!
“用不了多久,最多也就一两年的工夫!
现在还在河南那边,打的火热的西北军!那个外号叫‘韩屠户’的韩复榘,就要带着他的大军,打进山东来了!”
“到时候,别说你杜春林这个小小的民团团长了!就是你背后那杆刚刚才竖起来的大旗,都得立马换上新的颜色!”
“老子现在,跟着你们在这瞎掺和,抢这点朝不保夕的虚名,有什么用?”
“等着被人家秋后算账吗?!”
……
王昆走后。
吴彪的铁杆兄弟,找到了正在养伤的杜春林,再一次的进起了谗言。
“长官!您可千万别被那个姓王的给骗了啊!”
“他那哪是辞官啊?他那是嫌官小了!”
“我可都帮您打听清楚了!一辆最新的美国福特汽车,黑市上的价钱,那至少是两三千块现大洋!
比一个局长的位置,油水大多了!”
“他这名为辞官,实则是更贪财啊!”
杜春林听完他这番话,却是猛的一拍桌子!
他指着吴彪铁杆的鼻子,直接就破口大骂:
“够了!陈豹!”
“我警告你!你再敢在我面前,说王兄弟半句的不是!就别怪我杜春林不念旧情,翻脸不认人了!”
“他想要什么,那是他应得的!别说一辆汽车了,就算他要十辆!只要我给得起,我也给!”
……
在正式离开县城之前。
王昆找到了,已经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落魄书生”,费文典。
这家伙,办事效率倒是还不错。
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按照王昆的要求,在县城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南大街上,盘下了一个位置绝佳的两层铺面。
“昆……昆大哥,您看,就是这里了。
位置,租金,都还算合适。”费文典现在看王昆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丝的畏惧。
王昆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吩咐道:“行,就这里了。你立刻就找人,把这铺面,里里外外的,都给我收拾利索了!准备开业!”
他承诺道:“三天之内,我就会派人,把第一批五百坛‘烧刀子’,给你送过来!”
他又拍了拍费文典那瘦弱的肩膀,开始给他画起了未来的大饼:
“文典兄弟,你给我好好的干!”
“等以后,咱们的生意做大了!做强了!你,就是咱们‘王家烧锅’,在整个鲁南地界的,第一号大掌柜!”
费文典却不领情,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理想”:
“昆……昆大哥,谢谢您的看重!
但是……我……我想,我不会在这里长久干下去的。
等我攒够了路费,我还是想去南方……这……这并非我的理想……”
王昆听完,嗤笑了一声。
他直接就用最残酷,也最扎心的现实,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行啊,有理想是好事。我支持你。”
“不过,在跟老子谈那些虚无缥缈的狗屁理想之前,你还是先想办法,赚点能让你自己吃饱饭的钱,再说吧!”
他又看着费文典,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不想干,我也不勉强你。要不……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回村里去?”
“找你那个厉害的嫂子,把你们费家的家产给要回来?”
费文典听到这话,瞬间就哑了火!
之前在家里和嫂子装逼装过头了,现在灰溜溜的回去实在是太丢脸。
……
安顿好费文典后,王昆便不再耽搁。
开着那辆崭新的、黑得能当镜子照的福特t型车。
载着杜春林专门派给他当“副手”、文质彬彬的“农会专员”老白,正式踏上了回乡的路。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颠簸不平。
王昆虽然是第一次开这种老爷车,但前世他可是有驾驶经验的。
加上仗着自己那非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开得是又快又野!
“王……王兄弟……你……你能不能慢点……慢点开……我……我有点晕……”
旁边的老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吓得是脸色煞白。
两只手死死的抓着身前的扶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实在是无法相信,王昆这个家伙,竟然跟他说自己是第一次摸这玩意儿!
王昆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吹着牛逼:
“怕什么?!坐稳了!”
“我跟你说老白,这玩意儿看着吓人。
其实啊,不就一个方向盘,两个踏板吗?比我以前在村里赶驴车,还要容易!”
他一边享受着这原始的“速度与激情”,一边开始跟老白,讨论起了回乡下之后,那更重要的“正事”。
“对了,老白。咱们这次回去,搞那个什么‘农会’,你……你有什么具体的章程没有?”
老白一听聊到自己的专业,精神头立刻就来了。
他扶了扶眼镜,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自己那套从书本上看来的,什么“发动群众”、“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分地”的宏伟蓝图。
王昆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直接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老白,你说的这些,都太复杂了,我听不懂。”
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就拍板,定了两人未来的“分工”和“调子”。
“我跟你说,你是读书人,有文化,嘴皮子利索。
以后,那些需要跟村民们动嘴皮子,动笔杆子的事,都归你!”
“而我呢,就负责一件事!”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盒子炮,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我负责,给你这个领导,保驾护航!”
“谁他娘的要是不听话,不配合,跟咱们俩耍心眼子,不交粮食!”
“我就用这家伙,让他好好的,听话!”
老白被他这番简单粗暴的“土匪理论”,给说得是目瞪口呆。
第132章 香车宝马惊乡里,带妞兜风
汽车,一路颠簸。
终于,开到了天牛庙附近的镇子。
王昆一脚刹车,将这头钢铁巨兽给稳稳的停了下来。
车上,那个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此刻却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发白的老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都在兴致勃勃的跟王昆规划着,回到乡下之后建立“农会”的宏伟蓝图。
谈兴正浓。
然而王昆却根本没那个耐心,再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行了,老白,到了,下车吧。”王昆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哎?王兄弟,别急啊!”老白意犹未尽的说道。
“咱们再商量商量,这发动群众的第一步,该从哪个村子,先开始入手……”
“商量个屁!”
王昆直接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妈的!跟个唐僧一样!叨逼叨,叨逼叨的,烦死了!
“这些破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只负责给你保驾护航!当你的打手!”
随即他又用极其欠揍的炫耀语气,给了老白最后一记“灵魂暴击”。
“我得赶紧回家了!抱我那两个香喷喷的、软乎乎的媳妇去了!”
“可没工夫再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在这瞎掰扯了!”
说完不等老白再有任何的反应,他一脚油门就绝尘而去!
只留下那个提着行李,在寒风中凌乱的“农会专员”,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
王昆开着这辆,在这个时代堪称“陆地之王”的福特t型车。
一路按着那“嘀嘀嘀”的刺耳喇叭,慢悠悠的就开进了天牛庙村!
这一下!
比他上次杀猪,上次娶亲的时候,搞出来的动静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整个天牛庙村,瞬间就炸了!
“我操!什么动静?!”
“妖怪!妖怪进村啦!”
正在村里巷子口,玩着泥巴的熊孩子们。
看到这个不用牛拉,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的“黑色铁怪物”,吓得是哇哇大叫!
一边哭,一边喊,连滚带爬的,就往自己家跑去!
“什么妖怪?!大惊小怪的!”
正在村口大槐树下,聚在一起吹牛逼的闲汉们,听到动静,一个个都惊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黑的发亮的“铁盒子”,竟然真的在自己跑,而且开车的还是他们村里那个煞星王昆时!
一个个,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我操!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是昆爷!是昆爷开着个铁盒子回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就是……这就是城里那些顶天的大官老爷们,才能坐得起的汽车吧?!”
在家里做饭的,缝衣服的女人们,听到这前所未有的动静,也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跑了出来!
她们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黑色汽车,看着那个坐在驾驶座上,一脸淡然的王昆。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和敬畏!
“我的天,昆爷可真是太出息了!连汽车都给弄回来了!”
王昆坐在驾驶座上,一手叼着烟,一手扶着方向盘。
享受着全村人,那如同在看神仙下凡一般的目光。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妈的!
这感觉!
可比后世,开什么法拉利,兰博基尼,还要爽上一万倍!
……
这巨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宁家。
宁可金从自家大院里,跑了出来。
当他看到那个正被全村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王昆,和那辆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黑色汽车时。
他那双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震惊和浓浓的嫉妒!
他拦住了王昆的车。
“王昆!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他酸溜溜的问道,“你这才去了几天啊?都配上汽车了?!”
他又追问道:“那个杜长官,到底给了你个什么官位?”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轻描淡写的开始了自己的装逼表演。
“哦,也没什么。”
“就是看我这次功劳大,非得给我挂名一个,警察局的副局长而已。”
随即,他又一脸“嫌弃”的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我嫌那活太烦人了,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写报告的,一点都不自由。”
“所以啊,那个实职,我就给辞了。”
“什么?!”
宁可金听完他这番话,气得差点没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来!
警察局的副局长啊!
那可是他做梦,都搞不到手的实权位置啊!
结果!
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
嫌烦,给辞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取而代之!
……
王昆开着车,一路在村民们的簇拥下,耀武扬威的往村里开。
却发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村里的巷子,太窄了。
这铁疙瘩,根本就开不进去。
就在这时。
早就已经听到外面那巨大动静的宁绣绣和苏苏,也惊喜交加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当家的!”
“姐夫!”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黑的发亮,充满了力量感的“铁怪物”,都跟好奇宝宝一样围了上来。
又是摸,又是看,充满了新奇。
“姐夫!它……它怎么不用吃草,也不用吃料,自己就能跑啊?”苏苏天真的问道。
宁绣绣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
“当家的,这东西……跑的快不快啊?比你那匹黑马,还要快吗?”
王昆看着她们俩那副可爱的小模样,心中大乐!
他“啪”的一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对着她们俩,拍了拍那真皮的座位,笑着邀请道:
“光看着有什么意思?”
“来!都上来!”
“当家的,今天就带你们俩,好好的去兜兜风!”
“呀!”
在姐妹俩那既害怕,又充满了无尽兴奋的尖叫声中!
王昆一脚油门!
带着他的两个绝色娇妻!
在村里那坑坑洼洼,颠簸无比的土路上!
开始了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充满了尖叫和欢笑的……
“速度与激情”!
第133章 王老爷一家都善
兜风回来之后,苏苏还有点依依不舍。
她还想再多转几圈。
但王昆可不敢随着她的小性子,毕竟肚子里还有他的血脉呢。
可不能马虎。
回到家,刚一进门。
自家院子里,那几个正在勤劳的扫着院子,喂着鸡鸭的粗使婆子,赶紧上前打招呼。
“老爷好!太太们好。”
“几位婶婶客气了,以后还是叫我王昆。”
“那可不敢,现在咱们给王老爷扛活,必须要有尊卑。”
“哈哈,那随你们了,以后别拘谨。”
王昆也就是顺口客套一下,他还是很享受现在的状态的。
刚准备进屋,随口的问了一句:
“张婶儿,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敢跑来得罪咱们家的两位夫人啊?”
正在扫地的张大婶,立刻就满脸堆笑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哎哟喂!我的昆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现在咱们这天牛庙村周围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是有大本事,有大能耐的大能人啊?”
“大伙儿现在,都抢着跟咱们王家交好呢!哪还有不长眼的,敢跑上门来找不痛快啊?”
王昆听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故意对着周围的那几个婆子,大声的说道:
“那就好!你们也跟外面的人,都好好的说说。我王昆这个人,向来都是与人为善的!”
“只要别人不惹我,我都当他们是好人!是朋友!有福,大家一起享!有财,大家一起发!”
“好嘞!我们都记下了!”
等那几个婆子,都识趣的退下之后。
一直跟在王昆身边的宁绣绣,却忍不住的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吐槽的意味。
“你还好意思说,与人为善?”
“你也不看看你,又是刀又是枪的,手段又那么狠!
现在全村上下谁见了你,不跟那老鼠见了猫一样?躲都来不及!”
“谁还敢,不长眼的来跟你为敌啊?”
王昆听着自家媳妇这番话,哈哈大笑了起来!
上前一步,根本不顾现在还是大白天,直接就将这个越来越有“管家婆”风范的娇妻,给一把拦腰抱了起来!
“当家的!你……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宁绣绣又羞又急的,捶打着他的胸膛。
王昆却不管不顾的,抱着她就往房间里走。
……
“当家的,你别闹了……我……我这身子,现在越来越重了,不方便……”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房间里,宁绣绣推开了那个还想继续使坏的男人。
随即她指了指隔壁的房间,用一种带着几分“正妻大度”,和一丝丝试探的语气,说道:
“当家的,你……你要是真憋得难受……要不……今晚就让苏苏,去陪你吧?”
王昆听完这话,却是板起了脸!
“胡闹!”
他一本正经的,开始了自己的“科学育儿”大讲座!
“我跟你说!媳妇!这事可不能乱来!”
“我前两天,刚跟县城里的那个洋人大夫,请教过!人家说了,这女人怀孩子啊,这里面的讲究可多着呢!”
“像苏苏那样,刚三个多月,那叫‘胎儿不稳期’!是整个孕期里,最危险的时候!绝不能,有半点的行差踏错!”
他又指了指宁绣绣那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
“而你呢,现在都快5个月了,身子也重了,那叫‘胎盘稳固期’!”
“只要咱们的动作,稍微的轻一点,温柔一点,反而没事!还能……还能促进什么血液循环,对孩子好呢!”
这套闻所未闻的“科学理论”,直接就把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都给说得是一愣一愣的!
宁绣绣更是忍不住的,满脸崇拜的夸奖道:“当家的,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懂啊?懂得真多!”
王昆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光说有什么用?”
“来点实际的!”
随即房间里,便传出了一声短促而又羞涩的惊呼……
……
事后。
两人依偎着,躺在床上闲聊着家常。
宁绣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王昆说道:
“哦,对了,当家的,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
“前两天铁头又来了一趟,说他家那地被费家给收回去了,今年开春没地种了,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我……我看他实在是太可怜了,就……就自作主张的,把之前咱们改造好的十亩好地里,分了五亩出来租给他们家了。”
王昆听完,眉头就是一皱!
“妈的!这败家娘们!”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子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铁头那个孙子,养不熟的!是个白眼狼!早晚得翻脸!你还把这么好的地,租给他?!”
但看着自家媳妇那副“我做了好事,你快夸我呀”的期盼表情。
他终究还是没忍心,开口责怪她。
他知道宁绣绣的骨子里,就是个善良的女人。
同情心,容易泛滥。
算了。
租就租了吧。
反正也只是租给他,地契还在自己手里。
他就算想翻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只能叹了一口气,假装大度的随她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正在院子里,修理着那套有些漏水的“土制热水器”。
如今橡胶件水平太差,免不了要换换配件。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忐忑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封铁头。
他不再是之前那副理直气壮,充满了怨气的模样。
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十几个鸡蛋的小篮子。
他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进。
“进来吧,在门口当门神呢?”王昆头也不回的说道。
铁头这才搓着手,走了进来。
他将那篮子鸡蛋放在了石桌上,然后对着王昆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腰,弯成了九十度!
“昆子……不……昆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浓浓的羞愧和感激。
“我……我是来替我娘,跟你和两位嫂子道歉的!”
“我娘她……她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婆娘,头发长见识短!
那天是她不对!是她胡搅蛮缠!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又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还有……还有那地的事……谢谢你,昆哥!真的……真的谢谢你!
你不计前嫌,还肯把那么好的地,租给我们家……这份恩情,我……我封铁头,这辈子都记下了!”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跟他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
他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以后就好好的干活,把你家的地给伺候好了。”
他看着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劝告了一句:
“也早点攒够了钱,把银子的姑娘,给风风光光的娶回家吧。”
没想到。
王昆这句本是好意的鼓励,却像是戳中了铁头心中最痛的伤疤。
提到“银子”这两个字。
铁头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感激和喜悦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无法掩饰的苦涩。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无奈。
然后他对着王昆又鞠了一躬,转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宁绣绣在旁边,看得是奇怪不已。
她走到王昆身边,不解的问道:“当家的,他……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提到银子,就跟丢了魂一样?”
“能怎么样,两家都不太同意呗。”
“唉,看来,铁头和银子这事,真的是好事多磨啊。也不知道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王昆看着铁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背影。
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修成正果?”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怕是已经,彻底的黄了!”
他铁头现在是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一边是那个嫌贫爱富,一心想攀高枝的未来“丈人”费大肚子。
另一边,又是那个怕被拖累,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亲娘!
“这操蛋的世道,哪有什么狗屁的两情相悦?”
“没钱!你连个屁,都不是!”
第134章 命中注定
接下来的日子。
王昆的生活,过得是既悠闲又充实。
“王家烧锅”的酒坊那边,一切都按部就班。
王昆本钱雄厚,一切都好办。
在充足的原料供应,和那套堪称“黑科技”的酿酒设备的加持下。
一坛坛烈如火、醇如油的“烧刀子”,被源源不断的生产了出来。
除了交给费家渠道的货。
王昆也派人送了一批到县城去。
县城南大街上,那家挂着“王家烧锅”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专卖店,也悄无声息的就正式开张了。
听回村报信的伙计说,那个昔日的费家大少爷,当起账房先生来,倒还真是有模有样。
把店里的账目,给管得是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
酒坊的事情,走上了正轨。
王昆这个当“甩手掌柜”的,又闲了下来。
每天除了晚上,得辛辛苦苦的在家里“交公粮”之外。
白天的时间,实在是闲得有些无聊,蛋疼。
于是,闲不住的他,干脆决定再次的大兴土木!
他要在碎石坡酒坊的旁边,那片属于他自己的土地上,直接开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王家大院”!
要盖就盖最好的!
青石为基!砖石为墙!红木为梁!
要盖得比宁家和费家那两座宅院,加起来还要气派!还要豪横!
然而!
他这个宏伟的计划,刚一说出口。
就遭到了自家“大管家婆”宁绣绣的,强烈反对!
“不行!当家的!绝对不行!”
宁绣绣一听又要花大钱,立刻就舍不得了。
她拉着王昆的胳膊,苦口婆心的开始给他算起了经济账。
“当家的,你听我说。
咱们这酒坊,现在是刚开始有收入,根基还不稳。
外面这世道又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咱们现在手里的这点钱,应该先存起来!以防万一!不能再这么大手大脚的,乱花了呀!”
王昆听着她这番话,也是一阵的头大。
绣绣把钱看得特别重。
不知道是进了一趟土匪窝,家里没钱去赎她,搞出了心理创伤。
还是骨子里,就是遗传她爹宁老财那套“勤俭持家”的思想。
可能两章兼有。
跟她讲道理讲不通。
对付这种女人,就得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
王昆懒得再废话。
直接就走到了院子的角落里,那堆放着杂物的破麻袋堆旁。
然后,在宁绣绣和苏苏那困惑不解的目光中。
随手就从里面,拖出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麻袋。
解开袋口!
“哗啦啦——!”
他直接就将麻袋,给倒转了过来!
白花花的!
崭新的!
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银光的现大洋!
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瞬间就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银山”!
至少,也有两万块!
“天啊——!”
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看着眼前这骇人听闻的一幕,直接就惊呆了!
她们俩虽然是地主家小姐,但长这么大,也从来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钱啊!
宁绣绣更是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座“银山”,又指了指王昆,结结巴巴的问道:
“当……当家的……你……你……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后怕的对着王昆的胳膊,就是一顿粉拳捶打!
“你!你疯啦?!
这么大一笔钱!你就……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扔在这种破麻袋里?!
藏在院子角落里?!”
“这要是被人给偷了!那可怎么办啊?!”
王昆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怕又心疼的小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开始了自己的胡说八道:
“哪儿来的?还能是哪儿来的?抢来的呗!”
“俗话说得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我这虽然没大炮,但前段时间在县城里,抄了那几个反动军阀走狗的家,弄点这点小钱,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看着自家媳妇那依旧害怕的眼神,他又笑着开始了自己的那套歪理邪说。
“放心吧!媳妇!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
“我这叫什么?我这叫替天行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替那帮混蛋军阀,把这些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给花了,也算是为老百姓做好事了!”
宁绣绣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说的是白眼直翻。
但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了。
……
王昆的再一次“大兴土木”,对整个天牛庙村来说,不亚于一场天降的甘霖!
大量的用工需求,让村里所有无所事事的闲散劳动力,都有了活干!
都有了一份,能养家糊口的稳定收入!
整个天牛庙村的整体生活水平,都因为王昆这一个人的存在,而得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改善!
现在村里人提起王昆,那都是交口称赞!
一个个的都把他,当成了能带领大家伙儿发家致富的活菩萨一样给供着!
王昆在村里的声望,渐渐无可争议的超过了宁家和费家!
毕竟那两家可没这么多,让大伙扛活赚钱的机会。
成为了天牛庙村,真正意义上的说一不二的“无冕之王”!
如果有谁想对王老爷不利,村民们第一个不答应。
这一切,自然也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宁学祥的耳朵里。
‘泥腿子,破落户,何德何能?!’
他气得是在家里,摔碎了好几个自己最心爱的紫砂茶碗!
却又无可奈何。
……
这天。
王昆在工地上巡视的时候,突然发现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铁头的身影了。
他有些诧异,便随口的问了一句旁边的宁绣绣。
宁绣绣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唉,别提了。”
“他们家光靠着,咱们家佃给他的那五亩改造过的黑土地,打下来的那点粮食,也根本就不够他们一家人嚼用的。
费家的土地,我也不好再转佃给他。不然像什么话了。”
“所以啊,他前些天就去隔壁的潘家村,给那个恶霸地主潘小鬼家当长工去了。”
王昆听完,也是一阵的沉默。
“妈的,真是命中有时终须有,强求不得啊。”
“老子给了你翻身的机会,你自己抓不住,那也怨不得别人了。”
第135章 死鬼,我有了
在王昆钞能力加持之下,“王家大院”的建设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他一出手,就直接在碎石坡上框了好几亩的地!
光是那用来打地基、砌院墙的青石,就用了好几千块!
那架势,比古代的帝王修建行宫还要豪横!
这副惊人的大手笔,让天牛庙村的村民们咋舌不已,每天都跟看神仙一样,围在工地上看热闹。
工地上,热火朝天。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短工们一个个都累得跟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一个跟王昆混熟了的短工,忍不住凑上来混了跟卷烟,满脸敬畏的问道:
“我的昆爷哎!您这宅子,也忒大了点吧?我瞅着,比宁老财家那个老宅院,都大了好几圈了!”
“这活……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干得完啊?”
王昆自己也点上老刀牌,笑骂道:
“怎么?这才干了几天,就嫌累了?”
“有活干,有肉吃,顿顿白面馒头管够,还不乐意了?”
“那哪能啊!”那短工立刻就憨笑了起来,满脸的讨好。
“昆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们是巴不得,这活能干上一辈子才好呢!
最好啊,能让咱们这帮穷哈哈,给您老人家世世代代的干下去!”
“哈哈哈哈!那就对了!”
王昆听完心情大好,豪气干云的说道:“我这宅子,就是要不停的建!
精雕细琢!建它个十年八年的,建上一辈子!”
旁边一个正在喝水,平日里喜欢掉书袋的童生老头,听到这话,立刻就一拍大腿!
他凑了上来,送上了一记充满了文化气息的马屁!
“哎哟喂!昆爷!您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您这可是大吉大利,旺族兴业的好兆头啊!”
“我可是在书上看到过的!
说那山西的大银号,那些富可敌国的顶天大财主,家里的老宅,就是故意一辈子都不说彻底完工!”
“天天都得留点活,都得有点叮叮当当的响动!”
“那寓意着啊,这家人丁兴旺!香火不断!子子孙孙,都能富贵发达啊!”
“哈哈哈!说得好!”
这马屁,简直是拍到了王昆的心坎里!
正中下怀!
缺啥补啥,前世臭屌丝老光棍,这辈子就是要子子孙孙。
王昆是龙颜大悦,心情舒畅无比!
他当即就大手一挥,对着负责伙食的张大婶,豪气的宣布道:
“听见没?!张婶儿!”
“赏!必须重赏!”
“今天中午!加菜!再给老子,添一个硬菜!把昨天那头野猪腿,给炖了!猪肉炖粉条子,给大伙儿管够!”
“好嘞——!”
工地上,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
就在工地上欢声雷动,一片喜庆的时候。
一辆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马车,停在了工地旁边。
车帘一掀,费左氏左慧黑着一张俏脸,如同腊月里的寒霜,来势汹汹的找上了门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根本不给王昆留半点的面子!
直接就开门见山的,兴师问罪!
“王昆!你给我出来!”
她指着正在跟工人吹牛逼的王昆,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们当初白纸黑字,签的合同!不是说好了,天牛庙镇的经销权,独家给我费家吗?!”
“你为什么!又跑到县城里去,自己开了一家专卖店?!”
她上前一步,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咄咄逼人的继续逼宫道:
“你是不是以后,还准备撇开我!再找几个,甚至几十个,像我这样的‘经销商’啊?!”
工地上原本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村民们一看这架势,知道是两个大财主闹矛盾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一个个立刻就识趣的,低下了头躲得远远的,假装卖力的干活去了。
王昆看着眼前正对着自己发飙的女人,只是笑了笑。
他对着左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嫂夫人,火气这么大干嘛?”
“走,咱们进屋,喝杯茶,慢慢说。”
他将左慧,请进了自己家那已经建好了的主屋里。
……
一进屋,关上门。
王昆就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的说道:
“行了,左大美人,现在没别人了,你也消停点吧。”
“我当初跟你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给你的,是天牛庙镇的独家经销权。”
“我可没说,整个鲁南县城,都归你一个人管吧?”
左慧却不依不饶!
她上前一步,伸出那保养的极好的纤纤玉手,再一次熟门熟路的掐住了王昆腰间软肉!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我……”
王昆哪里肯吃这个亏?
他一把,就抓住了她那只正在作乱的冰凉小手!
嘴上,还威胁道:“我告诉你啊,别动手动脚的啊!再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一把,就将她那具充满了惊人弹软的成熟娇躯,给紧紧的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准备将她带到里间,好好的“正法”一番!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没想到!
就在这时!
左慧却突然的,不动了。
她靠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那双本还充满了怒火的漂亮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复杂无比的雾气。
“……别闹了,死鬼。”
“……我有了。”
王昆当场就懵了!
有了?
有什么了?
但他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他早就从系统的提示音里,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主动的跟自己说出来!
还称呼自己为死鬼?!真挺亲切的。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操!真的假的?!有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他装作一副惊喜无比的模样。
“好事?”
左慧却哭了。
她趴在王昆的怀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汹涌而出。
“我一个寡妇,不明不白的怀了孕,算什么好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我……我还怎么活啊?!”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继续调笑道:“嗨!这有什么的?”
“你就对外说,你是日夜思念你那个死鬼亡夫,感动了上天!所以有感而孕!梦中怀胎!”
“你……你混蛋!”
王昆这番混账无比的渣男说辞,彻底击溃了左慧心中最后的弦!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王昆的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王昆怕她哭坏了身子。
也只能半强迫的将她抱进了里间,用自己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好好的“安慰”了一番……
……
事后。
王昆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要不,干脆你就把费家那些家业全都还给费文典。”
“反正他现在也在县城里,帮我看店呢。干的还不错。”
“然后,你就……”
“不行!”左慧立刻就摇头拒绝了,“我……我没脸再改嫁了!”
她又担忧的说道:“而且,费文典不成器的,要是真的让他拿到了家产,手里有了钱胆子只会更大!
到时候,他肯定真的就会跑到南方去,送死了!”
王昆听得是一阵的无语。
“妈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干啥?!”
第136章 费左氏要考虑
王昆看着眼前的女人。
刚刚才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此刻却又重新穿上了那层坚硬铠甲。
心里,也感到了一丝无趣。
他发现,自己折腾了她整整两回。
似乎也并没有能,彻底的降服她骨子里的高傲。
“行吧。”
他站起身,准备穿回自己的衣服。
“既然你还没想好,那我也不逼你。”
“你就继续,守着你那块狗屁不值的贞洁牌坊,慢慢的考虑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左慧听着他这番话,那双本已恢复了清冷的漂亮眸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一把抱住王昆,难得语气委屈的说道。
“你……你让我想想……让我再好好的,仔细的考虑考虑……”
王昆看着她这副既想依靠自己,又不想放弃自己那点可笑“牌坊”的矛盾模样。
心里,只是冷笑。
考虑?
还考虑个屁啊!
等再过几个月,你这肚子跟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了。
我看你,还怎么考虑!
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的,给老子当个暖床叠被的小妾!
当然王昆也不会一味强硬,嘴上也温柔起来。
表现得异常的体贴和“深情”。
“哎,我不是也着急嘛!好,我不逼你。我都听你的。”
“你想考虑多久,就考虑多久。我,等你。”
……
就在两人还在床上,进行着这种充满了拉扯感的“情感交流”时。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急促无比的敲门声!
还夹杂着一个费家下人,那充满了焦急的呼喊声!
“夫人!夫人您在里面吗?!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完蛋了,完蛋了!”
左慧吓得是花容失色!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的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手忙脚乱的,就开始穿着自己的衣服!
生怕自己这桩见不得光的“奸情”,就这么被当场撞破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可爱模样,却是不急。
他慢悠悠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甚至还有闲心调笑她一句:
“你看你,怕什么?”
“你要是早点答应了,直接就嫁到我家来,不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吗?”
“到时候,别说他们在外面敲门了,就算他们敢闯进来,你看我打不断他们的狗腿!”
左慧白了他一眼,反问道:“是‘嫁’吗?恐怕,是跟苏苏那个小蹄子一样,给你当‘小’的吧?”
“嗨,都一样,都一样!”王昆谄笑着,打着哈哈。
他可不想把话题扯到,妻妾地位上去。
“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们,都一样的好!”
左慧冷哼一声,不再跟他废话。
她整理好衣衫,确认自己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后,才走出去打开了房门。
……
“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左慧板着一张脸,对着门外那个心急如焚的家丁,厉声呵斥道。
那家丁一看到主母,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但他又看了一眼,从里屋跟着走出来的王昆,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极其的古怪。
嘴巴张了张,却又支支吾吾的,不敢说了。
他怕自己要说的这件“好事”,被王昆这个外人给听了去,再跑去截胡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左慧哪里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
厉声的呵斥道:“王家兄弟不是外人!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家丁被她这么一骂,再也不敢犹豫了。
他连忙将那个惊人的消息,给说了出来!
“夫人!是……是村长!是宁老二家!”
“我刚才去村里办事,听人说宁老二正在紧急的,变卖他家里的那些田地呢!”
“什么?!”
左慧闻言,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卖地?!
宁老二家那几十亩地,那可是整个天牛庙村,除了宁学祥家之外最肥沃的水浇地啊!
她立刻就追问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他卖地干什么?!”
那家丁回答道:“听说是他家那个,在县城里读书的宝贝儿子,宁可璧,在城里惹上了天大的官司!”
“为了一个唱戏的婊子,失手打伤了人!听说对方家里,在省城里都有大官当靠山!”
“人家放话了!要是不拿出五百块现大洋来私了!就要让他家那个宝贝儿子,把牢底给坐穿!”
一听到“五百块大洋”,和“卖地”这两个关键词!
左慧那颗商人的心,瞬间就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她再也顾不上去跟王昆纠缠那些风花雪月了!
立刻就对着那个家丁,下达了命令:
“快!你现在就回去通知管家!把府里所有的现钱,都给凑齐了!让管家马上去宁老二家,别让人家截胡了!”
“告诉他!他家的地,我们费家全要了!”
费左氏看着仆人快步离开,她自己也等不及跟王昆打招呼。
呼唤等候的马车夫,也火急火燎的回费家筹钱去了。
……
左慧走了。
王昆的心,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妈的!真是天助我也!送上门的肥肉啊!”
“老子正愁着,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当上大地主呢!”
他心里,也开始快速的盘算了起来。
“光靠着开荒,太慢了!也没档次!
以后说出去我王昆手里的地,全都是些只能种高粱的破烂玩意儿,那多没面子?”
“至于以后,那什么分田分地的事?那都他娘的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考虑那么多干嘛?!”
“时间充裕的很,以后有的是机会处理。
老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地主,给当爽了再说!”
他看了看自己空间里,那如同小山一般堆积着的十几万大洋的巨款!
豪情万丈!
他直接就从里面,数出了整整六百块锃光瓦亮的现大洋!
装进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破麻袋里!
“你宁老二不是只要五百吗?”
“哼!老子大气,今天就给你六百!”
“让你好好的看看,谁才是这天牛庙村,真正的财主!
看你是钱重要,还是坑你的大哥,兄弟感情重要?
卖不卖?!”
他将那沉甸甸的麻袋,往肩膀上一扛!
甚至都懒得,再回一趟家里了。
直接就从酒坊,雄赳赳气昂昂的也往宁老二家去了!
这场“抢地”大战!
他王昆,赢定了!
第137章 宁老二遭难,众人趁火打劫
王昆扛着沉甸甸的麻袋,还没等走到宁老二家门口。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夹杂着女人那凄厉的咒骂声。
简直比过年唱大戏还要热闹。
等他走近了一看,好家伙!
宁老二家不大不小院门口,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给堵得是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得有百十来号人!
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拼命的往里面瞅着。
脸上充满了兴奋、好奇和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神情。
恨人有,笑人无,在农村可是太常见了。
宁老二作为一个小地主,现在要落魄了,让无数佃户开心的像自己赚到了一样。
终于也要和老子一样苦逼了!
王昆仗着自己那非人的力气,和如今在村里那无人敢惹的“煞星”威名。
他所到之处,人群就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自动的就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轻易的,就挤到了最前面。
只见院子里,已经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
宁老二那个平日里还算精明能干,颇有几分体面的老婆子,此刻正像个疯婆子一样,一屁股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双手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哭天抢地的,撒着泼:
“我的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辛辛苦苦的,把他养这么大!供他读书!指望他能光宗耀祖!”
“结果呢?!他倒好!为了个城里的婊子!和人家好勇斗狠,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拉!
就把咱们这个家,都给败了啊!”
“我的老天爷啊!你降下一道雷,劈死那个不孝的畜生吧——!”
而院子的另一边,宁老二则像是瞬间就苍老了十几岁。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呛人的旱烟,一口接着一口的狠狠的抽着。
那双本还算有神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般的灰败。
院门口看热闹的闲汉们,则更是没有半点的同情心。
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和充满了恶意的猜测此起彼伏。
“啧啧啧,我说什么来着?
这读书啊,就是个屁用没有!
你看宁可璧那小子,平日里在村里穿的人五人六的,跟个城里来的大少爷一样,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结果呢?还不是为了个婊子,就把自己的亲爹,都给逼上绝路了!”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
宁二叔这个人,平日里在村里那为人,可是真的没得说!忠厚老实,与人为善。
谁家要是有点急事,借个粮借个钱的,他都肯搭把手。
怎么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倒霉儿子呢?”
当然人群中,还有另外一拨人。
他们,不像这些闲汉们一样咋咋呼呼。
一个个都揣着手,老神在在的站在不远处。
他们的眼睛,看似是在看热闹。
但那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贪婪光芒!
这些人,都是从邻村闻讯赶来,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准备来捡个大便宜的……
小地主!
他们谁也不肯,第一个开口。
就那么抻着,耗着。
就等着宁老二被逼到绝境,自己扛不住的时候,好把那价格,给压到最低!压到骨头里去!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赚到最丰厚的利润。
就在这时!
封二,这个把地看的比命重要的老家伙,急吼吼的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他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专门跑来捡漏的!
他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四十块现大洋,“啪”的一声,就拍在了桌子上!
嘴上,还说的好听无比:
“二哥!我知道,你现在难!兄弟我,也没多大本事,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四十块大洋,你拿着!把你家门口那三亩最好的水浇地,给我!”
“我这,也不算是买!就算……就算是你兄弟我,帮你渡过这个难关了!”
宁老二看着桌上那点可怜的银元,听着他这番虚情假意的话。
气得是眼前发黑,差点没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把这几十亩地,给一次性的打包卖给一个有实力的大买家!
换取500块大洋。
光靠着这么三亩两亩的卖,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客气的将那钱给推了回去。
“谢谢封二老弟了,可是我这地是准备一次卖掉的。”
封二一看自己想捡漏不成,还被当众下了面子,顿时也恼羞成怒了起来!
骂骂咧咧的,悻悻的走了。
其他几个一直按兵不动的买家,一看已经有人开了口。
也开始纷纷的出价了。
但一个个的,都把价格给压得极低!
摆明了就是要趁火打劫!吃他宁老二的血,喝他宁老二的肉!
宁老二被这帮毫无人性的畜生们的丑恶嘴脸,给气得是几近昏厥,只能强撑着跟他们周旋着。
……
就在宁老二,快要被这帮豺狼,给逼得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个清冷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都让一让!”
费左氏左慧,带着自家的管家,分开了拥挤的人群,缓缓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乱糟糟的景象,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的宁老二。
没有半句的废话!
直接就开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天价”!
“宁二叔!”
“四百八十块现大洋!”
“你名下那三十亩地,我费家,全要了!”
“轰——!”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价格比正常的市价,足足的高出了三成不止!
这哪里是趁火打劫?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当活菩萨了啊!
宁老二更是感动得,是热泪盈眶!
他看着左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的作揖道谢!
“好!好!就这个价!”
“嫂夫人,您真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两人当即,就要签文书,按手印!
……
“慢着!”
一个阴沉的声音,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
宁学祥黑着一张脸,背着手慢悠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准备签地契的亲弟弟。
然后,不咸不淡的说道:
“老二啊,你这是干什么?”
“你忘了,咱们宁氏家谱上的祖训了吗?”
“族中的田产,只可买进不可卖出!更不可,转卖于外姓!”
“你这是……要违背祖宗的规矩吗?!”
他直接,就用那所谓的“祖训”,将宁老二给死死的拿捏住了!
他又转过头,对着左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费夫人,真是不好意思了。这是我们宁家的家事,就不劳你一个外人,来操心了。”
他这是,在明着赶人了!
左慧被他这番话,气得是俏脸铁青!
但她也知道有宁学祥这个老狐狸在,自己今天这地是买不成了。
她在临走之前,看着已经被自己亲大哥,给彻底唬住了的宁老二。
别有深意的,点拨了一句:
“宁二叔,你可得想清楚了。”
“有些人,可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你。”
“你可千万别到最后,地,没了。”
“钱……也没拿到手啊。”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宁学祥那张充满了虚伪笑容的脸。
和宁老二那张,写满了犹豫和挣扎的脸。
第138章 兄弟情,值10块!
那些原本还想着能趁火打劫,从宁老二身上狠狠的撕下一块肉来的邻村小地主们。
一看到宁家的正主,宁学祥本人竟然亲自出面了。
就知道,今天这便宜怕是捡不着了。
一个个都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然后,便纷纷的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瞬间就清净了不少。
只剩下了一群纯粹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穷哈哈们。
宁学祥得意洋洋的,走到了自己那个已经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亲弟弟面前。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用一种充满了“兄弟情深”的语气,开出了他那“仁至义尽”的价格。
“老二啊,你也别愁了。”
“这地,你就卖给哥吧。”
“十块大洋,一亩!价格可以了吧,别说哥哥坑你。”
“轰——!”
这个价格一出!
院子里,瞬间就炸了锅!
“我操!十块一亩?!他怎么不去抢啊?!”
“就是!宁二叔家那地,那可是上好的水浇地啊!
平日里一亩地,至少也得卖个十五六块!他这也太黑了吧!”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黑?哼!宁老财这老东西,心早就黑透了!连自己家亲弟弟,都往死里坑啊!”
宁老二听到这个价格,也是猛的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大哥!
这可是救他侄儿的救命钱啊!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大哥,竟然会比外面那些豺狼,还要狠!
看着宁老二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宁学祥的老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
但他心理素质高,脸不红心不跳的,立刻就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找起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老二,我知道,哥这个价格,给的是不高。”
“但,也不算低了!”
“最重要的是!”他猛的提高了音量,开始打起了“宗族牌”。
“这地,是卖给了我!是肉烂在了咱们自家的锅里!总好过,让那些外姓人给占了便宜去吧?!”
“你难道,想为了多赚那么几个大子儿,就对不起咱们宁家的列祖列宗吗?!”
宁老二呆呆的说不出话来,他是为了多赚几个大子吗?
他是为了救儿子,传承香火啊!
……
王昆在人群中,冷眼的看着这一幕。
他之所以,没一进门立刻就跳出来。
一是因为他不想跟自己的女人左慧,抢这笔生意,伤了两人的和气。
毕竟两人关系还没走到最后一步,左慧对做小妾还犹豫,还有怨气。
二来这消息,毕竟是费家的下人,先一步得来的。
自己要是立刻就跳出来截胡,也显得太不讲究了,吃相难看。
反正他早就知道费左氏截胡不成,他有的是机会拿下这些田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
就在这时!
“爹!住手!”
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竟然也闻讯急吼吼的从家里赶了过来了!
她们俩根本就没看到人群里的丈夫,更别说和王昆打招呼!
直接就急吼吼的,冲了进去!
宁绣绣和苏苏两人,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啪”的一声,就拍在了桌子上!
“爹!这是五百块大洋!”
“二叔家的地,我们买了!”
“胡闹!”宁学祥气得是浑身发抖,指着宁绣绣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这里哪有你们女人家说话的份?!滚回去!”
“再说了!你当初发的那个毒誓呢?都忘了?!现在还敢踏进宁家的门?!”
“姐姐是发过誓,不吃宁家的粮!可没发过誓,不能买宁家的地!”苏苏立刻就站出来,反驳道。
“这地要是买回来了,那以后就是我们王家的地了!跟你们宁家,没关系!”
“王家?”宁学祥冷笑一声,“王昆一个外人!他也配买我宁家的地?!”
“他是外人!”宁绣绣的眼圈,也红了。
“我这个宁家闺女,也是外人吗?我虽然不认你是我爹,但我还是流着宁家的血液!”
……
王昆看着眼前这出,堪称“家庭伦理”的撕逼大戏。
知道自己再不出场,怕是不行了。
两个孕妇和她爹吵架,老登气死了也就罢了,媳妇们气出好歹来可不行。
他分开人群,缓缓的走了进来。
他一开口,直接就撕开宁学祥嘴上说“一家人”的虚伪面纱!
对着还在犹豫不决的宁老二,发出了振聋发聩的灵魂拷问!
“二叔!我问你!你今天卖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为了救你那个还在县城大牢里,等着钱救命的宝贝儿子?!”
宁老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好!”王昆又指向了宁学祥!
“那你再看看,你这个好大哥!他帮你做到了吗?!”
“他给你的那三百块大洋,够给你儿子赎身吗?!”
他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变得如同魔鬼般,充满了诱惑!
“你可千万别忘了!他!可是连自己亲闺女被土匪绑了,都舍不得花一分钱去救的人!”
“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管!你还指望他跟你讲什么狗屁的兄弟情义?!
舍得花大钱买你地,救一个啥也算不上的侄子?”
“既然!他都不跟你讲情义了!你又何必还死抱着那点可笑的脸面,认他这个大哥?!”
“既然这地总是要卖的!总是要对不起列祖列宗的!”
“那为什么!不卖个好价钱?!”
说罢!
不等宁老二和宁学祥,有任何的反应!
王昆直接就将自己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给解了开来!
他抓着袋口,猛的一抖!
“哗啦啦——!”
六百块!
整整六百块,锃光瓦亮晃得人眼晕的现大洋!
如同银色的瀑布一般,倾泻而出!
瞬间!
就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
王昆一脚,就踩在了那座“银山”之上!
对着已经彻底傻眼了的宁老二,霸气无比的说道:
“二叔!我王昆,也不占你便宜!”
“六百块大洋!”
“溢价!买你这三十亩地!”
“有了这笔钱,你不仅能把你那个宝贝儿子,给平平安安的赎回来!”
“剩下的钱还够你们老两口,安安稳稳的过后半辈子了!”
“以后你到了下面,见了你们宁家的列祖列宗,你也能理直气壮的跟他们说!”
“你不是败家!你是为了救你家的香火!”
“而且!还他娘的卖了个天价!”
“谁!都没话说!”
第139章 地,归王家了
看着眼前那座由六百块现大洋堆成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银光的“钱山”。
再听着王昆那句句诛心,却又充满了诱惑力的话语。
宁老二那颗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心,彻底的心动了!
是啊!
大哥?
他配吗?!
为了救自己儿子的命,自己连祖宗的地都准备卖了!
他这个当亲大哥的,非但不帮忙,反而第一个跑出来,想用十块钱一亩的贱价,来趁火打劫!
宁学祥他不仅仅是想抢地,还是要他侄子的命啊!
这他娘的,还算是人吗?!
然而,就在他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
宁学祥一看弟弟要“叛变”,彻底的急了!
他指着宁老二的鼻子,开始了大声的斥责和咒骂!
用上了他最擅长,也是唯一的武器——亲情绑架和孝道压迫!
“老二!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忘了爹临死前,拉着咱俩的手,是怎么说的了吗?!”
他声色俱厉的咆哮道:“宁家的地!一寸!都不能卖给外人!”
“你要是敢把地卖给他这个外姓人!你就是我们宁家的千古罪人!
你死了之后,都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不孝子孙,你是要上刀山,下油锅的。”
宁老二本就是个性格有些迂腐的老实人。
被自己大哥这么一通“孝道”大棒,狠狠的打下来。
瞬间,又有些坚持不住了。
那张本就愁苦无比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王昆一看这情形,知道必须得再加一把火!
他一针见血的说道:“二叔!你别听他在这里瞎咧咧!”
“我再问你一遍!是你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你们家,狗屁不通的家训重要?!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都没了,地还有什么用?”
随即他又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再说了!你儿子在县城那点破事!我王昆一句话,就能帮你摆平!”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屋里偷听,早就已经忍无可忍的宁老二的老婆,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子,猛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直接就冲到了宁学祥的面前,指着他那张充满了虚伪的脸,用全村人都能听到的嗓门,开始破口大骂!
“宁学祥!你个杀千刀的、黑心烂肝的畜生!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们提祖宗?!”
“我问你!当年分家的时候,你是怎么花言巧语的,哄骗我那死鬼公公,把九成的家产,都分给你自己的?!你忘了?!”
“我再问你!前年遭灾,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我领着孩子,去你家借两担米!
你不仅不借,还趁火打劫,非要低价买了我们家两亩地!你忘了?!”
“现在!我儿子都快要被人给弄死在大牢里了!你这个当亲大伯的,非但不伸手拉一把!
还他娘的跑来趁火打劫!
想用十块钱一亩的贱价,就吞了我们家这最后一点保命的地?!”
“我呸!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我看你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她又猛的转过头,对着自己那个还在犹豫不决的窝囊废男人,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宁老二!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今天要是还敢认他这个大哥!听他这个畜生的话!”
“我!现在!就吊死在你们宁家的祠堂门口!”
“让你们宁家的列祖列宗,都好好的看看!你们家这出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宁学祥被自己弟媳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自己那些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全都给抖了出来!
那张老脸,是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
精彩的,跟开了染坊一样!
他气得浑身剧烈的颤抖,指着宁二婶,“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二婶这番惊天动地的撒泼,也彻底的,打醒了宁老二。
是啊!
大哥?
狗屁的大哥!
他一咬牙!一跺脚!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拿起桌上的毛笔,就在那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地契上,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抓起自己的大拇指,蘸上印泥,重重的,按了下去!
“地!我卖了!”
……
看到宁学祥吃了个天大的瘪,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龙套们,都乐见其成。
一个个都开始小声的,却又毫不掩饰的嘲讽了起来。
“活该!真是大快人心啊!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是!你看宁老财那张脸,都绿的跟个西瓜一样了!哈哈哈!”
宁学祥听到这些话,彻底的破防了!
他指着那些看热闹的佃户,气急败坏的威胁道:“笑!笑!都他娘的给老子笑!”
“再笑!你们的地租,全都给老子涨三成!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龙套们立刻就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
地契签署完毕。
王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丢给了身后的宁绣绣。
并让她,把自己姐妹俩之前带来的那五百块大洋,也一并的收回家去。
宁绣绣拿着那几张沉甸甸的、代表着三十亩良田的地契,走到了那个已经哭成泪人的宁二婶面前。
柔声的说道:“二婶,您快起来。别哭了。”
“您放心。这地,虽然现在是我们王家的了。”
“但只要您和二叔还想种,就还让你们家,继续的种着。”
“这租子嘛,你们看着给就行了。”
宁二婶没想到,自己家从小地主变成了佃户。
却遇到了这么仁义的好东家!
她感动得是连连道谢,拉着宁绣绣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周围的龙套们,更是感慨万千,觉得宁大小姐,真是比她那个黑了心的爹,要仁义善良一万倍!
……
宁老二也是个大气的人。
拿到了救命钱,立刻就要把大洋归拢起来递给王昆。
说一事不烦二主,想请王昆务必帮忙,去县城救人。
宁学祥又跳了出来,阴阳怪气的搅局:
“哎哟,老二啊,你可得想清楚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位昆爷虽然能打,但毕竟是个泥腿子,啥也不懂啊。
可别人没救到,被人给骗了钱啊。”
“依我看啊,这事你还不如去找可金帮忙。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不会坑自家人。”
王昆嗤笑一声,根本就不理他。
只是看着宁老二,问道:“二叔,要不,你让你这个好大哥,去找宁可金试试?”
宁老二想都没想的,就摇了摇头。
王昆这才从那堆钱里,随手的拿了一沓大洋。
估摸着,也就五百块左右。
他说道:“二叔,既然人家苦主,只要五百。那我要是多花了一分钱,都算我王昆没本事!”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就跟我一起去县城!”
“我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把你那个宝贝儿子,给平平安安的从大牢里带回来的!”
说完,王昆便不再理会那个,已经气得快要原地升天的宁学祥。
带着宁老二,大步流星的就朝着村口走去。
“我操!你们看见没?!昆爷这事办的!太他娘的敞亮了!有里有面啊!”
“就是!这才是真爷们儿!”
宁绣绣和苏苏,看着自己男人那高大挺拔,充满了无尽安全感的背影。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充满了自豪和无尽的崇拜!
第140章 大耳刮子抽你
王昆带着宁老二,在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就来到了村头的酒坊旁。
那里正停放着他那辆,黑的发亮威风凛凛的福特汽车。
就在王昆准备发动汽车,带着宁老二出发的时候。
“等等!”
一辆青布马车,急匆匆的从村子的另一头赶了过来!
车帘一掀,费左氏左慧,那张带着几分焦急和一丝丝幽怨的俏脸就露了出来!
她直接开口,对着王昆说道:
“王昆!你们这是要去县城?”
“正好!也带我一起去!”
“我……我想去看看,文典那孩子,最近在城里过的怎么样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看费文典?”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骗鬼呢!”
“这娘们,分明就是不放心老子一个人出来,怕老子在外面偷腥!”
“这是来,查岗了啊!”
他嘴上却嘿嘿一笑,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行啊!上来吧!”
……
汽车,绝尘而去。
留在村里的苏苏,看着那远去的黑色铁盒子,忍不住的对自己姐姐吐槽道:
“姐!你看她!你看那个姓左的女人!真是不要脸!”
“她一个寡妇人家,天天往咱们家跑,现在还跟着姐夫一起出门!她到底想干嘛呀?!”
宁绣绣的心里,其实也有些不高兴。
但她现在,毕竟是正牌的“王家大夫人”了。
得有气度。
她嘴上,还大度的替自己的男人开脱着:
“好了,苏苏,你也别多想。费家嫂夫人她毕竟是咱们的生意伙伴,又是长辈。当家的带她一程,也是应该的。”
……
汽车,一路颠簸。
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了鲁南县城。
左慧一从那几乎快要把她骨头给颠散架了的车上下来,就扶着腰忍不住的抱怨了起来:
“哎哟……我的天……这……这汽车是快,可也太颠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她那平日里保养的极好,娇嫩无比的屁股,更是被颠得快要开了花了。
宁老二则是一脸的心事重重,根本就没心情去讨论这些风花雪月。
王昆对他说道:“二叔,这样吧。你先去前面的悦来客栈,开个上房好好的歇歇脚。”
“我呢,先去找我那几个朋友,帮你打探打探情况。一有消息,我立马就过去找你。”
等打发走了宁老二之后。
王昆立刻就凑到了那个还在揉着腰的左慧身边,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坏笑。
“怎么?屁股受不了了?”
他低声的打趣道:“要不要等晚上,我帮你好好的揉揉?”
“滚!你个不正经的东西!”
左慧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狠狠的,白了王昆一眼转身就想走。
“我……我先去看文典了!”
“急什么?”王昆却一把,就拉住了她那柔软的小手。
“再说了,我的好嫂夫人。
你今天火急火燎的跟过来,恐怕这主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看你那个窝囊废小叔子吧?”
左慧见自己的心思,被他给一眼看穿,也不再装了。
她直接就吐槽道:“我就是想当面的问问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干嘛截胡了宁老二家的那几十亩地?!”
“我告诉你!这消息,可是你从我这里听到的!按道上的规矩,那叫见者有份!”
“你必须!得分一半土地给我!钱,我照价给你!”
王昆听完,笑着伸出手,在她那因为生气而显得愈发挺翘的臀部上,不轻不重的就拍了两下!
“你个傻娘们!”
他用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道:
“你以后,反正早晚都是要嫁到我们老王家来,当小老婆的!
你现在还拼了命的,往那个早就已经败落了的费家扒拉东西!”
“你这不是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吗?!”
“你……你混蛋!”
左慧被他这番话,说的是又羞又恼!
但看到远处,已经有行人朝这边看了过来,她也不敢再跟王昆闹腾了。
……
王昆带着左慧,直接就来到了县警察局的大门口。
他觉得宁可璧那点小事,根本就没必要,去麻烦还在养伤的杜春林。
他自己,就能摆平!
没想到。
他刚一报上自己的名号。
一个新上任的、挺着个啤酒肚的胖子副局长(吴彪的把兄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王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打起了官腔。
“哦,原来是王副局长回来了啊。失敬失敬。”
“不过嘛,您问的那个叫宁可璧的案子,恐怕有点难办啊。”
“他打伤的,可是咱们城里厘金局长的亲戚!是贵人!”
“所以啊,我们局座说了。这个案子,必须得从严!从重!办理!”
他以为王昆回了乡下,早就已经失势了,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王昆听完,直接就被气笑了。
“妈的!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老子这才走了几天啊?连这种阿猫阿狗,都敢跑到老子面前来耀武扬威了?!”
他二话不说!
上前!
对着那个胖子副局长那张肥脸!
“啪!啪!啪!啪!”
就是几个响亮无比的大耳刮子!
紧接着,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直接就把那个,刚才还想在自己面前摆官威的胖子,给打成了猪头!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王副局长饶命啊!”
就在这时,正牌的局长,那个杜春林的老伙计,老张,闻讯急匆匆的赶了出来。
他知道王昆的厉害,也因为自己“抢”了本该属于王昆的位置,而心里有愧。
连忙就上来,打起了圆场。
……
王昆被客客气气的,请进了局长办公室,坐下,上好了茶。
那个被打成了猪头的胖子副局长,还得捂着自己那张肿成了猪头的脸,亲自过来给王昆赔礼道歉。
左慧在旁边,看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是彻底的惊呆了!
她没想到!
王昆在县城里,竟然已经豪横到了这个地步!
连官府里的人,都跟孙子一样,怕他!
老张局长也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底细,给全盘托出了。
原来,宁可璧打伤的那个家伙,是城里从张宗昌时期,就一直留任到现在的厘金局长的小舅子!
那个厘金局长,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又护短!
但朋友遍天下,业务能力也非常的强。
老杜也不好拿下他,不然军饷开支就要少了大半。
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王昆听完,心里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人了。
第141章 费那个事干嘛!
老张局长为了讨好王昆这个煞星,是拍着胸脯,把这事给大包大揽了下来。
“王兄弟!您就放心吧!”
“这事,包在我老张身上了!”
他提议道:“依我看啊,那个姓陈的,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跟他来硬的,没用!
不如这样,由我出面做个东。
把他给请出来,咱们坐下来喝杯酒,心平气和的好好谈一谈。”
王昆听完他这番话,却嗤笑了一声。
谈?
老子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把,还带着人命煞气的盒子炮,用一种极其嚣张的语气,说道:
“老张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太软了。”
“老子要是想跟他谈,就直接用这家伙顶着他的脑门,跟他好好深入的谈一谈!”
老张一看王昆这个疯子又要耍狠,吓得是连忙就上前拦住了他。
“哎哟喂!我的昆爷哎!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杀人,可解决不了问题啊!”
他连声的保证道:“您放心!您放心!我来想办法!
我保证!今天之内,就把人给您平平安安的放了!”
王昆却直接的,就拒绝了他这份“好意”。
甚至还不让他现在,就把人给放了。
他决定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陈局长”!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牛鬼蛇神,敢不给他王昆面子!
……
王昆开着他那辆在整个鲁南县城,都独一份的黑色福特汽车。
载着从头到尾都处在震惊状态的左慧,直接就杀到了厘金局的大门口!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个姓陈的局长,能在张宗昌倒台之后,还稳坐钓鱼台。
那说明他在这县城里,肯定是关系网密布,根深蒂固。
而且,他还抓着全城的钱袋子!
杜春林轻易动不了他!也不敢动他!
不然,他手下那几百号兄弟的军饷,都得成了问题!
但!
那他娘的,关他王昆一个“乡下小地主”,屁事啊?!
他今天来,就是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直接就闯进了厘金局的大门!
在那帮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喽啰的惊呼声中,一脚就踹开了陈局长办公室那扇厚实的红木大门!
屋里,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正搂着自己的机要秘书上下其手呢。
“谁他娘的,敢踹老子的门?!”
他话还没说完。
王昆已经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拳!
就狠狠的,砸在了他那张肥得流油的脸上!
直接就把他,给打翻在地!
没等那个胖子,和他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小蜜,发出惊叫。
王昆已经开始在他这间,装修的极其奢华的办公室里,疯狂的搜刮了起来!
保险箱?
几斧头砸开!
墙壁里的暗格?
一脚踹烂!
他就像是一只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很快,他就搜出了大量触目惊心的赃物!
一根根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大黄鱼!
一沓沓用油纸包着的,崭新的现大洋!
甚至还有好几沓,绿油油的美钞和一些他看不懂的古董字画!
“我操!!”
王昆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也是被震惊到了!
“这孙子,胆子也太他娘的肥了吧?!”
“光是这么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就他娘的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五六万大洋了吧?!”
……
地上那个已经被打醒了的陈局长,看着王昆这副如同土匪进村般的架势,疯狂的叫嚣了起来:
“王昆,你胆大包天,你敢动我的东西?!
我告诉你!我……我要去杜长官那里告你!我要让你死!”
王昆却根本不理他。
他直接就从陈局长的办公桌上,拿起了几张厘金局的公文便签。
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龙飞凤舞的用他陈局长的口吻,写起了给“狗肉将军”张宗昌的“效忠信”!
信里,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不仅痛斥了杜春林这帮“南蛮子”的倒行逆施!
还郑重的承诺,自己一定会里应外合帮助大帅,反攻县城光复山东!
“你……你……你无耻!你这是栽赃陷害!”陈局长大骂王昆无耻!
王昆却只是嘿嘿一笑。
他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陈局长的手蘸上印泥,强行的就在那封“效忠信”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之后,逼着他在那封信的末尾,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铁证如山!”
……
做完这一切,王昆便好整以暇的,一屁股就坐在了陈局长那张舒服的老板椅上。
点上了一根香烟,开始悠哉的等着杜春林过来“主持公道”。
在等待期间,他当着旁边早就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左慧的面。
将地上那些搜出来的金条,至少拿了一大半,慢悠悠的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左慧看着他那鼓鼓囊囊的,仿佛无底洞一般的口袋,彻底的懵了。
这么多东西……
他……他是怎么塞进去的?
……
杜春林闻讯,带着人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副一片狼藉的景象,也是一阵的无语。
王昆这个惹祸精,又他娘的把事情给搞大了!
但当他看到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和那封“铁证如山”的效忠信时。
他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王昆趁机,就提议道:“杜大哥!我看这姓陈的,肯定不止贪了这点东西!咱们应该,立刻就去抄了他家!”
“抄出来的钱,正好可以充公,当做咱们弟兄们的军饷啊!”
杜春林也是一阵的无奈。
他本想徐徐图之,慢慢的收拾城里这些前朝余孽。
现在被王昆这么一搞,也只能提前动手了。
……
陈局长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
还在疯狂的嚷嚷着,指着王昆大声的指控:
“他贪污了!他贪污了黄金!他把金条都藏起来了!”
王昆却主动的,将自己的所有口袋都给翻了出来。
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上前,对着陈局长那张还在喷粪的胖脸,“啪!啪!”的就是几个响亮无比的大耳刮子!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
“妈的!现在这帮贪官污吏,怎么都他娘的一个德行?!”
“自己贪了不够,还他娘的老喜欢,冤枉我们这种两袖清风的好人!”
左慧在旁边,看着王昆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
彻底的,傻眼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
刚才那一大堆明晃晃的金条,到底……
到底被他,给藏到哪里去了?!
第142章 老杜上道
看着陈局长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被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从厘金局大局长办公室里拖了出去。
左慧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变得更加的苍白了。
牙齿还止不住的打颤。
她哪见过这么劲爆的场面?!
天牛庙,大家再怎么喊打喊杀,大多只是说说。
更多的还是暗地里下刀子。
哪像现在,真一言不合,就直接干掉。
看着地上的血迹。
左慧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这个时代斗争的血腥和残酷!
杀人,对王昆和杜春林这帮人来说,就跟杀一只鸡,宰一只鸭一样,简单随意!
两人还不住的说说笑笑。
可,左慧是实在待不下去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个有钱的富家翁,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不想再掺和进这些,随时都可能会掉脑袋的杀人买卖里了!
哪怕旁观也不行,她怕血溅到身上。
她立刻就走上前,对着杜春林和王昆福了一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请辞道:
“杜……杜长官,王……王兄弟,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了了,那……那小妇人,就先告辞了。”
“王兄弟,宁二叔他还在客栈里,等着消息呢。咱们也得赶紧的,去帮他救人。”
“好,这就走。”
杜春林却笑着,拦住了王昆。
“王兄弟!”杜春林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炙热光芒。
“除恶务尽!这姓陈的既然敢跟我们作对,那我们就得让他,死得彻彻底底!”
“他这办公室里,都能搜出这么多民脂民膏!那他家里,肯定还藏着更多的!”
“我意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把他家,也给抄了!”
“这事,还得辛苦你,再带一趟队啊!”
王昆听完,心里也是一阵的火热。
我操!
还有后续?
这老杜,可以啊!上道!
抄家这种事,他最喜欢了!
……
不过,王昆这一次却一反常态。
他摆了摆手,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开始推脱了起来:
“哎,杜大哥,我看这事啊,我就不参与了吧。”
“你也看见了,刚才那姓陈的王八蛋,临死之前还他娘的反咬我一口,说我贪污!”
“我这人天生就是个招贼的倒霉命,干什么都容易被人说闲话。”
“我怕我这要是再带队过去,到时候从他家里,再抄出个金山银山来,又有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了!”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周围那些,之前跟吴彪关系不错,对自己一直抱有敌意的杜春林老部下们听的!
杜春林是何等的精明?
他立刻就明白了王昆这话里的意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就揽住了王昆的肩膀!
朗声宣布道:
“我杜春林!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
“王兄弟!是我杜春林过命的兄弟!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有谁敢在背后质疑王昆兄弟半个字……”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的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别怪我杜春林,不念旧情!军法处置!”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既是说给手下人听的,也是说给王昆听的!
王昆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行!既然杜大哥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那兄弟我,要是再推三阻四的,可就太不给你面子了!”
“这趟活,我接了!”
……
左慧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男人。
三言两语之间,就又决定了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她的心里更是坚定了,要立刻远离这些“疯子”的念头!
再次的提出提出离开。
“王兄弟,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胆子小,见不得这些场面。”
她找了个借口。
“我……我还是先去粮店那边看看,顺便也去看看文典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把王兄弟交代给他的店铺,给开得怎么样了。”
王昆看着左慧那强作镇定,却又根本不敢看自己眼睛的躲闪模样,心里也是一阵的好笑。
“也好,不再刺激你了。先让你冷静冷静,消化消化。”
“等老子抄完了家,今天晚上,再去你的‘粮店’,好好的,跟你‘查查账’!”
他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
……
王昆带队浩浩荡荡的,就杀到了陈局长那座,比宁家大宅还要气派好几倍的豪宅大门口!
没想到!
迎接他们的,不是开门投降!
而是从那高高的院墙之上,射出来的一排排密集的枪弹!
“哒哒哒哒哒——!”
原来!
陈局长那个同样不是东西的宝贝儿子,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知道自己一家,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干脆,就豁出去了!
他纠集了家里所有的家丁护院,人手一把快枪,准备负隅顽抗到底!
……
面对对方那密集的火力压制,王昆非但不急。
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利用自己那超凡的感知能力,早就已经发现了。
对方的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了大门正前方的那片开阔地带!
那里,显然是有重兵埋伏的!
“我操!机会来了!”王昆在心里,兴奋的想道。
他直接就对身边,平日里跟死鬼吴彪穿一条裤子,对自己也总是阴阳怪气的李副局长,下达了“送死”的命令!
“李副局长!”
“你,现在就带上一队弟兄,从正面强攻!”
“给我把他们家那扇破大门,给老子用炸药,炸开!”
那个李副局长,一听这话,脸瞬间就白了!
从正面强攻?!
那他娘的不是去送死吗?!
他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但在王昆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注视下。
他也不敢,违抗军令!
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他点起了十几个同样倒霉的弟兄,嗷嗷叫着,就朝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刚一冲到大门前那片开阔地!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两侧高墙之上的十几挺机枪,瞬间就喷出了火舌!
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李副局长和他那队倒霉的弟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瞬间,就被那狂暴的弹雨,给打成了筛子!
……
王昆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绊脚石”。
脸上,没有半点的波澜。
他缓缓的,举起了自己手中那挺,早就已经饥渴难耐的捷克式轻机枪!
对着身后那些,已经被吓傻了的弟兄们,冷冷的,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该我们了!”
“上!”
第143章 再抄豪宅肥私囊
“上!”
王昆说完!
他第一个就从当掩体的石墙后面,冲了出去!
“哒!哒!哒!”
手中的那挺轻机枪,瞬间就发出了死神咆哮般的怒吼!
射击虽猛!
但他,并没有像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兵一样,胡乱的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扫射!
而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充满了死亡韵律感的短点射!
一颗!
又一颗!
每一颗炙热的子弹,都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精准无比的,就从那上百米外的高墙之上,一闪而过!
墙头上那些刚刚才探出半个脑袋,准备开枪射击的家丁护院,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脑袋就如同被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给狠狠的砸中了的西瓜一般。
“砰”的一声,就爆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红白之物!
“我操!快看!快看昆爷的枪法!”
“那……那是什么枪法?!指哪儿打哪儿啊!”
“神了!神了!简直是神了!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后面跟着观战的众人,看着王昆这如同开了外挂一般的神仙枪法。
一个个都惊得是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在王昆这堪称“外挂”的、冷酷而又高效的精准点射压制之下!
墙头上所有的抵抗力量,几乎是在短短的十几秒钟之内,就被清扫一空!
“上!给老子放火!烧死他们这帮狗日的!”
王昆再次下达了命令!
手下那帮早就已经嗷嗷叫的弟兄们,士气大振!
他们立刻就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浇了火油的火把,一根接一根的,就扔进了那高墙大院之内!
……
很快!
陈家的大院里,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冲啊!大少爷!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
被逼入绝境的陈家少爷,知道今天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他也彻底的疯了!
红着一双眼睛,带着最后剩下的十几个,同样是抱着必死决心的家丁。
从那已经被熊熊大火,给彻底点燃了的大门口,怪叫着突围了出来!
然而!
迎接他的,是王昆那早就已经等待多时了的、冰冷无情的枪口!
就在他冲出大门的那个瞬间!
“砰!”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脆无比的单发点射声,再次响起!
在所有人那已经麻木了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
一颗小小的子弹,精准无比的从上百米之外,直接就射穿了那个陈家少爷的眉心!
他脸上那疯狂和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直挺挺的,就向后倒了下去!
随着主心骨的死亡。
剩下的所有抵抗,都彻底的瓦解了。
……
战斗,结束了。
王昆再次上演了他的拿手好戏。
“都他娘的给我在外面守好了!”
“里面火光冲天的,说不定还有残余的敌人,和各种见不得光的机关!”
“我先进去,探探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他让手下那帮弟兄,将整个陈家大院给团团的围住。
自己则第一个,就冲进了那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火场之中!
开始了他最喜欢的,“中饱私囊”的环节!
“妈的!这姓陈的,比那个警察局长,还要肥!还要贪!”
“这他娘的,是把他家祖宗十八代,贪污来的钱都给藏在家里了啊!”
王昆很快就在一间极其隐蔽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地窖!
当他用蛮力轰开那扇厚重的石门时,那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差点没把他的眼睛都给当场闪瞎了!
地窖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打开一看!
金条!
银元!
美钞!
还有各种各样,他虽然看不懂,但却知道一定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和玉器!
总价值粗略的估算下来,至少也在二十万大洋以上!
王昆毫不客气的,直接就将其中最值钱,也最容易携带的一半金条和美钞,给通通的收入了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的从地窖里走了出来。
他只拿出了几千块现大洋,和一些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的古董字画,出来跟那些还在外面,眼巴巴的等着分钱的“好兄弟们”,进行了“公平”的分配。
然后,将剩下的那十几万大洋的“巨款”(主要是那些不好出手,又占地方的地契和田产),“分文不少”的全都上交给了闻讯赶来的杜春林!
……
“好!好啊!王兄弟!”
杜春林看着眼前这惊人无比的“缴获”,对王昆的办事能力,和那“大公无私”的“高尚品德”,更是夸奖不已!
“我早就说过!你,就是我的福将啊!”
“要不是你今天枪法如神,力挽狂澜!咱们今天攻打这里,弟兄们的损失,肯定会更大!”
王昆则假惺惺的,为那个被自己,当成炮灰给卖掉了的李副局长,表示了沉痛无比的“哀悼”。
“唉,可惜了李副局长了,真是条汉子。”
杜春林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说这是革命,必然会有的牺牲。
他又想趁热打铁,让王昆继续带队,去追剿陈局长手下其他的那些同党。
王昆却直接的,就摆了摆手,拒绝了!
“哎,杜大哥,这打打杀杀的事,实在是太累了。”
“要不是为了大哥你,我真是不想掺和这些事情。
兄弟我啊,今天受了点惊吓,得去办点‘私事’,找个人好好的安慰安慰,放松放松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杜春林,直接就开着自己的那辆福特汽车,扬长而去!
……
王昆开着车,直接就去了费家的“福满仓”粮店。
想去找左慧,那个浑身带刺却又滋味无穷的小野猫,好好的“深入交流”一番。
结果粮店的掌柜却告诉他,东家刚走。
王昆心里一笑。
他知道,那娘们去哪儿了。
发动汽车调转车头,直接就杀到了自己在县城里,新开张的“王家烧锅”专卖店!
果然!
他还没等进门呢。
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左慧那充满了火药味,正在严厉的斥责着费文典的声音!
第144章 民国第一次开房
“费文典!你给我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处错误,对着那个正低着头,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的费文典,毫不留情的训斥道: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做生意!这账目,就是咱们的命根子!必须得日清月结!一分一毫都不能错!”
“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账?!乱七八糟的!狗屁不通!”
“你但凡要是有点责任心!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会出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她越说越气,又开始翻起了旧账。
“你脑子里,除了你那些什么狗屁的‘进步’,‘理想’,还能不能装点正经事了?!”
“放着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离家出走!去投奔什么所谓的革命!”
“你也不想想!你走了,这家谁来撑着?!你就不想着给你们费家,开枝散叶光大门楣了吗?!”
费文典被她骂的是狗血淋头,也来了脾气。
他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反驳道:“嫂子!我去南方参加革命,那也是为了救国救民!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光宗耀祖?!”
左慧听完,直接就被气笑了!
她指着费文典,毫不留情的就揭开了他那块最羞人的伤疤!
“就凭你?!”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连自己都救不了!连家门都没出多远,就被人给抢了个精光!
差点连命都丢了!”
“你还想去救国救民?!”
“你醒醒吧!费文典!”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的就扎在了费文典的心上!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窘迫无比!
却又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
“哎哎哎,我说嫂夫人,火气这么大干嘛啊?”
王昆看着眼前这出“长嫂教弟”的大戏,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被左慧摔在桌子上的账本,随意的翻了翻。
然后,开始替费文典开解了起来。
“我看着,还不错嘛。”
“这账目虽然是有点乱,但大体上还都是清晰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
“至于这销量嘛,”他又看了看旁边记录的销售额。
“也很不错啊!这才开张几天啊?就把我送来的第一批酒,给卖出去一小半了!文典兄弟,功不可没啊!”
左慧听着王昆这番话,却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他有什么功劳?”
“还不是你在县城里,有杜长官,还有青旗会那帮人,给你撑腰?生意才这么好做的?”
“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嘛。”王昆笑着,打起了圆场。
“就当是让咱们文典兄弟,提前锻炼锻炼嘛。
毕竟他以后,可是要接手你们费家那偌大的家业的。
现在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他这番话,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
“行了,你们别聊了,让费文典自己好好做事,别耽误他进步。”王昆说道。
他借口要去办“救人”的正事,喊上了左慧一起离开。
等两人一走出专卖店,避开了费文典的视线之后。
左慧看着王昆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烟尘和煞气。
似乎抄家,和她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双本还带着几分怒火的漂亮眸子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浓浓的担忧。
她上前一步,伸出小手就要去检查王昆的身体。
“你……你又去跟人打架了?!”
“没受伤吧?!”
王昆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心里也是一暖。
他笑着,抓住了她那只在自己身上摸索的小手,调笑道:
“哟?怎么?这就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左慧的俏脸一红,连忙就想把手给抽回来。
“谁……谁关心你了!我……我就是怕你死了,我那笔生意没地方做了!”
她嘴硬的说道,但语气却软了下来。
“我以前,还以为你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不吝,就知道欺负人。”
“没想到,这县城里竟然也这么凶险。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的。”
她叹了口气,柔声的劝说道:“要不……咱们以后,还是别在城里掺和了。
就回村里去,安安稳稳的过咱们自己的好日子吧。”
王昆听着她这难得的柔情,心里也是一阵的舒坦。
他笑着,答应道:“好,都听你的。”
“我这人啊,也是因缘际会被逼上梁山的。我也不喜欢,天天打打杀杀的。”
“我最喜欢的,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左慧听着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又是白了他一眼。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催促道:“行了行了,别贫了!你不是还要去救那个宁老二家的宝贝儿子吗?还不快去!”
她又忍不住,埋怨了几句:“真不知道宁可璧那个小王八蛋,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为了个戏子,差点把家都给败了!真是个蠢货!”
王昆却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
“急什么?”
“那小子,平日里在村里,也是个眼高于顶的货色。
就让他在大牢里,好好的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不然,以后还得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他拉着左慧,却并没有朝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反而是朝着另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陌生客栈,走了过去。
“你……你干嘛?!”左慧心里一慌,就想挣脱。
“干嘛?你说我要干嘛?”王昆嘿嘿一笑。
左慧一看这架势,哪里还不明白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她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不行!王昆!你疯了?!”
她死死的拽着门框,不肯进去!
“这……这里是客栈!是住人的地方!我们……我们进去干嘛?!”
在这个时代,一个寡妇跟一个男人,大白天的一起进客栈。
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可是比通奸还要丢人百倍的丑事!
那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王昆看着她这副又怕又羞的模样,却笑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低声的开始了自己的“套路”。
“我的好嫂夫人,你紧张什么?”
“我这不是看你,刚才被气得不轻,又担心我受了惊吓嘛。”
“所以啊,就想带你来这镇上最好的客栈,开一间上房,让你好好的洗个热水澡,喝杯热茶压压惊。”
“你想哪儿去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体贴”,那么的“纯洁”。
左慧听完,也是一愣。
真……真的只是洗澡喝茶?
就在她犹豫的这片刻。
王昆已经半拉半拽的,将她给拉进了客栈的大堂!
“掌柜的!”他对着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打着算盘的胖掌柜,大声的喊道,“给老子,开一间最好的上房!”
说着,他“啪”的一声,就将一块锃亮的现大洋,拍在了柜台上!
那胖掌柜一看这豪客,立刻就眉开眼笑的,亲自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打开了一间最宽敞,也最干净的“天字号”上房。
“客官,您瞧!这屋子,朝向最好!里面的被褥,也都是新换的!保证干净!”
“嗯,不错。”
王昆满意的点了点头,剩下的钱当赏钱了。
等那胖掌柜千恩万谢的退出去,还体贴的为他们关上了房门之后。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王昆,和局促不安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左慧。
“你……你……”左慧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她感觉自己今天是羊入虎口,在劫难逃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逗她了。
他缓缓的走上前去。
伸手将这个外表坚强如铁,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女人,紧紧的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左慧。”
他轻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别怕。”
“有我呢。”
第145章 捞人
第二天一早。
王昆神清气爽的醒来。
怀里那个昨晚还如同烈马一般,难以驯服的俏寡妇,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正睁着一双复杂无比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王昆。
回忆这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强悍、他的霸道、他的温柔……
一时间,竟然有点看痴了。
突然王昆睫毛抖动,似乎快要醒来,吓得左慧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
可惜她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
让左慧的行为,有点可笑和可爱……
王昆也不点破。
他只是坏笑着,开始了自己每日必做的“晨间运动”。
……
一番云雨过后。
床榻之上,两人依偎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左慧的态度,终于彻底的软化了。
她靠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用一种带着几分幽怨和一丝丝认命。
“死鬼,我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随即,她又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你等我一段时间。”
“等我……再好好的调教调教文典那个不成器的小子。
等他什么时候,真的能像个男人一样,撑起费家这个门户了。”
“我就把家业,全都交给他。”
“然后……然后我再嫁给你,你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娶我。”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笑着在她那依旧丰腴挺翘的臀部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做你那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了!”
“等那小子完全顶起门户,那得多久?你肚子等得及吗?”
想到马上要吹气球大起来的肚子,左慧也有点着急,嚷嚷道:“都怪你,我当时都推开你了,你还……”
“还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你把家业交给他,让他做中学,交点学费不就学会了。”
左慧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还没等她细想,王昆的催促就来了。
“快给老子起床!”
“还得去给宁老二的倒霉儿子,擦屁股呢!”
左慧被他这粗鲁的动作和话语,羞得是满面通红。
她让王昆赶紧出去,在客栈的外面等她。
大白天的,可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和野男人一起出客栈。
这女人就是矫情。
……
两人来到了宁老二所住的那家客栈。
发现宁老二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
一夜没睡,嘴上都急出了一圈燎泡。
看到王昆和左慧来了,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就迎了上来。
“昆爷!嫂夫人!怎么样了?我儿子……我儿子他……”
“放心吧,二叔,有我呢。”
王昆领着两人,直奔县警察局。
一到大门口。
门口那两个站岗的警察,一看到王昆那张脸,和那辆极其扎眼的福特汽车。
立刻就挺直了腰板!
“啪”的一声,就立正敬礼!
扯着嗓子,高声的喊道:“副局长好!”
王昆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
他一路往里走,所有遇到的警察、文员。
无论是谁,全都主动的停下脚步,对着他点头哈腰,恭敬无比的问好。
宁老二和左慧,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这堪比“官老爷巡街”的威风阵仗,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王昆在县城里肯定有本事。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本事竟然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
王昆对此很是满意,时不时的要给这些家伙一点暴力震撼。
让他们恢复恢复,“活杀神”的霸道记忆!
王昆将两人,安排在了局里最好的会客室里。
让人,给他们上了最好的茶水和点心。
“你们俩,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
王昆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阴暗潮湿,充满了霉味和血腥味的大牢。
宁可璧已经被从那血淋淋的刑架上,给放了下来。
但身上依旧是伤痕累累,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好地方。
宁可璧看到,连平日里那些凶神恶煞的狱卒,在王昆的面前,都跟孙子一样恭敬时。
立刻就大声的呼救了起来:“姑爷!姑爷救我啊!我是冤枉的!”
王昆却只是冷冷的,呵斥了他一句:
“给老子安静点!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子让你再挂上去?!”
在另一间,单独的牢房里。
王昆见到了那个,被宁可璧打伤的“苦主”——厘金局长的宝贝小舅子。
这家伙,此刻也被打得跟猪头一样,凄惨无比。
王昆看着他,假惺惺的对着旁边的牢头,斥责道: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咱们现在不一样了!要讲文明!要讲道理!不能搞以前军阀的那一套!”
话虽如此,但王昆一点也不同情这些,平日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的恶少。
他又对着那个苦主,说道:“小子,以后给老子记住了。别他娘的天天为了个婊子,就争风吃醋的,没出息!
还特娘的大打出手,你知道这是对我们公务人员,增加了多少工作压力”
旁边的牢头,立刻就心领神会!
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
……
随即王昆又在会客室里,“接见”了那对早已闻讯赶来的“苦主”的父母。
没了陈局长在背后撑腰。
这对平日里在县城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夫妇,一见到王昆这个煞星。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拼命的磕头求饶。
王昆从怀里,掏出了二十块现大洋,扔在了他们的面前。
“行了,别嚎了。这些钱拿着,给你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买点药,当医药费了。”
那苦主的父亲,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他哪里敢收这个钱?!
在被王昆旁边那个护卫,用枪托,不轻不重的“提醒”了一下之后。
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非但没收那二十块大洋。
反而从自己的怀里,又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里面一百枚一摞,足足五百块大洋!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奉了上来!
“哎哟喂!王局长!您这可真是折煞小的了!”
“都是犬子不懂事,冲撞了您的贵亲!这点小意思,是我们夫妻俩,孝敬您的!”
“辛苦您,为了犬子的这点破事,亲自的操劳了!”
王昆看着他这副“上道”的模样,心里也是暗自的感慨。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他娘的省心!
他让对方,签下了一份“双方互殴,互不追究”的和解文书后。
便大发慈悲的,将那倒霉的苦主给放了。
……
事情办完。
王昆从那五百块大洋的“红包”里,随手抽出了一百块。
分给了牢头,和他手下的那帮兄弟们。
“兄弟们辛苦了!拿去喝酒!”
“谢谢昆爷!昆爷敞亮!”
那些喽啰一看,跟着昆爷办事,不仅没半点的风险,还能有这么厚的油水可以捞!
一个个,更是马屁如潮,忠心耿耿!
第146章 付出要有回报
宁可璧被王昆,从那暗无天日的县大牢里给带了出来。
重新见到外面那刺眼的阳光时。
这个平日里自诩为“读书人”,眼高于顶的小地主家少爷,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几天的牢狱之灾和酷刑,彻底的摧毁了他那点可怜的骄傲。
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那个如同标枪般挺拔的背影。
心里,感慨万千。
他怎么也想不到。
平日里被自己看不起,穷佃户出身的堂姐夫。
捡漏娶了堂姐绣绣的王昆。
竟然在过江龙、地头蛇横行的鲁南县城里,混到了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地步!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就在他的心里冒了出来。
要是……
要是能跟着这个“姐夫”混……
那自己以后,岂不是也能……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毕竟也是个读过书,要脸面的地主家小少爷。
让他现在就低头哈腰的,跑去抱一个泥腿子的大腿。
他,还拉不下这个脸。
……
“我的儿啊!你……你可算是出来了!”
早就已经等在门口的宁老二,看到自己那被打得皮开肉绽,凄惨无比的儿子时,老泪纵横的迎了上来。
他先是劈头盖脸的,对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是一顿心疼的咒骂。
然后就要按着宁可璧的脑袋,给王昆这个大恩人,磕头感谢!
王昆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们。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宁可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二叔,磕头就免了。”
“我也就是看在绣绣的面子上,简单的帮个小忙而已。”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用警告意味的语气,敲打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不过,宁可璧,你小子以后,可得给老子记住了!”
“再敢像这次一样,为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就冲动上头,跟人动手之前!”
“先他娘的,好好的掂量掂量!”
“你家里,还有没有第二块地可以卖了!”
听到“卖地”这两个字,宁老二那张本就愁苦的老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想到自己那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三十亩良田,就这么没了。
儿子,又受了这么大的罪。
顿时,悲从心来。
他对着王昆,拱了拱手,请求道:“昆爷……您看……能不能,让先带我们回村去……
我……我想带这小畜生,赶紧的去医馆看看伤……”
……
“回啥天牛庙,村里的郎中看的明白吗?就在县城看了,等你们拿完药咱们再回去。”
王昆看宁老二愣了一愣,想来是不太舍得县城的消费。
也对,他家里的家当所剩无几。
百来块大洋,还要考虑买点地搞点营生,还有儿子老大不小要娶个媳妇。
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昆叫住了宁老二。
从怀里掏出了一百块现大洋,递给了他。
“二叔,拿着吧。”
“你儿子的事,没花掉五百那么多。还剩下这些。”
宁老二哪里敢收这个钱?!
吓得是连连摆手,拼命的推辞。
在他看来,王昆能把他儿子从大牢里捞出来,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别说五百了,就算是六百全花了,那也值啊!
王昆却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直接就把钱,塞进了他的怀里。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赶紧的!带你儿子去看伤吧!别耽误了!”
等宁家父子俩,千恩万谢的走了之后。
一直跟在旁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左慧,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不解。
“王昆,我真搞不懂你。”
“你这次救人明明就没花一分钱,怎么只退了100块给宁二叔?”
“大家乡里乡亲的,有点不太好吧?”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却是嗤笑了一声。
“谁告诉你,我没花钱了?”
左慧一愣。
只听王昆,继续用他那套歪理邪说,解释道:
“我欠下的人情,那不要钱吗?”
“我卖出去的面子,那不要钱吗?”
他看着左慧,一脸正色的说道:“我这个人做事情,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等价交换’。”
“我付出了,就必须要有回报!”
“我帮他宁老二,把人从大牢里捞出来。我收他四百块的辛苦费,那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你换一个人来,能花这钱把人捞出来,我跟他姓。”
“我现在给他打了个八折!已经很讲究亲戚的情分了。”
……
宁家父子离开后,王昆牵起左慧那只冰凉的小手,就要走。
“你……你又想干嘛?!”
左慧吓坏了!
她以为这个无法无天的煞星,又要拉着自己去客栈里,干那颠鸾倒凤的“正事”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调侃了她几句。
“想什么呢?我的好嫂夫人。这大白天的,我能干嘛?”
“走,带你去逛街。
给我家里那两个还在生着闷醋的大醋坛子,买点东西,赔罪去!”
左慧一听这话,心里忍不住的泛起了一阵酸溜溜的醋意。
……
两人并肩走在鲁南县城,那还算繁华的大街上。
虽然是乱世,但这县城里依旧是人来人往,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路边有挑着担子,卖着糖画、面人、冰糖葫芦的小贩。
有在地上铺着一块破布,就摆着地摊,卖着各种针头线脑、锅碗瓢盆的杂货贩子。
还有一些新开的,门口挂着稀奇古怪洋文招牌的洋货行和照相馆。
王昆财大气粗,带着左慧一路就是“扫货”!
他先是去布庄,给宁绣绣和苏苏,扯了几匹当下最时兴的旗袍料子。
又去洋货行,给她们俩买了两瓶从法国进口的,据说香得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的香水。
甚至他还花了大价钱,买了一面能照出全身人影的西洋穿衣镜!
左慧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这副为家里女人,一掷千金的豪爽模样。
心里,是又羡慕,又嫉妒,五味杂陈。
就在她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心里正感到一阵阵失落的时候。
王昆却突然将一支包装的极其精美的派克钢笔,和一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进口墨水,塞到了她的手里。
左慧一愣。
“送你的。”
“你不是识字吗?这玩意儿,可比毛笔方便多了。”
“以后啊,咱们那‘王家烧锅’的账本,还得靠你这个未来的大掌柜,帮我好好的盯着呢!”
“谁帮你做掌柜,痴心妄想!”
“真的不当?那你把钢笔还给我。”
“不还!”
左慧紧紧的,握着手里那支冰凉而又顺滑的钢笔。
看着眼前虽然粗鲁、霸道,但有时候却又心细如发的男人。
她那颗已经被冰封了十几年的心。
彻底的融化了。
第一次,主动的踮起脚尖。
在王昆那有些诧异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然后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红着脸快步的跑开了。
王昆摸了摸自己那还残留着一丝香气的脸颊,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第147章 村里有能人
傍晚时分。
天牛庙村的村口,大槐树下。
一群游手好闲的汉子又聚集在一起,唾沫横飞的聊着天。
他们今天议论的焦点,自然是昨天开着汽车带着宁老二,去县城捞人的王昆。
“哎,你们说,昆爷这次能成吗?”一个瘦猴似的男人,蹲在地上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我看悬!”旁边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家伙,立刻就分析道。
“我可听说了!宁可璧那小子,这次在县城里,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
是厘金局局长的亲戚!
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就是!王昆虽然能打,可在县城里,那可是官府的地盘!光靠能打有什么用?
人家一句话,就能调来一队兵,把他给突突了!”
当然,也有持不同意见的。
一个平日里跟王昆关系还算不错的短工,反驳道:“那可不一定!
你们别忘了!昆爷背后,那可是有杜长官撑腰的!
那才是县城里,现在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时间,众人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
“嘀嘀——!”
一阵刺耳的金属质感的喇叭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只见村道的那头,一个黑色的铁疙瘩,正卷起一路的烟尘,朝着村口飞速的驶来!
正是王昆的那辆福特汽车!
汽车,稳稳的停在了村口。
车门打开。
宁老二,第一个就从车上,连滚带爬的跑了下来!
呕,这老小子晕车严重。
紧接着是虽然还鼻青脸肿,但精神头却明显好了不少的宁可璧!
然后是那个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的俏寡妇,左慧!
最后才是嘴里叼着烟卷,一脸云淡风轻的王昆!
“我操!回来了!!”
“真的……真的把人给带回来了?!”
“这……这才去了一天啊!就把人从县大牢里,给活生生的捞出来了?!”
整个村口,瞬间就炸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王昆,在他们的眼里,只是个力大无穷,谁也惹不起的“煞星”。
那现在!
他不仅有钱,还有势,在县城里更是有着通天关系和手段的大能人!
这已经是他们这些普通泥腿子,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甚至需要跪拜的恐怖存在了!
村民们看着王昆的眼神,彻底的变了!
他们一拥而上,将王昆团团的围住,各种各样的马屁话,不要钱似的就往外说!
……
不远处,宁学祥正从自家田地里,巡视回来。
他远远的看到,被全村人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围在最中间,曾经被自己视为蝼蚁的穷佃户。
看着他如今混得是风生水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再看看旁边,正对着王昆感恩戴德的亲弟弟一家。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老脸,是火辣辣的疼!
充满了无尽的丢人和落寞。
他甚至都能听到,远处村民们,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声。
“看看!看看宁老财那副德行!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就是!当初还瞧不起人家王昆呢!现在,怕是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了吧?!”
……
人群的角落里。
几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的光棍汉,则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准备坐上自家马车离开的,风情万种的俏寡妇,左慧。
“哎,你们说,这事奇不奇怪?”一个光棍,小声的嘀咕道。
“我记得那王昆,可是当众抢了费家的二少奶奶啊!
这费家嫂子,不去找他拼命就算了,怎么……怎么还跟他一起,有说有笑的回来了?”
“嘿嘿嘿……”旁边一个看起来更猥琐的家伙,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也不看看,那费家嫂子,最近那气色!那叫一个红润!那叫一个滋润!”
“哪里,还像个守了十几年活寡的寡妇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但他们也只敢,在最角落的地方小声的议论。
没一个人,敢把这事给大声的宣扬出去。
……
宁老二一家,对王昆那更是感恩戴德到了极点!
他们不仅保住了自家唯一的香火,还平白无故的多拿回了一百块现大洋!
有了这两百块,日子虽然不能和以前相提并论,但总归是能过下去了。
不至于一下子沦落到佃户。
从此宁老二一家,彻底的沦为了王昆在村里,最忠心最铁杆的拥护者和马前卒!
……
王昆耳聪目明,自然听到村民说什么的都有。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见左慧要离开,众目睽睽之下,现在也不好把剩下的礼物送给她。
他悄悄的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过两天,你再来一趟酒坊。”
“今天给她们俩买的东西,我全都给你也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你男人我从不厚此薄彼。”
“呸,谁是你女人。”
左慧听完他的话,心里是又甜蜜又不好意思。
一想到过两天后,自己去村外的酒坊。
怕是少不了又要被眼前男人,如同喂不饱的饿狼一般的家伙,给好一顿的“欺负”和“毒打”……
左慧的俏脸,瞬间就红了。
她白了王昆一眼,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谁稀罕”。
然后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坐上自家的马车,匆匆的,落荒而逃了。
……
王昆带着宁绣绣和苏苏,将那些大包小包的“礼物”,都给搬回了家。
这一幕,更是羡慕死了村里所有的大姑娘、小媳妇们!
“我的老天爷!你们都看见没?那是什么?是西洋穿衣镜啊!比人还高呢!”
“还有那些布料!我刚才偷偷摸了一下,滑的跟水一样!肯定是杭州来的上等丝绸!”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同样都是女人,你看看人家宁家那对姐妹花,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有几个平日里自认为有几分姿色,胆子也比较大的年轻小媳妇。
看着那个正指挥着下人搬东西的,充满了无穷男人味的王昆。
更是媚眼如丝,不住的暗送着秋波。
王昆却根本不为所动。
“妈的,一个个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还好意思给老子抛媚眼?”
他在心里,不屑的吐槽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老子家里的那两个,哪个不比你们强上一百倍?”
……
回到家。
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个在外奔波了的男人?
她们俩,直接就把王昆给丢到了一边。
兴奋无比的开始试用起了那些,她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新奇感的“洋玩意儿”!
将那些漂亮的,五颜六色的布料,在自己那玲珑有致的娇躯上,来回的比划着。
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该做成什么样的时髦新衣服。
王昆看着她们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模样,嘿嘿一笑。
他从桌上,拿出纸和笔。
大笔一挥!
三下五除二的,就画出了一张设计图。
让这对姐妹花,看得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那上面画的赫然是一件,将女性身体的曲线,给凸显到了极致的改良版“新潮旗袍”!
无袖!
高领!
紧身!
最要命的是!
那裙摆的开叉,竟然直接就开到了大腿根!
随着模特的走动,那两条雪白修长的大长腿,是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呀!你……!”
“流氓!”
姐妹俩看完,羞得是满面通红!
对着王昆,就是一顿毫无杀伤力的小粉拳捶打!
“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这么不知廉耻!这……这穿出去,还能见人吗?!”
王昆却理直气壮的,为自己的“先进审美”,辩解道:
“什么不知廉耻?!”
“我告诉你们!这叫时尚!这叫性感!”
“这可是,大上海那些最时髦,最漂亮的女明星和交际花,才穿得起的最新款式!”
“洋气!懂不懂?!”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姐妹俩那充满了羞涩的嗔怪声,和男人那得意的,无耻的大笑声。
第148章 有枪才是王
几天之后。
之前被王昆“扔”在镇上,自生自灭的农会专员老白,主动找上了门来了。
他还提着两瓶镇上最好的状元红和一些糕点,当做伴手礼。
一进门,他就对着王昆,来了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
把王昆在县城里,那“一言不合就抄家”、“单枪匹马平叛乱”的光辉事迹,给绘声绘色的又重新演绎了一遍。
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吹捧过后,他又开始汇报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
“王兄弟!你是不知道啊!”
他兴奋的说道:“自从您上次在县城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之后!
您‘活杀神’的威名,现在可是传遍了咱们这十里八乡啊!”
“我这工作,开展的是异常的顺利!”
“我现在啊,是走到哪个村,只要把您王昆的大名一报出来!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地主老财们,一个个都跟孙子一样!
别提多配合了!”
“您看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工夫!
我就在您威名的震慑下,在附近的几个山村里,发展了足足八个咱们农会的下层组织了!”
“老白你客气了,我就是一个粗人,哪里懂这些。
还是你文化人水平高,懂讲大道理,说到咱们农民兄弟的心坎上了。
真的和我关系不大。”
老白见王昆一点也不接捧杀,也很无语。
这特么哪里是粗人,简直跟泥鳅一样滑溜。
最后,他不得不图穷匕见。
对着王昆,再一次郑重的发出了邀请:
“王兄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跟我一起,移驾到山里的农会驻地去!”
“共同领导这场伟大的事业,这可是足以改变所有穷苦人命运的伟大事业!”
“王兄弟,咱们一起干吧!”
……
王昆听着他这番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传销式”演说,心里无语的疯狂吐槽:
“妈的!又来了!”
“老子连县城的副局长,都不愿意去当、去享福。
难道还愿意跑你那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跟你一起玩泥巴吗?!”
“简直不知所谓!”
他直接就摆了摆手,拒绝了。
当然,他也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这老白,现在也算是杜春林安插在乡下的一个棋子。
面子,还是要给的。
日后好相见嘛!
“老白啊,不是兄弟我不帮你。”
他一脸“真诚”的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这家里摊子铺的太大了。
又是酒坊,又是大院的,实在是走不开啊。”
“不过你放心!我王昆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支持你的工作!”
“以后,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土豪劣绅,敢找你们农会的麻烦,你随时派人过来跟我说一声!”
“我很乐意,亲自带上家伙,去帮你们站站场子!”
“但是,让我全职的去干……那还是算了。”
“我自不在此,还是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
老白见自己最终的目的,还是没能达到。
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失望和不高兴。
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后,便起身告辞了。
……
等老白走后。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宁绣绣,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她走到王昆的身边,柔声的劝说道:
“当家的,你……你就这么把白先生给拒绝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听说,他可是杜长官身边的大红人。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了县城里的杜长官啊?”
王昆听完,嗤笑了一声。
一把就将自家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媳妇,给搂进了怀里。
开始,给她“上起了课”。
“我的傻媳妇!你怕个球啊!”
他一针见血的说道:“那个老白说白了,就是老杜手下的一个小弟!
是个专门跑腿的!做做具体工作的。
他还算不上一号真正的人物!真说职位还没我高呢!”
他又捏了捏宁绣绣那吹弹可破的脸蛋,霸气的说道: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现在到底是谁求着谁?”
“不是我王昆,要求着他杜春林!”
“是他杜春林,要求着我王昆!”
“你信不信,没有我王昆手里的这杆枪,没有我王昆给他镇着场子!
他杜春林,能在县城里坐得那么稳当吗?!”
……
你方唱罢,我登场!
整个鲁南地界,非但没有迎来一丝一毫的平静。
反而,变得越来越混乱了!
不仅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变得更加的猖獗!
就连那些从张宗昌手底下,溃散下来的散兵游勇,也开始三五成群的,在乡下的各条道路上,拦路抢劫杀人越货!
王昆知道。
自己的“王家烧锅”,以后要把酒,给源源不断的运出去卖。
那装满了美酒的车队,必然会成为那些亡命之徒眼里,最肥美的一块肥肉!
他决定!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了!
必须要建立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绝对忠诚的武装力量!
——护厂队!
这支队伍,平时可以保护酒坊和王家大院的安全!
出门时,又能充当运输队的护卫!
一举两得!
……
说干就干!
王昆再一次的,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发布了最新的“招工令”!
——这一次,招的不是出苦力的短工!
而是能拿枪能吃饭,能保家卫院的“护院”!
他开出的待遇,更是堪称“神仙”!
第一!但凡是选上的!家里的老婆孩子,从今往后,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逢年过节,还有大块的肥肉吃!
第二!每个月,再发一块现大洋的工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手,一把真家伙(之前从各路人马手里缴获的“单打一”土枪)!子弹管够!
王昆看似给的工资低,只有一块大洋,但包了全家的嚼谷,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十年九荒,粮食动不动价格就飙到天上去。
有了王老爷包伙食,这对泥腿子反而更有吸引力。
王昆也不吃亏,他空间里产的粮食足够吃,他也懒得再去做粮食贩子。
果然,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天牛庙村,所有符合条件的青壮年,全都疯了!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神仙才能有的工作啊!
给昆爷卖命,不仅能让全家老小,都过上地主老财才能过上的好日子!
每个月,还有额外的钱拿!
最他娘过瘾的是,还能摸上真枪!
当个威风凛凛的“人上人”!
“我报名!昆爷!我报名!”
“还有我!昆爷!我当过兵!会放枪!”
王昆看着自家院子里,那些为了一个宝贵的护院名额,挤得是头破血流,甚至大打出手的汉子们。
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149章 大舅哥求官
接下来的日子,王昆家的“王家烧锅”酒坊,成了整个天牛庙镇,甚至鲁南县城周边最热闹的地方!
自从费左氏左慧,凭借着她那精明的商业头脑和强大的销售渠道。
将第一批“烧刀子”,铺向了镇上和县城的各大酒楼、饭庄之后。
这款酒,就以堪称“病毒式”的传播速度,彻底的火了!
那纯粹无比的口感!
那烈如火焰的霸道劲儿!
那饮后回甘,满口留香的独特风味!
瞬间,就征服了所有喝过它的酒鬼!
一时间,“烧刀子”,成了整个鲁南地界,最好最贵的酒的代名词!
王昆的酒坊里。
每天,都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那些从邻近的镇子上,甚至是从几十里地外的县城里,闻着味儿赶来的大粮商、大酒坊主们,一个个都挥舞着手里的银票!
跟疯了一样,哭着抢着要当王昆手下的“经销商”!
“昆爷!昆爷您看看我!
我们张家在县城里,可是有十几家饭庄的!您把经销权给我!
我保证!一个月,给您销出去五百坛!”
“放屁!张老三!就你那几家破饭馆?
昆爷!别听他的!我们李家,可是专门给县府和驻军送酒的!
您把酒给我!我给您销到长官们的酒桌上去!”
王昆来者不拒。
但他,也立下了自己那堪称“霸道”的规矩——
想要经销权?可以!
但是第一!必须自己带着马车、牛车上门来拉货!老子可没工夫,给你们一个个的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钱货两讫!概不赊欠!
饶是如此苛刻的、堪称“不平等”的条约。
这些平日里,一个个都眼高于顶,被人当成财神爷一样供着的大财主们。
依旧是,趋之若鹜!
酒坊门口,每天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牛车。
那场面,比县城里赶大集,还要热闹!
……
就在王昆坐在自己那简陋的办公室里,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找上了门来。
宁家的大少爷,宁可金。
他这次来,姿态放得极低。
不仅没有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
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从县城里买来的,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物。
全是给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买的那些时兴的胭脂水粉和漂亮布料。
但他不把这些东西,送到家里的女眷手里。
反而,是送到了王昆这个大男人的酒坊里来。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妹夫!”
他一进门,就热情的喊了一声。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一愣。
随即,笑了。
“哎哟,这不是大舅哥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请坐!”
宁可金客套的寒暄着。
他先是围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酒坊转了一圈,嘴里是各种各样的赞叹。
然后,又问起了王家大院的建设进度:“妹夫啊,我听说,你最近又在盖大宅子了?
什么时候能住进去啊?到时候,可得请我这个当大哥的,过去喝杯乔迁酒啊!”
王昆也笑着回答:“差不多了,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了。
后面就是些细致活,不影响入住。”
两人虚情假意的寒暄过后。
宁可金才终于,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来意。
……
原来他自从上次,被苏苏给当众羞辱了一番之后。
就负气出走,在县城的民团里找了个文书的差事。
本以为能凭着自己的学识和宁家的关系,混出个人模狗样来。
结果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他在那里,无权无势无根无基,天天就是个端茶倒水,被人呼来喝去的跑腿角色!
连个屁都算不上!
本来王昆挂着副局长的职位回乡,宁可金还有点怒其不争。
但前几天,帮他二叔搞定了堂弟的麻烦事。
说明这个妹夫,在县城还是有能量的。
所以,他今天来就是想……
想通过王昆,这个现在在杜春林面前,说得上话的大红人。
在杜春林的麾下,也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王昆听完他这番话,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
而是露出了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
宁可金一看王昆这副犹豫的模样,急了!
他以为是王昆嫌他,没给“好处”!
他连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几张大额的银票),不由分说的就往王昆的手里塞!
“妹夫!妹夫你放心!哥哥我,懂规矩!绝对懂规矩!”
“这事,该花多少钱,去上面打点关系,都由我来出!绝不用你破费!”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却笑着,将那个信封,给推了回去。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这就太见外了!”
“咱们现在,那可都是一家人!还谈什么钱不钱的?那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装模作样的,说道:“我不是在考虑钱的事。”
“我是在想,以大哥你这满腹的才学,到底该给你安排个什么样的位置才最合适,才不至于屈才了你啊。”
……
就在这时!
王昆新任命的那个,身强体壮的护厂队队长,神色凝重的从外面快步的跑了进来!
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昆爷!不好了!出事了!”
“刚刚从隔壁的潘家村,传来的最新消息!”
“鸡公岭的那伙天杀的土匪,昨天晚上下山了!”
“把潘家村那个恶霸地主,潘小鬼家给洗劫一空了!”
“什么?!”王昆眉头一皱。
只听那队长,继续说道:“那潘小鬼也是个空架子,土匪们在他家里没搜到多少财宝,一气之下把他家老小给绑了。
然后这老小子,把家里压箱底的钱财拿来来,赎了自己一家老小。
算是破了点财,人倒是没事。”
“但是!”
“他家那十几个,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长工,全都被那帮没人性的土匪,给绑上山!当肉票了!
这帮天杀的土匪,没良心啊,穷人能榨出几两油,哎!好多人家要卖儿卖女了。”
王昆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妈的!这帮狗东西,现在学聪明了啊!”
“知道财主不好惹,啃不动了,就开始拿那些手无寸铁的穷哈哈,当肉票了?”
“不对,应该是土匪想增加人手了!裹挟入伙,想搞大事情了啊。”
他立刻就对着那个护卫队长,下达了命令:
“传我的话下去!”
“从今天起!酒坊和大院的警戒等级,都给老子提升到最高!”
“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给老子荷枪实弹的在墙头上巡逻!”
“听见没有?!”
“是!昆爷!”
宁可金在旁边,听得是心惊肉跳脸色发白。
第150章 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宁可金听着鸡公岭土匪,那些骇人听闻的残暴行径,吓得是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他立刻就抓住了王昆的胳膊,开始劝说道:
“妹夫!妹夫你听我说!你看现在这乡下,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这帮土匪,简直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依我看,咱们还是别守着这个破地方了!”
“不如咱们两家,都一起搬到县城里去住!那里有高大的城墙,有杜长官的军队,安全!”
王昆听完他这番话,却是摇了摇头。
他反问道:“搬去城里?大哥,你说得倒是轻巧。”
“咱们两家的根基,可都在这乡下。我这几百亩的地,这么大一个酒坊,说搬就能搬走的吗?”
“别说我了,你现在回去问问你爹。你看他,肯不肯放弃他那七百多亩的祖产田地,跟你去城里过活?”
宁可金闻言,也是一噎。
但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地没了,可以再买!妹夫,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只要咱们手里有了官身,有了权!还怕以后,没钱吗?那才是真正的正途啊!”
王昆嗤笑了一声。
他给自己,点上了一根香烟,缓缓的吐出一个烟圈,说道: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把这当官的事,想得也太简单了。”
“我可没你那么大的信心。”
“当官,可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
明面上的那些敌人,倒是好对付。我就怕啊,你防不住那些从背后悄悄捅过来的暗箭!”
然而宁可金,可是地地道道的官迷。
想当官都想疯了,根本就听不进这些。
他依旧坚持的认为,只有当官出人头地,才是唯一的正道!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跟这种官迷,是说再多也没用了。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也不再劝了。
只是替宁可金给杜春林,写了一封极其简单的举荐信。
他又特意的,叮嘱了宁可金一番。
算是传授了他一点,自己从后世学来的“官场秘籍”。
“大哥,我跟你说。你去了之后啊,别急着找杜大哥要官。”
“你先想办法找两个人,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
把杜大哥手底下那两个最得力的心腹,一个姓张的警察局长,一个姓李的副官,给好好的打点打点,请他们喝喝酒,泡泡澡,送送礼。”
“我再给你透个底。我听说啊,警察局和那个厘金局,最近都有人事上的大变动,空出来不少位置。”
“你也别好高骛远,想着一步登天。就先从这两个地方,先混个不起眼的,管档案,管后勤的小官当当。”
“先把脚跟给站稳了,再说其他!”
王昆这番话,可以说是把路,都给他铺到家门口了!
宁可金听完,如获至宝,喜极而泣!
他这才明白,自己跟眼前这个,看起来粗鲁无比的妹夫之间,那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他想从怀里掏出银票来,重重的感谢。
却被王昆,给再次的拒绝了。
他可不想为了百十块,被家里两个婆娘唠叨。
宁可金临走前,对着王昆深深的作了一个揖。
郑重的表示,这份大恩,他不言谢了!
他又说道:“妹夫,你放心!我剩下的那些钱,我也不存着了!
我现在就去黑市上,再多买几把好用的快枪回来!
给咱们天牛庙村,多增加一点战斗力!”
……
鸡公岭入寇洗劫了潘家村,还绑走了十几个长工当肉票的事情。
在十里八乡,传得是沸沸扬扬!
各种各样真假难辨的谣言,更是满天乱飞!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最先传出来的。
说前段时间,才刚刚跑到潘家村去当长工的封铁头,在这次土匪的劫掠之中,因为不忿反抗。
被那帮天杀的土匪,给当场就活活的打死了!
甚至还有鼻子有眼的,说他死得极惨!
尸体都被土匪给绑上了炸药,给直接炸成了漫天的碎肉渣渣了!
这个离谱到极点的“死讯”,很快就传回了天牛庙村。
……
王昆正在酒坊里监督着工人们,酿造新一批的“烧刀子”。
突然就有下人跑进来,神色古怪的向他汇报。
“昆……昆爷……不好了……”
“那个……那个铁头的娘,在咱们酒坊门口,给您……给您跪下了!”
王昆闻言,眉头就是一皱!
他走出酒坊一看。
……
好家伙!
只见铁头娘,像个疯婆子一样头发散乱,脸上挂满了泪痕和泥土。
一看到王昆从里面走出来,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王昆的面前!
那张本就刻薄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哀求!
她也不说话,就是用力的对着那坚硬的土地,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响头!
“砰!”
“砰!”
“砰!”
直磕得,额头上鲜血淋漓!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是一阵的无语。
他还没开口呢。
铁头娘,就已经哭天抢地的,哀嚎了起来!
“昆爷啊!我求求您了!求求您发发慈悲,开开恩吧!”
“我知道!这十里八乡,就您最有本事!就您最大能耐!您是活菩萨下凡啊!”
“我求求您,看在我家铁头,跟您从小一起长大,给您当了那么多年跟屁虫的情分上!
看在他死得那么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的份上!”
“求求您,出山!替我那个死得冤的儿啊,报仇雪恨吧——!”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前两个月还堵在自己家门口,指着自己媳妇鼻子,破口大骂的老虔婆。
现在却跟条死狗一样,跪在自己的面前,求着自己去替她儿子拼命。
他也是一阵的无语。凭什么?!
内心更是无尽的鄙夷。
“我操!你他娘的,还有脸来求我?!”
“不追究你,不代表原谅你,更不代表原因帮你。”
“你儿子死了,关我屁事?!”
“就这么空口白牙的,磕几个响头流几滴猫尿,就想让老子,替你去那龙潭虎穴的土匪窝里拼命?!”
“你想的,倒他娘的挺美啊!”
王昆就那么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还在不停哭嚎的铁头娘。
一言不发。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
跳梁小丑。
第151章 王昆的用意
铁头娘今天过来,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她这一路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的酒坊。
那是走一路,哭一路,嚎一路!
把自家儿子死得有多惨,土匪有多不是东西,翻来覆去的说。
那动静,搞得是极大!
她就是故意的!
她要把全村的村民,都给吸引到王昆的酒坊门口来!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地上给王昆磕头!
用“兄弟情义”!
用“为民除害”的大道理!
来对王昆,这个现在村里说一不二的大能人,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和“舆论逼宫”!
果然!
围观的村民们,立刻就议论纷纷了起来。
有那脑子不太好使,喜欢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圣母”,立刻就开始了表演。
“唉,要我说啊,昆爷现在本事大了,是该站出来为咱们乡里乡亲的,出这口恶气啊!”
“就是!那鸡公岭的土匪,坏事做绝!昆爷要是能带人把他们给剿了,那可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
但大部分头脑还算清醒,知道柴米油盐贵的现实派,都知道这纯属是在扯淡!
“你疯了吧?!”立刻就有人反驳,“让昆爷去?”
“我可听说了,那鸡公岭上,可是有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手里,还有几十杆洋人造的快枪!”
“昆爷是能打!可他手底下,也就那二十来个护院!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去送死吗?!”
……
王昆抱着胳膊站在酒坊门口,冷冷的看着眼前这场,由铁头娘一手导演的闹剧。
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知道这个时候,光靠耍横、光靠威胁是没用的。
人普遍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
光靠强硬,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沦落到宁老财、潘小鬼一样的档次。
必须,以理服人!
他对着所有围观的村民,朗声的说道:
“各位叔伯乡亲们!不是我王昆贪生怕死,不肯为大家伙儿出头!”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二十个同样是义愤填膺的护厂队员。
“你们大伙儿都看看!我这酒坊里算上我,总共也就二十一个能拿枪的汉子!”
他又指了指远处,那高耸入云的鸡公岭的方向。
“鸡公岭上呢?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几十杆削铁如泥的快枪!”
“我问问大家!我们这点人,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上山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铁头娘却根本不听这些。
她依旧跪在地上,疯狂的磕着头,胡搅蛮缠的哭喊着:
“我不管!我不管!昆爷你本事大!你是活神仙下凡!你肯定有办法的!你一定能给我儿报仇的!”
王昆的气,也消了。
只觉得,眼前的这个老虔婆,可笑又可悲。
他看着她,淡淡的问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
“我再问你一句。”
“就算我王昆,本事再大,能耐再通天。”
“我凭什么,要为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卖命?”
“咱们两家,有什么天大的过命交情吗?”
他又转过头,看向自己手下那二十个,已经被自己用大肥肉给彻底喂熟了的护厂队员,大声的问道:
“兄弟们!我问你们!”
“这命!咱们卖不卖?!”
“不卖!!”
“凭什么,她脸大吗?”
护厂队员们,齐声的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
王昆当然知道。
以他现在“神枪手”和“格斗宗师”的本事,再配合上空间这个逆天外挂。
悄无声息的摸上鸡公岭,干掉那几个土匪头子。
其实,问题不大。
但他之所以,迟迟的不肯动手。
是有着一个更深层次的,绝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原因!
一切,都是为了宁绣绣!
为了还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名声!
也是为了咱昆爷的脸面。
“妈的!”王昆在心里,冷笑一声。
“老子现在要是主动的打上山去,就算是把那个二当家胡三,给活捉了回来!
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亲口承认,他当初根本就没碰过绣绣!那也没用!”
“村里这帮蠢货,只会以为那是我屈打成招!是我为了保全我老婆的名声,故意在演戏!”
“只有等!”
“只有等到鸡公岭那帮狗东西,自己不长眼的主动打上门来了!”
“等他围了村,占了优势的时候自己说出来。”
“那才能真正的,还我媳妇一个清白!”
“至于铁头那个孙子……按电视剧里演的大概没死!”
“就算真的死了……那又如何?关我屁事!”
……
铁头娘一看,这软的硬的都不行。
也开始撒起了泼。
她哭着喊着,就要往酒坊那紧闭的大门上撞!
说要死在这里!
王昆看着她这副丑陋的嘴脸,也是彻底的没了耐心。
他对着身后的护厂队员,下了命令:
“把门,给老子关死了!”
“别让她进来!”
“她在外面是死是活是哭是闹,都随她去!”
“谁他娘的,也不许管!”
“是!”
护厂队员们立刻就关上了酒坊那厚重的大门。
将那凄厉无比的哭喊声,和外面那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都给彻底的,隔绝在了门外。
……
傍晚,王昆回到家。
宁绣绣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充满了担忧的模样。
王昆一看她这个表情,以为她那个该死的圣母病又犯了!
是又想劝自己,去替那个白眼狼铁头报仇雪恨了!
他“砰”的一声,就将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语气,冰冷的问道:
“怎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今天做的太不近人情了?”
“是不是也想让我,去替那个白眼狼,去跟几百个土匪拼命啊?!”
宁绣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给吓了一跳!
她连忙的摇头。
她走到王昆的身后,伸出那双柔软的小手,轻轻的为他捏起了肩膀。
柔声的说道:“当家的,你想哪儿去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我怕你,本事越大,胆子就越大。
万一哪天,真的被那老虔婆给说动了,或者是一时头脑发热,就真的一个人冲到那鸡公岭上去了……”
她将自己的俏脸,轻轻的贴在王昆的后背上。
“当家的,你答应我。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别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去冒那么大的险了,好不好?”
“我……我真的怕……”
“我怕,你也会像我娘一样,突然一下,就没了……”
王昆听完她这番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心里瞬间就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反手抓住了媳妇那冰凉的小手,哈哈大笑道:
“好!我答应你!”
“我保证!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
他心里,也是一阵的庆幸。
“妈的,这媳妇总算是没白疼!大事上,一点都不糊涂!”
“不然这个媳妇不能要了!”
第152章 意气风发封铁头
王昆心里,是彻底的舒坦了。
一把就将貌美如花娇妻,给拉进自己那温暖的怀里。
就在这时。
一直在旁边假装看书,实际上却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墙角的苏苏,终于坐不住了。
她也凑了过来。
从另一边,抱住了王昆那只空着的胳膊,撅着小嘴撒娇似的,说道:
“姐夫!姐姐怕!我也怕!”
“你晚上,也得抱着我睡!”
宁绣绣一看她这副模样,立刻就不干了!
白了她一眼,也将王昆抱的更紧了。
苏苏也不甘示弱,将自己那同样是柔软无比的娇躯,贴的更近了。
王昆被这对国色天香的绝色姐妹花,一左一右如同夹心饼干一样,夹在了中间。
享受着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齐人之福。
心里,是又得意又有些头大。
“妈的!幸福的烦恼啊!”
……
铁头娘,在王昆家的酒坊门口,哭了三天也骂了三天。
嗓子都快骂哑了。
结果,发现根本就没人搭理她。
王昆家那扇厚重的大门,就跟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她也只能自讨没趣的,灰溜溜的回家了。
而关于铁头“惨死”在潘家村的这件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的被村里人给淡忘了。
……
一个月后。
在离天牛庙村几十里地外的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里。
一个临时由茅草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简陋营地中。
“……所以!同志们!我们这些被压迫了一辈子的穷苦人,想要翻身!
想要解放!就绝不能,再指望那些所谓‘青天大老爷’的怜悯和施舍!”
“因为他们和那些地主老财,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那个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起话来却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农会专员”老白,正站在一块临时搭起来的土台之上。
对着底下那几十个衣衫褴褛,却一个个都眼神狂热的农民们,进行着慷慨激昂的“思想启蒙”!
台下一个身体已经恢复的年轻人,听得是如痴如醉,热血沸腾!
正是在天牛庙村所有人的口中,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的——
封铁头!
原来,他那天不仅没有死。
伤受的也不重,只不过是被子弹擦破了点皮,受了点轻伤。
但受到惊吓的封铁头不敢停留,一路夺命而逃。
但他吓破了胆子,又没有及时包扎,流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阴差阳错被正在附近山村里,秘密发展农会的老白,给救了下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在这个农会的秘密驻地里。
一边养伤一边接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教育。
在这里他第一次听说了,什么叫“阶级”,什么叫“压迫”,什么叫“剥削”。
老白告诉他,他们这些穷哈哈,之所以会穷,之所以会世世代代的受苦。
不是因为他们命不好!
也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勤劳!
而是因为这个世道,从根子上就坏了!
是因为那些地主老财们,霸占了所有的土地和生产资料!
他们就像是一群趴在穷人身上的吸血蚂蝗,什么都不干,就能心安理得的,吸食着他们的血汗!
老白还告诉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革命”!
就是将所有被压迫的穷苦大众,都给团结起来!
用自己的拳头,用自己的武器,去砸碎这个旧世界!
去打倒那些土豪劣绅!
把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和财富,都给重新抢回来!
这些话对铁头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却又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就照亮了他那颗,本已麻木的心!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昆,就能又是盖大房又是买汽车,左拥右抱的过着神仙日子?!
凭什么他费大肚子,就能因为自己姓费,就心安理得的看不起自己?!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人家承认他姓费吗?
凭什么他娘,就要为了几亩破地,去跟费家那个寡妇下跪?!
不公平!
这个世道,太他娘的不公平了!
再加上在这里,他虽然吃不上什么大鱼大肉。
但一日三餐,顿顿都能吃上管饱的杂粮饭!
这比他在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渐渐的,他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今天,他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大道理也听明白了。
在老白再三的嘱托和鼓励之下,他才依依不舍的准备回村。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去给人当舔狗的封铁头了!
他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农会战士”!
他憧憬着!
自己,也要像老白说的那样,回到天牛庙村!
将那些还在受着王昆、宁学祥、费左氏这些“新旧地主”压迫的穷苦大众们,都给发动起来!
他也要当农会的领袖!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封铁头,不是废物!
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那个看不起自己的银子,给八抬大轿的娶回家!
……
然而。
铁头这个新晋的“农会战士”,回村之后,并没有像老白所期望的那样。
立即就去发动那些,还在“受苦受难”的穷哈哈发小们。
他的第一站直接去找了,让他朝思暮想了一个多月的银子姑娘!
铁头要让自己的心上人,第一个分享自己的“新生”!
要让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穷小子了!
他现在,是一名肩负着“伟大使命”的革命者!
他在银子家那破败的院门口,等了许久。
才终于等到了,挎着一个小篮子,准备出门去挖野菜的熟悉身影。
“银子!”
铁头兴奋的,迎了上去!
银子看到他,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只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随即就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淡。
铁头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她这种冷淡。
他将自己这一个月的“奇遇”,和农会那“无比远大”的“光明前程”。
添油加醋的跟银子吹嘘了一遍!
给她画下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穷苦人都为之疯狂的“大饼”!
“银子!你听我说!我加入了一个叫‘农会’的组织!”
“那里的白先生,是个从南方来的,有大学问的大人物!”
“他说,我们穷人之所以穷,不是因为我们懒!是因为那些地主老财,把地都给占了!”
铁头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说,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能把那些地主,全都给打倒!”
“到时候,咱们人人都有地种!人人都有饭吃!”
“白先生还说了,我,封铁头!就是天生干革命的好材料!他让我回来,当咱们天牛庙村农会的会长!”
“你等着我!银子!用不了多久!
我就能带领着全村的穷哥们儿,把王昆、宁老财、费左氏那些地主,全都给掀翻在地!”
“到时候,我就是这天牛庙村,说一不二的人物!
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看谁,还敢说你家是拖累!”
他本以为,银子在听完他这番充满了“英雄气概”的豪言壮语之后,会像他一样激动兴奋!
甚至,会崇拜的投入自己的怀抱!
没想到!
银子听完他这番话,那张清秀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没有半点的波澜。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眼前唾沫横飞,仿佛已经当上了皇帝的男人。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不切实际的……
傻子。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行啊。”
“那你,就先闹起来吧。”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把王昆家那几百亩地都给分了。”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在天牛庙村闹出个像模像样的名堂来了。”
“你再来,跟我说娶我的事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沉浸在自己幻想中铁头。
挎起自己的小篮子,绕过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第153章 火种
银子的冷淡态度,并没有让铁头有丝毫的退缩和丧气。
反而在他已经被“理想”,给彻底冲昏了的头脑里。
被自动的理解为了是一种“激将”!和“鼓励”!
“对!银子说的对!”
“光说不练假把式!”
“我必须得先闹出点名堂来!让她,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封铁头,不是废物!”
“我要让银子哭着喊着,嫁给我!”
封铁头立刻就斗志昂扬!
当天晚上就偷偷摸摸的,找到了村里那几个,跟他关系不错、家里也是最穷的闲汉——
百岁和志权。
他将这两个同样是对生活,充满了不满和怨气的“患难兄弟”。
给拉到了村外那座早就已经废弃了的破窑洞里。
白先生说的,行事要隐蔽。
要出其不意的,给老财们狠狠一击。
几个穷汉子召开了,堪称是“天牛庙村农会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第一次全体农会干部扩大会议”!
……
“什么?!铁头哥!你说的是真的?!”
“打倒地主老财?!把他们的地,都给分了?!”
窑洞里,百岁和志权听完铁头那番充满了煽动性的演说之后,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
亮得跟两只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一样!
他们以为铁头说的“闹革命”,就是跟戏文里唱的那些梁山好汉一样!
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大块分田地!
然而铁头却给他们那颗火热的心,泼上了一盆冷水。
他摆了摆手,开始宣讲起了,老白教给他的那些“政策”和“策略”。
“咳咳,两位兄弟,先别激动。”
“白先生说了,咱们现在,还不能搞分田地那一套。那动静太大了,容易把官府给招来。”
“咱们啊,得一步一步的来!得讲究策略!”
“咱们的第一步,是先搞减租减息!”
“逼着那些地主老财们,把咱们佃户的租子给降下来!把咱们欠他们的那些高利贷,也都给免了!”
“啊?就这?”
百岁和志权一听,不是直接分田地,都有些失望。
但他们仔细的一想。
对啊!
能减租减息,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们每年辛辛苦苦种下来的那点粮食,有一大半都得上交给地主当租子!
要是能把这租子给降下来,那他们自家的日子不就好过多了吗?!
两人的干劲,又足了!
“那行!铁头哥!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干?!”
“咱们第一个,先拿谁开刀?!”
……
“说到这个嘛……”志权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提议道。
“铁头哥,这事,要不……咱们还是先跟昆爷那边,打个招呼吧?
他现在,可是咱们村说一不二的人物。
有他点头,这事就好办多了。”
“打个屁的招呼!”
没想到!
铁头听到“昆爷”这两个字,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了!
他嗤笑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屑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告诉你们!”
他站起身,用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他王昆!现在!自己就是咱们天牛庙村,最大的新地主!是压在咱们头上的三座大山之一!”
“他是剥削咱们穷苦大众的阶级敌人!”
“是咱们革命的对象!”
“咱们跟他,早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窑洞里一个平日里就极其嫉妒王昆,眼红他家那两个漂亮媳妇的闲汉,立刻就叫嚣了起来!
“对!铁头哥说得对!”
“要我说啊,咱们也别搞那么麻烦了!就干脆从他王昆开始!拿他第一个开刀!”
“把他家那几百亩地,都给分了!把他家那两个小娘们,也给……”
“啪!”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娘的是不是没长脑子?!瞎说什么胡话?!你特么想死别拉着我。”
“拿王昆开刀?你拿什么去开?!”
“他家那几十号护院,手里拿的可都是能杀人的真家伙!咱们这几根破棍子,够干啥的?去给人家送菜吗?!”
铁头最终,也拍板了。
他做出了自己的“战略总结”。
“没错!王昆那个家伙,手黑心狠,手底下又有一帮拿枪的走狗,确实不好惹。”
“而且他家那几百亩地,都是他自己新开出来的荒地,没什么佃户,咱们也不好发动群众。”
“所以,咱们现在还不能跟他硬碰硬!”
……
“那咱们,该拿谁开刀?”百岁问道。
铁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容。
“咱们的第一战,要打就得打那些根基深厚,民怨又大的老牌地主!”
“就先从宁学祥和费左氏,这两个老家伙的身上,狠狠的撕下一块肉来!”
有人可惜的说道:“唉,就这么放过了王昆那条最大的肥鱼啊?”
铁头却冷笑着,说道:“放心!他跑不掉的!”
“等咱们把宁、费这两家都给解决了!壮大了咱们的队伍!手里有了人,有了枪!”
“到时候再回过头来,收拾他王昆那个新地主,还不是手到擒来?!”
……
开完了这场“成功”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动员大会”之后。
铁头志得意满的,回了家。
他刚一推开自家那扇破败的院门。
他娘,就“嗷”的一声,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把,就抱住了他!
“我的儿啊——!你……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死在外面了呢……”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粗糙的手,在铁头的身上来回的摸索着,生怕他少了哪块肉。
铁头看着自己娘亲那满是泪痕和皱纹的脸,心里,也是一阵的发酸。
他从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用干净手帕,包裹着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东西。
那是一个又白又大的白面馒头。
这是他今天中午吃饭时,特意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藏起来的。
本来是想带去,送给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银子姑娘,让她也尝个新鲜的。
结果……
一想到银子那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铁头的心,就跟被人用刀子狠狠的剜了一下似的。
他将那个馒头,塞到了自己娘的手里,闷声的说道:
“娘,你吃吧。这是……这是白先生给我的。”
铁头娘看着手里这个,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的、雪白松软的白面馒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边狼吞虎咽的,啃着那个对她来说,堪比山珍海味的馒头。
一边还不忘,在自己儿子耳边,继续的吹着风上着眼药。
“我的儿啊!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外人,都比那姓王的有良心啊!”
“他王昆!现在发了财了!天天大鱼大肉的!就不知道,接济接济你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我跟你说!儿啊!你以后,要是有本事了!发达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放过他!”
“你得让他,把他欠咱们家的,都给加倍的还回来!”
铁头娘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准备要“闹农会”的宏伟计划。
她只是单纯的,出于一个农村妇人最朴素的嫉妒和怨恨,在那里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而铁头,听着自己娘亲的这番话,只是沉默的没有开口。
他看着远处,王昆家那已经亮起了温暖灯火的大房子。
那双本该充满了“革命热情”的眼睛里。
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第154章 农会风起
铁头经过几个晚上的私下串联。
农会的火,已经烧了起来。
大势所趋,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几天后,村头闲置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尘土飞扬。
几十个跟铁头年纪相仿,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年轻人,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央。
铁头站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一张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他将从老白那里学来的道理,用最粗俗、最能煽动人心的大白话吼了出来:
“兄弟们!俺问你们,凭什么咱们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像条狗,到头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凭什么宁老财、费寡妇那些地主老财,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住着青砖大瓦房,咱们就得窝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受冻?”
“凭什么好好的大姑娘,都得给他们有钱人当小老婆,咱们光棍一个,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一句句“凭什么”,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这些年轻人心上。
“铁头哥说得对!”
人群中,身材壮硕的牛五第一个振臂高呼,他家穷得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世道不公!”
百岁和志权也跟着吼道:“就是!不公!”
铁头见状,情绪更加高涨,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地喊道:
“现在,机会来了!北伐军的队伍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们就是要为咱们穷苦人做主!
咱们成立农会,团结起来,把那些地主老财多吃多占的,全都给他们吐出来!”
“跟着铁头哥,有地种,有粮吃!”
“跟着铁头哥,有肉吃!”志权扯着嗓子补充了一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但眼里却都冒着绿光。
“对!有肉吃!有媳妇娶!”铁头一字一顿地吼出最后三个字。
轰!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百岁、志权、牛五,还有村里另一个有名的穷横汉子前胜,当场就带头报名,嚷嚷着要加入农会。
其余的年轻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个个争先恐后,那股狂热的劲头。
仿佛明天就能把地主家的小姐拉进自己被窝里。
……
农会成立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十里八乡。
不仅仅是铁头在行动,还有无数个铁头在田间地头,和穷汉子宣传、讲朴实的大道理。
风声鹤唳。
仿佛真的要变天了。
宁家大院里,宁学祥气得将一个心爱的紫砂茶壶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反了!都反了!一群泥腿子,也要翻天了!”
可骂归骂,他随即又叫来管家刘麻子,压低声音吩咐道:“把大门给老子关紧了!
告诉家里所有人,这几天都别出门惹事!天,要变了!”
费家大宅里,费左氏听着下人的汇报,一张俏脸冷若冰霜。
她眉头紧锁,沉思半晌,只吩咐了一句:“派人去镇上公所,盯着点动静。”
这股由铁头点燃的“农会”之火,并非天牛庙村独有,而是如同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鲁南地区。
地主们虽恨得牙痒痒,但在官方力量没有明确表态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选择闭门蛰伏,暗中观察。
铁头家里,他那尖酸刻薄的老娘,看着如今“出人头地”的儿子,兴奋得两眼放光。
她凑到铁头跟前,压低声音,出着馊主意:“儿啊,你现在是农会的头儿了,威风八面!
咱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第一个就得收拾王昆那个小杂种!
他家最有钱,还为富不仁不肯救你,不拿他开刀祭旗,谁能服你?”
“娘!你懂什么!”铁头正沉浸在权力的快感中,被老娘这番话搅得心烦意乱。
当即否决。
“王昆家光护院就有几十条枪!咱们这点人,拿着锄头铁锹去,那不是送死吗?”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叫革命!讲究的是策略!不是让你去泄私愤!
王昆那块硬骨头,得留到最后啃!
咱们得先挑软柿子捏,打出名声来!”
……
王家新建成的大院花厅内,熏香袅袅,茶香四溢。
王昆正悠闲地靠在红木太师椅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京剧唱段,对窗外穷汉们的喧嚣置若罔闻。
费左氏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面带忧色地坐在他对面。
“你倒是清闲。”左慧看着王昆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
“外面都快闹翻天了,铁头成立了农会,摆明了是要跟咱们这些有家有业的人过不去。
你就一点不担心?”
王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一笑:“一群乌合之众,被人当枪使罢了,能成什么气候?
让他们闹,闹得越欢,死得越快。”
他的镇定自若,与左慧的忧心忡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左慧蹙眉道:“话虽如此,但不得不防。
守好祖宗传下来的田地,才是咱们的立身之本。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咱们要不要联合起来,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听到这话,王昆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用传统地主思维看待问题的俏寡妇。
“我家又没几个佃户,就一个铁头,等他来找我,看看他怎么说?”
王昆无所谓的模样,左慧就要恼。
为了不继续刺激孩子妈,他赶紧把话说清楚。
“左慧姐,时代变了。”
“你还守着那点地里刨食的念头?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风调雨顺才能收那么几百担粮食,能换几个大洋?”
“我问你,你知道现在大城市的工厂里是什么样吗?”王昆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人家机器一响,上千个纱锭一起转,一天产出来的布,够咱们天牛庙村所有女人织上一年的!”
“土地?”王昆嗤笑一声,说出了一句让左慧瞠目结舌的话。
“在未来,最不值钱的,就是土地!守着它,就等于抱着一块石头等着被淹死!”
大工业时期,土地可能是最不值钱的时候了。起码穷乡僻壤的土地,没有太大的价值。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晴天霹雳,将左慧固有的认知炸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王昆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继续抛出自己的“工业蓝图”:
“咱们应该做的,是把手里的地,趁着现在还值钱,全都卖掉!换成大洋!
然后去建工厂!买机器!造火柴,造肥皂,造洋布!
那才是能传给子子孙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等赚了万贯家财,再把厂子一卖去香江做寓公,美滋滋!
当时这些后话,没必要和费左氏说,跟她说的太多也接受消化不了。
即便王昆已经收着点了。
费左氏还是彻底被王昆给镇住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都听的懂,但组合起来一点也不明白。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地说道:“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说的这些……”
她心乱如麻,站起身准备告辞。
王昆也不挽留,亲自送她到花厅门口。
看着她依旧忧心忡忡的背影,王昆突然笑呵呵地开口了:“建厂的事,你一时半会想不通就算了。
不过眼下农会闹事,你这个出名的俏寡妇,可是铁头他们首当其冲的目标。”
左慧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家孤儿寡母的,不整你整谁?就算咱俩的交情,你一天没嫁到咱家,我也帮不上大忙。
我总不能把村里的青壮全杀了吧。”
只听王昆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呢先带个头,把我租你那三十亩好地的租子,主动降一降。
这样一来,既堵了农会的嘴,让他们不好意思再来找你麻烦。
又在村里落了个好名声,一举两得,如何?”
费左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拿自己开涮!
她又羞又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了王昆一眼。
银牙暗咬,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王昆看着她那窈窕又气急败坏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玩味笑容。
不给她点压力,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嫁到王家来呢。
毕竟怎么说,当家主母,要比当小妾要舒服多了。
第155章 倒霉的潘小鬼
从王昆家出来,费左氏一颗心七上八下,如同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王昆那番“卖地建厂”的惊世骇俗之言,像魔音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搅得她方寸大乱。
不行这事太大了,她一个寡妇人家拿不定主意。
思来想去,她还是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赶往了宁家大院。
眼下这光景,也只有宁学祥这个老地主,和她利益境遇一致。
能给她些主心骨了。
然而,当她穿过寂静的宁家前院,来到宁学祥的书房门口时。
透过窗户纸看到的一幕,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只见书房里,宁学祥那个老家伙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支黑黢黢的汉阳造长枪!
那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瘆人的光泽。
左慧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她推门的手都在颤抖,发出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宁大叔……你……你这是干什么?”
宁学祥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枪,声音沙哑地反问:
“你说干什么?磨快了刀,才好杀猪宰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左慧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非要见血才行吗?宁大叔,那些泥腿子就是一时糊涂,咱们……咱们主动去找他们谈谈,让点利,和和气气地把事了了不行吗?”
“谈?”
听到这个字,宁学祥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嗤笑。
“费家大嫂子,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他“哐当”一声将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站起身来,指着门外,唾沫横飞地骂道。
“你以为他们是要跟你‘谈’吗?他们是要咱们的家产!要咱们的命!”
他激动地在屋里踱步,如同困兽:
“咱们主动上门去谈?
那不叫谈判,那叫送上门的肥肉!
今天他们让你减租三成,明天就敢让你免租!
后天就敢冲进你家里,抢你的粮食,睡你的床!到时候,就不是减租减息那么简单了!”
左慧被他这番话吓得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学祥骂累了又重新坐下,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慢悠悠地道出了,他那套在乱世中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哲学。
“对付这帮穷鬼,就一个字——拖!”
“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他眯着眼睛,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老汉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官府剿匪,兵荒马乱,哪次不是穷鬼死得最多?
他们就是仗着人多,闹得了一时,闹不了一世!
等他们自己没了那股新鲜劲,或者官府腾出手来派兵一镇压,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看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左慧,宁学祥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瞟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有这闲工夫跑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哭哭啼啼,不如也学学我,去买几把快枪,多招几个能打的护院。
那比什么都实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再说……你不是跟王昆那小子走得挺近吗?
他现在可是县城里杜长官面前的红人,手底下枪多人多,你去求求他,让他出面说句话,比求谁都管用。
他一句话,顶得上咱们磨破嘴皮子说一百句。”
……
就在宁学祥大谈他的“拖字诀”之时,一场血腥的狂欢,正在几里地外的下庄上演。
下庄的农会,比铁头他们更加激进,也更加心狠手辣。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选定了村里的大地主——潘小鬼。
这个潘小鬼,早年靠着心黑手辣发家,得罪了不少人。
前段时间又刚被鸡公岭的土匪洗劫了一次,家底大损,护院死的死逃的逃,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简直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是夜,上百个佃户和穷汉,举着火把,将潘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打倒潘小鬼!清算恶霸地主!”
“交出粮食!交出土地!”
怒吼声响彻夜空。
潘小鬼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直接从姨太太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绸缎寝衣,在瑟瑟的秋风中冻得直哆嗦,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被反绑着双手,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拽到自家大门口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台下,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而兴奋的脸。
一个农会的小头目跳上台,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声色俱厉地开始控诉潘小鬼的种种恶行
——从强占民田,到逼死佃户的老爹,再到奸污佃户的女儿……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台下众人心上,引得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
潘小鬼起初还想嘴硬狡辩。
一个和他家有血仇的壮汉冲上台,抡圆了蒲扇般的大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潘小鬼惨叫一声,满嘴的牙齿混着血沫子飞了出去,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这记耳光,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愤怒的人群彻底失控,他们开始朝台上扔石头、烂泥、甚至是随手捡起的粪球。
几个胆大的汉子更是直接冲上台,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潘小鬼拳打脚踢。
“饶命啊!别打了!我给钱!我什么都给你们……”
潘小鬼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夜空中传出了老远,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场批斗,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人群散去时,潘小鬼已经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台上,不知是死是活。
潘小鬼血溅农会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飞速传遍了周边的村庄。
刚刚还在书房里大放厥词的宁学祥,听到消息后,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连夜就叫人把院墙又加高了三尺。
费左氏更是彻夜未眠,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王昆白天那番“卖地建厂”的言论,第一次在她心中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兔死狐悲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了每一个地主的心头。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与地主们的惶惶不可终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下庄穷人们的狂欢。
批斗完潘小鬼,农会的成员们一拥而上,冲进了潘家大院。
他们将粮仓里的粮食、库房里的布匹、还有后院挂着的一排排咸肉、香肠,洗劫一空。
分到财物的佃户们,个个喜笑颜开,那兴奋劲,比过年还要热闹。
村里的酒馆当晚就被挤爆了,人们手里攥着刚分到的铜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要打酒、要割肉。
“掌柜的,来两斤好酒!要天牛庙王昆家产的‘烧刀子’!那酒够劲,喝着痛快!”
“给老子切三斤猪头肉!今天咱也尝尝地主老财的滋味!”
……
王昆的酒坊里,负责记账的伙计拿着账本,一脸的困惑。
他对王昆汇报道:“老爷,真是奇了怪了。
这几天,咱们的烧刀子,尤其是从下庄方向来的散客买的,销量突然涨了一大截。
那些泥腿子,哪来这么多闲钱喝酒?”
王昆正坐在院子里,悠闲地擦拭着他的宝贝汽车。
听到伙计的汇报,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把这些老财几代人积攒的油水都挤出来,正好给我的烧刀子打开销路。
等你们闹完了,这地界也该换个新玩法了。
第156章 铁头问罪费家
王家大院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温暖的卧房里。
王昆正半跪在床榻边,宽厚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给宁绣绣按摩着有些浮肿的小腿。
绣绣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如同揣着一个浑圆的西瓜,再有月余便要临盆。
此刻,她脸上却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反而蹙着秀眉,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轻抚着腹部,感受着腹中胎儿偶尔的胎动,轻声对王昆说道:“当家的,下庄潘小鬼的事,我听说了……被打得只剩半条命,惨得很。”
“嗯。”王昆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了一声。
绣绣叹了口气,继续道:“咱们家底子厚,你又能打,手底下几十号护院个个都拿着快枪。
再加上咱们开的都是荒地,没几个佃户跟咱们有田租上的纠葛。
铁头那帮人精得跟猴似的,自然不敢来碰咱们这块铁板。”
“可我爹那边……”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担忧。
“他手里那几百亩地,大半都佃出去了,为人又……又刻薄,在村里的名声一向不好。
我怕……我怕他会成为下一个潘小鬼。”
王昆手上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头也没抬,语气宠溺的说道。
“安心养你的胎,天,塌不下来。”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马上就要当娘了,就别操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让他们闹,不闹个天翻地覆,怎么知道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见绣绣依旧一脸愁容,王昆抬起头,直视着她担忧的眼睛,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宁老财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你的亲爹,是我肚子里这小家伙的亲姥爷。
真到了危急关头,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死的。”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嘛……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是永远记不住教训的。
就当是,给他那身老骨头松松皮。”
……
与此同时,在从县城通往天牛庙村的土路上,一辆雇来的马车正颠簸前行。
车上,费文典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学生装,神色焦急,不住地催促着车夫快点。
县城里,农会闹事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隐隐有杜长官在背后支持的说法。
费文典作为一名接受过新思想、新文化洗礼的进步青年,内心既兴奋又担忧。
兴奋的是,革命的浪潮终于席卷了他的家乡,那些被压迫的穷苦人终于敢于反抗了!
担忧的是,自家的处境。
费家,在天牛庙村,也是响当当的地主阶级!
他知道,这股浪潮背后有杜春林的支持,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所以费文典不仅没心思帮王昆看店了,就连进步的书籍暂时也看不下去了。
他必须赶在农会找上门之前,说服那个思想顽固的嫂子,主动顺应时代的潮流。
这样,才能保全费家!
“快!再快点!”
马车在费家大宅门口停下,费文典丢下几个铜板,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急匆匆地冲进了正厅。
费左氏正在为家里的事情烦心,见小叔子突然回来,也是一愣。
“嫂子!不能再等了!”费文典一进门,就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我在城里听说乡下都闹起来了,好多地主吃了苦头。”
“对,下庄的潘小鬼倒了霉。”
“啊,这就对了。那就是前车之鉴!
我们必须马上宣布,将费家所有佃户的地租,改为永佃,并且租子只收三成!
我们要主动拥抱变革,才能在这场风暴中幸免于难!”
费左氏正在为农会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到小叔子这番“何不食肉糜”的幼稚言论。
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端起茶杯,冷冷地将从宁学祥那里听来的“拖字诀”说了出来:
“慌什么?宁大叔说了,让咱们静观其变。
那帮泥腿子就是三分钟热度,闹不长久。”
“糊涂啊!嫂子,你怎么能听宁老财那个老狐狸的话!”
费文典听后,急得直跺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嫂子,你被他骗了!宁老财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家的地,大半都是自己雇长工种的,佃出去的没几亩,跟佃户的纠葛少,他当然不怕闹!可咱们家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慧,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常年在外求学,你一个寡妇人家,抛头露面多有不便,家里九成的地都佃出去了!
咱们家,才是天牛庙村农会眼里最大的一块肥肉,是他们最想啃的‘靶子’!
宁老财巴不得农会先来闹咱们,他好躲在后面看戏呢!”
费文典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一道惊雷在费左氏脑中炸响,瞬间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此刻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她六神无主地抓住费文典的胳膊,声音都开始颤抖:“那……那你说,该怎么办?文典,现在该怎么办?”
看到嫂子终于被自己说服,费文典立刻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腰杆也挺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慷慨激昂地说道:
“答应他们!嫂子,咱们就把地租降到最低,甚至只收一两成也行!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咱们一家就你我二人,要那么多粮食干什么?
够咱们吃够咱们用就行了!
重要的是保住平安,还能在村里赢得一个开明地主的好名声!
这些年,乡亲们也过的太苦了。”
听着小叔子不食人间烟火的话,费左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她心中一片悲凉,看着眼前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书呆子,只想发笑。
真是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废物!
没有我这些年精打细算,没有我学着宁老财那样克扣佃户。
哪有你舒舒服服在县城上学堂的钱?
哪有你三天两头大鱼大肉改善生活的日子?
现在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要把家底全都送出去,来换你那可笑的“好名声”!
叔嫂二人,一个理想主义,一个现实主义,就这么在正厅里争执不下,相顾无言。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铁器碰撞和愤怒的吼叫声。
一个负责看门的家丁,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张脸惨白如纸,因为极度的恐惧,说话都结结巴巴:
“大……大少奶奶!二少……二少爷!不……不好了!”
“铁头……铁头带着农会的人……把咱们家给……给围起来了!”
什么?!
费文典和费左氏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同时剧变!
他们急急地走上院墙。
只见门外,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
那些往日里见了他们都要点头哈腰的佃户和穷汉,此刻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锄头、铁锹、粪叉、木棍……
那上百件农具,在秋日的阳光下,组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钢铁森林。
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如同即将拍岸的黑色浪潮,要将这座大宅彻底吞噬。
为首的,正是铁头!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手里拎着一把锃亮的板斧,一张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狰狞而又得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157章 书生开门揖盗,太天真
费家大宅高高的院墙上,寒风萧瑟。
左慧扶着冰冷的墙垛,绸缎旗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着墙外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张张往日里熟悉,此刻却因贪婪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但她毕竟是当家做主惯了的人,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道:
“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清亮。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带着这么多人围堵我家,上来就喊打喊杀,还有没有王法了!”
墙下,铁头将一把锃亮的板斧往宽厚的肩上一扛。
仰头望着墙上窈窕的身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声音里充满了翻身做主后的轻蔑和得意。
“王法?”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身后一众穷汉也跟着哄堂大笑。
“费大嫂,现在咱们穷苦人就是王法!你还好意思跟我们提王法?”
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沉,指着费左氏的鼻子,声色俱厉地骂道:
“你还有脸问我们为什么?
全村的地主,连宁老财那个出了名的老抠货、铁公鸡,都知道派人来跟咱们农会低头服软,主动商量减租减息!”
“就你家!就你费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是看不起咱们农会,还是不把咱们这些泥腿子放在眼里啊?”
轰!
铁头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费左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浑身剧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墙垛上栽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目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愤怒。
什么?
宁学祥那个老狐狸……他……他竟然背着自己,偷偷跟农会媾和了?
前两日,他还在书房里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什么“拖字诀”,说什么“静观其变”,说什么穷鬼闹不长久……
原来,那全都是放屁!
他表面上跟自己统一战线,暗地里却早就釜底抽薪,把自己给卖了!
好一个宁学祥!好歹毒的心肠!
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主动向农会示好,把所有的火力和仇恨都引到了费家身上!
这是要把费家当成替罪羊,推出去给农会当靶子打,好让他自己金蝉脱壳!
一瞬间,费左氏什么都明白了。
她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还没来得及,从盟友背叛的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墙下的铁头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挥舞着手里的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骇人的寒光,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
“费寡妇!老子懒得跟你废话!”
“你家跟下庄的潘小鬼就是一路货色,都是吸咱们穷人血的王八蛋!
今天我们农会来,可不只是跟你谈减租减息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句蓄谋已久的话吼了出来,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费家大宅的上空,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们要你家——永租永佃!”
“还要——吃—浮—财!”
“吃浮财!”
“吃浮财!”
“吃浮财!”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墙外所有穷汉心中的贪婪和欲望。
他们的眼睛“噌”的一下就红了,迸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的农具被他们攥得咯咯作响。
下庄的穷鬼们前几天吃得满嘴流油,老婆孩子都穿上了新布衣裳。
这消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他们眼红得不行,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看着墙外那一张张疯狂的脸,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吼声,费左氏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今天费家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费文典冲到了她的身边。
这位刚刚归乡的书生,看着墙外群情激奋的佃户。
他那被新思想填满的“进步”心脏,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充满了同情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理解。
‘乡亲们压抑的太狠了!’
他走到门后,对早已六神无主的嫂子说道:
“嫂子,你别怕。
乡亲们也是被压迫得太久了,走投无路了才会这样。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我同情他们的遭遇!
我同意减租减息,也同意永佃!”
他一脸的圣光,仿佛自己是来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只要大家不要冲动,我这就打开大门,咱们坐下来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我相信,道理是能讲通的!”
听到这话,费左氏差点没被自己这个天真的小叔子给气死!
她魂都快吓飞了,用尽全身力气尖叫道:
“你疯了!文典!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不能开门!”
“你看他们那样子,像是要跟你讲道理的吗?
他们就是要抢!你跟一群已经疯了的饿狼,讲不通道理的!”
“先在墙上跟他们谈好条件,白纸黑字写下来,再开门!不然咱们全家都得死!”
然而此时的费文典,正沉浸在自己“开启民智、引领变革”的伟大幻想中。
他义正言辞,掷地有声地说道:
“嫂子!你不能再用你那套老旧、腐朽的地主思维来看待问题了!”
“我们要相信人民群众!相信他们的淳朴和善良!关着门,只会加深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误会和隔阂!”
说完,他不顾费左氏在身后绝望的哭喊,毅然决然地上前拉开了那根沉重的门栓。
“吱呀——”
费家那扇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打开了。
费文典脸上甚至还带着理想主义的微笑,他理了理自己的学生装,准备用知识和道理去迎接“人民的谈判”。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谈判桌,而是一只砂锅大的拳头!
大门刚开一道缝,早已迫不及待的悍将牛五,就狞笑着一脚狠狠踹开了大门!
他根本不给费文典任何开口的机会。
借着冲势,一记势大力沉的老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费文典那张白净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费文典那副象征着知识分子身份的金丝边眼镜,应声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的鼻梁骨瞬间塌陷,两股殷红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开外的青石板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天真的理想,在赤裸裸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面前,被这一拳,砸得粉碎。
铁头拎着板斧,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不省人事的费文典身边,抬起穿着草鞋的脚,狠狠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他俯下身,看着那张沾满了鲜血、鼻涕和泥土的脸,不屑地“呸”的一声。
啐了一口浓痰在他脸上。
“商量?跟你们这帮吸血的地主老财有什么好商量的!”
“兄弟们!给老子冲!”
“今天,咱们就把费家给抄了!粮食、婆娘,全都是咱们的!”
第158章 绝望的寡妇
铁头一声令下。
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穷汉们,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怪叫,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事,就要往费家那敞开的大门里冲!
他们要抢粮食!抢大洋!抢那些细皮嫩肉的俏丫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中带着威严的娇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都给我站住!”
只见费左氏快步从院墙上冲下来,柔弱的女子此时却像个将军。
一张俏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中迸发出母狼护崽般的狠厉光芒!
“把枪给我架起来!”她对那两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家丁厉声命令道。
那两个家丁一个激灵,在女主人的呵斥下,总算找回了一丝魂魄。
他们颤抖着,将两支黑黢黢的汉阳造长枪端了起来。
虽然持枪的手臂依旧在不住地颤抖,但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终究还是稳稳地对准了黑压压的人群!
冰冷的钢铁,带着死亡的威胁,让冲在最前面的一群穷汉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人潮出现了一阵骚乱。
费左氏站在两个家丁身后,挺直了纤弱的腰杆,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独力支撑费家的铁娘子!
“该死!早该听王昆那个混蛋的!”
“就该多买几条枪!把家里这些没用的废物全都武装起来!”
她心中悔恨交加,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她只能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这即将倾覆的家!
她知道,今天一旦退缩,费家就将万劫不复!自己恐怕也没个好下场。
铁头看到那两支长枪,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对这玩意儿可不陌生,在下庄被土匪追的时候就见过。
一枪下去,能把人身上打个透明窟窿!
但他今天作为带头大哥,身后上百号兄弟看着,绝不能怂!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惧意,往前一步,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哟,费大嫂还敢动家伙?怎么,想凭你一个人,两杆破枪,就跟我们整个农会火并?”
他晃了晃手里那把沉重的板斧,色厉内荏地冲着院内喊道:“你那两杆破枪,撑死也就十颗子弹!就算枪枪不落空,能打死我们几个人?”
“我们这里,可是有上百号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费家大宅给淹了!”
说罢,他猛地朝身后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吼道:“兄弟们!把家伙都给老子亮出来!
让费大嫂看看,咱们农会也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
几支老旧不堪、锈迹斑斑的抬枪,还有十几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鸟铳,被乱七八糟地举了起来。
这些武器虽然破旧,甚至有的枪管都瓢了,但在上百号人的加持下,依旧组成了一股骇人的声势。
费左氏见状,一颗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她知道,硬拼,必死无疑!
她只能试图用道理来唤醒对方最后一丝良知,声音颤抖地说道:
“铁头!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农会,是为了穷人好!
可你现在带人冲进我家,要抢钱抢粮抢女人,这和山上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抢女人”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痛了铁头。
他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刚才有点得意忘形了。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坏了“革命”的名声。白会长肯定饶不了自己。
可他身后的那群穷汉子们却根本不在乎!
他们听到“抢女人”,一个个双眼放光,喉咙里发出嘿嘿的怪笑。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院内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俏丫鬟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想媳妇,都快想疯了!
铁头眼珠一转,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正义”的借口。
他指着院内那几个丫鬟,义正言辞的说道:
“区别?区别大了去了!”
“我们这不是抢!我们这是解救被你们这些万恶的地主阶级霸占的苦命姐妹!”
“你们费家买来的这些丫鬟,哪个不是穷人家的女儿?
你们把她们当牛做马,不让人回家,不让人出嫁,一辈子给你们当奴才!
我们今天,就是要打破这个吃人的规矩,让她们恢复自由身!
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
谁不让丫鬟走了,谁不让丫鬟出嫁了?!
如果是那些好色的地主老财,还有一些可能,可她一个寡妇用得着吗?
听着铁头这套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歪理,左慧气急败坏。
但又看着身后那两个家丁,连手里的长枪都快拿不稳的怂样,费左氏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今天,自己恐怕真的要玉石俱焚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悄悄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孩子……”
她在心中凄然低语。
“可惜……你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要跟娘一起走了……”
一滴晶莹滚烫的清泪,终于忍不住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下来。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望关头,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霸道、无耻、总是占她便宜,却又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给她带来一丝莫名安全感的男人。
“王昆……你在哪儿啊……”
“你有没有听到消息啊……”
仿佛是听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呼唤。
就在铁头志得意满,准备挥下板斧,下令发起总攻的瞬间——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如同死神咆哮般,清脆而又极具穿透力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外围猛然炸响!
这声音,沉闷、有力、连贯!
绝不是盒子炮,更不是那些抬枪鸟铳能发出的动静!
是所有人都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轻机枪!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扫向天空!
费家大宅门口牌楼上的几片琉璃瓦,瞬间被打得粉碎!
碎瓦和尘土如下雨般簌簌落下,砸在目瞪口呆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谁?!”
“谁他娘的开枪?!”
铁头惊恐地回头,所有人都惊恐地回头。
只见街道的尽头,王昆,那个他们以为绝不会插手的男人,此刻正肩上扛着一挺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凶悍的捷克式轻机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他身后,二十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厂队员。
人手一支崭新油亮的汉阳造,排成两列迈着整齐划一、充满肃杀之气的步伐,大步走来!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混乱的人群,在这股强大的气场面前,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王昆就这么扛着机枪,龙行虎步地走到了费家大宅门口。
他将那挺还在发烫的轻机枪,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震得地皮都在发颤。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铁头那张惊愕得如同白日见了鬼的脸上。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妈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第159章 王昆立规矩
王昆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最后定格在了,几个刚才叫嚣“抢女人”叫得最欢的闲汉脸上。
众人被他的眼神扫到,都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生怕自己成为杀鸡儆猴的鸡。
怕什么来什么,王昆开口了。
“老子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有人说要‘抢女人’?”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语气也森然起来:
“怎么?老子去县城公干,忙着建酒厂。
这才没注意多长时间,咱们这天牛庙村,就他妈的改行当土匪窝了?”
在这如同实质的杀气面前,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但人群中,总有那么几个被铁头彻底洗脑、又或者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铁杆分子。
牛五,那个第一个动手打晕费文典的壮汉,仗着自己一身的蛮力,虽然也低着头,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忿和怨毒。
他不敢明着顶撞,却在心里暗暗骂道:
“呸!你王昆一个人占着两个天仙似的漂亮婆娘,镇上还有一个外室。
家里还有成群的丫鬟,当然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们穷得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想抢个婆娘暖被窝有错吗?”
王昆的眼神何其敏锐!
他瞬间就捕捉到了牛五那桀骜不驯、死不悔改的目光。
“你,不服?”王昆指着他,淡淡地问道。
牛五脖子一梗,还想嘴硬。
然而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王昆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从原地消失,如同鬼魅般冲到了牛五面前!
那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劲风!
在牛五惊骇的目光中,王昆抡起蒲扇般宽厚的大手,没有丝毫花哨,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灌注了王昆五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
“啪!!!”
一声脆响,如同晴空霹雳,在死寂的院子里炸裂!响得让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终身难忘,颠覆他们认知极限的画面出现了——
牛五那足足有一百六七十斤的壮硕身躯,竟然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双脚离地。
像个破麻袋一样,打着旋儿横着飞了出去!
在空中转了两圈半,才“噗通”一声,像条死狗一样,重重地摔在五米开外的墙根下。
当场就翻着白眼昏死过去,嘴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混着碎牙的血沫子。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的恐怖威力给吓傻了!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道吗?!
一巴掌把个大活人扇飞?这他娘的是不是戏文里说的天神下凡?!
这可不是牛五打费文典,那是挨打的人,自己踉跄着往后倒的。
这是绝对的力量。
只有王昆自己清楚,他已经收了九成的力道。
否则,这一巴掌,足以将牛五的脖子连同脊椎骨一起扇断!
饶是如此,这家伙一年半载的也别想再直起腰来了。
看到自己的心腹悍将,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死活不知,铁头又惊又怒。
知道自己再不站出来,人心就彻底散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吼道:
“王昆!你敢打我们农会的人!
你这是公然阻挠革命工作!
你……你就不怕白先生知道了,怪罪下来吗?”
他想用“白先生”的名头来压王昆。
然而,王昆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脸轻蔑地看着他:
“白先生?老白?”
“他当着我的面,也得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昆哥’!”
“他要是知道你打着农会的旗号,在老子的地盘上搞打家劫舍的勾当,信不信,他第一个就得把你拉出去枪毙了!”
话音未落,王昆反手又是一巴掌!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干脆利落!
“啪!”
铁头只觉得半边脸一麻,随即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同样被扇翻在地!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猪头,嘴角淌着血,半天都爬不起来。
铁头被打,彻底引爆了几个亡命徒最后的凶性!
“跟他拼了!”
“抢了费家,什么都有了!”
人群中,三五个拿着鸟铳、抬枪的汉子,红着眼睛嘶吼着,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昆!
面对几支能轻易致人死地的火枪,王昆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不退反进!
身形再次如同鬼魅般一闪,在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之前,已经如同虎入羊群,冲到了那几个持枪汉子的面前!
“咔嚓!”
“砰!”
“咔嚓!”
只听几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骨骼碎裂声响起。
王昆竟赤手空拳。
在那几个汉子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之前,就将他们手里的铁制土枪,硬生生地夺了过来。
然后像拧麻花一样,拧成了扭曲的铁疙瘩!
随即他又一人一脚,将那几个汉子踹得倒飞出去,筋断骨折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徒手……拧断铁枪?!
这还是人吗?!
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如坠冰窟,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中跪倒了一大片。
彻底镇住了场面后,王昆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上的铁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身后一个早已吓呆了的费家家丁,淡淡地吩咐道:“去给我搬张太师椅,再搬张八仙桌出来,放到院子正当中。”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王昆要做什么。
打也打了,人也伤了,威也立了,难道还要当场开堂审案不成?
很快,桌椅搬到。
王昆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下,将二郎腿一翘,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眼前跪倒一片、战战兢兢的人群。
“减租减息这是好事,是顺应大势,我王昆也支持。”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不能像你们这么瞎搞!打着农会的旗号,干着跟土匪一样的勾当!坏了规矩,坏了名声!”
他看着眼前这群乱糟糟的人,伸手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命令:
“是费家的佃户,给老子站到左边去。”
“不是费家的佃户,跟着来凑热闹想浑水摸鱼的,给老子站到右边去!”
第160章 王昆断案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那张从费家正厅里搬出来的八仙桌,此刻成了他的公堂。
在他那绝对的暴力弹压下,场面被迅速控制。
费家的佃户们,大约有三四十号人,一个个鹌鹑似的,战战兢兢地站到了左边。
而那些跟着铁头来浑水摸鱼,想发一笔横财的闲汉、光棍,则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了右边。
他们人数更多,足有七八十号。
王昆的目光,先落在了左边那群佃户身上。
他根本不废话,直接对缩在墙角的费家管家勾了勾手指:“账本、田契、租约,都拿出来。”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很快就抱着一大摞东西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八仙桌上。
王昆随手翻了翻,看着上面那苛刻的五成、甚至六成的地租,冷笑一声,直接将账本“啪”的一声合上。
他对左边那群佃户说道:“今天,我给你们做主。
从今往后,所有费家的地,租子一律降到四成!
以前欠下的租子,一笔勾销!你们,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左边的佃户们先是一愣。
随即,如同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啥?四……四成?”
“俺没听错吧?欠的租子也都不要了?”
“天爷啊!这是真的吗?!”
他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跟着农会来闹事,能把租子降到五成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甚至做好了被打一顿,然后被赶走的准备。
谁能想到,王昆这个杀神一出面,竟然直接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虽然没能像下庄那帮人一样,冲进主家抢到浮财。
但所有人都清楚,抢东西那是一锤子买卖,爽过就没了。
可地租永久性地降下来,那可是实实在在能传给子孙的长久好处啊!
以后家里的日子,可就好过太多了!
一时间,佃户们看王昆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畏!
“王老爷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谢谢王老爷!俺给您磕头了!”
“扑通!扑通!”
左边的人群,瞬间跪倒了一大片。
王昆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千恩万谢,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管家,拿笔墨纸砚来,让他们挨个签字画押!”
他指着那群佃户,如同驱赶苍蝇一般呵斥道:“画完押就赶紧给老子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看着左边那群人喜笑颜开、感恩戴德地排队画押,右边这群跟着来凑热闹的闲汉们,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忙活了大半天,又是呐喊助威,又是准备冲锋陷阵,结果到头来,连根毛都没捞到!
还要在这里担惊受怕,看别人领赏!
凭什么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这也太不公平了……咱们白来一趟……”
“就是,好处全让他们得了,咱们图个啥?”
王昆的耳朵何其灵敏,这点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同腊月的寒风扫向右边那群人。
他二话不说,猛地从地上抓起那挺还散发着硝烟味的捷克式轻机枪。
对着天上,就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滚烫的黄铜弹壳,如同下雨般,“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这一下,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右边那群闲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怪叫着抱头鼠窜,手脚并用地趴在了地上,甚至有人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王昆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眼神冰冷地扫过这群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废物,破口大骂:
“凭什么?就凭老子手里的家伙,够不够?!”
“费家是欠你们一粒米了?还是睡你们家婆娘了?一个个他妈的跟费家有个屁的关系,也敢跑来分一杯羹?!”
“心里有委屈有冤枉,去找带你们来的铁头!他收了你们当手下,就该管你们的吃喝!”
“现在,都他妈给老子滚!”
他用枪口指了指地上那一片金灿灿的弹壳,声音森然道:“再不滚,就把老子刚才打的这些子弹钱,给老子一五一十地赔出来!”
趴在地上的铁头,挣扎着抬起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听到王昆的话,更是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几个被王昆打成重伤、还在痛苦呻吟的手下,再看看王昆那如同地狱杀神般的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豪横?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招呼着几个还能动弹的手下,手忙脚乱地抬起伤员,如同丧家之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离了费家大宅。
……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王昆将轻机枪甩给身后的护厂队员,这才施施然地走进了费家的正厅。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副让他有些意外的画面。
费左氏,正指着被家丁扶起来的费文典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那泼辣的劲头,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婉贤淑。
“蠢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她指着费文典那张被打得青紫交加、鼻血糊了一脸的猪头脸,声音尖利,充满了后怕和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打开那扇门,如果不是王昆及时赶到,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我!会被那群畜生活活糟蹋死!
你!会被他们乱棍打死!
整个费家,都会被他们一把火烧成平地!
就因为你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仁慈’和‘道理’!
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费文典被骂得蔫头耷脑,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那颗装满了“自由”、“民主”、“进步”思想的脑袋,此刻被牛五那一记不讲任何道理的铁拳,打得一片空白。
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火辣辣的疼痛。
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费文典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王昆大马金刀地在主座上坐下,自有丫鬟战战兢兢地奉上香茶。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直到费左氏骂得口干舌燥,才淡淡地开口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把穷人的力量动员起来,是好事。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头脑清醒的领导者,来为这股力量套上缰绳,加以约束和引导。
那它就不是能载舟的顺水,而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害人然后害己。”
听到这番话,一直低着头的费文典,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这样一番充满哲理和远见卓识的话,竟然会从一个在他眼中,“有点蛮力的泥腿子”、“粗鄙的暴发户”口中说出!
这……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他对自己这几年在县城学堂里,从那些留洋回来的先生口中学到的“自由民主”,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知识和理想。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不是真的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161章 费家嫂嫂死了,左慧为自己而活
费家正厅之内,一片死寂。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王昆那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话,如同暮鼓晨钟,还在费文典的脑海中嗡嗡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三观尽碎。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费左氏,突然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走到了厅堂正中央,那供奉着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旗袍,挺直了纤弱的腰杆,然后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咚!”
“咚!”
“咚!”
她一言不发,对着那些冰冷的木头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极重,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她再次站起身时,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俏脸,显得愈发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的清明,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一丝波澜。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小叔子,扫过院内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
最后,落在了王昆的身上。
“从今天起,费家的大嫂,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费文典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嫂子。
只见左慧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八仙桌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大串沉甸甸的、象征着主母身份的铜钥匙。
然后她又回到卧房,很快便捧出了一个古旧的红木匣子。
“啪嗒”一声。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泛黄地契、房契,还有几张银号的存单。
她将钥匙和匣子,重重地放在了费文典面前的桌子上。
“这些,是费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
“从今以后,你费文典就是费家的家主。这些东西,都交给你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费文典彻底慌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跪倒在左慧面前,死死地抱着她的腿,像个无助的孩子痛哭流涕。
“嫂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犯浑,不该那么天真!我就是个废物!求求你别生气了,别不要这个家了啊!”
他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
“以后,这个家还是你当!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发誓,我以后做事一定三思而后行,再也不鲁莽冲动了!嫂子!求你了!”
然而,面对他的忏悔和哀求,左慧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左慧轻轻的推开了费文典的手。
“你已经成年了,文典。我不该再把你当个孩子一样护着。”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个家,迟早都是你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突然,她那张如同死水般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凄美而又决绝的笑容,如同寒冬里最后盛开的梅花。
“这些年,我为费家守了活寡,熬干了青春。现在,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了。”
说罢!
在费文典和院内所有下人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注视下!
她缓缓优雅的,走到了王昆的身边。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动作——
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纤细白皙的玉手,无比坚定的挽住了王昆那只粗壮有力的胳膊!
轰!!!
费文典的脑子,当场就炸了!
像个被人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傻傻地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号的鸡蛋。
他看看自己的嫂子,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的王昆。
他俩……
他们俩……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这……这怎么可能?!
王昆根本懒得跟这个已经傻掉的书呆子解释。
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勇敢得让他都有些意外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
语气霸道的说道:
“行,过两天,我置办好聘礼,敲锣打鼓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过门!”
这番话,更是让费文典如遭雷击,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然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直以来将贞洁牌坊,看得比命还重的嫂子,此刻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带着,卸下所有重担后的轻松和洒脱。
“不必了。”
仰起头,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王昆,柔声说道:
“我不在乎那些虚名和形式。
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就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竟直接转头,对一个早已吓傻了的贴身丫鬟吩咐道:
“春桃,去把我卧房里,贴身的几件衣物和梳妆匣里的首饰,收拾一下。”
然后,她将挽着王昆的胳膊更紧了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我们走吧,我现在,就跟你回家。”
费文典,彻底麻了。
就连王昆,这个始作俑者,看着眼前这个如此干脆利落、行动力爆表的左慧,也感到了一丝无语和头疼。
这女人……狠起来,连她自己都不放过啊!
这是打定主意,要跟过去的一切,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
与费家大宅里这石破天惊的变故相比,铁头那破败的茅草屋里,则是一片愁云惨淡,鬼哭狼嚎。
今天跟着去闹事的闲汉们,见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早就一哄而散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屋子里,只剩下几个被打成重伤的亲信,躺在草席上哼哼唧唧,痛苦地呻吟着。
牛五还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铁头他娘,吓得一张老脸惨白如纸,抱着儿子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哭啼啼:
“儿啊!我的儿啊!这下可是闯下天大的祸了!
得罪了王昆那个杀神,他要是派人来报复,咱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铁头半边脸肿得像个紫茄子,说话都漏风。
他本来就一肚子火,被老娘这么一哭,更是烦躁到了极点!
一把推开老娘,烦躁地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他要杀,刚才就把咱们全杀了!
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哭丧?!”
铁头看着地上那几个痛苦的兄弟,知道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对着一个没怎么受伤的手下,咬着牙吩咐道:“去!到隔壁村,把刘麻子那个土郎中给请来!”
那手下苦着一张脸,为难地说道:“头儿……没钱啊……请郎中抓药,可都得现钱。”
钱!钱!钱!又是钱!
铁头的心头一痛,如同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在身上摸索了半天。
最后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了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破布包。
一层层地打开,里面是几块锃亮的大洋。
这是老白前几天,塞给他当活动经费的。
他原本想偷偷攒着中饱私囊,等凑够了钱就风风光光地去费大肚子家,把银子给娶回来。
可现在……
他看着兄弟们那痛苦的眼神,知道这钱要是不花,他这个刚刚竖起来的“农会头儿”,就彻底没人跟了!
铁头忍着心头滴血般的剧痛,将那几块他看得比命还重的大洋,递了过去。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怨毒。
王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此仇不报,我铁头誓不为人!
第162章 后院起火
夕阳如血,将远处王家大院那气派的青砖黛瓦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
王昆骑着高头大马,悠哉悠哉地走在前面。
他身后,跟着一辆从费家临时征用来的马车。
车上坐着神色复杂、怀里抱着一个小小梳妆匣的左慧。
她终究还是跟着这个男人走了。
没有媒人、没有聘礼,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分。
就这么像一件战利品一样,被他从一个牢笼,带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境地。
也许还是牢笼,但一个女人能怎样呢?
……
大院门口,宁绣绣和苏苏正挺着同样高高隆起的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翘首以盼。
她们以为王昆只是去平息费家的事端,很快就会回来。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当看到王昆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时。
苏苏脸上立刻绽开了天真烂漫的笑容,她手里还捧着一把瓜子,兴奋地对绣绣说:“姐,你看,姐夫回来了!”
绣绣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今天枪声可是响了两阵,现在看到人也就放心了。
然而,当她们看清跟在王昆身后的那辆马车,以及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的那个熟悉而又刺眼的身影时——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
当场石化!
苏苏手里的那把瓜子,“哗啦”一下,全撒在了地上。
她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完全忘了合上。
绣绣的脸色,则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剧变。
由期盼的红润,瞬间转为震惊的煞白,再由煞白转为愤怒的铁青!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整个门口的气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空气,降到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左慧下了马车,抬头便看到了门口那两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她心中一痛,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在丫鬟春桃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绣绣和苏苏的面前。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
王家大院的正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
左慧面对绣绣那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不躲不避,不卑不亢。
她走到绣绣面前,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声音平静地开口:“大……”
她本想按规矩喊一声“大姐”,可一个“大”字刚出口,就被苏苏尖利的声音打断了!
“谁是你大姐?!你可别乱攀亲戚!”
苏苏虽然单纯善良,但此刻也知道必须和姐姐站在同一战线。
她上前一步,护在绣绣身前,上下打量着左慧,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瞧着,你的年纪比我姐还要大上好几岁吧?让我们喊你妹妹?
你这张脸皮,可真是比城墙还要厚!”
这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左慧的心里。
她脸色一白,却还是忍辱负重,改口道:“两位妹妹……”
“妹妹?”这次开口的是绣绣,她的声音冰冷,如同腊月的寒风。
“我们可担待不起!费家大嫂,你不在你家守着贞洁牌坊,跑到我们王家来做什么?
难不成,费家的家业,已经被农会那些穷鬼给抢光了,你这是走投无路,来我们家讨饭来了?”
一句“贞洁牌坊”,一句“讨饭”,字字诛心!
左慧被气得浑身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但她知道,自己今天是以一个“闯入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任何的反驳,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之前她在费家,如何对待绣绣和苏苏的,不完完整整加倍还回来。
事情就不算完!
左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酸楚,抛出了自己唯一致命的筹码!
她轻轻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两位姐姐,你们误会了。”
“我……已有身孕,是王昆的骨肉。以后,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轰!!!
“身孕”二字,如同两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绣绣和苏苏的头顶!
她们俩,彻底懵了!
尤其是绣绣,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绣绣指着左慧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破口大骂,“你……你早就跟他暗地里勾搭在一起了是不是?!
你们……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王昆!王昆你给我滚出来!”
苏苏也又惊又怒,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寡妇嫂子,竟然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眼看着三个女人,就要在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全武行。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王昆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身旁的红木八仙桌上!
那厚实的桌面,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都给老子闭嘴!”
王昆一声断喝,如虎啸山林,瞬间镇住了整个场面!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缓缓扫过三个脸色各异的女人,语气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从今天起,左慧,就是这个家的三夫人。”
“你们三个以后姐妹相称,和睦共处。
谁大谁小,按进门的顺序排。”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森然的警告:
“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背后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别怪我王昆不讲往日的情面,直接家法伺候!”
“都听明白了吗?!”
他那如同实质的威压,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暂时压下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后院风暴。
绣绣和苏苏虽然满心不甘和委屈,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左慧则是低着头,默默垂泪。
……
是夜,王家大院,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昆先是来到了左慧被安排的新房里。
一番温存,他将这个刚刚经历了人生剧变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安抚着她初来乍到的不安和惶恐,承诺会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一个安稳的家。
随后,他又悄悄地来到了绣绣的卧房。
刚一推开门,“呜”的一声,一个绣花枕头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王昆一把接住。
只见绣绣正坐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委屈。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王昆也不生气,走过去将枕头放在一边。
想去抱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他干脆任由她发泄,又是打又是骂,等她哭累了,没了力气,才一把将她霸道地搂进了怀里。
“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王昆先是放低姿态柔声道歉,承认是自己不对,没有提前跟她商量。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但是,绣绣,你要明白,左慧她已经怀了我王家的骨肉!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她和孩子流落在外,让人戳脊梁骨!”
最后,他用一句这个时代所有女人,都无法反驳的大男子主义的大道理,作为最终的总结:
“绣绣,你是大妇,要懂事,要有容人之量。
咱们王家现在家大业大,可人丁还是太单薄了。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王家能够开枝散叶,以后多子多福,家业才能代代相传啊!”
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最终,绣绣停止了哭泣,靠在王昆的怀里,含着泪默认了这个屈辱却又无法改变的事实。
……
就在王昆沉浸在后院的风花雪月,为自己即将“多子多福”而沾沾自喜时。
几十里地外的县城,杜春林那戒备森严的指挥部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杜春林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薄薄的电报纸。
那张纸,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在他面前,站着几个他最信任的心腹干将。
“啪!”
杜春林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声音嘶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同志们,南方……发来了急电。”
“常校长……在上海,对我们的同志,举起了屠刀!”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给震懵了!
“什么?!”
“这不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心腹颤抖着声音,问道:“老杜,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杜春林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震惊已被冷静和决绝所取代。
“现在,其他的都先放一放。”
“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壮大我们手里的实力!”
他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传我的命令,加快招兵买马的速度!
收编一切可以收编的力量!
不管是土匪还是民团,只要愿意听我们号令,都可以暂时为我所用!”
“告诉下面的人,随时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事不可为时,我们可以考虑……转进!”
第163章 铁头空欢喜
天,确实是变了。
至少在天牛庙村的佃户们看来,天是彻底变了。
费家在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攻之后,由王昆亲自坐堂拍板。
所有佃户的地租永久性地降到了四成,之前拖欠的租子更是一笔勾销。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十里八乡。
宁学祥那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堪称一流。
他早在铁头带人围攻费家之前,就已经偷偷摸摸地派管家找到了自家的几个佃户头头,主动提出了减租减息的“善意”。
虽然降得不如费家那么狠,只降到了四成五。
但这番“主动示好”的姿态,却成功地将他自己从风口浪尖上摘了出去。
让费家成了那只被杀给猴看的鸡。
自己家,则圆滑的平安过度。
要不怎么说要男人当家,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两大“恶霸”地主都低了头,村里其余那些小鱼小虾,只要有田租出去的。
自然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纷纷捏着鼻子效仿降了租。
一时间田间地头、酒馆茶肆,到处都是佃户们兴高采烈的议论声。
“天变喽!天真的变喽!以后咱们的日子,可算有盼头了!”
“可不是嘛!一年能省下多少粮食啊!我家那小子,今年冬天准能穿上新棉袄了!”
然而,天真的变了吗?
没变。
老农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地主老爷们是低头了,可那不是对着他们这群泥腿子低头,而是对着住在碎石坡那座崭新、气派的王家大院里的那个男人——王昆。
以前这村里的规矩,是宁老财和费寡妇说了算。
现在是那个腰里别着双枪,一巴掌能把人扇飞的男人,他王昆才是天牛庙村真正的规矩!
……
与佃户们的欢天喜地相比,是铁头家那间破败茅草屋里,挥之不去的愁云惨淡。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
铁头看着草席上躺着的、还在哼哼唧唧的牛五和其他几个伤员。
再摸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
他辛辛苦苦,又是串联又是演讲,又是带头冲锋,轰轰烈烈地闹了一场农会,斗了地主。
可到头来呢?
好处,全让那些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佃户们得了。
自己不仅一根毛都没捞到,还为了给这几个冲锋陷阵的兄弟治伤,欠下了村口刘郎中一屁股的债!
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是不是……该去找那些得了好处的佃户们,让他们家家户户都凑点钱出来?”
“毕竟,我铁头是为了他们‘革命’,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拉下脸皮去“募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刚刚在费家得了天大好处的佃户,提着一篮子还沾着泥土的新鲜鸡蛋,来看望他这个“大恩人”了。
“哎呀!铁头哥!”
“铁头哥可真是咱们穷人的大救星啊!”
一进门,几人就对着他一顿猛夸,彩虹屁拍得震天响。
“要不是你铁头哥带着咱们闹这一场,费寡妇和宁老财那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怎么可能松口!”
“就是!铁头哥你这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咱们谋的福利啊!
这份恩情,咱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直接把铁头给捧上了云端。
他那点刚刚冒出头的、想找大家凑点“革命经费”的念头,瞬间就被巨大的虚荣心和满足感冲得烟消云散,再也开不了口了。
甚至还得打肿脸充胖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应该的!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咱们农会,就是为穷苦人做主的!”
送走了几位热情的“粉丝”,铁头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他决定出门走走,去感受一下村民们对他的敬仰。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刘郎中的药铺门口,围了几个人。
他凑过去一看,正是银子,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此刻,银子正眼圈通红,苦苦哀求着刘郎中。
只听刘郎中一脸为难地说道:“银子姑娘啊,不是我不肯帮你。
你娘的病,我可以不收诊金,但这些药材,都是我从县城里真金白银进回来的,本钱就不少。
我这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自己贴钱给你吧?”
银子咬着嘴唇,将衣兜里所有的铜板都掏了出来,摊在手心,零零碎碎的一小把,声音带着哭腔:“刘大叔,我就只有这么多了……你先给我抓半副药行不行?
剩下的,我……我过几天一定想法子还你……”
看到心上人受这等委屈,铁头感觉自己那颗“英雄”的心都要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直冲脑门!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挺起胸膛,一拍胸脯,声如洪钟地对郎中说道:
“刘郎中!这点药钱算得了什么!”
“给她抓!抓最好的药!抓一个疗程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都写着“我是人物”四个大字。
“这药钱,记在我的账上!我铁头,现在是咱们天牛庙村农会的头儿!还能欠你这点钱不成?!”
刘郎中看着他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又想到他家那间连风都挡不住的茅草屋,心里直犯嘀咕。
但眼下铁头风头正劲,他也不敢得罪这个“红人”,只能苦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郎中抓药去了,银子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铁头感觉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挣足了面子,整个人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他趁热打铁凑到银子跟前,声音压低却充满了自信地说道:
“银子,你看,我现在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了。
等我把农会搞得再大一点,就置办聘礼,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一定会换来心上人感动的泪水和崇拜的目光。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见银子缓缓地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非但没有半分感动和崇拜,反而充满了被生活磋磨后看透一切的嘲讽。
“娶我?用什么娶?”
她白了铁头一眼。
“马上就要种冬小麦了,你连自己家那几亩地的种子钱、肥料钱都还没着落吧?”
“怎么,也准备像给我娘买药一样,去赊账吗?”
“铁头,别做白日梦了。”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别饿死,再说吧!”
说完,银子从郎中手里接过那包救命的药,紧紧地抱在怀里。
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那间同样破败的屋子走去。
只留下铁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刚刚升起的豪情壮志,瞬间被现实的耳光打得粉碎。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愤,火辣辣地疼。
第164章 喜得千金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
乡下,铁头带领的农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横冲直撞。
今天斗这个地主,明天清算那个富农,闹得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县城里,更是暗流涌动。
常校长在上海悍然叛变的消息,如同惊雷,在杜春林等人心中,炸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杜春林开始疯狂地招兵买马,收编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整个鲁南地区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之中。
然而这一切,都跟王昆没有半点关系。
王家大院那厚实高大的院墙,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王昆正悠闲地躺在后花园新做的藤编摇椅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手里拿着一本从县城洋人诊所里淘换来的、画着各种稀奇古怪插图的西式育儿画报,看得是津津有味。
对他来说,天塌下来,都没有他老婆即将临盆这件事重要。
不得不说,现在的医学还是很糙,没有完全去除老西医的遗毒。
但整体是像是科学的方向前进的。
……
随着绣绣的产期日益临近,整个王家大院都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而又有条不紊的战备状态。
王昆展现出了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钞能力”。
他不仅派出了两名最精悍的护厂队员,亲自开着那辆威风八面的汽车。
一路鸣着喇叭赶到县城,从教堂医院里,用两根金条的天价,“请”回了全县唯一一个妇产科女大夫——一个名叫凯瑟琳的金发碧眼的女人。
同时他又撒出大把的现大洋,将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经验最丰富的稳婆,一口气全请到了家里。
好吃好喝地供着,组成了一个堪称豪华的“接生天团”。
宽敞明亮的东厢房,被临时改造成了产房。
地面和墙壁,都用石灰水反复粉刷消毒,光洁如新。
屋子里,热水、干净的剪刀、雪白的纱布、成卷的棉花堆积如山,准备得比县城里最好的医院还要充分。
凯瑟琳大夫带来的那个闪闪发亮的银色医疗箱,更是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尤其是当她从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在灯光下闪着冰冷寒光的“产钳”时,更是让那群见多识广的老稳婆们,一个个都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感到既新奇又恐惧。
中西合璧,土洋结合。
王昆用钱,砸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保障。
……
“啊——!疼!当家的……我疼……”
阵痛开始,绣绣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
一张俏脸惨白如纸,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指节都捏得发白,脸上写满了初次生产的紧张和恐惧。
几个老稳婆立刻忙碌起来,她们遵循着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
第一个动作,就是要将王昆这个“阳气太重”的大男人给赶出去。
“老爷!老爷您快出去吧!”一个为首的刘稳婆急道。
“女人生孩子,是天大的血光!男人在场,晦气!冲撞了,对您、对夫人、对孩子都不好!”
“滚!”
没等稳婆们再多说一句,王昆眼睛一瞪,直接从腰间拔出那把擦得锃亮的盒子炮。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他一声爆喝,吓得几个稳婆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老子的家!床上躺着的是老子的老婆!肚子里怀的是老子的种!老子说了算!”
他指着门口,语气森然:“谁再敢在老子耳边叽叽歪歪一个字,现在就给老子滚出去!工钱一分没有!”
一句话,瞬间让产房里安静了下来。
王昆随即俯下身,握住绣绣那冰冷潮湿的手,用一条浸过热水的毛巾,温柔地给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与刚才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判若两人。
“媳妇,别怕,有我在这儿呢。
咱们准备得这么充分,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稳婆,还有从城里请来的洋大夫,肯定没事的,你放宽心。”
他凑到绣绣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女人都为之震惊的话:
“听着,绣绣,你给我记住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危险,什么都别管,我一定要保大的!听见没有?
孩子没了,咱们还能再生!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绣绣闻言,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感动,用尽力气点了点头。
……
在王昆全程的陪伴和打气下。
在“中西合合璧”的豪华团队保驾护航下。
在凯瑟琳大夫专业的指导下。
生产过程虽然痛苦,却异常的顺利。
两个时辰后,一声响亮得能掀翻房顶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宣告着王家第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刘稳婆手脚麻利地给婴儿擦洗、包裹,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抱着襁褓,满脸喜气地大声向王昆报喜: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母女平安!是个千金大小姐!
您瞧这小脸白白胖胖的,跟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将来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然而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精疲力竭的绣绣,听到是个女儿,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
反而“哇”的一声,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角滚滚而落。
她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愧疚和自责,声音哽咽地对王昆说:
“当家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老王家……”
“我……我没用……没能给你生个带把的……”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没能生下儿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最大的罪过和失败。
王昆根本就没先去看那个让他期待已久的孩子,他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还是集中在自己老婆的身上。
听到绣绣这番话,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边笨手笨脚地给绣绣擦着眼泪,一边笑骂道:
“傻媳妇,哭什么!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生男生女,不都一样吗?不都是老子的种?!
再说了,谁说女儿不好了?
女儿好!是爹这辈子的小棉袄!以后肯定比那些臭小子更贴心!”
他从稳婆手里,小心翼翼地抱过那个小小软软的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琢的小脸。
一颗心瞬间就被融化了,满眼的欢喜和宠溺。
“咱们王家的大丫头,以后就是爹的掌上明珠!谁他妈敢欺负她,老子一枪崩了他!”
……
王家添丁进口,而且还是头一胎,这在村里可是天大的新闻。
当生了个女儿的消息,从王家大院传出来后。
那些聚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几个平日里就嫉妒王昆、看不得他好的闲汉,聚在墙角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着:
“嘿,听到了吧?是个赔钱货!”
“他王昆再横,再有钱,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生了个丫头片子!这头一胎要是女儿,可不吉利啊!说明他家祖坟的风水不行,要断香火喽!”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同样酸溜溜的汉子立刻反驳道:
“你懂个屁!你那是嫉妒!”
“人家家里,还有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呢!一个比一个漂亮!你当人家就生这一个啊?”
他掰着手指头,满脸都是酸葡萄心理:“三个婆娘,一人给他生一个,那就是三个!
还能个个都是女儿不成?
等人家儿子生出来,继承了万贯家财,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刚才还幸灾乐祸的那个闲汉,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更酸了。
阳光下,王家大院那气派的门楼,显得愈发高大巍峨。
而这些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小人们,也只能用这些最恶毒的语言,来宣泄他们那无能为力的嫉妒。
第165章 送红蛋
王昆因为生了个女儿而“抬不起头”?王家因为头胎是个“赔钱货”而丢了脸面?
对于村里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用最恶毒言语揣测王昆的闲汉们来说,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王昆非但没有因为生了个女儿而有半分的低调和失落,反而宣布要比照着生下嫡长子的规矩,在家里大肆庆贺三天!
消息一出,整个天牛庙村都轰动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那宽敞的大院里,便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王昆派出了所有的护厂队员,赶着十几辆马车,几乎跑遍了方圆三十里内所有的村庄和集市,不计成本地收购鸡蛋。
很快一筐筐、一篓篓的鸡蛋,就源源不断地被运回了王家大院。
在庭院的正中央,堆起了一座足足有半人高、蔚为壮观的“鸡蛋山”!
十几个被王昆用双倍工钱请来帮忙的手脚麻利的妇女,围着几口临时架起的大铁锅。
烧水的烧水,煮蛋的煮蛋,染红蛋的染红蛋。
一个个忙得是满头大汗,脸上却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得有几千上万个鸡蛋吧?!”一个负责染蛋的张家婶子,看着眼前那座望不到头的鸡蛋山咋舌不已,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旁边一个李家婆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煮好的鸡蛋放进染缸里,一边满脸羡慕地说道:
“王老爷可真是豪横!生个闺女,比咱们村里地主家生状元郎还要热闹十倍!”
“可不是嘛!这才是真把媳妇、把闺女疼到骨子里的好爷们!
不像我家那个死鬼,我给他生了三个丫头,他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妇女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王昆的赞叹,和对绣绣那份独一无二宠爱的深深嫉妒。
……
庭院的廊下,苏苏挺着同样巨大的肚子,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
再看看卧房里,姐姐绣绣正被王昆和好几个丫鬟无微不至地伺候着,喝着专门炖的老母鸡汤,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感动。
她悄悄地走到正在指挥下人分装红鸡蛋的王昆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王昆回头,看到她那张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和娇嗔的撒娇意味。
“姐夫,你放心,等轮到我生的时候,我……我一定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的!”
王昆闻言,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哈哈一笑。
宠溺地捏了捏她那吹弹可破的脸蛋,低声调侃道:“傻丫头,生儿生女都一样,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
很快,红鸡蛋全部染好、分装完毕。
王家的护厂队员和下人们两人一组,抬着一筐筐用红纸精心包装好的红鸡蛋。
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分发。
王昆立下的规矩,简单而又霸气:
全村上下无论贫富无论亲疏,无论之前是跟他交好还是有过节,每家每户一律六个红鸡蛋!
当第一户村民,从王家下人手里,接过那六个沉甸甸、红彤彤的鸡蛋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得手都在抖。
而更让他们惊喜若狂、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听王家的下人,扯着嗓子,将王昆的原话传遍了全村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家老爷说了!这是给大伙儿沾沾喜气的,图个吉利!谁家都不用回礼!心意到了就行!”
不用回礼?!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天牛庙村!
村民们拿着那六个温热的鸡蛋,一个个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粮食金贵。
鸡蛋,那更是金贵东西!
平日里家里下了蛋,都得攒起来拿到集市上去换盐巴,谁家舍得这么吃?
六个红鸡蛋,足够一家老小美美地吃上一顿,给孩子们解解馋,给家里的孕妇、老人补补身子了!
而且还不用回礼!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一时间,整个天牛庙村都洋溢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
对王昆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之前的那些畏惧和疏离,仿佛都在这六个红鸡蛋的温情中,融化了不少。
……
费大肚子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
他也同样收到了六个红鸡蛋。
他看着手里那光滑温热的鸡蛋,再看看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劲儿咽口水的几个孩子。
忍不住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深深感慨。
“闺女啊,你看到了吗?”
“这!这才叫他娘的真财主!这才叫有排面!”
他一脸的向往和憧憬,唾沫横飞地对女儿进行着“思想教育”:
“以后要嫁人,就得嫁王老爷这样的豪杰!
你看看人家那手笔,生个丫头片子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根本不在乎生儿生女,疼的是媳妇本人!”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闺女啊,爹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像王老爷这样的男人,哪怕……哪怕是去做个小老婆。
也比跟着铁头那样眼高手低、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鬼,一辈子吃糠咽菜强一百倍!
你可得想清楚了!”
银子听着父亲这番赤裸裸的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剥着一个红鸡蛋,一言不发,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
宁家大院,正厅。
气氛,却与村里的喜庆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冰窖。
王家的下人,同样也给宁家送来了一份“礼物”。
宁学祥正襟危坐,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王昆的大岳父,是孩子嫡亲的外公!
这身份,总得有点特殊待遇吧?
送来的礼物,肯定要比村里那些泥腿子丰厚得多!说不定,还得是王昆亲自送来!
然而当管家刘麻子,将那个和其他村民家一模一样的、只用普通红纸包着的六个鸡蛋,恭恭敬敬地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时——
宁学祥,当场就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六个?!”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就他妈六个?!”
当得到管家肯定的答复后,宁学祥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包还没焐热的鸡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扫落在地!
“啪!啪!啪!”
鸡蛋应声而碎,一片狼藉。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王昆这个混账东西!这个目无尊长的畜生!
他竟然把自己这个堂堂的大岳父,跟村里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相提并论!
宁学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家大院的方向,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败家子!生个丫头片子,也敢这么糟蹋东西!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等着吧!老子等着看!这么个败家法,金山银山也得被他败光!我等着看他家破人亡的那一天!
到时候,不要一家老小来求我。”
厅堂之下,几个宁家的仆人,看着暴跳如雷的宁学祥,和地上一片狼藉的鸡蛋,都吓得悄悄地低下了头。
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嘴角却都憋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笑意。
第166章 费大肚子碰壁
费大肚子,看着村里那些原本和他一样穷得叮当响的佃户们。
如今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希望。
心里就跟被猫抓了一样,又酸又痒。
凭什么?!
凭什么费家的佃户,有王昆那个杀神给他们做主,拿到了实打实的四成永佃契约?
凭什么就连宁老财家的佃户,也跟着沾了光,听说租子也降了不少?
就他费大肚子,佃着宁老财最偏远、最贫瘠的那几亩破地,却还是得按老规矩交那重得能压死人的租子!
他眼红了。
他觉得,这世道既然变了,那他费大肚子也得跟着变一变!
于是,他壮着胆子,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主动登上了宁家大院那高高的门槛。
然而,他来的时机,实在是不凑巧。
宁学祥正因为那“六个红鸡蛋”的事,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撒呢。
他觉得自己被女婿,当着全村人的面狠狠地羞辱了,正愁找不到一个出气筒。
费大肚子,正好就撞在了这个枪口上。
“什么?你也想永佃?还想把租子降到四成?”
宁家书房里,宁学祥听完管家刘麻子的通报,气得当场就笑了。
他连见费大肚子一面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让刘麻子把库房里那本积满了灰尘的旧账本给翻了出来。
宁家大院门口,费大肚子正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跟看门的家丁套着近乎。
很快,刘麻子就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
他“啪”的一声,将账本摔在费大肚子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将宁学祥的原话,添油加醋地喷了他一脸:
“永佃?你也配?!”
刘麻子学着主子的腔调,尖声尖气地骂道:“费大肚子,我家老爷让我问问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看看这账本上,哪一年,你交租子痛快过?!”
他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历数着费大肚子的罪状。
“前年借了我家两袋子棒子面,说好了秋后就还,结果呢?
拖到第二年开春,老子亲自上门去催,你才还了!利息到现在还欠着呢!”
“你佃我家的那几亩地,出工不出力!
别人家一亩地,好歹也能收个三百来斤粮食,你家呢?年年不到两百斤!
怎么,地到了你手里,就变得不长苗了?”
“我家老爷说了,你这种人,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吃得比猪多,干得比驴少!还好意思舔着个大脸,跑来跟我们谈永佃?!”
“滚!赶紧给老子滚!”
刘麻子最后一声“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费大肚子的脸上。
费大肚子被这一通指着鼻子的劈头盖脸的羞辱,骂得是狗血淋头,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刘麻子说的,全都是事实。
周围看门的家丁和路过的下人们,都对着他指指点点,发出阵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费大肚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只能抱头鼠窜,在一片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逃离了宁家大院。
……
书房里,宁学祥听着刘麻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费大肚子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不少。
但赶走了费大肚子,他心中的火气虽然消散了些,那股潜藏在心底的忧虑,却又如同阴云般重新笼罩了上来。
他喝了口茶,压低了声音,用主仆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麻子,最近……村里那帮泥腿子,都还老实吗?”
他眼神阴鸷地说道:“费家那边,可是实打实地减了租。
咱们家的那些佃户,私底下……没有因为这个,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管家刘麻子立刻谄媚地一笑,将身子躬得更低了,像一只随时准备接骨头的哈巴狗。
“老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您那招,实在是高!实在是妙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和阴险:“咱们表面上,是跟着降了租,也签了新契约,可那契约上咱们不是留着活口呢嘛!
再说,您当初找的那几个带头签字画押的,都是些胆小怕事、不识字的软骨头。
只要咱们稍微吓唬一下,他们就得尿裤子!
他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原来宁学祥所谓的“减租减息”,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暗中找了几个最老实巴交、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佃户。
又是请他们吃饭,又是许诺给他们好处,连哄带吓威逼利诱,让他们在一份他早就动了手脚的假合约上,按下了手印。
那份合约上,明面上确实白纸黑字地写着“地租降至四成五”。
但还有一份阴阳合约,加了许多极其苛刻的附加条款——
比如,“若遇天灾歉收,需按丰年景况补足租粮”;
再比如,“为保收成,佃户须统一购买宁家提供的‘良种’和‘优肥’”,而那些所谓的“良种”、“优肥”,价格比市面上贵了足足一倍!
这么七算八算下来,佃户们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比以前背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这,就是宁学祥这种老狐狸的阴毒之处!
刘麻子继续拍着马屁:“老爷您这一手,既堵了农会那帮疯狗的嘴,又没让咱们伤筋动骨,实在是高明!
那帮泥腿子,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哪里看得懂这里面的门道?他们翻不了天!”
他又话锋一转,补充道:“再说,现在村里不是还有姑爷那尊大佛镇着嘛!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在太岁爷的头上动土?”
没想到听到“姑爷”这两个字,宁学祥非但没有感到半分的放心,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反而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就是因为有他这个变数,我才不放心!”
“你看看费家那个寡妇,现在都成了王昆的小妾了,那关系好不好?
简直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结果呢?”
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
“费家的地,不还是被王昆那个小王八蛋做主,实打实地全都减了租?他可没给费家留半点情面!”
刘麻子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奥秘”,他赶紧凑上前,为主人宽心解忧。
“老爷,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啊!”
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仿佛自己洞悉了天机:“费家那是费家的家产,当家的又是个没了主心骨、一心只想攀高枝的寡妇。
姑爷那是拿别人的东西来做好人,当然大方!
他那是为了收买人心,也是为了断绝那狐狸精的后路,好让她死心塌地地伺候他!”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笃定,充满了自信:
“可咱们宁家不一样啊!老爷!”
“这可是姑爷他正经老丈人的家!是他大老婆、二老婆的亲娘家!这里外亲疏,他能分不清吗?”
“他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拿自家的产业去便宜那些外人吧?
他要是敢这么干,大夫人和二夫人能饶得了他?”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到了关键时候,姑爷他肯定会向着咱们的!”
宁学祥听着管家刘麻子这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分析,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了一些。
是啊,血浓于水。
外人,终究是外人。
第167章 穷鬼的算计
费大肚子被管家刘麻子像撵一条野狗一样,从宁家大院里轰了出来。
身上还被宁家的家丁,狠狠的踹了两脚。
费大肚子挣扎着站起来,失魂落魄的站在巷子口,秋风一吹。
心头那点因为想占便宜而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满心的羞辱和彷徨。
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秋风吹得他那件单薄的旧褂子呼呼作响,也吹得他心里一片冰凉和茫然。
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来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更没想过会被这般毫不留情地当众羞辱。
他那容量有限的脑子里,完全没有准备任何后手。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宁老财的威胁,而是回家!
一想到自家婆娘和闺女那期盼的眼神,他就头皮发麻。
因为他出门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把牛皮吹上了天。
信誓旦旦地跟家里人保证。
说自己要去跟宁老财“谈判”,凭着自己这张三寸不烂之舌,保证能给家里也拿回一份和费家佃户一样的“永佃契约”!
现在呢?
契约的影子都没看着,反倒惹了一身的骚!
宁老爷连现在的几亩地,都不一定肯佃给他种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这要是两手空空地回去,还不得被自家那婆娘用唾沫星子给淹死?
就在费大肚子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村里的巷子里瞎转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墙角突然钻出了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费大肚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为首的正是宁老财手底下最老实巴交的佃户头头——赵老四。
只见赵老四和另外几个佃户,脸上堆着一种神秘而又过分热情的笑容。
不由分说地就一左一右,架住了费大肚子的胳膊。
“大肚哥!大肚哥!”赵老四亲热地喊道,“刚才在宁家门口受气了吧?
嗨!多大点事儿!别往心里去!”
“走走走!兄弟们家里刚得了二两烧刀子,还拍了二两猪头肉,正愁没人陪着喝呢!
咱们喝两杯,去去晦气!”
费大肚子本来正愁眉苦脸,一听有酒喝,还是王昆家产的烧刀子,那眼睛瞬间就亮了!
刚才那点烦恼和羞辱,立刻就被他对美酒的渴望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嘴上客气着,脚下却已经迈开了步子,高高兴兴地就跟着赵老四等人,钻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
赵老四家,一间低矮昏暗的土坯房里。
一张歪歪扭扭的破桌子上,摆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猪头肉,一碟炒得有些发黑的花生米,和一坛散发着浓烈酒精味的浑浊散酒。
这几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佃户,正是那几个被宁学祥威逼利诱,签下了“阴阳合同”的老实人。
他们不傻,事后凑在一起一对,早就回过味来了!
知道自己被宁老财那个老狐狸,给耍得团团转!
可他们胆小怕事,祖祖辈辈都被地主压迫惯了,骨子里就缺少反抗的勇气。
让他们自己出头去跟宁老财对峙,那是万万不敢的。
于是,他们便想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毒计,把减租永佃的合同给坐实了。
而费大肚子,就是他们选中的那把“刀”。
几杯辛辣的烧刀子下肚,费大肚子喝得是晕晕乎乎,满面红光,早就把自己的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老四等人见时机差不多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们先是添油加醋地,将费大肚子刚才在宁家门口受的那些辱骂,又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激起他的怒火。
然后,赵老四猛地一拍桌子,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
“大肚哥!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他宁学祥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简直不把咱们穷人当人看!”
另一个佃户也跟着帮腔:“就是!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肚哥,你在村里人缘广,脑子活,你得带个头,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为咱们这些受气的穷哥们,出一口恶气!”
费大肚子虽然贪杯,但也不傻。一听要让他当出头鸟,那点酒意,瞬间就醒了一半。
他端着酒碗,诧异地看着众人:“闹?怎么闹?就凭咱们几个,去跟宁老财斗?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要不……咱们去找王昆王老爷?
他不是最讲公道,最替咱们穷人出头吗?
费家的事,不就是他给摆平的?”
听到这话,赵老四等人立刻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赵老四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我这都是为你着想”的表情,说出了一番诛心之言:
“大肚哥,你糊涂啊!”
“王老爷是厉害,是讲公道,这点谁都知道。
可你想想,你让他带头,去搞他自己的亲老丈人?
那他在家里,还过不过日子了?”
他用手指了指王家大院的方向,说得头头是道:“他家里那两个媳妇,可都是宁老财的亲闺女!
枕边风一吹,到时候,王老爷就算想帮咱们,也帮不成了!
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收拾咱们,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另一个佃户也跟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就是!这事啊,你不能找王老爷,这叫亲疏有别!
你得找另一个人!”
“谁?”费大肚子被绕了进去。
“铁头!”
赵老四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铁头现在是咱们农会的头儿,正愁着在费家栽了跟头,没地方找回场子立威呢!
而且这村里谁不知道,他铁头做梦都想娶你家那个跟花儿一样的银子姑娘?”
“你想想,这事只要你去找他,跟他那么一说……准能成!”
赵老四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费大肚子瞬间茅塞顿开!
对啊!
他怎么把铁头那个愣头青、那个免费的打手给忘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让铁头那个傻小子去闹,去冲锋陷阵!
闹成了,宁老财低了头,我家的地也能跟着永佃减租,我一分力气不出,白捡个大便宜!”
“要是……要是铁头真有那个本事,把宁老财给彻底扳倒了,成了气候。
那我……那我把银子嫁给他,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想到这里,费大肚子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碗里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说道:
“兄弟们!你们说得对!他宁学祥不仁,就别怪我费大肚子不义!”
“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喝完酒,揣着一肚子的坏水和阴谋,费大肚子借着酒劲,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铁头家而去。
第168章 铁头再燃斗志
铁头家的茅草屋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草药与贫穷混合的酸腐气味。
他直挺挺地躺在那张破旧的床板上,一动弹就“咯吱”作响。
双眼无神地望着那用茅草和泥巴糊成的,已经开始漏光的屋顶。
心里一片茫然。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组织的农会,在王昆那不讲任何道理的铁拳和机枪面前,就像一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天牛庙村这块地盘,已经被王昆那家伙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风也吹不进。
在这里,王昆的话就是天,王昆的规矩就是法!
根本没有他铁头施展“革命抱负”的用武之地。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张无形的大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要不……去找白先生?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跟着白先生,去更广阔的天地干一番大事业,总好过窝在这个小山村里,天天看着王昆的脸色过活。
可随即,他又泄了气。
一想到自己连老家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不仅没能立威,还折损了几个冲锋陷阵的兄弟。
现在一个个都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他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就这么个熊样,有何面目,去见对他寄予厚望的白先生?
就在铁头意志消沉,闷闷不乐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
一个满面红光、带着一身浓重酒气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掀开破旧的门帘,钻了进来。
是费大肚子。
“哎呀!铁头贤侄!”
费大肚子一进门,就热情得有些过分。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边,也不管那床板被他压得快要散架,抓着铁头的手,先是一顿猛夸。
称赞他是“天牛庙村穷苦人的唯一希望”。
随即,他话锋一转。
脸上瞬间挤出了悲愤交加的表情,添油加醋地哭诉起自己在宁家受到的“非人羞辱”。
铁头听得是义愤填膺,但一想到宁学祥是王昆的老丈人,那股刚刚燃起的火气,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大肚叔,算了吧。宁家是硬茬子,王昆那头……咱们惹不起。”
“不!惹得起!这次一定惹得起!”费大肚子见状,立刻抛出了他准备好的杀手锏。
他凑到铁头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贤侄,你当真以为宁老财服软了?我告诉你,全是假的!”
“什么假的?”铁头一愣。
“减租契约是假的!”费大肚子一拍大腿。
“我刚听赵老四他们几个说了,宁老财跟他们签的是‘阴阳合同’!
明面上一张脸,背地里又是一张脸!
租子一分没少,还加了好多苛刻的条文!这老王八蛋,把咱们所有人都当猴耍呢!”
“什么?!”铁头闻言,猛地坐了起来,眼中喷出怒火,“他敢这么干?!”
这个消息,瞬间就点燃了铁头的斗志!
这不是打他铁头的脸吗?不是打农会的脸吗?!
费大肚子见他上钩,立刻趁热打铁。
“铁头啊,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好后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家银子那丫头……她的心思,叔也看出来了……她心里,是有你的。”
“只要……只要你能借着这个由头,带人把宁老财这个不仁不义、两面三刀的老王八蛋给彻底扳倒了。
让他把假契约变成真契约,为咱们穷人出了这口恶气……
我……我就做主,把银子,许给你!”
轰!!!
“把银子许给你!”
这句话,如同一万吨tNt烈性炸药,在铁头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比什么“阴阳合同”都管用!
他“噌”的一下从床板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差点把费大肚子给顶翻!
他那双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饿狼般贪婪而又炽热的光芒!
呼吸,也变得无比粗重起来!
银子!
银子那张俏丽又带着一丝清冷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无限地放大,再放大!
只要扳倒宁老财……银子就是我的了!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大肚叔!”
铁头猛地一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脯,骨头被他自己拍得“啪啪”作响。
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对费大肚子立下了军令状:
“你放心!你是我未来老丈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宁学祥敢搞阴阳合同,就是没把咱们农会放在眼里!就是跟咱们所有穷苦人为敌!”
“别说一个宁老财,就是天王老子,敢这么耍咱们,我铁头也豁出这条命不要,跟他干到底!”
“不把他家的假契约撕了,换成真契约!不让他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我铁头,就不是人!”
见到铁头如此轻易地就上了钩,费大肚子心中窃喜不已,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上头的愣头青,露出了他贪婪的本性。
他搓着手,讪讪地笑着,得寸进尺地说道:“那个……铁头啊,你看叔家那几亩地,又偏又贫瘠……
到时候,能不能……跟宁老财说说,给叔换几亩水浇地?”
铁头闻言,也是一阵无语。
心里暗骂:“这老家伙,还没办事就先想着分赃了!”
但为了心爱的银子,他只能强压下不快,含糊其辞地说道:“叔你放心,我……我尽力!”
费大肚子心满意足,临走时又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哎,光顾着生气了。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
铁头一看老娘不在家,为了在未来老丈人面前表现。
咬了咬牙,将家里仅剩的大半袋棒子面,全都扛给了费大肚子。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费大肚子,铁头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立刻跑到牛五家,将几个还没散伙的亲信,全都召集到了院子里,准备密谋大事。
吃了一次大亏,铁头这次也学聪明了点。
他对着几个兄弟,进行着他自以为是的“战略分析”:
“兄弟们!上次咱们在费家栽了跟头,是咱们师出无名,王昆那小子有借口插手!但这次不一样!”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狡黠的光芒,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次是宁老财自己不仁不义,搞阴阳合同,欺骗咱们农会,欺骗所有穷苦人!
咱们是师出有名,占着理!”
“我倒要看看,他王昆还好不好意思拉偏架!
他要是敢帮着他那耍无赖的老丈人,那就是跟咱们所有穷苦人为敌!
咱们就把这事捅出去,看他王昆以后还有没有脸,在村里充好人!”
为了重新鼓舞这几个,已经被王昆吓破了胆的兄弟的士气,铁头开始给他们画起了大饼:
“兄弟们!这次咱们不仅仅为了别人,还是为了咱们自己干!”
“等逼着宁老财把假契约换成真的,他家那几百亩地,除了分给那些佃户外。
剩下的那些最好的、靠河边的水浇地,咱们兄弟几个分了,自己种!”
他指着在场的人,唾沫横飞地许下重诺:“到时候,咱们也是有地有粮的人了!
也盖青砖大瓦房!也娶漂亮婆娘!”
听到能分到最好的地,那几个原本还有些畏惧退缩的亲信,瞬间两眼放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纷纷举起拳头,扯着嗓子高声叫好!
第169章 大舅哥仓皇归故里
王家大院门口,几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
宁可金从头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仓惶。
他身后,几个下人正手忙脚乱地从车上往下搬着一个个沉重的大箱子。
宁可金回到村里,第一站并非是回自家的宁家大院,而是径直来到了王昆这集酒坊与豪宅于一体的“王家堡”。
此时的王昆,正悠闲地躺在后花园的摇椅上。
左手端着一杯清茶,右手拿着一本画报,两个大肚子的娇妻一左一右。
一个给他剥着橘子,一个给他捶着腿,怀里还躺着刚满月、睡得正香的大丫头,日子过得比古代的王侯还要滋润。
听到下人通报说大舅哥来了,他还有些意外。
当他走到前院,看到宁可金那副大包小包、如同逃难般的狼狈模样时,忍不住笑着调侃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县城里新上任的宁大队长吗?”
“怎么,在衙门里当官当得不快活,被人给一脚踢回来了?”
王昆知道宁可金打点出了一个缉私队长,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自从去了县城,就没舍得回来过。
宁可金看到王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疲惫地摆了摆手:“妹夫,你就别拿我开涮了……一言难尽啊!”
他顾不上回答王昆的问题,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绣绣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身上。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红木锦盒。
“来,这是舅舅给咱们家大丫头买的长命锁,上好的和田玉,希望能保佑她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他将锦盒递给绣绣,看着那张与妹妹有几分相似的小脸,眼神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柔。
一番寒暄过后,几人落座。
宁可金端起茶杯,将一杯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凝重,对王昆说起了县城里的惊天变故。
“妹夫,不是不快活,是天,又他娘的变了!”
他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说道:“杜长官……转进了!”
“什么?!”王昆虽然早已知道历史走向,但还是装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千真万确!”宁可金一脸的心有余悸。
“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一夜之间,他就带着自己的嫡系人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县城,去向不明!
现在县城里,咱们的人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他将县城里人心惶惶,新来的负责人与杜春林根本不是一个派系,内部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
外面又有传言说张宗昌的队伍要反攻,还有的说西北军马上就要打过来的种种流言,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最后,他总结道:“现在县城里,就是个火药桶,说不定哪天就炸了!
我怕有兵灾,所以赶紧采购了些东西,先回村里避避风头,静观其变。”
说罢,他吩咐身后的下人,打开了那两个最沉重的大木箱。
“吱嘎——”一声。
箱盖打开,满满一箱油光锃亮的进口毛瑟步枪,和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子弹!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和一股浓烈的枪油味,瞬间就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宁可金指着箱子里的枪,对王昆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
“妹夫,我知道你这边人多,家大业大,家伙可能不够用。
我这次回来,想着咱们两家离得近,能有个照应,就特意托关系,帮你多带了二十条,你看看合不合用?”
王昆眼睛一亮,对这个大舅哥的好感度瞬间提升了不少。
这小子,虽然有点眼高手低,但脑子不笨,也知道抱大腿了。
他却不着急收,反而笑着反问道:“你自己够用吗?
我可是听说,宁家那几个护院,都是些只能看家护院的老弱病残。
没有趁手的家伙事,战斗力不给力啊!”
宁可金闻言,老脸一红,但还是拍着胸脯,豪气地说道:“我就是特意帮你带的!
这乱世之中,单打独斗可不行!
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
你这边实力强了,我们宁家,不也跟着安全嘛!”
“哈哈哈!好!大舅哥这话,我爱听!”
王昆哈哈大笑,也不再客气,直接一挥手,对身后的护厂队队长说道:“张龙,去点几个人,把这箱家伙连枪带子弹,都给老子搬到库房里去!”
随即,他转头对身边的苏苏吩咐道:“苏苏,去,到账房,拿五百块现大洋出来,给大舅哥。”
宁可金一听,连忙站起身来推辞:“哎!妹夫,你这是干什么!这怎么使得!我说了,这是送你的!”
王昆却把脸一板,态度强硬得不容置疑: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账!”
“你送我外甥女长命锁,那是舅舅对外甥女的情分,这个我心领了,也替大丫头谢谢你!”
“但这枪,是保家卫命的硬家伙!哪能让你白白破费?拿着!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王昆!”
宁可金拗不过,只能眼含感激地收下了那沉甸甸的一袋大洋。
他看着眼前这个行事果决、恩威并重的妹夫,心中感慨万千。
“妹夫啊,这世道,变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之前,我还想着去县城里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现在看来,倒是我天真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白白浪费了你帮我疏通的那份人情,实在是……惭愧啊。”
他掂了掂手里那支崭新的毛瑟步枪,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坚定起来。
“你说的对,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这年头,还是手里有家伙,心里才不慌!先把自家的家业守护好,比什么都强!”
就在两人英雄所见略同,气氛一片和谐之际。
一个宁家的下人,突然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下人本是得了宁学祥的死命令,前来向王昆求援的。
他一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位姑爷不肯出手。
可当他一冲进院子,看到正和王昆坐在一起喝茶的宁可金时。
先是一愣,随即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宁可金的面前,带着哭腔,嚎啕大哭起来:
“大……大少爷!您……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家……咱们家就要被那群天杀的穷鬼给拆了啊!”
宁可金闻言,勃然大怒!
他“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下人的衣领,厉声喝道:“哭什么哭!到底出了什么事!给我说清楚!”
那下人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喊道:“是……是铁头!铁头又带着农会那帮疯狗,把咱们家给……给围起来了!”
“他们说……说老爷签的是‘阴阳合同’,把他们给骗了!
现在正堵在门口,砸门呢!
说……说要清算老爷,还要……还要冲进去吃浮财啊!”
“什么?!”
宁可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双眼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推开下人,转身就从刚刚打开的木箱里,抄起了一支刚刚上好油的毛瑟步枪,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反了他们了!一群泥腿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怒吼一声,就要往外冲。
可回头一看,自己身边,加上那几个从县城带回来的下人,能打的也就三五个人。
这点人冲过去,别说退敌了,恐怕连自家大门都冲不进去,纯属送死!
绝望之下,他只能将求助的的目光,投向了院子里唯一能力挽狂澜的人。
“妹夫……借兵给我!”
苏苏也急得眼圈通红,快步上前拉着王昆的衣袖,带着哭腔求情:“姐夫……那是我爹啊……”
王昆看着眼前的一切,面色平静如水。
他缓缓将怀里熟睡的女儿,交给了身边的左慧。
然后他站起身,对院子里闻声而来的护厂队队长张龙,下达了命令:
“张龙,点上二小队的人,带上家伙。”
“今天,就听大舅哥的指挥!”
第170章 铁头妙计安天下,大舅哥火力全开!
吃了一次王昆的亏,铁头这次学聪明了。
根本没有像宁家下人,添油加醋说的那么莽。
他深刻地认识到,王昆那个杀神,不仅拳头硬,枪杆子更硬!
跟他硬碰硬,纯属茅房里点灯——找死!
想要扳倒宁学祥这棵大树,就必须用计!
而且必须是一个让王昆想插手,都找不到借口的“妙计”!
宁家大院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将大门围得是水泄不通。
但和上次围攻费家时的喊打喊杀不同,这一次,气氛显得有些“文明”。
铁头没有一上来就砸门,而是让人在宁家大门口,用几张破桌子,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他自己,则像个说书先生一样,站在高台之上,手里高高举着一份不知从哪个佃户那弄来的“阴阳合同”。
对着台下越聚越多、前来围观的村民们,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宁学祥的“卑劣行径”。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铁头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那演技比县城戏班子里的老生还要投入。
“我们农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咱们这些受苦受难的穷人,讨一个公道!谋一条活路啊!”
他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那份“证据”,声音悲愤交加:
“可是!宁学祥!那个道貌岸然、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跟咱们签的是假契约!他骗了我们!骗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台下,几个早就被铁头安排好的“托儿”,立刻跟着义愤填膺地吼道:
“打倒宁学祥!还我们血汗钱!”
“宁老财不仁不义!我们不答应!”
铁头的表演,效果拔群。
围观的村民们,尤其是那些没能从减租中占到大便宜的,此刻也都被煽动了起来。
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叫好,支持农会向宁学祥“讨回公道”。
铁头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场面,心中志得意满,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运筹帷幄的诸葛亮!
他清了清嗓子,特意提高了声音,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不远处王家大院的方向,大声喊道:
“乡亲们!我们不是土匪!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打家劫舍!”
“我们是为了讲道理!是为了讨一个公道!是为了让宁老财把骗咱们的,都老老实实地吐出来!”
“我们相信!王昆王老爷,也是个明事理、讲公道的英雄好汉!
他自己的亲老丈人,做出这等不仁不义、欺骗乡亲的卑劣之事,他肯定也不会包庇!
一定会站在我们穷苦人这一边!”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又用舆论,狠狠地将了王昆一军!
你王昆不是牛逼吗?不是讲规矩吗?
现在你老丈人不讲规矩,耍无赖,我看你还怎么拉偏架!
你要是敢帮你老丈人,你就是跟全村的穷苦人为敌!就是不仁不义!
铁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他这次的目的,可不像上次那么“单纯”了。
逼宁学祥承认“阴阳合同”,那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这次师出有名、万众支持的机会,逼迫宁学祥交出一大笔“赔偿金”。
再狠狠地从宁家身上,割下几块最肥美的田地出来,分给他和手下这几个忠心耿耿的亲信兄弟!
这,才是他铁头真正的图谋!
不然,他拿什么去取银子。
人家姑娘名字,就叫费银子,没有银子你说个嘚!
……
就在铁头志得意满,享受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准备下令,让手下的人开始第一轮“和平”冲击,先用石头砸门,逼迫宁学祥出来谈判的时候——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突然从人群的外围炸响!
这声音,充满了浓烈的怒火!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村口的方向,本该在县城当官的宁家大少爷——宁可金,正带着几个同样手持快枪的精悍下人,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赶来!
他身后,还跟着二十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手持崭新汉阳造的王家护厂队员!
那二十支步枪上,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组成了一道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
迈着整齐的步伐,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朝着被包围的宁家大院,直插而来!
铁头看到这副阵仗,当场就傻了!
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在县城当官吗?!
而且……他身后跟着的,怎么会是王昆手下那帮杀气腾腾的护厂队?!
不等铁头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宁可金已经带着人,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就从外围,撕开了农会那松散的包围圈!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铁头和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的心脏上!
铁头和他手下的人,当场就傻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手里那些破旧不堪、锈迹斑斑的鸟铳、抬枪,在宁可金和他身后那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崭新步枪面前。
简直就跟乡下小孩玩的烧火棍一样,可笑,又可怜!
宁可金根本不跟他们废话!
乡里乡亲的,他也没想杀人。
但今天威还是要立的,他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知道。
宁家,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他对着铁头脚下那座用破桌子搭成的高台,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宁可金身后的二十名护厂队员,训练有素地同时举枪,对着铁头众人脚前一米远的地面,进行了一轮毁灭性的齐射!
这不是警告性的对天鸣枪!
这是赤裸裸、充满羞辱意味的武力威慑!
子弹打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迸射出耀眼的、令人心悸的火星!
碎石子和因为撞击而变形的跳弹,“嗖嗖”地贴着铁头和他手下们的裤腿乱飞!
“嗷——!!!”
“妈呀!杀人啦!”
铁头和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被这突如其来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怖一幕,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们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怪叫,瞬间就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甚至有几个人,当场就吓得两腿一软瘫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骚臭味弥漫开来!
刚才还群情激奋、山呼海啸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可笑的溃败!
一轮排枪,就彻底打垮了农会所有的士气和胆量!
宁可金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带着护厂队的人,如同虎入羊群。
冲上前去,对着那些还没跑远的、摔倒在地的农会成员,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用枪托狠狠地砸!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们将农会成员手里的那些破烂武器,全部收缴了上来,轻蔑地扔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武器山”。
宁可金一脚踩在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的铁头的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将那还散发着硝烟味的枪口,狠狠地戳着铁头的后脑勺,声音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
“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宁家撒野。”
“以后,再敢来我宁家门口闹事,下一轮子弹,就不是打在你们的脚下了!”
“是直接打进你们的狗头里!”
“滚!”
“带着你这群废物,马上从老子眼前消失!”
第171章 树倒猢狲散,英雄末路不如狗
宁家大院门口,那堆被收缴上来的、锈迹斑斑的破烂武器。
还像一座小小的坟包堆在那里,无声地嘲笑着它们那群早已作鸟兽散的主人。
铁头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黄叶打着旋儿,更添了几分凄凉。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为什么前几天还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见了他们农会的人就吓得瑟瑟发抖的地主阶级。
今天,突然就变成了龇着獠牙、敢于主动反击的饿狼?
潘小鬼被打得像条死狗,费家被围得不敢出门……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到了宁家,这天就一下子全变了?
宁可金不说像费文典那么废吧!
但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地主少爷,怎么就突然带回了那么多崭新的快枪?
还敢毫不犹豫地开枪?
他那颗被“大道理”热血烧得有些糊涂的脑袋,根本无法理解这背后复杂的局势变化。
他就像一只只懂得低头拉车、却从未抬头看过天色的蠢牛,根本不知道,县城里最大的那片天,已经变了颜色。
杜春林的转进,让这些地主们失去了头顶上悬着的最致命的一把利剑。
他们那被压抑已久的獠牙,自然就敢再次亮出来了。
……
农会的崩溃,比铁头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彻底。
当天下午,几个还没被打断腿的农会骨干,就聚集在了村口的歪脖子树下,气氛尴尬而又紧张。
自从铁头被宁可金一脚踩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用枪口指着脑袋羞辱之后。
他在手下这群小弟心中的那点可怜的“威信”,便彻底荡然无存了。
没了外部的敌人,这群本就是为了利益而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立刻就露出了他们最真实丑陋的嘴脸,开始了毫无意义的内讧。
他们不再提什么“革命理想”,也不再提什么“为穷人做主”,而是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互相指责互相揭短。
“牛五你个怂货!枪声一响,第一个就吓尿了裤子!老子隔着老远都闻到骚味了!”志权指着一个汉子骂道。
那汉子脸上一红,立刻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时腿抖得跟筛糠一样,站都站不稳了!
要不是我扶你一把,你早就瘫在地上了!”
“都别吵了!要我说,都怪铁头!是他非要带着咱们去惹宁家那个硬茬子!”
“就是!白白害得咱们挨了一顿打,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在一场毫无意义的、关于“谁更怂”、“谁尿了裤子”的激烈争吵和互殴之后。
这支曾经在天牛庙村不可一世的农会队伍,彻底宣告散伙。
众人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留下铁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歪脖子树下。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没尿。
他认为,这至少证明了,他铁头的骨子里,还是个响当当的好汉!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跟他是不是好汉没有半点关系。
纯粹只是因为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童男子,膀胱的括约肌功能,比那些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闲汉们,要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
精神上的巨大打击,加上身体上被枪托和皮靴造成的伤痛。
双重夹击之下,铁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革命者”,一病不起了。
他躺在自家那张冰冷坚硬的床板上,浑身滚烫,烧得说起了胡话。
嘴唇干裂起皮,不住地念叨着“银子……银子……”,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娘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哭天抢地,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家里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锅里的米也是混着野菜吃,哪里还有闲钱去请郎中、抓汤药?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墙倒,众人推。
就在铁头家陷入绝境的时候,另一场清算,也拉开了序幕。
宁学祥可不是个吃了亏不还手的大度之人。
从参与的佃户嘴里,详细地了解了这次风波的来龙去脉。
当得知这一切竟是费大肚子,那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家伙在背后牵头搞鬼时,当即勃然大怒!
第二天一早,他就亲自带着管家刘麻子和四个手持棍棒的精壮护院,拿着一本记录着陈年旧账的厚厚账本。
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费大肚子家门口!
他一条条、一款款地算着费大肚子这些年欠下的旧账。
从借粮的利息到少交的地租,连本带利滚成了一个天文数字,当场就要他还钱!
费大肚子哪里还得起?他跪在地上,抱着宁学祥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求饶。
宁学祥却只是冷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开。
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冲进了费大肚子那间连墙壁都在漏风的破屋里,将他家仅剩的、准备用来熬过整个冬天的最后半袋子棒子面,全部抄走抵债!
费大肚子的老婆孩子,抱着空荡荡的米缸,哭得是天昏地暗,撕心裂肺。
他自己则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如死灰。
终于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和那不切实际的贪婪,付出了惨重的的代价。
……
费大肚子家被抄,彻底断了银子一家最后的活路。
银子她娘在家里饿了两天,看着几个面黄肌瘦、嗷嗷待哺的孩子,终于放下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她带着几个孩子,来到了曾经对她女儿许下过山盟海誓的铁头家门口。
她不是来要饭的,她只是想来“借”一点救命的口粮。
当然借的时间可能长了那么一点。
然而,开门的是铁头娘。
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妇人,本来就因为儿子病重、家里粮食不宽裕,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看到银子她娘,这个在她眼中导致儿子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灾星”。
竟然还敢带着一群她眼中的“拖油瓶”上门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双手叉腰,像一只斗胜了的母鸡。
站在门口指着银子她娘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起来。
“滚!都给我滚!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扫把星!”
“还有脸找到我们家来?
就是因为你家那个狐狸精、那个丧门星,才把我儿子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又是挨打,又是生病,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现在倒好,看我们家也快活不下去了,就想上门来要饭了?想把我们家最后一点活路也给断了?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都给我滚远点!一群要饭的!看着就晦气!”
银子她娘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羞辱,骂得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着几个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屈辱的泪水,在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流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带着孩子们,踉踉跄跄地离去。
屋里,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浑身无力的铁头,将门外他娘那刻薄恶毒的叫骂声,听得是清清楚楚。
他想挣扎着起来,想去为银子娘说一句话,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滴滚烫绝望的泪水流淌下来,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
英雄末路,不如狗。
第172章 一袋棒子面难续旧情
那一场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是年轻底子好,铁头硬是没喝一碗汤药,靠着那股不甘心的劲儿,自己扛了过来。
病好了,可他心里的那道坎,却过不去了。
自从那天,他亲耳听到自己娘歇斯底里的。
用世界上最刻薄的语言,像驱赶一条野狗一样,羞辱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一家之后。
他就再也没跟她老娘说过一句话。
母子二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
这天早上,铁头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能下地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
而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屋角那只早已见了底的米缸。
“你要干啥去?!”
铁头娘正坐在灶膛前唉声叹气,见儿子一起床就往外走,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
堵在了门口,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他。
“你刚好利索了,又要去找那个狐狸精?!
我告诉你,铁头,有我没她!
你要是再敢跟那家扫把星搅和在一起,就别认我这个娘!”
面对老娘的撒泼打滚,这一次铁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也没有争吵。
他只是沉默却又无比坚定地,轻轻的将挡在身前的老娘推到了一边。
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里面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棒子面,那是这个家最后的口粮。
他拿起瓢舀了又舀,凑了约莫有两三斤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破旧的布口袋里,仔细地系好。
这是他现在,所能拿出的全部的“诚意”了。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那袋分量不重的棒子面,看都没看身后气得直哆嗦的老娘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
然而他几乎找遍了整个天牛庙村,都没有找到银子的身影。
费大肚子家那间破屋大门紧锁,冷锅冷灶显然是没人。
铁头心里一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只能继续往村外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银子!银子!”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着的越来越冷的秋风。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
村子附近的野菜,经过前段时间蝗虫过境般的采挖,也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几乎绝迹。
只有在那些最偏远最陡峭,平日里没人愿意去的山坡上,还能从冻得梆硬的土里,刨出一点点又老又韧的野菜根。
铁头找了足足一个时辰,腿都快跑断了。
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瘦弱的身影——银子。
她正跪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小铁铲,正费力一下一下地,从土里刨着那些只有在灾荒年景才会有人吃的、苦涩难咽的草根。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将她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吹得是又红又紫。
铁头的心猛地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近。
他看到银子一边机械麻木的挖着,一边在默默地流着泪。
那眼泪刚一从眼眶里滚落,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干,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泪痕。
她感觉自己太苦了,太命苦了!
父亲不争气,好高骛远。
总想着一步登天,去掺和那些他根本掺和不起的大事。
结果呢?不仅没能给这个家捞到半点好处,反而把家里最后一点活路,也给彻底折腾没了!
现在家里断了粮,母亲病重在床,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饿得嗷嗷直叫,整天围着她喊“姐姐,我饿……”
那个曾经对她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那个她也曾偷偷放在心里的男人。
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连自己的母亲都管不住,任由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们一家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连绵不绝的大山,压得她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女,喘不过气来。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嘶哑和愧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银子……别挖了……”
银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铁头手里提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打着补丁的棒子面口袋,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我……我给你拿了点粮食……先……先带回家给婶子和弟妹们熬点粥喝吧……”
他将那袋棒子面,小心翼翼地递到银子的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讨好和期盼。
他以为这袋救命的粮食,至少能换来银子的一丝感动,一个微笑。
然而,他错了。
银子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泪痕和泥土的俏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的感激和喜悦。
她的眼神,一片死寂。
如同山坳里那潭被冻住了的、看不到一丝波澜的死水。
那是被生活彻底伤透了心,被现实彻底击垮了的,彻底的失望。
银子猛地一下,从冰冷的地上站了起来!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铁头递过来的那只手!
布口袋掉在地上,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
“拿走!”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如同这山坳里呼啸的寒风,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不要你的东西!”
她直视着铁头那张错愕的脸,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铁头,我求求你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行吗?!”
“我不想!再听到你娘像个疯婆子一样,站在村口指着我娘的鼻子,骂我们是‘扫把星’、‘狐狸精’、是‘不要脸的要饭的’了!”
“我们家是穷!是快活不下去了!但我们还有骨气!还没死!”
她指着地上那些苦涩的草根,声音里带着凄厉的哭腔:
“这野菜根是苦!是难吃!但这是我们自己动手挖来的!吃得干净!吃得心安理得!”
“你这点粮食……我们,吃不起!”
说完这番话,银子仿佛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不再看铁头一眼,弯腰提起身边那个只装了小半筐野菜的破旧竹筐。
踉踉跄跄,头也不回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瘦弱的背影,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那么的孤单却又那么的倔强。
只留下铁头一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傻傻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保持着递出粮食的姿势。
那袋承载着他所有希望和愧疚的棒子面。
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显得是那么的沉重又那么的可笑。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住了他的眼。
第173章 娇妻贤内助
王家大院,温暖如春的书房内,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位。可见如今取暖烧火的费用可不低。
一般小地主家,是舍不得这样做的。
但王昆不在乎这么点钱,加上家里有孩子和孕妇,于是王昆早早让下人把取暖搞了起来。
左慧一身干练的盘扣短袄,少了几分往日的柔媚,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精明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条理清晰地向王昆汇报着王家名下各项产业的进展。
自从她进了王家的门,王昆便将家里除了酒坊核心技术之外的所有产业,都放心地交给了她打理。
而她也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管理才能,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当家的,咱们家自己开垦的那几百亩荒地,高粱已经全部脱粒入库了,产量还算不错。”
“那些剩下的高粱杆,也都按照你的吩咐。
让人用铡刀剁碎了,混上豆饼和麸皮,在新盖的暖棚里发酵。
用来喂养咱们家那上百头牛羊,一点都没浪费掉。”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左慧翻过一页账册,继续说道:“三十亩好地上的冬小麦,也都赶在下第一场霜之前,全部种下去了。只是……”
她抬起头,秀眉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专业的担忧:“只是,你让我把剩下的几百亩荒地,也都给种上了冬小麦。
我担心……那些荒地本就贫瘠,之前又种了一茬极其耗费地力的高粱。
现在马上又种小麦,我担心……别说产量了,明年开春,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听到这话,王昆却只是神秘一笑。
放下手里的茶杯,将左慧那双因为打算盘、写账本而略显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手掌里。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他胸有成竹的说道。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神仙土’。
过几天,你派几辆大车,去镇上我买的那个院子,把里面堆着的那些黑土全都拉回来。
开春之前,给所有的地里都扎扎实实地上一遍!
我保证明年开春,咱们家的小麦长势,绝对是十里八乡独一份!
收成嘛,只会比今年的高粱还好!”
左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她知道王昆总是有些神神秘秘的手段,虽然不明白那“神仙土”到底是什么宝贝,但见他如此笃定,便也放下心来。
汇报完农事,王昆又对左慧下达了新的商业指令。
“光靠咱们自己种的这点高粱,可喂不饱我那跟吞金兽一样的酒坊。”
王昆的手指,在书桌上摊开的一张简易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圈。
将天牛庙村周边的十几个村镇,全都囊括了进去。
“从今天起,你派人出去全力收购!
十里八乡,所有人家里的高粱,不管什么价,有多少咱们要多少!
钱不够就从账房支!我要让咱们王家的‘烧刀子’,铺满整个鲁南!”
听着王昆这番豪气干云的商业蓝图,左慧只觉得心潮澎湃,一双美目异彩连连。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的感觉!
……
安排完家里的“公事”,王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
“天都快黑了,你还要去哪儿?”左慧下意识地问道。
王昆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厚实的羊皮大氅披在身上,语。
“去趟镇上。”
“玉香那边的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
虽然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系统没有给他任何奖励,但王昆心中清楚,那也是他的骨肉,是他王昆的种!
他总不能真的不闻不问,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独自一人在外面担惊受怕,面对生产这道鬼门关。
……
王家大院门口。
绣绣和大着肚子的苏苏,在丫鬟的搀扶下,绕着院墙散步消食。
看到王昆穿戴整齐,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绣绣便开口问道:
“当家的,这天寒地冻的,你还要出去啊?”
“嗯,去趟镇上,有点事。”王昆含糊地回答。
绣绣何其聪明,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
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嫉妒和不满,反而笑着对身边的左慧夸奖道:
“三妹可真是能干,自从你来了,家里这些田产、账目上的事,就再也不用当家的操心了。
被你管得是井井有条,我这个当大姐的,都自愧不如呢。”
左慧也连忙谦虚地回夸道:“大姐说笑了,都是当家的指点得好。
要说持家有方,还得是大姐您,把这后院上下打理得和和睦睦,这才是最难得的本事呢。”
两个聪明的女人,一番滴水不漏的商业互吹,表面上看起来,当真是其乐融融,亲如姐妹。
随即,绣绣又主动对王昆说道,那语气充满了当家大妇的风度和胸襟:
“当家的,既然要去镇上,就把玉香妹妹也一并接回来吧。”
“她一个女人家,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孤身一人在外面住着,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照顾的人都没有,总归是不方便。”
“再说,你不是说,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不太平吗?一家人,还是整整齐齐地住在一起,才最安全。”
王昆闻言,看着绣绣那张真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绣绣能主动说出这番话,是真的将这个家,将他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这,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有的气度和胸襟!
……
“轰——”
黑色的汽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一脚油门,卷起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得人脸生疼。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米粒大小细碎的雪花。
车子刚驶出村口没多远,两道刺眼的车灯,便照亮了前方昏暗的土路。
路边,一个熟悉而又单薄的身影。
正顶着刺骨的寒风和飘落的雪花,怀里抱着一捆比她身子还宽的干柴,在结了冰的土路上艰难地跋涉。
银子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的单薄夹袄,根本无法抵御这冬日的严寒。
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吹走的落叶。
一张原本清秀的俏脸,被冻得是又红又紫。
嘴唇发青,眼神里充满了被生活折磨后的麻木和绝望。
“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和突然出现的强光,让本就精神恍惚的银子,吓了一大跳!
她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朝着路边那条半米多深的排水沟里摔了下去!
王昆坐在温暖如春的驾驶室里,看着窗外那个在风雪中如同飘萍般无助的身影,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缓缓地,踩下了刹车。
第174章 王老爷大发善心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风雪夜的寂静。
黑色的汽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厚实羊皮大氅的高大身影,逆着刺眼的车灯光,走了下来。
王昆跳下车,几步就走到了沟边。
他看着在冰冷的排水沟里,正抱着一捆湿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一次次滑倒的银子。
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了起来。
娘们就是麻烦!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弯下腰,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轻而易举地就将浑身沾满了泥土和雪花、狼狈不堪的银子,从沟里给一把拉了上来。
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等她站稳了脚跟,借着车灯的光看清来人是王昆时。
一张俏脸更是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王……王老爷……”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狼狈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语气严厉的训斥道。
“你不要命了?!”
“天都黑透了,一个大姑娘家,还在这种荒郊野外的瞎晃悠!
就不怕从林子里窜出几只饿狼来,把你给叼了去?!”
听到“狼”这个字,银子瘦弱的身子明显地哆嗦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往王昆那高大的身影后面缩了缩,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随即,她才低下头,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低声解释道:
“今天……今天为了多挖点野菜,走得太远回来晚了……到家一看,灶里也没柴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遏制的哭腔:
“我娘……我娘她病着,躺在床上……几个弟妹都还饿着肚子……我只能……只能再出来打点柴火……”
听到这话,王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家那么大一家子,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就全靠你一个丫头片子养活?!”
“其他人呢?都是庙里供着的泥菩萨吗?都是吃干饭的废物吗?!”
银子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地解释说,娘病得下不来床,几个弟弟妹妹又都太小了,干不了重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那个不争气的爹——费大肚子。
显然在她的心里,对那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望透顶了。
王昆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冷哼一声。
“弟妹小?多小?能下地走路了吗?能拿得动东西了吗?”
“只要能走路,就能干活!
力气小,就少捡点!一趟不行,就多跑几趟!
捡柴火这种事,还能把人累死不成?!”
他盯着银子,语气愈发严厉:“什么家庭条件啊?还想把他们当成地主家的少爷小姐一样,金尊玉贵地养着?
我告诉你,你这么惯着他们,就是在害他们!
也是在害你自己!穷人的孩子,就得早当家!”
银子被王昆这番,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大道理,说得是一愣一愣的。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垂着头,任由冰冷的泪珠,砸落在脚下的雪地里。
王昆看着她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肩膀不住地颤抖、嘴唇都在打哆嗦的模样。
还是有点不忍心,到底还是王老爷心善。
这丫头不只是冷,更是饿的。
“麻烦!”
他嘴上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到了汽车上。
假装在副驾驶座上翻找着什么东西,实则心念一动。
从空间里取出了两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馒头,和半只他晚饭时没吃完的烧鸡。
他拿着食物,重新下了车。
当那股霸道油润的烧鸡香气,在清冷的风雪中弥漫开来时。
银子那不争气的肚子,立刻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当王昆,将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递到她面前时,她却吓得连连后退,一双小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王老爷!这……这太金贵了!这是地主家才能吃的东西!我……我不配吃……”
她鼓起勇气看着王昆,用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语气说道:
“王老爷,您……您是个大好人。您能不能……借我十斤棒子面?就十斤!我一定会还的!”
“如果你相信,那等开了春,我就去您家的酒坊、去您家的地里打零工!
我做牛做马,一定把这粮食还给您!求求您了!”
王昆最烦的就是这种磨磨唧唧、推三阻四的戏码。
他眉头一皱,直接“刺啦”一声,将那包裹着烧鸡的油纸撕开。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霸道的香气,瞬间就钻进了银子的鼻子里,疯狂地冲击着她那早已饥肠辘辘的肠胃。
王昆不耐烦的将油光锃亮的鸡腿,直接塞到了银子那冰冷僵硬的手里。
“废他妈什么话!让你吃,你就给老子吃!”
“现在!把这半只烧鸡,给我当着面吃了!”
“吃完了,我或许可以考虑,借粮食给你的事!”
银子拿着那只还带着温热的鸡腿,馋得口水直流,却又万分舍不得吃。
她想着家里还饿着肚子的娘和弟妹,想把这神仙般的美味,带回家去给他们也尝一口。
王昆见她犹豫,眼神瞬间一厉,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要是不吃,我现在就开车走人!你家的死活,跟老子没有半点关系!”
这句狠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王昆那严厉的逼视下,银子终于屈服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樱桃小口狼吞虎咽的,将那只香喷喷的鸡腿吃到了肚子。
温热油润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瞬间,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身体里积攒已久的寒冷。
也仿佛温暖了她那颗,早已被生活折磨得冰冷麻木的心。
等她吃了大半,王昆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又将那五六个又白又软的白面馒头,一股脑地塞进了她怀里。
“行了,粮食的事,等我从镇上回来再说。”
“这些你先拿回去,给你娘和弟妹们垫垫肚子。”
“赶紧回家,别他娘的真在外面冻死了!”
说完不等银子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转过身上了车。
汽车的引擎再次咆哮起来。
银子抱着怀里那沉甸甸的馒头,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尾灯。
愣愣地站在风雪中。
良久,她才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
第175章 和洋婆子吹牛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着车窗。
车外冰天雪地。
车内温暖如春。
王昆一脚油门,汽车的咆哮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
当他推开镇上那座宅院的大门时,一股暖洋洋的香气扑面而来。
“爹!爹你回来啦!”
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
小丫头丢下手中的布娃娃,迈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王昆的大腿。
“哎哟!我的乖女儿!”
王昆哈哈大笑,俯身将女儿一把抱起,在她粉嫩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小孩子就这个时候最好玩,等再大大就讨厌了。
刘玉香听到了动静。
挺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屋里迎了出来。
脸上洋溢着既安定又满足的笑容,看到王昆那双柔弱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光。
“当家的,你回来啦。饿了吧?我……我这就去厨房……”
说着就想挣开丫鬟的手,亲自去给王昆准备饭菜。
“老实待着!搞不清楚状况。”
王昆眉头一皱,抱着女儿几步上前,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
“这么大的肚子了,走路都喘气,还想逞能?当自己是铁打的?”
随即,他根本不用刘玉香吩咐,直接朝偏房喊了一声:
“人都死哪去了?没看到老爷我回来了?赶紧的!把厨房里温着的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
话音刚落,几个早就安排好的仆妇立刻鱼贯而出,麻利地开始张罗起来。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围着自己转的“老财”生活。
让王昆感到无比的舒坦。
前世哪怕有钱,恐怕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
酒足饭饱之后,王昆擦了擦嘴,来到了偏厅。
他重金请来的“医疗天团”,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为首的刘稳婆,一看到王昆进来,立刻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王昆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刘婆婆,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都安排好了!”刘稳婆点头哈腰。
“老爷您放心!产房、热水、剪刀、纱布,样样都备着呢!保证万无一失!”
王昆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叮叮当当”地扔在桌子上。
“这是定钱。事成之后,母子平安,在场的一人再赏十块大洋!”
几个稳婆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元,眼睛都直了,一个个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使出浑身解数。
打发走稳婆,王昆的目光,落在了屋里唯一还坐着的人身上——那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美国女医生,凯瑟琳。
她正端着一杯热咖啡,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hello,凯瑟琳小姐。”
王昆坐到她对面,用一口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蹩脚英语,主动打了招呼。
凯瑟琳抿了口咖啡,也用英语回应道:“晚上好,王先生。您可真是一位慷慨的雇主。”
她显然听懂了刚才王昆对稳婆们的悬赏。
两人就在这间中式宅院里,用英语聊了起来。
凯瑟琳看着王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西方人特有的直率和好奇。
她调侃道:“王先生,恕我冒昧。
您为了您的第一位夫人,不惜重金请来我。
现在为了您的另一位夫人,又把我从村里请到镇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真不知道,我该称呼您为一位‘痴情的丈夫’,还是一位‘多情的男人’?”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讽刺。
然而王昆,非但没有半分的尴尬,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亲爱的凯瑟琳,这有什么矛盾吗?”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可以对一个女人痴情,也可以同时对很多女人多情。
重要的是,我对每一个跟着我的女人,都会负责到底!
让她们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过上这个国家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过不上的好日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反问道:
“这总比你们西方那些只会说‘我爱你’,把女人肚子搞大就拍拍屁股走人,不肯负半点责任的所谓‘情人’要强多了吧?”
凯瑟琳被王昆这番粗暴的“歪理”,说得是哑口无言。
她愣了好半天,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发现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男人,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话题,也渐渐深入。
王昆开始向凯瑟琳“请教”起了西方世界的见闻。
他用自己那来自后世的眼光和见识,旁敲侧击大谈特谈工业革命的伟大。
他将机器,形容为“能下金蛋的鸡”。
将流水线,形容为“人类挑战上帝的武器”。
他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一百年,充满激情和远见的描述。
让即便是来自工业强国——美国的凯瑟琳,都听得是目瞪口呆,心神激荡。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和一个中国的乡下土财主聊天。
反倒像是在和一位来自华尔街的,最具远见的工业大亨在探讨世界的未来!
在用自己超前的见识,彻底将这个洋妞镇住之后。
王昆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凯瑟琳小姐,既然工业的力量如此伟大,我想我也应该为推动这个古老国家的进步。
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他看着凯瑟琳,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比如说,开一个小小的火柴厂。”
“我听说,您在上海的洋人圈子里人脉很广。
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从遥远的大洋彼岸,搞到一批能够制造火柴的机器?”
凯瑟琳看着王昆,那双聪明的碧蓝色眼睛里,瞬间闪烁起了商人的精明光芒。
她知道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商机!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商业微笑,痛快地答应道:
“王先生,您真是一位有远见、有魄力的绅士!我很乐意为您和您那‘伟大的事业’效劳!”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补充道:“当然作为中间人,我需要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这是规矩。”
“没问题!”
王昆豪爽地一挥手,根本不跟她讨价还价。
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金条),“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放在了桌子上,作为预付的定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凯瑟琳看着桌上那根金灿灿的金条,笑得更加灿烂了。
第176章 饭饱了起妄念
雪,越下越大了。
银子把还有余温的馒头和烧鸡,塞进怀里。
致命的香气,让她不住的吞咽口水。
她不由加快脚步,生怕自己会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吃掉。
好不容易,银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自家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豆大的油灯。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正围在冰冷的灶膛前,瑟瑟发抖。
躺在床上的老娘,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声。
“姐!姐姐回来了!”
最小的弟弟眼尖,第一个看到了银子,以及她怀里抱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一双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当银子将那又白又软的馒头,和那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烧鸡,放到那张歪歪扭扭的破桌子上时——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孩子们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别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这么白、这么香的东西!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吃……吃吧。”银子看着弟弟妹妹们那副可怜的模样,心酸得想哭,她将一个馒头递给了最小的弟弟。
孩子们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狼崽子,瞬间就扑了上来!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吃相,抓起馒头就往嘴里死命地塞。
一边塞一边还用那脏兮兮的小手,去撕扯那香喷喷的鸡肉。
吃得是满嘴流油,狼吞虎咽,连掉在桌上比指甲盖还小的馒头渣子,都舍不得浪费。
用手指头仔仔细细地蘸起来,送进嘴里,咂咂嘴,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银子就这么默默地看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又心酸的微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那扇用木板和稻草糊成的、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狠狠地踹开了!
一股夹杂着酒气和寒气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那豆大的油灯,都险些熄灭。
费大肚子回来了。马尿还灌的不少。
他一身的酒气,脚步虚浮,东倒西歪。
显然是又把今天,好不容易打零工挣来的那几个可怜的铜板,全都换成了劣质的散酒喝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的“山珍海味”!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啊!你们这群小王八蛋!还有你这个死丫头!竟然敢背着老子吃独食!”
他含糊不清地骂着,毫不客气地冲上前去,一把就抢过了桌上还剩下的两个白面馒头。
张开血盆大口,就狠狠地往嘴里塞!
一边塞,还一边用那沾满了酒臭的油手,去抓那只已经被孩子们撕得不成样子的烧鸡。
拿着骨头,就在嘴里嚼。
银子看着父亲这副无耻的嘴脸,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爹!”
她指着费大肚子,声音尖利地斥责道:“你还有脸说!你还有脸吃!”
“娘病得快要死了,躺在床上没钱抓药!
弟弟妹妹们饿得哇哇直叫,在家里没米下锅!
你呢?你挣的那点钱不去买米,不去给娘抓药,又他妈拿去换了酒喝!”
“你配当个爹吗?!”
面对女儿的指责,费大肚子却丝毫不以为耻,反而脸不红心不跳。
他将嘴里的馒头狠狠咽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振振有词地狡辩道:
“你懂个屁!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丫头片子!”
“老子这是为了这个家好!你懂吗?!”他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得理直气壮。
“我那是怕把钱带在身上,半路上被宁家那个天杀的刘麻子给撞见了,搜了去抵债!
我换成酒,喝进肚子里,那才是咱们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这番无耻至极的狡辩,让银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那双充满了失望和憎恶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费大肚子都不放在心上。
一家人围着那盏昏暗的油灯,感受着久违的饱足感。
吃饱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费大肚子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在女儿身上来回打量。
“你说,这是王昆那小子给你的?”
“是啊,人家不相干的人,都比你好心。”
费大肚子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还没被人发现的宝贝。
他忍不住,再次感慨道:
“闺女啊……我的好闺女啊……”
“你看看,王老爷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那么一点点,就够咱们家吃顿好的了。
你要是……你要是能攀上王老爷那棵大树,成了他的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贪婪:“哪怕……是去做个最不受宠的小老婆,咱们这一家子,可就彻底翻身了!
到时候,爹也天天有烧刀子喝,有烧鸡吃!再也不用去看人脸色了!”
没想到,他这番话,竟引来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一直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沉默不语的银子娘,突然挣扎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唉……当家的,你想得太简单了。王家虽好,可那门槛,也太高了。”
“他家女人太多了。
那个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是宁老财的亲闺女,以前是正经的地主家小姐;
那个新进门怀着孕的三夫人,以前更是费家的当家主母,厉害得很……”
“你看看,个顶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家银子,这么老实,性子又软,真要是嫁了过去,还不得被她们那几个厉害的,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在费大肚子以为这事要黄,心里一阵失望的时候。
银子娘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要求:
“再说了,咱家银子,长得比她们哪个都俊!
身子也干净!凭什么一进门,就要去做小伏低,给人家当小老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切实际的亢奋光芒:
“除非……除非王老爷肯拿出八抬大轿,敲锣打鼓明媒正娶,让她进门当个跟大夫人、二夫人平起平坐的平妻!”
“那……那还差不多……”
“娘!你别说了!”
银子听着自己父母这一个比一个离谱的白日梦,只觉得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打断了老娘那还在继续的幻想。
“你们……你们再说这些不知羞耻的话,也不怕让人家笑话死吗?!”
雪夜里,半只烧鸡几个白面馒头,点燃的不仅是这个穷苦人家久违的温暖。
更是激活深植于人性永不满足的贪婪,与不切实际的妄念。
第177章 有儿子了
镇上的宅院里,炉火烧得正旺,将一室的清冷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王昆抱着已经在他腿上睡熟的小丫头,和对面的凯瑟琳继续吹牛闲聊着。
有了后续的大生意,洋婆子的态度越发的好。
王昆不由感慨,这帮昂撒人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谈。
聊完了火柴厂的宏伟蓝图。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洋妞,除了雀斑重了点,倒也有几分姿色。
张宗昌也有几房白俄的小妾,不知道……王昆不由哑然失笑,自己有点飘了。
把这鬼妹纳入房中,不管能不能成,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王昆心中一动,又想起了白天绣绣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他看着旁边安安静静坐着,脸上带着一丝忐忑的刘玉香,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跟着自己,肚子都已经大了,还担惊受怕无名无分。
如今又快要临盆,心里那根弦,肯定是绷得紧紧的。
是时候,给她一颗定心丸了。
王昆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和凯瑟琳的闲聊,转头握住了刘玉香那双略带冰凉的手。
“玉香,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刘玉香闻言眼圈一红,连忙摇头:“不委屈,当家的,能跟着你,我就不委屈。”
王昆拍了拍她的手背,宣布道:
“家里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已经跟你绣绣姐说开了,她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女人。”
“我知道你在镇上住的也不安生,等明天雪停下来,我就把你们娘仨都接回大院去住。”
他看着刘玉香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当家的……”
刘玉香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多少日夜,寄人篱下的不安;
无名无分的忐忑;
担惊受怕的委屈;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喜悦的泪水!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回家!
她终于有家了!
回到那个男人的家里,名正言顺的成为他家的一份子!
而不是他想起来,才会待上半天的临时客栈。
“我……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挺着个巨大无比的肚子,挣扎着就要站起身,恨不得马上就跟着王昆回去。
“别动!”
王昆和旁边的丫鬟同时惊呼一声,赶紧将她按住。
凯瑟琳也听懂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用带着明显口音的中文,立刻出声阻止:
“王先生!不行!绝对不行!”
她指着刘玉香那如同小山一般高高隆起的腹部,表情凝重地说道:“夫人的月份太大了!
她的肚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孕妇都要大!随时都有可能发动!”
“从这里回您的村子,路面坑坑洼洼,全是土路,汽车颠簸得厉害!
这对她和孩子来说,都非常非常的危险!”
王昆一听这话,那点刚刚升起的温情,瞬间就被理智所取代。
他当即拍板,不容置疑地说道:“那就听大夫的!”
他对满脸失望的刘玉香安抚道:“不差这一时半会。
安安心心地在这里,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养好身子。
到时候,我再风风光光地把你们娘仨接回去!”
他又补充了一句,彻底让刘玉香那颗悬着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这几天,我就不回村了。留在这里,陪着你。”
……
或许是王昆的承诺,让刘玉香彻底放下了心头的重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还在睡梦中的王昆,就被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痛苦的呻吟给惊醒了!
刘玉香,发动了!
整个宅院,瞬间灯火通明!
“快!烧热水!把准备好的干净布料都拿出来!”
“刘婆婆!王婆婆!快进来!”
“凯瑟琳大夫!凯瑟琳大夫!”
仆妇、稳婆、洋大夫……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在凯瑟琳专业的指挥下,整个宅院虽然紧张,却有条不紊地高速运转起来。
产房里,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王昆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眼睛盯着床上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女人。
几个老稳婆忙得团团转,凯瑟琳则在一旁,用专业镇定的声音,不断地指导着刘玉香如何呼吸、如何用力。
这是王昆第二次进入产房陪产。
相比于第一次陪绣绣时的手足无措,这一次他明显镇定了不少。
看着刘玉香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听着她那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她冰冷潮湿的手,将参汤递到她嘴边。
“喝点,补充体力!”
刘玉香早已疼得神志不清,看到王昆在身边。
那双失神的眼睛里,重新汇聚起了一丝光芒,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当……当家的……我……我不行了……”
“胡说!”王昆低喝一声,“有我在这儿,有这么多大夫稳婆在,你死不了!给老子用力!听大夫的!”
他虽然嘴上说得凶狠,但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鬼门关不是说着玩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对产房内所有人的煎熬。
终于!
在一声中气十足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中,屋内那令人揪心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王昆心中一动,立刻沉下心神,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系统。
果然,毫无动静。
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也没有任何随机奖励的发放。
王昆心中,虽然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失落。
但这份失落还未来得及发酵,就被再次为人父的巨大喜悦,给彻底冲散了!
刘稳婆手脚麻利地剪断脐带,将那血糊糊的小家伙用温水擦洗干净,用早就准备好的崭新红布包裹起来。
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调,直接就抱到了王昆面前: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多重!带把的!哭声响得跟打雷一样!”
“老王家有后啦!!!”
儿子!
真的是儿子!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家伙,笑得跟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小心翼翼的,从刘稳婆那布满皱纹的手里,接过了这个属于他两辈子以来的第一个儿子。
他看着那紧紧闭着的双眼,那还在有力蹬动的小短腿,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无比奇妙的感觉……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好!好小子!长得就像老子!”
抱着儿子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想了想,直接给儿子取了个小名:
“老大叫大丫,你就是老二,以后小名就叫二宝!”
“王二宝!给老子长得结结实实的!”
……
床上,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刘玉香。
虽然脸色苍白,浑身虚弱无力,但那双眼睛里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豪和幸福。
她看着王昆抱着儿子那副爱不释手傻乐的模样;
听着他给儿子取下的那个虽然简单、却充满期望的名字……
一颗悬了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了肚子里。
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可有可无的外室了。
她,是王家长子的亲娘!
就凭着这个带把的儿子,她在这个家里,就有了永远都不可动摇的地位和靠山!
第178章 一骑红尘报喜来
王家大院。
自从左慧进了门,整个后院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王昆在家的时候还好,但现在只剩下三个女人了。
绣绣和苏苏虽然表面上还和和气气,但那股亲密无间的劲儿,却淡了不少。
三个女人,各自守着自己的院子,平日里除了必要的请安问好,便很少走动。
这天下午,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镇子的方向,一路卷着烟尘,朝着天牛庙村绝尘而来。
马上的护厂队员,人还没进村。
那扯着嗓子喜气洋洋的吼声,就已经传遍了半个村子:
“大喜!大喜啊!”
“镇上的四夫人生了!是个带把的大胖少爷!”
“老爷有后啦!!!”
……
后院里,绣绣正坐在廊下,怀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睡得正香的大女儿。
苏苏则挺着大肚子,在一旁陪着她说话。
当那穿透力极强的报喜声,清晰地传进耳中时——
绣绣抱着女儿的手,猛地一紧!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在了那里。
“带把的……少爷……”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粉雕玉琢、睡得香甜的女儿。
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失落,有酸楚,还有一丝……危机感。
但她终究是王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大妇!
仅仅一息之后,她便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恢复了当家主母应有的风范和气度。
她将女儿小心翼翼地交给身边的奶妈,站起身对早已闻声而来的管家和丫鬟们,沉声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
“去!到账房支5块大洋,给那个报喜的兄弟封个大红包!”
“吩咐厨房,从今天起连开三天流水席!庆贺咱们王家添了长子!”
“把库房里那几匹最好的江南红绸都拿出来,把家里里里外外,都给我好好装点一下!
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我们王家有后了!”
苏苏快步走到姐姐身边,握住她那有些冰凉的手,小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安慰道:
“姐,你别急。她先生了儿子又怎么样?下一胎……下一胎咱们肯定也能生个大胖小子!”
说完她又忍不住,紧张地摸了摸自己那同样巨大无比的肚子。
天可怜见!老天保佑!
可千万,得是个带把的啊!
压力如同潮水般,瞬间就涌到了她这边。
三人之中,表现得最为平静的,反而是闻讯赶来的左慧。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绣绣和苏苏,便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
“去,立刻派人赶车去县城里最好的‘同仁堂’药铺,把他们那最上等的阿胶、长白山的老山参,都给我买回来!
有多少,要多少!”
“玉香妹妹这次是头功,为王家立下了大功劳,这身子可得好好的补补。”
……
镇上的宅院里,刘玉香正享受着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顶级待遇。
四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两个经验丰富的仆妇,前前后后,专门伺候着她一个人。
床头的小几上,温着一碗刚刚炖好、香气扑鼻的人参老母鸡汤。
屋子的角落里,还燃着安神助眠的西域名贵熏香。
她靠在用好几个柔软枕头垫起的床头,激动得热泪盈眶,感觉自己就像是活在梦里,一切都那么地不真实。
她拉着王昆的手,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
“当家的……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王昆正在一旁,笨手笨脚的给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似的儿子换尿布。
闻言,他头也不抬地“呵斥”道:
“哭什么哭!赶紧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凯瑟琳大夫说了,坐月子的时候流眼泪,最是伤眼睛!以后老了,看不清东西了,有你后悔的!”
他好不容易换好了尿布,又嘴硬心软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你这一激动,万一影响了奶水,饿着我儿子二宝怎么办?!”
旁边,已经光荣升级当姐姐的小丫头。
正踮着脚,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那胖乎乎的小手指,去戳弟弟那红彤彤的小脸蛋。
奶声奶气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弟弟……弟弟……”
场面,异常的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就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给无情地打破了!
“开门!开门!”
“里面的人都死了吗?!给老子开门!”
一个仆人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从前院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老……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不三不四的人。
说是……说是四夫人的娘家人,非要闯进来不可!”
王昆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将儿子小心地放回刘玉香的身边,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前院走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瘦削中年男人。
和他身边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刻薄的妇人——正是当初将刘玉香狠心卖给陈家当童养媳的亲哥和嫂子!
他们一看到王昆从里面走出来,非但没有半分的畏惧,反而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
“你就是王老爷吧?我们可是玉香的亲娘家人!”
“我妹妹给你生了长子,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当舅舅舅妈的,过来讨杯喜酒喝,不过分吧?
顺便这认亲的改口费,怎么着也得给个千八百块现大洋吧?”
见王昆脸色越来越冷,那妇人更是双手叉腰,像个骂街的泼妇,尖着嗓子叫嚷道:
“你别瞪眼!我告诉你!
当初要不是我们有眼光,把我妹妹送到陈家去,她能有机会认识你?
能给你生下带把的儿子?”
“说到底,我们还是你们家的大恩人!你得感谢我们!”
“好一个恩人!”
王昆怒极反笑。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就揪住了那男人的衣领!
另一只手则抡圆了,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狠狠地就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
“啪!!!”
那男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是原地转了两圈半,眼冒金星,吐出两颗混着血沫子的槽牙。
“噗通”一声,就瘫倒在地!
“啊!杀人啦!你敢打人!”
那妇人见状,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上来抓挠王昆的脸。
王昆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妇人的胳膊,当场就被他给直接拧脱了臼!
“嗷——!!!”
妇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疼得满地打滚。
王昆将两人如同扔两袋垃圾一般,轻轻松松地就扔到了门外的大街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锃亮的银元,轻蔑地,扔在了那男人的脸上。
声音,冰冷如铁:
“这是给你们的医药费!滚!”
“再敢出现在老子面前,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别他娘的,脏了老子的地!”
……
这一切都被站在廊下,看得目瞪口呆的凯瑟琳,一清二楚地看在了眼里。
等王昆处理完“垃圾”,拍了拍手,走回院子里时。
凯瑟琳立刻快步上前,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无比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她用英语,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我的上帝!王先生!那太惊人了!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吗?!
王昆看着她那副活脱脱的“小迷妹”般的表情,刚才那点火气,瞬间就消散了。
他心情大好,笑着点了点头。
凯瑟琳立刻就来了兴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请求王昆教她两招,让她以后能防身用。
院子里,王昆开始“指点”起了凯瑟琳。
他让她学着戏文里的样子,扎一个马步。
凯瑟琳哪里懂这个,双腿一弯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就直直地朝着王昆的怀里倒了过来。
王昆顺势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
“腰要挺直,感受从脚底传来的力量……”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指导”着。
温热的气息,喷在凯瑟琳那敏感的耳廓上,让她俏脸一红,心如鹿撞浑身都有些发软。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旖旎的气氛。
就在这时——
“哇——哇——!”
屋里,传来了王二宝那中气十足嘹亮啼哭声,瞬间就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第179章 洋妞也动心,英雄末路蹭吃喝
屋子里,王二宝那中气十足的哭声。
如同紧急集合的号角,瞬间就打破了院子里那刚刚升腾起来的旖旎氛围。
凯瑟琳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从王昆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根本不敢再看王昆一眼。
“oh... I... I think the baby needs me!”
(哦……我……我想孩子需要我了!)
她找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比蹩脚的借口,提着裙摆逃也似的,快步跑进了卧房。
‘靠,说我儿子需要你了,你怎么跑进自己房间?’
王昆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窈窕动人的背影。
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白瞎了洋妞,脸皮也这么薄?
难道是因为还没到嬉皮士解放,也比较保守?
他也只能先放下那点旖旎的心思,转身也进了屋。
去哄自己那个刚出生没几天、嗓门却比谁都大的宝贝儿子。
……
卧房里,王昆正有样学样,笨拙地学着奶妈的样子,抱着儿子轻轻地摇晃。
已经能下床走动的刘玉香,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睡袍。
坐在一旁,一边小口喝着鸡汤,一边用一种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父子俩。
她看着王昆,又想起了刚才在院子里,凯瑟琳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了:
“当家的,我看……凯瑟琳大夫,对你好像很有意思呢。要不老爷也把她收房吧!”
王昆逗弄儿子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刘玉香一眼,随即失笑道:
“瞎说什么呢。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洋婆子,心高气傲得很,哪能看得上我这个乡下土财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别说,给人当小的了。”
没想到,刘玉香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反驳道:
“当家的,你这话就说错了。”
“洋女人,那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一样会仰慕你这样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大英雄。”
她看着王昆,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只要当家的你真心待她,名分什么的,她早晚会想通的。
依我看,凯瑟琳大夫是个好人,人长得漂亮,又有本事……要不……您就收了?”
王昆被刘玉香这番“贤惠”得有些过头的话,给彻底逗乐了。
“我算什么大英雄。”
他笑着摇摇头,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她对我有意思?
我们俩……好像还没怎么样吧?”
刘玉香闻言,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女人洞悉一切的得意光芒,笑着说:
“当家的,你可千万别小看女人的直觉。”
气氛正好,王昆顺势就提起了白天她娘家人上门闹事的事情,试探性地问道:
“今天……那两个人,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点?毕竟……也是你的亲人。”
听到这话,刘玉香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淡了下去,眼神也变得冰冷而又决绝。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重。”
“从我被他们像牲口一样,卖给陈家的那天起,我和刘家就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们今天来,不是为了看我,更不是为了看孩子。
他们只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想从您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罢了。”
她看着王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当家的你打了他们,还给了他们一块银元当医药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换做是我,我要是有老爷您的本事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
接下来的几天,王昆信守承诺,一直留在了镇上的宅院里,陪着刘玉香坐月子。
而凯瑟琳,也以“需要随时观察新生儿的健康状况”为由,没有急着回县城。
于是每天下午,宅院的后院里,都会准时上演一出颇为香艳的“功夫教学”。
王昆借着指点动作的名义,与这位金发碧眼的洋妞,有了大量光明正大的身体接触。
今天是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扎马步,感受她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
明天是贴着身子,教她如何发力,感受她身上那与东方女子截然不同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淡淡香水味……
凯瑟琳虽然嘴上总是抱怨着“Gong Fu is too difficult!”(功夫太难了!)。
身体却诚实得很,每天都乐此不疲,甚至主动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中式练功服。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在这一次次的“切磋”和充满暧昧的调笑中,迅速升温。
(不!不!为什么我总是站不稳?!)
凯瑟琳气恼地抱怨着,她那不成样子的马步,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笨拙的金发大鹅。
王昆则笑着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嘴上还不忘调侃道:
“我早就说过了,你这个人没有慧根,根骨不清,不是练武的奇才。”
惹得凯瑟琳一阵粉拳捶打,两人打闹在一起。
如同热恋中的情侣,引得周围偷看的丫鬟仆妇们,一个个都捂着嘴偷笑。
……
就在王昆在镇上享受着齐人之福,日子过得好不快活的时候。
几十里地外的天牛庙村,一场属于全村人的狂欢,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庆贺王家长子诞生的流水席,从王家大院门口,一路摆开,足足摆满了整条巷子!
全村上下男女老少,不管是谁都可以来白吃白喝!
不收任何礼金!
村民们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海碗,碗里堆满了冒着油光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
一个个吃得是满嘴流油满面红光,对王昆的赞美之词,更是如同潮水般,不绝于耳。
“王老爷真是大气!仗义!这才是办大事的人!”
“就是!咱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席面!”
“祝王老爷多子多福!以后再生十个八个大胖小子!”
然而在这片喜庆祥和的人群中,一个不和谐的身影却悄然出现了。
是铁头。
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独自一人缩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也不跟人说话,只是埋着头干饭。
用疯狂的速度,将桌上的饭菜胡吃海塞,仿佛几辈子都没吃过一顿饱饭。
如今的村民,早就不怕他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农会头儿”了。
几个喝多了酒、胆子也肥了的闲汉,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就走到了他那张桌子前。
为首的一个,大着舌头嘲讽的大声调侃道:
“哟,这不是咱们的铁头哥吗?怎么,农会里不发粮了?跑到我们王老爷家,来蹭吃喝了?”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充满了快活空气的哄笑声。
另一个村民,也跟着阴阳怪气地起哄道:
“我可是听说,咱们铁头哥现在硬气得很呐!
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了,跟老娘闹翻了,一个人在田埂上搭了个破棚子住呢!
啧啧啧,有骨气!真是咱们天牛庙村响当当的汉子!”
铁头被众人说得满脸通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端着饭碗的手青筋暴起,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化悲愤为食欲。
更加拼命的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往嘴里塞着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这顿不吃饱,下次吃肉也不知什么时候了。
周围,则是一片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第180章 洋妞赠礼,老爷归家
镇上的宅院里,日子过得飞快。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王昆逗弄完睡得正香的儿子二宝,走出卧房。
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前院溜达溜达。
他一抬头,正巧看到刘玉香和凯瑟琳,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私房话。
离得远,听不清她们具体在聊些什么。
但王昆看到,当刘玉香说完一句话后,凯瑟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和骄傲的洋气俏脸。
“唰”的一下,就红了,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还带着一丝娇羞,伸出手娇嗔地推了刘玉香一下。
王昆见状,只是咧嘴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肯定是刘玉香这个被自己彻底征服的小女人,在跟洋妞传授什么“驭夫之术”,或者是在炫耀自己男人的“雄风”呢。
都是套路啊!
乐的捡枣,他也没点破,只当没看见,转身去了镇上,喝喝茶听听说书。
……
晚饭过后,王昆陪着刘玉香说了会儿话。
抱了抱儿子又抱了抱女儿,眼看天色已晚,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说来也是悲催,四个老婆,但王老爷还是要独守空房。
进了房间,钻进丫鬟暖好的被窝。
就在这时,凯瑟琳那个同样是金发碧眼的贴身女仆,却突然找了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对他说道:
“王先生,我们家小姐……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关于新生儿护理的医学问题,想立刻向您请教。”
重要的医学问题?
王昆一头雾水。
这洋妞才是专业的妇产科大夫,自己一个外行,能有什么问题需要“请教”自己的?
他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跟着女仆,来到了凯瑟琳居住的客房门口。
女仆替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很识趣地退下了。
王昆迈步走了进去。
门,刚一在他身后关上。
还没等他开口问是什么“医学问题”。
一股混合着沐浴露清香和女人体香的馨香,便猛地扑了个满怀!
只见凯瑟琳,竟一反常态。
没有穿她那身干练的洋装,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轻薄、勾勒出火爆身材的丝绸睡袍!
一头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显然是刚刚沐浴过。
那张本就白皙的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是因为热气和羞涩,染上了一层迷人的绯红。
脸上淡淡的雀斑,此时也显得无比的俏皮。
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水汪汪的。
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精明和干练,只剩下令人心颤的妩媚和风情。
她不由分说,直接伸出两条雪白的手臂,环住了王昆的脖子。
将那丰润的红唇,凑到了他的耳边,呢喃的低语道:
“王……教我……真正的‘功夫’……”
……
(此处省略五千字)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宅院门口,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凯瑟琳的行李,已经被她的女仆装上了车。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干练洋装,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和干练。
只是那双碧蓝色的眼角眉梢,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妩媚风情。
王昆前来为她送行。
“真的不多待两天?”王昆问道。
凯瑟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容:“不了,你的‘功夫’太厉害了。
我怕再待下去,会舍不得走。”
她随即正色道:“你的事情要紧。
我会先去青岛,虽然现在那里是日本人的地盘。
但还是有一些以前留下来的德国洋行和商人,他们跟德国国内的工厂还有联系。
如果他们那里没有你想要的火柴机器,或者价格太离谱,我再去上海,那里的选择更多。”
王昆点了点头:“一切,就拜托你了。”
临上车前,凯瑟琳突然回过头,凑到王昆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再和你切磋功夫。”
说完她竟大胆的在王昆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然后才潇洒地转身,登上了马车。
……
凯瑟琳走后的第二天,王昆便派人快马加鞭,返回天牛庙村报信,让家里准备派车队来镇上接人。
而在车队抵达之前,王昆则利用这个时间差。
独自一人,来到了宅院后院里,用来堆放杂物的库房。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后,便闪身进去。
库房里,光线昏暗,充满了灰尘和霉味。
王昆站在空荡荡的库房中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心念一动!
空间里,老九装袋积攒了许久、如同小山一般肥沃黑土。
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倾泻而出!
仅仅几分钟的功夫,这个足以容纳几百石粮食的库房,就被那肥得流油的黑土,填满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王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
有了这批经过空间灵气滋养的“神仙土”。
明年王家的那几百亩贫瘠的荒地,将会迎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超级大丰收!
……
第二天中午,一支由四辆崭新马车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厂队员组成的浩荡车队,从天牛庙村赶到了镇上。
刘玉香看着这如同娶亲般的浩大阵仗,有些受宠若惊。
她拉着王昆的衣袖,不安的小声说道:“当家的……这……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我一个没名分的,怕……怕人说闲话……”
“怕什么!”
王昆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你给我王昆生下了长子,就是王家最大的功臣!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王昆的女人和儿子,是什么样的排场!”
“我就是要让你,风风光光进我王家的门!”
王昆直接将她们母子三人,全都抱上了那辆威风凛凛的黑色汽车!
刘玉香抱着儿子二宝,第一次坐进这钢铁怪兽的肚子里。
看着里面那柔软的皮质座椅和各种新奇的按钮,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已经升级当姐姐的小丫头,兴奋得不行。
她趴在车窗边,小脸蛋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对着外面那些一脸羡慕的镇民,好奇地挥舞着小手,神气得不得了。
“都坐稳了!”
王昆一声令下,亲自发动了汽车!
“轰——”
黑色的汽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马当先,在车队的最前方开道!
它身后十几名护厂队员,骑着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腰挎盒子炮,背负汉阳造,如同古代大将军的亲卫一般,紧紧地护卫在汽车的两翼!
再往后,才是那四辆装着行李和仆妇的马车。
一支由汽车和高头大马,土洋结合组成的豪华车队。
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天牛庙村的方向进发!
如此大的阵仗,再一次引爆了整个天牛庙村!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站在路边围观,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羡慕。
“乖乖!这排场!比县太爷出门还要威风啊!”
“可不是嘛!你看那铁壳子车里的,就是给王老爷生了儿子的四夫人吧?
啧啧啧,真是母凭子贵,一步登天了!”
“以后见了面,可得客气点!人家现在可是王家的功臣!”
听着周围那一声声,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议论声。
刘玉香坐在柔软舒适的汽车里,抱着怀里熟睡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扬眉吐气的笑容。
第181章 四美齐聚,立规矩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王家大院那气派非凡的门口。
门前,早已得到消息的绣绣、苏苏和左慧,带着所有的丫鬟仆妇,列队等候。
车门打开。
王昆先一步下车,然后亲自为刘玉香打开车门。
并且十分体贴的将她和怀里的孩子,一同搀扶了下来。
这番给足了脸面的举动,更是让周围的村民们看得咋舌不已。
也让家里的三女,面色很是不好看。
刘玉香抱着儿子,在王昆的陪伴下,走到了绣绣等人的面前。
她看着眼前这三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女人,心中一紧,连忙就要跪下行礼。
王昆却一把扶住了她,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刚出月子,身子骨还弱,跪什么跪。”
他转头,对着绣绣说道:“玉香和孩子一路颠簸,累了。先让她们进屋歇着,有什么规矩,等晚些时候再说。”
绣绣脸上带着得体的当家主母的微笑,点了点头:“当家的说的是。
来人,快扶四夫人和咱们家的小少爷回房歇息。”
……
当天晚上,王家大院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一场迟来的、却又必须执行的“家规”,正式上演。
正厅里,气氛庄重而又压抑。
王昆高高地坐在最上首的主位,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两颗滚圆的铁胆,不怒自威。
他下首两侧,按照进门的次序,依次坐着大夫人宁绣绣,二夫人宁苏苏,以及三夫人左慧。
三个女人,今日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绣绣一身正红色的盘扣锦缎旗袍,头戴赤金点翠簪子,端庄大气,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
苏苏则是一身粉色的衣裙,显得娇俏可人,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左慧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绒旗袍,成熟妩媚,脸上挂着淡淡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
丫鬟、仆妇们,则屏息凝神地,分列在大厅的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架势,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给新进门的四夫人——刘玉香,立规矩。
也是王昆为整个王家立规矩!
之前家族草创,他也没想到太多,但现在家里的女人多了。
真的像之前想的那么简单,完全一碗水端平,没有一丁点尊卑诧异。
那家里等着叮叮当当,每天闹个不停吧。
于是思来想去,王昆决定还是把老祖宗发展了上千年的规矩搬出来。
后宅管理学,想来没有比他们专业的了。
很快,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
换上了一身崭新水红色绸缎衣裳的刘玉香,端着一个放着四杯热茶的红漆托盘。
莲步轻移,缓缓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刚出月子,身子还有些虚弱,脸上却带着一丝激动和忐忑的红晕。
按照规矩,她这个没名没分,只是因为生了儿子才得以进门的“四夫人”。
今日,要给三位“姐姐”敬茶。
这杯茶,喝得顺不顺,就决定了她以后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和日子。
刘玉香走到厅堂中央,先是朝着王昆的方向盈盈一拜。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端起一杯茶。
走到了宁绣绣的面前,双膝一软,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她双手将茶杯高高地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大姐,请喝茶。”
然而,绣绣并没有立刻去接。
她端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着大妇的架子。
慢悠悠地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用杯盖轻轻一下一下地撇着水面上的浮沫。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咔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玉香就那么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高举着双臂,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酸、颤抖。
这,就是下马威!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绣绣才仿佛刚刚看到她一般。
将自己的茶杯放下,用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的语气,缓缓开口:
“妹妹快起来吧。地上凉,仔细身子。”
她顿了顿,目光从上到下,如同审视一件货物般,将刘玉香打量了一番,才继续说道:
“进了我王家的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只要你往后恪守本分,伺候好当家的,照顾好二宝,姐姐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话里话外,句句都是敲打,字字都是警告!
刘玉香脸色微微一白,连忙低头称是,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接着,是二夫人宁苏苏。
刘玉香再次端起一杯茶,跪到了苏苏的面前。
苏苏本就没什么心机,又被刚才那紧张压抑的气氛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年纪比自己还大的刘玉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只能学着姐姐的样子,僵硬地接过茶杯,干巴巴地说道:“四……四妹快起来吧……以后……以后咱们……好好相处。”
她那紧张的模样,显而易见。
最后,轮到了三夫人左慧。
刘玉香心中最为忐忑。
这位三夫人,以前可是费家的当家主母,听说精明厉害得很,恐怕是最不好相与的一个。
她硬着头皮,端着茶再次跪了下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左慧不等她跪稳,便亲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把就将她扶住了!
“哎哟!妹妹这是做什么!”
左慧脸上带着和煦得让人看不出一丝假意的笑容,亲手接过了那杯茶,还顺势拉住了刘玉香的手。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多凉啊!你刚生了孩子,身子还虚着呢,可千万不能着了凉,落下病根!”
她喝了一口茶,随即又拉着刘玉香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意有所指地,对着上首的绣绣说道:
“大姐说得是。不过啊,要我说,咱们这位四妹妹,这次可是为咱们王家,立下了头等的功劳!”
她特意在“头等功劳”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为当家的生下了长子!延续了王家的香火!
当家的这几天,嘴都快笑歪了呢!
以后啊,咱们这些当姐姐的,可得好好地帮衬着妹妹,把咱们王家的宝贝疙瘩——二宝,养得白白胖胖的,那才是头等大事呢!”
左慧这话,表面上句句都是在夸赞刘玉香。
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狠狠地扎向了绣绣!
她这是在用“长子”的身份,在用“延续香火”的功劳,来暗中挑战绣绣这个只生了女儿的大妇的权威!
果然!
绣绣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难看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把场子找回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厅内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的时候——
“哇——哇——哇——!!!”
一声洪亮无比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后堂传了出来!
奶妈抱着刚喂完奶、换好尿布的王二宝,正好从后堂走了出来。
许是正厅里人多,气氛又压抑,吵到了他。
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扯开了嗓子,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洪亮,有力,中气十足!
孩子一哭,什么规矩、什么交锋、什么暗流涌动,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我的宝贝儿子!”
高坐上首的王昆,第一个就坐不住了!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从奶妈的手里,接过了自己那哭得小脸通红的儿子。
绣绣和苏苏,也顾不上再置气了,纷纷围了上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小脸都哭红了,快让姐姐抱抱!”
“可能是饿了,我来喂一喂他吧。”
刘玉香更是第一时间,就紧张地站到了儿子身边,满眼都是心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那个正在啼哭的婴儿打转。
刘玉香虽然是这个家里地位最低的“四夫人”,但作为孩子无可替代的亲娘。
她的话语权和受关注的程度,却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母凭子贵”这四个字,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
等孩子被重新哄好,抱下去睡觉之后。
厅内的气氛,虽然缓和了不少。
但那股看不见的暗流,依旧在三个女人之间涌动。
王昆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他重新坐回主位,也不提刚才敬茶时发生的不快,更不偏袒任何一方。
他只是将手里的两颗铁胆,捏得“咔咔”作响。
然后语气威严的,缓缓开口。
“今天,人到齐了。有些话,我就把丑话说在前面。”
“在这个家里,我,王昆,就是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是第一次如此郑重。
“你们四个都是我的女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谁安分守己,替我管好这个家,照顾好孩子,谁就能享尽这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过人上人的好日子。”
“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谁要是敢在背后,给我挑拨是非,搬弄口舌,搞那些乌七八糟的宅斗把戏,让我这后院起了火……”
“那就别怪我王昆,翻脸不认人!没什么好果子,给你们吃!”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地,从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四个风情各异、心思各异的女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沉声问道:
“都听明白了吗?!”
帝王般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暗流和不甘。
四个女人,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只能齐齐地低下头,恭顺地应道:
“……听明白了。”
王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足够强大,只要他永远是这个家的天。
那这份暂时的平静,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第182章 老财羡齐人之福,大脚荣归欲拼命
宁家大院,书房内。
一盏昏黄的油灯,将宁学祥和宁可金父子俩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父子二人,难得地对坐品茶,聊起了今天村里最大的那件新闻——
王昆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女婿,不仅又纳了个貌美的小妾,还一举得男,生下了长子!
宁学祥呷了口微烫的茶水,撇着嘴,用一种酸得能倒牙的语气,哼了一声:
“哼!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这就已经妻妾成群,左拥右抱,娶了四房了!
简直就是胡闹!不知节制!”
他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么个败家法。
家里养着几十口子闲人,一天到晚光吃饭就要花多少钱?
金山银山,也早晚要被他给败光!”
宁可金在一旁,也跟着点头附和:“爹说的是。年轻人骤然得势,难免心性不稳,行事张扬了些。”
父子二人,嘴上虽然句句都是批判和不屑。
但那语气里,却都隐藏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男人都懂的深深羡慕。
宁学祥又皱起了眉头,换上了一副“为女儿担忧”的表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
那个姓刘的贱妇,生下了儿子,这进门之后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王昆那小子,家里现在还分得出大小尊卑吗?”
他越说越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女儿受委屈的场面。
“别回头,那贱妇仗着自己肚皮争气,生了个带把的,就爬到绣绣和苏苏的头上去作威作福!
王昆要是敢这么没大没小,我第一个不答应!”
听到这话,宁可金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在县城里待过,见识过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
“爹,您多虑了。”他给老爹续上茶,摆了摆手。
“那刘氏是什么出身?我听说了,二婚头!
还是当初被她那不争气的娘家,卖到陈家去当童养媳的货色!
要不是有点姿色,王昆那小子不可能看上的。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我想王昆既然能混出现在的名堂,这点简单的道理他应该还是明白的。”
宁老财有点不同意儿子的意见,嘟囔着说道:“我这不是怕他昏了头嘛!”
“老爹你过虑了,王昆他不要面子吗?
刘氏能进王家的门,都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怎么可能扶正?
她生的儿子,说到底,也是庶子!
跟苏苏肚子里那个,能比吗?苏苏生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苏苏怎么生的就是嫡子了?她不是老二吗?”
“爹,你不懂了吧,苏苏生下来,名义上交给绣绣养,那不就有了嫡子的名分?
姐妹俩谁带还不一样,而且只是名义上的。”
宁学祥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忍不住感慨道:
“唉,说到底啊,这传宗接代,还是得看长子嫡孙!长子,就是不一样!”
他忍不住拿自己举起了例子,追忆起当年分家时的“光辉岁月”。
言语间,充满了身为长子的优越感。
“想当年,我和你二叔分家的时候,就因为我是老大,爹就多给我分了三十亩水浇地!这就是规矩!”
就在父子二人,沉浸在宗族伦理的优越感中时。
管家刘麻子,像个幽灵似的,从门外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他将刚刚从王家那边,通过收买的下人打探到的“新妇敬茶、主母立威、家主定调”的小道消息。
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宁家父子听完,都长长地舒了口气,相视一笑。
宁学祥笑骂道:“哼!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没被那生了儿子的狐狸精迷了心窍!
知道给绣绣她们撑腰!真是便宜他了!”
笑过之后,看着眼前这空荡荡、冷冷清清的书房,再想想王昆那边,妻妾成群,儿女双全的热闹景象……
一股无法遏制的羡慕嫉妒恨,又不可抑制地从宁学祥的心底涌了上来。
宁学祥看着自己那已经成年的儿子,突然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也太他娘的凄苦、太他娘的寂寞了!
他也想找个大姑娘,暖暖被窝啊!
一个念头,如同雨后的春笋,在他那颗早已干涸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也要续弦!
他要把村里那些还没出嫁的、或是刚刚守了寡的漂亮姑娘。
在脑子里像过筛子一样,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筛来选去,最后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一个堪称绝佳的、唾手可得的人选,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宁老财春心萌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直到天都蒙蒙亮,才将将的睡去。
而此时,天牛庙村口的宁静,被一阵清脆的驴蹄声和车轮滚滚声打破了。
一辆崭新的驴车,驮着好一车用油布包裹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在一片喧哗和惊叹声中,缓缓地驶入了村子。
车上,坐着两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正是离家外出,闯荡了大半年的封大脚和郭龟腰!
两人特意换上了一身在县城里,新买的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短打扮,这可是当铺的上等品。
脸上虽然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之色。
但那股精气神,却和离家时那副颓丧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尤其是封大脚,下巴上还特意蓄起了一圈短短的胡茬。
眼神也刻意模仿着城里那些大老板的样子,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更加深邃(他自己觉得)。
“哎哟!是大脚回来了!”
“龟腰也回来了!看这驴车!看这包裹!乖乖,这是在外面发大财了啊!”
村民们看到他们这副“荣归故里”的模样,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围了上来夸赞不绝。
封大脚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充满了羡慕和奉承的熟悉乡音,整个人都快飘到了天上!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他从驴车上一跃而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在城里才能买到的“哈德门”香烟。
“来来来!大伙儿都别客气!抽烟!抽烟!”
他学着城里那些大老板的派头,见人就发,动作潇洒派头十足!
看到儿子败家的模样,得到消息也赶来村口迎接的老爹封二,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一包烟,都够买好几斤棒子面了!
想呵斥一句,生怕折了儿子面子,这小子又离家出走。
只能生生的忍了下去。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吹捧声中,封大脚彻底迷失了自我。
他学着那些走南闯北的大商人,将指间的香烟弹了弹烟灰。
用看似不经意、实则炫耀至极的语气,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嗨!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毛毛雨啦!”
他环视一圈,享受着众人那崇拜的目光,声音又高了八度:
“不怕跟你们说句实话,我跟龟腰在外面这大半年,那可是走的南,闯的可是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现在这身家,怕是比村里那个姓王的,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此言一出!
原本还喧嚣无比的场面,瞬间,就是一静。
围在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古怪。
那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着笑的表情。
随即,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就是一片压抑不住,充满了快活空气的哄笑声。
封大脚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笑什么?!老子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旁边一个跟他从小玩到大、关系还算不错的发小,实在看不下去了。
赶紧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既同情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大脚哥,你……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了,让人家听了,得笑掉大牙!”
封大脚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那发小长长地叹了口气。
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大半年来,王昆那如同神话一般的“光辉事迹”,言简意赅地给他学了一遍:
“……你走之后没多久,王昆就不知道从哪儿发了横财,又是建酒坊,又是买汽车,村里还有关系。
前段时间,更是在村外的碎石坡上,盖了一座比宁家大院还大三倍的豪宅!那叫一个气派!”
“……就昨天,人家刚给新生的儿子办完流水席,全村上下,白吃白喝三天!
那红烧肉,都是用盆装的!那场面,啧啧……”
封大脚听着,脸上的得意之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从涨红到铁青,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他那点靠着贩卖私盐、九死一生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还不够买王昆一个车轮子的“身家”。
在王昆那如同神话一般、坐着火箭往上蹿的发家史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那发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再补上那最狠的一刀:
“对了,大脚哥,还有个事……你以前不是一直念叨着宁家大小姐绣绣吗?”
“她……她早就是王昆的大夫人了,连女儿都生了,刚满月没多久。”
“现在,王家一共有四位夫人了……那个新生的儿子,是四夫人生的……”
“四……四位夫人?!”
封大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万斤重锤,狠狠地砸中了天灵盖!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
那个他曾经以为非她不娶的女人!
不仅嫁给了他最看不起、最嫉妒的男人!
甚至……还只是那个男人四个老婆中的一个?!
这比直接拿刀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啊——!!!”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他喉咙里涌了上来!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王!昆!”
“我跟你拼了!!!”
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怨毒怒吼。
一把推开身边所有的人,就要朝着不远处那座气派非凡的王家大院的方向,冲去!
郭龟腰和封二见状,大惊失色。
连忙一左一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将他抱住!
“大脚!你冷静点!你疯啦!”
“儿啊!使不得啊!那是杀神啊!你去就是送死啊!”
村口,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羡慕封大脚了。
所有人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眼神里,都只剩下了同情,和一丝丝的……嘲笑。
第183章 失意兄弟抱头痛哭
村口,那场由封大脚“荣归故里”引发的闹剧。
最终,以一记响亮的耳光收了场。
“啪!”
封二看着自己那状若疯魔,还在嘶吼着要跟王昆拼命的儿子,又怕又气。
猛地扬起那布满老茧的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在了封大脚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又重又响!
封大脚当场就被打懵了。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也见了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爹,但那股疯劲儿,总算是被打散了几分。
“你给我醒醒!”
封二指着不远处,那座盘踞在山坡上如同堡垒的王家大院。
“拼命?你拿什么跟人家拼?!”老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人家现在,是小汽车进,高头大马出!
手底下几十号人,几十条崭新的快枪!
一句话,就能让县城里的大官给他办事!你呢?你有什么?就你这辆破驴车吗?!”
“人家盖的院子,比宁老财家的还大三圈!
院墙高得跟城墙一样!人家随手赏给下人的钱,都够咱们家吃上一年!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人家家里的老婆,现在有四个!个个都跟天仙似的!
现在更是儿女双全,有了香火!你呢?
你日思夜想的绣绣,早就是人家的大夫人了!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你就是个贩私盐的!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你还想去拼命?你去送死还差不多!”
封二也是急了,根本顾不上话语间对儿子的伤害了。
就算气成傻子,也要比送上门白白送死要好。
封大脚果然大受打击,他停止了挣扎。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瘫软了下去。
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是啊……
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比?
彻底,绝望了。
……
封大脚的“衣锦还乡”,就这么虎头蛇尾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好些穷汉开心的跟过年似的,活该啊!老子这么穷,凭什么就让你富裕?
贩点私盐,赚了几个大子,嘚瑟成啥样?
那让你显摆,是不是也要成为第二个王昆?!那老子们,岂不是更苦逼,更没盼头了?
大脚不知道大家的心理,但知道别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想找人喝酒,想找人诉苦。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跟他一起从外面闯荡回来的“好兄弟”——郭龟腰。
然而当他提着一瓶,从包裹里翻出来的、准备孝敬老爹的好酒,敲开郭龟腰家的门时,却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郭龟腰只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的歉意和疲惫。
他可是个十足的滑头!
他今天在村口,可是亲眼见识了村民们对王昆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也听说了王昆那些神乎其神的“事迹”!
他生怕自己跟封大脚,这个已经被王昆彻底踩在脚下的“失意者”,走得太近。
万一传到王昆耳朵里,惹恼了村里那尊真神,那他以后还想不想在天牛庙村混了?
所以生意归生意,回到村里还是保持点距离才好。
“哎呀呀,是大脚哥啊!”郭龟腰打着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真是抱歉,兄弟我这一路赶回来,实在是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正准备躺下歇着呢。
要不……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你喝好的!”
说完,不等封大脚再开口,“砰”的一声,就把门给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封大脚提着酒瓶,愣在门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
塑料兄弟靠不住,封大脚只能想到了村里另一个和他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他从家里切了半斤腊肉,又提着那瓶被郭龟腰拒绝的酒。
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村外田埂上,铁头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里。
棚子里,铁头正裹着一床破旧的棉被,躺在草堆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破棚子四处漏风,又只喝了一碗照映人脸的糊糊汤,实在是有点抗不住。
“大脚?”
“铁头!”
两个同样被现实生活狠狠修理过的“难兄难弟”,一见面,四目相对,百感交集。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几杯辛辣的闷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神经,也放大了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两个二十出头、本该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
竟在这荒郊野地的破棚子里,一个抱着酒瓶,一个捶着地面,抱头痛哭起来!
“呜呜呜……凭什么啊……老天爷不公啊……”
“他王昆……不讲兄弟义气……他发达了……就忘了本……他多吃多占……不给咱们这些穷人留活路啊……”
他们痛斥着世道的不公,痛骂着王昆的“背信弃义”。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是王昆一个人造成的。
就在两兄弟哭得正伤心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一个干枯的草垛后面,一个尖嘴猴腮的村里闲汉,正竖着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闲汉听完,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眉开眼笑的表情。
他猫着腰悄悄地退走,然后拔腿就往村里跑。
一路小跑,直奔那座气派非凡的王家大院!
他要去告密!
他要去用这个消息,去王昆王老爷那里,讨个赏钱!
……
王家大院,书房里。
王昆正靠在舒服的太师椅上,听着左慧汇报酒坊最近的账目。
当那个告密的闲汉,被管家带进来,添油加醋地将封大脚和铁头在棚子里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学了一遍后。
王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慧倒是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家的,这两个人,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要不要……”
不得不说,左慧这娘们进了过费家被攻打后,变的心狠手辣了许多。
王昆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锃亮的、能晃花人眼的现大洋。
“叮”的一声,扔在了那个告密的闲汉脚下。
“赏你的。滚吧。”
那闲汉如获至宝,捡起大洋连连磕头道谢,然后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王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对左慧,说出了一句让她都感到心底发寒的话:
“两个只会躲在角落里抱头痛哭的废物,也配让我动手?”
“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用处更大。”
杀了他们简单,但绣绣会怎么想,银子会怎么想?
王昆也不想在乡亲们心中太暴虐。
一块大洋,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却足以让村里所有的闲汉,都变成他的眼睛,和他的耳朵。
他要让封大脚和铁头,这两个曾经的“主角”。
活在所有人的监视和嘲笑之下,那比直接杀了他们,要解气得多。
哼!敢到老子女人的主意?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
与王昆那云淡风轻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家大院里,那一片愁云惨淡。
打谷场上,秋风萧瑟。
宁可金正对着他新招募来的那三十多个所谓的“团练”,气得是肺都要炸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抬头!挺胸!收腹!”
“看看你们那一个个东倒西歪、没骨头似的熊样!你们是兵!是保家卫院的兵!不是他娘的没睡醒的软脚虾!”
他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台下那群所谓的“团练”,其实就是一群放下了锄头、临时凑数的庄稼汉。
他们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不是自家生了锈的粪叉,就是砍柴用的柴刀。
甚至还有人直接扛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一个个站得是东倒西歪,交头接耳,毫无半点纪律可言。
快枪宁可金他也有,但纪律不训练出来,他可不敢莽撞的把枪发放下去。
不然回头给他宁大少爷一枪,他都不知道到哪哭去。
宁可金在前面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他们在后面却像没听到一样,眼神涣散,一个个哈欠连天。
他们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保家卫院。
而是中午那顿难得的、能填饱肚子的饱饭——两合面的窝窝头,配上管够的咸菜疙瘩。
宁可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了前几天在王家大院里,看到的那支护厂队的模样:
统一的黑色劲装,脚蹬锃亮的牛皮靴!
人手一支崭新的汉阳造,枪上那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一声令下,令行禁止,那股杀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心头发颤!
更可气的是,王家护厂队的人,顿顿吃的都是白面馒头配大块的红烧肉!
一天三顿,油水足得很!
再看看自己手底下这群,连窝窝头都吃不饱的“叫花子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想到这种天壤之别,宁可金心中的那股无力感和挫败感,瞬间就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脚,狠狠地踹翻了面前的一个稻草人靶子,指着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庄稼汉,破口大骂:
“废物!全他娘的是一群废物!饭桶!”
“看看你们那熊样!还想保家卫院?真要是土匪来了,第一个尿裤子的,就是你们这群王八蛋!”
……
操练结束,宁可金一肚子邪火,黑着脸来找老爹宁学祥。
他要钱!要粮!
书房里,气氛压抑。
“爹!再给我拨五百块大洋!”宁可金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不给这帮人换上真家伙,见点荤腥,这队伍根本就带不起来!
就是个空架子!到时候真出了事,咱们家这点人,根本顶不住!”
他又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凑到宁学祥的耳边。
说出了他刚从县城朋友那里,花了大价钱才打探到的重要情报:
“我刚收到确切消息!张宗昌的队伍,已经死灰复燃了,而且重新占领了县城!
杜春林那伙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现在县城里乱得很!咱们必须尽快恢复和青旗会的关系,多一条路,就多一条活路!
这事,也得花钱去打点!”
然而宁学祥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紧张,反而慢悠悠地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他一听到“钱”这个字,那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不行!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吹胡子瞪眼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刻薄和吝啬:“现在能让他们顿顿吃上窝窝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还想吃肉?美得他们!一群泥腿子,也配?!”
至于青旗会的事,他更是大手一挥,一脸的不屑:
“那是你的事!你愿意折腾,就自己想办法!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子儿!
青旗会那帮人,都是些老熟人,意思差不多了。你给太多钱,反而引起他们的贪念。”
宁可金看着自己这个目光短浅、吝啬刻薄到了极点的父亲,气得是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昆能发家,而宁家却只能守着这点家业,惶惶不可终日了。
格局!
他重重地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宁学祥一个人。
他根本就没把儿子说的那些军国大事、县城变天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城头变幻大王旗,他按时交粮纳税就行了。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那不是他一个乡下小地主该想的事情。
而且他现在,心里火急火燎想的全是另一件,在他看来比天还要大的事。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个年轻水灵的身影。
“费大肚子家那个闺女……叫银子是吧?啧啧,真是个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
“听说,刚跟铁头那个不长进的穷鬼掰了……正是伤心失落、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我这把年纪,要是能娶个这么年轻漂亮、身子又干净的黄花大闺女回来,再给我生个儿子……”
他越想,心里越是像被无数只猫爪子挠过一样。
火烧火燎的,坐立不安。
第184章 老财提亲嫩草哭
宁学祥这个人,一辈子信奉的就是“快、准、狠”三个字。
无论是早年间趁着灾荒,低价囤地;
还是前段时间,用阴阳合同算计佃户;
亦或是此刻,他那颗早已干涸的心田里,重新燃起的那么一点老房子着火般的春心。
他都讲究一个雷厉风行!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他就迫不及待地,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管家——刘麻子。
刘麻子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抬着宁学祥精心准备的“重礼”。
浩浩荡荡的,朝着村西头费大肚子家那间破败的茅草屋走去。
那所谓的“重礼”,其实寒酸得可笑。
两口袋分量不轻、却依旧是粗粮的棒子面,外加两卷颜色土气、料子粗糙的蓝印花布。
但在宁学祥看来,这两样东西,对于早已断粮的费大肚子家来说,不亚于救命的甘霖!
足以砸开任何穷人的骨气!
刘麻子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费大肚子家门口。
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间墙壁开裂、屋顶漏风、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破屋。
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扯着那公鸭般的嗓子,就对里面喊道:
“费大肚子!赶紧给老子滚出来接礼了!”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正愁着今天拿什么东西下锅呢。
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钻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刘麻子,以及他身后家丁抬着的那口袋白花花的棒子面和崭新的花布时,两口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喉咙,也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铁公鸡宁老财,竟然会主动给他们家送礼?
刘麻子看着两口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馋样,脸上露出了更加轻蔑的神色。
他高高在上,用如同对乞丐施舍般的语气,宣布道:
“费大肚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们家老爷,看上你家那个还没嫁人的闺女银子了,要纳她当个姨太太!”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口袋棒子面。
“这些,就是我们家老爷给的聘礼!赶紧磕头谢恩吧!”
费大肚子夫妇俩,当场就愣住了。
他们看着足够他们家吃上好几个月的棒子面,看着那两匹能给老婆孩子都做上一件新衣裳的花布。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要是女儿真能跟了宁老财,别说做小老婆了,就是做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
那他费大肚子以后在天牛庙村,不也能横着走了?
可一想到宁学祥那年纪……
费大肚子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那老家伙,比自己还大上好几岁呢!
满脸的褶子,牙都快掉光了!都能当银子的爷爷了!
把一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给这么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东西当小老婆……
这要是传了出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家给活活淹死!
就在费大肚子心里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
刘麻子看出了他的顾虑,立刻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我们家老爷说了,只要你现在点了头!不当小老婆,直接让你家闺女进门,当续弦的填房太太也行!”
“另外!”他从怀里,掏出了十块锃亮的现大洋,在费大肚子眼前晃了晃。
发出了“叮叮当当”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再给你们十块现大洋!当彩礼!”
“十块大洋!!!”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口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十块大洋啊!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给老婆子抓药,还能把之前欠下的饥荒都还清了!
甚至还能剩下点,打几斤酒,割几斤肉,好好地过个肥年!
那点关于脸面和名声的可怜顾虑,在白花花的现大洋面前。
瞬间就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
费大肚子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就要点头答应……
然而!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个瞬间!
一个充满了无尽愤怒的声音,如同腊月里的寒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我不嫁!!!”
银子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挖野菜回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半筐子野菜根,俏生生的地站在那里。
看着眼前这丑陋不堪的一幕,气得是浑身发抖,一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她猛地将手里的竹筐往地上一扔,如同爆发的雌狮,疯了一般地冲了上去!
她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一把就将那口袋她家视为救命稻草的棒子面,和那匹崭新的花布,全都掀翻在地!
“哗啦——”
白花花的棒子面,撒了一地,瞬间就和院子里的泥土、鸡粪,混在了一起。
“你……你这个死丫头!你疯了?!”费大肚子惊呼一声,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银子却根本不理他!
她转过身,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早已被这场变故惊呆了的刘麻子!
她指着刘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给我滚回去!告诉宁学祥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让他死了这条心!”
“我银子!就算是活活饿死!冻死!
从这村外的悬崖上跳下去!
也绝不会嫁给他这种,连当我爷爷都嫌老的畜生当老婆!”
“让他别做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白日梦!他不配!”
这一通酣畅淋漓,充满了尊严和骨气的怒骂。
不仅把刘麻子骂得是狗血淋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也把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给彻底镇住了!
好一个刚烈的女子!
刘麻子哪里还敢多待,在村民们那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哄笑声中。
灰溜溜地,带着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家丁,拿起彩礼狼狈而逃。
宁家的人一走,费大肚子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就爆发了!
他扬起粗糙的大手,就要往银子那张倔强的脸上扇去!
“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子今天打死你!”
银子娘却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哭喊着:“当家的!不能打啊!孩子也是为了咱们家的脸面啊!”
银子愤怒地质问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就想把她卖了,换那十块大洋!
费大肚子也急了,狡辩着,说自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还不是为了有钱给她娘抓药!
一家人,就这么在家门口抱头痛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穷人的辛酸无奈,还有无尽的绝望。
……
宁老财色令智昏,让人上门提亲。
反被黄花大闺女当众痛骂得狗血淋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
村里的女人们,听闻此事,无不拍手称快。
纷纷称赞银子是个有骨气的好姑娘!
对宁学祥那“为老不尊”、“想吃嫩草不要脸”的行径,更是啐满了唾沫。
而村里的男人们,嘴上虽然也跟着骂几句“老不正经”,但心里却都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恨。
当然,也有一些自以为看得通透的“理智派”。
摇头叹息,觉得费大肚子家这下是彻底把宁老财给得罪死了。
以宁老财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以后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恐怕费大肚子家坚持不了多久,早晚还是得把闺女,乖乖地送到宁家的床上去。
……
王家大院。
这个惊天的大八卦,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绣绣和苏苏的耳朵里。
两人听完,都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丢人!
太他娘的丢人了!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自家那个老爹,想续弦也就罢了。
毕竟娘也走了,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以理解。
可他竟然……竟然想找一个比自己亲闺女还要小的黄花大闺女!
这简直就是荒唐!是丑闻!
以后她们姐妹俩,还怎么在王家这后院里抬头做人?!
绣绣气得是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就杀回宁家,指着老爹的鼻子骂一顿!
可她当初立下的毒誓,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迈不开腿。
苏苏看着姐姐那副气得快要厥过去的样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姐!你别气坏了身子!”
“你不方便回去,我去!”
“我今天非得替替咱们死去的娘,好好地把那个老糊涂了的爹,给狠狠地骂醒不可!”
说完,苏苏挺着巨大的肚子,在好几个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气势汹汹的杀回了宁家大院!
第185章 宁家鸡飞狗跳
宁家大院,正厅。
宁学祥正因为提亲失败、反被当众羞辱的事,生着一肚子的闷气。
他端着茶杯,吹胡子瞪眼,看什么都不顺眼,吓得周围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
就在这时!
“老爷!老爷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一个看门的家丁,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宁学祥眉头一皱:“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自己的小女儿宁苏苏,正挺着个大肚子。
在一群王家下人的仆妇、丫鬟的簇拥下,如同一个出巡的女王般,气势汹汹的从门外杀了进来!
她一进门,连“爹”都懒得喊一声。
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宁学祥,便径直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直接开喷!
“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苏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小嘴叭叭叭如同机关枪一样!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怎么说我们宁家?!”
“说我们家出了个老不羞的老东西!出了个想吃嫩草的老色鬼!”
“说你丢尽了我们这些当子女的脸!丢尽了宁家列祖列宗的脸!”
“人家银子才多大?比我和姐姐还有小,你怎么好意思让管家去提亲的?
你比费大肚子年纪都大,都能做银子的爷爷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只要我跟姐姐还活在世上一天,你就休想把那个年纪比我们还要小的黄花大闺女,弄进我们宁家的门!”
“我们丢不起那个人!娘在天有灵,也会被你给活活气死!”
……
宁学祥何曾受过这个气?!
尤其还是被自己一向乖巧、最没什么脾气的小女儿。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指着鼻子用最难听的话,骂得狗血淋头!
倒反天罡啊!子女管起老子的事情来了?!
他气得是浑身发抖,一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
他指着苏苏,嘴唇哆嗦着。
“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气血直冲脑门,险些当场就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中风过去!
好半天,他才缓过那口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只心爱的紫砂茶壶都震得跳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破口大骂:
“反了!都反了!你这个不孝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王家的人,还敢跑回娘家来,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他开始卖惨,试图唤醒女儿的“孝心”。
“你娘走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你们姐妹又不常来看我!
现在我老了,想找个人在身边端茶倒水,说说话作个伴,我有什么错?!”
然而苏苏,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娘才死多久,你就忍不住寂寞了?难不成你们这些年的恩爱都是假的?”
苏苏被宁学祥的借口,气得是胸口剧烈起伏。
冷笑一声,直接就戳破了老爹那层虚伪的画皮:
“作伴?!”
“村东头的李寡妇,死了男人,也是一个人过!年纪比你也小十岁,人也勤快老实!我看你找她作伴比较合适!”
宁学祥回忆起李寡妇那张黑脸,他的脸更黑了。
四十岁的老寡妇,恐怕都绝经了,娶回来干嘛?当门神驱鬼吗?
要是那样,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我找那老娘们干啥,我闲得慌么?”
“哼哼!我看你不是想找个伴!你是想找个年轻漂亮的黄花大闺女,满足你不可告人的色心!”
苏苏直白的话语,把宁学祥内心的那点小心思给当众挑明了。
他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你这个不孝女!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好好管管你那个花心的丈夫!”
“他都他妈娶了四个了!你还有脸回来管你老子的闲事?!滚!给我滚回你王家去!”
父女关系,在这一刻,彻底降至了冰点!
“你……”
苏苏被气得是眼前发黑,肚子都隐隐作痛起来。
就在这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苏苏气得直喘粗气,眼看就要动了胎气的时候。
“都别吵了!”
一声沉稳的喝止声,从门外传来。
闻讯从打谷场那边,匆匆赶回来的宁可金,终于出现了。
他先是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妹妹。
又是给她递水,又是给她轻抚后背顺气,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切。
“二妹,别气了,别气了!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动了胎气,可不值得!”
他柔声劝道:“爹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有大哥在,这事大哥给你做主!
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回王家,安安心心地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那可是咱们宁家的外孙,比什么都重要!”
在宁可金的连哄带劝之下,苏苏的气总算是消了一些。
她最后恨恨地瞪了宁学祥一眼,这才带着一群丫鬟仆妇,离开了宁家大院。
……
送走了妹妹,宁可金再次返回书房。
他脸上的那副温和的兄友弟恭的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吱呀”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然后他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那眼神,不再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而是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爹,您今天要是敢把银子弄进咱们家的门。”
“那明天,您是不是就准备废长立幼了?”
宁学祥被儿子这番诛心之言,问得是哑口无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算计!
宁可金见他不说话,更是步步紧逼,将那最血淋淋的矛盾彻底挑明:
“您要是真让那个小贱人生了个儿子,凭您对她的那股新鲜劲和宠爱劲,这家业以后还有我宁可金的份吗?!”
“到时候您是不是就要跟我说,长幼有序是老规矩,但立贤不立长,更是祖宗的智慧?!”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要跟老爹谈的!
妹妹们的脸面,外面的风言风语,是小。
他自己未来的家产和家主地位,才是大!
宁学祥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的儿子,心里又惊又怒,又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父子俩,就“娶小老婆”和“未来家产”这个问题,展开了一场毫无半点亲情可言的讨价还价!
……
最终,在这场父子之间的权力斗争中。
宁学祥,为了安抚这个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深深警惕的“未来家主”,只能选择了妥协。
以及……大出血!
“说吧,你想要什么?”宁学祥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宁可金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块大洋!”
“什么?!”宁学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抢钱啊?!”
“爹,这不是抢。”宁可金的语气,平静而又残酷。
“这是你为了保住你孙子的家业,提前做的准备,只有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总不能让我儿子以后要饭吧?去当佃户吧?!
我是宁家的长子长孙,家产是祖上传下来的,必然有我的一份。”
宁可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了这一千块大洋,我才能把团练的队伍真正拉起来。
才能买到足够的快枪,才能去青旗会那里打点关系。
保住咱们宁家在这乱世中的地位。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宁学祥咬着牙,肉痛得心都在滴血,答应了儿子这个苛刻的要求。
宁可金拿到了钱,心满意足。
这才“大度”地表示,只要父亲以后不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他,依旧是那个孝顺的好儿子。
……
宁可金心满意足地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宁学祥一个人。
气得是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把今天自己所受到的所有屈辱,全都算在了两个人的头上。
“王昆!都是王昆这个小王八蛋!
要不是他横空出世,打击了老子的威望,我宁家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女儿不孝!儿子算计!都是他带的坏头!”
“还有银子那个小贱人!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要不是她敢当众给老子难堪,怎么会引出后面这么多破事!
还有她那个不争气的废物爹,费大肚子!
敢怂恿铁头来闹老子的事,还欠着老子的账!”
新仇,旧账,在宁学祥那颗早已被贪婪和怨毒扭曲的心里,交织成了一股滔天的恨意!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毒蛇般怨毒的光芒。
第186章 各有心思
王家大院。
苏苏挺着巨大的肚子,气呼呼地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就将手里的帕子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王昆正坐在院子里,享受着左慧亲手泡的香茶,看到她这副被点着了的炮仗似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是谁惹咱们家二夫人了?脸气得跟个红彤彤的小苹果似的。”
苏苏一听,更是委屈。
连忙跑到王昆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就开始告状:“姐夫!还不是咱爹!他个老不羞……他简直是太丢人了!”
她将自己跑回宁家,把自己那个老糊涂了的爹,如何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王昆听完,表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男人至死是少年!永远都爱十八岁,哪朝哪代都是一样。
老子有钱有势了,别说续个弦,就是想把天上的仙女弄下来当小老婆,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换做我是宁老财,手里攥着那么多大洋和地契,我比他还过分!
不然这钱不是白赚了吗?
不先学会爱自己,怎么能够爱别人?!
不过,看着绣绣和苏苏两姐妹,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王昆也犯不着为了宁老财那个不对付老丈人,去触自己家里这两个媳妇的霉头。
不值当!也没辙交情。
特别一个现在还是大肚婆,气坏了损失的可是他自己的。
于是,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感同身受”,比她们还要愤怒的表情!
“砰!”
王昆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破口大骂:
“这个老不羞的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自己的脸不要了,连自己亲闺女的脸面,都不顾了?!”
说着,竟真的来了火气一般。
“噌”的一下,就转身走到屋檐下。
从墙上挂着的武器架上,摘下了那杆造型狰狞、杀气腾腾的捷克式轻机枪!
“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动作行云流水,一副马上就要杀上门去的样子!
“不行!这事老子管定了!我这就去宁家,给那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一下,可把绣绣和苏苏给吓坏了!
她们只是想让王昆给她们出出气,可没想让王昆真的提着机枪,去把自己亲爹给突突了!
两人吓得是花容失色,连忙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了王昆的胳膊。
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地哀求起来:
“当家的!别冲动!别冲动啊!”
“姐夫!使不得!他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我们姐妹俩的亲爹啊!
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王昆见状,也就“顺势”就坡下驴。
他将沉重的轻机枪重新挂回墙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哼!今天就看在你们俩的面子上,先饶他一条老命!”
……
安抚好姐妹俩的情绪后,王昆板起脸,用委婉的的语气,开始“训斥”起了苏苏:
“你也是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他指了指苏苏的大肚子,“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敢跑出去跟人吵架置气。
万一气急攻心,动了胎气怎么办?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给老子生下来!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我呢!”
苏苏被他说得有些害怕,也有些委屈。
她抱着王昆的胳膊,开始撒娇:“我……我还不是气不过嘛!
村里人说得那么难听,我脸上也挂不住啊……”
王昆闻言,大手一挥,用一种解决问题就该如此简单粗暴的霸道语气,说道:
“嗨!多大点事儿!这事好办!我来解决!”
他看着眼前这对姐妹花,脸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解决方案:
“这事的根源,不就在那个叫银子的丫头身上吗?”
“宁老财想娶她,你们不乐意。那简单啊!”
“我把她纳进门来,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此言一出!
正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绣绣和苏苏,当场就傻了,如同被两道天雷,同时劈中!
两人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随即异口同声,想都没想拒绝道:
“不行!!!”
绣绣强忍着当场就想发飙的怒气,她知道自己是大妇,不能像苏苏那样没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却依旧难掩其中酸味的语气,委婉地说道:
“当家的,你……你就别再胡闹了。
咱们家……家里已经有四个女人了,再多一个……这院子,可都住不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难不成你还准备,再把这王家大院给扩建一次不成?”
苏苏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直接就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夫!你怎么能这样啊!”
“你……你是不是嫌我们姐妹俩,还有左慧姐和玉香姐,都给你生了孩子,人老珠黄了……”
看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娇妻,王昆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疼。
这女人一多,还真是个麻烦事。
看来,这事急不得了。
只能,徐徐图之。
……
与王家大院里,这小小的“后院风波”相比。
铁头的心情则如同坐上了过山车。
当宁老财提亲被拒、反被银子当众痛骂的消息,传到他那破棚子里时。
对铁头来说,这不亚于一剂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
他“噌”的一下,就从草堆上蹦了起来!
所有的伤心和病痛,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心里……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激动得在狭小的棚子里,不停地来回转圈,脸上洋溢着癫狂的喜悦!
“银子宁可冒着得罪死宁老财的风险,也不愿意嫁!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还在等我!
她还在等着我出人头地,去娶她!我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
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为了重新赢回心上人的芳心,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能担待的爷们!
铁头不躺平了。
他主动跑去了镇上,找了个扛大包的的零工。
累是累点,但工钱不老少。
铁头像一头不知道疲倦的老牛,累死累活地干了两天两夜,肩膀被麻袋磨得是血肉模糊。
虽然只挣了那么几个可怜的铜板,但他还是咬着牙,跑到粮店,买了一小袋掺着沙子的便宜糙米。
让他的银子吃顿好的。
他想看到心上人喜笑颜开的样子。
……
铁头怀里,紧紧地揣着那袋还带着他体温的糙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无比美好的幻想。
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见到银子该说些什么。
要告诉她,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了!
再也不做什么不切实际的“革命大梦”了!
他要脚踏实地,好好干活好好挣钱,等攒够了聘礼就来娶她!
相信只要自己拿出诚意,银子一定会被自己感动的!
然而现实却以最血淋淋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他快要走到银子家那破败的茅草屋时。
远远地看到前方的小树林里,两个人影正在低声对话。
一个,是宁学祥那个天杀的老东西!
另一个,赫然就是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银子!
铁头的心,猛地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拽紧拳头,就想冲上前去给宁老财狠狠打一顿,但内心又有一个声音。
让他看看情况,听银子到底是怎么说的。
铁头连忙像做贼一样,闪身躲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偷偷地观望。
只见小树林里,宁学祥一反常态。
脸上没有半分地主老财的架子,反而带着令人作呕、如同黄鼠狼给鸡拜年般的微笑。
他手里正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银子啊,” 宁学祥的声音又轻又缓,刻意装出一种关心晚辈的长者姿态。
“别怕,叔不是坏人。叔就是听说,你娘的病,又重了……咳血了,是不是?”
银子吓得连连后退,俏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抗拒。
“不!我不要!宁老爷,您的东西,我们家要不起!也不敢要!”
宁学祥也不生气,只是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哎,你这孩子,就是太倔强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那天派人去你家。”
“可你恨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这把老骨头了,活了半辈子,不在乎多你一个人恨。
可你娘呢?你娘她……等得起吗?”
宁学祥见她身子一颤,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趁热打铁。
“我可是听说,村口刘郎中那里的草药,都是些不值钱的便宜货,吃了只能吊着命,去不了根。”
“我手里这包,可是我特意派人,连夜骑马从县城里最大的药铺‘鹤山堂’。
请坐堂的老大夫,给你娘开的上好方子!
里面有人参!有鹿茸!都是些吊命的好东西!”
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钻进银子的耳朵里:
“鹤山堂的大夫说了,你娘这病是亏空得太厉害了,再拖下去油尽灯枯,可就真没救了……”
“到时候你娘一走,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可怎么办?靠的上你爹吗?”
“就靠你一个人,去那冰天雪地里,挖那点连猪都不吃的草根,来养活他们吗?”
“别说了!”
“求求你别说了!”
银子被宁学祥这番话,说得是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她不怕自己吃苦,不怕自己受累,她什么苦都能吃!
可她怕娘死!怕弟弟妹妹们活活饿死!
宁学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在她最无力反抗的要害上!
宁学祥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击溃的少女。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
他上前一步,将那包沉甸甸的药材,不容分说的硬塞进了银子的手上。
“拿着!就当是叔借给你的!不用你还!”
“只要……只要你以后,别再躲着叔就行了……”
说完,他满意地捻了捻自己的胡子,,背着手迈着方步,慢悠悠朝着村里走去了。
小树林里,只剩下银子一个人。
她死死攥着那包能救她母亲命、却也足以压垮她所有尊严的药材。
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了身子。
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呜咽着传了出来。
……
远处的树后。
铁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怀里那袋,他用自己的血汗和尊严换来的、还带着他体温的糙米,
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毫无价值。
宁学祥用钱轻而易举可以办到的事情,他铁头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
第187章 舔狗的最后挣扎
小树林里,宁学祥得意洋洋的走了。
只留下银子一个人。
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铁头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红着眼睛,从大树后面猛地冲了出来!
“为什么?!”铁头快步冲到银子面前。
声音嘶哑的质问着,他那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
“你为什么要收他的东西?!啊?!”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就算是饿死,就算是冻死,也不会要他宁老财这个老东西的一针一线吗?
这才过去几天?你怎么就……就出尔反尔了?!”
他指着自己怀里,还带着他体温的布口袋,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我……我也给你带了粮食!你看!这是我这两天在镇上,扛大包换来的糙米!”
“虽然不多……虽然比不上他那包金贵的药材……可这也是我的一片心啊!”
“你就不能……就不能再等等我吗?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出人头地……”
“等你?”
没等他说完,蹲在地上的银子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张挂满了泪痕和泥土的小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纯和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活逼到绝境后残忍的嘲讽。
直接打断了铁头的煽情。
“等你到什么时候?!”
“等你攒够了钱?等你出人头地?还是等你那个厉害的娘,点头同意咱们的事?!”
她凄厉地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等!等!等!”
“铁头!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家老小,早就成了路边的饿殍,骨头都烂光了!你信不信?!”
铁头被这番话,噎得是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急中生智,想到了另一个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去找大脚借钱!对!找大脚!他这次从外面回来,发了大财!他肯定有钱!我跟他借!”
银子闻言,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封大脚有钱,关你铁头什么事?人家凭什么借给你?”
“他……他是我好兄弟!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铁头急忙辩解,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
“他一定会帮我的!
等开了春,我就不干别的了,我就跟他一起去贩私盐!
用不了一年!不!用不了半年,我就能发大财!”
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做着白日梦的男人,银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铁头将怀里那袋用血汗换来的糙米,几乎用乞求的姿势,硬塞到了银子的手里。
“银子,你信我最后一次!求你了!等我!等我找大脚借了钱,买了粮食和药材,我马上就给你送来!”
银子看着手里那袋还带着温度的糙米,又想了想家里那几个饿得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她沉默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下了那袋米。
对现在的她来说,任何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比那虚无缥缈的尊严和那可笑的爱情,来得更重要。
铁头既然愿意给,她就愿意收。
……
与铁头的痴心不改相比,封大脚这边,却正在经历着一场家庭内部的“批斗会”。
封家那间比铁头家好不少的土坯房里。
老爹封二正吧嗒吧嗒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看着自家那个从昨天回来,就一直失魂落魄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儿子。
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儿啊,别再出去折腾了,行不?”
“我跟你娘都打听清楚了,你们那个贩私盐的买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太危险了!
咱们是庄稼人,就该本本分分地伺候好地里的庄稼,那才是正经路子!”
封大脚眼神空洞,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封二知道,儿子这不是听进去了,这是还没从宁绣绣那个坎儿里走出来。
本来嘛!在外面赚了钱,想装一个大的,没想到拉了一坨大的。
年轻人面皮薄,一时半会过不去。
所以他这个当爹的,一定要好好开解他,他封二就这么一个儿子。
大脚娘,也在一旁跟着唉声叹气地劝:
“就是啊,儿啊,别再想那个宁家大小姐了。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是王家的大夫人!
现在连孩子都生了!王昆宠爱的很,成天穿金戴银的金尊玉贵得很!
你再想再念,又有什么用?
这样的大小姐,可不是咱们庄户人家可以惦记的。”
“听你爹的,就在家里安生过日子。
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我明天就去找村里的王媒婆,给你重新说一门好亲事!
咱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大脚还蔫巴巴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大脚娘一连说了好几个,本村和邻村还没出嫁的姑娘。
这些姑娘都是身体壮、屁股大好生养的,都是她心目中上乘的好儿媳人选。
可比宁绣绣那种除了漂亮,好看不重要的强太多了。
漂亮又有啥用?除了招蜂引蝶,那是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之前不就被土匪招上眼了,要不是王昆个杀神,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就算这样土匪窝里走了一遭,身子也不干净了。
一个女人闹成这样,真是羞死人了,王昆也是个不讲究的。
可封大脚,却是一个都看不上。
“这个太黑了,跟个炭球似的!”
“那个脸上有麻子,看着倒胃口!”
“这个屁股太大了,我怕被她给压死了!”
封二气得是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你个臭小子!挑三拣四的!
娶媳妇是娶回来过日子的!又不是买画!要那么好看干什么?
贤惠!能干!会生养!那才是正经!”
封大脚却梗着脖子,犟上了:“那不行!就算比不上绣绣……也不能差太多!
不然,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你!”
封二气急,口不择言地说道,“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除了早就成了人家老婆的宁家姐妹,就剩下费大肚子家那个银子了!
其他的你要是看不上,那就只能去外乡给你找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愁眉不展的大脚娘,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哎!他爹!你别说,我看银子那丫头,就挺合适的!”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起银子的优点来:
“你别看她家穷,那丫头可是个泼辣能干的好手!
模样长得俊,身子骨又结实!
最难得的是,有担当!
要不是她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撑着,费大肚子那个家,早就散了八百回了!
这样的媳妇娶回来,绝对是个持家的好媳妇!”
封二闻言,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看不上银子本人,而是打心眼儿里,看不上她那个不争气的老爹。
“那费大肚子,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好吃懒做,还好吹牛!
要是跟他们家结了亲,以后还不得天天上门来打秋风?
那是个无底洞啊!”
大脚娘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道:
“你个老糊涂!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咱们现在,得赶紧想个法子,把儿子的心给定下来!
不然,等开了春,他那颗早就野了的心,保不齐又要跟着那个不靠谱的郭龟腰往外跑!
到时候真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封二被老婆子这么一点,也觉得有道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
两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跟儿子商量起去银子家提亲的事。
没想到封大脚听完,竟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银子是铁头喜欢的!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不能干这种不讲义气、抢兄弟女人的事!”
封二听了,气得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他指着儿子的鼻子,一脸的嘲讽:
“义气?!”
“我问你,义气值几斤小米?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他不屑地说道:“铁头和银子,是定了亲了,还是下了聘了?
三媒六聘,他们走了哪一样?
什么都没有!那就是男未婚,女未嫁!”
“咱们家,现在有钱了!光明正大地,上门去提亲!这叫公平竞争!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看着还有些犹豫的儿子,决定下最后一剂猛药,抛出了他憋了一晚上的杀手锏:
“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宁绣绣,当初进了土匪窝,名声早就坏了,也就是大老粗王昆把她当个宝。”
“你呢?”
他凑到儿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是把银子,这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身子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给明媒正娶地抬回了家……”
“你跟那个姓王的,到底谁输谁赢,那还说不定呢!”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就点醒了封大脚!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猛地一下重新燃起了光芒!
对啊!
王昆再有钱有势又怎么样?
他娶的,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破鞋”!
而我封大脚,娶的是一个身家清白、人人称赞的黄花大闺女!
在女人的“质量”上,我赢了!
我赢了王昆!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就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那颗因为宁绣绣而早已死了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的又活了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爹!娘!你们说得对!”
“这亲,咱们提!”
第188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脚
钱不是那么好借的,大脚倒是好说,从小玩到大挺讲义气的。
但他那个爹,可是天牛庙出了名的铁公鸡,抠门程度不比宁老财好。
特别铁头准备借的还不少,毕竟钱少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怕不是免不了要挨一顿冷嘲热讽。
和银子分开后,铁头回到自己的窝棚,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
终于下定了决心。
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他铁头也不在乎了,反正农会失败后,也没什么人把他当回事了。
求一下,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且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铁头特意跑到水缸前,用冰冷的井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又把那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用水给捋顺了,拍了拍身上那件打满了补丁沾着泥土的旧褂子。
他要以一个尽可能体面的形象,去见自己那位“发了财”的好兄弟。
铁头站在自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演练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大脚啊,哥们儿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先借我点钱周转周转……不多,就二十块大洋!等我周转开了,马上就还你!”
不对!不对!太直接了!像是上门要饭的!
他又换了一套说辞:
“大脚啊,听说你在外面发了大财,真是给咱们天牛庙村的穷哥们长脸啊!
你看,我这边……也想跟你学学,做点小买卖,就是本钱还差那么一点点……”
不行!不行!这又太谄媚了!太低三下四了!
……
铁头一个人就在窝棚边的地里,魔怔了似的自言自语了半天。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成功借到了钱之后的美好场景:
他拿着二十块大洋!
不!哪怕只借到十块!
先拿出一半去镇上最好的药铺,给银子她娘抓几副好药!
再拿出另一半,买上一百斤白花花的棒子面,再割上十斤肥得流油的猪头肉!
他要用驴车!不!他要去租王昆家的马车!
把这些东西,敲锣打鼓地,送到银子家去!
他要让全村的人都看看!他铁头,不是废物!他也能让他心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
到时候,银子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也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说不定……说不定一高兴,当场就把亲事给定了!
想到这里,铁头的心就变得火热滚烫!
他再也等不及了,揣着满心的希望,朝着封大脚家,大步流星地走去!
……
封大脚家院门口。
铁头堆着满脸的、他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起来:
“大脚!兄弟来看你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当场就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堆着好几匹崭新的花布,墙角还放着两担用红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糕点。
甚至还有两只被捆住了腿,正在“咯咯”叫唤的老母鸡!
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封大脚正站在那里,指挥着他爹娘,将这些东西往一个崭新的木箱子里装。
他看到铁头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变得有些不自然。
“铁头啊,你……你怎么来了?”
铁头看着这满院子的“彩礼”,心里“咯噔”一下,你钱全拿去娶媳妇了,那我怎么办?!
但现在不是甩脸色的时候,还是强笑着上前,拍了拍封大脚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发了财就要娶媳妇了?
跟哪家姑娘啊?动作够快的啊!也不提前跟兄弟我说一声!”
封大脚眼神躲闪,含糊地说道:“没……还没定呢,就是先准备着。”
铁头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明了来意。
“那个……大脚啊,兄弟我……最近手头实在是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周转周转?”
没等铁头说完,封大脚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摇头拒绝。
“铁头,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你也看到了,哥家里……也要办喜事了,到处都得花钱,手头也紧得很啊!”
铁头大失所望!
但他看着那一堆起码值十几块大洋的彩礼,还是不死心!
放低了姿态,用哀求的语气说道:“那……那先少借点也行!十块!不!五块!
就五块大洋!我急用!真的!”
封大脚被他缠得没办法,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旁边的老爹封二,却没这个顾忌了!
他生怕自己这个有点“讲义气”的傻儿子,一时心软,真把钱借给了铁头这个无底洞!
到时候,牛年马月都别想他还回来!
他直接扯着嗓子,干脆利落的替儿子宣布了最残忍的真相:
“还能有谁家?!”
“就是费大肚子家那个银子姑娘!”
“我们家正准备着呢!明天,就上门去提亲!”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铁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指着封大脚,嘴唇哆嗦着,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要……娶……银子?!”
得到封大脚默认的点头后。
铁头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期盼和卑微的眼睛,瞬间就变得赤红!
“封大脚!”他嘶吼了一声,仿佛被信任的同伴,从背后捅了一刀!
“你他娘的还算不算人?!你明知道我喜欢银子!你……你不讲义气!你横刀夺爱!你抢我女人!”
被当众揭穿,封大脚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也恼羞成怒起来,直接就撕破了脸皮!
“我抢你怎么了?!”
他指着铁头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有钱吗?!你有钱给银子她娘买药吗?!你有钱让她家吃上一口饱饭吗?!”
“你什么都没有!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凭什么耽误人家?!”
“我告诉你,你真的爱她,就该放手!别他娘的像个癞皮狗一样缠着人家!拖累人家!”
封二也在一旁,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一家好女百家求!
你跟银子那丫头,是定了亲了,还是下了聘了?
什么都没有,就别在这儿瞎嚷嚷!丢人现眼!”
这一唱一和的言论,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铁头的心脏!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我杀了你们这对狗父子!”
铁头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他疯了一样,擦了把嘴角的血。
挥舞着拳头,就朝着封大脚那张无比憎恨的脸,冲了过去!
然而他本就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哪里是人高马大的封大脚的对手?
还没等他近身,就被封大脚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肚子上,当场就踹翻在地!
封家父子俩更是冲了上来,对着蜷缩在地上的铁头,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打死你个不识好歹的穷鬼!”
“还敢动手?!”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才停下。
铁头被打得是鼻青脸肿,浑身剧痛,最后只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扶着墙,指着院子里那对耀武扬威的父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放下了句苍白而又无力的狠话:
“封大脚……你……你给老子等着!”
“这仇,我铁头记下了!”
……
铁头被打得鼻青脸肿,像条野狗一样夹着尾巴逃了。
封家父子生怕夜长梦多。
万一铁头那个疯子,再去银子那胡搅蛮缠,坏了这门亲事。
那就白忙活了。
当天下午,封家父子都顾不上吃午饭。
就急匆匆地行动了起来!这事得趁热打铁!
然而父子俩为了彩礼钱多少,却先在自己家里吵了个面红耳赤。
“爹!娘!这事你们听我的!”
封大脚一改往日的蔫头耷脑,整个人都像是换了魂一样,精神头十足!
将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现大洋,厚厚一摞足足二十块。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白花花的银元,在昏暗的屋子里晃得人眼晕!
封大脚豪气干云地说道:“就按这个数去提亲!别扣扣搜搜的,丢了咱们家的脸!
咱们就要用这二十块大洋,把费大肚子那个老丈人,给彻底砸趴下!
让他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封二看着那堆晃眼的大洋,非但没有半分高兴,反而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就炸了毛!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儿子的鼻子就骂:
“你疯啦?!你个败家子!”
“二十块大洋!你知道二十块大洋能干什么吗?
能买足足3亩上好的水浇地!
是能传家立业的根本!你就这么拿去砸在一个女人身上?!
你这不是娶媳妇,你这是拿钱往水里扔!”
他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封大脚的脸上:“十块!最多十块就够了!
再配上布匹、猪后腿,足够让费大肚子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磕头谢恩了!
剩下的钱,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存起来,开春了咱们就去买地!”
封大脚也被老爹这副铁公鸡的模样,给激起了犟脾气!他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反驳道:
“爹!现在是什么世道了?娶媳妇哪能怕花钱?!”
“你看看人家王昆!他家里那四个天仙似的婆娘,哪个不是他拿钱、拿东西给砸回来的?
不下血本,哪能娶上称心如意的媳妇?!”
“再说了,你别以为现在就稳了!
我可告诉你,银子那丫头现在可是香饽饽!
后面可不止铁头一个穷鬼惦记着!
宁老财那个老不羞的,也正盯着呢!”
“咱们要是不一次性拿出诚意,把费大肚子给彻底喂饱了!
万一他再起了别的心思,把闺女许给宁老财,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到时候别说二十块,你就是拿出四十块也晚了!”
“你就说,是为了省这十块八块的,看着我打一辈子光棍;
还是现在让我把钱花了,把媳妇娶进门,明年就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大脚被他爹娘说动心后,想着银子漂亮的模样,现在他比谁都积极。
他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直接就把封二给问住了。
旁边的大脚娘一看,也赶紧帮着腔:“哎呀,他爹,我看儿子说的有道理!
娶媳妇,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省!
再说了,这钱又不是让你出,是儿子自己挣回来的,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眼看老婆儿子都联合起来,站在了同一战线。
封二这个在家说一不二的老汉,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
他看着桌上那二十块大洋,就像在看自己身上被割下来的肉,心疼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最后他只能无比肉痛的叹了口气,猛地嘬了一口旱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啊!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早晚把这个家给败光了!”
虽然嘴上骂着,但这就算是同意了。
封大脚脸上瞬间就乐开了花!
他一把将桌上的二十块大洋收进怀里,拍着胸脯对老爹画起了大饼:
“爹!你放心!”
“等我结了婚,安下心来好好干!
等明年,咱们赚了更多的钱,也买地!
买比宁老财家还好的地!
到时候买他个百八十亩,让你这把老骨头,天天在地里忙活,想歇都歇不下来!”
第189章 大脚是个狠人
天牛庙村,是个藏不住事的小地方。
更何况,上午封大脚家门口,铁头和封家父子那场惊天动地的大乱斗。
早就惊动了半个村子,成了所有人最新的谈资。
因此当下午,一阵“叮叮咚咚锵”的锣鼓声,突然响起的时候,整个村子瞬间就炸了锅!
“快出来看啊!这是谁家办喜事了?”
“听这动静,是从封二叔家传出来的!”
“封二叔家?他家大脚上午不是才跟铁头打得头破血流吗?
下午就办喜事了?办的哪门子喜事?”
一时间男女老少,纷纷从自家的土坯房里涌了出来,像赶集一样,朝着锣鼓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封家父子俩,正带着一支略显寒酸提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村西头费大肚子家的方向而去!
寒酸是对比王昆,或者地主家的行头来说的。
但如果考虑到封大脚家不过是自耕农,现在的一切其实已经超标了。
封大脚骑在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青驴上,努力地挺直了腰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衣锦还乡的大老板。
他爹封二则黑着一张脸,跟在驴屁股后面。
那表情不像是去提亲,倒像是去奔丧,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在他看来媳妇能用能生孩子就行,长得漂亮又有啥用?不抵吃不抵喝的。
儿大不由爹,他说了也不算呐!
队伍的中间,是几个被临时雇来的闲汉,敲锣打鼓吹唢呐,脸颊吹得鼓鼓的。
队伍的最后面,更是有两个精壮的汉子,一个用扁担挑着两个叽叽喳喳、还在扑腾的鸡笼;
另一个则扛着一条足足有二十斤重、肥瘦相间的生猪后腿!
这阵仗,瞬间就引爆了围观的村民!
“我滴个乖乖!你们听说了没?封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人群中一个消息灵通的妇人,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炫耀着自己刚打探到的“内幕消息”。
“多少?”旁边的人赶紧追问。
那妇人神秘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二两银子?”
“去你的!”那妇人白了对方一眼,“是二十块现大洋!”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啊!二十块大洋?!
还有两匹布!两只鸡!一条猪后腿!
封二这个出了名的老抠铁公鸡,这次是真舍得下血本了啊!”
“可不是嘛!他这是把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吧?”
“拉倒吧,封二可舍不得,看来大脚这小子,在外面是真发了大财了!”
“贩私盐这么赚钱,明年我也要跟着郭龟腰一起去。”
“你不要脑袋了?这钱是我们庄稼汉子能挣的?”
“也对哦……”
羡慕和惊叹声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屑和鄙夷的窃窃私语。
“发财?发财了就可以不当人了吗?连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的女人都抢?这也太不讲究了!”
“就是!上午刚把铁头打得吐血,下午就敲锣打鼓地来提亲,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这人啊,心太狠,以后可不能深交!”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个打了半辈子光棍的老闲汉,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看着那条晃来晃去的猪后腿,酸溜溜地反驳道:
“你懂个屁!这年头,好媳妇你不抢,难道还指望她自己钻进你被窝里不成?”
“要我说,大脚这才是真爷们!
有本事!看上了就下手!
管他兄弟不兄弟的!能娶上媳妇,那才是真格的!”
……
费大肚子家那间破败的茅草屋里。
银子娘喝了宁老财送来的那包“救命药”,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此刻正沉沉地睡去。
费大肚子也不管药材的来路,正蹲在灶膛前烧着火。
反正他闺女有本事。
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大锅粥。
他毫不客气地,将铁头用血汗换来的那袋糙米,一股脑全倒进了锅里,又往里面加了大量的水。
他要给自己和那几个小的,先煮一锅“米汤”填填肚子。
吃了多久的红薯干了?肚子就没消停过,太馋这口香喷喷的米粥了。
至于还在外面挖野菜的银子?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等她。
银子的妹妹,费小妹,一个才七八岁的小丫头。
看着那锅越来越稀的粥,忍不住小声地对费大肚子说:“爹,姐姐……姐姐还没回来呢……”
她的意思,是想让爹等姐姐回来再吃,起码也要给姐姐留一点。
费大肚子闻言,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骂道:“等她?等她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饿了就吃,不饿就看着!”
他用烧火棍捅了捅灶膛,蛮不讲理地说道:“你要是不饿,也可以不吃!
留着你的肚子,等你那个好姐姐回来,跟她一起喝西北风去!”
就在这时!
“叮叮咚咚锵——!”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锣鼓声!
费大肚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封家提亲的队伍,已经在一群看热闹的村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他家门口。
费大肚子看到那一整条大猪腿,看到那两匹颜色鲜亮的花布,特别是看到封二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时……
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是要上门提亲了?!
但他表面上,却还想拿捏一下,摆出一副“我女儿很抢手”的架子。
他咳嗽了两声,捋了捋自己那没几根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哎呀,封二……你看,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点?
我们家吧虽然穷,但我家银子可是个好姑娘,十里八乡惦记的人可不少……
我这当爹的也得好好地,替她掌掌眼不是?可不能随随便便的许配了人家。”
封二这个老滑头,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他皮笑肉不笑地,直接就开口挤兑道:
“哎哟,老亲家!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惦记的人是不少!可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是铁头那样的穷鬼,就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朝着宁家大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宁老财那样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东西!”
“怎么?老亲家,你还真打算……
把你这如花似玉的闺女,送过去给宁老财当填房太太,给他那俩比你闺女还大的女儿当个后妈啊?
还是稀罕宁老财喊你一声老岳父?!”
这番话,说得是又损又毒!
费大肚子被噎得是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彩礼,20块现大洋!”封二也不再啰嗦,直接图穷匕见。
把钱袋里的现大洋倒了出来,拿在手上在阳光下明光光的看的人眼睛发疼。
费大肚子眼睛亮了,吞咽着唾沫想拿乔加点价。
“这……”
封二却不给他机会。
“亲家,你可想好了再说话,这彩礼十里八乡的谁给的出?
给的出的人家,会选你这么个亲家吗?”
费大肚子一想也是,他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于是也就不再装了,满口应允了这门亲事。
但他还想给自己找回点最后的面子,他拉着封大脚的手,像个真的慈父一样,语重心长地“嘱托”道:
“大脚啊,以后银子可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对她好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对我这个老丈人,也一定要好啊!”
封二在一旁听得是直犯膈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心里暗骂:“我呸!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还想天天上门来打秋风?
等着吧!等银子嫁进了我封家的门,当牛做马都得听我们老封家的!
再想从我们家占便宜?门都没有!”
但他脸上,还是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
就在双方“皆大欢喜”,准备当场就定下婚期的时候。
银子背着一小筐野菜,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身的尘土,满脸的疲惫,头发也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
但那份天生的俏丽,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围观的村民中,不少年轻的汉子都看得眼睛发直。
心里暗暗可惜,这么好的一颗白菜,怎么就让封大脚这头瘸腿的“猪”给拱了呢?
银子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看着父亲那副恨不得跪下来给人家磕头的谄媚嘴脸,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断了。
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卖”掉的命运。
不过如果不看他的瘸腿的话。
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
至少封大脚是个同龄人,长得也还算是相貌堂堂。
比起那个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恶心、想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就想吐的宁老财,要顺眼太多了!
而且封家拿出的是真金白银,是能救活她全家的彩礼!
不像铁头,除了时不时拿点两三顿的粮食,剩下的全都是画大饼……
就算这样,还要时不时的被铁头娘骂街。
那样的日子,她一天不想过了。
至于那个常常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那个给她白馒头、烧鸡的男人。
恐怕只能永远存在在梦里了,她没有那个福分。
银子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平静地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有些局促不安的跛脚男人。
提出了她最后一个要求:
“要我嫁给你,可以。”
“但是我娘的病,你得管!得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我那几个弟弟妹妹,你得让他们有口饱饭吃,不能再饿肚子了!”
封大脚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的姑娘,早就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他哪里还会思考?哪里还会计算?
他想都没想,就拍着自己的胸脯满口答应: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银子你放心!以后你家,就是我家!我全管了!”
旁边的封二听了,一张刚刚还堆满笑容的老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
宁家大院。
宁家的一个下人,将封家成功提亲的消息,火急火燎地,报给了正在书房里美滋滋地幻想着“洞房花烛夜”的宁学祥。
宁学祥听完,当场破防!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被封二!被费大肚子!被银子那个小贱人!
给耍了!
他精心策划的“药材引诱”计划,这才刚刚开了个头,鱼儿眼看就要上钩了,就这么……破产了?!
他立刻就将这件事,归结为了封二对他的报复!
“好你个封二!好你个老王八蛋!”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
“老子前脚刚收了你四弟的地,你后脚就敢替儿子来抢老子看上的女人!
你这是故意的!你这是在打老子的脸!”
盛怒之下,他抓起桌上刚刚花了大价钱从县城里买回来的紫砂茶壶。
再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了地上!
哐当!
“封二!费大肚子!还有那个不识抬举的小贱人!”
“你们……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第190章 铁头搞偷袭
王家大院,温暖如春的后花园暖亭里。
玻璃建造的阳光房,把冬日阳光的能量全部截留下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入睡。
这个花了大价钱的水晶宫,当时家里女眷个个都嫌弃乱花钱。
但现在建好了,一个个待在里面不肯走。
王昆正靠在一张铺着厚厚羊毛垫子的躺椅上,听着收音机闭目养神。
他左手边,绣绣正在丫鬟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给大女儿缝制着一顶小小的虎头帽。
他右手边,左慧则捧着一本账册,低声向他汇报着酒坊最近的销售情况。
苏苏和刘玉香,则带着刚刚学会爬的小丫头和睡不够的儿子,在厚厚的地毯上,咯咯笑着玩着皮球。
一儿一女,四位娇妻两个孕妇,豪宅大院,仆妇成群……
此情此景,温馨和谐。
让王昆这个穿越者,都产生了夫复何求的满足感。
一个负责在村里打探各路消息的机灵下人。
正眉飞色舞的,将刚刚发生在村西头的那场“提亲大戏”,绘声绘色地向王昆汇报着。
从封家如何敲锣打鼓,到费大肚子如何见钱眼开。
再到银子如何提出条件,封大脚如何拍着胸脯满口答应……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是活灵活现。
王昆听完,端着茶杯,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本以为银子那丫头,怎么着也得再矜持、再挣扎几天。
没想到这前前后后,还不到没几天的功夫,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过段时间。
后院这几个大肚婆都生完了,风平浪静了,再找个由头,把银子那丫头也给收进门来。
现在看来,是没法子和和气气把事情给了。
又要自己出手?那名声岂不是完全臭了?王昆一时间很是无语。
“封大脚横刀夺爱,费大肚子卖女求荣,宁老财想老牛吃嫩草结果被人截胡,铁头一片痴心结果被戴了绿帽……”
王昆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啧啧嘴。
这他娘的,简直是全员恶人啊!
没一个好东西!
那,多一个他,也应该没啥大影响吧?!
绣绣见王昆听完后,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半天不说话。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以为他还惦记着人家银子姑娘,心里那股酸味,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走上前,故意阴阳怪气的打趣道:
“当家的,别想了。”
“人家银子姑娘,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
以后啊就是封家的少奶奶了,吃穿不愁。
你就别再惦记着你的那个‘五姨太’了。”
王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封家那几亩地,也能称得上少奶奶,你说的地主好像也太廉价了吧。”
“哼!就算不是少奶奶,那也是明媒正娶的大妇,总归比做妾来的好。”
王昆一听,知道绣绣另有所指。
怎么着,准备重启宅斗吗?给其他三女上眼药?好日子过的不爽利了?!
也不惯着她这点小性子。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直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用同样玩味的语气反击道:
“我不想她,我是在想你呢。”
“你那个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好哥哥——封大脚。
这都要成亲了,怎么样?
你这个当妹妹的,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啊?”
这句话,瞬间就踩中了绣绣的雷区!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比天还大!这种玩笑,是万万开不得的!
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又羞又急,直跺脚,当场就举起三根手指头,指天发誓:
“王昆!你胡说什么呢!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清清白白的!”
“你要是再敢拿这事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我……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看着她那副真急了的模样,王昆连忙笑着摆手求饶:“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嘛,至于吗?”
他心里却暗自感慨:这古代的女人,就是玩不起。明明是她自己先挑的头。
不像后世,开点荤段子玩笑,大家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在这里,这可是要命的事。
苏苏在一旁,见气氛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
她拉着绣绣的手,笑着说道:“姐,你别生气嘛,姐夫就是跟你闹着玩呢。
再说了,这事我觉得挺好的呀!
那封大脚把银子娶了,正好也彻底断了咱爹,那个老糊涂的妄想!
省得他以后再闹出什么笑话来,咱们姐妹俩也不用担心,会突然多出一个比咱们年纪还小的后妈了!”
……
就在这时!
刚才报信的下人,又一次像气喘吁吁的,满脸兴奋的从外面冲了回来!
那表情,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老……老爷!各……各位夫人!出……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王昆眉头一皱:“又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天塌下来了?”
那下人猛地喘了口气。
“就在刚才!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封大脚……被铁头给偷袭了!”
“铁头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杠,趁着大脚不注意,一杠子,就……就把他那条好腿,给当场打断了!”
“骨头都戳出来了!血流了一地!听说,人当场就疼晕过去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绣绣和苏苏,都吓得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左慧也是一脸的错愕!
这反转,来得也太快了吧?!
王昆也是一愣,随即追问道:“铁头呢?抓住了吗?”
那下人连忙摇头:“没有!铁头打完人,把木杠一扔,就直接往村外的山里跑了,没影了!”
“现在,封二正带着他们家所有的亲戚,在铁头家打砸呢!
听说砸了他在田里的窝棚还不解气,把铁头家那间破屋子都快给拆了!
连铁头他娘,都被吓得口吐白沫,晕死过去了!”
……
宁家大院。
宁学祥正因为提亲失败、反被封家截胡的事,在书房里生着闷气,把家里所有的下人都骂了个遍。
一个机灵的下人,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火急火燎地报给了他。
宁学祥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太师椅上“噌”地一下蹦了起来!
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上,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病态狂笑!
“哈哈哈哈!好!打得好!打得妙啊!”
“真是老天开眼!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他兴奋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搓着手。
嘴都合不拢了,还不停地追问着各种幸灾乐祸的细节:
“打断了?确定是打断了?是哪条腿?是那条好的腿,还是他那条本来就跛的腿?”
当得知被打断的,正是封大脚那条唯一的好腿时,他更是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那他现在不是彻底变成个瘸子了?
不!是一动都动不了的瘫子了吧?
哈哈哈!这下好了!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过了吧?!”
他幸灾乐祸到了极点,对着门外就大声喊道:
“刘麻子!刘麻子你个死人,给老子滚进来!”
“去!马上去厨房!告诉厨子!今天晚上加餐!加两个硬菜!不!加四个!”
“老子要好好痛痛快快地,庆贺一下!”
……
与此同时。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费大肚子家。
费大肚子听了,只是咂了咂嘴,没心没肺地说了句“真倒霉呀”,便不再关心。
在他看来,封大脚瘸子还是瘫子问题不大。
那之前答应的彩礼——20块大洋,是不是还能照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银子听了,心里却是一沉。
腿打断了?以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我怎么这么命苦。
心里去铁头的行为,充满了抱怨。
于是对费大肚子说:“爹,再怎么说,大脚也是为了……为了咱们家的事,才……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费大肚子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道:
“看什么看!腿又不是我们打断的!关我们屁事!”
“再说了,他现在是个瘸子了,成了半个废人了!
这门亲事还成不成,都不一定呢!
婚前男女两不相见。你现在上赶着去,不是自降身价吗?少去沾惹那份晦气!”
费大肚子手里忙个不停,把猪后腿给用盐腌制起来。
彩礼钱不知道如何,但送来的礼品他是不准备归还的。
银子不忍心,也觉得于心有愧。
更想知道大脚受伤到底有多重。
最终还是不顾父亲的阻拦,从封家送来的见面礼中,提了一只老母鸡,跟邻居家换了鸡蛋。
独自一人朝着封家走去。
然而,她刚一进封家的院门。
就看到封二和他老婆子,正坐在院子里,捶胸顿足地哭天抢地。
大脚娘一看到银子,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双眼通红地冲了上来!
她指着银子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还敢来?!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我儿子才会被铁头那个天杀的给打断了腿!”
“你给我滚!我们家不娶你这种晦气的东西了!滚!”
她一把打掉银子手里的篮子。
“啪!”的一声。
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鸡蛋碎了一地。
蛋黄蛋清,流得到处都是。
银子被骂得呆立当场,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妇人。
再想想自己那个冷漠无情的父亲,和那个不知所踪、闯下大祸的铁头……
只觉得整个世界,对自己都充满了无尽的恶意。
第191章 风波再起,王家喜得三宝
封家院子里,大脚娘那尖利刻薄的叫骂声,还在不住的回荡。
地上一片狼藉,黄白相间的蛋液混着泥土,看起来恶心又可惜。
大脚娘是真的气疯了,不然也做不成天打雷劈浪费粮食的行为。
更别说还是鸡蛋这种珍贵的吃食。
银子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冷手足无措,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将要承受无尽的羞辱,这门还没过门的亲事就要告吹之际——
卧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变得嘶哑的咆哮!
“娘!你给我住口!”
封大脚在屋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
“这事跟银子有什么关系?!是我要去提亲的!是我非要娶人家的!”
“打断我腿的,是铁头那个疯子!
你要有本事,就去找他骂!去找他拼命!
在这里为难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吼,让院子里瞬间就是一静。
大脚娘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
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自己。
真是儿大不由娘,现在还没过门呢!就这样了。要是以后过门了,还有她的好?!
不行,今天可不能这么容易算了。
封二也被老婆子这番撒泼打滚,搞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比自己那个,只知道哭天抢地的老婆子要精明得多。
他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一笔账,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彩礼,已经送过去大半了!
那两匹崭新的花布,那两条肥得流油的猪后腿,还有那两只正当年下蛋的老母鸡……
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值他娘的好几块大洋了!”
剩下的那二十块现大洋礼金,是说好了结婚当天再给的。
现在要是悔婚,就费大肚子那个滚刀肉的德性,前面送过去的这些东西,他能吐出来一个子儿?
怕是连根毛都要不回来!”
再说儿子这条腿……刚刚请了刘郎中来看过,说是骨头断了!
能不能接好,以后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都还是两说!
万一……万一真成了个瘸子,下半辈子走路都得一瘸一拐的,那以后再想说个好媳妇,可就难如登天了!
银子这丫头,模样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身子骨也好,屁股也大,一看就是个能生养的!
又是黄花大闺女!
现在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以后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去?
想到这里,封二立刻就有了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拉住了,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准备继续撒泼的老婆子。
他眼睛一瞪,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喝道:
“行了!别嚎了!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回屋去!”
呵斥住老婆子后,封二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和善得有些虚伪的面孔。
他走到还愣在原地的银子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闺女啊,你……你别跟你婶子一般见识。她也是……也是心疼大脚,急糊涂了口不择言。”
“快,快进屋去看看大脚吧。他……他刚才还念叨你呢,心里也惦记着你呢。”
他又故意提高了声音,像是说给门外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村民们听一样,大声地宣布道:
“我们老封家,和大肚哥家的这门亲事,照旧!”
“只是我儿子大脚,现在不幸受了伤,这婚期嘛,就得往后延一延了!”
“等我儿子能下地走路了,就立刻敲锣打鼓,用八抬大轿,把媳妇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门外,围观的闲汉们。
本以为今天能看到一出“瘸子被退婚”、“彩礼打水漂”的年度大戏。
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得是津津有味。
没想到封二这个老滑头,几句话就把事情给压了下去,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好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他们一个个大失所望,感觉像是看戏看到最精彩的部分,戏台子却被人给一脚踹翻了,心里堵得慌。
“切!没劲!”
一个光棍闲汉,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说道:“还以为有好戏看呢,就这?
封二这个老东西,也太怂了!
儿子腿都被打断了,还上赶着要娶人家!”
旁边另一个闲汉,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咂咂嘴:
“你懂个屁!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人家大脚,现在是瘸了一条好腿,可人家有钱啊!
费大肚子家那个银子呢,是长得俊,可她家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他嘿嘿一笑,说出了一句极其刻薄的总结:
“要我说啊,这叫什么?这就叫瘸子配穷鬼,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般配!般配得很呐!哈哈哈哈!”
这番话,引得周围的闲汉们,都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但他们嘴上虽然嘲笑,心里却都打翻了醋坛子。
被人抢夺的,都是好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
银子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穿着也破破烂烂,但被三个男人觊觎、追求。
还真是个宝啊!
大家发现这丫头,真是越发水灵了。
他们骂骂咧咧,三三两两地,心不甘情不愿地散了。
……
王家大院。
封家这场一波三折的闹剧,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王昆的耳朵里。
王昆听完下人的汇报,咂了咂嘴,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他还以为封大脚这下彻底没戏了,要当一辈子老光棍了呢,没想到封二那个老滑头,还挺有几分算计。
他看着家里那四个正坐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着八卦的如花似玉的婆娘,也不好把幸灾乐祸表现得太明显。
他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极其恶趣味的念头:
“要不……今天晚上等夜深人静了,我扮成铁头的样子,戴个面罩偷偷摸进封家,给封大脚那条本来就坡的腿,再来上一枪补充点伤害?”
“让他好事成双,两条腿都瘸了,彻底瘫在床上拉倒……”
“或者一枪打在他脑门上,让他一了百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琢磨着怎么给封大脚下绊子的时候——
“哎哟!”
旁边,正在和绣绣低声说着话的苏苏,突然惊呼一声,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煞白!
她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巨大的肚子!
“姐……姐夫……我……我肚子好疼……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了……”
要生了!
绣绣和左慧见状,也是脸色一变!
整个王家大院,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快!快去烧热水!”
“把准备好的产房收拾出来!”
“奶妈!稳婆!都赶紧过来!”
丫鬟仆妇们,一个个都飞快地跑动了起来。
王昆眉头一皱,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苏苏身边,将她一把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早就备好的产房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左慧:“凯瑟琳呢?她不是还没从青岛回来吗?!”
王昆也就心急乱投医,一下子没了章法。
“没呢!”左慧也急得满头是汗,“她发了电报回来,说是机器的事有点眉目了,还得在那边待几天!”
没有洋大夫在,王昆的心里,顿时就没底了。
他正准备让张龙备车,亲自开车送苏苏去县城医院。
没想到,那个被他用重金养在家里、经验最丰富的刘稳婆,却拍着自己的胸脯站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谜之自信的笑容!
“老爷!您放心!”
刘稳婆跟在王昆身后小跑着,得意洋洋地说道:“凯瑟琳大夫虽然不在,可她那点洋人的本事,老婆子我早就全学到手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不就是用那个叫什么……什么‘产钳’的铁夹子吗?
嗨!我老婆子接生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玩意儿的道理,一看就懂!一点就透!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撇了撇嘴,似乎还有些瞧不上凯瑟琳的技术:“说到底,比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套手艺,也强不到哪儿去!
您就擎好吧!保证给您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少爷!”
王昆看着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想了想也是。
上次给刘玉香接生的时候,这老太太就在凯瑟琳旁边打下手。
看得仔仔细细,问得也清清楚楚,估计也真学到了七八分精髓。
现在再开车去县城路上颠簸,万一生在半道上,那才叫麻烦!
“行!就在家生!”
王昆当即拍板!
……
产房里,苏苏疼得是死去活来。
她毕竟是头胎,不像绣绣那样坚韧。又不像刘玉香那样,是吃过苦的农村女人,身子骨娇嫩得很。
王昆陪在床边,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都怪你!”苏苏疼得没了理智,抓着王昆的胳膊,又掐又咬。
“都怪你这个坏蛋!疼死我了!我再也不给你生了!呜呜呜……”
“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王昆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在“土洋结合”的刘稳婆那“神勇”的发挥,和王昆全程的陪伴打气之下,仅仅一个时辰之后——
一声比之前王二宝还要洪亮、还要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了整个王家大院!
一个丫鬟满脸喜色地,从产房里跑了出来,对着外面焦急等候的绣绣和左慧等人,大声报喜:
“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恭喜二夫人!”
“又是一位小少爷!王家再添一丁!”
苏苏头胎,便为王家生下了第二个男孩,也是他第三个孩子。
王昆看着那个同样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高兴得是合不拢嘴。
他抱着自己这第二个儿子,想了想直接就取了小名:
“王三宝!”
第192章 宁老登上门
铁头跑了。
他逞英雄的光辉事迹。
就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阵短暂的涟漪后,便悄无声息地沉了底。
除了他老娘,半夜里呜呜的哀嚎以外。
村里的人偶尔会在,墙根下晒太阳的时候提起他。
“哎,你们说,铁头那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一点影儿都没有。”
“谁知道呢?八成是怕封家的人找他报仇,跑到外地哪个山沟沟里躲起来了吧?”
一个嘴碎的闲汉,一边剔着牙,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道:
“这大冬天的,眼看就要下大雪了。
他又没钱又没粮,一个人在外面,别他娘的冻死在哪个山沟沟里,被狼给啃的个尸骨无存呐!”
大家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都带着一丝丝的快意。
也有人好奇地问:“说起来也怪,封二叔家的大脚,腿都被打断了,这么大的仇,怎么没去报官抓他?”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见识多点的老农,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锅,慢悠悠地说道:
“报官?你当封二傻啊?”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周围的人说:“你们是不知道!现在这县城里,又换天了!
听说之前那个姓杜的长官跑了,以前张宗昌手底下那帮兵痞子,又杀回来了!”
“那帮家伙,一个个比土匪还狠!到处抓壮丁!
你要是敢上赶着去官府报官,就不是吃了原告吃被告这事了。
说不定你这原告还没当成,先被人家当成壮丁给抓了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有戚戚,不敢再多言了。
这乱世,官府有时候比土匪还要可怕。
……
与村里这压抑紧张的气氛截然相反的,是王家大院里,那冲天的喜气。
王家二少爷——王三宝的满月酒,再次大摆流水席!
这个消息,对如今清汤寡水、肚子里缺油的天牛庙村村民来说,不亚于是提前过年!
一大早,王家大院门口,就已经是人山人海,比上次王二宝出生时,还要热闹三分!
虽然王家早就放出话来,说不收任何礼金,就是请乡亲们来热闹热闹,沾沾喜气。
但如今的村民们,对王昆是又敬又畏,谁也不敢真的空着两只手就上门。
于是,家家户户都提着点自家产的东西。
条件好点的,从山里套了只野鸡、野兔,用草绳捆了送来。
条件一般的,就从自家菜窖里,挑出几颗长得最水灵的大白菜,或者是一捆刚拔出来的大葱。
实在穷得叮当响的,也会在篮子里装上几个自家攒的、舍不得吃的土鸡蛋。
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意。
也是想在王老爷面前,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
等待开席的间隙,一群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汉子,则围着几个正在门口维持秩序的、腰杆挺得笔直的王家护厂队员。
一个个点头哈腰,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套近乎,打探着护厂队招新的事宜。
“这位大哥,辛苦!辛苦!抽根烟!”一个闲汉谄媚地笑道,“听说……咱们护厂队,开春了还要招人?”
那护厂队员接过烟,脸上露出一丝傲气,点了点头:
“那当然!我们家老爷说了,队伍要扩编!以后,说不定还要成立炮队呢!”
“我的乖乖!炮队!”
闲汉们听得是咋舌不已,随即又搓着手,一脸期盼地问道:“那……那敢问大哥,咱们这护厂队的待遇……怎么样啊?”
“待遇?”那护厂队员撇了撇嘴,一副想装逼却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也没多少。”
“就是管吃管住,一天三顿,顿顿都是白面馒头配大块的红烧肉!”
“一个月,再发三块现大洋的军饷!要是跟着老爷出任务,立了功还有额外的赏钱!”
“到了年底,酒坊要是赚了钱,咱们还有分红!”
“嘶——!”
周围的闲汉们,听得是口水直流,眼睛都红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管吃管住!天天吃肉!一个月还给三块大洋?!
这待遇,别说跟地主家当长工了,就是比给县太爷当差,还要好上十倍啊!
……
王家内宅。
王昆看着眼前这比上次生儿子时,还要盛大还要铺张的宴席规模,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按说大丫虽然是女儿,但毕竟是嫡长女。
二宝是长子,但是庶出。
三宝,虽然是苏苏生的,但也是庶出,怎么算,都排在后面。
这满月酒的规格,本该有差别才对。
现在倒好,反倒是三宝的排场,办得最大!
王昆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小心思。
这肯定是绣绣和苏苏这对亲姐妹俩,联手搞出来的名堂!
她们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家里所有的人。
尤其是向左慧和刘玉香这两个“外人”,不动声色的宣示着她们姐妹俩在这个家里的核心地位:
别看你们先生了儿子,我们姐妹俩,才是这个家的根本!
我们生的儿子,才是最金贵的!
王昆并没有点破。
女人之间这点争风吃醋的小把戏,只要不过火,也挺有意思的。
他乐得看她们在背后暗暗较劲,只要不影响自己过舒坦日子就行。
难得糊涂嘛。
就在锣鼓喧天,宴席即将开始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宁……宁老爷和宁大少爷,亲自上门来道贺了!”
什么?!
宁老财来了?!
这个消息,瞬间就让在场的宾客们,都炸开了锅!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自从王昆发家以来,宁老财这个正儿八经的老丈人,可从来没主动登过王家的门!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昆也是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亲自迎了出去,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客套笑容:
“哎哟!稀客!稀客啊!岳父大人和大舅哥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个小院,蓬荜生辉啊!”
他心里,却在冷笑:“老狐狸,总算是肯拉下你那张老脸,主动上门了?
说是为了外孙,鬼才信!
你对你亲孙子,也就那样,也没见有多溺爱。
我这个还是个抱树根的外孙,何德何能,能让你亲自登门?”
……
正厅上席。
翁婿三人,分宾主落座。
宁可金先是客客气气地,和王昆寒暄起来。
他先是又重复了一遍县城里如今的混乱局势,说张宗昌的队伍回来后,如何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搞得是民不聊生。
然后他又开始大倒苦水,说自己那支团练,有多么的难带,那帮庄稼汉有多么的烂泥扶不上墙。
“妹夫啊,你是不知道。
快枪是好东西,可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
每天带着他们操练,那子弹就跟流水一样往外淌!看着都心疼!”
“还有那帮人的伙食,光吃窝窝头,一个个有气无力的,根本没力气操练!
可我又不像妹夫你,财大气粗,有酒坊这么个天天都能下金蛋的母鸡在后面撑着……
唉,说到底,还是没钱闹的!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王昆听了只是笑了笑,也不接话,反而给他支了个损招:
“这事,你找我没用啊,大舅哥。”
“你应该去找村里其他那些地主老财,让他们也跟着出钱、出粮啊!
保家卫院,又不是你宁家一家的事,凭什么让你一家扛着?让他们也跟着摊派!”
宁可金闻言,只能苦笑。
他现在在十里八乡的名望,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那些跟他爹一样抠门的铁公鸡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宁学祥在一旁,听着儿子和女婿,东拉西扯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正题上,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终于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将话题,引到了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上!
他脸上堆着菊花瓣一样的笑容,主动给王昆倒了一杯酒。
“贤婿啊……呵呵……今天我从地里过来,路过你家在碎石坡开的那几百亩荒地……”
“啧啧啧!那小麦的长势,可真是喜人啊!
绿油油的,长得齐刷刷的,比我家的那些上好的水浇地,长得还要好!”
他凑上前,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你……你到底是用了什么神仙法子?能不能……跟老丈人我,透露一二啊?
真是那东北来的黑土的缘故,有那么神奇吗?”
终于来了!
王昆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他端起酒杯,先是跟老丈人碰了一下,却根本就不接宁老财的话茬。
猛地一下站起身,对着满院子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宾客,高高地举起了酒杯,朗声说道:
“吉时已到!开席!”
“乡亲们!今天都别客气!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好!!!”
满院的宾客,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然后王昆才转过头,对着早已愣在那里的宁学祥和宁可金,笑呵呵地说道:
“岳父大人,大舅哥,来来来,坐!坐!”
“今天,咱们翁婿三个,什么国事家事都不谈!就是喝酒!不醉不归。”
“吃好!喝好!来,我先敬二位一杯!”
宁学祥举着酒杯,看着王昆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是差点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好的各种套路。
就这么被王昆一句“开席”,不留半点情面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这小子,比泥鳅还滑!
第193章 顾家的好女人
王家三少爷的满月酒席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宁学祥被王昆一句“吃好喝好”,给硬生生地噎了回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宁学祥,天牛庙最大的地主,在乎你这点吃的喝的?!
以为老子,是那些吃不饱饭的穷鬼么?
老登气的够呛!
坐在那里,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觉得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他看着王昆在席间游刃有余,跟这个称兄、跟那个道弟,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
那种众星捧月般的场面,更是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个泥腿子,真的混大发了。
宁学祥几杯辛辣的“烧刀子”下肚,酒精上头。
那股压抑已久的不甘和贪婪,又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也顾不上王昆的杀神的名头了。
他端着酒杯,再次凑到了女婿的身边。
这一次,他连“贤婿”都懒得喊了,直接拉着王昆的胳膊,带着几分酒意,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那‘神仙土’,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给老丈人我指条路!我也不白要你的消息,我给你钱!
一百块大洋!买你这条路子!怎么样?!”
宁学祥认为一百块大洋,已经是一个天价了。毕竟又不用你出力,只是顺口说个消息而已。
然而王昆听完,却是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脸上的那点客套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岳父大人,您这话说的。”
“古话说得好,借钱不借路。
这可是我王昆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的根本。
我要是把路子告诉了你,那我手底下这几百号人,还有我这满屋子的老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
我拿什么养活?我还想给二宝、三宝多积攒点家业呢!”
既然老丈人一点也不体面,那王昆也就不讲究了,说话越发的直白了。
“这发财的路子,哪能随随便便就告诉别人呢?”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的抽在了宁学祥那张干瘪的老脸上!
他当场就僵住了!
随即,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那张老脸,瞬间就涨成了紫猪肝色!色号加重了好几度。
再严重点,脑血管都可能要爆。
宁学祥猛地一甩袖子,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
指着宁可金,怒喝一声:“走!回家!”
说完就强拉着儿子,在满院宾客那惊愕又带着玩味的目光中,愤而离席!
……
宁老财的拂袖而去,不仅没有让酒席的气氛变冷,反而像是往滚油里加了一勺水,瞬间就炸开了锅!
“嘿!看到了吧?宁老财这老东西,想占便宜想疯了!”
“就是!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门就要人家发财路子的?这脸皮,也太他娘的厚了!”
一个懂点农事的老农,咂了咂嘴,一边啃着猪蹄,一边满脸感慨地说道:
“你们是不懂啊!这改良土地的法子,那可不是钱能衡量的!
那可是价值千金、能传给子子孙孙的宝贝啊!”
“换做是我,别说老丈人了,就是我亲爹从坟里爬出来问我要,我也不能告诉他!”
“没错!王老爷做得对!这种好事,就该烂在自己肚子里!”
众人纷纷点头,舆论一边倒地,全都站在了王昆这边。
……
夜深了,宾客散尽。
王家大院,苏苏的卧房内。
奶妈已经将吃饱喝足、睡得正香的王三宝抱了下去。
苏苏看着被丫鬟收拾干净的房间,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白天,自己亲爹被丈夫当众羞辱、愤然离席的场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走到正在亲自给女儿大丫,哼着小曲的绣绣身边,忍不住抱怨道:
“姐,你说……姐夫今天在酒席上,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咱爹。
就算不想告诉他那黑土的来路,态度……也不能那么生硬吧?
你看看爹当时那脸色,都快气过去了。”
“今天是三宝的满月酒,他这么一闹,多晦气啊。”
绣绣闻言,哄睡女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放进摇篮里,盖好被子,这才转过身,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这个还有些天真的妹妹。
“苏苏,你还没明白吗?”
绣绣的声音很温柔,但神情却十分的凝重。
“你现在,首先是我王家的二夫人,是三宝的亲娘。
然后,你才是宁家的女儿。”
“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把王家这个家,经营得红红火火,发扬光大。
而不是总想着,怎么去接济那个早就不把我们当女儿看的娘家!”
看着苏苏那副委屈不解的模样,绣绣叹了口气,继续点拨道:
“爹的为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要是今天,只是想跟当家的买上几车黑土,回去改良一下自家的田地。
你信不信,当家的看在咱们姐妹俩的面子上,多半也就卖他了。”
“可他想要的是什么?”绣绣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他想要的是渠道!是路子!是想把当家的发财根本,给活活地挖走!”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
你今天看在亲情的份上,退了一步。
他明天就敢上房揭瓦,想把咱们整个王家都给吞了!
这种人,绝不能纵容!”
苏苏被姐姐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嘟着嘴,一脸委屈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绣绣看着妹妹那天真的模样,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不再多言。
而门外,将姐妹俩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王昆,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错,绣绣这个大妇,没白当。”
他对绣绣今天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这个女人,在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之后,终于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哪个家才是她应该拼尽全力去维护的根本。
有赏,自然就要有罚。
或者说,区别对待。
当天晚上,按理说是苏苏儿子的满月酒。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王昆都应该留在她的房里,好好犒劳一下这个刚刚为王家立下大功的功臣。
就连苏苏自己,也早就沐浴更衣,满心欢喜又带着一丝娇羞地,在房里等待着丈夫的到来。
然而王昆在苏苏房里,只是坐了没一会儿,陪着她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逗弄了一下刚出生的三宝。
然后,便在苏苏那惊讶又带着一丝失落的目光中,站起了身。
“天色不早了,你刚生了孩子身子弱,早点歇着吧。”
说完他不等苏苏反应,便直接转身,离开了苏苏的卧房。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书房。
而是径直敲响了隔壁,大夫人宁绣绣的房门。
绣绣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王昆,也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
“当家的?你怎么……?”
王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咧嘴一笑。
一把就将她拦腰抱起,在一声惊呼中,走进了房间,然后用脚,“砰”的一声,勾上了房门。
这,就是他对绣绣今天那番“顾全大局”的言论,最直接的“奖赏”。
也是对苏苏那个还向着娘家的“小心思”,一个无声却又清晰的“敲打”。
他要让这个家里的所有女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听话懂事的,知道维护他王昆利益的女人,才有肉吃。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天牛庙村,在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之后,总算是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封大脚的腿伤,在郎中用心的调理和他娘几乎是填鸭式的各种土方子猛补之下,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代价就是大脚去年大半年,在外面贩私盐赚的钱所剩无几。
虽然那条好腿,走起路来还是有点不得劲,但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已经能下地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了。
人能走了,那件被耽搁下来的、全村人都在看热闹的大事,自然也就被重新提上了日程。
封家和费大肚子家,见状大喜。
也开始杀鸡宰猪,请人吹拉弹唱,热热闹闹地为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忙碌了起来。
婚期,就定在了三天之后。
王家大院里。
王昆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村里那一片喜气洋洋、炊烟袅袅的景象,却只是摇了摇头。
正在他身后,帮他整理账目的左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怎么?当家的这是看着人家要娶媳妇了,心里……又痒痒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王昆能听懂的、若有若无的酸味和试探:
“说起来,也真是可惜了。
那个银子姑娘,我见过几回,模样周正身段也好,还是个有骨气的。
要是真能进了咱们家的门,给当家的当个五夫人……”
左慧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王昆的反应。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一方面,她确实期望能再进来一个女人,而且是像银子这样根基浅、出身低的女人。
这样一来,就能打破现在绣绣和苏苏这对亲姐妹联手、隐隐压制着她和刘玉香的平衡局面。
毕竟刘玉香是个二婚头,连孩子都给前夫生了一个丫头片子。
而她是个寡妇,嫁入费家没度过蜜月,痨病鬼丈夫就归西了。
她还是个真真正正的黄花老闺女,这一点王昆是知道的。
可别人不知道啊!
别说那些外人,就连宁家姐妹都不会承认的,只会认为她前身是费家大嫂。
绣绣虽然在土匪窝坏了身子,但苏苏可是黄花大闺女。费文典置气,根本没有占到她的边。
名分,和纯洁都在对方,优势不在我啊!
现在苏苏又生了个儿子,唯一的短板也被宁家姐妹补全了。
以后再发展下去,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左慧心底里,也有了再找个外援的心思,不光是为了增加己方的优势。
也是体贴丈夫,让他多个黄花闺女。不然不能显得自家老爷的体面。
可另一方面,一想到王昆身边又要多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分宠,她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的酸意。
女人的嫉妒心,总是这么矛盾。
王昆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转过身,捏了捏她那光滑的脸蛋,笑着说道:“怎么?这就开始替我物色起新人了?看来,是我晚上还不够努力啊。”
左慧俏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啐了一口:“没个正经!”
王昆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重新看向窗外,淡淡地说道:“我不是可惜这个。”
“我是觉得他封大脚这媳妇,怕是没那么容易能顺顺当当地娶进门。”
左慧闻言,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不都是板上钉钉铁定的事了吗?
彩礼都收了,婚期都定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张宗昌那伙兵痞子,为了扩充兵源,现在已经彻底疯了。正在到处拉壮丁。”
“见着年轻力壮的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用绳子一套,捆了就走,跟抓猪一样!
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打死了就扔路边喂狗!”
王昆看着左慧那瞬间变得煞白的脸,平静的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消息:
“前两天这股抓壮丁的风,已经刮到隔壁镇了。
清水镇一夜之间,被他们抓走了一百多个青壮!家家户户,哭声震天!”
“你说他们哪一天,会来咱们天牛庙村?”
左慧闻言,脸色瞬间就是一片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第194章 喜宴突变抓壮丁
王家大院,书房内。
夜,已经深了。
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昆正就着明亮的汽灯,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挺冰冷的捷克式轻机枪。
他将每一个零件都拆卸下来,用浸了枪油的软布反复擦拭,动作专注而又熟练。
左慧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走了进来。
她看着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再看看王昆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心中那股不安,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当家的,”她将燕窝轻轻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听你说了清水镇的事,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万一……万一那些天杀的兵痞真的来了,咱们家……”
王昆放下手里的枪械零件,将她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拉过来,包裹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手掌里。
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
“放心。”
“我已经下令了,从今天起整个酒坊和咱们这座大院,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那帮护厂队的兔崽子们,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吃饭睡觉都得抱着枪!”
“咱们家这院墙当初建的时候,我就让人往里面灌了砂石,比城墙也薄不了多少。
墙头上,我也让人架起了沙袋和射击孔。”
他看着左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嗜血的森然:
“那帮兵痞子,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王昆的头上,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听到王昆这番充满了底气的保证,左慧悬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但她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仰起那张妩媚动人的脸,看着王昆,认真地叮嘱道:
“当家的,我不是担心咱们家。
我是怕……怕你到时候意气用事,为了村里那些不相干的人强出头。”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死几个人跟死几只蚂蚁一样,不值钱。
咱们只要能关起门来,保护好咱们自家的女人和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比什么都强了。
老爷你可千万别冲动,别仗着自家本事大,子弹是不长眼的。”
“那是当然!”
王昆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那光滑细腻的脸蛋。
“天底下,谁还能有我的老婆孩子重要?”
他心里,却在冷笑:“不强出头?那可不一定。
这天牛庙村,现在是老子的地盘!
老子不点头,别说是几个兵痞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在这里撒野!”
但是出头的时机,可就要说道说道了。
……
三天后,封大脚娶亲的大喜之日。
整个天牛庙村,都沉浸在一片久违的喜庆和喧嚣之中。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从村东头一直响到了村西头。
封大脚家那破败的院门口,此刻是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道贺和看热闹的村民。
他拄着一根特意用红布仔细包裹起来的新木拐,穿着一身崭新的新郎服。
虽然有些宽大不合身但足够喜庆,胸前还戴着一朵用红绸扎成的大红花。
他满面红光,咧着一张大嘴,笑得是见牙不见眼,不住地对着前来道贺的乡亲们,拱手作揖。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威风的男人!
前些日子所受的所有白眼,在今天这场风光的大婚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封大脚,才是当之无愧的人生巅峰!
被人说道两句没什么,兄弟和自己恩断义绝也没什么。
娶媳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王家大院里。
苏苏抱着儿子三宝,听着外面那热闹非凡的动静,也有些坐不住了。
“姐夫,绣绣姐,咱们也出去看看嘛,好像很热闹呀!”
没想到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的王昆,却头也没抬,直接就拦住了她,表情严肃地说道:
“今天谁都不许出这个大门!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
苏苏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嘟着嘴,以为王昆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眼圈一红,抱着孩子就走到王昆面前,用一种撒娇又带着一丝委屈的语气说道:
“姐夫……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啊?人家知道错了嘛……”
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给自己看的模样,王昆也是一阵头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点了一句:“听话,你也别问为什么。”
“我感觉,今天……可能会有事发生。”
……
吉时已到!
封家那支由七八个年轻后生组成的小小的迎亲队伍,吹着唢呐,敲着锣鼓。
簇拥着拄着拐杖的新郎官封大脚,喜气洋洋地,就要走出巷子口,前往费大肚子家迎娶新娘。
然而,就在这时!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一阵粗暴的、夹杂着刺耳马蹄声的怒骂,如同平地惊雷,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队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色军装、手里却拿着明晃晃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兵痞。
在一个歪戴着军帽、满脸横肉的小旗官的带领下。
如同一群闯入了羊圈的饿狼,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地,就冲进了村子!
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
看到路边有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一个兵痞直接就挥舞着马鞭抽了过去,将那母鸡抽得是鸡毛乱飞!
看到有年轻的媳妇在门口张望,他们就发出一阵阵污秽不堪的哄笑声,吓得女人们连忙关紧了院门!
“抓壮丁!都他娘的给老子出来!”
小旗官勒住马,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天上就“砰砰”放了两枪!
“所有带把的,年轻力壮的,都给老子滚出来!谁敢跑,谁敢躲,格杀勿论!”
野蛮!
凶残!
不讲任何道理!
整个村子,瞬间就从喜庆的海洋,变成了人间地狱!
孩子们的哭声,女人们的尖叫声,男人们的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了一片!
那名满脸横肉的小旗官,一眼就看到了巷子口,这边人多热闹,还敲锣打鼓。
红彤彤的一片,像是正在办什么大喜事。
他立刻狞笑着,一夹马腹,带着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兵痞,就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哟呵!这里还他娘的在办喜事呢?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上门去找了!”
小旗官一挥手,声音残忍地命令道:“把这些看着年轻的,都给老子捆了!
正好带回去,给大帅充军!”
封大脚这个穿着一身崭新新郎服、胸前还戴着大红花的“人生赢家”,瞬间,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他连同他请来帮忙迎亲的,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堂兄弟、表兄弟,首当其冲!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今天娶媳妇!我是新郎官!”
封大脚吓得是魂飞魄散,一边后退,一边语无伦次地叫喊着。
“新郎官?”小旗官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新郎官好啊!新郎官身子骨壮!
正好到队伍里,给大帅扛枪卖命去!
等你在战场上死了,你那还没过门的小媳妇,就留给兄弟们乐呵乐呵了!”
话音未落,两个兵痞已经狞笑着,从马上跳了下来,一左一右,就将封大脚给按倒在地!
封大脚那条刚刚养好一点,还使不上力的伤腿,被其中一个兵痞,用穿着马靴的脚,狠狠地一脚踩在了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响起!
“啊——!!!”
封大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那条好腿,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竟然……被人生生地,给再次踩断了!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眼前一黑,当场就疼晕了过去。
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粗糙的麻绳,捆得是结结实实。
村里其他的青壮,看到这副惨绝人寰的景象,哪里还敢有半分的逗留和反抗?
一个个吓得是屁滚尿流,魂不附体,纷纷丢下家里的老弱妇孺。
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村外的山里,没命地逃去!
整个天牛庙村,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第195章 宁可金破财消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封大脚家门口那摊刺眼的血迹,很快就被新落下的细碎雪花所覆盖。
仿佛要将这桩刚刚发生的惨剧,从世人的眼中抹去。
但兵痞们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像一场挥之不去的瘟疫。
死死地笼罩在天牛庙村的上空。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恐慌之中。
村里原本还算热闹的主路上,此刻已经看不到一个男人的身影。
变得空空荡荡,死一般的寂静。
家家户户徒劳的用门栓、顶棍死死抵住的门窗,给自己增加一些安全感。
缝隙里隐隐约约,传出妇孺们那压抑绝望的哭泣声。
村东头,李家。
年轻的李家媳妇,正抱着自己那刚满周岁还在吃奶的娃娃。
和她那年过六旬的婆婆一起,瑟瑟发抖的躲在自家又黑又潮充满了霉味的地窖里。
她听从了婆婆的话,在兵痞进村的那一刻。
就抓起冰冷的锅底灰,胡乱地在自己还算俊俏的脸上,抹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把自己弄得,像个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黑炭头,才稍稍放下心来。
“砰!砰!砰!”
外面,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
“开门!快他娘的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放火了!”
李家媳妇吓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娃娃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
“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
她婆婆眼疾手快,一把就用自己那粗糙、满是裂口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孙子的嘴巴。
只留出两个小小的鼻孔呼吸。
“呜……呜……”
孩子在她怀里拼命地挣扎着,小脸憋得通红。
地窖里祖孙三代,就这么在黑暗中,听着外面那如同恶魔般的砸门声和叫骂声,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
村外的山坡上。
几个侥幸从村里逃出来的青壮,正像一群惊弓之鸟,躲在光秃秃的树林后面。
心有余悸的望着,山下那个生养自己的村庄里,了了升起几股黑烟。
不知道谁家倒霉,被兵痞给放火点着了。
一个个急得是捶胸顿足,双眼赤红,却又无能为力。
“狗日的兵痞子!老子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的汉子,捡起一块石头,就要往山下冲。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连忙一把将他死死拉住:“你疯啦?!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他们手里有枪!”
“可……可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啊!”
年轻的汉子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冰冷的土地,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
那群如狼似虎的兵痞们,在村里零散地抢掠了一番后,发现这些穷鬼家里,实在是榨不出什么油水。
于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小旗官,便将贪婪的目光,锁定在了村里的高门大院——宁家。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小旗官一挥马鞭,对着手下那群兵痞,狞笑着说道:“刚才抓的都是些穷鬼,没什么油水!
这!才是今天最大的一条肥羊!都给老子机灵点!
今天能不能吃上肉、喝上酒、玩上娘们,就看这一票了!”
十几个兵痞,立刻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声,催动着马匹,浩浩荡荡就朝着宁家大院杀了过去!
宁家大院内,早已是乱作一团。
宁可金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叫骂声,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硬着头皮,带着十几个团练上了院墙。
虽然统一装备了快枪,但和正规军对峙,宁可金不由的还是胆战心惊。
正面硬钢,打不打得赢另说。
单说打死打伤军爷的后遗症,那可不好说啊。
宁可金想了想,还是试图与这群不讲道理的兵痞,进行最后的“谈判”。
“各位军爷!各位军爷!”宁可金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色厉内荏地喊道。
“有话好说!我们是本地的民团!是帮着官府维持治安的!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
然而那个小旗官,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呸!”他轻蔑的朝着宁可金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民团?”
小旗官用马鞭,指着宁可金和他身后那群明显腿肚子都在打颤的庄稼汉。
脸上毫不掩饰,嘲讽和鄙夷。
“什么他娘的民团?在老子眼里,你们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占山为王的土匪!”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跟我们张大帅的兵干上一架?”
他身后的那群兵痞,立刻发出一阵更加张狂的哄笑声。
纷纷将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宁可金和他那支所谓的“团练”。
宁可金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感觉自己这“宁家少主”的脸面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对方无情的踩在了地上!
他知道真要打起来,自己这点连血都没见过的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形势比人强!
只能屈辱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装满了大洋的钱袋子,脸上重新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军爷说的是!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各位军爷,买点酒喝暖暖身子!”
那小旗官伸手接过飞来的钱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的贪婪之色却更浓了。
“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小旗官把钱袋塞入怀里,得寸进尺的狞笑道:“老子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今天心情好,也就不为难你了。”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百块现大洋!再拿出十条你手里这种快枪!”
“老子今天,就当没看见你们这伙占山为王的土匪!”
两百块大洋!还要十条快枪?!
宁可金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这简直就不是敲诈,这是明抢!是割他宁家的肉啊!
他强忍着怒气,陪着笑脸,试图讨价还价:“军爷,军爷您看,这……这数目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们宁家也就是个小门小户,实在……实在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拿不出?”小旗官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直接拉动了盒子炮的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将枪口对准了宁可金的脑门。
“拿不出,那老子就亲自带兄弟们进去拿!”他狞笑着。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钱和枪这么简单了!
你家里那些细皮嫩肉的小丫鬟、小老婆……兄弟们可都还没开荤呢!”
宁可金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吓得是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知道今天这钱,不出也得出!
他连忙转身,连滚带爬地从院墙上跑了下来,冲进了他老爹宁学祥的书房。
“爹!爹不好了!”
宁学祥正躲在书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
见儿子冲进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打发走了吗?花了多少钱?”
宁可金将小旗官的要求一说。
“什么?!”
宁学祥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两百块大洋?!还要十条枪?!他怎么不去抢啊?!”
他指着宁可金的鼻子,破口大骂:“没有!一个子儿都没有!一杆枪都不能给!”
“告诉他们!让他们有本事就攻进来!我宁家就算是家破人亡,也绝不受这个窝囊气!
你他娘的连的什么狗屁团练,一点用也没有。白白浪费钱。
赶紧把家丁组织起来,跟那帮活土匪拼了。”
宁可金看着自己死到临头还要钱不要命的老爹,气得是差点没当场吐血!
他一把揪住宁学祥的衣领,双眼赤红地低吼道:“爹!你醒醒吧!现在不是你耍横的时候!”
“人家手里有枪!是正规军!咱们打不过的!
今天这钱要是不给,咱们全家都得死!
你那些藏在地窖里的金条大洋,到时候全都是人家的!”
“不!我不给!”
宁学祥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像个守财奴一样,死死地护着自己的钱袋子,“那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拿走!”
就在这时!
“砰!”
外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紧接着,就是小旗官那不耐烦的最后通牒:“他娘的!商量好了没有?!
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再不把钱和枪送出来,老子就下令攻进去了!”
这声枪响,成了压垮宁学祥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浑身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今天,这块肉是割也得割,不割也得割了。
最终,在宁可金的催促下。
宁学祥哆哆嗦嗦地,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箱,又打开了武器库,凑齐了枪支。
宁可金亲自带着人,将这笔足以让宁家伤筋动骨的“买命钱”,屈辱的送到了小旗官的马前。
第196章 扣帽子?给你一枪
在宁家大院,又抢钱又抢枪,尝到了巨大甜头之后。
小旗官和他手底下那群兵痞的贪欲,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看着村子尽头,那座比宁家大院还要高大、还要气派数倍的王家大院。
一个个的眼睛里,都冒出了饿狼般的绿光。
“头儿!那家!那家肯定更有钱!”一个兵痞指着王家大院,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废话!老子又不瞎!”
小旗官狞笑一声,一挥马鞭。
带着手下浩浩荡荡,朝着村里最肥美的一只“肥羊”,杀了过去!
在他看来,刚才宁家那十几杆破枪都只是样子货,根本不敢反抗。
这家就算人再多点,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还没靠近王家大院门口五十米!
“咔嚓!咔嚓!”
院墙之上传来的一阵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拉动枪栓的声音。
还有那二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尤其是正中央那挺造型狰狞的捷克式轻机枪。
瞬间,就让他们那颗被贪婪烧昏了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我操!硬茬子!”
小旗官当场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勒住了马。
他和他手下的兵痞们,就这么僵在了那条无形的“死线”之外。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他这个当旗官的,脸往哪儿搁?
硬冲?看着墙头上那挺,一看就能把人打成筛子的“大家伙”,他又没那个胆子!
眼珠一转,小旗官计上心来。
他决定,来软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墙头上,扯着嗓子喊道:
“哎!墙上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张大帅手底下的剿匪部队!奉命前来清剿土匪!”
他指着王家大院,开始信口雌黄地罗织起了罪名。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窝藏了鸡公岭的土匪余孽!
识相的,就赶紧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搜查!
再拿出个千八百块大洋,犒劳犒劳兄弟们!
否则,就以通匪论处!到时候,大军开拔过来,就别怪我们炮火无情了!”
他这是想学着官府那套,先给你扣个大帽子,然后名正言顺地敲诈勒索!
墙头上,护厂队队长张龙,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得是破口大骂。
“我呸!你们这群比土匪还不如的散勇兵痞子!
还敢冒充官军?赶紧给老子滚!
不然,别怪我们枪子不长眼!”
双方就这么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对峙了起来。
……
王家大院,内宅。
外面的叫骂声和紧张的气氛,也传了进来。
几个女人,都聚集在了能看到前院墙头的阁楼上,一个个都忧心忡忡。
“姐夫……不会有事吧?”苏苏紧张地抓着绣绣的胳膊,小脸煞白的问道。
绣绣也是一脸的凝重,但她更担心的却是娘家那边。
她大哥宁可金,一看就不是什么能打的英雄好汉。
“也不知道爹和大哥怎么样了……这帮兵痞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左慧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俩那副既担心王家、又挂念娘家的模样。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开口道:“两位姐姐不用太担心。宁家那边,大少爷手里有枪,人也机灵,最多也就是破点财,不会有事的。”
绣绣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妹,你倒是一点不担心费家?”
左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我现在,是王家的人了。”
她平静地说道:“费家的事,与我无关。
再说费家的家底,早就被费文典那个败家子,带走了一大半去闹什么‘革命’了。
剩下的那些田产屋宅,兵痞们又搬不走。
他们就算冲进去,又能卷走多少浮财?”
这番话说得是又冷静,又无情。
让绣绣和苏苏,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
前院墙头上。
王昆看着自己的护卫队长张龙,跟下面那群兵痞子,对骂了半天,还没把事情解决。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走上前,在那群护厂队员敬畏的目光中,站到了墙垛边。
他没有先理会墙下的敌人,反而是劈头盖脸地,就对着张龙骂了起来:
“废物!”
“跟一群快死的垃圾,废他娘的什么话?!”
“老子养着你们,是让你们跟人吵架的吗?!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要老子亲自出马?要你何用?!”
张龙被骂得是满脸通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忙低头认错:“是!老爷!属下无能!”
王昆根本不理他,他从旁边一个队员手里,一把就夺过了一支崭新的汉阳造。
他甚至连瞄准都懒得瞄准,只是随手一抬!
就在这时!
墙下那个小旗官,因为等得不耐烦,也开始口不择言地叫骂了起来,那话语极其的污秽下流: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老子冲进去,男的,全都抓去当壮丁!
女的……嘿嘿,听说这王家婆娘多,个个都跟天仙似的,正好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清脆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枪响,毫无征兆的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墙下,那小旗官的额头正中央,瞬间就爆开了一朵血花!
他脸上的那副狞笑,还僵在那里。
眼神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子一晃,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砰!”
另一声枪响,几乎在同时响起!
旁边一个叫嚣得最欢的兵痞,也是眉心中弹,应声而倒!
一枪!
一个!
枪响,人倒!
干脆!利落!
这突如其来、如同死神点名般的精准射杀,让墙下那群原本还嚣张无比的兵痞们,瞬间就炸了锅!
“头儿……头儿被打死了!”
“妈呀!碰到神枪手了!”
“快跑啊!”
这群所谓的“正规军”,打仗的本事不知道怎么样,但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他们连给自己头领收尸的念头都没有,一个个怪叫着,拨转马头就想往村外逃去!
王昆看着他们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将手里的步枪往旁边一扔,一把就端起了那挺早就蓄势待发的捷克式轻机枪!
“想跑?晚了!”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那群正在溃逃的兵痞,横扫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兵痞从马上栽落下来,被打得是血肉模糊!
最终还是有那么七八个反应快的,仗着马快,拼了命地冲出了机枪的封锁范围。
他们甚至连村里抢来的那些牲口都顾不上了。
只是用绳子,死死地拖拽着那些早已吓傻了的壮丁们,头也不回的朝着村外逃去!
第197章 众生百态
枪声,停了。
那如同死神咆哮般,令人肝胆俱裂的机枪扫射声,终于彻底停歇了下来。
整个天牛庙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刺鼻的甜腻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壮着胆子,从紧闭的门缝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确定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兵痞子,真的狼狈逃走了之后。
“兵痞子跑啦——!”
劫后余生狂喜的嘶哑呼喊,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紧接着,一扇又一扇的院门被打开。
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各自的家里、地窖里、柴房里,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们先是对着兵痞逃走的方向,发泄着心中那早已积攒到了极点、却又无比廉价的无能怒火。
“狗日的兵痞子!挨千刀的畜生!”
“有本事别跑啊!跟我们王老爷真刀真枪地干啊!”
“呸!一群就知道欺负老百姓的孬种!”
这番义愤填膺的咒骂,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就有人眼尖,发现了村口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兵痞们因为仓皇逃窜,而遗落下的那些从各家各户抢来的财物——
几袋撒落在雪地里的、白花花的棒子面!
几只被捆住了腿、还在徒劳挣扎的老母鸡!
甚至还有几杆从宁可金手里抢来的、崭新的快枪!
“那……那是我家的鸡!”
不知是谁先红着眼睛,喊了一嗓子。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婪!
刚才还在同仇敌忾的“受害者们”,瞬间就变成了互相争夺的饿狼!
“放屁!那明明是我家的!我家的鸡屁股上有个疤!”
“那袋棒子面是我的!是我家的!”
“滚开!这杆枪是我先看到的!”
为了弥补自家的损失,也为了能趁机多占一点便宜。
一场比兵痞抢劫时还要混乱、还要丑陋的哄抢,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开始了!
人们为了争夺一袋粮食,为了争夺一件不知是谁家的破旧衣裳,撕打在一起扭作一团!
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哭喊声,再次响彻了整个村庄的上空。
……
一场丑陋的闹剧,在村里几个老人的出面弹压下,总算是勉强平息了。
村里人,开始清点起了这次的损失。
结果,还算幸运。
除了有几个倒霉蛋,在刚才的哄抢中,被人打破了头、打掉了牙之外。
并没有人在兵痞的劫掠中死亡。
但当清点人数的时候,所有人的心又都沉了下去。
“村西头的二柱子呢?”
“还有……还有王木匠家的三小子也不见了!”
“我家……我家男人……也没回来……”
经过一番混乱的清点,大家发现村里总共有五个青壮,被那伙天杀的兵痞,给当成牲口一样用绳子给捆走了!
而这五个人里,最惨的无疑就是封大脚!
瘸腿又瘸了,也不知道怎么走路。
遭老罪喽!
“不对啊!我刚才看得真真的,兵痞子捆了起码有十来号人呢!”有人疑惑道。
旁边一个脑子活泛的,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你傻啊!肯定是刚才王老爷在墙头上开枪的时候,兵痞子自己都乱了套了。
看管不严,让那几个机灵的,趁乱给跑掉了!”
“哎呀!那真是祖宗保佑啊!可惜我家那傻儿子,没跑掉……”
这话一出,那几个侥幸逃脱的家庭,自然是千恩万谢,后怕不已。
而那五家没了顶梁柱的,则是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尤其是封二,他一想到自己那条好腿也被打断了的独苗儿子。
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就厥了过去!
在短暂的绝望悲痛之后,这五家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和同样失去“女婿”的费大肚子一起,连滚带爬的哭喊着,来到了王家大院!
这些人二话不说,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王老爷!求求您了!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的儿子(当家的)吧!”
“给您做牛!给您做马!我们下辈子都给您当奴才!只求您……只求您出手救救他们啊!”
……
王家大院,新建成的三层阁楼之上。
王昆背着手站在窗前,神色冷漠的俯瞰着门外,那群磕头如捣蒜的村民。
身后四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看着门外那副凄惨的景象,脸上都写满了复杂和担忧。
左慧,第一个开了口。
她走到王昆身边,看着他那张冷硬的侧脸,柔声劝道:
“老爷,你今天……实在是太冲动了。”
“一言不合,老爷就杀了张宗昌手底下的一个旗官。这梁子,可就结下了。”
“那可是正规军啊!人家人多势众,枪也多!
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再派大部队过来报复,咱们家这点人,怎么抵挡得住?”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依我看,现在您可千万不能再派人去追击了!
救人虽然是好事,但也不能为了几个泥腿子,咱们自投罗网啊!”
刘玉香听了,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三姐说得对!
当家的,咱们还是关起门来,保住自家人要紧!
外面的事,咱们管不了啊!”
绣绣和苏苏,虽然心里很同情门外那些乡亲,但在自己丈夫和整个家族的安危面前。
她们也犹豫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算是默认了左慧的说法。
就在王昆准备开口,夸奖一下几个女人懂事的时候。
一个凄厉的少女声音,带着哭腔的穿透了进来!
“王老爷!王老爷开恩啊!求求您了!”
紧接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竟不顾门口护厂队员冰冷的枪口和呵斥,一路连滚带爬,冲到王家大院那扇冰冷坚硬的朱漆大门前!
银子的脸上,还残留着为了躲避兵痞,而胡乱涂抹的锅底灰。
混杂着惊恐的泪水,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泥痕,看起来是那么的狼狈不堪。
“扑通!”她重重跪倒在了王家的门前!
银子知道,墙头上那个男人正在看着。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竟不管不顾,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在了门前那坚硬冰冷的石阶上!
“砰!”
“砰!”
“砰!”
令人牙酸的沉闷磕头声,通过建筑的结构,清晰地传到了阁楼之上!
很快她那光洁的额头,就被磕破了。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那满是污痕的脸,缓缓地流了下来,场面极其的凄惨和震撼!
银子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麻木地磕着头。
“王老爷!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大脚吧!”
“他虽然混蛋!虽然不是个东西!他抢了铁头的亲事!可……可他也是一条人命啊!他罪不至死啊!”
“只要您肯出手救他!我……我银子……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不!不用下辈子!
这辈子!这辈子我就给您当牛做马!当奴才!当丫鬟!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求您了!”
……
阁楼上,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四个女人。
看着下面那如同疯魔了一般,在门外以头抢地、泣血求告的银子。
一个个都惊呆了!
她们的脸色,瞬间都变得无比的复杂。
而王昆,他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第198章 王老爷仁义
王家大院,阁楼之上。
王昆背着手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门外那副堪称“人间惨剧”的画面。
银子那个丫头,还在那里一下一下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击着冰冷的石阶。
哭得是肝肠寸断。
王昆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有意思。”
“还会用道德绑架这一套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银子,这番看似“有情有义”的表演,背后最真实、功利的动机。
爱情?
扯他娘的淡!
王昆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说她有多爱封大脚,纯属放屁!
她跟铁头那个穷鬼,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能因为钱,毫不犹豫地就踹了铁头,就能因为别的,再把封大脚给踹了!”
“她现在这么卖命地磕头,哭得这么惨,无非就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她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当个还没过门的‘望门寡’!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了,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封家那二十块大洋的彩礼,还有那些鸡鸭鱼肉,她还指望着,能救她全家的命呢!
封大脚要是没了,这亲事一黄,她家就又得回到喝西北风、挖草根的苦日子!”
就在王昆冷眼旁观的时候,门外那场“道德绑架”的大戏,升级了!
银子那番凄惨的“表演”,极大地激发了门外那些村民们的同情心。
他们开始跟着起哄,大声地叫好。
“银子这闺女,真是个好样的啊!有情有义!”
“是啊!王老爷,您就行行好,发发慈悲吧!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受难啊!”
封二见状,知道机会来了!
他这个老滑头,一把就按住了身边那个其实还有些犹豫的费大肚子的脑袋。
强拉着他,一起对着王家那扇紧闭的大门,狠狠地磕起了响头!
“王老爷!求您了!”
“您英武神勇,救人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封二一边磕,一边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看在我们乡里乡亲的份上!看在银子这个好孩子的份上!您就救救大脚吧!”
这番话更是将王昆,死死地架在了道德的火炉上烤!
……
“哼!”
王昆看着下面这群丑态百出的“演员”,冷哼一声。
知道这“戏”,演得差不多了。
自己,也该“被迫”登场了。
他慢悠悠地,从阁楼上走了下来。
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就走到了后院的马厩,牵出了自己那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
他又从墙上,摘下了那杆百发百中的曼利夏步枪,和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盒子炮。
绣绣、左慧等四个女人,连忙追了出来。
事到临头,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不安。
“当家的!你……你真的要去追啊?”绣绣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危险了!那可是兵啊!”
“放心。”
王昆翻身跨上马背,整个人显得愈发英武不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几个满眼担忧的女人,咧嘴一笑:
“一群被打怕了的丧家之犬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老老实实在家看好家!”
他说完一抖缰绳,就要出门。
门外,跪着的封二和村民们,看到王家大院的门终于开了,先是一喜。
可当他们看到只有王昆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出来的时候,又都傻眼了。
“王……王老爷……”封二结结巴巴地问道。
“就……就您一个人去啊?那……那帮兵痞子,可是还有不少人呢,他们手里都有枪啊!”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王昆该不会是装装样子,出去溜达一圈就回来吧?
王昆闻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马鞭向前一指,对着门口早已列队待命的护厂队队长张龙,厉声喝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把机枪给老子架到墙头上去!所有人子弹上膛!”
“加强警戒!防止那帮狗日的杂碎,给老子杀个回马枪!”
然后他才不屑地,用马鞭的末梢,点了点跪在地上的封二等人,冷笑道:
“对付几个被打怕了的溃兵,老子一个人,足矣!”
说完他不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
“驾!”
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如同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只留下满院的村民,和那四个站在门口满眼痴迷的女人。
……
村外的雪地里,一片苍茫。
王昆单人独骑不紧不慢地,循着雪地上那凌乱的马蹄印追了下去。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真把封大脚那个废物给救回来?那我他娘的不是傻逼吗?”
“辛辛苦苦把人救回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银子那个水灵灵的小丫头,白白地便宜了他?想得美!”
他的目的,很简单。
第一,做做样子,把“仁义无双”的好名声给坐实了,堵住村里所有人的嘴。
封建农村,你一个做老爷的没有武力,不能在明面上维护乡民的安全。
老爷是做不长久的。
第二,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捞点别的好处,比如再杀几个兵痞,缴获几杆快枪。
他骑着马,优哉游哉地追了约莫有五六里地。
很快他就在前方的一个小山坳里,追上了一个掉队的兵痞。
那兵痞正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个同样哭喊着、被捆住了双手的壮丁,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
当兵的,狠狠的用枪托给壮丁两下子。
“哭你妈的苦,跟着老子一起当兵,是你的福分。”
壮丁立刻就不嚷嚷了。
王昆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个耐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远远的吊在了他们身后。
等那兵痞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将那壮丁往地上一推。
自己也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心降到最低的时候——
“嗖!”
王昆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飞刀!
手腕一抖!
那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寒光,无声无息的扎进了那个兵痞的后心!
“呃……”
那兵痞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一僵,便软软地滑倒在地,当场毙命!
王昆这才牵着马,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那个被解救的壮丁,早已吓傻了,跪在地上对着王昆,就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行了,别磕了。”
王昆割断他手上的绳子,直接命令道:“自己滚回村里去!
告诉村里所有的人,就说我王昆,已经救下了一个!
让他们等着我的好消息!”
打发走第一个“报喜鸟”,王昆继续追击。
又追出去了几里地。
他再次发现了新的目标——是两个兵痞,正押着另一个壮丁。
这一次,他没有再玩暗杀。
“表演”,需要不同的戏路。
他故意大张旗鼓地骑着马,绕到了那两人前方的一个小山坡之上!
然后,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
他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催动着胯下的黑马,从那足有七八米高的雪坡之上,一跃而下!
他嘴里,还发出了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狗日的兵痞子!拿命来!”
那两个兵痞,本就是被打怕了的惊弓之鸟,哪里见过这等如同神兵天降般的骇人场面?!
他们当场就吓破了胆!
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妈呀!是那个杀神追上来了!”
“快跑啊!”
两人怪叫一声,连手里的人质都不要了,枪也扔了。
屁滚尿流的分头就钻进了旁边茂密的树林里,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王昆“解救”下第二个吓得尿了裤子的壮丁。
他同样,对他下了命令:“自己滚回村里去报信!”
做完了这一切完美的“表演”,王昆勒住马缰,看着兵痞们早已消失不见的踪影。
嘴角,勾起了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封大脚?
他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而他王昆则收获了“仁义无双”、“单骑追寇”的赫赫威名。
这笔买卖,划算!
太他娘的划算了!
第199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天牛庙村,此刻,这句话显得淋漓尽致。
王家大院门口,那几具兵痞冰冷的尸体被拖走丢乱葬岗。
地上却还遗留着血迹,述说着这狗日的世道。
村子里虽然恢复了安全,却一点也不安分。
那些没被抓走壮丁、没被抢走太多东西的家庭,在最初的惊魂甫定之后,心里最大的怨念,竟然是——
封大脚家婚宴,他娘的没吃成。
要知道,封大脚跟王昆别苗头,几天前就放风说,宴席伙食丰盛不比王昆家的差。
几个闲汉聚在墙根下,一边哆哆嗦嗦地抽着旱烟,一边骂骂咧咧:
“真他娘的晦气!老子裤腰带都松好了,敞开肚皮就等着开席了!
结果倒好,肉没吃上一口,反倒差点把小命给丢了!”
“可不是嘛!白白损失了一顿油水!封大脚那小子也是个扫把星!”
“对头,那小子没回来时候,咱们天牛庙不是挺安生的,这小子在外面闲逛,该不是撞到了伥鬼吧……”
而村里那几户失去了家里顶梁柱的家庭,则彻底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男人,是一家人的天。
天,塌了。
女人绝望的哭嚎声,孩子恐惧的啼哭声。
断断续续从那几间破败的茅草屋里传出来,与村里其他地方那种事不关己的麻木,形成了鲜明而又残酷的对比。
……
“窝里横”的闹剧,也正在上演。
宁可金带着他那支在兵痞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团练”,开始在村里耀武扬威起来。
他不是去安抚村民,更不是去追击兵痞。
而是在村里挨家挨户,凶神恶煞地“追讨”那些被村民们从战场上,趁乱捡走的原本属于他们宁家的那几杆快枪。
“交出来!都他娘的给老子交出来!”
“谁敢私藏军火,就是通匪!老子有权当场毙了你!”
村民们看着他那副凶狠的嘴脸,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后小声鄙夷地议论着:
“切!就知道窝里横!有本事,冲我们耍什么威风?”
“刚才那帮兵痞子,就在他家门口耀武扬威的时候,他怎么不敢这么横?”
“可不是嘛!跟个哈巴狗似的,人家要钱给钱,要枪给枪!
就这怂样,以后真要是来了土匪,能指望他保家卫院?我呸!”
一个脑子活泛的闲汉,更是一针见血的戳破了宁可金那层虚伪的画皮:
“你们懂个屁!宁大少练这支队伍,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防土匪的!”
“他是防着咱们呢!是防着前段时间,铁头他们闹农会呢!”
这番话,恰好被路过的宁可金听了个正着。
他当场破防!一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那几个说闲话的汉子,嘴唇哆嗦着,想发作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不能真因为这话,杀了村里的闲汉吧?
最后,只能重重地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
就在村里气氛无比压抑,人心惶惶的时候。
村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回来了!王老爷回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整个村子,瞬间就活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朝着村口的方向蜂拥而去!
只见风雪之中,王昆单人独骑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确确实实是死里逃生的壮丁!
他的马背上还沉甸甸,驮着好几杆一看就是从兵痞手里缴获来的步枪,和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王者归来!
在全村人那狂热的目光中,王昆翻身下马。
他看着眼前那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半分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沉痛。
先是宣布了封大脚,以及另外两名壮丁,不幸“失踪”的噩耗。
虽然他用的是“失踪”这个词,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兵荒马乱的,被兵痞子抓走了,还能有命回来吗?
“我的儿啊——!”
跪在人群最前面的封二,听到这个消息。
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子一软,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另外两家人的家属,也是哭天抢地,悲痛欲绝。
与这几家的悲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村人对王昆那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感激和崇拜!
“王老爷威武!”
“王老爷是我们天牛庙村的大救星啊!”
……
那两个被王昆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壮丁,还有前面救回的几个,和他们的家人,此刻更是喜极而泣!
他们一家老小“扑通扑通”跪地,对着王昆就磕起了响头!
那头磕得是砰砰作响,一下比一下重!充满了真心实意。
很快,额头上就磕出了血!
嘴里已经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了,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大恩大德,做牛做马”之类的词句。
混乱的人群之中。
银子,也默默挤到了前面。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王昆的面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然后磕了一个头。
磕完,她便站起了身。
极其复杂的看了王昆一眼,然后便转身挤出人群,默默地离去了。
……
王家大院,内宅。
他坐在温暖的厅堂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性子最直藏不住话的刘玉香,忍不住撇了撇嘴,开口为王昆打抱不平:
“当家的,你看看那个叫银子的,真是个白眼狼!”
“你费了那么大的劲,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那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夫’,结果呢?”
“她倒好!连句正经的谢谢都懒得说,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磕个头,就走了!一点良心都没有!”
绣绣和苏苏,则相对更能理解一个女人的心思。
绣绣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开口道:“四妹,你也别这么说。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这刚定了亲,还没过门呢。
未婚夫就没了,一下子就成了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望门寡’。
她心里肯定乱得很,受的刺激太大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苏苏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我看她也怪可怜的。”
最精明的左慧,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王昆身后,伸出纤纤玉手,恰到好处地替他按捏起了太阳穴。
她一边按,一边用一种看似关心、实则劝谏的语气,柔声说道:
“当家的,以后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咱们还是少做吧。”
“您看看,您今天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杀了官军,结果呢?”
“救回来的人,自然是对您感恩戴德。
可那没救回来的三家人呢?
尤其是那个封二,他嘴上虽然不敢说,可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您呢,觉得是您没尽力。”
“咱们啊,真是里外不是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
“所以依我看,咱们啊,还是关起门来,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最要紧。您说呢?”
第200章 时局变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女眷们担心的,张宗昌手下那伙兵痞,气势汹汹地杀回来“讨伐”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王昆那一通如同砍瓜切菜般的机枪扫射,显然是把那帮欺软怕硬的家伙,给彻底打怕了、打寒了心。
王昆那一战立下的赫赫威名,效果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在听说了天牛庙村的“光辉战绩”——
一个财主带着手下几十号家丁,硬生生扛住了官军,还反杀了十几个兵痞之后。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们纷纷有样学样,也在自家村口挖沟渠、筑土墙、设鹿角,结寨自保。
一时间,整个鲁南地区的乡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全民皆兵的“基建”场面。
那些零散的兵痞子,再想下乡来拉壮丁、打秋风,难度变得越来越大。
搞不好,还会被哪个村子红了眼的村民,给乱棍打死。
……
王家大院,书房内。
王昆正靠在舒服的太师椅上,悠闲地调试着那台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收音机。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带着些许杂音、却异常激昂的播音员声音,从那木头匣子里传了出来:
“……本台最新消息!我北伐军将士,继往开来,连克强敌,于昨日已成功光复徐州重镇!”
“……西北军赛吕布将军,响应革命号召,于河南誓师,已挥师东进,直逼中原……”
“……受此影响,盘踞北方的奉系军阀张作霖,不敌我军兵锋,已于今日凌晨下令,全线收缩兵力,放弃京津,退回关外……”
听到这个消息,王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张作霖都要跑路回东北老家了,那他手底下那条最不听话的狗——‘狗肉将军’张宗昌,还能蹦跶几天?”
“看来用不了多久,山东这块地盘,就该轮到那个顶着个大光头、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的韩复榘,登场亮相了……”
王昆知道,一个更混乱、更血腥,但也充满了更多机会的时代,即将来临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大脚这个名字,已经很少被人提起了。
这个曾经在新婚之日,经历了人生最大悲喜的“新郎官”,就这么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村民们在茶余饭后,偶尔谈起他。
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默认他已经死在了外面的哪个乱葬岗里。
“还能活着?做梦吧!”一个闲汉,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分析道。
“那帮兵痞子,拉咱们这些壮丁回去,就是为了向上头交差,换赏钱的。
可一个瘸子,还是个腿被打断了的重伤瘸子,带在路上就是个累赘!
说不定,他们半路上嫌烦了,就直接一脚踹下山沟,喂了野狼了!”
就连他的亲爹封二,在最初那段撕心裂肺的悲痛过后,也渐渐地有些认命了。
他只是每天,都像个没了魂的木头桩子一样。
从天亮到天黑,都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朝着北方,那条他儿子被拖走的路,呆呆的张望。
……
有人悲,自然也有人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封四家,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被宁老财用阴招,夺走了家里最后那几亩薄田之后。
封四这个不争气的男人,就彻底破罐子破摔,天天在外面鬼混偷鸡摸狗,十天半月都不回一次家。
媳妇问他到底要怎样,也没个具体的章程,只是说以后好日子就要来了。
再问,多了封四也不肯说。
牛逼虽然吹的蹦天响,但改变不了现实生活。
家里,过得是一塌糊涂。
封四的老婆,看着家里两个饿得皮包骨头儿子。
再看看村里刚刚断了香火、却还守着几十亩好地的老二家……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想把其中一个儿子,过继给封二!不管是腻味,还是没味都成。
找了个机会,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封二提了一嘴。
封二虽然也想要个后,延续自家的香火。
但他一想到封四,那一家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两个侄子腻味和没味,怎么看也像是个白眼狼。
像他们能给他养老?
怕是不成,别吃他的、喝他的,临了把他老夫妻俩丢出去自生自灭,那就完犊子了。
于是封二,便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纠结之中。
……
而另一个蠢蠢欲动的人,则是宁学祥。
封大脚“死了”,铁头跑了。
银子那个水灵灵的俏丫头身边,一下子就没了所有的“护花使者”。
她家里的日子,在短暂地靠着封家送来的那点礼品,红火了几天后,再次陷入了极度的困顿之中。
宁学祥感觉,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老天有眼,是天赐良机!
他开始“不经意”地,频繁出现在银子每天挖野菜、打柴火的必经之路上。
今天,银子正低着头,在路边挖着草根。
突然,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咕噜噜”地,就滚到了她的脚边。
她一抬头,正看到宁学祥坐在一顶轿子里,由下人抬着慢悠悠地路过,还假惺惺地呵斥道:“怎么拿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明天,银子背着柴火回家。
路过一片小树林,又“恰好”在树底下,发现了一包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还带着甜香味的点心。
后天,宁学祥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直接让管家刘麻子,拦住了银子的去路,硬塞给她一块足有三五斤重、肥得流油的腊肉。
刘麻子还捏着嗓子,学着主子的腔调,假惺惺地说道:
“银子姑娘啊,我们家老爷说了,看你一个姑娘家,撑着一大家子不容易。
这块肉,是赏你的!拿回去,给你那病痨鬼的娘,好好补补身子!”
面对宁老财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夹杂着施舍与威胁的“好处”,银子的反应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惊恐和抗拒;
到后来的麻木和躲闪;
再到如今的……低着头,默默将东西收下。
尊严?骨气?
在母亲的咳嗽声和弟弟妹妹们那一声声“姐姐,我饿”的哭喊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第201章 老登互殴,下三路谣言满天飞
村外的田埂上。
春寒料峭,天空灰蒙蒙的。
宁学祥正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老地主,在一片长势喜人的麦苗地里,慢悠悠地踱着步。
这片地,就是他用阴招从封四手里夺来的。
看着那绿油油的麦苗,他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可惜王昆那小子忒小气,不然有了黑土麦苗还能长得更好点。
就在宁老财神游天外时。
一个身影如同孤魂野鬼一般,从村口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封二自从儿子封大脚被抓走后,他就跟丢了魂一样。
整天就在村里村外这么晃荡。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了那个正背着手、一脸得意的宁学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在封二看来,要不是宁学祥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非要去招惹银子那个丫头。
铁头怎么会和银子闹掰,又怎么会有他儿子大脚趁机而入的机会。
他儿子怎么会跟铁头结下梁子?
又怎么会在大喜的日子,被人打断了腿,最后被兵痞子给抓了去?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眼前这个老东西!
新仇,旧恨,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封二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牛,喘着粗气,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指着宁学祥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宁学祥!你个老不羞的老东西!你他娘的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我儿子……我儿子尸骨都还没寒呢!你……你就惦记上他的女人了?!”
“我呸!你个老畜生!你连当人爷爷的年纪都有了!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宁学祥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随即,当他听清封二骂的是什么之后。
一张老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宁学祥被戳到痛处了!
他毫不示弱的指着封二的鼻子,尖着嗓子回骂了过去:
“我呸!封二!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连儿子都保不住的绝户头!
也敢跑到老子面前来教训我?!小心以后老子把你坟头扬了。”
宁学祥还觉得不过瘾,继续咒骂道:
“你儿子封大脚,他就是个好东西了?
他能从铁头那个穷鬼手里抢女人,我宁学祥,就不能从他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短命鬼手里抢?!”
“再说了!我老婆死了!我现在是鳏夫一个!
我想娶谁就娶谁!这叫……这叫婚姻自由!你管得着吗?!”
两人越骂越上头,越骂火气越大。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两个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岁的老头子,竟然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的田埂上,像两个为了抢糖吃的小孩子一样,毫无风度的扭打在了一起!
宁学祥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
他哪里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筋骨结实的封二的对手?
没两下,就被封二一记老拳,打了个黑眼圈!
然后被按倒在冰冷的泥地里,骑在身上左右开弓,扇起了耳光!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就在封二打得正起劲,宁学祥被打得嗷嗷直叫的时候。
“住手!”
“敢打我们家老爷?!”
闻讯匆匆赶来的宁家家丁们,终于到了!
他们看到自家主子,竟然被一个泥腿子骑在身下打,一个个都急了眼!
一拥而上,将封二从宁学祥的身上,粗暴地拉开!
然后对着他,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最终,这场荒唐的闹剧。
以宁学祥鼻青脸肿、被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搀扶回去,和封二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而告终。
……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为了一个还没过门的黄花大闺女,在田埂上打得是头破血流!
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传播得飞快!
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全村最新的笑料!
村里的酒馆里,闲汉们端着酒碗就着咸菜,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了吗?宁老财和封老二,为了费大肚子家那个银子,打起来了!
在田埂上,打得跟乌眼鸡似的!”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一把年纪了,还争风吃醋!真是老不正经!”
“哎哎,别瞎说,封二那是替大脚出头。”
“切,谁知道呢!”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猥琐地嘿嘿一笑,开始往下三路带节奏:
“你们说,这银子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能把这两个老登,都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啧啧,我看啊,那个银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指不定啊,早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
说不定跟那两个老登,都有那么一腿呢!
不然老胳膊老腿的,图啥呢?!”
闲言碎语如同最肮脏的污水,不可避免的泼到了女主角银子的身上。
……
费大肚子。
他也来到村里的小酒馆,赊了一碗酒,刚开始美滋滋地喝着呢。
结果,就被人当面阴阳怪气地调侃。
“哎哟,这不是大肚哥吗?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这老丈人当得好啊!女婿一个接一个的,还都为您争风吃醋呢!”
费大肚子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是由。
想辩白两句,可这些酒鬼根本就不听他的,也一点不怕他。
他越是辩解,这些酒鬼就越是来劲。
费大肚子,再也待不下去了,一口气把散白干掉。
气得是肝疼,一肚子火没处撒,只能黑着脸回了家。
他一进门,就把所有的邪火,都发泄到了正在默默织着布的女儿身上!
他指着银子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个不争气,丢人现眼的丫头!
我让你在外面注意点!注意点!
现在好了吧?!
全村人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我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没想到这一次,银子却没有再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令人心悸的寒光!
“笑话?”
“爹,你要是有本事,能像别的男人一样,出去赚钱,给我娘买回救命的药!
能让弟弟妹妹们,吃上一口饱饭!”
“我用得着天天抛头露面,去那荒郊野地里,受那些人的白眼和骚扰吗?!”
“我用得着为了活下去,被这个老东西惦记,被那个老东西羞辱吗?!”
这番回怼,将费大肚子那点可怜的自尊撕得是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最后只能悻悻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王家大院。
这场由“抢女人”引发的荒唐闹剧,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王昆的后院。
绣绣和苏苏听完,都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几巴掌!
太丢人了!
自家那个老爹,简直是把宁家的脸,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丢尽了!
就在姐妹俩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旁,正在专心核对着酒坊账目的左慧,却头也没抬,状似无意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哎,说起来,这银子姑娘,也真是怪可怜的。”
“摊上那么个爹,又被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人惦记着。一个姑娘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向王昆,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善意”。
“要我说啊,当家的,不如……您就干脆发发善心,让她到咱们家的酒坊里,来打个零工,赚点干净钱算了。”
“也省得她,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再惹出这么多是非来,败坏了咱们村里的名声。”
这话一出,绣绣和苏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们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和“善良”的左慧。
这个女人的心思……也太深了吧!
她这是真的在同情银子吗?
还是……
想借着这个由头,给自家那个本就三心二意的男人,再创造一个名正言顺“英雄救美”的机会?!
第202章 姐妹暗斗,老财摊牌
夜,深了。
王家大院,绣绣的卧房里烛火摇曳。
王昆心满意足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只觉得浑身舒坦。
然而他身边的绣绣却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左慧那番看似“善意”的提议,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背对着王昆,酸溜溜的的语气开了口:
“当家的,你说……三妹今天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可怜那个银子,还是……唯恐咱们家天下不乱,想给你再找个小的啊?”
王昆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绣绣见他不搭理自己,更是来了气!
她猛地一下转过身,在昏黄的烛光下死死地盯着王昆的眼睛,开始了自己的“夜审”。
“还是说……她今天那番话,根本就是受了你的指示,是你在背后故意让她那么说的?!”
她凑得更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了王昆的鼻子,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个银子,动了心思?!”
王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是满心的无语。
没想到他已经够收敛的了,这把火绕了一圈,最后竟然还是能烧到自己的身上!
冤不冤?!
懒得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女人,去解释什么“我没有”、“不是我”之类的废话。
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行动,来回答她的问题——
王昆猛地翻过身,一把就将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准备继续质问的绣绣,给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想这么多干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给老子生个儿子!”
“大丫头都快满半岁了,你这肚子也该有点动静了!”
“我……”
绣绣又羞又气想反抗,可在这个时代,“没能一举得男”,就是她这个当家主母,最大的“过错”和软肋。
她那点可怜的反抗,很快就变成了半推半就的迎合……
……
事后,王昆心满意足。
他的脑海里,也如期地响起了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宁绣绣成功受孕!】
【任务进度推进,奖励金手指升级——“战场雷达”功能已开启!】
【战场雷达:开启后,方圆两公里内,所有对宿主及家人抱有明确敌意和杀意的目标,都将以红点的形式,在宿主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
好东西!
王昆心中一喜。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乱世之中,保命防偷袭的神器啊!
……
与王家这边“人丁兴旺”的喜气相比,封二家,则是彻底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
儿子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万斤巨石,死死地压在封二的心头。
他越想,越气!
他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祸因,都归结到了银子那个“扫把星”的身上!
要不是为了娶她,儿子怎么会跟铁头结仇?
要不是为了娶她,儿子怎么会在大喜的日子被人打断了腿?
要不是……
他带着几个本家的亲戚,气势汹汹的冲到了费大肚子家!
这一次,他不是来提亲的,他是来“清算”的!
“退钱!把我们家送来的彩礼,都给老子退回来!”
封二指着费大肚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家闺女克夫!是个扫把星!
我儿子就是被她给克死的!这门亲事,不作数了!”
费大肚子哪里肯退?
那些布匹,早就被他老婆裁了。
那两只鸡,那条猪后腿,更是早就进了他们一家老小的肚子里,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他脖子一梗,也耍起了无赖:“我呸!封二你个老王八!你儿子自己没命,关我们家闺女什么事?!”
“东西进了我家的门,那就是我家的!想让我退回去?门都没有!”
“你儿子个短命鬼,害的我女儿成了望门寡,我还没找你算账嗯……”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家人,当着半个村子人的面,毫无体面的扭打在了一起!
再次,成为了全村人最新的笑料。
……
宁学祥听说封家和费家,为了那点彩礼彻底撕破了脸,打得是不可开交之后。
心中,是乐开了花!
穷鬼啊!穷鬼!眼皮子就是浅。
自己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再也不用一个人睡冰冷的被窝了。
说起来,宁学祥还是太讲究,也不是没人给他暖被窝。
其实家里婆子、丫鬟也有好几个,只是姿色上拿银子差太多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有了好的,漂亮的,肯定不想选丑的。
村口,那条通往山脚的必经之路上。
宁学祥再次“偶遇”了,正在背着一捆干柴艰难跋涉的银子。
他叫停了轿子,脸上挂着虚伪的慈祥笑容。
“银子啊,都听说了。封家那伙人,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你放心,有宁老爷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假惺惺的表示可以替银子家,还掉封二家的那些彩礼,免得他们再上门去骚扰。
没想到,银子这次却学聪明了。
她低着头默默接过宁学祥,让下人递过来的一包点心和药材,嘴上却说道:
“不用了,宁爷爷。我相信大脚哥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宁学祥!
你喊我爷爷?老子有那么老吗?
这个小贱人!
东西照收!好处照拿!
一提到正事,就他娘的跟老子装聋作哑?还想着那个短命的瘸子?
他再也懒得伪装了!
从轿子里走了下来,几步就逼到了银子的面前,撕下了所有和善的伪装,露出了他那狰狞的真面目!
“小贱人!别他娘的再跟老子装糊涂了!”
“老子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
“要么,你乖乖收拾好东西,嫁给老子当填房!
老子保证让你和你那一家子短命鬼,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要么!”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从今天起,你们家别想再从老子这里,拿到一粒米一根柴!
老子还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和你那个病痨鬼的娘,都得了会传染的瘟疫!
我看谁还敢帮你!”
“到时候你们一家子,就等着活活饿死、病死在那个破屋子里吧!”
银子被他这番撕破脸皮的威胁,吓得是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哭着,哀求道:“宁爷爷!我求求您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我……我一直都把您,当成我的亲爷爷看待啊!”
“您的大恩大德,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双倍还给您!”
“还?”
宁学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不屑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老子缺你那几个臭钱吗?!”
他突然想起了上次银子求王昆救大脚。
指着王家大院的方向,用极其怨毒的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求王昆那个小王八蛋,你就跟人家说,要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报答?”
宁学祥脸上满是愤恨。
“怎么到了老子这里,就他娘的变成下辈子了?!”
第203章 银子穷途末路
宁学祥说到做到。
他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更何况,这次丢的是他自认为比命还重要的老脸!
第二天,他就断了给银子家的一切资助。
不仅没了粮食,救命的药也没有了。
釜底抽薪!
这一招,阴毒无比,也精准无比!
“鹤山堂”昂贵的救命药材,喝完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后续。
银子娘的病,在断了药之后,立刻就急转直下。
前几天,她还能勉强撑着身子,下地走上两步,喝口稀粥。
现在又重新躺回了那张冰冷的土炕上,整日整夜地咳嗽,有时候甚至会咳出一滩滩刺眼的鲜血来。
家里,也再次陷入了彻底断粮的绝境。
几个半大的孩子,饿得是前胸贴后背,只能抱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哭喊。
……
宁家书房里。
宁学祥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个小贱人,怎么还不上门来求我?”
“都快饿死了!骨头还这么硬?!”
他在家里,等了足足三天!
可费大肚子家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他的耐心,几乎消磨殆尽!
他猛地停下脚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再不服软,老子就找个由头,说你爹偷了我家的东西,直接派人把你这个小贱人给绑回来!”
“到时候,不用你点头,老子直接就给你开了!强抢了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开始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恶行,寻找起了借口。
“以前,老婆子还活着的时候,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管着我,我好歹还得顾着点脸面,在村里当个受人尊敬的‘乡绅’。”
“现在呢?!”他一想到前些日子受的那些气,更是怒火中烧。
“名声早就让那几个不孝的子女给败坏光了!村里人,哪个不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老不羞?!”
“既然如此,那老子还装他娘的什么正人君子?!”
“索性就做一回真正的地主恶霸,又能如何?!”
一想到银子那水灵灵的身段,那吹弹可破的俏脸,那纤细的腰肢……
宁学祥心里就如同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值了!”
“为了这么个绝色的小美人儿,担上点骂名,值了!”
至于强抢之后的善后事宜,他更是早就盘算得清清楚楚。
“费大肚子那个废物,还好办。
到时候,直接扔给他十几二十块大洋,堵住他的臭嘴!
他拿到钱怕是比谁都要高兴,怕是让他反过来喊我爹也开心!”
“至于我那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女……哼!”
他冷笑一声。
“等老子把生米煮成熟饭,把那小贱人的肚子搞大了!
木已成舟,他们还真不认我这个爹不成?!
就算不认,老子还能再生……”
……
就在宁老财色令智昏,即将化身为恶霸的时候。
王家酒坊,王昆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他刚刚接到了一封从青岛加急送来的电报。
电报,是凯瑟琳发来的。
上面的电文很简单,就几句话:
“亲爱的王,机器已经买到。
全套德国货,质量顶级。
因战乱,海运耽搁。
最多半月,即可运抵县城。吻你。”
王昆看着电报,心情大好。
这洋妞,办事效率还真不赖!
看来自己的工业帝国蓝图,马上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就在他为自己即将开启的新事业,而感到兴奋不已的时候。
一个护院,敲门走了进来。
“老爷,门外……费大肚子家的那个银子姑娘,前来求见。”
“她说……有天大的要事,想求您。”
……
王家酒坊,那间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会客厅里。
银子,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的憔悴和瘦弱了。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裳,却洗得干干净净。那头有些枯黄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一见到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着茶的王昆,二话不说!
“扑通!”一声!
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王昆故作惊讶,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虚扶了一把。
“哎!银子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快起来,快起来。”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知道这条被逼到绝路上的小鱼儿,终于,还是游进了自己撒开的大网里。
银子却不肯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哀求。
“王老爷,我求求您……给我一口饭吃吧!”
“给我一家人……一条活路吧!”
王昆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给你饭吃?倒也不是不行。”
“可我这酒坊里,你看都是些扛大包、烧火、喂牲口的粗活、重活。
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又弱,干不了啊。”
“让你去后院,伺候几位夫人吧,你又不识字,连账本都看不懂。你说,我能让你干点啥呢?”
王昆这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却也残忍无比。
它彻底击碎了银子心中,最后那点想靠着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报酬的可怜幻想。
她明白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她唯一值钱的不是她的双手,不是她的勤劳。
就只有她这张脸,和她这副清白的身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再次对着王昆,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当她再抬起头时,那双含泪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王老爷!我……我什么粗活都能干!我不怕吃苦!”
她咬着嘴唇,声音都在颤抖,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只要……只要您肯收留我!给我娘一口救命的药!给我弟妹一口饱饭吃!”
“我……我可以给您当小老婆!当第五房姨太太!”
见王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她急了,以为王昆是嫌弃自己出身低微,连当小妾都不配。
连忙又抛出了自己最后的交易筹码:
“如果……如果家里的几位夫人不同意……我……我可以先给您,在外面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就……就像您的四姨太当初一样!”
“等……等我给您生下了孩子,生下了儿子……您……您再把我接回家里,也行!”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只是那么卑微的跪伏在地上。
第204章 最后敲打
王昆就那么大咧咧的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少女。
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意动。
毕竟,银子这丫头,模样确实俊俏。
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但那股子清纯又倔强的劲儿。
对男人来说,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王昆脑子里,却比谁都清醒。
“这小娘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现在看着是可怜,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可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王昆回想起原剧中的那些情节,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评价,又清晰了几分。
“前脚能为了活下去,答应嫁给宁老财那个老东西。”
“后脚就能在新婚的前两天,眼都不眨一下地,把自己洗剥干净了。
白白送给铁头那个穷鬼,告别自己的青春!”
“等进了宁家的门,更是能在不是完璧的情况下,把宁老财那个老狐狸,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后连大部分的家业,都成了她和她儿子宁可玉的!”
“啧啧啧……”
王昆在心里咂了咂嘴。
虽说民间爱幺儿,可她儿子宁可玉是不是野种,也真不好说啊!
“这手段,这心机,这行动力!简直就是后世那些女拳师的祖师爷啊!打得一手好拳法!”
“这种女人,要是不把她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傲骨,给彻底敲断了!
不把她的性子,给好好地磋磨磋磨!
以后真要是收进了后院里,还不得给我搅得天翻地覆?”
王昆的长时间沉默,在他自己看来是在权衡利弊。
可在跪在地上的银子看来,却是最直接、最无情的拒绝!
脸上那最后一点可怜的血色,也“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凄苦一笑,心中更是一片死灰。
她知道了。
自己连把自己当成一件货物,卖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也是,王老爷几房妻妾,个个都是姿色过人,哪里看得上她这个黄毛丫头。
天,要绝她这一家啊。
费银子挣扎着,用那双早已发软的胳膊,撑着冰冷的地面,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是……是小女子唐突了……”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
“打搅王老爷了……”
说完,她便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
“哗啦——!”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音,突然在她脚下响起!
一个沉甸甸装满了银元的布袋,被王昆随手扔到了她的脚下!
袋口没有系紧,散了开来。
白花花的现大洋,如同山泉一般从袋口里滚了出来,铺了满地!
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丫头现在,确实是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再敲打下去,万一真把她给逼急了。
回去一咬牙,答应了宁老财那个老东西,那自己可见装逼变成傻逼了!
至于她那点还没成型的小心思,小手段……
呵呵。
先拿下再说,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一点一点的教她怎么“守规矩”。
银子看着脚下那一片白花花的大洋,是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财富。
当场,就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别说见了。
就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这么多钱!
五十块!
足足五十块大洋啊!
就在她被这巨大的财富,冲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
王昆,站起了身。
他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那瘦弱的身子,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钱,我王昆有的是。
别说让你、让你一家人吃饱穿暖,就算顿顿有肉吃,季季有新衣服,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但是,我王昆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给你,你和你一家人,以后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老子对你的恩赐!”
“你以后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他娘的要对得起老子的付出!
你,听明白了吗?!”
银子被这巨大的财富,和王昆身上那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强大气场所震慑。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
她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的连声保证道:
“小女子明白!小女子明白!以后……以后小女子一定把王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绝不敢有二心!”
王昆却还不放心。
他要的,不是暂时的屈服。
他要的是彻底从身到心,都完全属于自己的掌控!
王昆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捏住银子那光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冷冷问出了最后一个诛心的问题:
“我再问你一句。”
“如果哪天铁头那个穷鬼,在外面发了财,风风光光地回来了;又或者封大脚那个瘸子,大难不死回来了……”
“你会不会……旧情复燃?”
银子吓得是浑身一哆嗦,连忙举起手赌咒发誓。
“不会!王老爷!小女子发誓!绝对不会!”
“谁能让我娘活命!谁能让我那几个弟妹吃上饱饭!谁,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的男人!”
“我银子从今天起,生,是你王昆的人!
死,也是你王昆的鬼!
今生今世,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到这番话,王昆才满意地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多虑了。
“也是,老子现在年轻力壮有钱有势,要枪有枪要人有人。
是天牛庙第一的高富帅!
不是那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宁老财,一身老人味,可不能比。
也不是铁头那个一穷二白、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可比的。
这小丫头只要脑子没被门夹了,就知道该怎么选。”
此刻的银子,也确实没有半分原剧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
见识了王昆的霸道和财力,还有能轻易决定她家的生死之后……
心中除了敬畏和顺从,再也生不出半点其他的念头。
第205章 有点意思
王昆听完银子的赌咒发誓,脸上才慢慢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他慢悠悠的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还跪在地上的银子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很好。”
“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银子见王昆终于松了口,这是要接纳自己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贪婪的看着地上那些白花花的救命钱。
一边又假惺惺的,客套的往下演:
“老爷……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只是……只是这五十块大洋,是不是……太多了点?”
“其实……其实有个二三十块,就足够,足够给我娘抓药,让家里先度过这个难关了……”
她嘴上说着“太多了”,身子却已经很诚实的蹲了下去,伸出那双有些发抖的小手,准备借着这个由头去捡钱。
王昆哪能看不出她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小心思?
他嗤笑一声,直接开口调侃:
“怎么?你不是叫‘费银子’吗?”
“我要是不多‘费’点银子,又怎么能把你这个水灵灵的小人儿,给弄到手呢?”
这句荤素不忌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话,让银子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
“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着头不敢再看王昆。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像个小鸡啄米一样,飞快的在地上捡着那些对她来说,比命还重要的现大洋!
钱就是命!
没钱买药,她娘也撑不了多久了。
王昆就这么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蹲在地上。
看着她因为弯腰的动作,那愈发挺翘的,被粗布衣裳紧紧包着的身段……
只觉得心里的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就直冲脑门!
他二话不说!
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直接就将那个还在那里,美滋滋数着大洋的少女,一把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大步流星的就朝着办公室里屋,那间专门用来午休的小休息室走去!
“哎呀!老爷!你……你干什么呀!”
银子被这突如其来粗暴无比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她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在王昆那坚实的肩膀上,拼命的挣扎,拍打。
嘴里还在着急,煞风景的喊着:
“我的钱!我的钱还没捡完呢!地上还有好几块呢!”
“万一……万一等会儿有人进来了,给偷走了怎么办?!”
王昆哪会理她这点可笑的担忧?
“砰”的一声,一脚就踹开了休息室的门!
然后头也不回,用脚后跟,将门又重重的勾上了!
他一边走,一边不在乎的说:“偷了就偷了!那么点钱,老子有的是!”
其实他这间办公室,没有他的命令,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擅自闯进来?!
……
事后。
小小的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银子,梨花带雨。
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成了新妇。
她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猫,依偎在王昆那强壮的胸膛上。
眨眼睛,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银子开始为自己那未知的未来,小心翼翼的盘算。
“当……当家的……”她小声的问,“以后……您打算,怎么安排我啊?”
“要不……要不我先去您家里,给几位夫人当个贴身丫鬟?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我什么都能干……”
她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卑微的安排:“其他的……以后……以后再说……”
王昆听了,在她那挺翘的身子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他笑骂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这个家,我说了算!轮不到她们同不同意!”
银子闻言,心里顿时大喜!
以为自己这“五姨太”的地位,就这么……到手了?!
没想到王昆却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她完全没听懂的话:
“不过我这院里,现在不缺姨太太,倒是缺一个专门给我端茶倒水、捶腿捏脚的秘书。”
“秘……秘书?”银子茫然的抬起头,那是什么东西?是比姨太太还厉害的称呼吗?
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完全不懂的模样,王昆简单的解释道:
“秘书嘛,就是专门伺候我一个人的!比丫鬟高级,比姨太太……自由。
干的活嘛!收发电报信件,整理整理文书账目,然后再陪老爷睡睡觉。”
“可……可我不识字啊。”银子有些着急的说。
睡觉银子倒是不怕,但识字却是难为人了。
可别说她不识字了,她家里五六口人,加起来不知道还认不认识十个字。
“不识字怕什么?以后有空我教你。”王昆笑道,“咱们就先从‘生活秘书’干起。”
“以后,你就住在这酒坊办公室旁边那个小跨院里。白天,就在这办公室里,给我端茶倒水伺候着。晚上嘛……也伺候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忙的时候,你要是想家了,也可以回回家,看看你娘和你那几个弟妹。”
银子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这所谓的“秘书”,不就是个没名没分,专门伺候他一个人的通房大丫头嘛!
但她哪还敢有半分的不满和挑剔?
她连忙,表起了自己的“忠心”:“不用!不用回家!当家的,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
我一个月,回去给他们送一次钱粮就行了!
我就在这里,天天伺候您!时时刻刻都伺候您!”
王昆看着她那副生怕自己不要她了的紧张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用这么紧张。”
他让银子穿好衣服,把地上那五十块大洋,仔仔细细的收好。
然后亲自去了旁边的库房,扛了一袋足足有一百斤重的,沉甸甸的棒子面过来。
“砰”的一声,扔在了她的面前。
他指着那袋比银子腰还粗的粮袋,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玩味的表情,问道:
“给,这是给你家的。”
“怎么样,你这个新上任的‘生活秘书’,搬得动吗?”
银子看着那袋对她来说,如同小山一般的粮袋,再看看王昆那充满了调侃意味的眼神。
她瞬间,就明白了。
老爷,这纯粹就是在拿她开涮,在逗她玩呢!
这有什么好怕的?她从小干农活长大,别说一百斤,就是一百二三十斤的担子,她也挑过!
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的屈辱,反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一丝丝的甜意。
知道男人肯跟自己开这种玩笑,那就说明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他自己的人了。
更何况……
如果被他调侃的代价,就是能换来这么一袋沉甸甸的、能救全家命的粮食……
那她愿意,天天被他这么调侃!
想到这里,银子那张还带着泪痕和红晕的俏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如同雨后初晴般的灿烂笑容。
她故意挺了挺自己那虽然瘦弱、却已初具规模的胸脯,用一种带着几分撒娇、又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对王昆说道:
“当家的,您可别小瞧人!”
“别说这一百斤,就是再来一袋,我也能给您扛回去!”
说完,她二话不说直接就弯下腰,深吸一口气!
“起!”
银子低喝一声,那袋足足有一百斤重的粮袋,竟然真被她稳稳当当的扛在了那瘦弱的肩膀上!
她甚至还故意在原地轻松地颠了颠,对着王昆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阳光下,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娇憨和妩媚。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下一秒就扛着百斤粮袋跟自己邀功的少女。
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点意思。
这小丫头,比自己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第206章 银子家地位翻转,后院起微澜
银子回来了。
她扛着那袋足足有一百斤重的棒子面,一步一个脚印的,回到了自家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当那袋沉甸甸的粮食,“砰”的一声,被她扔在屋子中央的地上时——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还有那几个饿得眼冒金星的孩子,全都惊呆了!
他们如同看到了神迹一般,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久违的欢呼声!
“粮食!是粮食啊!”
“姐!是玉米面!我闻到香味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都扑了上去。
又是摸又是闻,小脸蛋在粗糙的麻袋上蹭来蹭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费大肚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急吼吼的连柴都顾不上劈了。
直接就从墙角抱了一大捆干草,塞进了冰冷的灶膛里,准备生火做饭!
兴奋劲过后,费大肚子那颗早就被酒精和贫穷腐蚀了的脑袋,又开始活络了起来。
他贼眉鼠眼的,凑到正在给弟妹们分水的银子身边,挤眉弄眼的小声问道:
“闺女啊,跟爹说句实话。”
“你……你是不是给王昆那小子,当小老婆了?”
不等银子回答,他又看着那袋粮食,自顾自的咂咂嘴,分析了起来:
“啧啧啧,出手就是一百斤上好的棒子面!够大方的!
不像宁老财那个老抠货,给点东西都跟割他肉一样,扣扣搜搜的!”
“年轻人就是有朝气,有魄力啊!”
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他光给粮食了?彩礼给了没?给了多少钱啊?”
“我可跟你说,不给钱可不行啊!你可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银子连头都没抬,只是冷冷的打断了他那喋喋不休的盘算:
“给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装着五十块大洋的钱袋子。
在费大肚子那瞬间变得贪婪无比的目光中,她只从里面,取出了一块。
然后“啪”的一声,将剩下的钱袋,又重新揣回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她看着费大肚子那恨不得扑上来抢钱的丑陋嘴脸,用冰冷刺骨的语气,说道:
“不过,这钱给了多少,跟你有关系吗?”
“给你,是让你拿去换酒喝,还是拿去镇上的赌场里,一夜输个精光?”
费大肚子被女儿这番话,噎得是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银子不再理会他,她将那块白花花的现大洋,塞给了自己那个已经懂事的大弟弟,吩咐道:
“去,到村口刘郎中那里,让他立刻过来给娘看看病!”
“告诉他,让他用最好的药!钱,管够!”
费大肚子看着那块在儿子手里,显得无比晃眼的现大洋,眼馋得不行,连忙又凑了上来,说道:
“哎!闺女,你别急啊!
村里那个土郎中手艺不行,就是个半吊子!
你把钱给我!爹亲自跑一趟镇上,给你娘请最好的大夫回来!”
“不用你费心。”
银子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以后我娘的病,我会求我们家老爷,请县城里的大夫来看。”
她站起身环视了一下这个破败的家,一字一顿的宣布道:
“这个家,以后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彻底断了费大肚子所有的念想:
“我现在,是王老爷的生活秘书。”
一家人半懂不懂的听完银子的解释,费大肚子不屑的说道。
“切,不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大丫头嘛……”
费大肚子唠叨了一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看着女儿那冰冷的眼神,再想想王昆那个杀神,能一巴掌把人扇飞的恐怖身影……
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能灰溜溜的跑去灶膛前,继续他那烧火做饭的“伟大事业”了。
袅袅的炊烟时隔多日,终于又一次从这间破败的茅草屋顶上升起。
屋子里,也终于多了许多久违的欢声笑语。
……
王家大院,内宅。
一场没有硝烟的“茶话会”,也正在进行。
王昆收了银子当“生活秘书”,并且没有按规矩带回后院。
而是直接让她住进了酒坊办公室旁边独立的小跨院的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后院四个女人的耳朵里。
正厅里四个风情各异的女人,正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针线”。
绣绣作为大妇,首先不动声色的开了口。
“你看,我就说,当家的那颗心啊,总是闲不住的。
不过这样也好,身边多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伺候着,也能让他省点心,少操点劳。”
她嘴上轻飘飘的说着“丫鬟”,那双锐利的凤眼,却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对面的左慧。
苏苏年纪最小,心思也最单纯,她撅着小嘴,满脸都是不高兴:
“什么生活秘书呀!我看,就是个狐狸精!
长得是挺俊的,那腰细得,跟水蛇似的!
天天在姐夫身边那么晃悠,姐夫的魂儿,早晚要被她给勾了去!”
刚进门不久,地位最低的刘玉香,则有些感同身受。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处境,忍不住小声的替银子说了一句公道话:“其实……我觉得,银子姑娘也挺可怜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专心绣着一副鸳鸯戏水图的左慧,终于开口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开始打起了圆场。
而她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却又像一把看不见的软刀子,一箭三雕!
“哎,大姐,二姐,你们也别这么说。
我觉得啊,当家的这么做,反倒是件大好事呢。”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她才不急不缓的说道:
“第一嘛,这银子跟了当家的,就彻底断了宁老爷那个不切实际的念想。
这可是保住了咱们大姐、二姐姐妹俩的脸面,和宁家的名声,不是吗?省的别人说老不羞,老牛吃嫩草。”
这话,先捧了绣绣和苏苏一句。
“第二呢,当家的现在事业越做越大,身边啊,确实也缺个知冷知热的、能放下身段的贴心人,端茶倒水伺候着。
总不能让咱们这些当夫人的,去做那些下人的活计吧?”
“至于第三嘛……”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变化的绣绣和苏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以后啊,咱们这后院,可就更热闹了。
老爷总想着多子多福,这家里不进新人,哪年哪月才能多开枝散叶。
咱们老爷这一辈,可就他一个人,有赚了如此的家业,不多点子孙后代,不就白忙活了吗?”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充满了如今的正确。
但却又在无形之中,将后院原本还算清晰的阵营,彻底搅混了!
新人到来,肯定是姨太太们一个阵营的。
绣绣和苏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警惕。
银子这个新人,还没正经进入王家,后院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1章 吐槽遭雷劈,开局当佃户
“我操,这编剧是把观众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吧?
这都什么狗屁不通的剧情!有这样的地主老财吗?!”
2025年,一间杂乱的出租屋内。
35岁的老光棍王昆,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
一边往嘴里扒拉着一份油汪汪的红烧肉“拼好饭”,一边对着手机屏幕上热播的年度大剧《生万物》疯狂输出。
作为一名资深的“躺平”大师,失业后的王昆过上了“干一天,休三天”的神仙日子。
虽然没老婆,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靠着打零工的钱,顿顿拼好饭,天天都能见着肉,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除了夜里有点空虚寂寞冷!
有时候也想去小巷子里,关爱一下妇女,只是囊中羞涩只能作罢。
唯一的娱乐,就是看剧吐槽。
“农村年代剧?我看像农村偶像剧!”
王昆又塞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屏幕上,镜头给到了女主角宁绣绣一个特写。
宁绣绣的扮演者,正是当下火得一塌糊涂的大蜜蜜。
“啧啧啧,”王昆把屏幕暂停,放大了那张俏脸,毫不留情地点评起来。
“好好的一个大美女,让这化妆师给祸害成什么样了?
这眼影,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打了一拳。
这腮红,跟猴屁股似的,可惜了这张脸蛋了。”
嘴上虽然毒舌,但王昆的眼神却很诚实。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切换成了痴汉模式。
“不过嘛,丑是丑了点,底子还是真不错。这要是哭着喊着非要嫁给我……嗯,也不是不能考虑。”
“咱老王家的基因可不能断了,怎么着也得生十个八个的,必须开枝散叶,光宗耀祖!”
王昆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儿孙满堂的幸福生活。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白日梦中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滋啦”一声,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行刺眼的血红色大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在屏幕中央:
【你能你来改写!】
“我靠!什么玩意儿?中病毒了?”
王昆吓了一跳,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扔出去。
他刚想重启手机,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剧情改写意愿与繁衍执念,‘开枝散叶’系统强行绑定中……”
“绑定成功!世界坐标锁定……传送开始!”
“传……传送你大爷!”
王昆只来得及骂出半句话,就感觉手机屏幕上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天旋地转之间,意识瞬间被卷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旋涡,彻底失去了知觉。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王昆是被一阵钻心剜骨的饥饿感给活活饿醒的。
那感觉就像是胃里有只手在疯狂搅动,火烧火燎,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直接懵了。
没有熟悉的出租屋,没有柔软的沙发,更没有吃了一半的红烧肉。
眼前,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败茅草屋。
屋顶有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身下是铺着一层干草的硬板床,硌得他骨头生疼。
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打满补丁散发着浓浓霉味的破旧被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杂着茅草潮湿的味道。
“这……这是哪儿?”
王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一股庞杂而陌生的记忆,如同一股洪流,粗暴地冲进了他的大脑。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他也叫王昆。
但不再是那个35岁的躺平青年,而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这里是《生万物》的影视世界,天牛庙村。
而他的身份,是天牛庙村最底层的佃户!
讽刺的是,这王家祖上也曾是富农,风光过。
只可惜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家里的田地已经陆续被庄子里最大的地主——宁家,也就是剧中女主角宁绣绣的家——给全买走了。
如今他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成了宁家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佃户,命运完全捏在别人的手里。
“不……不会吧……”
王昆躺在床上,感受着胃里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饥饿感,整个人都傻了。
天壤之别!
这简直是从天堂掉进了十八层地狱!
穿越前,他虽然35岁了还是个光棍,可日子过得自由自在。
想上班就去打个零工,不想上班就躺着。
互联网、空调、外卖……现代社会的一切便利,让他活得无忧无虑。
可现在呢?
老天爷像是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把他的身体年龄倒退回了18岁的巅峰状态,却给了他一个地狱级的开局!
赤贫!孤儿!佃户!
别说吃肉了,记忆里,这个身体已经快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我操!老天爷你玩我呢?我不就是口嗨了几句吗?至于把我扔到这种鬼地方来?”
王昆欲哭无泪,心中充满了绝望。
从一个现代社会的自由人,变成了一个封建社会里任人宰割的蝼蚁。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近崩溃。
就在他万念俱灰,感觉人生一片黑暗的时候,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身份植入完毕。检测到宿主当前生存环境极度恶劣,新手礼包发放中,请查收。”
“等下,我是身穿还是魂穿?”
“身穿,身份系统安排妥当,本时空无人怀疑。”
王昆看了一眼右腿膝盖,小时候爬树摔的疤痕还在,基本确认无疑。
不过这个腿瘦骨嶙峋的怎么回事?
“身份要符合人物背景,佃户就是这体型,让你恢复到18岁,你应该对我说声谢谢。”
“谢谢你大爷!”
“时间紧迫,请宿主查看新手礼包。”
话音刚落,王昆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透明的面板。
【叮!恭喜宿主获得10亩随身种养殖空间!】
【叮!恭喜宿主获得大力丸一枚!可伐筋洗髓,永久性提升身体素质!】
下一秒,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棕黑色蜡丸,凭空出现在他干枯的手掌心上。
王昆愣住了,这是……金手指到账了?
既然如此,穿越也挺好,要不再要点好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警……警告……终极任务【开枝散叶】已激活……”
“宿主必须……必须在此世界与宁绣绣结合,并诞下……诞下至少十名子嗣,方可开启回归通道……若任务失败……”
“滋啦……系统能量严重不足……即将……即将进入休眠……宿主……好自为之……”
“喂?喂!别走啊!说清楚!什么叫好自为之?”
王昆急了,对着空气大喊。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喊,脑海中的那道声音都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整个茅草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呼啸的冷风声。
王昆呆呆地躺着,手里紧紧捏着那枚唯一能证明刚才一切不是幻觉的“大力丸”,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娶宁绣绣?
还要生十个孩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地主家大小姐,是这部剧的女主角!自己呢?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佃户!
这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要离谱!
去土匪窝里救人,不知道穿越者和主角,哪个光环大一点。
更要命的是,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丢下个新手礼包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跑路了!
王昆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传来的阵阵无力感,又摸了摸咕咕直叫空空如也的肚子。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透过屋顶的破洞,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毫无生机的天空。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绝望,逐渐转为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去他妈的开枝散叶,去他妈的宁绣绣!
老子现在只想活下去!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手心里那枚小小的蜡丸。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第2章 空间初探
饥饿感被勉强压下去一点,王昆的心思就全放在“金手指”上了。
“10亩种养殖空间。”
他心念一动,意识立刻进入了那个奇异的空间。
眼前豁然开朗。
这哪是普通的空间,简直就是一块上古的仙田!
十亩大小的土地,黑得油光锃亮,像是黑曜石一般,肥沃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王昆狠狠地吸了一口空间里的空气,感觉神清气爽,比以前在出租屋里吸二手烟舒服多了。
“哈哈!发财了!”
他叉着腰,心中狂喜。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种现代的那些高产作物,那还不直接原地起飞?
可下一秒,王昆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空间里除了这片黑土地,空空如也。
他幻想中的那种“意念控制,自动播种收割”的高科技操作界面,根本没出现。
空间里只有一块半透明的提示板,上面写着几个冰冷的字:
【空间需宿主亲自播种、管理、采摘。】
“我草!”王昆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什么意思?还得自己动手?
王昆崩溃了。
他从小到大,他妈就指着他跳出农门。
他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农活这玩意儿,真是一点没沾过。锄头?镰刀?那都是历史书里的老古董。
他脑子里虽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知道“三耕三晒”、“深翻培土”这些种田理论,但那就像是你在驾校学了理论,却没摸过方向盘一样,中看不中用。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骨子里是个现代懒人!
“穿越不是来开挂的吗?怎么变成让我来当农民种田了?”王昆气得在空间里直跺脚。
他现在可是18岁的巅峰状态,力气比以前大多了,但架不住他厌恶体力劳动啊!
没有机械化,全靠人力,这得累死人!
算了,抱怨也没用。
王昆叹了口气,知道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生存问题。
他带着满心的怨念,意识退出了空间。
先清点家产。
茅草屋里家徒四壁,除了睡觉的硬板床,就一个破箱子,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王昆在箱子里翻了半天,又在土炕下的一个破瓦罐里掏了掏。
最后,他把所有“家底”都摆在了桌上——两块沉甸甸的银元,和一把零散的铜板。
“就这?!”王昆气得差点把瓦罐砸了。
系统你踏马身穿!你就给我这么个配置?两块大洋能干啥?买种子、买农具,还得买吃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粮食。
墙角堆着几个小小的麻袋,里面装的是干瘪的玉米棒子和红薯。
一眼望去,连半斤细粮——米或者面——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细粮那是有钱人才能吃得起的奢侈品。
王昆计算了一下,这点粗粮不打零工的话,最多只能撑一个多月。
他必须在夏收前找到新的收入来源,否则就得活活饿死在自己家。
生存的危机感,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王昆的心头。
“草!”
他骂了一声,决定先办正事。
从家里拿了几根玉米棒子和两个红薯,王昆再次进入空间。
他才懒得像原主记忆里那样精耕细作。
他粗暴地用手扒拉着黑土,将玉米粒胡乱地撒了撒,又随手挖了两个浅坑,把红薯扔了进去。
“爱长不长,死活看天意吧。”他破罐破摔地想着。
做完这一切,王昆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大力丸”。
棕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闻着有点像他以前买的十全大补丸。
反正系统都跑路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昆不再犹豫,将蜡丸剥开一口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随后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胃里炸开,迅速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嘶——”
王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他的骨头,又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肌肉里疯狂撕咬。
这哪里是“伐筋洗髓”,这简直是“筋骨重塑”!
剧痛持续了足足十分钟,王昆浑身大汗淋漓,衣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当热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爽和轻盈。
王昆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靠!这感觉……”
他走到屋角,发现地上有个几十斤重的石磨盘,那是原主家磨玉米面用的。
他随手探出手,抓住磨盘的边缘,轻轻一抬——
“嗡”的一声,磨盘应声而起,被他轻而易举地举过了头顶。
毫不费力!就像举着一个泡沫塑料一样!
王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这力量,绝对是他以前的五倍以上!
这下在这个世界,至少有了一点点自保的能力了。
正当他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巨大喜悦中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昆子!在家没?快出来!”
“昆哥,听说你病了,我们来看看你!”
王昆赶紧把石磨盘放下,大声应道:“在呢!进来吧!”
进来的是两个青年,正是他的发小铁头和封大脚。
铁头身材敦实,看着一脸憨厚。
封大脚则是个瘦高个,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子不甘和怨气。
他们是这天牛庙村为数不多能和王昆关系好的人。
“昆子,你这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封大脚咧着嘴笑道。
铁头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边,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和愤愤不平:
“哎,昆子,你听说了没?宁家大小姐要嫁人了,听说嫁妆准备了好几车,那叫一个豪横啊!”
“那金银器皿绸缎绫罗,十里八乡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愧是宁老财啊!”
王昆挑了挑眉,看来宁绣绣出嫁这件事,是眼下天牛庙村最大的新闻了。
封大脚“呸”了一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豪横个屁!宁老财是什么货色,咱们佃户谁不知道?
他对咱们吝啬得要死,那嫁妆估计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察的酸意和嫉妒:“绣绣小姐那么好看,结果要嫁给一个小白脸,真是糟蹋了……”
王昆看着封大脚那副表情,心里门儿清。
这小子是对宁绣绣有想法,典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摇了摇头,安慰道:“行了大脚,别乱想了,好好攒钱,找个好生养的婆娘比什么都强。”
“宁小姐为了等费公子,可是足足等了三年,等成了老姑娘,也非他不嫁。
人家郎才女貌,轮不到你在这里羡慕嫉妒恨。”
王昆这话说得直白,封大脚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反驳。
在这个时代,地主家的小姐和他们这些泥腿子,就是两条平行线,根本没有交集。
第3章 饥肠辘辘
“哎,昆子说得对。”
铁头拍了拍大脚的肩膀,打圆场道:“咱还是顾好自己吧,听说今年宁家的租子又涨了些,日子不好过啊。
大脚,还是你家好,不用租地种。”
封大脚却没有高兴,他家十几亩地虽然算富农,但和宁家的七百亩还是天壤之别。
王昆没有再劝说,实在是没有兴致和力气,他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午时了,肚子饿了。”王昆说着,就往灶台走去。
“家里还有点玉米面,我煮点玉米糊,你们俩吃点吗?”
王昆还是现代人的思维,随口就请人吃饭。
从小口袋里倒了些许玉米面。
他本来想露一手,学着以前路边摊贩的样子,摊几个玉米煎饼。
可等他把玉米面倒进盆里,加水一搅和,那面糊要么干得像石头,要么稀得跟水一样,根本没法摊。
王昆额头冒汗,越弄越乱。
最后干脆破罐破摔,把所有东西都倒进锅里,添了水煮了一锅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
他把玉米糊盛了出来,勉强能看到一点玉米渣渣。
“家里就这个了,凑合吃点?”王昆端着碗,自己都觉得这饭太寒酸了。
铁头和封大脚对视了一眼,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昆哥,我们吃过了!家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了!”铁头扯了个借口。
封大脚也赶紧起身:“对对,我得回家喂猪了,下次再来看你!”
两人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都快。
王昆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苦笑。
两个发小是怕被他留下来吃这难以下咽的玉米糊。
也是可怜他,家里没个大人,日子过得这么稀烂。
王昆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玉米糊,一口一口地喝着。
玉米面磨的不够细,满嘴都是渣子。
不能再做躺平的废材了,大乱之世混乱是阶梯。
努力或许有回报,而不是死气沉沉一眼望到头。
加上废材金手指,也是金手指。
有大力丸赋予的强悍体魄,有十亩肥沃的土地。
他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宁老财都滋润!
至于那个“生十个”的荒谬任务?
王昆端起碗,一口气喝光了玉米糊,抹了把嘴,眼神中充满了狠劲。
先填饱肚子再说!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拿起屋子里唯一的一把农具——锄头,开始在空间里犁地,准备把玉米全部种下去。
红薯不增加了,等牵藤的时候种上一亩半亩,不好储存种再多也没用。
……
“嘶……冷!”
第二天一大早,王昆不是被饿醒的,是踏马被活活冻醒的!
刺骨的寒风跟刀子似的,从土坯墙的裂缝里、屋顶的破洞里疯狂地往里灌。
身上那床破棉被薄得跟一层窗户纸一样,根本挡不住这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昆打着哆嗦睁开眼,发现屋里居然比昨天亮堂了不少。
他凑到墙缝边往外一瞧,好家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银白。
难怪这么冷!
他缩了缩脖子,连爬起来生火的欲望都没有了。
一想到又要喝那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他就一阵反胃。
“妈的,这鬼日子……”
王昆骂骂咧咧地念叨了一句,忽然灵光一闪。
“我真蠢!外面是冰天雪地,我不是还有个温暖如春的随身空间吗?”
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冰冷破败的茅草屋里消失,出现在了那片熟悉的黑土地上。
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空间里四季如春,和他那间破屋简直是两个世界。
“爽!”
王昆贪婪地呼吸着温暖的空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以后干脆就睡在空间里得了,冬暖夏凉还不用担心漏风。
享受了片刻,王昆才想起正事。
他第一时间冲到昨天播种的那一小块地旁边,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结果黑土地上光秃秃的,别说长出幼苗了,连个发芽的迹象都没有。
不管先前种的,还是后种的都没有。
“怎么回事?这可是种植空间啊,不应该一夜之间就长出来吗?”王昆有些急了。
他静下心来,仔细研究了一下空间自带的那个半透明说明面板。
上面的字很简单,就几条规则:
一、空间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保持一致,一比一。
二、空间内无四季之分,恒定在最适宜作物生长的温度,可无视季节全年耕种。
理论上只要水肥管理得当,普通作物一年四熟不成问题。
看到这里,王昆猛地一拍大腿!
“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光想着这黑土地肥沃,却忘了万物生长离不开水。
这空间里啥都好,就是没有现成的河流或者水井。
那水从哪儿来?
王昆的目光投向了空间之外的冰天雪地。
“嘿,现成的水不是来了吗?”
他立刻行动起来。
凭借着“大力丸”改造后的强悍体魄,王昆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他出了空间,根本不用盆,直接用双手往里捧雪。
院子里的积雪又厚又干净,他一捧就是一大坨,像个勤劳的搬运工一样,不断地将外面的积雪搬运进空间。
空间里温度颇高。
那些洁白的雪花,一旦接触到空间里肥沃的黑土地,没多久化作涓涓清水,迅速渗入土壤之中。
王昆一口气滚了二十多个大雪球,运到空间打撒了把自己昨天播种的那一小块地全都覆盖了一遍。
直到土壤变得湿润饱和,他才停了下来。
这一番忙碌,让他出了一身热汗,同时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咕噜……咕噜噜……”
肚子里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抗议声。
这一次的饥饿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碗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他了。
王昆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穿越前,他最爱点的那份“拼好饭”——油汪汪的红烧肉,配上翠绿的青菜,下面是浸满了肉汁的香喷喷的白米饭。
“不行!不能再这么凑合了!”
今天必须吃点好的!必须见到荤腥!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滋生。
穿越过来,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如果连最基本的口腹之欲都满足不了,那也太憋屈了!
可肉从哪里来?
就在这,一阵“咯咯哒”的鸡叫声,穿透风雪清晰地从隔壁邻居家传了过来。
王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偷鸡!
凭他现在的力量和速度,翻个墙简直是小菜一碟。
甚至,他刚刚还发现了一个空间的妙用。
他可以站在自家院子里,直接将意识锁定在十米范围内的任何一个位置,然后心念一动,就能实现类似“闪现”的效果,直接出现在目标地点。
这要是去偷鸡,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他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了邻居张大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还有她那两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张大婶是个寡妇,日子过得比原主还苦。
这只老母鸡,是他们家唯一的荤腥来源,下的蛋是给孩子补充营养的宝贝。
王昆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骂的是自己的不争气。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让他去欺负一个比自己更弱更惨的人。
这种事,他真的做不出来。
第4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穷人的东西不能动!
那……为富不仁的大户呢?
一个名字立刻从王昆的脑海里蹦了出来——宁老财!
宁家大宅后院,可是养着成群的肥鸡肥鸭,厨房的房梁上,肯定也挂着油光锃亮的腊肉香肠。
去他家“借”一点,王昆心里没有半点负罪感!
就这么定了!目标,宁家!
王昆打定主意,从箱子里翻出那件最厚的破棉袄穿上,又找了顶破毡帽戴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呼——”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外面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地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按理说这种鬼天气,村民们应该都躲在家里猫冬才对。
可奇怪的是,村里那条唯一的主道上,竟然有不少人正顶着风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哆哆嗦嗦地跺着脚,一边兴奋地朝着村东头的方向指指点点。
那个方向,正是宁家大宅的所在。
“听说了吗?宁家那位姑爷,今天要上门了!”
“可不是嘛!宁家大小姐等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他求学。”
“哎,怎么还没来,这些洋学生,现在流行那啥……自由恋爱,会不会悔婚啊!”
“不会吧!都准备娶亲了,这时候?”
议论声顺着风雪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王昆心中一动。
这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乏味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他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宁家嫁女儿,对他们来说不亚于一场盛大的庙会。
这对王昆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院,那后院的防备,岂不是最薄弱的时候?
真是天助我也!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微笑,他压低了头上的破毡帽,将脸埋进衣领里,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朝着宁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今天这顿肉,他吃定了!
……
宁家大宅门口,风雪中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几十号佃户和村民,缩着脖子揣着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王昆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宁家那朱红色的大门里瞅,以为能看到张灯结彩、仆人穿梭的喜庆场面。
结果,“吱呀”一声大门没开,旁边那扇又矮又破的侧门倒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管家,也不是家丁,而是天牛庙村的首富,宁绣绣她爹——宁学祥宁老财。
这一出场,直接把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只见宁老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脚上蹬着一双破棉鞋,手里……手里竟然还提着一个粪箕子!
这哪像是方圆百里的头号地主?说他是村口要饭的,都有人信!
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宁老财竟弯下腰,用那双干枯得像鸡爪子的手,熟练地扒拉开门口的积雪,精准地找到了一坨被冻得邦邦硬的马粪,然后“啪”的一声,捡进了粪箕子里。
人群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操!首富出门捡大粪,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王昆在心里疯狂吐槽,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这时,一个机灵的佃户,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点头哈腰地问好:“宁老爷!您……您真是勤快啊!这么大的雪天,还亲自出来……”
宁老财头都没抬,眼睛还在雪地里四处寻摸,嘴里没好气地回道:“什么勤快?这都是钱!粪是庄稼宝,你们懂个屁!”
他一边说,一边又捡起一坨牛粪,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正好你们都在,我跟你们说个事。
今天我那姑爷,费家的大少爷要上门,家里办喜事,你们这些佃户也该表示表示!”
“我知道你们都是穷鬼,送不起什么像样的礼金,但喜饼总该送吧?
都送到账房去记上!
谁家要是敢小气,别怪我宁学祥翻脸不认人,来年涨他家的租子!
顺便把你们历年欠的那些烂账,也给我一并算清楚!”
说完,他仿佛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大事,提着那半筐宝贝疙瘩,继续晃晃悠悠地往村道上走去,寻找新的“财富”。
宁老财一走远,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我呸!真踏马的抠到家了!女儿出嫁这么大的事,他还惦记着咱们这点破喜饼,连地上的屎都不放过!”一个汉子忍不住骂道。
旁边一个老头却摇了摇头,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你懂什么?就得这样才能发家!活该人家当财主!
咱们要是能有宁老爷一半的精明,也不至于当一辈子穷佃户。”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一个年轻人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畅想道:“哎,你们说,姑爷可是费家的大少爷啊,那也是响当当的财主。
两家强强联合,今天这么大的喜事,宁地主怎么着也得请个戏班子来热闹热闹吧?咱们也能跟着开开眼!”
“请戏班子?拉倒吧!”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村民立刻泼了盆冷水。
“就宁老财那铁公鸡的性子,请戏班子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可听说了,就因为这事,宁家那个大少爷宁可金,都气得跟老爹吵了一架,直接跑出去了!”
“啊?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宁可金也是个要面子的,摊上这么个爹,脸上挂不住呗!”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看戏的王昆,突然“哈哈”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王昆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道:“宁老财舍不得,不代表这事就黄了。
姑爷家,也就是费家,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大户,最是要面子的。
这戏班子啊,我敢打包票,肯定会请!”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不过嘛,估计不会在咱们这唱了。
到时候大家伙真想看戏,恐怕得跑远点,去费家那边看了!”
“哎哟,那也太远了吧!”有人立刻抱怨起来。
王昆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暗自发笑。
“一群傻了吧唧的,还想着看戏呢?
戏班子的戏你们是看不到了,不过比唱戏精彩一百倍的‘抢婚’大戏,马上就要在宁家上演了!”
第5章 自有留爷处
话题渐渐的又回到宁老财的贪婪上。
如今这年岁,日子都不好过,特别是穷人的日子。
喜饼可不是那么容易送的,得用上上好的细粮,还要添上不少的油。
这两项都不是佃农家里富裕的东西,要么花钱买,要么用粗粮换。
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狗日的宁老财,我家连一块钱都没有了,给他家送喜饼我就要卖农具了。”
“砸锅卖铁也要送呀!不然开年涨租怎么办,要不你把农具典给我,我算你三分利。”
农民有穷有富,没想到有人在宁老财家门口做起了小额信贷。
王昆有点无语。
这时,一个跟王昆家住得近的老乡凑了过来。
担忧地问他:“昆子,你爹妈留下的那点家底,怕是都快见底了吧?
刚才宁老爷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不去送礼,他要是不把地佃给你种,你明年可咋活啊?”
王昆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不给种就不种呗,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开春了去城里扛活。给谁干不是干,还能饿死不成?”
这话一出,旁边的铁头听得心惊肉跳。
他悄悄拉了拉王昆的袖子,压低声音警告道:
“昆子!你说话小心点!
这话要是传到宁老财的耳朵里,他非得给你小鞋穿不可!
到时候别说佃地了,你在天牛庙村都待不下去!”
王昆却浑然不惧,拍了拍铁头的肩膀,朗声道:“怕什么?脚长在我自己身上,他还能把我绑住不成?
就算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他心里想的,却比嘴上说的更加决绝。
“让老子给他当佃户?做梦去吧!老子就是上山当土匪,也绝不再受这份窝囊气!”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先从宁家捞点好处。
等过了年,就去城里看看,凭自己这一身力气五倍常人的力气,还有10亩种植空间,肯定能找到新的出路!
就算摆摊做小贩,在城里卖空间农作物也比待在村里好。
人群里的议论还在继续,而且话题越来越偏。
甚至有人开始荤素不忌地讨论起宁家小姐和那位费家公子的洞房之事。
其他人无所屌谓!
封大脚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实在不忍心,也不愿意再听这些污言秽语玷污自己心中的“女神”。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挤出人群。
独自一人顶着风雪,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落寞地离开,找地方“舔伤口”去了。
看着封大脚的背影,铁头不屑地撇了撇嘴,对王昆低声嘲笑道:
“你看他那怂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他家虽说比咱俩强点,有十几亩自己的地,算个富农,但在宁家这种大户面前,还不是个屁!整天做白日梦!”
说完,铁头又换上了一副憧憬的表情,嘿嘿一笑,对王昆说:“昆子,我就不像他那么好高骛远。
我明年就一个目标,加把劲干活好好攒钱,争取开春把银子娶回家!”
银子,是村西头的一个姑娘,也是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王昆笑着点头附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有目标就好!”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盯住了宁家那高高的院墙。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宁家大院里都是人。
他的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银子。
而是宁家后院那群叫得正欢的肥鸡肥鸭。
人在饥饿的时候,什么天仙摆在跟前都没有一只烧鸡有吸引力。
‘土匪婆子怎么还不来?!’
绑架大戏不开场,王昆根本没有机会浑水摸鱼。
总不能为了点粮食大开杀戒吧?!现在还不至于。
……
王昆看着铁头那副志得意满又充满干劲的模样,忍不住就想打击打击他。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夸赞道:“银子确实是个好姑娘,屁股大,腰条顺,一看就是个能生养的好媳妇。”
他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要不是她老娘这几年身体不好。
下面还有弟妹要拉扯,家里拖累太大。
让人遭不住,我说不定都得主动上门提亲了。”
这话半是自嘲,半是感慨。
铁头虽然是穷鬼,但人家好歹还有个家庭。
可王昆穿越过来真正是个孤家寡人,虽说系统真给他配发个父母也不自在。
但人就是贱!忍受不了孤独。
现在的情况,可没人给他说媒。差不多和傻柱类似,不,还不如傻柱呢!
人家傻柱是食堂大厨,每月还有固定的工资。
这玩意王昆连在现代的时候都没混到,大学简直白上了。
在这个时代,娶媳妇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像银子家那种情况,娶过来就意味着要多养活好几口人,对他这种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穷光蛋来说,根本就是奢望。
人家银子妈不会同意的。
铁头立刻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痴人说梦的傻子。
“拉倒吧你!就你现在这穷得叮当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家寡人样,银子她娘能把闺女嫁给你?
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
他随即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前几天去镇上,听坐堂的大夫说,银子她娘吃了几个月他开的药,身体已经好转多了!
我明年,不,我今年冬天就加把劲,明年开春就把银子娶回家!”
王昆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钱够吗?彩礼、摆酒,起码要有两三桌吧,哪一样不要钱?”
“我……”铁头瞬间被问得面红耳赤。
他脖子一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嘴硬道:“明年不够,就后年!我爹娘还给我留了点底子,最迟后年,我肯定行!”
王昆笑了笑,不再打击他。
有个盼头,总归是好事。
就在两人闲聊的这当口,一辆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马车,顶着风雪,从村口那头“轱辘辘”地缓缓驶了过来。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宁家大宅的门口。
第6章 土匪婆来了
车帘一掀,两个穿着厚实棉袄、梳着妇人发髻的婆子跳了下来。
两人年龄一大一小,但都有点姿色。
让一群庄稼汉看直了眼。
家里的黄脸婆拍马也万万赶不上,这些民国吊丝咽着口水目不转睛,生怕漏了一眼。
她们手里还提着几个用红纸包好的礼盒,脸上堆着笑,看起来就像是哪家富贵亲戚派来送礼的仆妇。
“哎哟,快看,快看!宁家的交际就是广,这么大的雪,还有人专门从大老远赶过来送礼!”
“是啊,这马车看着就不便宜,肯定是大户人家!”
村民们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交头接耳,赞叹不已。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任何一点新鲜事都能让他们兴奋半天。
更别提还有漂亮娘们可看。
然而,在嘈杂的人群中,只有王昆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两个下车的“婆子”。
别人看的是热闹,他看到的却是门道!
那两个婆子虽然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锐利,四下扫视间带着一股子警惕。
她们走路的姿势沉稳有力,下盘极稳,太阳穴更是微微鼓起——这分明是练过功夫的练家子!
剧情,开始了!
王昆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来送礼的,而是来绑票的悍匪!
多年普通人的良知,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提醒。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轻轻的给了自己一耳光,这么心软难怪35年发不了财。
为什么要提醒?
提醒了,宁绣绣是安全了,可他王昆呢?
他还是那个一穷二白的穷佃户!
宁家会因为他的提醒,给他几块大洋的赏钱?
宁老财那抠门样,赏他几个大子就算好的了。
就算大出血,给几块大洋。
然后呢?他跟宁绣绣之间,依旧是云泥之别,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时候任务如何才能完成,难道真的要老死在这个时空吗?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截胡!”
王昆的打算升级了,不仅要老宁家的白米白面好吃好喝,他家的大小姐也一并笑纳了。
他不但不能声张,还得让这场绑票顺利进行下去!
王昆心中冷笑:“宁绣绣啊宁绣绣,你这朵温室里的娇花。
要是不让你进一趟土匪窝,吃点苦头,让你这块完美无瑕的白玉上沾点泥。
我这个穷佃户,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机会把你娶到手?”
英雄救美的戏码,必须要在女主角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上演,那才叫力挽狂澜!
想到这里,王昆非但没有往前凑,反而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
将自己瘦削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了人群的阴影中。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婆子身上,揣着这时代的大杀器——手枪!
他可不想因为看热闹,被流弹崩了,那可就亏大了。
那两个婆子提着礼物,在宁家管家的引领下,顺利地进入了宁家大院。
人群里的吹嘘声更大了。
“看见没!我早就说了,宁家现在可了不得!”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唾沫横飞地炫耀着自己的见闻。
“我可听说了,宁家那个大少爷宁可金,在外面搭上了‘青旗会’!
那可是有头有脸的大商会,手底下还有自己的护卫队!宁家以后啊,那不仅是有钱,更是有势了!”
这番话让周围的村民们听得是肃然起敬,对宁家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然而,就在他们畅想宁家未来如何飞黄腾达的时候——
“啊——!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
“来人啊!有歹人!快来人啊!”
宁家大院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女人凄厉的尖叫和男人惊慌的呼喊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器物被打碎的嘈杂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院墙内传来。
虽然被厚墙阻隔,但那独特的声响,还是让门口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宁家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撞开!
那两个刚刚进去的婆子,此刻已经撕破了所有伪装,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悍与狰狞!
原来的几分姿色也暗淡了不少。
她们一人一边,像是拖拽麻袋一样,粗暴地挟持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女子冲了出来!
那女子正是宁家大小姐,宁绣绣!
此刻的宁绣绣,嘴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她那张俏丽的脸蛋上写满了惊恐,华丽的衣衫在挣扎中被扯得凌乱不堪。
但宁绣绣此时可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仪态,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控制。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保护小姐!”
宁家的十几个家丁护院,举着棍棒乱糟糟地从后面追了出来。
面对追兵,其中一个婆子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锃亮黝黑的驳壳枪。
看都不看,直接朝着天空,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
“你们退后,不然打死她。”
这一次,是毫无遮掩的巨响!
刺耳的枪声,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硝烟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娘啊!有枪!”
“杀人啦!”
人群瞬间崩溃,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生怕跑慢了被那玩意儿给崩了。
原本拥挤不堪的门口,刹那间就空出了一大片狼藉的空地。
两个婆子动作麻利无比,趁着众人被震慑住的当口,将宁绣绣粗暴地塞进了马车里。
其中一人翻身上马,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另一人则举着那把还在冒烟的手枪,警惕地指着那些不敢上前的家丁,一步步后退,然后利落地跳上了飞驰的马车。
马车迅速调转方向,车轮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朝着村外通往鸡公岭的那条山路,疾驰而去。
从发难到撤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5分钟!
宁家的家丁护院们,还有那些没跑远的村民,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卷起漫天风雪,消失在了村道的尽头。
王昆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他看着乱成一团的宁家大院,又看了看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们的戏唱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这个“黄雀”登场了!
第7章 趁火打劫,鸟枪换炮
绑匪的马车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尽头,宁家大院门口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混乱。
一群家丁护院,个个脸色煞白,手里攥着棍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追出去。
开玩笑!对方手里拿的可是能“biubiu”喷火的铁疙瘩。
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了宁老财一个月几块钱,玩什么命啊!
不值当!
就在这群龙无首的当口,一个穿着绸缎棉袄、身材略显健硕的中年男人,从院内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他就是宁老财的亲弟弟,在家排行老二的宁学瑞,人称宁老二。
“都踏马愣着干什么?死人吗!”宁老二指着那群护院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不快去枪房拿枪!快去追!要是大侄女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大哥回来非扒了你们这群废物的皮不可!”
被他这么一吼,护院们这才如梦初醒。
“对对对!拿枪!”
“快!去枪房!”
一群人又乱糟糟地往院里跑,你推我搡,七手八脚地去开枪房的门。
宁老财可是十里八乡的大肥肉,在各个土匪山头都是挂了号的。
他家护卫队火力在明面上可不弱,长枪基本都是辽造十三年式步枪,还有几杆曼利夏m1985。
等他们一番手忙脚乱装备了武器,又牵出马厩里的几匹瘦马时,绑匪的马车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尽管如此,在宁老二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二十多个护院还是硬着头皮,翻身上马,乱哄哄地朝着绑匪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那架势不像去追土匪,倒像是去赶集。
没跑远的村民们,看没危险了,又跟苍蝇见了血似的,重新聚拢了过来,对着宁家大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作孽啊!真是作孽!好好的一个大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就这么被土匪给绑了……”一个心善的老婆子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但更多的人,脸上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快意。
“嘿,要我说,该!让宁老财平时那么抠门,克扣咱们佃户,现在报应来了吧!”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就是宁老财本该生儿子没屁眼,让他躲过去了,现在灾祸降到他女儿身上了。”
不怪这些佃户说怪话,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些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哪能跟人家大财主共情啊!
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被绑走的宁绣绣身上。
“这下可完了!姑娘家落到那帮粗鲁的土匪手里,那清白……啧啧,肯定保不住了。”
“宁大小姐,娇滴滴的身子,怎么吃得消那么些蛮横的土匪,可要遭老罪喽!”
“可不是嘛!费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最重脸面,出了这种事,这婚事八成是要黄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捋着胡子故作高深地分析道:
“这也不一定!得看绑匪是图啥。
要是图财的‘花票’,那讲究个规矩。
只要在太阳下山之前把人赎回来,那就叫‘完璧归赵’,身子还是干净的。
费家那边,说不定还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有人提问:“那天黑了都回不来呢?”
大家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
就在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大宅里又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快!快去请大夫!”
“先去把老爷找回来,主持大局……”
紧接着,又有几个家仆连滚带爬地从门里跑了出来,脸上挂着泪痕,边跑边喊:“老爷呢?谁看见老爷了?快去找老爷回来啊!家里出大事了!”
还真是忠仆,一条好狗。
他们兵分几路,朝着宁老财可能捡粪的几个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不知从哪个宁家下人的嘴里传了出来,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听说了吗?土匪留下话了,要五千块大洋才肯放人!”
“多……多少?!”
“五千块大洋!!”
“我的天爷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五千块大洋,对他们这些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块整银的穷苦人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下宁老财可真要大出血了!五千块啊!那得堆成多大一堆?”
“活该!让他抠!看他这回还抠不抠!”
一想到宁老财要拿出这么多钱,村民们的心里反而感到了一阵变态的平衡和快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天价赎金和寻找宁老财的闹剧吸引过去的时候。
王昆,已经悄然行动了。
他像一只敏锐的猎豹,绕到了宁家大院高高的侧墙下。
这里是院子的死角,根本没人注意。
他看准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心中默念一句“进”,身体瞬间消失,下一秒,再默念一句“出”。
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院墙之内,稳稳地落在了杂物堆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王昆压低身子,凭借着原主对宁家大院的模糊记忆,像一只狸猫般,轻车熟路地摸向了护院们存放武器的“枪房”。
正如他所料,刚才护院们慌乱取枪,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王昆心中大喜,毫不客气地将挂在墙上、看起来最顺手的三把厚背大刀直接收入了空间。
他又在一个打开的木箱里翻找,眼前顿时一亮!
箱底静静地躺着一把保养得油光锃亮,泛着钢铁冷光的曼利夏m1985!
旁边半箱子零散的子弹,还有几个压好的5发弹夹。
虽说这玩意大清末年就来到国内了,但不能否认它是个好东西。
性能稳定,打得远。能射击600米外的目标。
“好东西!这下可以横着走了。”王昆兴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玩意在这个时代,可是绝对的硬通货,保命的大家伙!
他毫不犹豫地将长枪和子弹,一股脑地全都笑纳,收进了空间。
鸟枪换炮,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王昆胆子更大,接着又溜进了宁家的粮仓。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他忍住了全部搬空的冲动,只扛起了七八袋沉甸甸的白面。
在一个角落,他还惊喜地发现了一小袋最金贵的白米。
本地不产大米,这玩意儿比白面还精贵。
王昆这个南方人,几天不吃米饭,嘴里就会淡出鸟来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这袋白米也收入了空间。
最后他循着香味,摸到了宁家的后厨。
厨子和帮工们估计也吓跑了,厨房里空无一人,但灶台上却摆着几桌已经做好的酒席。
宁老财果然名不虚传,迎接未来女婿的酒席,总共就摆了两三桌,而且菜色极其普通,荤菜都没几个。
王昆也懒得都拿,他一眼就看中了一只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烧鸡,还有旁边一碗用料十足、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他实在饿得不行了,随手从烧鸡上撕下一只肥美的大鸡腿,狠狠地塞进嘴里,满口流油。
“真香!”
他含糊不清地赞叹了一句,然后将剩下的烧鸡和那一大碗红烧肉,连盘子带碗,直接收进了空间。
大功告成!
得手之后,王昆不再有片刻逗留。
他嘴里嚼着香喷喷的鸡腿,再次发动能力,悄无声息地从宁家大院“闪现”而出,回到了外面的风雪之中,重新混入了依旧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当他若无其事地站回铁头身边时,铁头还在那为五千块大洋咋舌,根本没发现他已经消失了十几分钟。
王昆手避在后面,心念一动长枪出现在手上,感受了一下长枪冰冷的金属质感。
唰的一下,又收回到空间里去了。
心里感受着空间里充实的武器和粮食,他的心中一片火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老子先吃饱喝足了,接下来就该去会一会那帮不知死活的“同行”了!
第8章 财主吝啬,悍嫂要退婚
宁家大院门口乱成了一锅粥,王昆却一点也不着急。
他找了个能避风的墙角,双手揣在袖子里,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热闹。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绝对不是“英雄救美”的最佳时机。
首先,绑匪刚得手,警惕性肯定是最高的。
他现在这身板虽然被大力丸强化过,力气大了不少,可毕竟还是血肉之躯,不是刀枪不入。
金手指也只是个随身种植空间+仓库,没啥攻击力,被土匪的快枪打中,照样得去见阎王。
现在冒然冲上去,那就是纯纯的送人头。
其次,这漫天大雪的天气,地上全是脚印。
他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摸上山,踪迹太明显,不出二里地就得被土匪的暗哨发现,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自己都得搭进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火候未到!
他必须得等!
得等到宁老财这出“慈父救女”的戏唱不下去,等到宁绣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绝望的时候。
他这个“英雄”再闪亮登场,那才叫力挽狂澜,那才叫雪中送炭!
救命之恩,才能最大化地转化为以身相许的资本!
所以,现在的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看客,而是一个耐心十足,等待最佳时机入场的猎人。
没过多久,村道那头,几个家仆簇拥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正是天牛庙村的首富——宁学祥,宁老财!
此刻的宁老财,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连他那个宝贝粪箕子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老爷!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宁夫人和一众家仆,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哭喊着迎了上去。
宁老财的老婆,一个体态富态的妇人,看到自家老爷直接扑了过去,差点没把宁老财要给闪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道:“当家的!我们的绣绣……我们的绣绣被土匪绑走了啊!”
“土匪……土匪留下话,要……要五千块大洋才肯放人啊!”
“轰!”
“五千块大洋”这五个字,就像五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宁老财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要不是旁边的家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能当场昏死过去。
对他这种视财如命的守财奴来说,这比拿刀子捅他几下还难受!
人群中一个身材不高,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汉子。
眼睛滴溜溜一转,在确定了赎金的数目后,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这人是封大脚的老爹,封二。
一个靠着精打细算,攒下了十几亩地的富农。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宁老财肯定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必然要变卖家产!这可是趁火打劫,用远低于市价的价钱,从他手里盘下几亩上好水浇地的绝佳机会!
王昆看着封二那火急火燎的背影,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封二叔,别白费劲了,宁老财宁可不要女儿,也不会卖地的。”
封二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不屑地瞥了王昆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个啥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懂个屁!
他宁学祥能眼睁睁看着他家大小姐失了清白,让费家退婚,让他宁家在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来?”
说完,他觉得跟王昆这种穷鬼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头也不回地急匆匆离去了。
王昆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在宁学祥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比之前绑匪那辆更气派的马车,从镇子的方向冒雪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宁家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素色锦缎、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的年轻寡妇,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费家如今实际上的当家人——费文典的寡嫂,费左氏。
王昆看到这女人,眼前不由得一亮。
这费左氏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段窈窕,面容姣好,虽然穿着素净,但那股子干练利落的飒爽劲儿,却比许多浓妆艳抹的女子更有味道。
“啧啧,这妞也不错啊,长得周正,还有气质。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真是被这该死的封监礼教给毒害了。”王昆在心里暗自点评。
费左氏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她走到已经快哭成泪人的宁学祥面前,快人快语地直接表明来意:
“亲家,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事情我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我们费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现在救人要紧!”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果决:“我们费家,愿意先借给你一千五百块大洋!你再想办法凑凑,先把人从土匪窝里赎回来再说!”
这番话有情有义,在场的村民听了都暗自点头。
然而,宁学祥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感激,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抬起那张哭得通红的脸,脱口而出地问了一句:
“借?借钱……那……那不要还的吗?”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费左氏当场就被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什么时候了!女儿的命悬于一线,他这个当爹的,想的不是怎么救人,而是借来的钱还不还的问题!
“宁学祥!”费左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冰冷而锐利,“我告诉你!今天太阳下山之前,绣绣要是回不来,她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费家的脸,可丢不起!”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说完,她不再看宁学祥那张错愕的脸一眼,猛地转身,在丫鬟的搀扶下,毫不留恋地登上了马车。
马车夫立刻调转车头,毫不犹豫地离去,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最后通牒,在风雪中回荡:
“你好自为之!”
看着费家的马车消失在风雪中,村民们再次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这下亲家也闹掰了!”
“五千块大洋啊!那起码能买两百多亩上好的水浇地了!宁老财这回是割肉都凑不齐喽!”
王昆听着众人的议论,笑呵呵地再次开口。
“我早就说了,别指望宁老财卖地。你们信不信,在他那颗算盘心里,他宝贝女儿的清白,还没他那两百亩地值钱。”
这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周围的村民纷纷对他侧目。
一个跟王昆家还算熟络的老乡,忍不住凑过来,小声提醒他:“昆子,你小子可别瞎咧咧了!这话要是让宁老财听见,小心他秋后算账,找你的麻烦!”
王昆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反而抛出了一个更有趣的话题:“你们说,要是我现在把宁大小姐给救回来,宁老财会不会一激动,把闺女许配给我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昆子,你小子是饿疯了吧?还想娶宁大小姐?”
“就是!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样,还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
一个汉子更是口无遮拦地笑道:“除非啊,你等大小姐在土匪窝里过了夜,名声彻底臭了,你再把她救回来,说不定宁老财为了遮羞,还真能把你当个接盘的姑爷!”
另一个村民立刻反驳:“那人家费家公子不还在等着吗?这可是等了三年的感情啊,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嘿,那可不一定!”之前那汉子挤眉弄眼道,“费家能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到时候还不是得退货!”
这话立刻引爆了另一个话题。
有人斜眼看着王昆,戏谑道:“喂,昆子,要是宁绣绣真失了贞洁,你还要啊?”
没等王昆回话,旁边一个快嘴的婆娘就替他回答了:“要!怎么不要!
他一个穷得连寡妇都看不上的光棍,能娶到宁家大小姐,哪怕是个破了的,那也是他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
哪还有资格挑三拣四的?”
这话顿时让众人争论的焦点发生了偏移。
“哎,我说,娶个失了贞的黄花大闺女,和娶个带孩子的寡妇,哪个更严重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寡妇啊!都给别人生过娃了!”
“不对不对,寡妇那是明媒正娶,失贞那可是偷鸡摸狗,名声坏了!”
一群人,就这么在宁家的大门口,为这个无聊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第9章 宁二叔无功而返
就在众人为“寡妇和失贞女哪个更掉价”这种咸淡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褡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正是跑回家取钱的封二,封大脚他爹。
他脸上带着一丝贪婪的潮红,也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目标明确,不由分说就往宁家那敞开的大门里挤。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买地,而是去抢地。
王昆抱着胳膊靠在墙角,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好戏看了。
果然没过一袋烟的功夫,只听院里传来一阵争吵和推搡声。
下一秒,封二就像个被扔出来的破麻袋,被人从门里粗暴地推了出来。
他一个趔趄,脚下不稳,“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背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也滚落在一旁,在雪地里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呸!宁学祥你个老王八!不识好歹!”
封二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指着院里破口大骂。
院里立刻有家丁回骂道:“你个趁火打劫的烂泥腿子,还敢骂我们老爷?快滚!”
原本人群里还有几个揣着同样心思,兜里揣着钱,准备进去碰碰运气的村民,看到封二这副惨样,都默默地停下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了。
有人不死心,小声嘀咕道:“封二跟宁老财本来就不对付,不卖给他也正常。要是咱们去,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着,还真有那么一两个自认为跟宁家关系还不错的村民,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门口。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宁学祥心中那个炸药桶。
“都给我滚——!”
一声状若疯魔的咆哮,从院内传来。
宁学祥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死死地瞪着门外所有的人。
他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封二,又指着外面所有看热闹的村民,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疯狂地咆哮道:
“你们这群趁火打劫、吃人血馒头的王八蛋!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我宁学祥,就是死了!从坟里爬出来!也绝不会卖家里的一分地,一寸土!”
他通红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状若疯魔地继续喊道:“我宁家这七百亩地,是老子一分一厘,一寸一寸地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
只会买进!永远不会卖出!”
“谁也别想打我家地的主意!谁想!我就跟谁拼命!”
这番话如同寒冬里的冰雹,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完了,这宁老财是铁了心了。
为了地,他真的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宁老财的心,真是比石头还硬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人群里,一片鄙夷和唾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了那个状若疯癫的地主。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自我安慰般地小声说道:
“大家……大家也别急着下定论。不是还有宁二叔带人去追了吗?
宁二叔那么仁义,说不定……说不定能把人给平安带回来呢!”
这句话,成了现场宁家人和部分还抱有幻想的村民,最后的心理寄托。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残酷。
他这话音刚落,村道尽头的风雪里,就出现了一队人马的身影。
正是前去追击的宁老二宁学瑞和他手下的那帮护院。
只是,他们去时气势汹汹。
回来时,却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马也跑得无精打采,有几个护院身上还挂了彩,衣服被撕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吃了大亏。
宁学祥那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宁老二翻身下马,走到自己大哥面前,一脸的颓败与羞愧。
“哥……对不住,我们……追不上了。”
他喘着粗气,沮丧地说道:“那帮绑匪在半路有接应,是……是鸡公岭的二当家胡三亲自带的人!
他们人多枪快,我们……我们打不过他们,还伤了两个弟兄。”
宁学祥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宁老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悲愤交加的神情,他攥紧拳头,咬着牙说道:“我……我跟他们谈了!
我提出拿我的儿子,去换绣绣回来!可他们……他们不同意!”
“那胡三说,我儿子不值钱,就是个庶出的便宜货,他们就要钱!
让你天黑之前,必须准备好五千块大洋!否则……否则就撕票!”
宁老二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悲愤交加。
在场的村民们听完,无不动容。
“天啊!宁二叔真是太仁义了!居然肯拿自己的亲儿子去换侄女!”
“这才是真爷们!有担当!比他那个只认钱的哥,强太多了!”
“是啊是啊,同样是姓宁的,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时间对宁老二的夸赞声四起,与众人投向宁老财的鄙夷目光,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
然而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些心思深沉的老人,在短暂的感动过后,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王昆旁边的一个老头,撇了撇嘴,对身边的老伙计小声嘀咕道:“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明知道土匪要的是钱不是人,怎么可能会同意换人?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不但自己不用担半点风险,还能在乡亲们面前,落一个‘仁义无双’的好名声。
这算盘,打得可比他哥精明多了。”
王昆闻言,不由得多看了这老头一眼。
高手在民间啊!
这老头,一句话就把宁老二那点虚伪的面具给撕了下来。宁老二这一手“邀名”的伎俩,玩得确实漂亮。
但无论村民们如何评判,无论宁老二是真仁义还是假虚伪,都改变不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通过宁家自身力量去救援的这条路,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宁学祥听完弟弟的话,最后一丝精气神也被抽走了,他再也支撑不住,面如死灰地瘫坐在了自家冰冷的门槛上。
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我的钱……我的地……”
院内宁夫人再次听到噩耗,直接两眼一翻,又一次哭晕了过去。
整个宁家大院,被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绝望,彻底笼罩。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惨白色的太阳在厚厚的云层后挣扎着,投下微弱的光芒。血色的余晖映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留给宁绣绣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10章 痴情种冲山
就在宁家大院被一片绝望的愁云惨雾笼罩时,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村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正是独自一人跑去“舔伤口”的封大脚。
他显然是刚刚才听到消息,那张原本还算帅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绣绣……绣绣小姐真的被绑票了?”他抓住一个村民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王昆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好心”地迎了上去,那表情要多同情有多同情。
“哎,大脚,你可算回来了!”
他拉着封大脚,绘声绘色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又复述了一遍。
从宁老财为地弃女,到费家悍然退婚,再到宁老二“舍子救侄”的仁义之举,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活灵活现。
最后,他沉痛地拍了拍封大脚的肩膀,下了个结论:
“大脚啊,我看这事悬了!
宁老财就是个铁公鸡,让他出五千块大洋,比要他的命还难!
你那个心上人……怕是要完犊子了!”
“不——!”
封大脚听完,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
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什么也不顾了,转身就朝着村外鸡公岭的方向,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
“这小子干嘛去?”
“看样子……他是想一个人去救人啊!”
“疯了吧!那可是土匪窝啊!”
众人看着封大脚冲入风雪的背影,都惊呆了。
说来也怪,封大脚天生有一只脚比另一只大,是个残疾,平时走路总是一瘸一拐。
可他一旦奔跑起来,那独特的身体结构仿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不仅不受影响,反而因为独特的发力方式,速度比寻常的壮汉还要快上几分!
风雪中,他那跛着脚却异常迅捷的背影,显得格外悲壮。
“好样的!封大脚!”王昆看着他的背影,故意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夸奖道。
“真踏马是个痴情种!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村民们的附和。
“是啊,大脚这孩子,有情有义!”
“可惜了,这么好的后生,这要是去了土匪窝,九死一生啊……”
人群里一个猥琐的老光棍,眼睛却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这说不定是好事啊!等那宁大小姐失了清白,费家肯定不要了。
大脚要是能把她救回来。
嘿嘿,说不定能白捡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当媳妇,连彩礼都省了!”
这种肮脏龌龊的想法,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声讨。
“呸!你个老不正经的,说的什么浑话!”
“就是!人家姑娘家遭了难,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但也有几个同样打着光棍的汉子,虽然嘴上不说,但那眼神明显和那老光棍想到一块儿去了。
“想得美!”有人立刻泼冷水。
“说不定土匪直接撕票了呢?
就算不撕票,留在山上当个压寨夫人,也轮不到他封大脚啊!”
各种议论声中,一个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我的儿啊——!”
封大脚的母亲听闻儿子独闯土匪窝的消息,当场就两眼一翻,哭着昏死了过去。
村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匹快马从镇子的方向疾驰而来,马上一人,正是之前负气出走的宁家大少爷——宁可金!
他显然也听说了消息,翻身下马,提着袍子就冲进了院子。
很快,院内就传出了他与宁老财激烈的争吵声。
“爹!你怎么能这么糊涂!那是你亲闺女啊!”
“钱重要还是我妹的命重要?”
“你要是不救妹妹,这宁家的家产,这七百亩地,我一分都不要了!你自己守着过去吧!”
宁可金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然而,回应他的,是宁老财更加冰冷和固执的咆哮:
“你懂什么!我宁家几代人,才攒下这点家业!这是咱们家的根!是祖宗的基业!绝不能因为任何一个人,就把它给败了!”
“哪怕这个人,是你!或者是你妹妹!都不行!”
宁可金彻底绝望了。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一丝决绝:
“好!你不救,我去救!
我现在就去城里,找我结交的‘青旗会’的朋友帮忙!他们有枪有人,一定能救出妹妹!”
“对对对!这是个好办法!可金你快去!快去啊!”宁老财的语气里充满了急切,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宁可金救妹心切,也顾不上多想,再次翻身上马,朝着城里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宁可金远去的背影,王昆心中冷笑一声。
别人都以为宁老财这是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但王昆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好一招缓兵之计!”
他心中冷笑。
从天牛庙村到城里一来一回,就算骑最快的马也得半天时间!
保安队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宁老财这老狐狸,根本就不是指望儿子能搬来救兵,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太阳下山,绑匪不管是撕票了,还是把宁绣绣给糟蹋了,造成了既成事实。
他那五千块大洋,不就彻底省下来了吗?
到时候,他还能摆出一副“我已经尽力了,奈何天意如此”的悲痛模样,继续当他的守财奴!
好!真好!
看完了宁家这出父不慈、兄“情深”的家庭伦理大戏,王昆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在厚厚的云层后,透出一种惨淡的白光。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黄花菜就真的凉了!
不管是大脚得手,还是土匪得手,都不是王昆能接受的。
最佳的登场时机,已经到来!
王昆不再理会村口那些纷纷扰扰的蠢人,他悄无声息地转身,拐进了一条无人注意的背风小巷。
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那只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烧鸡。
他毫不客气地撕下一条肥硕流油的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满嘴馨香。
“嗯……味道不错!”
一边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美食,王昆一边迈开脚步,正式朝着鸡公岭的方向进发。
但他并不是正常地行走。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唰!”
他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下一秒,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一闪一现,快如鬼魅!
这就是他强大的倚仗——空间闪现!
他一边悠哉地啃着烧鸡,一边不断地发动着这个逆天的技能。
他的速度比几里地之外的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艰难跋涉的封大脚,快了何止十倍!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完全无视地形!
前面是陡峭的山崖?
别人需要攀爬,他只需要抬头看准落点,“唰”的一声,人就已经上去了。
前面是茂密的荆棘丛?
别人需要挥刀开路,他直接从这头,“唰”的一声,就到了那头。
他就像一个在雪山中急速穿梭的幽灵,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土匪可能设防的显眼路口和山道。
专挑那些最险峻、最不可能有人经过的路线前进。
鸡公岭,我来了!
宁绣绣,你的盖世英雄,来救你了!
第11章 杀人放火受招安
夜幕,终于降临。
鸡公岭聚义厅内,巨大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将一张张土匪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然而山寨二当家胡三的心情,却比外面那深入骨髓的风雪还要冰冷。
“妈的!”
他“哐”的一声,将手里的大碗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酒水四溅。
“太阳都下山几个时辰了!宁家那老东西,连个送钱的鬼影子都没派来!
这是压根没把咱们鸡公岭放在眼里啊!”
胡三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悍无比。
他感觉自己作为一方悍匪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和羞辱!
这要是传出去,他鸡公岭的“花票”生意,以后还怎么做?谁还会怕他们?
胡三的目光扫过底下那群同样躁动不安的小喽啰,脸上浮现出一抹淫邪而残忍的狞笑:
“看来,不给那宁老财一点颜色看看,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兄弟们,那宁家大小姐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细皮嫩肉的。
老子今天就亲自去‘验验货’,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土匪的规矩!”
“也让山下那些不开眼的财主们都好好看看,不给咱们鸡公岭面子,是个什么下场!”
“嗷——!”
“二当家威武!”
“哈哈哈,二当家先请,办完事可得分兄弟们一口热汤喝啊!”
厅内的喽啰们一听,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嗷嗷直叫。
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看向后院柴房方向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就在胡三狞笑着,准备动身去办“正事”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首座上,传来一声沉稳的呵斥。
“老二,坐下!”
开口的,正是鸡公岭的大当家,“杜大鼻子”。
他之所以有这个外号,是因为鼻子确实比常人大上一圈,但此刻他那张看似憨厚的脸上,却写满了凝重。
“一个娘们儿而已,什么时候玩不行?”杜大鼻子制止了胡三的冲动。
“别误了正事!今晚,有天大的事要办!”
“正事?能有办了那娘们儿重要?”胡三一脸的不爽。
杜大鼻子瞪了他一眼:“当然!关系到咱们山寨几百号兄弟未来的前程!”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几个头目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收到确切消息,南边北伐军的队伍势如破竹,很快就要打到咱们这地界了!”
“对方通过镇上的中人搭上了线,今晚,北伐军派来招安的代表,杜春林先生,就会上山来跟咱们谈‘招安’的大事!”
“什么?招安?”胡三愣住了。
“没错!”杜大鼻子眼神发亮。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咱们得趁机卖个好价钱,为兄弟们谋个官身,总好过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土匪!”
胡三一听“招安”,脸上的淫邪之色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虽然鲁莽好色,但不是傻子。
“杀人放火受招安,替天行道图个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没有官方执照的土匪,终究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一旦遇上正规军围剿,他们这几百号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想到这里,他只能悻悻地坐了下来,但嘴里还是不忘为自己争取利益:
“行!招安可以!但要是影响了老子喝酒吃肉大秤分金银,那可不成!”
“放心!”杜大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只会更好!”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在几个土匪的“护送”下,被请进了聚义厅。
此人,正是北伐军派来的代表,杜春林。
“哎呀!杜先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杜大鼻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说起来,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都是姓杜的本家啊!”
杜春林显然也是个场面人,笑着应和了几句。
双方一番客套,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
山寨里立刻摆开了丰盛的晚宴,大块的烤野猪肉,大坛的烈酒,流水一般地端了上来。
为了招待好这位决定山寨未来的“贵人”,所有土匪头目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酒桌之上。
整个鸡公岭山寨的防备,也在这觥筹交错、称兄道弟之间,不知不觉地松懈到了最低点。
……
与此同时,鸡公岭陡峭的山脚下。
王昆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处高坡的巨石之后。
他凭借着“闪现”的巨大优势,早已经将封大脚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此刻他居高临下,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个还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渺小身影。
封大脚,还在坚持。
一米多深的积雪,几乎没到了他的大腿根。
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王昆看到他好几次都因为脱力,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但每一次,他都用惊人的毅力,重新站起,拍掉脸上的冰雪,像一头执拗的公牛,继续朝着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的山寨,一步一步地挪动。
那股子不要命的执着劲,连王昆看了,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真踏马的爱惨了宁绣绣。
但,承认归承认。
王昆的内心,对此只有一声不屑的嗤笑。
“傻小子……”
他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这个残酷的世界,从来都不是靠你爱得有多深,有多执着,就能得到你想要的那个漂亮姑娘的。”
痴情,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冷酷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有他王昆在,封大脚今天的这场“英雄救美”之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是一场感动自己的独角戏。
王昆不再浪费时间去观察这个注定的失败者。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山寨。
他能清晰地看到山寨门口和围墙上的巡逻队,正在换防。
就是现在!
他收敛心神,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
下一秒,他发动了空间的能力!
“唰!”
“唰!”
“唰!”
一呼一吸之间,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在陡峭的山壁和树影之间,连续进行了数次无声的闪烁!
每一次闪现,都是十米的距离!
他悄无声息地跨越了上百米的垂直距离,完美地避开了山寨所有的明哨和暗哨。
最后的身影,如同飘落的羽毛,轻轻地落在了山寨的围墙之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而在他身后百米开外的山坡下,那个精疲力尽的痴情种,封大脚,只是感觉眼前仿佛有一个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不可思议。
他以为是自己累到眼花了,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看到的依旧是那片白茫茫的、绝望的雪地。
他低下头,喘着粗气,继续朝着心中的圣地,迈出了沉重而又徒劳的一步。
第12章 自古书生多无用
就在王昆悄无声息地潜入鸡公岭山寨的同时,天牛庙村的费家大宅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一个穿着新式学生装,面皮白净,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焦急地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他,就是今天本该是新郎官的费家大少爷,费文典。
因为风雪封路,他抄近道从城里赶回,结果反而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几个时辰。
谁知一进村,就听到了未婚妻宁绣绣被土匪绑票的惊天噩耗!
作为一个读过新式学堂,满脑子都是英雄救美、家国情怀的热血青年。
费文典的第一反应,就是抄起家里护院的长枪,带人去鸡公岭,跟那帮天杀的土匪拼命!
“都给我抄家伙!跟我上山!我费文典今天不把绣绣救回来,誓不为人!”他激动地振臂高呼。
然而他那点可怜的热血,还没等烧旺,就被一盆冷水给当头浇灭了。
“你给我站住!”
一声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呵斥,从屏风后传来。
费家的实际当家人,他的寡嫂费左氏,缓步走了出来。
她冷冷地看着这个冲动的小叔子,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是费家!有我这个当家的在,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在这里发号施令!”
费文典急道:“嫂嫂!绣绣她……”
“闭嘴!”费左氏直接打断了他,“这件事,我下午已经亲自去宁家处理过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逞匹夫之勇,而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回房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拜堂!”
“拜堂?”费文典愣住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嫂嫂,天都黑了!绣绣人还没回来,我跟谁拜堂?”
费左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这不用你管,我自有方法!
午夜之前,宁家一定把新娘送进费家大门!
我费左氏,也绝对会给你娶一个清清白白的新娘!”
说完,她不再给费文典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去。
费文典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事情绝对没有嫂嫂说的那么简单。
宁老财的吝啬,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今天回村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宁家为了保地,不肯出钱赎人的风言风语。
人赎不回来,他跟谁拜堂?
娶个鬼吗?
可一想到鸡公岭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想到他们手里那能喷火的快枪,费文典那点刚刚燃起的热血,又迅速地冷却了下去。
他怕死。
他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最终这个读了满肚子圣贤书的新式青年,只能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选择了逃避现实。
他强迫自己往好处想:嫂嫂持家多年,能力出众,比自己有本事多了。
她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办法。
宁家再怎么说也是大户,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吧?
对,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样,不断地点着头,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别人的身上。
……
山寨,聚义厅。
酒宴已经过半,气氛也达到了最高潮。
在烈酒的刺激下,土匪们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兽性开始压过理性,蠢蠢欲动起来。
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了后院那间关押着宁绣绣的柴房方向。
“嘿嘿,也不知道那宁家大小姐,现在在里面怕成什么样了?”
“那还用说!肯定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大哥,二哥,要不……让兄弟们先去替她‘暖暖身子’?”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首座上的杜大鼻子,看出了兄弟们那点花花肠子,为了安抚众人,他举起手中的大碗猛地站了起来。
“兄弟们!”
他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家伙儿的心情,我懂!那宁家大小姐,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声承诺道:“大家再忍一忍!
等咱们招待好这位从南边来的贵客,杜先生!
明天天一亮,宁家那老东西要是再不把赎金乖乖送来,那娇滴滴的宁大小姐,就赏给兄弟们,大家好好乐呵乐呵!”
“嗷——!大哥万岁!”
“大哥敞亮!”
众匪徒一听这话,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旁的杜春林看到这番粗鄙的景象,眉头微微一皱。
他清了清嗓子,借机开始对这群乌合之众进行他的“思想改造”工作。
“各位好汉!其实,我们北伐军的宗旨,就是要解救天下所有劳苦大众,打倒土豪劣绅……”
他开始大谈特谈什么纪律,什么要“建立农民自卫军”,听得一群只想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的土匪,一个个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听这套催眠曲。
山寨里排名第九,外号“花豹子”的土匪头目老九,对此更是嗤之以鼻。
他眼珠子一转,借口撒尿悄悄地溜出了喧闹的聚义厅。
他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酒劲上头,色心更壮。
他找到了同样借口出来透气的,排名第十的兄弟,“闷葫芦”老十,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淫笑着说道:
“老十,走了走了!大哥在那陪着那酸秀才说废话,咱们哥俩,不如去干点快活事!”
老十一听就知道他想干嘛,吓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九哥!这要是被大当家知道了,可是要受‘三刀六洞’的重罚的!我可不敢!”
“你个怂包!”老九嗤笑一声,往他耳朵边凑得更近了些。
“你动动脑子!咱们动作小点,谁能知道?
再说了,那宁大小姐一个黄花大闺女。
吃了亏,难道还会自己嚷嚷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成了破鞋吗?”
“她只会打掉牙往肚里咽,吃个哑巴亏!
到时候,咱们兄弟爽了,她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叫神不知,鬼不觉!”
尽管老九说得天花乱坠,口水都快喷到老十脸上了。
但老十天生胆小,最终还是不敢违背大当家的命令,使劲地摇了摇头。
“妈的!没卵子的怂货!”
老九见状,鄙夷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
他不再理会这个废物,酒精和欲望已经彻底烧坏了他的脑子。
独自一人,借着酒劲和夜色的掩护,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淫笑。
悄悄地摸向了,后院那间关押着宁绣绣的黑暗柴房。
第13章 野蛮救人
王昆潜入山寨后,就像一缕黑色的幽魂。
他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土匪,凭借着对剧情的模糊记忆和聚义厅传来的喧闹声作为参照,很快就确定了后院柴房的大致方位。
当他悄无声息地摸到柴房附近时,恰好将手里那只烧鸡的最后一口肉塞进了嘴里,连骨头都嚼得嘎嘣脆。
满嘴的油还没来得及擦,就听到柴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女人呜咽的哭声,还夹杂着男人粗暴的喘息和撕扯布料的声音!
“我操!”
王昆心中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虚掩的柴房门上!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他这蕴含着巨力的一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王昆一个闪身冲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一缩!
只见柴房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女子正蜷缩在那里。
正是宁绣绣!
她身上的棉袄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素色的丝绸内衣。
好在那件内衣还算完整,行凶者还没来得及得手。
此刻的宁绣绣,满脸泪痕发髻散乱,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而在柴房的中央,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打在一起!
说诡异,是因为这场打斗异常的“安静”。
两人都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互相角力,用拳头、用手肘闷声不响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那感觉,就像两个都有鬼,生怕惊动外面的人一样。
这什么情况?内讧?
跟电视剧演的有点不一样!
王昆脑子飞速旋转,但根本没时间让他细想。
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直接取出一根之前顺手扔进去的手臂粗的硬木棍。
管他妈谁是谁!先干倒了再说!
柴房里光线昏暗,他也分不清扭打的两人谁是好是坏,更懒得去费神分辨。
反正土匪能是啥好人?!
只见他双腿猛地发力,发动“闪现”,身影瞬间模糊!
下一秒,他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两个扭打的汉子身后!
“给老子躺下!”
王昆怒吼一声,将五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手中的木棍之上。
对着其中一个家伙的后脑勺,狠狠地抡了下去!
这一棍带着风声,势大力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根坚硬的木棍,应声而断!
被击中的那个汉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就不知死活了。
“郭二哥!”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宁绣绣,突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王昆心里“咯噔”一下。
郭二哥?坏了!打错人了!
他心里暗骂自己手糙了点。
毕竟是个现代社畜,虽然有大力丸赋予的蛮力,但手上是半点功夫都没有。
打架全凭着一股狠劲和天生的蛮力,精准度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战局瞬息万变,根本不给他后悔的时间。
剩下的那个汉子,也就是山寨老九,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土匪,凶悍异常!
他见同伴瞬间倒地,非但不怕,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操你妈的!哪来的杂碎,敢管老子的闲事!”
老九怒吼一声,反应极快,一只手闪电般地就往自己腰间别着的家伙摸去——那是一把黑黝黝的王八盒子!
王昆见状,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自己现在就是个血肉之躯,可扛不住枪子儿!
“妈的!”
他大骂一声,也赶紧从空间里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大杀器”——那把在宁家顺来的,上了雪亮刺刀的奥匈帝国造曼利夏步枪!
他想也不想,抬起枪口就对准了老九,狠狠地一拉枪栓,准备开枪!
结果——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卡壳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日!”王昆气得差点把枪给扔了。
这破枪也太长了!
在这狭窄的柴房里根本施展不开!
再加上自己从来没正经练过,这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
他心里发了狠,以后有机会必须得找个地方,好好练练枪法!
眼看着老九的手枪已经掏出了一半,王昆也彻底发了狠!
开不了枪,老子还有刀!
他放弃了射击。
将那沉重的步枪当成了一杆无坚不摧的长矛。
双手紧握,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老九猛地刺了过去!
一力降十会!
老九虽然凶悍,但他哪里能想到,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他刚把枪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噗嗤!”
那柄超过一尺长的锋利刺刀,毫无阻碍地,深深地捅进了他的大腿!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柴房!
老九惨叫着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
王昆一击得手,本能地就想再补上一刀,直接结果了这个祸害。
但当他举起刺刀,看着老九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终究还是犹豫了。
让他打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让他亲手杀人……
作为一个刚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现代人,这道心理上的坎,他暂时还跨不过去。
“妈的!便宜你了!”
王昆一咬牙,扔掉了碍事的步枪。
他冲上前去,对着倒在地上抱着大腿嚎叫的老九的脑袋,就是一顿疯狂的拳打脚踢!
“砰!砰!砰!”
他专门往头上招呼,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那感觉就像是在踢一个皮球!
直到把老九踹得口吐白沫,彻底晕死过去。
比旁边那个被一棍子闷倒的郭二看起来还惨,王昆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整个柴房,终于彻底安静了。
宁绣绣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打法粗暴野蛮,如同凶神恶煞般的“救命恩人”,已经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她认得他。
他是自己家里的佃户,叫王昆,平时总跟在封大脚身边,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佃户,动起手来,竟然……竟然这么凶残!
那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深深的畏惧。
王昆踹完人,收拾好长枪和王八盒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宁绣绣,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等他们开席请你吃饭吗?想死在这儿就继续待着!”
第14章 空间新用法,神功惊娇娥
王昆拽着宁绣绣的手腕,正准备往外冲,谁知这大小姐居然还使起了性子。
她用力挣扎着,停下脚步。
一双泪汪汪的杏眼,竟然没有看王昆,而是带着哭腔,指着地上那个被王昆一棍子闷倒的汉子。
“他……郭二哥……他是不是被你打死了?”
“他是为了救我,才跟那个坏人打起来的……你不能……不能不管他……”
王昆闻言一愣,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一个土匪的死活?
虽然这个土匪是想救她,但……
王昆的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原以为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气十足的宁绣绣,心肠居然还挺善良。
不过善良归善良,王昆嘴上可没半点好气。
现在是展现同情心的时候吗?
“废话真多!死不死关你屁事?”他没好气地喝道,“不想死的,就在门口给我老老实实地等着!别乱跑,也别出声!”
他甩开宁绣绣的手,不耐烦地走回了柴房。
虽然嘴上凶,但他还是决定看一眼。
万一真把“友军”给打死了,心里也膈应。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那个叫郭二的土匪的鼻息。
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王昆松了口气。
自己那一棍子虽然力大,但毕竟是根普通的木棍,加上郭二脑壳够硬,只是把人打晕了过去。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选择当土匪,就要有被人打、被人杀的觉悟。
没死,就算他命大了。
王昆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另一个还在昏迷的悍匪老九身上。
这家伙大腿上被插了一刺刀,血流了一地,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看起来凄惨无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突然从王昆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个‘种养殖空间’,既然能装粮食,能装武器……那能不能装活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要是能装活人,那这金手指的用处可就太大了!
干!必须得试试!
他决定就拿这个不知死活的悍匪老九,来做第一个实验品!
王昆走到老九身边蹲下身,将一只手按在了他的猪头上。
他集中精神,在心中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收!”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那个一百七八十斤重的壮汉,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昆心中一喜,立刻将意识沉入了空间。
只见在那片肥沃无垠的黑土地上,悍匪老九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依旧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成了!
真的成了!
王昆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
他又心念一动,将老九从空间里放了出来,再收进去,反复试了好几次,都畅通无阻!
“哈哈哈哈!居然真的能收活物!老子发了!”王昆心中狂喜。
他看着空间里那个昏迷不醒的“战利品”,一个绝妙的计划,瞬间在心中成型。
杀了这家伙?太便宜他了!
以后十亩地的农活,就全交给这个老九了!
让他一辈子都待在这空间里,给自己当牛做马,免费扛活!
这可比一刀杀了他,要解恨多了!
想到这里,王昆的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潜在的“友军”郭二,决定大发慈悲,就不让他也进来当长工了,算是对他仗义出手救人的宽容。
王昆处理完这一切,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柴房。
宁绣绣正焦急地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问道:“郭二哥他……”
“死不了。”王昆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她,“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这一次,他不给宁绣绣任何反驳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拉着她就往黑暗中窜去。
王昆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犄角旮旯,不是上房顶,就是翻墙头。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处无人看守的寨墙之下。
这围墙是用石头和泥土夯成的,足有五六米高,上面还插着一些削尖的木桩,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宁绣绣看着这高墙,脸上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变成了绝望。
王昆却仿佛没看见一样,回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宁绣绣命令道:
“闭上眼睛!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宁绣绣虽然心中害怕,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神秘又粗暴的男人,她依言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王昆发动了能力!
宁绣绣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股失重感又瞬间消失了。
“可以睁眼了。”王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绣绣颤抖着睁开眼睛,下一秒,她那双美丽的杏眼中,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
他们……他们竟然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那高高的墙头之上!
她震惊地扭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衣衫破旧,浑身还带着一股血腥味的佃户,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上来的?
传说中的……轻功?!
这个平日里在村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讷的佃户,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为什么他会这种神鬼莫测的功夫?
宁绣绣的心,彻底乱了。
就在王昆拉着她,准备从墙头跳下去,彻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从不远处的聚义厅方向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被掀翻的巨响,和各种激烈的打骂声、咆哮声!
“杜大鼻子!你他娘的耍我们!”
“放下枪下山接受改编,他娘的老子不成了鱼肉了。”
“空口白牙夺老子基业,找死。”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保护杜先生!快撤!”
王昆站在墙头,看着那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火光冲天的聚义厅,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关于“招安”的谈判,是彻底谈崩了。
整个鸡公岭山寨,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瞬间陷入了一片大乱之中。
第15章 山寨洗劫一空
山寨内,喊杀声、枪声、咒骂声响成了一片,乱得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大部分土匪,都跟着杜大鼻子和胡三,嗷嗷叫着朝山下追杀杜春林那伙人去了。
墙头上,宁绣绣看着这火光冲天的混乱景象,吓得小脸煞白。
她扯着王昆的袖子,声音颤抖地催促道:“快……快走啊!我们快趁乱逃下山去!”
王昆却一反常态,非但不急,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乱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为什么要走?”他咧嘴一笑。
宁绣绣急道:“再不走,等他们回来了就来不及了!”
“放心。”王昆拍了拍胸脯。
“现在下去,黑灯瞎火的,没准正好跟那帮追兵撞个满怀,那才叫危险。”
他指了指下方混乱的山寨,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你记住,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他用来安抚这个大小姐的借口。
他真实的想法是——
老子家里现在还家徒四壁,穷得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以后要娶了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总不能让她跟着我天天喝玉米糊糊吧?
不得不说,王昆这个来自现代的中登还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
今天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又是打人又是捅人的,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家致富的机会啊!
本着“贼不走空”的崇高原则,王昆决定对这个土匪窝,进行一次深度的“零元购”!
也算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了!
当然是济他自己这个贫了。
“你!”
王昆根本不给宁绣绣任何反驳的机会,他指着墙头,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就趴在这里,哪也别去!把头低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等我回来!”
“我……”宁绣绣还想说什么。
但当她对上王昆那双在火光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被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镇住了,虽然心中害怕得要死,但也只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乖乖地点了点头,趴在了冰冷的墙头上。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纵身一跃,身影如同黑豹般,敏捷地跳下了五米多高的围墙,消失在了下方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落地无声。
王昆就像一条回到了大海的鲨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开始了他疯狂的扫荡之旅。
第一个目标,粮仓!
他一脚踹开粮仓的大门,一股粮食和肉干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麻袋,王昆兴奋得搓了搓手。
“收!收!收!”
他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不管是粗粮、豆子,还是挂在房梁上的腊肉、香肠,成袋的盐巴,全部被他一股脑地收入了空间!
几万斤的存粮,不到十分钟,就被他搬了个空!
“几万斤听着吓人,换算成现代单位,其实也就几十吨。养活这几百号张嘴吃饭的土匪,确实不算多。”
王昆在心里还冷静地盘算了一下。
解决了温饱问题,接下来就是发财问题!
第二个目标,几个土匪头目的住处!
目标很明显,住房条件稍好一点的肯定能在山寨坐上一把交椅。
王昆直奔大当家杜大鼻子的房间,也是最上档次的一间房子。
想象中那种金银珠宝堆成山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他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箱子、柜子、床底,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总共,也只找到了几百块现大洋和一些散碎的银子,连一根金条的影子都没看到!
“妈的!穷鬼!”王昆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又接连扫荡了二当家胡三和其他几个头目的房间,结果都差不多。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物资匮乏,连当土匪的都这么穷!
而且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相互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信任。
真正值钱的宝贝,比如金条什么的,肯定是各自藏在某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地方。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后山哪个犄角旮旯挖个坑给埋了!
这黑灯瞎火的,让他上哪儿去找?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王昆只能放弃了寻找宝藏的念头,但扫荡并未就此结束。
找不到金银,那就拿东西!
“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给你们来个彻底的大扫除!”
王昆发了狠,开始了他地毯式的搬迁计划。
厨房里,成套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半扇没来得及烤的野猪肉,几坛没开封的好酒……全收!
几个头目的房间里,看得上眼的红木家具,铺在床上的虎皮、狼皮褥子,柜子里的绸缎衣物、布匹……全收!
这些个人物品,虽然王昆嫌弃膈应,不会自己用,但还可要卖当铺的。
多少还是能换回来点大洋。
兵器库里,没啥看头。
趁手的家伙事,都被土匪们随身带着了。
剩下那些没人要的土枪、大刀、弓箭,还有几桶黑火药……一个不留,全收!
凡是王昆觉得能用得上,或者看起来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丢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这么做,可不光是为了充实自己的“小家底”。
他的心里,打着一个更狠更毒的釜底抽薪之计!
一边搬,一边在心里冷笑:
“打吧!杀吧!等你们这帮蠢货火并完了,拖着一身伤回来,发现自己的老窝,被搬得比狗舔过的脸还干净,连吃饭的碗、睡觉的床、明天继续火并用的刀都没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
找不到丢失的财物,他们必然会相互猜忌,相互指责,怀疑是对方趁着混乱,监守自盗,私吞了山寨的公共财产!
到时候,都不用王昆再出手。
他们自己,就能为了这点破烂家当,再狠狠地火并一次,打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王昆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感受着空间里那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让他现在撸起袖子,亲手杀光这几百号人渣,他还真有点心理负担。
但用这种不见血的阴损招数,把他们往死里坑,他是半点负担都没有!
他就是要让这帮人渣,最终死在他们自己那贪婪和猜忌的烈火之中!
打吧!杀吧!
最好全死光了才好!
这个世界,也能干净一点!
第16章 倒霉催的封大脚
王昆扫荡完毕,神清气爽地回到墙头时,看到的是一幅颇为惹人怜爱的景象。
宁绣绣正孤零零地趴在高高的墙头上。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根本无法抵御山间的寒冷。
她冻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嘴唇都有些发紫。
这位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这辈子恐怕都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看到王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眼圈一红,说话都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你……你到底干嘛去了?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自己跑了……”
看着她这副又冷又怕的可怜模样,王昆心里难得地升起了一点不好意思。
零元购实在是太专注了。
不过,他嘴上可不会承认。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块在土匪头目房间里搜刮来的银元。
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骂骂咧咧地吐槽道:
“妈的!这帮穷鬼土匪,真他娘的能藏!
老子把他们老窝都快给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几个像样的大子儿!”
宁绣绣本来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之中,看到这一幕,听到他这话,整个人直接就愣住了。
她那双泪眼婆娑的杏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昆。
都什么时候了?
生死关头啊!
这个男人,居然……居然还在一心想着钱?!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愤,瞬间涌上了心头。
哪怕她心地再善良,教养再好。
此刻也不由得,带着强烈怀疑和委屈的语气,质问道:
“王昆!你……你今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上山,到底……到底是不是诚心来救我的?”
面对这饱含血泪的控诉,王昆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显得理直气壮。
“是啊!当然是来救你的!
不然我费这个劲干嘛?你以为土匪窝好玩啊?”
将那几块银元往空间里一收,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救你归救你,也不耽误我顺手发点横财啊!”
他看着宁绣绣那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卖惨表演:
“我的大小姐啊,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不知道,我家里现在穷成什么样了!”
“我要是不趁着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努力努力,搞点启动资金,这辈子怕是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了!”
他说着,为了方便下墙,也懒得再废话。
直接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强壮有力的臂膀,不由分说地就将宁绣绣拦腰抱了起来。
“啊!”
宁绣绣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瞬间就腾空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挣扎,但王昆的臂膀如同铁箍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一股混合着汗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烧鸡味的独特男人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再听到他那句直白无比的“娶媳妇”,宁绣绣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脑门!
一张俏丽的脸蛋,瞬间就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她的心也如同小鹿乱撞,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再也顾不上生气和质问了。
只能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地把头埋进了王昆那虽然破旧、但却异常温暖坚实的怀里。
用细若蚊足的声音,羞赧地说道:
“你……你放心……等我回去了,我……我一定让我爹,好好地报答你!”
谁知王昆听完,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拉倒吧!”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无情地响在她的耳边。
“我的大小姐,我今天救你,可就没图过你家那点回报。
再说了,你爹宁老财,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连自己的亲闺女都舍不得花钱救,你觉得他会舍得给我这个穷佃户什么天大的好处?”
“顶多,也就是嘴上假惺惺地说两句谢谢。
然后给个几斤小米把我当要饭的,随手打发了!”
这句话如此直白地,戳破了宁学祥那层“慈父”的虚伪面具!
宁绣绣抱着王昆脖子的手,猛地一僵!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反驳,想大声说“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心里,其实也隐隐约白,王昆说的,很可能……就是事实。
自己的父亲,真的会为了地,为了钱,放弃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王昆懒得再去探究这位大小姐复杂的内心世界。
对付这种温室里的花朵,就得用最残酷的现实,把她的幻想彻底击碎!
他抱着怀中温软的娇躯,不再有丝毫犹豫,再次发动了“闪现”的能力!
“唰!”
身形快如鬼魅!
在陡峭的山林之间,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半山腰!
整个过程,宁绣绣吓得全程都不敢睁开眼睛,只能像一只无助的树袋熊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另一边。
杜春林和他身边的两个护卫,正陷入一场苦战。
他们三人虽然都是北伐军中的精锐,枪法精准,身手不凡,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面对从山上蜂拥而下,嗷嗷乱叫的上百名土匪。
他们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包围,剁成肉酱!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还在半山腰艰难跋涉的封大脚,自然也听到了这密集的枪声!
他那张因疲惫和寒冷而发青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枪声!
是从山寨的方向传来的!
绣绣!绣绣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狠狠地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再也顾不上保存体力了,也顾不上脚下的深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人!
“绣绣——!”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紧张、焦急和对心上人安危的极度担忧,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他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于是,当他慌不择路地从一片茂密的松林侧面冲出来时,直接就闯入了两伙人交火的中央地带!
突然闯入战场的人影,让交火的双方都是一愣。
杜春林的人以为是土匪的援兵,而土匪们则以为是对方的同伙。
在混乱的战场上,没人会去仔细分辨。
“干掉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砰!砰!”
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几乎同时喷出了火舌。
一颗来自土匪的铅弹,和一颗来自护卫的铜弹,带着不同的破空声,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地钻进了封大脚的身体里,在他的胸前和腹部,溅起了两团刺眼的血花。
“呃……”
封大脚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个不断冒血的窟窿。
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鲜血,迅速地染红了他身下那片洁白的雪。
生死不知。
第17章 上眼药
王昆抱着宁绣绣,如同黑夜中的狸猫,几个起落间,就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面。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山脚下,火光与枪声交织成一片,土匪们的叫骂声和杜春林护卫精准的点射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个倒霉催的身影。
从侧面的雪地里闯了出来,然后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两伙人交火的中央。
是封大脚!
王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概是自己这只从天而降的“蝴蝶”,扇动翅膀后,产生的连锁效应。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上山,哪里影响了土匪窝的“招安”大会,就不会有这场提前爆发的火并。
封大脚,不仅能活着摸到山寨英雄救美,泥腿子抱得美人归。
还能顺带手救了杜春林,结识了对他以后影响深远的‘贵人’改变命运。
可现在……
他躺在雪地里,生死不知。
大机缘也没有了!
“下面……下面是不是有人中枪了?”怀里的宁绣绣也听到了动静,紧张地问道。
“嗯,一个不长眼的倒霉蛋。”王昆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丝毫要下去看看,或者出手相助的意思。
明白归明白,同情归同情,但他还没圣母到要去掺和这种乱局。
封大脚有他自己要追寻的爱情,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他的死活,与我王昆何干?
王昆收回目光,不再有丝毫留恋,抱着宁绣绣,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天牛庙村的方向走去。
“公主抱”虽然能占点便宜,但在崎岖不平、积雪深厚的山路上,走起来实在是不方便。
王昆干脆利落地换了个姿势。
“啊!”宁绣绣又是一声惊呼。
只见王昆直接将她像扛一个麻袋一样,轻松地扛在了自己的肩头。
这个姿势粗鲁至极,让宁绣绣羞愤不已,但她又不敢挣扎,生怕从这几尺高的肩膀上掉下去。
同时王昆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把从悍匪老九身上缴获的“盒子炮”,握在了手里。
他掂了掂这把枪,感觉比那又长又笨的曼利夏步枪,要顺手多了。
而且弹夹里子弹充足,小巧便携。
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不开眼的散兵游勇,他也有了足够的还手之力。
两人一路疾行,王昆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
在临近天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天牛庙村村口。
王昆将宁绣绣从肩头放了下来。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宁绣绣惊魂未定,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猛地被王昆手里那把黑洞洞的玩意儿给吸引住了!
“枪!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她不由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在她这种大家闺秀的认知里,枪,是和土匪、官兵、杀戮联系在一起的,是绝对的凶器!
王昆却不以为然地将枪口朝下,随手插进了后腰的裤腰带里,淡淡地说道: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没点能保护自己的东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宁绣绣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叮嘱了一句:“那你……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走了火。”
在她看来,王昆这种不识字的佃户,哪里会摆弄这种精密的杀器。
宁绣绣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感激之色,对王昆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昆,今天……谢谢你。你的救命之恩,我宁绣绣永世不忘。我先回家去跟我爹娘报个平安。”
说完,她便准备朝着宁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等等。”王昆却突然叫住了她。
宁绣绣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王昆靠在一棵大树上,用一种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的语气提醒道:
“我劝你,最好别先回家。直接去费家。”
“为什么?”
王昆嗤笑一声:“为什么?我的大小姐,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经过今晚这事,你心里难道还没点数吗?”
他盯着宁绣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信不信,你现在赶紧去费家,正好能赶上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
你跑快点,说不定啊,还能阻止你妹妹苏苏和心上人洞房!
不然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王昆毫无顾忌的剧透,因为他知道哪怕宁绣绣知道了,也无法改变现实。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宁、费两家为了各自的脸面和利益,这出戏是必须得唱下去的!
谁来了都不好使,何况还是一个‘失了贞’的前大小姐。
宁绣绣的突然回归,只会打乱他们的计划,成为一个尴尬的“麻烦”。
而麻烦是要被解决掉的。
王昆就是要故意上这剂猛烈的“眼药”!
就是要让宁绣绣亲眼去看一看,亲耳去听一听,让她对自己那个所谓的“家”,彻底地失望,乃至绝望!
双方发生更加剧烈的冲突。
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后续的计划,扫清所有的障碍!
毕竟王昆现在只是个佃户,比封大脚家远远不如,人家家里可是有17亩地的小富农。
在这个土地为本的时代。
宁学祥会更看不上他。
果不其然,宁绣绣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连连摇头,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不!不可能!你胡说!我爹他……他绝不会这么对我和苏苏的!那可是我亲妹妹!”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亲生父亲,会做出如此绝情之事。
她觉得王昆肯定是戏文看多了,才会说出这种荒诞不经的话。
“我爹不是那样的人!我必须先回家,去看个究竟!”
宁绣绣固执地说完,再也顾不上跟王昆多言,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宁家大宅的方向跑去。
看着她那既执着又有些可怜的背影,王昆摇了摇头,没有再阻止。
反正效果差不多达到了。
王昆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村口,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接下来,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趁着现在天还没大亮,立刻返回刚才的战场,找到杜春林一行人。
那可是未来的“革命军”,是正规军!
提前搭上这条线,对自己在乱世中的发展,绝对大有裨益。
第二,去费家看看那个在原着剧情中,命运更加凄惨的二小姐苏苏。
她的一生,都活成了姐姐的替代品,最后还死于非命。
或许,自己可以顺手帮她逆天改命。
仅仅思考了几秒钟,王昆就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
他朝着山下那已经逐渐稀疏的枪声方向望去,喃喃自语道:
“子弹可不长眼睛。杜春林那伙人要是全嗝屁了,我这条大腿可就抱不上了。这条线,绝对不能断!”
“至于苏苏那边……不着急,来日方长,还有的是时间。”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将衣领拉高,遮住了半张脸。
再次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朝着刚刚逃离的战场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第18章 初杀!难道我是变态?
王昆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鸡公岭这片混乱的山林。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径直朝着刚才枪声最密集的方向潜行而去。
重返战场附近,发现激烈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火把,和土匪们骂骂咧咧的叫嚷声。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那姓杜的小白脸中了一枪,肯定跑不远!”
“把他两个随从的尸体也给老子看好了!妈的,真够硬的,临死还拉了咱们三个兄弟垫背!”
“搜!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揪出来!”
听着这些对话,王昆立刻就掌握了战场的核心信息:
杜春林的那两个护卫,已经壮烈牺牲。而杜春林本人,也受了伤,正躲在这片山林里!
很好!
面对土匪们那看似严密的拉网式搜索,王昆夷然不惧。
他就像一个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的幽灵。
土匪们的包围圈,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利用“闪现”这个逆天的能力,他在树影和岩石之间,不断地进行着短距离的无声穿梭。
前一秒还在山坡的这头,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几十米外的另一处密林之中。
那些举着火把,咋咋呼呼的土匪,连他的影子都别想看到。
没费多大的力气,王昆就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此行的最终目标——杜春林!
他腹部中了一枪,简陋的包扎根本止不住血,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大半的长衫。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已经陷入了重度的昏迷之中。
王昆心中一喜,正准备上前救人。
反正已经昏迷,将他直接收入空间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顺着山风,清晰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为了抓这个酸秀才,害得老子现在都不能回后院快活!”
“就是!想想就憋屈!那宁家的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在柴房里肯定等得不耐烦了!
大哥也真是的,谈什么鸟前程,办了那娘们儿才是正事啊!”
“嘿嘿,别急嘛!等抓到这姓杜的,咱们回去交了差,大哥一高兴,肯定让咱们乐呵乐呵!
那小娘们,老子第一个上!”
“哈哈哈,说得对!到时候,让兄弟们都好好尝尝鲜!”这几句肮脏龌龊的话,狠狠地扎进了王昆的耳朵里!
准备救人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杀气,从他的身上猛地升腾而起!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已经将那个会脸红会害怕、但心肠却很善良的宁绣绣,视作了自己的禁脔!
是自己碗里的肉!
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杂碎,竟敢……意淫他的女人?!
找死!!
王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救人?
可以等一会儿!
但这几个满嘴喷粪的杂碎,今天,必须死!
不然意念不通达,睡觉都睡不香。
正好拿他们,来练练自己那蹩脚的枪法!
他嫌那把“盒子炮”的动静太大,射程也太近,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心念一动,从空间里重新取出了那把在柴房里卡了壳的曼利夏步枪。
他躲在暗处,借着微弱的月光,简单地研究了一下这把老枪的机械结构。
都是些很简单的原理,他很快就找到了之前卡壳的原因,轻松地排除了故障。
他发现,当他握住这冰冷的钢铁凶器时,心中那点因为要杀人而产生的负面情绪,竟然被大大地削弱了。
或许,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用一颗子弹去结果一个人的性命,远比用刀子捅进去,要来得轻松。
王昆找了一个视野绝佳的狙击位置,将沉重的枪身架在一块岩石上。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样子,眯起一只眼睛,通过简陋的准星,瞄准了其中一个正背对着他撒尿的土匪的后心。
“去死吧,杂碎!”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王昆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枪声响后,那个撒尿的土匪,只是被吓得一哆嗦,尿都差点滋回了自己鞋上。
他屁事没有!
反倒是他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噗”的一声,爆起了一大团木屑!
“我操!敌袭!”
“在哪儿?!”
几个土匪吓得连滚带爬地找掩护。
王昆不信邪,对着另一个土匪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啪!”
子弹呼啸而出,直接将那个土匪头顶的毡帽给打飞了出去!
“……”
王昆的脸,瞬间就黑了。
两枪全空!
这枪法,也太他妈的离谱了!
他的牛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今天,非要把你们这几个口嗨的杂碎,全都给留在这儿!
“在那边!给老子打!”土匪们也发现了王昆大致的位置,开始用手里的土枪胡乱地还击。
王昆却根本不跟他们硬碰硬。
他利用“闪现”,瞬间就转移到了几十米外的另一处掩体后面。
他不再固守一处,而是像一个最狡猾的猎人,不断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
一边朝着远离杜春林的方向移动,一边时不时地,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暗处打出一发冷枪。
“啪!”
“砰!”
“啪!”
枪声,在整个山林里四处响起。
那几个土匪彻底被打蒙了,他们根本搞不清楚,敌人到底有一个人,还是有一个排!
只觉得四面八方,到处都有子弹飞过来!
在王昆浪费了几十发宝贵的子弹,打断了无数根无辜的树枝之后……
终于!
一个倒霉的土匪,在转移阵地的时候,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一枪,正中胸口,惨叫着倒了下去。
紧接着,另一个土匪也被他那毫无章法的流弹击中了大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剩下的几个土匪,彻底被这种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给吓破了胆!
“有埋伏!是正规军!”
“快跑啊!”
他们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朝着山寨的方向逃回去搬救兵了。
王昆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那两个被他击中的土匪身边。
一个已经断了气,另一个也只剩下半口气吊着了。
王昆没有补刀,只是冷漠地搜刮了一下他们的身体。
结果让他很失望。
两人身上,除了几发土枪用的铅弹,就只有两把锈迹斑斑,做工粗糙的“老套筒”土枪。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还是将这两把破烂货收入了空间,想着以后或许能有什么用。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那股因为女人被冒犯而升起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杀人后想象中的那种恶心或者恐惧。
难道我是变态杀人狂?!
不,或许……是因为自己杀的是人渣败类?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杀了他们,好人才会更安全。所以,自己这是在替天行道,自然不会有心理负担!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再耽搁。
他转身,朝着杜春林昏迷的方向,迅速地返回。
正事,才刚刚开始。
第19章 救人只能是顺带手的事
王昆迅速返回到杜春林昏迷的地方,确认那几个逃跑的土匪没有杀回马枪后。
他才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这位“贵人”的情况。
伤势很重,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出于一个现代人谨慎的习惯,也出于一丝好奇。
他决定先对这位未来的“大腿”,进行一次友好的“战利品摸排”。
手一伸,就在杜春林的长衫内袋里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收获着实不小!
一叠厚厚的银元,数了数足有二十多块!
几张盖着鲜红大印,但名字职位都空着的委任状!
还有……一把小巧玲珑、造型极其精致的撸子!
王昆的眼睛,瞬间就被这把枪给吸引了。
枪身上刻着一行英文,立刻知道这玩意儿绝对是高级货。
“勃朗宁m1910?”
这可是后世无数影视剧里的明星手枪,特工和高级军官的最爱!
王昆心中大喜,毫不客气地将这把心头好给笑纳了。
他把枪拿在手里,反复把玩,越看越喜欢。
这流畅的线条,这紧凑的设计,这充满现代工业美感的造型……
比自己腰间那把傻大黑粗的“盒子炮”,不知道要高级到哪里去了!
“盒子炮”威力大,装弹多,什么都好,就是……太踏马的土了!
一点都不符合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审美和格调!
至于那二十多块大洋和几张看起来很牛逼的委任状,王昆却分文未动。
钱拿了,等人家醒了,救命之恩就变成了趁火打劫,性质全变了。
委任状更没用了,不能拉起一支队伍,这玩意就是一张废纸。
王昆将钱和委任状原封不动地塞回了杜春林的口袋,然后不再耽搁,一把将昏迷的杜春林像是扛一袋粮食一样,轻松地扛在了肩上。
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昏迷不醒,自己也没法问话,总不能就这么把他扛回村里去。
必须先找个隐蔽安全的地方,把他安置下来,等他醒了再说。
王昆扛着人,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顺路,他特意多绕了几步,回到了之前封大脚中枪的地方。
他想看看,那个痴情种,到底凉透了没有。
然而当他到达地点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大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但本该躺在那里的尸体,却不见了踪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嗯?”王昆眉头一挑。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痕迹,随即就想明白了。
土匪们现在自顾不暇,绝对没那份好心,去给一个不相干的倒霉蛋收尸。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
封大脚那小子,自己拖着重伤,逃走了!
“我靠!这生命力……”
王昆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咂舌。
胸口和肚子上各中一枪,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自己跑路?
“不愧是原着剧情里钦定的男主角啊!这主角光环,就是牛逼!”
王昆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不过他也就是顺路看一眼,尽一份同村人的微末情分罢了。
既然人已经不在了,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循着血迹寻找。
他对封大脚,可没什么特殊的情谊。
顺手能帮一把的事,他或许会做。
但让他特地去费心费力地寻找救援?那还是算了。
他扛着杜春林,很快就在半山腰的一处峭壁下,找到了一个外面被枯萎的藤蔓遮挡,里面却颇为干燥隐蔽的小山洞。
这里,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临时庇护所。
王昆将杜春林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大捆在土匪窝里扫荡来的干麦草,厚厚地铺在了地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床铺。
他又找来一些干柴,在洞口生了一小堆篝火,既能取暖,又能驱赶野兽。
为了完美地扮演好自己“穷苦佃户”的人设,他强行忍住了从空间里,掏出土匪厨房里得来的白条鸡,烤一烤大快朵颐的冲动。
只是拿出了两干硬得能当砖头使的馒头,放在火边烤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或许是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没过多久,躺在地上的杜春林,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水……”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王昆立刻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水囊,递了过去。
杜春林挣扎着喝了几口水,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也算是条硬汉,腹部那么重的枪伤,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自己挺过来,血都止住了大半。
“这是……哪里?”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一个山洞,暂时安全。”王昆将一个烤热的馒头递了过去。
“土匪还在满山搜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撤,你先在这里坚持一下吧。”
杜春林没有立刻接馒头。
他那双虚弱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王昆,审视着他。
半晌,他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开口试探道:
“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只是……我看小兄弟你如此冷静,能从土匪手上救下我,身手肯定不凡,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吧?”
来了!
王昆心中早有准备。
他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憨厚中又带着点野性的表情,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先生您说笑了,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快要被地主老财逼得活不下去的穷佃户。”
他顿了顿,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狠戾:
“不过俺也想明白了,现在这个世道,光靠着老老实实种地,一辈子都没出息,迟早是个饿死的命!”
“想要活下去,想要过上吃饱饭的好日子,就得靠自己手里的家伙,去争!去抢!”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别在后腰的那把傻大黑粗的“盒子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
“这玩意儿,就是俺刚才从一个落单的土匪身上抢来的。”
“杀了一个,就不怕杀第二个!反正都是烂命一条,跟他们拼了!”
王昆故意讲的这番话,充满了底层人民最朴素的生存觉悟。
还有一股子被逼到绝境后,野蛮生长的狠劲!
杜春林听完,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和深思。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山洞里,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只有那堆篝火,在静静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20章 能力大,脾气也要大
山洞里,篝火静静地燃烧着,驱散了洞外的严寒。
杜春林靠在山壁上,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将一个干硬的馒头啃完了大半。
恢复了一些气力后,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落在了王昆的身上。
沉默了片刻,他主动开口了: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我杜春林这条命,是你救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知道一条更隐蔽的小路,可以直接绕到山后,通往县城。
还请小兄弟再辛苦一趟,护送我回城。
到了城里,我杜某人,必有重谢!”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二十多块沉甸甸的银元,递向了王昆。
“这些,只是定金。”
然而,王昆却连看都没看那些银元一眼。
他只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秒,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巧而精致的撸子——那把崭新的勃朗宁m1910。
他将手枪在杜春林眼前晃了晃,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杜先生,您的谢礼,我已经自己拿了。”
“咱们乡下人有规矩,一份人情,可不能收双份的谢礼。”
杜春林看到自己那把心爱的配枪,出现在了王昆的手里,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都快绿了!
这把枪是他在黄埔军校时,校长亲手赠予的,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远不是区区几十块大洋能比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来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但看着王昆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还在渗血的伤口……
最终,他还是把话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没等杜春林再开口,王昆就已经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回县城,肯定是得回的。”他将那把漂亮的勃朗宁在手里抛了抛,然后满意地插回腰间,“但,不是现在!”
他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样,分析道:
“你再熟悉路,还能有我这个从小在山里钻到大的本地人熟悉?
现在外面天罗地网,全是搜山的土匪,咱们现在出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咱们,得等到明天!”
“为什么?”杜春林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那帮土匪,都是些没耐心的乌合之众!”王昆嗤笑一声。
“让他们搜上一晚上,屁都搜不到,一个个早就人困马乏,怨声载道了。
到时候,他们肯定得先回山寨去休整。那个时候,才是咱们下山的最佳时机!”
杜春林听完,眉头紧锁,似乎还想争辩些什么,比如夜长梦多,他的伤势需要尽快治疗之类的。
然而,王昆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杜先生,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我不欠你的!救你,纯属顺手,看你还算条汉子!”
“你想活命,想安安全全地回县城,现在就得听我的安排!”
他指了指山洞外那片漆黑的山林,冷冷地说道:“你要是自己头铁,非要去闯一闯,洞口就在那边,我绝不拦着!”
王昆之所以摆出这副强硬的姿态,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很清楚,杜春林这种人是干大事的。
自己已经搭上了这条线。
而且对方现在有求于自己,性命也暂时无忧。
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表现得太过言听计从,像个唯唯诺诺的跟班。
你越是顺从,人家越是把你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下人。
只有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脾气和主见,才能赢得对方平等的尊重,甚至重视!
一个有能力、有脾气的合作者,远比一个听话的奴才,要有价值得多!
果然,杜春林被王昆这番软硬兼施的话给怼得哑口无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看似憨厚、实则精明无比的“乡下小子”。
最终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好……就听小兄弟的安排。”
……
计议已定,王昆算算时间,决定趁着天亮前那最后一丝黑暗,先独自一人潜回村里去探探情况。
山洞里留下了足够的干柴和清水,杜春林也表示自己能应付。
回村的路上,王昆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把崭新的勃朗宁。
“真是好枪啊……”他忍不住赞叹。
可惜,他拉了拉枪栓,才发现弹匣里是空的。
他又不死心地从空间里,掏出了几发“盒子炮”用的7.63毫米毛瑟手枪弹,试着往勃朗宁的弹匣里装。
结果发现,根本就不合适。
“妈的,口径不一样,不通用。”他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
这把漂亮的撸子,暂时就成了一个好看的烧火棍。
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搞点7.65毫米的子弹才行。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潜回了天牛庙村。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朦胧的晨光,村里的公鸡,开始稀稀拉拉地打鸣。
他本想先回自己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毕竟折腾了一晚上,他也累得够呛。
可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顺着村里那条熟悉的小路,一路就走到了村东头。
当他回过神来抬起头时,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费家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之外。
高墙大院,戒备森严,门口还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在这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有些诡异。
王昆看着那两盏刺眼的红灯笼,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王昆啊王昆,你嘴上说得硬,身体倒还是挺诚实的嘛……”
“说到底,还不是放心不下那个在原着里,命运凄惨的苏苏二小姐?”
第21章 洞房易主,先声夺人
对拥有“闪现”这个神技的王昆来说,费家那看似戒备森严的高墙大院,简直就跟自家的后院菜地一样,来去自如。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准备先探探情况。
让他没想到的是,都快天亮了,费家的前院居然还灯火通明,酒席还没散!
宁家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也是仓促上阵。
好好的黄昏吉时拜堂,硬生生拖到了大半夜才开始。
这一延后,酒席自然也就跟着延后了。
此刻,大部分正经宾客早就已经离去。
只剩下几个村里出了名的“酒蒙子”费家长辈,还围着一张桌子,扯着嗓子划拳。
强拉着今天的新郎官费文典,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福酒”,闹得不亦乐乎。
王昆对看这群醉鬼的丑态没半点兴趣。
他身形如鬼魅,在廊柱和屋脚的阴影中几个闪烁,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张灯结彩的新房之外。
侧耳一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再犹豫,“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一股浓郁的喜庆香薰味扑面而来。
只见龙凤喜烛高燃,红木喜床上,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正一动不动地端坐着。
王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根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伸出手“唰”的一下,就粗暴地掀开了那块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与宁绣绣有着七八分相似,但眉宇间更显柔弱、此刻写满了惊慌与无助的俏丽脸蛋。
正是宁家二小姐,苏苏。
“王……王昆?!”
苏苏看到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竟是自家那个毫不起眼的佃户时。
一双美目瞬间瞪得滚圆,吓得花容失色,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昆根本不给她继续质问的机会。
他要做的,就是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彻底碾压对方!
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替代品新娘。
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悲愤交加的表情,抢先发难道:
“苏苏!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姐姐现在还在土匪窝里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有脸穿上她的嫁衣,坐上她的喜床,嫁给她的男人?!”
“你贪图这费家的荣华富贵,就不顾你姐姐的死活了吗?!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直接就把苏苏给问懵了。
被这顶突如其来的道德大帽子,扣得又急又委屈,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不是的!你胡说!”
她连忙摇着头,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我是被逼的!
是爹……是爹的命令!我能怎么办……”
“被逼的?好一个被逼的!”
王昆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继续用那充满压迫感的语气,步步紧逼:
“别狡辩了!什么被逼的?
你们家要是真想救人,会连区区五千块大洋都凑不出来吗?”
“我可是在村口看得清清楚楚!你爹谈都不谈,就直接把你姐给放弃了!”
“说到底,就是你那个好爹舍不得钱!
而你,舍不得这费家的荣华富贵!
谁不知道,费少爷上了洋学堂,以后是要做大官的。
你们父女俩,都是一路货色!”
被逼到墙角的苏苏,听着这诛心之言,浑身颤抖。
但骨子里那份大小姐的傲气,也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她猛地擦干眼泪抬起头,用冰冷的、带着阶级优越感的眼神,回击道:
“这是我们宁家的家事!关你什么事?!”
“你不过是我家一个佃户而已!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很好!
就等你这句话!
就在苏苏摆出身份架子的那一瞬间,王昆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他猛地上前一步,在苏苏那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就将她从喜床上拽了过来,霸道地把她紧紧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啊!”苏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拼命地挣扎起来。
但王昆的臂膀如同钢铁浇筑,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昆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将嘴唇贴在苏苏那温热而又敏感的耳边,深情的说道:
“因为我喜欢你!苏苏!”
“为了你,我刚才一个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杀上了鸡公岭,把你那个被全家人放弃的姐姐,给硬生生地救了回来!”
“轰——!”
“姐姐被救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就击中了苏苏的大脑!
再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不再挣扎。
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急切地抓住了王昆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我姐姐……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她的反应,王昆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回答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到了村口。然后,我连口气都没歇,立刻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来看你!”
他低下头,看着苏苏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我就是怕啊……怕我来晚一步,你就被费文典那个小白脸给糟蹋了!”
这番直白而又充满保护欲的“情话”,让苏苏的脸颊“腾”的一下,瞬间烧得滚烫。
“什么嘛!我只是暂时代替一下,不会真…真那什么洞房。”
话说到一半,不再说了。
苏苏此刻,更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姐姐。
“那我姐姐……她……她有没有被那些土匪……”她咬着嘴唇,后面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又急道:“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家?”
“你是不是问你姐姐有没有被土匪……”王昆露出一副“我不好意思”的表情。
“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这种事我哪好意思问啊!又不是你。
再说,我这不是心里惦记着你,怕你出事,才急着赶过来的嘛!”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短暂的感动和心乱之后,苏苏还是恢复了一丝理智。
轻轻地推开了王昆,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距离。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现实的苦涩:
“王昆,谢谢你……但是……我们不合适的。”
“你是佃户,我是小姐……你……你养不活我的。
我不想……不想以后嫁给你,天天都只能吃窝头和咸菜……”
最现实最无法逾越的阻碍,被摆在了台面上。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王昆却笑了。
总不能前世没老婆,穿越了还没有老婆吧!那老子岂不是白穿越了?!
他没有再废话,也没有再说什么甜言蜜语。
松开了苏苏,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在苏苏那困惑不解的目光中,他猛地从后腰,掏出了那把傻大黑粗,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盒子炮”!
“啪!”
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将这把在烛光下泛着冰冷钢铁光泽的凶器,重重地拍在了喜庆的红木桌子上!
桌上的花生桂圆,都震得跳了起来。
王昆指着那把枪,抬起头双眼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苏苏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
“那,有这个,能不能养活你?”
第22章 一出好戏
看着桌上,那把在烛光下泛着森然冷光的“盒子炮”。
苏苏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吓得连连后退,一双美目中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枪?!你……你……你去做土匪了?!”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只有土匪才会用这种杀人的凶器!
“啪!”
王昆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她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你见过像我这么英俊帅气、正气凛然的土匪吗?”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是替天行道,懂不懂?告诉你个秘密,我还亲手干掉了两个货真价实的土匪呢!”
“什么?!你……你杀人了?!”
这个消息,比王昆当了土匪,还要让她震惊!
她下意识地就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
看着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王昆有些无奈。
这大小姐,还是太天真了。
没等她继续发问,王昆再次上前一步,一把就将她重新搂进了怀里。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捂住了她那即将发出惊呼的樱桃小嘴,在她耳边神秘又充满磁性的低声说道:
“别说话,也别叫。外面,正有一出好戏要上演,仔细听。”
“唔……唔……”苏苏被他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想听,可她只是个普通人,不像王昆的身体被强化过,听力敏锐。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前院那帮醉鬼还在闹酒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王昆看着她那副努力侧耳倾听,却一脸茫然的可爱模样,有些好笑。
嫌她听不清,干脆不再废话。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根本不给苏苏反应的时间,直接拦腰将她抱起!
发动能力!
“唰!”
苏苏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瞬间腾空,下一秒,两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新房那高高的屋顶之上!
“啊……”苏苏下意识地就想惊呼,但嘴巴还被王昆捂着。
她惊恐地看着脚下那至少有五六米的高度,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抱着自己,却脸不红气不喘的男人。
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你……你怎么这么厉害?”她挣脱王昆的手,用气声问道。
“厉害吗?”王昆笑了笑,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厉害,怎么能杀得了土匪?”
他指了指下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了,好好看戏。
有什么问题,等看完了戏,以后再问。”
苏苏虽然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此刻也被王昆身上那股神秘而又强大的气场所震慑。
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灯火通明的院子。
王昆带着她,找了一个绝佳的“VIp观影位”,藏身在屋檐的阴影之中。
两人刚藏好没多久,就看到一道失魂落魄的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费家大门外跑了进来。
正是从宁家赶来的宁绣绣!
不见黄河心不死,还要再在费家验证一次。
她刚跑进院子,就正好撞上了正准备叫散酒席的费家当家人——费左氏。
看到宁绣绣居然能这么快就独自一人从土匪窝里逃回来,费左氏那双精明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镇静与冷漠。
“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让我妹妹替我出嫁?!”宁绣绣冲到费左氏面前,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质问道。
费左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打断了她:
“宁小姐,我想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作为一个进了土匪窝的女人,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进我费家的大门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进了宁绣绣的心脏!
“我还是清白的!我没有被他们怎么样!”她大声地哭喊着,为自己辩解。
“我为了等文典求学归来,我足足等了他三年!我把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三年都等没了!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面对宁绣绣的崩溃,费左氏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同情,反而抛出了更致命更诛心的一击!
她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说道:
“你清不清白,可不是你嘴上说了算的。外面的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流言。”
“我只知道今天白天,我费家已经准备好了一千五百块现大洋,准备去赎你!”
“可是你爹!宁学祥!你那个视财如命的好爹,他舍不得花这笔钱!是他,亲手放弃了你!”
“所以,宁小姐,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吧!摊上了那么一个好爹!”
“不……不可能……”宁绣绣的信念,开始剧烈地动摇。
然而,费左氏似乎还嫌不够。
她背过身去,悄悄地将右手拇指伸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地咬破!
然后,她将那一抹鲜红的血迹,不着痕迹地,染在了藏在袖中的一块洁白的丝帕之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地转过身,将那块伪造的“子孙布”,如同展示一件战利品一样,展示给了宁绣绣看。
她用宣判死刑般的语气,冷漠地说道:
“这是苏苏的。我费家,需要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媳妇,而不是一个会带来无穷无尽流言蜚语的麻烦。”
“你,走吧。”
那块白手绢上,刺眼的红色,成了压垮宁绣绣精神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那抹红色,所有的希望和坚持,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个让她付出了三年青春,最终却只换来无情羞辱的地方。
屋顶上。
苏苏亲眼目睹了这残酷的一幕,亲耳听到了那诛心的每一句话。
她的身体,早已在剧烈地颤抖。
当她看到自己姐姐那心如死灰、仿佛行尸走肉般的背影时,再也忍不住,就要开口大声呼喊!
然而,王昆却早有预料。
没等她发出声音,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就已经提前一步,再次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
王昆抱着怀中这个剧烈颤抖、无声哭泣的少女,看着下方那场活生生上演的人间悲剧。
他的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冰冷到极致的算计。
宁家姐妹,对那个家对那个所谓的父亲,应该……彻底死心了吧?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来当这个唯一的“救世主”了。
第23章 苏苏破防
王昆带着苏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间张灯结彩的新房。
房门一关,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刚刚在屋顶上目睹的那场残酷无情的“大戏”,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了。
苏苏那根紧绷的神经,“啪”的一声断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柔弱大小姐的模样,之前所有的恐惧、委屈、震惊,此刻全都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王八蛋!畜生!那是我亲爹啊!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姐!”
“还有那个费左氏!蛇蝎毒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那么羞辱我姐!”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压低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与她那激动到浑身颤抖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昆。
只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大马金刀地就坐在了那张铺着鸳鸯锦被的喜床上。
随手拿起盘子里精致的喜饼和糕点,旁若无人地,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点头评价:“嗯,费家不愧是大户,这桂花糕做得不错,甜而不腻。”
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让正在气头上的苏苏看得又是一阵火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
“不然呢?”王昆咽下一口糕点,反问道,“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你骂了这么久,不饿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费左氏那沉稳的声音:“苏苏,是我,开门。”
“啊!”
苏苏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止住了所有的咒骂,一张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她以为……她以为自己刚才在屋顶偷看的事情,败露了!
看着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王昆却异常的冷静。
他迅速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在苏苏耳边低声命令道:
“沉住气!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乖乖地坐回床上去!”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房间内那扇巨大的红木屏风之后。
苏苏被他这股镇定的气场所感染,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坐回了床边,努力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门被推开。
费左氏在两个丫鬟的帮助下,将一个烂醉如泥、浑身散发着冲天酒气的男人,搀扶了进来。
正是今天的新郎官,费文典。
费左氏指挥着丫鬟,将费文典像一滩烂泥一样,丢在了喜床上。
她挥手让丫鬟退下,然后才走到苏苏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解释道:
“唉,村里的亲戚们实在是太高兴了,拉着文典不放,结果给灌成这样了。”
她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费文典,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酒醒着,咋咋呼呼的,反而容易露馅。”
苏苏按照王昆的指示低着头,怯生生地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小声问道:
“费家大嫂……那……那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姐姐……替换回来啊?”
费左氏闻言,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轻轻地拍了拍苏苏的手背,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安慰道:
“好孩子,你放心。等过个三五天,外面的风头过去了,一切就都会恢复正轨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躲在屏风后的王昆,却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恢复正轨?
恐怕是让“狸猫换太子”这出戏,彻底变成既成事实吧!
这个女人,真是好手段!
费左氏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新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王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滩烂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走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抓住费文典的脚脖子,直接就把他从那张名贵的喜床上,给硬生生地拖了下来,“噗通”一声,丢在了铺着厚厚地毯的地上。
苏苏看着地上那个鼾声如雷、不省人事的“丈夫”,忍不住皱着眉头,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么重的人……跟死猪一样,待会儿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啊?”
她的语气中,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惧和慌乱,反而多了几分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自然。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板起俏脸指着王昆,开始下达逐客令: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赶紧走!要是天亮了,被人发现你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地待在新房里,我的名声……就全都被你给毁了!”
王昆闻言,非但不走,反而不怒反笑。
走到苏苏面前,用一种带着浓浓嘲讽的语气,问道:
“哟?怎么着?还真演上瘾了?”
“真准备留下来,安安心心地,当你的费家少奶奶啊?”
这话,像是戳中了苏苏的痛处。
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梗着脖子,嘴硬地回击道:“我……我不管做不做这费家的少奶奶,反正!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哦?”王昆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嫁给我有什么不好?”
苏苏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那把“盒子炮”上,没好气地说道:
“怕跟着你,学打家劫舍,外加强抢民女!”
“哈哈哈哈!”
王昆闻言,放声大笑。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走到门口,还未拉开房门,又回过头来,对着苏苏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也别太得意了。”
“我敢跟你打赌,等明天天一亮,费文典那个窝囊废酒醒了,发现新娘是你而不是你姐姐,他百分之一百会大闹一场。”
“然后,再把你这个‘烫手山芋’,给送回娘家去!”
苏苏听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忿!
她脱口而出:“他敢!他还看不上我呢,我苏苏还看不上他这种软骨头呢!”
“不用他送!明天我自己就会回家!”
第24章 敲个章离开
面对苏苏的嘴硬,王昆非但没有转身离去,反而重新将房门关上,还顺手插上了门栓。
他靠在门板上,语气平淡的说出了一个残酷现实。
把苏苏所有幻想都击得粉碎。
“回家?”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天真少女的怜悯。
“你以为,你现在回了家,就还能当回你那个娇滴滴、没出阁的宁家二小姐吗?”
“别傻了,苏苏。”
“你已经拜过堂,上过费家的花轿,在村里所有人的眼里,你已经是费文典的女人了。”
“就算明天费文典那个窝囊废真的把你送了回去,那你也是一个‘嫁过一次’的女人!
一个被婆家‘退货’的女人!再想嫁人,就是二婚!”
“你觉得,以你爹那贪财的德行,再加上这十里八乡的碎嘴婆娘,还有哪一户好人家,肯要一个名声尽毁的‘二婚头’?
最好的结局,恐怕是卖给哪个地主老财做填房。
运气不好,做个第八房小妾也是有可能的。”
王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刀,一刀一刀地,狠狠地扎在苏苏的心上。
将她所有的退路,都斩得干干净净!
苏苏的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却依旧抱着那最后一丝可怜的幻想,嘴硬地反驳道:
“不……不会的!你胡说!”
“费……文典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他明天酒醒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误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王昆,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也绝对不会嫌弃我姐姐进过土匪窝!
他是上过洋学堂,有新思想、有学问的人!
他跟村里那些粗鄙的男人不一样!”
“呵呵……”
王昆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走到苏苏面前,用流传了千百年的古话给予她最后致命一击:
“自古读书多是负心郎。”
“你不信?”
“行啊,那咱们就明天走着瞧!”
“轰——!”
王昆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苏苏心中那虚无缥缈的最后一点希望!
她终于意识到,无论费文典明天是什么态度。
自己都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死局!
她的人生,从被迫穿上这身嫁衣开始,就已经毁了!
“哇——!”
她再也支撑不住,娇小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充满了绝望无助,还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没想到……姐姐没能嫁给她的意中人,反而把我也给搭了进去……我们姐妹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样子,王昆的心中莫名地一动。
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从心底里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大步上前蹲下身,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粗暴而又直接地捧起了她那张挂满了泪痕的俏脸!
在苏苏那震惊而又错愕的目光中,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霸道直接,不带丝毫的温柔,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苏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侵犯中反应过来,王昆就已经松开了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震慑住的少女:
“别哭了!”
“我告诉你,我王昆看上的女人,就一定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你给我等着,我很快就会想办法,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说着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在土匪窝里缴获的、带着鲨鱼皮鞘的精致匕首。
他将匕首塞进苏苏那冰凉的小手里,沉声说道:
“拿着,防身用!”
“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不管是费文典,还是你那个好爹,你就用这个,给老子狠狠地捅他!”
“出了事,我担着!”
说完,不等苏苏有任何的回应。
王昆打开房门身影一闪,离开了费家婚房。
只留下苏苏一个人,傻傻地瘫坐在地上。
她紧紧地握着那把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匕首,脸上还残留着他那霸道又灼热的温度。
脑子里,一片空白。
……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村里的巷子里,已经有了早起扫雪、生火做饭的行人。
但这一切,对拥有“闪现”能力的王昆来说,根本不成任何问题。
他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鳞次栉比的屋顶和墙角的阴影之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回到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
看着这简陋寒酸的环境,王昆下定了决心。
这破房子,必须重建!
他盘算着,要盖就盖一栋坚固气派的石头大平房!
建材不成问题,山上有的是石头和树木,有空间运输很方便。
最大的难题,是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挖地基,土地都冻得跟铁板一样。
看来要去县城或镇上,买几把好用的铁镐和铁锹才行。
就在王昆规划着自己未来的美好蓝图时——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又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封铁头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昆子!昆子你在家没?快开门啊!”
“出大事了!大脚……大脚他一夜没回来!他娘都快急疯了!你快出来,跟我一起上山找人啊!”
王昆闻言,眉头一皱。
找人?
老子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封大脚的死活?
他直接装作家里没人,理都不理。
门外的封铁头显然是个执着的人,见里面没动静,敲得更起劲了,一边敲一边喊,生怕全村人都不知道。
王昆被他吵得心烦。
他站起身,走到后墙边。
心念一动!
“唰!”
他直接发动能力,穿墙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后的雪地里。
他拍了拍身上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不再理会村里这纷纷扰扰的破事。
朝着之前那个藏着杜春林的山洞方向,大步走去。
对他来说,抱紧“革命军”这条金大腿,远比当个烂好人,去管别人的闲事要重要一万倍!
第25章 麻袋送贵人
来到山洞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杜春林已经能勉强坐起,半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山洞里的篝火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点点暗红的余烬。
王昆走到的杜春林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在土匪窝里顺来的,装粮食用的粗麻袋,扔在了杜春林脚边。
指了指麻袋,语气平淡地说了两个字:
“进去。”
杜春林正忍着痛,撕扯自己的衣摆,准备重新包扎伤口,听到这话,动作不由得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王昆那张在晨光中看不清表情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明白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质问。
作为一个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他忍着腹部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咬着牙,自己默默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一股霉味的麻袋里。
王昆等他进去后,才找来一根绳子,将麻袋口松松地系上,既能透气,又能防止他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才扛起这个特殊的“货物”,走出了山洞。
麻袋里,传来了杜春林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
“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下去的农民。”王昆的声音,从麻袋外平淡地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杜春林在黑暗的麻袋里,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可我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农民。”
王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扛着麻袋,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同样平淡地回答:
“以后,你会见到的。”
说完,他不再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闪现”的能力!
“抓稳了,路不好走。”
这是杜春林在麻袋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被巨人胡乱抛掷的石块里!
天旋地转!
失重感!
挤压感!
各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不断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原本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走完的崎岖山路,在王昆这种近乎作弊的“赶路”方式之下,硬生生地被压缩到了一个多小时!
……
王昆扛着麻袋,出现在县城东门外。
1926年的鲁南县城,还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破旧的城墙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
城墙下几个穿着破烂灰色军装,叼着烟卷的士兵,正靠着墙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有一下没一下地盘查着进城的百姓。
一幅鲜活的民国初年生活画卷,缓缓展开。
挑着担子的农夫,扁担悠悠地晃着,担子里是还沾着清晨露水的青翠蔬菜。
赶着毛驴的车夫,嘴里吆喝着,车上拉的是一捆捆烧得漆黑的木炭。
穿着长衫,手里提着鸟笼的乡绅,迈着四方步,悠闲地从黄包车旁走过。
街道上,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被昨夜的雪水浸润得湿滑。
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是低矮的木质结构。
包子铺的蒸笼,正“呼呼”地冒着白色的热气,豆浆和油条的香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穿着短褂的伙计,正费力地卸下店铺的门板,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
王昆扛着肩上的麻袋,面无表情地混在进城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乡下人,冷眼观察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贫穷,落后,却又带着一丝丝顽强挣扎的生命力。
王昆按照杜春林给的地址,径直来到了县城里唯一一家,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白色十字招牌的西医诊所。
对于枪伤这种外伤,洋人的法子比中医管用得多。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开绳子,对里面已经快被颠散架的杜春林说道:
“到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大夫,在两个中国护士的帮助下,很快就为杜春林安排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
那颗嵌在肌肉里的铅弹,被顺利地取了出来。
杜春林没有了生命危险,以后只需要静静地休养就行了。
病床上,杜春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却比在山洞里时,好了许多。
他又一次,旧事重提。
“王兄弟,这次的恩情,我杜春林没齿难忘。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王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着一个苹果。
听到这话,他这次没有拒绝,而是语气平淡地说道:“谢礼,可以有。”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后腰拔出了那把造型极其漂亮的勃朗宁m1910,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给我,弄点这个的子弹。”
“越多越好。”
杜春林看着那把本该属于自己的配枪,此刻却被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地拿出来索要“补给”,那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最终,他还是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叫来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整盒五十发装,黄澄澄的7.65毫米子弹,就被送到了王昆的手里。
王昆满意地将子弹和枪都揣进怀里,准备离开。
“王兄弟,请留步!”杜春林叫住了他。
他看着王昆,目光灼灼,郑重地发出了邀请:“我看王兄弟你身手不凡,胆识过人。
却屈身于乡野之间,实在可惜。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干一番救国救民的大事业?”
王昆闻言,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
“杜先生,我不想给任何人当牛做马,也不想为了什么狗屁的‘大事业’去卖命。”
“我只想靠自己的这双手,让我自己和我看上的人,能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好日子。
就这么简单。”
杜春林看着他,眼神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欣赏。
他认真地说道:“王兄弟,你说的,也是我的理想。
但一个人,是过不上真正的好日子的。
只有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我们自己,才能真正地过上好日子。”
“而这需要所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团结在一起,才能成功!”
他的话,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和煽动力。
然而,王昆听完只是笑了笑。
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病房的门口。
道不同,不相为谋。
……
王昆走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进了病房,看着王昆离去的背影,不解地问道:
“杜先生,不过一个粗鄙的泥腿子而已,一身的匪气,您何必这么看重他?”
杜春林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深邃。
他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一句让年轻人震惊不已的评价:
“他不是泥腿子。”
顿了顿,缓缓地补充道:
“他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宝刀,用的好了就是一把神兵。”
第26章 县城购物,恶犬挡道
从诊所里出来。
王昆掂了掂,从土匪窝里搜刮来的那几百块沉甸甸的现大洋。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油然而生。
别提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全部的身家也就两块大洋加一把铜板。
就算是在现代时,也是个打零工的穷逼。
现在他鸟枪换炮,算是个有钱人了!
几百现大洋的购买力,就算放在后世也是不俗的。
有钱了,自然就要消费!
王昆揣着巨款,正式开启了他在民国时期的“买买买”模式。
他不像别的乡下人进城那样,畏畏缩缩看什么都新奇。
他目标明确,直奔主题。
第一站,铁匠铺!
“老板,给我拿两把最好的铁镐,两把铁锹!要用最好的精钢!钱不是问题!”王昆直接拍出了几块锃亮的银元。
铁匠师傅一看这豪客,顿时眉开眼笑连声保证,他的货都是最好的手艺最好的精钢。
王昆这是为开春后重建房屋,开垦土地做准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第二站,洋货行!
这地方,卖的都是从洋人手里传过来的稀罕玩意儿。
“老板,洋火来一包,洋皂来十块,洋蜡来二十根!煤油灯有没有?”
他又指了指柜台里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烟,问道:“这‘老刀’牌的香烟,怎么卖?”
老板一看这是个阔绰的主,更是热情得不行。
王昆大手一挥,买!
他又看到了一个玻璃瓶装的雪花膏,上面印着“佛手”的牌子,闻着挺香。
他想起了苏苏和绣绣那张俏丽的小脸,眉头都没皱一下。
买!
给未来媳妇儿的礼物,不能省!
第三站,布庄!
王昆扯了十几匹厚实耐磨的棉布,又选了几匹触感丝滑,颜色鲜亮的绸缎。
准备给自己,还有宁家那对姐妹花,都做几身像样的新衣服。
总不能老穿那身破破烂烂的佃户装吧?
最后一站,吃食铺!
精米白面,各来两袋!
油盐酱醋,各种调料香料,一样都不能少!
路过一个卤肉摊,那酱香浓郁的味道,勾得王昆口水直流。
“老板,这猪头肉,给我来五斤!”他豪气地说道。
老板手脚麻利地切好,用两张大大的油纸包好,递给了他。
一圈采购下来,王昆从空间里顺来的那些麻袋,都快装满了。
空间里的物资,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在吐槽。
这个时代的生活,实在是太踏马的不方便了!
没电,没网,没手机,晚上除了造人,就没别的娱乐活动。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所有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
就在王昆心满意足,准备出城回家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两条恶犬给盯上了。
一个乡下人打扮的“穷小子”,花钱却如此大手大脚,付账的时候,掏出来的全都是晃眼的大洋。
这番极其“露富”的举动,早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两个穿着脏兮兮的军装,斜挎着长枪,嘴里叼着烟卷,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兵痞,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是“狗肉将军”张宗昌手下的兵,长期拖欠没饷可发,平时就靠着这身皮在县城里敲诈勒索为生。
今天,他们看到王昆这只主动送上门的“肥羊”,立刻就动了歹念。
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尾随了上去。
王昆是谁?
虽然枪法烂得一塌糊涂,但他的警觉性和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身后那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早就察觉到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拎着东西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
这是……引君入瓮!
两个兵痞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这小子,还真是个没脑子的乡巴佬,专往没人的地方钻!
两人立刻加快脚步,跟了进去,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子的两头。
“嘿嘿嘿,小子,走那么急干嘛?”
其中一个兵痞,将手里的汉阳造步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看你今天花了不少钱,兄弟们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另一个兵痞,更是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昆。
然而王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他们想象中的丝毫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问了一句:
“就你们两个?”
兵痞一愣:“什么?”
“我劝你们,最好现在就滚。”王昆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操!你小子还敢跟老子俩横?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那兵痞勃然大怒,抬手就要用枪托砸过来!
就在他开口说话的那个瞬间。
王昆,动了!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
两个兵痞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失去了王昆的踪影!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从身后袭来!
王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其中一个兵痞的身后。
他举起一根枣木棍,狠狠的劈在了那个兵痞的后颈之上!
“呃!”
那兵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珠子一翻,就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失去了知觉。
另一个兵痞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就要扣动扳机!
但他的速度,在王昆面前慢得就像是蜗牛!
王昆已经欺身而上!
他伸出右手,用五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直接就抓住了对方那黑洞洞的枪管!
然后,猛地向上一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由精钢打造的坚硬枪管,竟然……竟然被他徒手,给硬生生地掰弯了!
那兵痞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已经彻底傻了,连反抗都忘记了。
王昆根本不惯着这种兵痞人渣。
他夺过那把已经报废的步枪,抡起来对着地上那个兵痞的大腿,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嚎,响彻了整条小巷!
还没等那个清醒的兵痞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王昆已经如法炮制,将枪托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另一条腿上!
“嗷——!”
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兵痞,都像两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抱着自己那已经扭曲变形的断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们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苦苦地哀求饶命。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王昆本想直接结果了这两个人渣。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说道:
“留你们一条狗命,是让你们记住,不是谁的钱都能抢的。”
他心里想的是:以后成了瘸子,就算想再作恶也没那个战力了。
一个残废,在乱世里求活恐怕比死了还难受!
他将一好一坏两把长枪,和两个兵痞身上所有的零钱全部没收,干脆利落地丢进了空间。
力量还是有点把握不住,可惜了汉阳造了。
以后得多练习练习。
做完这一切,王昆不再有片刻的停留。
他看了一眼巷子口,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迅速地,离开了这座是非之地。
两个兵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今天遇上了武林高手了。
第27章 差点大意了!
王昆离开县城的时候,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空间里堆满了粮食、布匹、铁器,还有各种稀罕的洋玩意儿。
腰里,别着一把崭新漂亮的勃朗宁。
兜里,揣着一整盒黄澄澄的子弹。
这感觉,就俩字——踏实!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刚买的“老刀牌”香烟,学着老电影里的样子,抽出一根没有过滤嘴屁股的,叼在嘴里。
“啪嗒”一声,用洋火点燃。
“咳……咳咳咳!”
他猛吸了一口,结果被那股辛辣呛人的味道,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的,这破烟一点都不好抽。”
没有现代专家的调配,香烟差点意思。王昆准备丢掉,但想了想还是小口的抽了起来。
近几十年,可能只能就这么凑合了。
虽然抽烟的姿势不帅,但依旧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哼着不成调的后世网络神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欢快地往天牛庙村走去。
临到村口,看着那熟悉的村牌,王昆停下了脚步。
自己这次出去,可是收获颇丰。
这么多东西,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得想个法子“过一下明路”,免得引人怀疑。
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便一头钻进了路边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他准备从空间里将买来的那些东西,还有之前从土匪窝里扫荡来的一部分粮食、布匹,都装到那辆顺来的破板车上。
到时候就说是自己救了个人,走了狗屎运,人家是大户人家,感谢赏的。
虽然这个理由有点扯,但情况就这么个情况。
村里人淳朴,估计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白面拿一袋,大米拿一袋,洋油灯拿一个……”
王昆哼着歌,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就在这时!
一股强烈的第六感、足以让他汗毛倒竖的致命危机感,猛地从他的背后袭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最凶残的野兽,给死死地盯住了一样!
危险!
王昆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快于大脑的思考!
心中狂吼一声“出去”,立刻就发动了空间的能力!
“唰!”
他前脚的身影,刚刚在空间里消失。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响!
一颗带着巨大动能的步枪子弹,呼啸着擦着他刚才的后脑勺飞了过去,深深地射入了远处的黑土地之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弹孔!
……
树林里,王昆的身影凭空出现。
后背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冷汗,给彻底浸湿了!
只差零点一秒!
只要他反应再慢那么零点一秒,现在他的脑袋就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被轰碎了!
“我操!”
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夹杂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就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空间,查看里面的情况。
只见那个本该昏迷不醒,被他当成“试验品”的悍匪老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此刻,他正一脸狰狞的警惕着。
举着那把之前插在他大腿上的曼利夏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四下里疯狂地寻找着目标!
“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有种别跑!”他嘶哑地咆哮着。
王昆看到这一幕,这才猛地想起来!
自己忙活了一天一夜,又是救人又是购物,又是跟杜春林斗智斗勇……
收获太充实,精神太亢奋,竟然……竟然把空间里还关着这么一个极度危险的定时炸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差点阴沟里翻船!
差点就因为自己的大意,丢了小命!
“操你妈的!你个狗杂种!还敢反抗?!”
王昆的怒火,瞬间就燃烧到了顶点!
他站在村外的一处七八米高的土崖边上,将意识死死地锁定了空间里那个还在叫嚣的老九身上!
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心中默念了一句:
“给老子……出来!”
下一秒!
空间里还在端着枪寻找目标的老九,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瞬间大变!
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就传遍了全身!
他……他竟然出现在了半空中!
“啊……?”
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带着一脸懵逼和恐惧,从七八米高的土崖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激起一片雪花。
他那把宝贝步枪也脱手飞出,掉在了十几米外的雪地里。
“嗷——!”
被摔得七荤八素,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的老九,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然而,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劲来。
一个带着满腔怒火的魔神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杂种!你胆子不小啊!”
王昆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从空间里取出的,手臂粗的硬木棍!
二话不说,对着还没爬起来的老九,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疯狂猛砸!
“砰!砰!砰!”
“嗷!爷爷饶命!好汉饶命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老九被打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横流,不住地惨嚎求饶。
王昆却根本不理会,依旧一棍接一棍地狠狠地砸下去,每一棍都用尽了全力!
打到最后,他还不解气!
“想求饶?没那么容易!”
一把揪住老九的头发,将他那张已经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提了起来。
“收!”
他将刚被打得半死的老九,再次收回了空间!
然后他自己,也跟着闪了进去!
在自己的“神国”之内,他就是绝对的主宰!不愁有人打搅。
王昆看着地上那滩烂泥,继续对他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折磨和暴打!
老九彻底被打怕了,精神都快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磕头求饶,把地面都磕出了血。
王昆却根本不理会,反复地打。
直到把这家伙打得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彻底没了半点反抗的意志,他才停了下来。
打够了,气也消了。
王昆看着地上这个只剩下半口气的隐患,本想直接一棍子结果了他。
但转念一想这十亩仙田,总不能以后都亲力亲为吧?
正好缺一个任劳任怨的免费劳动力!
总不能随便抓个无辜的人来吧,新来的人一样要培训。
正好可以拿这家伙来试验一下,自己对空间里这些活物,到底有多大的控制能力!
想到这里,王昆做出了决定。
他用木棍在肥沃的黑土地上,以老九为中心画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圈。
然后指着这个圈,对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九,立下了三条绝对的规矩:
第一:“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个圈里。没有我的允许,你的脚,要是敢踏出这个圈一步……”
“死!”
第二:“这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多看一眼,多碰一下……”
“死!”
第三:“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干不好,或者敢耍半点花样……”
“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九趴在圆圈里,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青年。
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凶悍与不甘。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
恐惧!
王昆看着他这副彻底被驯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合格的农奴。
就此,诞生。
第28章 衣锦还乡
王昆处理完空间里的“家事”,心情舒畅地拉着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破板车,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也碾出了他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刚到村口,他就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槐树。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农活是干不了了。
村里总有那么一群游手好闲的汉子,最大的乐趣就是聚集在这棵老槐树下,揣着手缩着脖子,就着冬日里那点稀罕的太阳,唾沫横飞地八卦着东家长西家短。
此刻他们正在议论的,正是昨夜里,村里发生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宁家大小姐,昨晚从土匪窝里跑回来了!”
“跑回来有啥用?身子不清不白了!
费家那边连夜娶了二小姐苏苏顶包,今天一大早,我可听见费家院里吵吵嚷嚷的,怕是新郎官不认账,闹起来了!
啧啧,费二少真是个痴情种啊,可惜命不好,没喝到头汤。”
“呸!还头汤,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媳妇都不知道要,要是早几年娶了,哪有现在这些事?”
“啧啧啧,真是作孽啊!宁老财这回是丢了闺女又折兵,两头不讨好!”
就在这群闲汉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王昆拉着板车,出现在了村口。
“吱呀……吱呀……”
破旧板车那独特的声响,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他们看清楚板车上堆得冒尖的物资时——
那雪白雪白的上等精米白面!
那几匹崭新厚实的棉布和绸缎!
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实木家具!
——所有人的八卦,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还有……一丝贪婪!
“我操!王昆?!”
“这……这小子是去哪儿打劫了吗?!”
立刻就有人按捺不住,围了上来。
“哎哟喂!这不是昆子吗?你小子这是……发大财了啊?!”
“昆子,你老实跟叔说,这些东西哪来的?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找到金矿了?”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王昆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停下板车,脸上露出一副“走了狗屎运”的憨厚笑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哪能啊!就是昨天在山里套兔子,碰巧救了个被野猪追的贵人。
受伤了我给送到县城去,回头非要赏我,我推都推不掉!”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哎哟!你小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就是就是!救个人就能换回这么多东西,这贵人可真是大方!”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一个叫费大肚子的村里闲汉,好吃懒做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婆孩子都快养不活了。
不去找个正经出路,却总想着占点小便宜。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就打响了。
王昆这小子,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小门小户在村里也没啥根基。
现在发了财,不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吗?
仗着自己是费家的本家,在村里也算有几个亲戚撑腰,立刻就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他伸出那双又黑又脏的手,直接就要去拿板车上那匹最显眼的蓝色绸缎,嘴里还占着便宜说道:
“哎哟,昆子出息了啊!这布料不错,看着就滑溜!来,给叔扯上几尺,回去给你婶子做件新衣裳,也让她跟着你沾沾光!”
换做以前系统挂机的原主,面对这种村里的长辈无赖,怕是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但现在的王昆,可不会惯着他这臭毛病!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在那费大肚子的手,即将要碰到布料的瞬间,王昆闪电般地出手,一把就攥住了他那干瘦的手腕!
然后,猛地向外一甩!
“哎哟——!”
费大肚子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他那麻杆一样身躯竟然直接就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的狼狈大马趴!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王昆,动起手来居然这么干脆利落!
“王昆!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大肚子叔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动手打人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了?”
村里另外几个费家的本家闲汉,一看自己人吃了亏,立刻就站了出来,指着王昆的鼻子嚷嚷了起来,准备仗着人多欺负人。
面对这几个人的叫嚣,王昆连跟他们吵架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掀开了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袄。露出了,别在腰间的两把黑洞洞的大家伙!
一把是傻大黑粗,充满了暴力美感的“盒子炮”!
另一把是小巧玲珑,充满了现代工业美感的勃朗宁!
他“啪啪”地拍了拍那冰冷的枪柄,对着那几个还在叫嚣的费家本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怎么?几位爷们,想跟我……练练?”
“枪……枪!”
“我的老天爷!他……他有两把枪!”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吓得“轰”的一下,连连后退!
看王昆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羡慕、嫉妒,瞬间就转化为了深入骨髓的震惊和畏惧!
“你……你……你当土匪了?!”一个汉子颤抖着声音问道。
“土匪你妈!”王昆臭骂了一句。
“都没长耳朵吗?老子说了,这是救了贵人,人家赏给咱防身用的!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小心老子的枪不长眼!”
这番话,虽然理由牵强得离谱。
但配上那两把泛着森然寒光的真家伙,却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的不是。
就在这时。
封铁头从惊惧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看着王昆,脸上没有半点为朋友发财而高兴的意思,反而充满了浓浓的怨气和责备。
“王昆!你到底跑哪去了?!”
“我昨天敲了你半天门,你都不开!大脚他……他一夜都没回来,你知不知道?!”
王昆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质问模样,心里就是一阵冷笑。
原着剧情里,这孙子就是个典型的白眼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现在,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他瞥了铁头一眼,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上哪儿去,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直接就把铁头给噎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昆不再理会他,也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
拉起自己的板车,在众人自动让开的一条道路中,径直朝着自己那间破屋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29章 铁头的隐忍
面对王昆那句带着明显疏离感的话,封铁头被噎得是满脸通红。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的要死。
搁在以前,他早就炸了!
非得指着王昆的鼻子,嚷嚷着“你小子发了财就忘了兄弟”之类的话不可。
但今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王昆那满满一大板车的“硬货”上。
那雪白雪白、颗粒饱满的大米白面!
那几匹崭新厚实、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棉布绸缎!
还有那几件油光锃亮、他只在地主家见过的红木家具!
咕咚。
铁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心里的那点气愤和委屈,瞬间就被赤裸裸的贪念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决定,忍!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王昆这小子,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跟我关系最好。
现在他走了狗屎运发了财,我作为他最好的兄弟,怎么着也能跟着沾点光,捞点好处吧?
要是能从他这儿,弄到一匹蓝色的绸缎,或者几块现大洋,拿去送给他心心念念的银子当聘礼……
那银子她娘,还不得当场就点头把闺女许给我?
想到这里,铁头脸上的那点尴尬和怨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屁颠屁颠地跟在了王昆的板车后面。
一边帮着推车,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始向王昆“汇报”起了他走后,村里发生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哎哟我的昆子哥!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了之后,村里可热闹了!”
他唾沫横飞地说道:“就说大脚那傻小子吧,昨天真是冲昏了头,一个人嗷嗷叫着就上山去救宁大小姐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今天一大早,那宁大小姐,居然自己个儿从山上跑回来了!
你说这事巧不巧?大脚这英雄,算是白当了!”
王昆拉着车,默不作声地听着。
铁头说得更起劲了:
“可惜啊!那宁大小姐也是个苦命人!
好不容易从土匪窝里逃出来,听说在费家那边,又受了天大的侮辱!”
“我听人说啊,费家嫌她身子不清不白了,硬是不要她了!
那宁大小姐想不开,一个人跑到村东头那块大天牛石上发呆,差点没活活冻死过去!
村里的人都说,当时绣绣都存了死志了。
不然这么冷的天一般人硬抗抗不住,早就跑回自家炕上了。”
说到这里,铁头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邀功似的说道:
“还好!被村里那个傻挑给发现了,跑回村里喊人!
当时,还是我!封铁头!
二话不说,第一个冲过去,把她从那雪地里给硬生生背回宁家的!”
他脸上露出一副极其鄙夷的神情,朝地上“呸”了一口: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救了他家的宝贝闺女,你猜那宁老财给了我啥谢礼?”
“就几斤干巴巴、喂猪猪都嫌硬的地瓜干!我呸!真是抠到家了!活该他家遭此一劫,闺女嫁不出去了!
真可惜,报应没应在他自己身上。”
王昆听完这一切,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问道:
“那……大脚呢?他回来了吗?”
“哎,别提了!”铁头一拍大腿,“那小子,真是命大!”
“听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山脚下让枪给打了,身上两个血窟窿呢!就那样,居然还能自己强撑着,从山里给爬了回来!真是去了半条命!”
“不过还好,村里的李大夫去看过了,说是贯穿伤,没伤到心肝脾肺。就是得好好养着,不能动弹了。”
铁头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可把他爹封二叔给心疼坏了!
光是请大夫、买草药,就花了好几块大洋!
气得封二叔在家里直骂,说这钱都够买一亩上好的水浇地了!”
王昆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他呢,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
铁头一看他这副模样,立刻就趁热打铁地问道:
“昆子,既然你这么担心,那……你不去看看他吗?”
“大脚这回可是吃了大亏,人没救着,自己还挨了两枪子儿,听说那宁大小姐还……啧啧,名声也坏了。
他现在正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呢!
咱们可是他最好的兄弟,得去安慰安慰他啊!”
王昆闻言,立刻就坡下驴,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去!当然要去!”
“等我先把这些东西拉回家放好,就立刻去看望大脚!”
他故意拍了拍板车上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卤肉,大声说道:
“正好!我这次从县城里,买了好些卤肉和点心,都是好东西!
待会儿我带过去,给大脚好好地补补身子!”
“好吃的?!”
铁头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跟饿了三天的狼见了肉一样!
高兴得连连点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好好好!太好了!那……那我在大脚家等你啊!咱们兄弟几个,正好凑在一起,好好地喝点,聊聊天!”
王昆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馋样,心里一阵无语。
这孙子,关他屁事啊?
一听说有吃的,跑得比谁都快,典型的混吃混喝没够。
不过,王昆面上却依旧带着憨厚的笑容,点了点头。
……
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兴冲冲地跑去封大脚家“等饭”的铁头。
一个人,拉着那辆沉重的板车,回到了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
他将满满一车的物资,一样一样地,搬进了那间家徒四壁四面漏风的屋子里。
随着白花花的米缸被装满……
随着一个崭新的木箱里,被塞满了厚实的布匹……
随着屋子中央,摆上了一张像模像样的八仙桌和两条长凳……
这个原本破败不堪,充满了霉味和绝望气息的“家”,终于有了一丝温暖和生气。
王昆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焕然一新的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里还很简陋。
但是总算有了一个家的样子。
后面,应该可以凑合着……
把媳妇儿,娶进门了。
第30章 喝酒吃肉打老九
王昆把自己那间破屋收拾妥当,看着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准备去探望一下他那位“生死兄弟”封大脚。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事情要做。
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在那片肥沃的黑土地中央,那个被画地为牢的悍匪老九,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那个简陋的圆圈里奄奄一息。
看到王昆这个神魔般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那本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瞬间就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王昆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只是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之前缴获来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厚背大砍刀。
“哐当”一声,扔在了老九的面前。
用如同在命令一条狗的语气,说道:
“拿着它。”
“用你最大的力气,紧紧抓住,别让它掉了。”
老九一看到那把刀,身体本能地就是一颤,仿佛看到了什么催命的阎王帖。
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怨毒和不解,但更多的是恐惧。
哆哆嗦嗦地,不敢伸手去拿。
“嗯?”
王昆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淡淡的疑问。
这个字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压在了老九的心头!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那双还在颤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大砍刀。
“很好。”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理会老九,心中默念一句,退出了空间。
……
站在自家那空无一人的小院里,王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力,将意识沉入到那个与他灵魂绑定的神秘空间之中。
然后精准地锁定在了,老九手上握着的那把大砍刀之上!
“给老子……过来!”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低吼!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唰!”
那把本该在空间里,被老九死死攥住的大砍刀,竟然凭空出现在了王昆的手中!
成功了!
王昆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在空间之外,确实可以强制性地收取空间内有人控制的物体!
只是这一次的“凭空取物”,比他收取那些无根的死物时,精神力的消耗要大了好几倍。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些微微发胀。
但这点消耗,完全值得!
这个发现,大大地提升了他的安全感!
以后只要他多加注意,就再也不用担心,在进入空间的时候,被里面藏着的“活物”给偷袭了!
既然安全问题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王昆决定正式留下这个免费耐操的劳动力!
当然在此之前,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步的“深度调教”。
他再次进入了空间。
刚刚因为失去了砍刀而有些发懵的老九,看到王昆这个煞星再次出现,吓得“嗷”的一声,差点没当场尿了。
王昆二话不说,上前对着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老九,又是一顿毫无理由惨无人道的疯狂暴打!
他就是要用这种反复无常的、绝对碾压的暴力,彻底地摧毁这家伙脑子里,所有可能存在的反抗意志!
把他的骨气,把他的人格,把他的一切,都彻底打废!
打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没有思想的工具!
“饶……饶命……爷爷……别……别打了……”
老九的声音,已经变得像蚊子一样微弱。
王昆这才停了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垃圾,扔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今天,没你的饭吃。给老子饿着!”
说完,他扬长而去。
……
王昆的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可惜。
这个空间虽然神奇,但并不有能让时间停滞的区域。
里面温暖如春,放进去的食物时间长了还是会变质。
要是能有一个单独的时间停滞的储物空间,那就完美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生十个孩子”的终极任务。
不知道完成之后,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会给自己什么惊天动地的奖励?
会不会,让空间再次升级?
想到这里,他那颗娶媳妇的心又变得火热了起来。
……
王昆拎着用油纸包着的,足足两斤分量的猪头肉,还有一小坛从县城里打来的散装白酒,来到了封大脚家。
在这个年头,别说两斤猪头肉了,就是逢年过节,普通人家能见着几片肥肉,都算是天大的喜事。
王昆这份礼,绝对算是能上台面的大礼了!
果然,封大脚他爹封二,一看到王昆手里这厚实的礼物,那张原本还带着点愁苦的脸,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喂!是昆子来了!快!快屋里坐!”
他热情地接过东西,亲自给王昆搬凳子,又把闻讯赶来的铁头也招呼了过来。
三个人,就在院子里的小方桌上摆开了阵势。
封二亲自给两人倒满了酒,一起喝了起来。
屋里躺在床上养伤的封大脚,闻着院子里飘来的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听着三个人划拳喝酒的喧闹声。
再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米粥,心里更是郁闷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猪头肉是“发物”,他现在有伤在身,碰都不能碰。
院子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封二喝得是满面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王昆和铁头,说起了村里那个八卦的“终极升级版”。
“嘿嘿,你们俩小子,还不知道吧?村里那事,又有最新消息了!”
他一脸的幸灾乐祸:“这消息,可是从宁家厨房那个烧火的婆子嘴里传出来的,千真万确!”
“说是……那宁家大小姐,跟她老爹置气,自己个儿,亲口承认了!”
“说她在土匪窝里,被……被那帮天杀的畜生,给……给轮流糟蹋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炸雷!
铁头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筷子上的肉都掉在了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王昆则面无表情地,继续夹起一块肥而不腻的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心里,却在冷笑。
谣言的威力,人性的丑陋,真是超乎想象。
有关宁绣绣的闲言碎语,以后肯定还会迭代加强,别说天牛庙村了,就是镇上县里马上都要有她的传说了。
这种桃色新闻的传播力,永远是传的最快的。
而屋里躺着的封大脚,听到这话却如同五雷轰顶!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用手捶着床板,情绪激动地,对着外面大吼道:
“爹!你给我闭嘴!我不准你这么说绣绣小姐!都是些胡说八道!”
封大脚的母亲也连忙从里屋跑了出来,嗔怪地打了自己老头子一下:
“你个死老东西!喝了点猫尿就满嘴胡咧咧!积点口德吧!少说两句!”
封二被老婆孩子一顿抢白,也觉得有些无趣。
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继续劝酒。
王昆怕这土法酿造的白酒里,杂醇太多,喝了容易眼瞎,只是意思着抿了几口。
他夹起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
嗯,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土猪肉,就是香!
至于村里的那些流言蜚语?
随他们去说吧。
他们说得越难听,传得越离谱。
那宁家姐妹俩离自己,也就会越来越近。
第31章 夜会苏苏
从封大脚家出来,天色已经漆黑。
凛冽的夜风一吹,王昆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那点劣质白酒的酒意,也跟着上了头。
酒足饭饱思凡欲。
这话,果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至理名言。
一想到刚才在酒桌上,听到的那些关于宁绣绣的恶毒流言。
再联想到费家洞房里,被迫代嫁的苏苏,王昆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一股强烈的原始冲动,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不行!
必须得尽快拿下苏苏!
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现在村里的流言,已经发酵到了这种程度,宁绣绣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她在家里有和她老爹冷战。如果不找个人嫁了,恐怕只有上吊一条路了。
当然,顶级舔狗大脚肯定会上杆子去娶她的。
可这样一来,不想被人截胡,王昆也只能抓紧行动了。
一旦等自己把宁绣绣这个正室娶进了门,那自己可就成了苏苏名正言顺的“姐夫”!
到时候,再想对这个娇滴滴的小姨子下手,那难度可就大了去了!
夜长梦多!
必须趁着现在这混乱的局面,快刀斩乱麻!
想到这里,王昆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衣领拉高,遮住半张脸,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村里的小道上,径直朝着费家大院的方向潜行而去。
……
故地重游,王昆更是轻车熟路。
悄无声息地潜入费家大院后,他下意识地,先摸到了费左氏的房间窗外。
他想看看,这个白日里强势精干的寡妇,晚上都在干些什么。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了让他有些意外的一幕。
费左氏并没有休息,也没有在处理什么账本。
正独自一人坐在孤灯之下,面前摆着一只青花瓷碗。
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正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将碗里混在一起的红豆和绿豆,一颗一颗地分拣开来。
她的动作,机械而又麻木。
那张白日里写满了精明和强势的脸上,此刻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却显得格外地落寞和孤寂。
王昆在心里,没来由地轻叹了一声:看来,这寡妇的日子,也确实是难熬啊。
他没有惊动她默默退去,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间张灯结彩的新房之外。
侧耳一听,里面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平稳呼吸声。
那个窝囊废新郎,果然不在这里。
王昆心中冷笑一声,不再犹豫,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谁?!”
听到开门声,正坐在床边发呆的苏苏,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恐惧。
当她看清楚,那个如同鬼魅般闪身进来,还顺手插上门栓的男人,竟然是王昆时。
那份恐惧,瞬间就转化为了又气又急的羞恼!
“你疯了?!怎么又来了?!”她压低了声音,像一只护食的小猫一样,冲着王昆呲牙咧嘴。
“这里是费家!不是你家后院!要是被人发现了,你非得被打断腿不可!”
王昆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毫不在意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反唇相讥道:
“打断我的腿?你信不信,在你那个窝囊废‘丈夫’发现我之前,我能先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他又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四下里看了看,好奇地问道:
“咦?说起来,你那位上过洋学堂的好夫君呢?
这新婚燕尔的,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啊?”
“你!”
王昆这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贱样,瞬间就戳中了苏苏的痛处。
提到费文典,她那张俏丽的小脸上,立刻就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别提那个窝囊废了!”她没好气地说道。
“今天早上酒醒之后,就在这房里大吵大闹,说什么这婚事是骗局,不算数!
结果呢?被他嫂子几句话就给压制下去了!”
“现在倒好,不敢跟他那个厉害的嫂子闹,就跑到客房去住了!美其名曰,叫什么‘无声的抗议’!我呸!”
王昆闻言,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怂包一个!典型的软骨头!”他不屑地评价道。
“要么拿出点男人的血性直接悔婚,闹他个天翻地覆,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清楚!”
“要么就老老实实地接受现状,把这生米给煮成熟饭!”
“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算怎么回事?又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王昆的话虽然粗俗,但却是一针见血。
苏苏被他说得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两人斗嘴一番,房间里那紧张的气氛,反而缓和了不少。
王昆也不再继续刺激她,而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几样亮晶晶的新奇玩意儿。
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一瓶用精致玻璃瓶装着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佛手”牌雪花膏。
一盒用锡纸包着的蛤蜊油。
一把小巧的、银白色的洋铁皮手电筒。
还有一本,他从县城那家西医诊所里,顺手牵羊拿来的,封面上印着穿着紧身旗袍、烫着大波浪卷发摩登女郎的画报杂志!
“哇……”
苏苏毕竟只是个待在深闺的少女,哪里见过这些花里胡哨的新奇玩意儿?
她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那本印刷精美的画报杂志,更是让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但看了没几眼,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东西往桌上一推,撇过头去嘴硬地说道:
“谁稀罕你的这些东西!拿走!我不要!”
王昆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也不跟她争,只是自顾自地拿起了那把手电筒,“咔哒”一声按下了开关。
一道雪白明亮的光柱,瞬间就从手电筒里射了出来,将房间里一个黑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他悠悠地晃着光柱,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唉,本来还想着,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你肯定会喜欢。既然你不要……”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那我明天,就拿去送给村西头的银子姑娘好了。
我猜,她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你敢!”
一听到“银子”这个名字,苏苏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急了!
要说天牛庙村的姑娘,在她们这一辈就她们三个长的有模有样。
苏苏也顾不上矜持了,一把就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紧紧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抬起那张羞愤交加的俏脸,嗔怒道:
“谁说我不要了?!这些……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第32章 迟来的洞房花烛
看到苏苏那副又气又急,却又死死抱着东西不撒手的可爱模样,王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妮子,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嘴上却非要逞强。
他故意凑上前去,几乎快要贴到苏苏的脸上了,淡淡烟草味的男人气息将她笼罩。
王昆嬉皮笑脸地追问道:
“哎,我欠你的?我到底欠你什么了?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啊。”
“我……”
被他这么近距离地逼视着,苏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了昨天那个霸道而又灼热的吻。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就涌上了脸颊!
“你……你这个无赖!”
她又羞又气,伸出那没什么力道的小粉拳,在王昆结实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然后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就想躲到一边去。
现代老司机王昆,哪里肯就这么放过她?
顺势伸出长臂,一把就将她那柔软娇嫩的娇躯,给重新揽了回来。
紧紧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啊!你放开我!”苏苏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但这挣扎与其说是反抗,倒不如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她挣脱不开,只能将那张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俏脸,埋在王昆的胸膛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怒道:
“哼!还说你不是土匪?”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那些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
但语气中,却已经没了之前的敌意和警惕,反而多了几分男女之间打情骂俏的娇嗔意味。
王昆听得是心头一荡,搂着她纤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苏苏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心跳得更快了。
她感觉气氛越来越暧昧,也越来越危险!
再这么下去,今晚,恐怕真的要出大事!
为了转移话题,避免事态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苏苏连忙拿起那本被她护在怀里的画报,指着上面一个穿着西式洋装,坐在露天咖啡馆里喝着咖啡的摩登女郎,故作好奇地问道:
“你……你看这个……她们喝的是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
还有这穿的衣服也好奇怪,裙子那么短……头发也是卷的……”
王昆立刻就明白了她这点小心思,也不点破。
顺着她的话题,开始为这个涉世未深见识有限的乡下大小姐,描绘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新奇而又繁华的全新世界。
他挑着苏苏最感兴趣的方面说:
“这个啊,叫咖啡。是一种从西洋传过来的饮品,喝起来又苦又香,最是提神醒脑。
在大城市里,那些有钱的小姐太太们,最喜欢坐在这种叫‘咖啡馆’的地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了。”
“还有她们穿的衣服,叫‘连衣裙’。比咱们这边的旗袍可方便多了。
在大城市的百货公司里,有数不清的漂亮衣服、高跟鞋,还有各种味道的香水,女人进去了,一天都逛不完!”
“还有啊,大城市里,还有一种叫‘电影院’的地方。
你只要花几毛钱,就能进到一个黑漆漆的大屋子里,然后墙上的一块白布上,就会出现会动、会笑、会说话的人像,可比咱们这的戏班子唱戏,要好玩多了!”
王昆所描述的一切,对1926年的苏苏来说,都如同天方夜谭一般!
她虽然是地主家的小姐不愁吃穿,但毕竟生长在闭塞落后的乡下地方,最远也就去过县城。
王昆口中那个充满了新奇事物,繁华靡丽的大上海、大天津,对她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苏苏听得是如痴如醉,美目中异彩连连,充满了无限的神往。
然而在短暂的神往过后,她眼中的光芒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奈:
“真好啊……可惜……我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亲眼见到你说的这些了……”
是啊。
她现在,名义上已经是费家的人了。
可费文典那个窝囊废,根本就不认她。
等明天天一亮,她大概率就会被送回宁家。
可回家之后呢?
一个被“退货”的二婚头名声尽毁,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就是被自己那个视财如命的爹,随便找个乡下的土财主,当个填房嫁了换笔彩礼。
想到自己那灰暗的未来,苏苏的心就如同坠入了冰窖。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一只温暖又充满力量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王昆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谁说的?”
“苏苏,你看着我的眼睛。我跟你保证!”
“等我把眼下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以后我一定带你去大城市!去上海!去天津!”
“我要带你去逛那最繁华的十里洋场!让你穿上画报上最漂亮的洋裙!带你去吃遍所有最好吃的东西!”
“我说到,做到!”
王昆的话语,狠狠地敲击在苏苏快要死去的心上!
这个承诺!
如同最耀眼的阳光,瞬间撕裂了她世界里所有的黑暗和阴霾!
一个冒着风险在新婚之夜来找她的男人!
一个能为她描绘出如此美好未来的男人!
一个……在所有人都放弃她的时候,依旧对她说“我带你走”的男人!
让她,如何能抗拒?
苏苏心中最后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看着王昆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抛到九霄云外。
主动地踮起了脚尖,将那微凉而又柔软的嘴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生涩笨拙,却又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决绝!
王昆的大脑,“轰”的一声!
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喷涌的欲望!
猛地低下头,反客为主。
伸出强壮有力的臂膀,一把就将苏苏那柔软娇嫩的身体,拦腰抱起!
“啊……”苏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就用双臂,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王昆抱着她大步流星,走到那张本该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喜床边。
床幔,缓缓地落下。
遮住了满室的旖旎春光,也遮住了一声压抑的嘤咛。
好似痛苦又好似欢愉。
这是一场,迟到了一夜的洞房花烛。
第33章 食髓知味
龙凤红烛,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泪,缓缓熄灭。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也停了。
一轮残月透过窗棂,洒下清冷如水的光辉,照亮了满室的旖旎与狼藉。
年轻的男女食髓知味,几乎一夜未眠。
苏苏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王昆那结实而又温暖的怀抱里,小手在他那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地画着圈。
昨夜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如梦似幻,却又那么的真实。
她那颗原本已经沉入谷底的心,此刻却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一丝丝甜蜜,给填得满满的。
苏苏抬起还带着几分慵懒和满足的俏脸,终于问出了心中积攒了一晚上的疑惑:
“喂……你怎么会懂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又是洋货,又是电影,又是咖啡的……你说的那些,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你真的只是我们家一个普普通通的佃户吗?”
王昆闻言,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幸好,他早就想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我虽然没正经读过书,但我又不是没长耳朵和嘴巴。”他信口开河地胡诌道。
“以前我爹还在的时候,我经常跟他去县城里赶集。
我就喜欢往那些茶馆、酒肆里钻,听那些走南闯北的货郎、见多识广的教书先生们聊天吹牛。
听得多了问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噗嗤……”
苏苏听完他这番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听的王昆心脏一颤一颤的,又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点了点王昆的鼻子,打趣道:
“光会说有什么用?吹牛谁不会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你识字吗?”
在她看来,王昆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佃户,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谁知王昆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窘迫,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一样,大言不惭地吹嘘了起来:
“笑话!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我告诉你,我当然识字!
我小时候,天天趴在村里那个老秀才的私塾窗户外头偷听!
先生在里面教的那些《三字经》、《百家姓》,我听几遍就会背了!那些字,我全都认识!”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副“略有遗憾”的表情:“就是……就是用毛笔写起来,不太顺手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
作为现代人,他当然认识绝大部分的繁体字。
但让他用毛笔写出来,那字肯定缺胳膊少腿,字迹也确实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王昆还嫌吹得不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用一种极其“怀才不遇”的表情,继续吹牛道:
“唉,也就是我没那个条件,家里穷供不起我读书。
不然凭我这聪明的脑袋瓜,要是能早生个几十年,别的不说,考个状元可能有点悬。
但混个进士回来光宗耀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看着他这副吹牛不打草稿的得意模样,苏苏被逗得是“咯咯”直笑,心中的那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啊,他就是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霸道神秘,却又充满了让她着迷的魅力。
笑过之后,现实的问题又浮上了心头。
苏苏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担忧。
“可是……就算我们……我们已经这样了。
我爹那边,还有费家这边,他们肯定……肯定都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王昆看着她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却显得胸有成竹。
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安慰道:
“我的傻丫头,你那个好爹,你现在还管他干什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等咱们的生米煮成了熟饭,再过几个月,你肚子里有了我的种,到时候他就算气得从地上蹦起来,也拿我们没办法!”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怎么让费文典那个窝囊废,心甘情愿地跟你‘离婚’!”
“离婚?”苏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我……我只听说过男人休妻的,哪有……哪有女人跟男人离婚的说法啊?”
王昆闻言,立刻就开始了对这个封建社会少女的“思想启蒙”。
“哪有这回事!你那是老黄历了!”他一脸正色地说道。
“就算是在前清,夫妻俩过不下去了,那也还有个‘和离’的说法,就是好聚好散一拍两散!”
“现在都民国了!报纸上天天都说,要讲究什么男女平等,婚姻自由!
他费文典既然看不上你,正好咱们也看不上他!他走他的独木桥,我们在我们的阳关道!”
他捏了捏苏苏那滑嫩的脸蛋,用一种无比自信的语气,保证道: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哭着喊着求着你,同意跟你离婚!”
听着王昆那充满自信和力量的话语,苏苏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感觉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天大的难题,似乎都不是问题。
苏苏将自己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王昆那温暖的胸膛里,彻底地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了这个霸道而又神秘的男人。
王昆搂着怀中温顺如猫的绝色佳人,感受着那惊人的弹软,心里却在暗自感叹:
唉,这个年代的女人,还真是好哄啊……
几句花言巧语,画一个大饼,再加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能让她死心塌地了。
就在他心中感慨万千,准备再深入交流一番的时候——
“喔喔喔——!”
窗外,传来了村里公鸡的第一声嘹亮的啼鸣。
天,快亮了。
王昆听着这声鸡鸣,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他一个翻身,再次将苏苏那娇软的身躯,重新压在了身下。
苏苏发出一声短促而又羞赧的惊呼:
“呀!你……你干嘛!天……天都快亮了……”
王昆却不管不顾,直接用行动表明态度。
开始了黎明前,那最后的温存。
第34章 起大屋,佳人有恙
王昆是个行动派。
既然决定了要重建家园,那就一刻也不能耽搁!
从第二天起,他就正式开启了自己在这民国乡下的“基建狂魔”模式。
他没有拆掉那间虽然破旧、但好歹还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
而是在旁边那片宽敞的空地上,用石灰重新规划出了新房地基。
院墙他也准备用石头都垒一遍。
接下来几天,整个天牛庙村的村民们,都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三观的一幕!
盖房子,最难的就是备料。
石头得去几里地外的后山采石场,一点一点地凿,或者去碎石坡到处找合适用的。
再用牛车一车一车地往回拉。
王昆倒好!
他每天天不亮就独自一人上了山,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回来。
一个人,一辆从土匪窝里顺来的板车。
车上却装载着几块巨大的青石!
那每一块青石,都重达几百上千斤!
村里人看得是眼皮子直跳!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别说一个人了,就算四五个壮汉,都未必能抬得动其中一块!
木材,也是一样。
村里人盖房用的大梁,都需要几个人合抱的硬木大树。
光是砍倒,就得几个汉子轮流挥斧头,干上大半天。
王昆呢?
他一个人,一把从县城里买来的精钢斧头,“铛铛铛”的,半天不到就能砍倒一棵!
更恐怖的是,他居然能一个人,硬生生把那几千斤重的巨大原木,从山林里给扛回来!
最让村民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挖地基。
这可是寒冬腊月啊!
土地被冻得比石头还硬,一镐子下去,只能砸出一个白点,震得人虎口发麻。
可王昆,就凭着他一个人一把铁镐,硬是在这铁板一样的冻土之上,“铛!铛!铛!”地,敲出了一个又深又规整的地基大坑!
他白天在外面叮叮当当地干活,到了晚上,屋里也总是亮着灯,时不时还传出打磨石头的声音。
整个人,就像是一台不知道疲惫的机器!
这一切,自然都是王昆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白天干活,只是做做样子。
真正的大头,都是在空间里完成的。
空间里,那个倒霉的悍匪老九,已经成了他最忠实、最廉价的劳动力。
王昆在空间里,给他划分了一片专门干活的区域。
每天,只给他两个掺着草糠的窝窝头续命。
唯一的任务,就是不停地,把不规则的石头凿成适用的形状!
不干活?或者干得慢了?
那很简单,连窝窝头都没得吃!饿着!
要是敢有半点反抗的情绪……
王昆就会亲自进去,对他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物理沟通”。
几次下来,老九已经被彻底驯服了,干起活来比生产队的驴都卖力。
当然人力时有穷,老九这个免费劳力作用有限!
主要的作弊力气,还是主角本身的强化,和空间的逆天运输能力。
王昆的“基建”效率,自然是高得吓人!
……
王昆的“神力”,很快就成了村里那帮闲汉们,除了宁家八卦之外,最新的谈资。
他们每天啥事不干,就喜欢围在王昆家那破败的院子外,对着里面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指指点点。
“你们说这王昆小子,是不是被啥山神野怪给附身了?不然哪来这么大的邪乎力气?”
“我看像!那上千斤的石头啊,他抱着跟抱个大冬瓜一样,脸不红气不喘的!”
“瞎胡闹!天寒地冻的,挖什么地基?盖出来的房子,开春一化冻,非得塌了不可!”
当然更多的人,在议论他那恐怖力气的同时,还会下意识地,想起他别在腰间的两把黑洞洞的真家伙。
所以他们看王昆的眼神里,除了惊叹,更多的是敬畏和疏远。
没人再敢把他当成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欺负、随意占便宜的孤儿了。
封铁头,为了能继续蹭吃蹭喝,倒是假模假样地,扛着把他家的锄头,来帮了两天忙。
结果他悲哀地发现,王昆干的那些活,他连边都沾不上!
让他去砸石头?一锤子下去,石头没事,他手被震麻了。
让他去扛木头?他使出了吃奶的劲,那木头连动都不动一下。
两天下来,铁头累得是腰酸背痛,叫苦不迭,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王昆也看出来他就是来混饭的,懒得戳穿,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淡淡地跟他说了一句:
“铁头,你也别跟着我瞎忙活了,看你累得那样。我这边不着急,一个人慢慢干就行了。”
铁头闻言如蒙大赦,立刻就借坡下驴。
“哎,行!那你自己也小心点,别累着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了句场面话,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两人之间那点从小玩到大的情谊,就在这无声之中,变得越来越淡。
白天,王昆在村里当着万众瞩目的“基建狂魔”。
到了晚上,他也没闲着。
夜深人静之后,他就会发动“闪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费家大院,与那个被他“金屋藏娇”的苏苏,夜夜幽会。
两人的感情,在这偷来的甜蜜时光里,迅速地升温,早已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眼看着苏苏的身心,都已经被自己彻底拿下。
王昆觉得是时候去宁家了,正式地向老丈人宁学祥提亲了。
然而刚有这个打算,却从苏苏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姐姐……她病了。”苏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自从那天,她从费家回去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高烧不退水米不进,请了大夫,吃了几服药也不见好。已经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了。”
“什么?”王昆眉头一皱。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大宅内院的事情,不可以打探旁人哪能知道。
上次绣绣跑到天牛石晕倒,回家后和老爹宁学祥自爆的事情,已经很让宁家人恼火了。
治不了土匪,还治不了你!
传八卦的仆妇,被宁学祥叫人一顿好打,赶出了宁家不算,来年还要抽佃。
宁家的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再在外面乱说了。
现在外面传的那些八卦,现在大多是脑补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离奇。
王昆不在乎这些,一边应付着苏苏的索取,一边在脑海里思索。
这种时候,显然不是上门提亲的好时机。
要是自己前脚刚提亲,宁绣绣后脚就一命呜呼了,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克死老婆的扫把星?
那以后谁还敢嫁给他?
就算相信大女主的生命力,也不讲究这些封建迷信。
此时上门提亲,也实在是不合时宜。
让苏苏劳累睡去后。
为了确认情况,当天晚上,王昆亲自潜入了宁家大院。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宁绣绣的闺房窗外,捅破窗户纸,往里一看。
只见宁绣绣躺在床上,面色憔悴蜡黄,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看起来确实是病得不轻。
她娘正坐在床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她喂药。
王昆见状,只能暂时按捺下了立刻就去提亲的念头。
“算了,不急于一时。”
他心中暗道,“等她病好了再说吧。”
第35章 宁可金拉拢
经过几天的“爆肝”式劳作,王昆新房所需的石材和木料,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像两座小山一样,堆满了大半个院子。
每一块青石,都经过了王昆和空间里那个免费劳工老九的初步打磨,方方正正。
每一根原木,都被剥去了树皮,粗壮笔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王昆正盘算着这两天就去镇上,找几个手艺好的大工师傅,来正式开工盖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一身靛蓝色细棉布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走进了他家这破败的院子。
来人,正是宁家的大少爷——宁可金。
宁可金先是绕着那两堆山一样的建材,啧啧称奇地转了两圈,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地主家大少爷特有的派头。
皱着眉头,走到王昆挖好的地基坑旁,用一种“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的指点江山口吻,评判道:
“你小子,力气倒是不小,一个人居然能弄回这么多料子。”
“不过我可得说你两句,你这是瞎胡闹!懂不懂盖房的规矩?”
他指着那坚硬的冻土层,摇了摇头:“天寒地冻的,现在起地基,等开春天气一回暖,冻土一化热胀冷缩,你这墙体非得开裂倒塌不可!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听我的,现在别瞎折腾了,先把料子备着。
等开春解了冻,我帮你从城里,找个手艺最好的瓦匠师傅,保准给你盖一栋全村最敞亮的石头房!”
听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王昆心里就是一阵不爽。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憨厚老实的笑容,淡淡地说道:
“多谢宁大少爷关心了。不过我这盖的是平房,不用起那么高的楼,问题不大。”
随即,他又风轻云淡地,抛出了一个新鲜词儿:
“而且啊,我准备过两天,就去城里找找叫‘洋灰’的稀罕玩意儿。
听说那东西掺在泥里,砌出来的墙比石头还结实,风雨不透,更不怕冻!”
“洋灰?”宁可金果然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泥腿子,怎么还懂这些洋玩意儿?
王昆懒得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宁大少爷今天大驾光临我这破地方,应该不只是为了来指点我怎么盖房子的吧?”
“有什么事,您就直说。”
被王昆这么直接地点破,宁可金也不再装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一丝郑重,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王昆,我爹和我二叔,都说你身手不凡胆识过人,是个有本事的。”
“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土匪横行。
我妹妹出了那档子事,也算是给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地主大户们,都提了个醒。”
“所以,我们几家大户商量了一下,准备效仿城里那些大商会,自己出钱出枪,办个团练保境安民!”
他看着王昆,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等待被自己赏识的下人,用一种带着几分施舍的语气,抛出了橄榄枝:
“我觉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光窝在这村里做佃户太屈才了。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练,当个小队长。”
“每个月,给你发三块大洋的饷银!怎么样?这条件,够意思吧?”
然而宁可金没想到的是,王昆干脆利落的回了他两个字。
“不去。”
开什么国际玩笑?
给你宁家当看门狗?
一个月,才他妈给三块大洋?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宁可金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僵住了,有些难看。
在他看来,自己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耐着性子,继续“威逼利诱”道:
“王昆,你可别不识抬举!
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加入咱们的团练,按照村里的规矩,真要是土匪来了,你也得被征召当村勇,上墙头去跟土匪拼命!
那可是没钱拿的白工!”
“加入团练不仅每个月有钱拿吃穿不愁,手里的家伙,也比村勇那些破铜烂铁要好得多!
我这是看得起你,才第一个来找你!”
王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小子,无非是见识到了自己的“神力”,想把自己招揽过去,给他宁家当一条最能打的狗罢了。
但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再跟宁家这潭浑水有任何搅和。
给他们家做手下,低人一等还怎么娶绣绣?
在外面也好说不好听啊!
况且,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
“昆子!昆子!大喜事啊!天大的喜事!”
封铁头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从院子外传了进来。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他兴冲冲地跑到王昆面前,一张脸因为兴奋和奔跑,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宣布道:
“封……封二叔……他……他同意了!”
“他同意让大脚,娶宁家大小姐了!”
铁头个棒槌,没看到宁家人就在一边,还撇了撇嘴,酸溜溜的对王昆补充了一句:
“真不知道封二叔是咋想的,一个失了贞洁,名声都烂大街的女人,也不嫌寒碜……”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毫无征兆地在院子里炸响!
铁头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瞬间就多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原地转了半圈!
宁可金收回手,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铁头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宁家的事,也是你这种泥腿子,有资格在背后嚼舌根的?!”
铁头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又惊又怒。
但他看着宁可金那要吃人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敢反抗。
地主家的少爷打他一个穷佃户,那真是打了也白打!他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宁可金犹不解气,又狠狠地瞪了王昆一眼,仿佛在说“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他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
“真他妈的是一群失心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他封家,也配?!”
宁可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捂着脸,敢怒不敢言的铁头,和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王昆。
王昆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将手里那把沉重的铁镐,“噗”的一声,深深地插进了面前坚硬的冻土之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的胸中疯狂地滋生!
“妈的!老子的墙角,都挖到家门口来了?!”
“封大脚?你也配?!”
第36章 娶媳妇的事,怎能相让
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
铁头脸上那五个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屈辱、怨毒、愤怒……各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但他终究还是不敢做什么。
这个时期的他,还没进化成后来那个敢跟地主拍桌子瞪眼的农会干部。
现在,他就是一个在绝对的阶级压迫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穷佃户。
地主家的少爷打了他,那就是白打!
铁头自己都不敢反抗,王昆自然更不会圣母心泛滥,去替他出这个头。
甚至,连一句“你没事吧”之类的安慰话,王昆都懒得说。
在他看来,这就是铁头自己嘴贱,聊八卦聊到正主面前去了,纯属活该!
一个连自己都不敢为自己争取尊严的人,不值得任何人出手相助。
王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把那股劲儿给缓过来。
过了好半晌,铁头才终于放下了手。
脸上的屈辱,渐渐被一种麻木且现实的情绪所取代。
王昆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兜里掏出那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来一根?”
铁头愣了一下,默默地接了过来。
王昆给他点上火,然后才不动声色地,像是随口聊天一样,问道:
“不对啊,铁头。
我记得前些天,咱们在大脚家喝酒的时候,封二叔还把宁大小姐那事,当成个天大的笑话在说呢。”
“怎么今天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就同意这门亲事了?”
铁头狠狠地吸了一口那呛人的香烟,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也从刚才被打的屈辱中,彻底恢复了过来。
一聊起八卦,他那两只眼睛又开始放光了。
压低了声音,凑到王昆跟前,开始爆料:
“别提了!昆子,你是不知道,大脚那小子。
自从知道宁大小姐的名声坏了,费家不要她了,就跟中了邪一样!”
“茶不思,饭不想,整天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闹绝食!”
“非说,要是不让他把宁大小姐娶回家,他就死在床上,给他爹娘看!”
“一开始啊,他爹妈根本不搭理他,还骂他失心疯了,想娶地主家的小姐想疯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铁头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神秘的表情。
“不知道封二叔从哪个走街串巷的算命瞎子那儿,听来了一个偏方!”
“那瞎子说,他家这几年运气不好,儿子还挨了枪子儿,就是因为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阴气太重!”
“要是能娶一个财主家的小姐进门冲喜,以‘贵气’压‘晦气’就能扭转风水,改变运势!
以后啊家里的子孙,说不定都能当大官,发大财!”
“我呸!”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封建迷信害死人”。
“那……那宁大小姐不清不白的事呢?”他继续问道。
“那算命瞎子也给支招了!”铁头说得是眉飞色舞。
“瞎子说,那都不是事儿!
只要等新娘子嫁过来,等她的月事过了之后再圆房。
就能用‘月信’的阴气,把身上的‘晦气’给‘洗’干净!”
“要是还不放心就更狠一点,把头一胎生下来的孩子直接扔了不要!
那后面的,就保证都是他封家自己的种了!”
听到这里,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帮愚昧的蠢货!
简直不把人当人!
铁头却没有察觉到王昆的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
“现在好了!他父子俩,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了!
大脚他娘虽然不同意,哭了几场。
但家里男人拿了主意,她一个老婆子,也没办法了!”
说完,铁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我跟你说,就刚才我来你这儿之前,我亲眼看见。
封二已经带着村里那个最会说媒的王媒婆,拎着两只鸡,一坛子酒,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宁家大宅去了!”
“估计啊,这会儿,都快到宁家门口了!”
“什么?!”
王昆听到这里,再也无法保持之前那份看戏的冷静了!
他心里,是真的有点急了!
生怕宁绣绣现在正病得糊里糊涂,搞不清楚状况。
又或者是因为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想和宁学祥那老王八蛋对着干。
脑子一昏,就真的答应了这门荒唐到极点的亲事!
那他妈的,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了?!
“村里,是不是就王媒婆一个媒人?”王昆立刻追问道。
“是……是啊。”铁头虽然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就她一个。”
王昆本想先去截住那个王媒婆,断了封家的后路。
但他转念一想,不行!
来不及了!
夜长梦多!
不能再按照常规的套路出牌了!
他干脆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
讲什么道理?提什么亲?要什么媒婆?
直接抢!
王昆转身就跑回了,自己那间已经焕然一新的茅草屋内。
他抓了几斤之前从县城里买来的白面,用油纸包好,当做最简单的谢礼。
然后,他直接就冲到了隔壁邻居张大婶家。
“借你们家驴用下。”
在张大婶那错愕的目光中,他不由分说地,就将院子里那头正在吃草的小毛驴给牵了出来!
他又假装回屋从空间里,拿出了在土匪窝里扫荡来的红绸带。
胡乱地,在这头一脸懵逼的小毛驴的脖子上,绑了一圈,强行营造出了一种喜庆的氛围。
不过,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这就是孤家寡人的弊端了,什么事情也没个老人帮忙。
不过不要紧,他王昆誓要在这片天地开创一个大大的家族,开枝散叶。
做完这一切,他牵着这头临时的“婚驴”。
在铁头那已经彻底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就朝着宁家大宅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架势不像去提亲,倒像是去……接亲!
“昆……昆子!你……你这是干啥去啊?!”
铁头彻底懵了,他追了上去,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也喜欢宁大小姐?
你……你不知道是大脚先……先看上人家的吗?你……你这样做,也太不讲究了吧!”
王昆头也不回,只留给了他一个霸气无比背影。
和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宣言:
“娶媳妇这种事!”
“你要是还跟人讲什么狗屁的先来后到!讲什么兄弟义气!”
“那你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第37章 傻娘们,差点晚了
王昆一人一驴,驴脖子上还绑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红绸带。
这副既不像提亲,又不像迎亲,倒像是村里二傻子出门赶集的怪异打扮,还没走出几步,就迅速地引起了全村闲汉们的注意。
“快看!那不是王昆吗?他牵着头驴干啥去?”
“驴脖子上还绑着红绸子……我操!他不会也是要去宁家提亲吧?!”
这个猜测一出,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的八卦之魂!
人群,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迅速地跟在了王昆的身后,越聚越多。
当他们从铁头那张大嘴巴里,确认了王昆此行的目的,竟然真的也是要去宁家“娶”那个名声尽毁的宁绣绣时。
整个队伍,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操!这世界是真疯了吧?王昆这小子也失心疯了?”
“一个封大脚想娶也就算了,他家好歹还有十几亩地。
王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光棍佃户,他拿什么娶?拿他那间破屋子吗?
天天和他吃玉米糊糊?人家一个大小姐受得了吗?”
“嘿嘿嘿,有好戏看了!
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两个穷光蛋抢着要!
这可是咱们天牛庙村几十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大热闹啊!”
酸言酸语,暗中讥笑,不绝于耳。
更有那不怕死的闲汉,仗着人多,当面就高声嘲讽了起来:
“喂!王昆!你这打扮是去抢亲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别亲没抢到,反倒被宁家的护院,给打断了腿扔出来!”
王昆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向了那个说话的闲汉。
然后,他举起了自己那只比砂锅还大的拳头,对着那人,遥遥地晃了晃。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冰冷杀意的语气,说道:
“今天,是我王昆大喜的日子,不想见血。”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
“我保证,让你躺在床上,过这个年。”
那闲汉被王昆那冰冷的眼神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吓得“咯噔”一下,瞬间就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人群,也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之下,安静了不少。
……
宁家大宅门口。
此刻,早已是人声鼎沸。
封二和那个巧舌如簧的王媒婆,正与脸色铁青的宁学祥,当着一众村民的面,激烈地对峙着。
只听封二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唾沫横飞地说道:
“宁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现在全村谁不知道,你宁学祥为了保住你那点破地,连自己亲闺女的死活都不要了?”
“现在既然你已经不管她了,那你就该放她一条生路!
我儿子大脚,对绣绣那可是一片真心!
我们封家,不嫌弃她!我们愿意接纳她!”
宁学祥被当众揭了短,气得是浑身发抖,恼羞成怒地反唇相讥:
“放你娘的屁!封老二!你少在这里给我装什么大善人!”
“你不就是看我女儿现在名声坏了,想上门来捡我宁家的便宜吗?!”
“你也不看看你家那穷酸样!一个十几亩地自耕农,也配娶我宁家的女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宁家的女儿,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到你家去!”
就在这两个老家伙,当着全村人的面互相揭短,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突然从院内传来!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披头散发地,从大门里冲了出来!
正是宁绣绣!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锋利的破瓷片!
她将那块白色的瓷片,死死地抵在了自己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锋利的边缘,瞬间就划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爹!!”
她双眼通红状若疯魔,对着宁学祥,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你今天要是再逼我!不给我一条活路!我就死在你面前!!”
宁学祥被她这副模样,也给吓了一跳。
宁绣绣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对着苍天,发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我!宁绣绣!今天对天发誓!”
“从今日起:”
“第一!我绝不再踏入你宁家大门半步!”
“第二!我绝不再吃你宁家的一粒米,一粒粮!”
“第三!我宁绣绣,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你这个爹!!”
这番话,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宁学祥的老脸上!
而一旁的封二,看到这一幕,却是不惊反喜!
宁家的闺女当着全村人的面,跟自己的亲爹,彻底决裂了!
可喜可贺!宁老财你个老东西也有今天!
简直是天助我也!
封二感觉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
他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和善慈祥的面孔,上前一步,对宁绣绣说起了好话:
“哎哟,我的好侄女啊!你可千万别冲动!宁老爷他……他也是一时糊涂,气糊涂了!”
“你放心,我们家大脚,跟你那可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喜欢你!
你嫁到我们家去,我们保证把你当成亲闺女一样,好好地对待!”
他说着,便示意身边的王媒婆上前。
准备直接把这个“白捡”来的儿媳妇,给“请”上自家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上。
宁绣绣此刻,已经是心如死灰,万念俱灰。
她看着眼前这些丑陋的嘴脸,手中的瓷片,缓缓地垂了下去,任由他们摆布。
然而!
就在王媒婆那只手,即将要碰到宁绣绣的身体时——
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从喧闹的人群之外,清晰无比地传了进来:
“我不同意。”
短短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喧闹的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群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一般,自动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只见,道路的尽头。
王昆,牵着那头脖子上绑着滑稽红绸带的小毛驴。
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第38章 一家有女两家求
王昆的突然登场,就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宁家门前这潭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浑水之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感觉自己到嘴的鸭子马上就要飞了的封二!
他第一个就跳了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指着王昆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昆!你个小王八蛋!你算个什么东西?!”
“没看到我们家正在跟宁老爷说亲吗?你跑出来搅和什么浑水?还学人家抢亲?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脸了?!”
骂完,他又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们,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试图抢占道德的制高点:
“大伙儿都来给评评理啊!他王昆,跟我们家大脚,那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兄弟啊!”
“现在可倒好!他兄弟为了宁大小姐,连命都快没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呢!”
“他这个当兄弟的,非但不去探望,反而跑出来,抢自己兄弟看上的女人!
你们说!这是人干的事吗?!简直是猪狗不如啊!”
封二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极富煽动性。
果然,立刻就引爆了舆论。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看王昆的眼神,都瞬间变了。
“哎,要真是这样,那王昆这事做得,可真不地道啊。”
“就是,朋友妻不可欺。虽然还没成妻,但这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啊!”
“没想到啊,这王昆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心思居然这么坏!”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王昆人品不行,对他指指点点。
面对封二这套熟练的道德绑架组合拳,王昆根本就不怵。
他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被人一说就面红耳赤的文盲农夫!
他冷笑一声,直接就开启了反击模式:
“封二叔,我说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说话还颠三倒四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指了指宁家的大门,又指了指封二,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你家在说亲?我问你,宁家答应把女儿嫁给你家了吗?”
“有婚书吗?有聘礼吗?”
“什么都没有!就凭你一张嘴,在这空口白牙地,就想白捡一个大活人回去当儿媳妇?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县城都听见了!”
他又环视四周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朗声说道:
“既然宁家,没有答应把你女儿许配给你封家,那这事就叫‘一家有女百家求’!
天经地义,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我王昆,今天堂堂正正地上门来求亲,怎么到了你封二叔的嘴里,就成了抢亲了?”
随即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封二。
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那可笑的“兄弟情义”!
“至于我跟大脚的关系……呵,我只问在场的各位叔伯兄弟一句!”
“要是你们真心看上了一个姑娘,是不是就因为你家的兄弟也看上了,你就得主动退出。
捏着鼻子,把你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用充满了血性、霸道无比的语气,大声宣言道:
“反正,我王昆,做不到!”
“老子可不是那种,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争,没卵子的软货!”
王昆这番话,说得是既在理,又霸气十足!
村里的这些愚夫们,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他们仔细一想,对啊!凭什么啊?
娶媳妇这种事,那可是关系到一家人传宗接代的大事,当然是各凭本事!
谁先抢到手,那就是谁的!
讲什么狗屁的兄弟义气?那不是傻逼吗?
一瞬间,舆论的风向,再次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不少年轻的汉子,看王昆的眼神,甚至都带上了一丝崇拜!
封二没想到王昆这小子的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几句话,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还把自己给说成了想白占便宜的小人!
他气得是吹胡子瞪眼,但也顾不上王昆言语间的威胁了。
在他看来,王昆毕竟年轻,又没亲眼见过他动手打人,一个毛头小子,谅他也不敢把自己这个长辈怎么样!
他决定,继续硬刚到底!
抛出了自己的“感情牌”!
“你少在这里胡咧咧!就算没有婚约,那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指着还处在懵逼状态的宁绣绣,大声说道:“我们家大脚和绣绣侄女,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大脚为了她,连命都快没了!他这份情义,谁比得了?!”
“你王昆算个什么东西?半路跑出来横插一杠子,你就是不对!”
这话,又引起了村民们的另一阵议论。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起封大脚和宁绣绣小时候,一起玩泥巴过家家的陈年旧事。
而作为整个事件的绝对中心,宁绣绣,此刻则彻底地懵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种荒唐的局面。
她的心上人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远在城里读书的费文典费大少爷。
可现在,费家不要她了。
如果嫁不成费文典……对她来说,嫁给谁,好像……都无所谓了。
封大脚?还是王昆?
她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
封大脚,她更熟悉一点,也确实知道,他很多年来,都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
而王昆……
她只在那个冰冷的柴房里,才第一次与他有了那么近距离的接触。
神秘,强大,粗暴,霸道……
但却,无比的陌生。
……
眼看着在道德和感情上,都说不过王昆。
封二终于恼羞成怒,抛出了他认为最致命的,也是最现实的杀手锏!
他指着王昆,对着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宁学祥和宁绣绣,大声地喊道:
“宁老爷!绣绣侄女!你们可千万别被他这副花言巧语给骗了!”
“他王昆,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佃户!”
“他连脚下的地,都是租的你们宁家的!
等夏收之后,宁老爷您一抽佃,他连饭都吃不上,得饿得去喝西北风!”
“绣绣要是嫁给了他,那不是跟着享福,那是跟着跳火坑啊!”
听完这番话,王昆笑了。
他甚至都懒得开口反驳。
只是慢条斯理地,在所有人那错愕的目光中。
再一次,掀开了自己的那件破棉袄。
露出了,别在腰间的那把,黑洞洞的“盒子炮”。
他“啪啪”地,拍了拍那冰冷坚硬的枪柄。
对着所有人,风轻云淡地说道:
“哦,忘了告诉大家了。”
“前两天在山上救的那个贵人,是县城里来的大官。”
“人家看我顺眼,办事利索,已经认了我当干弟弟了。”
“以后啊,别说吃饭了,跟着我大哥,吃香的,喝辣的,那都不是问题!”
那把枪!
那番话!
如同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整个宁家大门口,瞬间,落针可闻!
封二那张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就僵住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
第39章 悍然抢亲!
看到王昆腰间那把黑洞洞的“盒子炮”,封二一个乡下自耕农,哪里见过这阵仗。
吓得是两腿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
但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他不甘心!
为了儿子的媳妇,也为了那传说中的十五亩陪嫁地,他决定,再挣扎一下!
他强撑着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地指着王昆,颤声喊道:
“你……你……你私藏枪支!你这是要落草为寇!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大伙儿都看着呢,你……”
然而,王昆根本没兴趣听他废话。
“聒噪!”
他冷喝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人类!
在封二那因为极度恐惧而猛然收缩的瞳孔中,王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单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像拎一只小鸡一样。
将他那一百几十斤的身体,给硬生生地举离了地面!
“呃……呃……”
封二的双脚在空中胡乱地蹬着,一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的天爷啊!”
“这……这……他还是人吗?!”
“这力气……怕是能生撕了老虎吧!”
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
所有人都吓得连连后退,看王昆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畏惧了,那是在看一个怪物!
王昆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眼光。
他将双脚乱蹬的封二,像扔一件垃圾一样,随手就扔在了地上。
居高临下地,用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俯视着他,警告道:
“你再敢跟老子胡咧咧一句,信不信等北伐军打过来了,我直接就去县城里告你个诽谤革命的罪名?”
“到时候,拉出去枪毙了你!”
封二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这话吓得是屁滚尿流,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屁话。
王昆知道,光靠武力镇压还不够。
必须在“理”字上,也彻底地,将对方给钉死!
他立刻切换战场,环视四周,对着所有村民,大声地说道:
“再说!他封家口口声声说来提亲,提亲是这么个提法吗?”
“这么大的事,他儿子自己不来,让他一个当爹的跑过来,算怎么回事?”
“我看,他这根本就不是提亲,是通知!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地上还在咳嗽的封二,闻言立刻就急了,捂着脖子,嘶哑地反驳道:
“放……放屁!我……我儿子不是受着重伤吗!他……他下不了床!再说提亲从来都是父母之言……”
“是吗?”王昆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但他紧接着的话,却根本不接封二的话茬,直接就把他的希望给打入了地狱!
“哎哟!那看来我记错了。
我怎么记得,就在半个时辰前,我刚从你家探望大脚回来的时候,还亲眼看着他都能自己下床走路了呢?”
“看来,大脚这伤,是好得挺快啊!”
这话,纯属王昆胡诌!
但他说的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就跟真事一样!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就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哎,好像是啊,提亲哪有新郎官不到场的道理?”
“就是,这也太没诚意了!”
乡村愚夫们的立场,又一次跟着王昆的思路走了,一点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不下。
而被众人当成“战利品”一样争夺的宁绣绣,此刻夹在中间,依旧是满脸的泪痕,拿不定主意。
王昆的强势出现,虽然打破了她只能嫁给封大脚的死局。
但他那粗暴无比的行事风格。
和他腰间那把骇人的手枪,也让她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害怕和陌生。
好像也不比嫁给封大脚好到哪里去!
看到宁绣绣还在犹豫,王昆知道,必须得下猛药了!
决定抛出自己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杀手锏!
不再理会封二,和他多费口舌。
而是指着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封二,对着宁学祥和在场的所有人,大声地揭露道:
“他封二!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为什么非要娶绣绣回家?”
“还不是因为,他贪图你们宁家那十五亩地的陪嫁!”
“他家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绣绣!他图的,是你们宁家的地!”
王昆看着宁学祥和已经彻底呆住的宁绣绣,挺直了胸膛拍着胸脯,朗声说道:
“我王昆今天来,跟他封二不一样!”
“我做人堂堂正正,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看中了绣绣这个人!”
“我别的什么都不要!不图你宁家的一粒米!不图你宁家的一分地!”
“只要绣绣今天点头,我立刻就把人接走!至于那什么狗屁的陪嫁,我王昆,分文不取!”
说完,他如同最凶悍的猛虎一般,死死地盯住了地上的封二,逼问道:
“封二叔!我刚才说的这话,你敢当着全村爷们儿的面,也跟着发个誓吗?!”
王昆这手,说实话没太大把握!已经有剧透的嫌疑了。
毕竟,原剧情中宁田氏,是在封家提亲后逼迫宁学祥给的15亩地的嫁妆。
不过无所谓,按照常规的婚嫁都是有聘礼嫁妆的。
现在把路堵上,只要封二一犹豫,胜利的天平就在王昆这边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人群里却有一个婆子,突然就开腔了。
“哎哟,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原来宁绣绣的母亲宁田氏,眼看女儿的名声彻底毁了,为了能给女儿找个好点的下家。
早就把“陪嫁十五亩上好水浇地”这个消息,通过家里的下人,悄悄地给散播出去了!
她就是想用这丰厚的陪嫁,来吸引一户条件好点的人家,别嫌弃她女儿进过土匪窝!
果然,封二彻底傻眼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消息!
这,也正是他下定决心,哪怕老伴不同意,也要硬撮合这门亲事的最主要原因!
失贞女有陪嫁,无需聘礼!纯赚!!!
可现在,王昆把他架在火上烤!
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发誓不要陪嫁?
那他今天这一切,不都白忙活一场了?!
可他要是不敢发誓,那不就正好坐实了王昆的话,他就是个贪图人家陪嫁的小人?!
封二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支支吾吾汗如雨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他这副吃瘪的模样,王昆火力全开!
他指着封二,又指了指宁学祥,对着所有人,开启了无差别嘲讽模式:
“看!大伙儿都看到了吧?!”
“一群掉进钱眼里的垃圾!”
“一个,为了十五亩地,连脸都不要了,硬要逼着儿子娶一个自己看不起的女人!”
“另一个,为了保住自己的地,连亲闺女的死活都不管!”
“我问问你们,你们的眼里,还有半点的人情味吗?!”
说罢!
他再也不给在场任何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都给老子滚开!”
他大吼一声,大步流星地就冲了上去!
在宁绣绣那一声短促的惊呼之中,他伸出强壮有力的臂膀,一把就将她拦腰抱起!
然后像是在放一件最珍贵的货物一样,轻轻地将她放在了那头一脸无辜的小毛驴的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牵着驴,缓缓地转过身。
冰冷的最后扫了一眼,那群已经彻底懵逼的的宁、封两家人。
宁绣绣坐在驴背上,娇躯微微颤抖。
看着这个为了她,仿佛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
那双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复杂至极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默认了这一切。
第40章 尘埃落定
就在王昆准备牵着驴,带着宁绣绣,离开这片充满了丑陋嘴脸的是非之地时——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厉喝,从人群之外,猛地传了进来!
围观的村民们回头一看,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宁家的大少爷,宁可金,正黑着一张脸,快步从村道那头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刚刚从镇上商议完“团练”的事宜回来,正好就撞见了这“悍然抢亲”的最后一幕!
宁可金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自己那本该待字闺中妹妹,此刻却满脸泪痕地被人放在一头破毛驴上,马上就要被带走时。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就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指着王昆,厉声斥骂道:
“王昆!你个狗胆包天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抢我们宁家的人!”
随即,他又猛地转过头,对着自己家那群噤若寒蝉的家丁护院,破口大骂:
“还有你们这群废物!都是死人吗?!就眼睁睁地看着大小姐被人抢走?我爹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家丁们被骂得是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
开玩笑,对方腰里可是别着两把真家伙!谁敢上?
一个月几十斤地瓜干,玩什么命啊?!
宁可金又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的亲爹。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学祥被自己儿子当众质问,那张老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梗着脖子,夹杂着愧疚、恼怒,和一丝事情终于“翻篇”了的复杂放松感,嘟囔道: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她都当着全村人的面,发了毒誓,说不认我这个爹了!我……我还能管得着她吗?!”
听到这话,宁可金也是一噎。
驴背上,宁绣绣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大哥,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带着哭腔,哀求道:
“大哥……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求你了……别再管我了……”
看着妹妹那心如死灰的眼神,再偷偷瞥了一眼王昆腰间那不经意间露出的黑洞洞的枪柄……
宁可金那满腔的怒火,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闹下去只会让宁家的脸面,丢得更干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佃户,带走自己的亲妹妹。
就在这时,宁绣绣的母亲宁田氏,哭喊着从院里追了出来。
“我的女儿啊——!”
一把拉住驴子的缰绳,又握住宁绣绣冰冷的手舍不得放开,眼泪流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裹,想塞给女儿。
“绣绣,这是娘给你攒的一点体己钱和几件首饰,你……你拿着防身啊……”
宁绣绣看着那个包裹泪如雨下,却还是摇着头,含泪推了回去。
“娘……我发过誓了……不能再要宁家的一针一线……”
宁田氏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只能转过身,一把抓住王昆的胳膊,千叮咛万嘱咐:
“王昆……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绣绣以后,我就交给你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啊!”
王昆看着这位未来的丈母娘,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郑重。
他对着宁田氏,沉声保证道:
“婶子,你放心。”
“我王昆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跟你保证,我就是自己饿死,也绝不会再让绣绣受半点的委屈!”
“我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宁可金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只能默认了事实。
他走上前,死死地盯着王昆,撂下了一句场面上的狠话:
“王昆!你给我记住了!”
“你今天带走了我妹妹,要是以后,你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宁可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王昆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
看着王昆,真的就这么牵着那头滑稽的毛驴,带着曾经是天牛庙村所有男人梦中情人的宁家大小姐,缓缓地离去。
围观的村民们,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爷啊!真……真让他给带走了?!”
“这王昆,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白捡一个这么漂亮的大小姐当媳妇!”
“屁的狗屎运!我看那宁大小姐才是跳进了火坑!跟着王昆那穷光蛋,以后有她苦日子受的!”
“宁家这回,可真是把脸都给丢尽了!哈哈哈,自作自受啊!”
各种羡慕、嫉妒、嘲讽、同情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王昆却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牵着驴,在全村人那无比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回到了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
当宁绣绣被王昆扶下驴背,抬头看到眼前这间四面漏风、墙皮脱落的茅草屋,和旁边那个还只是个半拉子工程的巨大地基坑时……
就算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心还是瞬间就凉了半截。
从锦衣玉食的地主家大小姐,到这个……连下人房都不如的破屋子的女主人。
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嫌弃之色。
王昆却毫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像是在抱一件最珍贵的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宁绣绣从驴背上抱了下来。
牵起她那冰凉的小手,带着一丝霸道的温柔,说道:
“走,进屋!”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随即,他拍了拍那头功臣毛驴,让邻居家一个被惊呆了的小屁孩帮忙把驴还了回去。
进了屋宁绣绣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一些。
屋里虽然简陋,但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有了崭新的八仙桌和长凳,墙角还立着一个崭新的大木箱,倒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真正的“家徒四壁”了。
宁绣绣看着屋里这些简陋的陈设,心中稍安。
她有些可惜地,轻声说道:
“唉,都怪我当时一时冲动,发了那样的毒誓。
不然……不然我还能把我这些年攒下的那些体己钱,都给偷偷地带来。
那样,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说这些话时,绣绣盯着王昆看,看到他一点也不在意,心里松了口气。
随即,她又天真地握了握自己的一双小粉拳,给自己也给王昆打气:
“不过,没关系!你力气那么大,我也会做很多活!
等开春了,我们努力种地,多打粮食,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这番话充满了地主家小姐,对底层人民艰辛生活的美好而又天真的幻想。
王昆听完,只是笑了笑。
种地?
他要是靠种地,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那小巧的琼鼻。
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盒子炮”,笑着说道:
“放心吧,我的好媳妇。有这个家伙在,我保证这辈子都饿不着你!”
宁绣绣见状,连忙拉住了他的手,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你……你答应我,以后,别再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危险事情了,好不好?我……我害怕。”
“好,我答应你。”
王昆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走到了墙角的那个破旧橱柜边,打开了柜门。
下一秒,宁绣绣那双美丽的眼睛,就瞬间瞪圆了!
只见王昆,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橱柜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着东西!
一条肥硕的、处理干净的草鱼!
一只拔了毛、开膛破肚的肥鸡!
一只同样处理干净的鸭子!
……
王昆最后,还从里面拿出了一小袋雪白雪白的精米!
这些东西,别说是他一个穷佃户了,就算是她家,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得这么丰盛!
王昆将这些丰富的食材,一一摆放在了那张崭新的八仙桌上。
对着已经彻底看呆了的宁绣绣,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
“来,别想那么多了。”
“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
“我给你做饭。这顿饭,就算是我们俩的……婚宴了。”
第41章 老子先洞个房
王昆家那破破烂烂,连半人高的院墙都算不上的篱笆,根本就挡不住村民们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一群游手好闲的汉子,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一个个扒在墙头,伸长了脖子,对院子里这对新鲜出炉的“新婚夫妻”,进行着一场堪称现场直播式的围观和点评。
“啧啧啧,快看快看!还真像模像样地过上日子了?
又是鸡又是鱼又是肉的,我滴个乖乖,这伙食,比地主家过年吃的都好啊!”
“那宁大小姐,可是金枝玉叶,听说在娘家的时候,连根针都没拿过。
你看看她现在,居然还蹲在地上,有模有样地择起菜来了。”
当然更多的人,是闻着从院子里那口大铁锅里,飘出来的那股霸道无比的肉香味。
一个个馋得是喉结滚动,口水直流。
“他娘的,这王昆小子,是真发大财了啊!太香了!”
院子里,宁绣绣被墙外那些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得是浑身不自在,一张俏脸羞得通红。
她看着桌子上那堆丰盛食材,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对王昆说道:
“喂……这也太多了……就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啊。什么时候才能烧得完?”
她毕竟宁老财家出身,骨子里地主家庭的勤俭思想开始作祟了。
“要不……咱们今天就简单吃一点?
现在天也冷,这些东西放着一时半会儿也坏不了。能……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王昆听完,顿时就乐了。
宠溺地刮了一下宁绣绣那挺翘的小鼻子,笑着夸奖道:
“哟!我的好媳妇,这才刚过门,就知道替我省钱了?不错不错,真是会过日子!”
随即,他又坏笑着凑到了宁绣绣的耳边,压低了嗓门,说道:
“不过嘛,今天可是咱们的好日子,绝对不能省!”
“而且……”
他故意对着宁绣绣那敏感的耳朵,轻轻地吹了口气。
“我也急着……吃完饭……好洞房啊!”
“你……!”
宁绣绣被他这番露骨的调戏,羞得是浑身发软,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王昆哈哈大笑,不再逗她。
他也懒得再讲究什么煎炒烹炸的复杂技巧,直接就展现出了自己最简单、最粗暴的烹饪风格!
他拿起一把大砍刀,将那只处理干净的肥鸡和一大块带着皮的五花肉,“哐哐哐”地,剁成了几大块!
连同那些洗干净的蔬菜一起,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院子里铁锅之中!
加水,生火,盖上锅盖!
一锅简单粗暴,却又香气扑鼻的“新婚大乱炖”,就这么开煮了!
……
半个时辰后,王昆将那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铁锅,直接就从灶台上给端了下来,准备进屋开饭。
扒在墙头上,已经被香味折磨了半个时辰的闲汉们,立刻就开始了起哄。
“哎哟喂!昆子!这么着急进屋干嘛啊?天还没黑透呢!真是等不及了啊?哈哈哈!”
村里有习俗,新婚三天无大小,怎么开玩笑都行。
换做别家脸皮薄的新郎官,这会儿怕是早就面红耳赤了。
但王昆是谁?
他只是对着那帮家伙笑了笑,根本不搭理他们的荤话。
这时,一个胆子大的村民,高声问道:
“昆子!你这就算是成亲了?什么时候办婚宴,请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喝杯喜酒啊?”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王昆闻言,将滚烫的铁锅放在了地上。
他拍了拍手,对着墙外所有看热闹的村民,朗声宣布道:
“婚宴,那肯定是必须得办的!”
“这不是事出突然,我一个人没来得及准备嘛!”
他伸出了三根蒲扇般的大手,大声地广而告之:
“三天之后!”
“就在我这个院子里,摆流水席!”
“到时候,只要是来随礼道贺的乡亲们,都可以过来,敞开了肚皮吃一顿!大肥肉管够!”
“好——!”
一听有大肥肉吃,墙外的闲汉们,立刻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
宣告完婚宴的消息,王昆不再理会墙外的喧嚣。
他和宁绣绣一起,将剩余饭菜还有碗筷瓢盆,都收拾进了厨房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然而王昆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走到窗边,悄悄地往外一瞧。
果然!
墙外那帮看热闹的闲汉们,非但没有因为要开饭了而散去,反而一个个鬼鬼祟祟地,凑得更近了!
看那架势,显然是准备晚上不走了,就要留在这里,“听墙角”!
这是村里除了看戏之外,最受欢迎的娱乐活动了!
王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对付这帮滚刀肉,光用嘴巴说,是半点用都没有的。
必须得用他们唯一能听得懂的语言!
再次掏出了那把黑洞洞、充满了杀气的“盒子炮”!
他走到院子中央,在宁绣绣那震惊而又疑惑的目光中,将枪口,对准了刚黑的夜空。
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如同炸雷般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天牛庙村宁静的夜空!
“我操!”
“妈呀!”
墙外,瞬间就响起了一片惊恐的尖叫声和混乱的咒骂声!
在这片混乱之中,王昆语气冰冷的说道:
“各位叔伯乡亲们,天不早了。”
“我劝你们,都早点回家,抱着自家的老婆孩子睡觉去。”
“要是谁非得大半夜的,还喜欢蹲在我家墙角听动静……”
他顿了顿,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可就得小心了。”
“我这枪啊,有时候晚上会自己走火。”
“这子弹,它可不长眼睛!”
王昆这番充满了血腥味的硬核警告,比任何的劝说都有用!
墙外的闲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和这充满杀气的威胁,吓得是屁滚尿流!
一个个连滚带爬,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们心里都在疯狂地骂娘:这王昆,真他娘的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一点都不上路!
村里难得的集体娱乐活动,就这么被他给一枪搅黄了!
王昆满意地看着瞬间就变得清净无比的院子,吹了吹枪口那还带着一丝硝烟味的青烟,随手就将枪,重新插回了腰间。
他转过身看着屋内,那个站在烛光下,一张俏脸羞得通红,不知所措的绝色佳人。
“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就将宁绣绣拦腰抱了起来,还是那种最羞人的公主抱!
在宁绣绣那一声短促而又羞涩的惊呼声中,王昆低下头,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大声地宣布道:
“媳妇儿!外面那帮讨厌的苍蝇,都清净了!”
“老子,要洞房了!”
宁绣绣羞得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只能把那张滚烫的俏脸,深深地埋进他那坚实的胸膛里,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小声地抗议着:
“呀!你……你快放我下来!天……天才刚刚擦黑呢……”
第42章 下猛药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这间简陋的茅草屋时。
王昆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睛。
一夜风流,食髓知味。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比喝了十全大补汤还管用!
他侧过头,借着那朦胧的晨光,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身边这位还在熟睡的绝色佳人。
海棠春睡,娇艳欲滴。
褪去了大小姐的光环,此刻的宁绣绣,更像是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娇嫩花朵,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王昆的目光,缓缓下移。
他惊奇地发现,在宁绣绣那光洁如玉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竟然也有一颗小小的殷红如血的红痣。
“嘿,你说神奇不神奇?”王昆在心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就在他欣赏着这独属于自己的“绝美风景”时,宁绣绣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蒙水汽的杏眼。
醒了。
但她没有像昨夜那般羞涩,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王昆。
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那有些粗糙的枕头里。
王昆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悄然滑落,浸湿了枕巾。
“嗯?”
王昆从身后,将她那曲线玲珑的柔软身子,重新搂进了自己坚实的怀抱里。
将嘴唇贴在她的耳边,明知故问道:
“怎么了?我的好媳妇,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了?”
宁绣绣的香肩,微微耸动了一下。
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和迷茫: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难过……”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是为自己失去了清白?
还是……为自己那段长达三年,最终却化为泡影的等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宁绣绣,和那个叫费文典的男人,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王昆听着她这番话,非但没有开口安慰,反而抛出了一个诛心的问题。
他装作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问道:
“对了,媳妇,有件事我昨晚就想问你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你怎么……还是第一次?”
“啊?”宁绣绣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来,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随即,她明白了王昆的意思,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我……我在土匪窝里,真的……真的没有被他们糟蹋……”
“那你为什么不跟费文典,不跟费家的人说明白?!”王昆立刻就追问道,“你要是早点说清楚,不就没后面这些破事了吗?!”
宁绣绣苦涩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你让我怎么说?”
“让我一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大声嚷嚷,说‘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你们快来检查’吗?”
“况且……”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下去。
“就算我说了,他费文典肯相信,村里那些长舌妇们会信吗?她们只会觉得,我是在欲盖弥彰!”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真的想通了,也认命了。
伸出小手,轻轻地覆在王昆搂着自己的大手上,柔声说道:
“算了,王昆。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一切,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两个,就好好地过日子吧。”
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通情达理,那么的善解人意。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
听到一个刚刚被自己夺去清白的美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怕是早就感动得稀里哗啦了。
然而,王昆不是普通男人。
他看着宁绣绣眼角那还未干涸的泪痕,就知道她心里,根本就没有真正地放下!
那个叫“费文典”的男人,就像一根毒刺,依旧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
这根刺,今天要是不把它拔出来。
以后,就会成为夫妻两人之间,永远的隔阂!
况且,绣绣和费文典不当面锣当面鼓的,把话说开了,让童话般的恋情破碎。
以后说不定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必须下猛药!
王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装作一副十分为难和挣扎的样子,缓缓地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说道:
“绣绣,我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你要是真的……还放不下那个费文典……”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只要他肯要你,我……我王昆,愿意把你……让给他。”
“不然,就这么守着一个心里没我的媳妇,也没什么意思。”
说完,他死死地盯着宁绣绣的眼睛,追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残忍的问题:
“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觉得他费文典,那个读过洋书的谦谦君子,真的会不嫌弃你‘进过土匪窝’这件事吗?”
“我……”宁绣绣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是哑口无言。
她只能下意识地,绝望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
王昆见火候已到,直接就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那颗足以摧毁一切幻想的“王炸”!
“我上次在县城,听一个从上海来的洋人医生说,他们那些喝过洋墨水的男女学生里,现在正流行一种叫‘杯水主义’的新鲜玩意儿。”
“杯水主义?”宁绣绣一脸的茫然。
“对!”王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
他缓缓地解释道:“意思就是说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就跟人渴了要喝水一样,是一件稀松平常,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喝完了,杯子一扔,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轰——!”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最猛烈的炸药,瞬间就在宁绣绣那被封建礼教禁锢了十几年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被惊得是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昆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平淡而又残忍的语气,进行着最后的诛心:
“费文典,可是正儿八经上过洋学堂的人,这些最时髦的新思想,他肯定比谁都懂!”
“所以啊,在你为了他苦等三年,要死要活的时候,说不定,人家在城里,早就不知道换过多少个‘水杯’了!
何况,你这个还是意外!”
“这样吧!”王昆猛地一拍床板。
“我现在就去找他!把这事,当着他的面,跟他掰扯清楚!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新青年,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宁绣绣彻底沉默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破旧的茅草屋顶,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王昆知道。
这剂猛药,下对了!
如果不来这么一次狠的,不把所有虚伪的温情面纱,都撕个粉碎!
这件事就会成为两人心里,永远也拔不掉的一根毒刺!
王昆作势,就要翻身下床穿衣服。
宁绣绣没有阻拦。
但,王昆并没有真的走。
他缓缓地转过身,再次将宁绣绣那具微微颤抖的娇躯,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宁绣绣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你不是……说要去找他吗?!”
王昆却在她耳边,用一种充满了强烈占有欲的、沙哑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之前!”
“我得再行使一次……”
“我这个‘丈夫’的……权利!”
第43章 你他么是来捣蛋的吧?
王昆从宁绣绣那温柔乡里出来后,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反而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时间还很充裕,他先在村里转了一圈。
确认了一下宁家和封家的动静后,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径直朝着费家的大宅院走去。
门口的家丁,认得昨天在宁家大发神威的“悍匪”,根本不敢阻拦。
王昆畅通无阻地,就进入了费家。
他没去别处,直接就摸到了费文典现在住的客房。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费文典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王昆。”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费文典看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王昆时。
先是一愣,随即混杂着愤怒、羞辱,和一丝畏惧的复杂情绪,涌上了心头。
看来费文典也听说了,昨天精彩的大戏。
“你……你来干什么?!”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
他可还记得,这家伙腰里是别着枪的!
王昆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就是一阵鄙夷。
但他脸上,却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爱而不得”、“被迫放手”的痛苦表情。
他抢在费文典发难之前,抢先说道:
“费大少爷!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吗?!”
“你知不知道,绣绣……绣绣她在宁家,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爹不要她了,全村人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说她不不净了!”
王昆说得是声情并茂,眼眶都红了。
“我要不是……不是实在太爱她了,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我才不会厚着脸皮,跑到你这里来,趟这趟浑水!”
说完,他又像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样,话锋一转,指着费文典的鼻子,就开始了劈头盖脸的痛骂!
“我还以为,你这个读过洋书的新青年,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明白人!”
“结果呢?我看你那点圣贤学问,都他娘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绣绣被土匪绑架,她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
你一个大男人,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不站出来保护她,反而跟着村里那帮愚昧无知的蠢货一起,嫌弃她?!”
“你还是个男人吗?!”
费文典被他突如其来的组合拳,直接给骂懵了!
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急赤白脸地为自己开脱:
“你懂什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我们费家的脸面!关系到社会舆论!我……”
“而且……而且现在木已成舟,我……我已经娶了苏苏了,绣绣也已经嫁给了你,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放你娘的屁!”王昆直接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
“脸面?脸面能当饭吃吗?!”
“女人的那层膜,就真的比她一辈子的幸福,还重要吗?!”
王昆看着已经被自己骂得晕头转向的费文典,决定抛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那颗足以摧毁他价值观的重磅炸弹!
“我告诉你!费文典!”
“我上次在县城,听一个从大上海来的洋人医生说,他们那些喝过洋墨水的男女学生里,现在正流行一种叫‘杯水主义’的新思想!”
“意思就是说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就跟人渴了要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喝完了,杯子一扔,谁也不欠谁的!”
“你懂吗?!在那些新青年的眼里,贞洁,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惊世骇俗的“歪理邪说”,如同最猛烈的炸药,瞬间就在费文典那本就混乱不堪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作为一个同样接触过新思想,内心本就在传统与新潮之间剧烈挣扎的青年。
王昆这番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
我在学校里学的,不就是婚姻自由,解放个性吗?
绣绣她是无辜的啊!
我怎么能因为那些世俗的偏见,就放弃一个等了我三年的好姑娘?!
费文典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那因为懦弱和逃避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精神,再次被点燃了!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王昆的肩膀,郑重无比地承诺道:
“兄弟!不!大哥!你骂得对!是我糊涂!是我混蛋!”
“你放心!三天!不!就今天!今天之内,我一定说服我嫂子,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绣绣重新娶进门!”
他用充满了敬佩和感动的眼神,看着王昆,说道:
“大哥,你……你明明那么喜欢绣绣,却愿意为了她的幸福,把她让给我……
你这份豁达,我费文典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昆则摆了摆手,继续着自己的影帝级表演。
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用一种带着哽咽的语气说道:
“别……别这么说……”
“我……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绣绣了。只要……只要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我就……我就满足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在疯狂地偷笑了。
傻逼!
还真信了!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呢!
他算准了,费文典这个软骨头,绝对!绝对不可能成功!
被打满了鸡血的费文典,此刻感觉自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他立刻就要去找费左氏摊牌!
把“还是大姑娘”的苏苏先客客气气地送回宁家,然后再去把绣绣给风风光光地迎娶回来!
然而,他刚一把拉开客房的门——
就看到费左氏,正黑着一张俏脸,如同门神一般,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原来,她从王昆一进院子,就得到了下人的通报。
刚才两人在屋里那番激烈的对话,她躲在门外,是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进去!
当她听到,自己这个懦弱的小叔子,居然真的被王昆那套“杯水主义”的歪理邪说给彻底说动,准备要毁了她好不容易才促成的婚事时——
她再也忍不住了!
“费文典!你这个没脑子的废物!”
她指着自己小叔子的鼻子,直接就破口大骂!
那泼辣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精明干练的寡妇形象?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三言两语,就把你给骗得团团转!
我们费家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
她又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瞪着王昆!
那套“杯水主义”的理论,对她这个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年,守着贞洁牌坊不嫁的寡妇来说!
是颠覆性的!是毁灭性的!是充满恶意的羞辱!
如果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真的就跟口渴了喝杯水一样随便……
那她这十几年的含辛茹苦,这十几年的坚守,岂不是……
成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把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都发泄到了王昆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还有你!”
“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跑到我们费家来妖言惑众,巧言令色!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他么是来捣蛋的吧?!”
面对这个已经状若疯魔的漂亮寡妇,王昆非但没有半点的害怕。
反而好整以暇地,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反过来劝说道:
“费家大嫂,您也别这么大的火气嘛。气大伤身。”
“我觉得‘杯水主义’这个东西,挺好的。人嘛,活着就图个舒坦。”
“您看您,年纪轻轻的,长得又这么漂亮,天天守着个贞洁牌坊,多累啊。”
“要我说啊,您也该找个合适的人,别耽误了自己这大好的年华不是?”
王昆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就引爆了费左氏那早已濒临极限的神经!
“你……你……你给我滚——!”
“滚出去——!”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子的大门,对王昆发出了歇斯底里,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咆哮!
第44章 一换一?两个都要的
面对费左氏那歇斯底里、如同泼妇骂街般的咆哮,王昆只是耸了耸肩。
嘴里嘀咕了一句:“啧啧,失去理智了还……”
他装作一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模样,举起双手,对着费文典和费左氏说道:
“得得得,算我多管闲事了!
你们叔嫂俩的家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说完,他便真的像是在躲避瘟神一样,大步流星的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费文典还想开口叫住他,却被费左氏一声厉喝给打断了。
叔嫂俩的战火,再次被点燃。
然而,王昆并没有真的离开。
在走出那叔嫂俩的视线之后,他身形一晃,就如同融入了阴影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再次摸到了苏苏所在的那间冷清的“洞房”。
“吱呀……”
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又反手将门给关上。
“谁?!”
床上,正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烛火发呆的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
当她看清楚,眼前的男人竟然又是王昆时,一张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你疯啦?!还敢回来?!”她又惊又怕,压低了声音,用气声斥责道。
“你真当费家是赶大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王昆却毫不在意。
走到床边,一把就将苏苏那娇软的身子给搂进了怀里,在她耳边坏笑着低语:
“我胆子有多大,我的好苏苏,你不是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吗?”
“你……!”
两人说话间,从前院的方向隐隐约约地,还能传来费家叔嫂那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
苏苏今天一整天,都过得是心神不宁,度日如年。
她早就从费家下人的闲言碎语中,听说了王昆昨天在村口,“抢亲”了自己姐姐宁绣绣的事情。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又不方便出门去找王昆当面对质,只能一个人在这房间里,自怨自艾。
一会儿怪王昆是个始乱终弃、得到就不珍惜的负心汉!
一会儿又怪自己耳根子太软,意志不坚定。
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就从了他这个土匪一样的男人!
现在,她迷迷糊糊地听着外面那激烈的争吵声,隐约听到了“娶绣绣”、“退婚”之类的字眼,一颗心更是乱成了麻。
她再也忍不住了,抓着王昆的衣领,急切地问道:
“王昆!你今天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你是不是……真的要娶我姐姐了?!”
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委屈、不安眼睛,王昆知道火候到了。
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开始了自己的影帝级表演。
他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说道:
“我的傻丫头,我当然不是真的要娶你姐姐啊!”
“我本来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能让你从这费家的火坑里脱身。
但昨天,我听说你姐姐在家也待不下去了,我脑子里就灵机一动!”
“干脆!就来他一个‘假凤虚凰’!”
“假凤虚凰?”苏苏一脸的茫然。
“对!”王昆的眼睛亮得吓人,“你想啊,我先在名义上,把你姐姐给‘娶’回家。
让她有个名分,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被村里人那些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样一来,费文典他能答应?他不就该急了吗?”
“到时候,我再去找费文典那个窝囊废谈一谈。
他心里应该对你姐姐还念着旧情呢!我再劝说他,让他重新把你姐姐给娶进门!”
“你想啊,他把你姐姐娶走了,你不就成了‘麻烦’了吗?
不就自然而然的,可以被送回宁家,恢复自由身了吗?!”
王昆这番话说得是天衣无缝,逻辑清晰。
他还不忘补充一句:“还好昨天我行动得快,不然差点就让封大脚那个蠢货给截胡了!
真不是不想提前通知你。”
苏苏听完这一整套“完美”的说辞,那张原本写满了愁苦和怨怼的小脸,瞬间就转忧为喜!
“呀!原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这个办法,简直是太妙了!”她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但随即,她又担忧了起来。
“可是……你看费家那个嫂子,那么厉害,那么凶。她肯定不好说话,不会同意的。”
“放心!”王昆将她重新搂进怀里,自信满满地保证道,“这一次不成,我下次,再想别的办法!总有办法的!”
“大不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等过几天风头过了,我直接把你从这费家,给硬生生地抢回去!
谁敢拦我,我就打断谁的腿!”
“哎呀,你别那么粗鲁!”苏苏连忙劝他不要冲动,别跟费家彻底撕破脸。
王昆趁机,捏了捏她的小脸,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行,我听你的。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这几天,千万,千万不能让费文典那个窝囊废,近了你的身!听见没有?”
苏苏闻言,又羞又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媚得能滴出水来。
王昆哪里还忍得住?
他不再给苏苏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吼一声,直接就将她,给就地正法了!
……
与此同时。
宁家大院内,也正在上演着一场同样激烈的家庭矛盾。
宁田氏,也就是绣绣和苏苏的亲娘。
舍不得自己的大女儿,嫁到王昆那个四面漏风的破落户家里去吃苦。
她哭着,喊着,闹着,逼着自己的丈夫宁学祥,必须把之前说好的那十五亩地的嫁妆,给女儿带过去傍身!
“宁学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地,我就死给你看!”
宁老财怎么可能舍得,那可是十五亩上好的水浇地啊!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梗着脖子,寸步不让:“我能不抽他王昆的佃租,让他白种一辈子地,都算是我对他天大的恩赐了!
还想要地?门都没有!想都别想!”
“好!你个老东西!你无情无义!你不就是心疼你那点地吗?!”
宁田氏彻底爆发了!
她被自己丈夫那冷酷无情的模样,伤透了心。
她踉踉跄跄,冲到了院子里的那口深不见底的水井旁边。
扶着冰冷的井沿,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决绝和凄厉!
对着宁学祥,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宁学祥!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女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过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你今天,要是不同意把那十五亩地给绣绣当嫁妆!”
“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宁学祥,后半辈子就一个人守着土地过吧!”
宁学祥虽然吝啬、重男轻女,但他和宁田氏毕竟是几十年的结发夫妻。
更何况要是当家的主母,因为他这个老爷吝啬嫁妆而投井自尽。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宁学祥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
他会被十里八乡的唾沫星子,给活活淹死!
宁老财被逼得没了退路。
看着井边那个一脸决绝的老妻,只能咬着后槽牙,像是从心头硬生生地剜下了一块肉一般。
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给——!”
第45章 再加猛药,劫富济贫
王昆从费家那充满了勾心斗角的“温柔乡”里出来时,已经是当天的中午了。
冬日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
他一回到自己那间破败却又温馨的小屋,就看到宁绣绣正坐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显然是一晚上没睡好,眼圈都有些发黑。
看到王昆回来,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一丝光芒,但随即又被浓浓的忐忑和不安所取代。
她想问,却又不敢问。
只能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紧张期盼地看着王昆。
王昆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主动走了过去,将那半真半假,却又极其符合逻辑的说辞缓缓地道来:
“事情,还算顺利。”
他故意先给了宁绣绣一颗定心丸,看着她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才继续说道:
“我把那个费文典给狠狠地骂了一顿。也算是把他给骂醒了,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当场就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三天之内,不!他说他恨不得今天,就立刻用八抬大轿,把你给重新风风光光地娶回去!”
“真的?!”宁绣绣闻言,眼中瞬间就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然而,王昆却立刻就话锋一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不过嘛,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他那个厉害的寡嫂,费左氏,死活就是不同意。
一口咬定,说你进了土匪窝,丢尽了他们费家的脸面,要是把你娶进门,她就死在费家大堂上。”
“现在啊,他们叔嫂俩,正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呢!
就看最后,是你那个‘情郎’的骨头硬,还是他那个嫂子的手段硬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却成功地,将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了费家内部。
而他王昆,则成了一个为了心爱女人的幸福,不惜奔走斡旋的“伟大情圣”。
果然,听到费左氏竟然如此坚决地反对,宁绣绣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光芒,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充满了说不尽的落寞。
是啊,费家的脸面……
王昆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必须趁热打铁,再下一剂猛药!
他立刻就做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愤愤不平状,说道:
“你也别太急着灰心!依我看啊,费文典那小子,就是个软骨头!骨子里还差点火候!”
“我明天!明天再去找他一趟!再给他加一把劲!
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大男人,还真能被一个寡妇嫂子给拿捏得死死的?
我保准让他跟他嫂子,闹得更凶!
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本以为宁绣绣会因此而感动,对他更加依赖。
没想到宁绣绣听完,却是疲惫的摇了摇头。
她抬起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轻声地阻止道:
“别去了……王昆,算了吧……”
“让他再闹下去,也只不过是徒增村里人的笑话罢了。”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失望。
她对那个等了三年的男人,彻底地,死心了。
王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接下来的两天,王昆果然没有再去费家“拱火”。
开始专心致志的筹备起了三天之后,他和宁绣绣的“婚宴”。
他每天都拉着那辆破旧的板车,早出晚归地往镇上跑。
然后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一趟地,往自己那间小小的茅草屋里,搬运着各种各样,让所有村民都看得眼红不已的东西!
上好的白酒,一坛一坛地买!
新鲜的猪肉,一刀一刀地割!
喜庆的糖果、点心,一包一包地称!
宁绣绣看着王昆像不要钱一样地,把辛辛苦苦弄来的钱,大把大把地花出去,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王昆……你……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费家那边……那我们买的这些,不就全都浪费了吗?”
王昆正在院子里,哼着小曲,利索地劈着柴火。
他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走到宁绣绣的面前,轻轻地捧起了她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无比温柔却又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
“傻瓜,这怎么能是浪费呢?”
“我跟你说过,三天之后,咱们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宴!”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就算那个姓费的,最后真的良心发现回心转意,哭着喊着要来娶你。”
“那我王昆也要让你,从我这个家门口,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咱们这叫,好聚好散!”
“我绝不能让村里人看了笑话,说你宁绣绣跟着我王昆,连一顿像样的践行饭,都没吃上!”
超越时代的男人担当和霸气,也充满了对她最细致的体贴!
宁绣绣的心,彻底的被融化了。
……
去镇上采购,需要经过隔壁的潘家村。
王昆早就听村里人说过,这潘家村的地主潘小鬼,比他们村的宁老财,还要狠毒,还要不是东西!
宁老财,主要是靠着祖传的奸计和深入骨髓的吝啬,来剥削佃户。
而这个潘小鬼,则是直接用赤裸裸的武力!
他家里,养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平日里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谁家的租子要是敢晚交一天,那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
对于这种恶霸,王昆自然是不会有半点的客气。
他嫌潘家的钱财藏得太深,懒得去找。
于是,他每次“路过”潘家村,都会趁着夜色,利用“闪现”的便利,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潘家那戒备森严的后院。
然后,开始了自己的“免费采购”之旅。
第一天晚上,潘家后院猪圈里,那几头为了过年准备的、养得膘肥体壮的大肥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集体神秘失踪了。
第二天晚上,牛棚里那两头用来耕地的壮硕黄牛,也活见鬼一样地,不翼而飞。
第三天晚上,羊圈里那十几只咩咩叫的肥羊,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潘家村,彻底炸了锅!
潘小鬼家里闹鬼的消息,闹得是沸沸扬扬,鸡飞狗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昆。
则早已经吹着口哨,回到了天牛庙村。
准备给他那即将过门的媳妇,办一场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婚宴!
第46章 立规矩
王昆从镇上满载而归,拉着一板车的喜糖和红纸等物品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了。
这是他跟费文典“约定”的最后期限。
一进院子,他就看到宁绣绣正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呆呆地望着村口的方向。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死寂。
脸色,更是阴晴不定。
显然,她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来她心中期盼的那个人。
王昆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最后的一丝不忍,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对付这种还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女人,就必须用最猛的药,下最狠的手!
他故意板起一张脸,将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后,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怎么?等到现在,还没见着你那个情郎的影子?”
“行!”
“你在这儿给老子等着!我现在,就再去费家一趟!把费文典那个缩头乌龟,直接给你绑过来!”
“我倒要当着你的面,好好地问问他,他一个大男人,说过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王昆这番话,充满了火药味,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宁绣绣闻言,那具本就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看到王昆那张写满了“愤怒”和“不爽”的脸时,她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
“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猛地站起身冲了过来,一把就拉住了王昆那准备“出门”的胳膊。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摇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别去了……王昆,别再去了……”
“是我傻……是我蠢……”
“是我……三年错付,所托非人……”
“一切……都过去了……不必了……”
看着她这副彻底心死的模样,王昆知道火候到了。
但他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喜色。
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带着一丝审视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宁绣绣。
“哦?你可想清楚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一旦定了,以后,可就再也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
宁绣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告别自己那可笑的过去。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王昆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松开手,缓缓地对着王昆跪了下去!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决绝的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王昆!”
“我以前是昏了头,是猪油蒙了心!错把鱼目当珍珠!”
“这几天,我才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到底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宁绣绣!今天就对天发誓!”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王昆的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我一定!一定会跟你好好地过日子,为你生儿育女,洗衣做饭,操持家务!”
“再无二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然而面对她的跪拜和毒誓,王昆并没有像一般男人那样,立刻就感动得把她扶起来。
只是转身,走到了屋檐下的那条长凳上,缓缓地坐下。
从兜里掏出那包“老刀牌”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缭绕的烟雾中,他那张英俊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直到宁绣绣跪得双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才缓缓地开口,不容置疑的定下了一条家规:
“以前的事,你跟谁好过,心里有过谁,我不管。”
“但从今天起!”
“你心里,眼里,就只能有我王昆一个男人!”
“记住了吗?”
“……记住了。”宁绣绣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
当天晚上。
两人正式定下了名分。
宁绣绣主动提出,要亲手为王昆做一顿饭,作为他们俩真正的“婚宴”。
结果,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把一顿本该丰盛无比的晚餐,做得是状况百出。
那条肥美的草鱼,直接被她煎成了一块黑炭。
那只肥鸡,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没煮熟,里面还带着血丝。
王昆却毫不在意,就当是白切鸡了。
他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停地夸赞着“好吃”。
吃过那顿笨拙却又温馨的晚餐后,不等宁绣绣去收拾碗筷。
王昆便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那张简陋却又干净的床榻。
宁绣绣的心里,此刻充满了对王昆的亏欠和无尽的感激。
这一次,她不再有丝毫的羞涩和被动。
而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和热情,主动笨拙地去讨好,去迎合这个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
……
夜深人静。
等宁绣绣带着满足的疲惫,沉沉睡去之后,王昆进入了空间。
刚一进去,那个已经被他折磨得没了半点脾气的悍匪老九,立刻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谄媚无比地迎了上来。
“主……主人!您来了!”
王昆没有理会他的讨好,径直走到了那片他亲手种下的试验田旁。
一看之下,顿时火冒三丈!
“我操!老子让你给玉米和红薯间苗,你他娘的就给老子干成这样?!”
只见那片地里,有一半的活,都还没干完!
他二话不说,上前对着老九,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主人饶命啊!主人饶命!”老九被打得是鬼哭狼嚎,抱着头,委屈无比地解释道。
“不是小的偷懒啊!实在是……是您前两天弄进来的那些牛羊猪,小的……小的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嗯?”
王昆这才注意到,那十几头被他“采购”回来的牲口,在空间这个温暖如春的环境里,活蹦乱跳精力旺盛。
没人看管,它们已经把他辛辛苦苦种下的那些玉米苗和红薯苗,给啃食、踩踏得一片狼藉!
王昆看得是头都大了!
自己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指着那片狼藉的田地,对着还在地上哀嚎的老九,下了新的命令:
“给你一天时间!用那些木头,给老子建一圈结实的围栏!
把这些畜生,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圈起来!”
说完,他又充了一句:
“再给老子,杀一头最肥的猪!处理干净了!”
“明天,老子要请全村人,吃杀猪菜!”
第47章 摆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正是王昆跟全村人宣告的,举办婚宴的日子。
农闲时节,天寒地冻,村里人本来就闲得发慌。
一听说王昆家今天有大热闹看,一个个天不亮就起了床,早饭都顾不上吃,就三三两两地,朝着王昆家那破败的小院聚集而来。
他们倒不是真的来道贺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看笑话的。
想看看王昆这个穷光蛋,到底能办出个什么样寒酸的酒席来。
毕竟就算走了狗屎运,救了贵人有了一笔谢礼,但没父母帮衬底子太薄了。
然而,当他们凑到院子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只见院子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棚子下,一口足以容纳一个小孩洗澡的大铁锅,正“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
而在大铁锅旁边,一个临时的案板上,正趴着一头已经被开膛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大肥猪!
那头猪膘肥体壮,看那块头至少也得有三百来斤!
雪白的板油,厚得跟城墙拐角一样!
院子的另一边,还堆着小山一样的新鲜蔬菜,墙角更是码着好几坛半人高的大酒坛!
“我……我的老天爷啊!我没看错吧?那……那是一整头猪?!”
“王昆这小子是疯了吗?!他这是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办这场酒席了?”
“疯了!真是疯了!这手笔,就算是宁老财家嫁闺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墙外的村民们,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头还在往下滴油的大肥猪,喉咙里发出了“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些原本只是打算纯粹来看看热闹,根本就没准备随礼的闲汉。
看到这骇人的阵仗,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二话不说,立刻就掉头,撒丫子就往自己家跑!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整头三百斤的大肥猪啊!
今天这顿杀猪菜,要是错过了,那得后悔一整年!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翻箱倒柜。
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凑出几个铜板,或者拿上一只鸡,当做贺礼!
这礼钱今天怎么着,也能连本带利地,给活活吃回来!
院子里,跟王昆家关系还算不错的邻居张大婶,看着王昆这副不要钱似的架势,是又震惊又心疼。
她悄悄地把正在指挥人烧火的王昆,拉到了一边,真心实意地劝说道:
“我的傻昆子啊!婶子知道你现在有钱了,可……可这日子,也不是这么个过法啊!”
“你这……这么大一头猪,得花多少钱啊!这么乱花钱,就算是金山银山,也得被你给吃空了啊!”
王昆看着张大婶那发自内心的担忧,心里也是一暖。
他笑着回答道:“婶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懂。”
“但今天,是我跟绣绣大喜的日子。
我就图一个高兴,图一个热闹!
让全村人都知道,我王昆的媳妇,不是没人疼的!”
这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王昆随即又将张大婶,和其他几个平日里对自己还算不错的邻居妇女,都叫到了一起。
他决定,投桃报李。
“几位婶子,嫂子,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儿就我跟绣绣两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今天就辛苦你们几位,留下来帮我操持一下,切切菜,烧烧火,招待一下客人。”
“你们这份情分,我王昆记下了!所以,今天的礼金,你们几家,就全都不用出了!”
“待会儿啊,把家里的男人孩子,都给我叫过来!敞开了肚皮吃!今天我这儿,大肥肉管够!”
“什么?!”
这话一出,张大婶等几个妇女,顿时又惊又喜!
在农村,随礼虽然不多,但对她们这种穷苦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现在不仅能省下礼金,还能全家老小都过来白吃一顿杀猪菜!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哎哟!昆子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
“放心!今天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几个妇女的热情瞬间就被点燃了,干劲十足!
甚至为了谁来掌勺切肉,谁来负责烧火这点事,都差点没抢起来。
最终,王昆还是选了几个手脚最麻利,平时在村里做饭最有口碑的婆子来帮忙。
在农村,规矩简单。
只有像这样,正儿八经地摆了酒席,宴请了全村的父老乡亲,昭告了所有人。
这门亲事,才算是板上钉钉,得到了所有人的承认。
几个妇女一边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一边还不忘对着屋里,那正在梳妆打扮的新娘子宁绣绣,开启了各种荤素不忌的玩笑。
“哎哟,我们绣绣今天可真漂亮啊!昆子那小子,可是有福了!”
“就是就是!待会儿可得让昆子多喝几杯!晚上才好有力气洞房啊!哈哈哈!”
宁绣绣虽然身心上,早已经是王昆的人了。
是洞房了好几天,十足的一个小少妇了。
但哪里经过这种粗鄙却又充满了善意的阵仗?
被几个婆子说得是面红耳赤,只能羞得躲在房间里,连头都不敢抬。
……
临近中午,前来赴宴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都赶来了。
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的人,比王昆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他家里的那几张桌椅板凳,根本就不够用,免不了又去各家各户,临时借调。
封铁头带着几个跟王昆关系还算不错的发小,也主动地过来帮忙。
虽然他心里对王昆抢了“兄弟”的女人还有点疙瘩,但一想到那锅里炖着的香喷喷的肥肉,那点疙瘩,也就暂时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封大脚和他爹封二的身影。
他心里明白,看来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他也不在乎。
……
农村办席,不讲究什么山珍海味,精致摆盘。
图的,就是一个实在,一个热闹!
那一大锅香喷喷的杀猪菜,很快就炖好了。
用一个个巨大的木盆,被抬了上来!
虽然菜的种类很少,就是猪肉、血肠、酸菜、豆腐,简单粗暴地一锅乱炖。
但那锅汤上,漂着的那层厚厚的油花!
那盆里,大块大块,肥得颤颤巍巍的五花肉!
对这些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半点荤腥的村民来说,这就是天底下最顶级的无上美味!
再配上那敞开了供应,不要钱似的辛辣散装白酒。
所有人都吃得是满嘴流油,满面红光,一个个都敞开了肚皮,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整个院子的气氛,也达到了最高潮!
就连之前对王昆还有些怨气的封铁头,此刻也被这豪爽热烈的气氛所感染。
他端着满满一碗白酒,红着一张脸,走到了王昆的面前。
“昆子!”
“啥……啥话我也不多说了!”
“你今天这事,办的……敞亮!够爷们儿!”
“我……我敬你一碗!”
说完,他仰起头,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笑着端起了酒碗,与他碰了一下,同样一饮而尽!
他看着院子里,这热闹欢腾,充满了烟火气的景象。
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隔着窗户,正含羞带怯地,望着自己的娇俏身影。
王昆知道。
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
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家。
第48章 丈母娘送地,痴情郎远行
酒席进行到一半,院子里正是一片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出现在了王昆家那破败的院门口。
来人一身细布长衫,双手背在身后,黑着一张脸,正是宁家的大少爷,宁可金。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样,与院子里这热火朝天的乡土气息,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正在跟人划拳的铁头,第一个发现了他,连忙用手肘捅了捅王昆。
王昆抬起头,看到了这位名义上的“大舅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王昆端起满满一碗酒,主动地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和尊重,笑着邀请道:
“哎哟,是大舅哥来了?快!快里面请!
今天可是我跟绣绣的好日子,您可得来坐下,好好地喝上一杯喜酒啊!”
然而,宁可金却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
他冷着一张脸,看都没看王昆递过来的酒碗,只是用那双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扫视了一眼这院子里乱糟糟的景象。
然后,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毫不客气地说道:
“无约无请的,酒就不喝了。
你抽个空,过去一趟。我娘,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说完,他便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
他这番高高在上的无礼态度,立刻就引起了院内村民们的一阵小声议论。
“啧啧,这宁家大少爷,派头可真不小啊。”
“就是,妹夫请喝酒都不喝,这是还瞧不上王昆呢?”
“我看啊,这宁家,怕是还有幺蛾子要出呢!”
王昆却毫不在意。
他回到酒桌,笑着对众人举了举碗,朗声说道:
“大家伙儿先吃着喝着!丈母娘有请,不敢不去!我去去就回,待会儿回来,再跟大家好好喝!”
说完,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宁家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宁田氏,早不找晚不找,偏偏挑在自己办婚宴的时候找自己。
看样子,八九不离十,就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十五亩嫁妆地了。
……
在去宁家的路上,王昆迎面,撞上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正是那个穿着一身干净学生装,却背着一个陈旧书箱,面色晦暗,双眼无神的费文典。
他低着头,像是没看到王昆一样,匆匆地就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谁也没有跟谁说话。
王昆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
这个曾经被宁绣绣视若珍宝,苦等了三年的“新青年”,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懦弱,也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
逃离。
逃离这个让他丢尽了脸面,也彻底失去了心爱之人的伤心地。
回到城里,继续去读他那些不知所谓,也救不了任何人的圣贤书去了。
从此,山高路远,江湖不见。
……
王昆很快就到了宁家的大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去其他地主家那样,直接闯进去。
而是客客气气地,站在了门口。
宁田氏,显然是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了。
一看到王昆的身影,她那双本就哭得红肿的眼睛,再次红了。
她一把就抓住了王昆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声音哽咽,翻来覆去地就只会说那么几句话:
“昆子啊……我们家绣绣,以后……以后就拜托你了……”
“你……你可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啊……”
她又替自己那个还在家里生闷气的老头子,解释道:
“昆子,你……你也别怪你爹……唉,别怪你岳父他狠心。
他……他不是真的不想来,他就是……就是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还过不去,气还没消呢……”
“婶子,您放心,我都懂。”
王昆立刻就顺着台阶下,脸上露出了“憨厚”而又“体谅”的笑容。
“我今天没敢上门来请岳父大人,也是考虑到,怕他老人家看着我来气,加上父女俩……再影响了心情。
说到底,还是我失礼了。”
站在一旁,陪着自己老娘的宁可金,听着王昆这番滴水不漏的“高情商”回应。
忍不住就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假惺惺。”
“你给我闭嘴!”
宁田氏立刻就回头,狠狠地斥责了自己儿子一句!
然后又转回头,对着王昆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打着圆场。
王昆故作不知地,挠了挠头,问道:
“那个……婶子,您今天叫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我这……今天大喜的日子,实在是不好把绣绣一个人丢在家里太久了。”
宁田氏闻言,也不再耽搁。
她赶紧从自己那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她体温的地契。
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王昆的手里。
“昆子!这个,你快收好!”
“这是……这是绣绣的嫁妆!你爹……唉,你岳父他……他已经同意了!”
“一共是十五亩上好的水浇地!有了这个,你们俩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正题,终于来了。
王昆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手里的地契,直接就又给推了回去。
他的态度,坚决无比!
“婶子!这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他一脸正色地说道:“我当初在全村人面前就说过!我娶绣绣,图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图你们宁家的地!”
“而且,绣绣她当初,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发过毒誓的!
说不吃你们宁家的一粒粮!
这地,她要是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同意收的!这不是让她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宁可金在一旁,看着王昆这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再次忍不住,开口激将道:
“怎么?是嫌少啊?”
“还是说,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事都替自己的媳妇做不了主?”
王昆根本就不接他这个话茬。
他只是对着宁田氏,又一次郑重地,将那几张烫手的地契,给推了回去。
“婶子,您的心意,我王昆心领了。”
“但这地,我今天是真的不能要!”
“您就放心吧!有我王昆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绣绣一顿!”
说完,不等宁田氏和宁可金再有任何的反应。
王昆对着两人,干脆利落地,一抱拳。
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只留下宁家的母子二人,手里拿着那几张送不出去的烫手地契。
在寒风中,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第49章 村民祝福,吃得好说的好
王昆从宁家回来后,又被那群热情过头的村民们,拉着灌了好几轮酒。
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月上柳梢。
这场热闹非凡的婚宴,才算是真正地落下了帷幕。
宾客们一个个吃得是心满意足,摇摇晃晃,挺着滚圆的肚子,勾肩搭背地散去了。
有那喝多了的虎逼村民,临走时,还拍着王昆的肩膀,大着舌头,开着荤素不忌的玩笑:
“昆子!你小子……嗝……可真是好福气啊!
啥时候……啥时候再娶个小的啊?
到时候,哥哥我……我还来给你道贺!哈哈哈!”
这话,立刻就引得周围还没走远的人,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王昆只是嘿嘿地笑着,也不生气,将他们一个个送出了院门。
等院子里终于彻底清静下来后,他才“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亮着温暖烛火的窗户,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故意装作一副喝多了,脚步虚浮的样子,推开房门,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你回来啦?”
宁绣绣早已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到王昆这副醉醺醺的模样,连忙上前,有些心疼又有些嗔怪地扶住了他。
“叫你别喝那么多了就是不听,你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
王昆顺势就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那娇软馨香的身体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高……高兴嘛!我王昆……长这么大,今天……今天最高兴!”
宁绣绣被他压得一个趔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这个“醉鬼”,给搀扶到了床边坐下。
她没有丝毫的嫌弃和不耐烦。
已经完全地,进入了“妻子”这个角色。
先是为王昆脱去了那满是酒气的外衣,又转身出去,打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她将水盆放在王昆的脚边,蹲下身,就要伸手去脱他的鞋袜。
王昆一把就抓住了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
宁绣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俏脸一红,嗔道:“你……你干嘛呀……”
王昆却没说话,只是借着烛光,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正蹲在自己身前,准备为自己洗脚的绝色佳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这可是后世想都不敢想的帝王般待遇啊!
想当初,在那个卷得要死要活的现代社会,别说是白捡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绝色媳妇了。
就算你花个几十万的彩礼,买车买房,把祖宗一样地把人娶回家。
有几个能心甘情愿地,为你端上一盆洗脚水的?
王昆越想越美,心里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地疼爱眼前这个女人。
当然,疼爱归疼爱。
有些事,还是必须得先说清楚。
王昆最讨厌的,就是电视剧里那些狗血的误会。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非得藏着掖着,最后闹得要死要活。
他不喜欢那样。
他是个直男,喜欢直来直去。
做了好事,就必须得留名!还得是大写加粗的那种!
他拉着宁绣绣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然后将今天下午去宁家,宁田氏哭着喊着要给他十五亩地,以及自己又是如何义正言辞、坚决无比地拒绝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一遍。
宁绣绣听完,彻底地呆住了。
愣愣地看着王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王昆,这个在她眼中,几乎是一穷二白的男人。
居然会为了维护她当初,在气头上随口发下的那句毒誓,而拒绝那足以让他瞬间翻身,成为富农的十五亩上好水浇地!
感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就淹没了她的整个心脏!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扑进了王昆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这个男人!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嫁给了他!
……
温存过后,两人相拥着,躺在了那张虽然简陋,但却异常温暖的床榻之上。
他们开始聊起了,对未来的规划。
王昆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打算:“光靠着现在这点存粮,也不是个办法,坐吃山空。
我准备过几天,就去县城里进点洋火、洋布之类的稀罕货,先当个走街串串巷的货郎,赚点活钱,贴补家用。”
宁绣绣听完,却摇了摇头。
她毕竟是地主家的小姐,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事情,有着更传统的看法。
“行商毕竟是末业,东奔西跑的不稳定,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咱们啊,手里还是得有自己的地,心里才算踏实。”
听着绣绣的话,王昆不置可否。
土地现在是宝贝,可未来就要变成催命符了。
再说空间里有十亩一年四五熟的土地,他可不愁没有饭吃。
更别说他还可以去地主老财家‘捡东西’!找个事情做,不过是为了遮掩罢了。
“可地从哪儿来啊?”王昆故意问道。
宁绣绣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我听我爹以前在饭桌上说过,咱们村后山那片叫‘老鸦顶’的山坡,还有村西头那片叫‘碎石坡’的乱石滩,都是无主的荒地!”
“只要咱们去镇上的衙门里备个案,交上一点点税钱,那开垦出来的地,就都是咱们自家的了!”
她又仔细地分析道:“老鸦顶那边,离村子远了点,来回不方便,但土地还算平整,没什么石头,好整理一些。
碎石坡离得近,就在村边上,但那里……唉,那里全是碎石头和盘根错节的野树根,开垦起来,那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了。
村里以前也有人试过,干了半个月,手都磨烂了,也没弄出半亩地来,最后都放弃了。”
听完她的分析,王昆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做出了选择:
“那就碎石坡!”
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巨大工程量。
对他这个拥有空间神技和人形高达力量的男人来说,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距离近,方便!
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他搂着怀里已经因为劳累了一天,而有些迷迷糊糊的娇妻,眼中闪烁着对未来,那勃勃的野心。
未来的事情还太远,土地也应该先搞上十几亩。
不然好说不好听的,也没有社会地位。
想把苏苏弄回家,平白会多上一些波折。
王昆打定主意,碎石坡的荒地以后都姓王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佳人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心中,一片火热。
他翻过身,将她重新压在了身下。
“呀!你……你又来……”
回答她的,是王昆那狂风暴雨般的……行动。
第50章 喜得贵子,空气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才刚刚开始叽叽喳喳。
茅草屋里,那张简陋的木床,却已经发出了“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声音。
王昆精力旺盛得就像一头不知道疲惫的公牛,正抱着自己那娇软如水的媳妇,进行着晨间最深入的交流。
“唔……别……别闹了……天都亮了……”
宁绣绣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无法拒绝的哭腔,断断续续地求饶着。
然而,王昆哪里肯听?
食髓知味,正是最上头的时候。
就在他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势,将怀中佳人彻底征服的那个瞬间——
【叮!】
一声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王昆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操!
系统?!
这个把他扔到这里之后,就彻底消失了的坑爹系统,居然又冒出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血脉延续,已成功拥有第一个子嗣!主线任务“开枝散叶”,当前进度(1\/10)已完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阶段任务,获得特殊奖励,开启系统轮盘抽奖……】
【抽奖中……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空间技能:意念隔断(又名:空气墙)!】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连珠炮一般,在王昆的脑海里炸响!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子嗣?
我他妈……这就当爹了?!
王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下那娇喘吁吁、面若桃花的绝色佳人。
这……这也太效率了吧?!
一发入魂?!
不过,现在不是震惊这个的时候!
他立刻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新获得的技能上。
【空间意念隔断】:宿主可在不进入空间的情况下,通过意念,在空间内部生成无形、绝对坚固的“空气墙”,对空间进行自由分割和规划。
“我靠!神技啊!”
王昆心中,瞬间就掀起了狂喜的巨浪!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正愁空间里乱七八糟,东西和活物混在一起,不好管理呢!
他立刻就尝试着,发动了这个新技能!
闭上眼睛,甚至都不需要进入空间,直接通过自己的意念,开始对空间内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起!”
他心中默念一声!
只见空间内部,一道道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的无形墙壁,瞬间就拔地而起!
原本还混在一起的物资、牲口和那个倒霉的劳工老九,瞬间就被分割了开来!
“种植区!”
“养殖区!”
“物资存储区!”
“劳改区!”
王昆玩得是不亦乐乎,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将原本混乱不堪的十亩空间,给规划得是整整齐齐,井井有条!
而此刻,正在“劳改区”里,睡得正香的悍匪老九,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给直接吓醒了!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和牲畜被驱赶着,被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他伸出手,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却怎么也摸不到那边的玉米地!
他吓得是屁滚尿流,以为自己这是白天见了鬼,被鬼打墙了!
“咚咚咚”地,就对着空气,连连磕头,嘴里不断地求饶着:“鬼大爷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啊!”
……
王昆毫不在意老九已经被自己吓尿了。
他从获得新能力的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来,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宁绣绣带着几分担忧和讨好。
原来,他刚才闭着眼睛不说话。
宁绣绣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求饶,而不高兴了。
“当家的……”她主动地,用自己那温软的身子,贴了上来。
王昆哈哈一笑,在她那红润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傻媳妇,想什么呢?”
他翻身下床,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去,再休息一会儿。今天,咱们家有大事要办!”
“咱们的新房,今天,就正式动工!”
宁绣绣闻言,睡意全无。
她连忙起身,有些担忧地劝说道:“现在?现在天这么冷,到处都上着冻。
这冻土起房,盖出来的房子不结实,地基不稳住不了几年就得坏了。”
王昆却笑着,摆了摆手,说出了一套属于他的“歪理”。
“我的傻媳妇,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指不定明天是个什么光景呢。
谁还想着盖一栋房子,住上他一百年啊?”
“咱们啊,先盖个结实暖和的,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就行!”
“以后,等咱有钱了,天下太平了,我再给你修一栋更大、更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他这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宁绣绣见他主意已定,也不敢再多劝了。
……
吃过早饭。
王昆从镇上请来的几个手艺最好的大工老师傅,带着他们的徒弟,准时来到了院子里。
为首的一个山羊胡老师傅,背着手,在王昆挖好的地基坑旁转了一圈。
然后,就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开始逼逼赖赖起来。
“小伙子啊,不是我老头子说你。
这天时不对啊!现在起房子,那是大忌!
这盖出来的房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师徒几个,可是不负责的啊……”
王昆懒得跟他废话。
他直接,开出了两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工钱,在你们原来的价钱上,我再给你加三成!”
他指了指墙角几个用麻袋装着的神秘玩意儿:“另外,我从县城里,花大价钱,弄来了几包稀罕的‘洋灰’!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比例,掺在砂浆里用就行了!”
“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活,你敢不敢接?”
“什么?!洋……洋灰?!”
山羊胡老师傅一听这话,那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跟两颗二百瓦的大灯泡一样!
他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县城里修筑城防工事的时候,用过这种神仙玩意儿!
据说,砌出来的墙,比石头还硬!
他立刻就小跑了过去,撕开一个麻袋角,用手指捻了一点灰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底下一闻。
“哎哟喂!真是洋灰!真是好东西啊!”
他那张老脸上,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拍着胸脯,对着王昆,大声地保证道:
“东家您放心!有这好东西在,别说盖个小平房了!
您就是想盖个小炮楼,老头子我也保证给您盖得结结实实,固若金汤!”
……
新房,正式动工了。
院子里,叮叮当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宁绣绣也找来了邻居张大婶等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在旁边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灶台,帮忙准备午饭,招待这些工匠师傅们。
王昆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将一张花了点钱,从县衙里盖了章,办下来的“开荒执照”,交到了宁绣绣的手里。
他指着村西头,那片荒芜的碎石坡,对着自己的媳妇,豪情万丈地大声宣布道:
“等咱们这新房子,几天后封了顶!我就去那边,把那上百亩的荒地,全都给咱们开出来!以后,咱们也当地主!”
宁绣绣看着丈夫吹牛逼,眼中异彩连连。
她走上前,用袖子心疼地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柔声嘱咐道:
“你可别太累了,身子要紧。”
旁边正在切菜的张大婶等人,看到小夫妻俩这恩爱甜蜜的模样,立刻就笑着打趣了起来:
“哎哟哟!看看!看看!我们绣绣这就心疼上了?”
“这才哪到哪啊!白天干活累点算什么?晚上,还有更累的活,要干呢!哈哈哈!”
宁绣绣被这荤素不忌的玩笑,说得是满面通红,娇嗔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回了屋里。
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善意的大笑。
王昆也跟着哈哈大笑。
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建房景象,又望向远处那片,等待着他去征服的荒芜土地。
心中,充满了对未来,那无限的憧憬。
先做二十年的地主!
第51章 新房上梁,山林狩猎
王昆的新房,建造进度快得惊人。
在充足的资金、优质的材料,以及王昆那仿佛用不完的精力的带动下,整个工程,几乎是一日千里。
那些被请来的大工老师傅们,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对王昆这个年轻的“东家”有些轻视。
可几天下来,他们彻底服了!
别的先不说,光是王昆准备的那些建筑材料,就足以让他们这些老工匠惊为天人!
那堆积如山的青石,每一块都经过了初步的打磨,方方正正,大小匀称,省去了他们大量的修整功夫。
那些当房梁用的原木,不仅粗壮笔直,而且连树皮都剥得干干净净!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那种被王昆称为“洋灰”的灰色粉末。
这玩意儿掺在泥里,砌出来的墙体,坚固得超乎想象!一天下来,就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有了这些顶级的材料,再加上管够的大肥肉和工钱,师傅们的干劲,自然是空前高涨!
短短七八天的功夫,四面的墙体,就已经拔地而起!
马上就要到整个盖房过程中,最重要也最讲究的“上梁”步骤了!
那个带头的山羊胡老师傅,现在看王昆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为了深深的敬佩。
他对“洋灰”这种神仙材料,更是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甚至还私下里,偷偷摸摸地找到王昆,想从他手里,高价买上一点,自己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王昆笑着婉拒了。
开玩笑!
这玩意儿,可是他从张宗昌部队的军事工事仓库里,“顺”出来的战略物资!
用一点,就少一点!
在这个全中国都没几个水泥厂,大部分都得靠花大价钱从洋人手里进口的年代。
这玩意儿,可金贵的很!乡下大师傅出不起这个价钱。
……
眼看着新房即将完工,家里为了招待工匠师傅们,肉食的储备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拿出养殖的猪羊,哪怕是地主老财家顺的。别人不明真相,也容易被认为是败家子。
王昆决定,进山去打点野味。
一来,是为了改善一下伙食,给自家媳妇补补身子。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要去山里,好好地练习一下自己那蹩脚到惨不忍睹的枪法!
晚饭时,跟正在给他盛饭的宁绣绣说了这个打算。
宁绣绣一听他要独自进山,漂亮的眉头,立刻就担忧地蹙了起来。
她小声地劝说道:
“山里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看了看橱柜里还挂着的半扇腊肉,骨子里那股遗传自宁老财的精打细算劲儿又上来了。
“再说了,咱们家里的肉还够吃呢。也没必要天天都吃得那么好……实在不行,等过两天你去镇上,再买点回来就行了。”
“山林里,又是野兽又是抓不干净的土匪,太不安全了。”
王昆听着媳妇那温言软语的关心,心里是又好笑,又温暖。
他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那滑嫩的小脸蛋,然后又拍了拍自己别在腰间的“盒子炮”,自信满满地说道:
“放心吧,我的傻媳妇。”
“你还不相信你男人的能力吗?”
“连几百号人、真枪实弹的土匪窝,你男人我都来去自如,杀了个七进七出!
这小小的后山,还能困得住我?”
宁绣绣被他说得是又羞又嗔,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嘱咐他,一定要早去早回。
……
第二天一大早,王昆就背着那杆缴获来的汉阳造步枪,腰里别着双枪,带着充足的弹药,进入了后山的深处。
他并没有急着去寻找猎物。
而是先找了一片开阔无人的山谷,用石头在远处垒起了一个简易的靶子。
然后,开始了他枯燥而又专注的射击练习。
“砰!”
“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不断地回响着。
经过这几天断断续续的消耗,几十发子弹打出去,虽然依旧是脱靶的居多。
但效果,还是显着的。
至少,他现在总算是勉强能做到,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了。
比之前那纯粹靠瞎猫碰死耗子的打法,要强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练习得差不多了,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在山林里,寻找起了真正的猎物。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硕无比的野兔子。
他深吸一口气,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稳住心神,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瞄准!
射击!
“砰!”
一声枪响!
那只还在埋头苦吃的野兔子,猛地一蹦,瞬间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nice!”王昆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就在他上前,准备去捡拾自己的战利品,心中颇为得意的时候——
“哼哧……哼哧……”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哗啦啦——!”
一阵灌木丛被猛烈撞开的声响!
突然,就从他侧后方的密林之中,传了过来!
王昆心中警兆大生,猛地回头!
只见一头体型如同小牛犊子一般巨大,浑身披着钢针般黑色鬃毛,两根半尺来长的獠牙,如同弯刀般外翻的巨大野猪王。
正红着一双眼睛,从林子里,猛地冲了出来!
那股腥臭狂暴的气势,骇人至极!
“我操!大货!”
王昆大惊失色!
他根本就来不及举枪瞄准,那头已经陷入狂暴状态的疯猪,就已经裹挟着一股腥风,雷霆万钧般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这要是被它那两根巨大的獠牙给拱上一下,非得当场开膛破肚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
王昆急中生智,发动了自己最强的保命底牌——空间闪现!
“唰!”
他的身影,瞬间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那头狂暴野猪的身后,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无比的獠牙冲撞!
“嗷——!”
野猪一击不中,更加地暴怒!
它那不算聪明的脑子里,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两脚兽,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它刨着巨大的蹄子,猛地一个转身,再次锁定了王昆的身影,低着头,如同一辆失控的黑色坦克,又一次,狠狠地冲了过来!
“还来?!”
王昆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戾!
就在那野猪即将要撞到他身上的前一刻!
王昆心念一动,发动了空间的另一个逆天能力!
“给老子进去吧!”
“唰!”
那头气势汹汹、狂暴无比的巨大野猪王,庞大的身躯,就那么凭空地,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空间里。
正在“劳改区”里,勤勤恳恳地打磨着石条的悍匪老九,突然就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一回头,魂都快吓飞了!
只见一头小牛犊子般大小的黑色怪物,凭空出现,正红着眼睛,疯狂地冲撞着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妈呀!妖怪啊!”老九吓得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自己那个安全圈的最角落。
而那头狂暴的野猪,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等它发飙,就被王昆用意念生成的、坚不可摧的“空气墙”,给死死地禁锢在了一个只有几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
任它如何冲撞,都无法撼动那无形的囚笼分毫!
……
空间外。
王昆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物的面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依旧在“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
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狰狞笑容,身形一闪进入了空间。
“畜生!在老子的地盘里,还敢嚣张?”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那杆汉阳造步枪。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已经被彻底禁锢动弹不得的……
活靶子!
“砰!”
行刑!
第52章 只能让费文典再当坏人了
王昆行刑般地处决了那头狂暴的野猪王之后,心情大好。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直接在空间里,对自己的战利品,进行了初步的处理。
他先是挑了一只最肥的野兔,剥皮去脏,用从土匪窝里顺来的各种香料,里里外外地涂抹均匀。
直接在空间里,点了一堆篝火,精心烤制了起来。
很快,一股霸道无比的肉香味,就在整个空间里弥漫开来。
至于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他自己也懒得动手。
他直接走到“劳改区”,对着那个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悍匪老九,下达了新的命令:
“别他娘的在那儿装死!起来干活!”
“把这头猪,给老子处理干净了!皮、肉、骨头、下水,都给老子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又指了指老九,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恐吓道:
“手脚给老子麻利点!要是等我回来,你还没给老子弄完……”
“仔细你的皮!”
老九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瞪,吓得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
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过去,拿起一把尖刀,开始了他苦逼的屠夫生涯。
……
王昆准备好这份特殊的“礼物”后,便离开了后山。
他没有回家,而是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费家的大院之中。
自从费文典那个窝囊废负气离家之后,整个费家大宅,就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死气沉沉的冷清和压抑。
王昆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苏苏所在的“新房”附近。
还没等他靠近,就听到房间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了费左氏和苏苏的争吵声。
他立刻就闪身躲到了一处山墙后面,侧耳倾听。
只听见费左氏那带着几分不耐和强势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木已成舟,你就是文典明媒正娶的妻子!
给他写封信服个软,让他早点回来,把日子过下去才是正理!”
紧接着,是苏苏那带着几分倔强和反抗的声音:
“费家嫂子!我也跟你说得很明白了!
他费文典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你逼着我给他写信,又有什么用?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你得先让他尝一口才知道!”费左氏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苏苏,我可不是只为了费家好,也是为你好!
这十里八乡,哪有还有比文典更好的后生!
你阴差阳错嫁到费家来,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你别不识抬举!”
听着里面的对话,王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来这几天,费左氏没少给苏苏施加压力。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了费左氏的一声冷哼,和摔门离去的声音。
王昆等到她走远了,才从山墙后面闪身而出,推门走了进去。
“谁?!”
正一个人坐在床边,默默垂泪生闷气的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
当她看清楚,那个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的男人时!
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所有委屈和怨念,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彻底爆发了!
她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一样,猛地就从床上冲了下来,挥舞着她那没什么力道的小粉拳,劈头盖脸地就往王昆的身上捶打!
“你这个骗子!负心汉!王八蛋!”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不是说很快就能解决吗?!”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倒好!在村里跟我姐姐洞房花烛,过得快活无比!你还记不记得我啊?!”
她一边捶打一边哭诉着,眼泪流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我以后该怎么办啊……呜呜呜……我被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昆也不躲,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捶打发泄。
等她打累了哭累了,他才伸出手,一把将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娇躯,给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腆着脸,开始为自己“无赖”地辩解:
“我的好苏苏,你这可就冤枉我了。这……这一切,都纯属意外啊!”
“我哪能想到,费文典那小子,居然能怂到这种地步?
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说跑就跑了!
这不是把我也给晾在这儿了吗?”
苏苏听着他这番狡辩,哭得更凶了。
“那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你就不怂吗?!”
她抬起那张泪眼婆娑的俏脸,带着一丝逼宫的意味。
“那你把我带回家啊!我听说,你的新房都快要建好了!你现在就带我走!”
王昆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看着苏苏那不解的眼神,耐心地解释道:
“傻丫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凡事,都得讲个方式方法。”
“我前两天,才刚刚在全村人的面前,把你姐姐给‘抢’了回来。
这要是没过两天,我再跑到费家,把你这个妹妹也给‘抢’走……”
“你让你姐姐怎么想?让村里人怎么看我王昆?我这成什么了?专门抢人媳妇的恶霸吗?”
“这个‘坏人’,必须也只能,让费文典继续当下去!”
看着还在哭泣的苏苏,王昆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了那只。
被他用特殊手法烤制得外焦里嫩,还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烤兔子!
“呜……”
苏苏的哭声,瞬间就噎住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只还在往下滴油的烤兔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王昆撕下一条最肥美的兔腿,递到了她的嘴边,柔声说道:
“来,先吃点东西。天大的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说。”
美食的香气,和男人那温柔的话语,瞬间就冲淡了房间里那悲伤的气氛。
王昆一边喂着她吃肉,一边郑重无比地,对她许下了承诺:
“你放心,这件事情,拖不了多久的。”
“我跟你保证,在过年之前,我一定!一定会把这件事,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到时候,让你风风光光地,从这里走出去,跟我回家!”
等苏苏吃饱喝足,心情也彻底平复下来后。
王昆那双原本还算老实的大手,又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再次将苏苏那具娇软的身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准备上床办点“正事”。
苏苏半推半就,象征性地抵抗着。
她白了王昆一眼,忍不住吐槽道:
“哼,我就知道!你每次偷偷摸摸地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点破事!”
王昆却在她耳边,坏笑着低语:
“那不然呢?”
第53章 思想冲击
床榻之上,温存过后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王昆搂着苏苏那娇软滑腻的身子,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办完事就急着离开。
开始教她,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苏苏,我跟你说个事。”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低声说道。
“嗯?”苏苏像只慵懒的小猫,在他怀里蹭了蹭。
“以后,费家那个厉害的嫂子,要是再逼你给费文典写信,你就答应她。”
“啊?”苏苏闻言,立刻就抬起了头。
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委屈,生怕眼前的渣男提上裤子不认账。
“为什么?我才不要给他写信!”
“你听我说完。”王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我让你写,你就写。不过嘛,信的内容,咱们不能按她的意思来。”
“咱们啊,得反着来!”
王昆的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你就在信里,指着他费文典的鼻子,把他给往死里骂!怎么难听,就怎么写!”
“就骂他是个没担当、没卵子的懦夫!
是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伪君子!
是个只敢躲在女人背后,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的窝囊废!”
“最后再告诉他,让他要是有种,就赶紧给老娘滚回来!跟你把那张离婚的文书给签了!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苏苏有点为难,“这样骂人真的好吗?而且真的有用?”
王昆继续分析道:“你别不信。费文典那种人,我见得多了。
就是个眼高手低、自尊心比天还高,但本事比纸还薄的书呆子!”
“你越是顺着他,他越是拿捏你,越不把你当回事。
你只能在这费家大宅里清冷的腐烂掉,就跟他可怜可悲的嫂子一样。
你越是把他往死里骂,往死里刺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越是受不了!”
“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他自己就会主动跑回来,哭着喊着跟你闹离婚!”
“你想啊,到那个时候,是他主动不要你的,咱们是完美的受害者。
同时不就顺理成章地,解脱了吗?”
苏苏听得是目瞪口呆,小嘴都张成了“o”型。
还能……还能这样?
她反应过来之后,看着王昆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
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担忧。伸出小手,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你这也太坏了吧?这不是……这不是坑人吗?”
虽然她也恨透了费文典的懦弱和费左氏的无情,但骨子里那种大家闺秀的教养。
还是让她对主动设计别人的“毒计”,感到了本能的不安。
王昆闻言,却抓住了她那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看着苏苏的眼睛,一脸正色地,反问道:
“坏?”
“我的傻丫头,这怎么能叫坏呢?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别忘了,是他们费家,先不仁不义,把你当成一个替代品硬塞过来,想造成既成事实,坑咱们在先的!”
“我现在,只不过是把他们丢过来的‘麻烦’,再原封不动地给他们还回去罢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谁啊?”王昆说得是理直气壮。
苏苏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是啊!
是他们先坑人的!
凭什么要让自己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苦果?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那点不安,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报复快感!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对!就这么办!”
王昆看着她那副“同仇敌忾”的可爱模样,心中大定。
“要是你不知道怎么写那些骂人的话,”王昆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我口述,你来写。保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听完王昆这一整套堪称“歹毒”的计策,苏苏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了。
她白了王昆一眼,伸出小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捶了一下,调侃道:
“切,就你?还口述呢。你个偷听了两年私塾的‘大才子’,能认得几个字啊?”
两人再次笑闹作了一团。
……
事情交代完毕,眼看天色不早,王昆准备离开。
当他潜行到费左氏的房间窗外时,鬼使神差地,又下意识地往那窗户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今天,那个强势精干的寡妇,没有再孤零零地数豆子。
只见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后。
才走到床边,从一个极其隐秘的床头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明黄色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将那东西放在桌上,缓缓地打开。
王昆看得分明!
那绸布里包裹着的,赫然是一个由上好的象牙雕琢而成,做得惟妙惟肖,巧夺天工的……
“角先生”!
只见费左氏伸出那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手,在那冰凉滑润的象牙上,轻轻地摩挲了片刻。
她的脸上神色不定,似乎是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将那宝贝,重新用绸布包好,放回了暗格之中。
王昆在窗外,看得是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心中暗道:
“啧啧啧,看来,我那天那套‘杯水主义’的歪理邪说。
对这位辛苦守节了十几年的寡妇嫂嫂,造成的思想冲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巨大啊!”
……
出了费家,天色已经擦黑。
王昆为了掩人耳目,先是悄无声息地潜出了村子。
扛着那头已经被他开膛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巨大野猪王。
从村口的大路上,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那三百多斤的巨大野猪,被他轻轻松松地扛在肩上。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再次引爆了整个天牛庙村!
宁绣绣早已担忧地,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等候多时了。
看到自己的男人,不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扛着这么一头骇人听闻的巨大猎物时。
她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稳稳地放了下来。
而跟在她身边的那些村民们,则彻底地炸了锅!
“我的天爷啊!这是……这是野猪王吧?!”
“这么大的家伙,怕是得有三百多斤重!王昆……王昆他居然能一个人,就给弄死了?!”
“这……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啊!”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发出一阵阵震天的惊叹。
他们对王昆的真实战力,终于有了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认识!
有那好事的村民,看着王昆腰间那把小巧的盒子炮,好奇地问道:
“昆子,你这……这么大的野猪,皮糙肉厚的,你这小手枪能打得穿吗?”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那种小玩意儿,能有多大的威力。
王昆闻言,脸不红心不跳,开始了吹牛逼:
“嘿!离得远了,那肯定是不行!这畜生的皮,厚着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的后怕和得意:
“咱啊,就得有耐心!得有胆量!
等那畜生,冲到你跟前了,离得近了,再对着它那小眼睛,‘砰’的一声!”
“一枪,就给它干趴下了!”
这番话说得是惊险刺激,充满了画面感!
更是让周围的村民们,对他的胆识和枪法,佩服得是五体投地,惊为天人!
……
第二天,也就是王昆家新房正式上梁的大日子。
天还没亮。
王昆家那破败的小院门口,就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村民。
他们一个个,都提着篮子,或者抱着瓦罐,里面装着鸡蛋、粗粮之类的贺礼。
满脸堆笑,主动嚷嚷着要来帮忙干活。
那热情的模样,比自己家亲兄弟起房子还上心。
王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知道这帮人,哪里是真心来贺喜、来帮忙的?
他们分明是看中了院子里那头巨大野猪王!
想趁着今天上梁的大喜日子,再过来名正言顺的混一顿好的!
看着这些淳朴而又狡黠的乡亲们,王昆只是笑了笑,也没有点破。
他大手一挥,对着所有人,高声地喊道:
“好!来得好!来的都是客!都别在外面站着了!”
“今天上梁,中午,咱们不吃别的!”
“就继续,杀猪吃肉!”
“嗷——!”
院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第54章 入住新房
在全村人那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目光中,王昆家的新石屋,以一种堪称神迹般的速度,正式落成了!
坚固的青石墙体,宽敞明亮的玻璃窗(王昆花大价钱从县城买的),平整的青砖地面,还有那由一整根巨木充当的、气派无比的房梁!
这房子,别说是放在天牛庙村了,就算是放到十里八村去,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豪横!
当然和宁家、费家地主家,还是不能比的。
王昆懒得选黄道吉日,不信封建迷信这一套,最快的速度搬进了新房。
原来那间见证了他们新婚之夜的破旧茅草屋,则被当成了堆放杂物和农具的仓库。
光荣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哇……真好……”
宁绣绣抚摸着光滑的木制家具和坚固冰冷的石墙。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生活,抑制不住的憧憬和希望。
从地狱到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两人已经把旧房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搬进来了。
只是这些家具,放在这宽敞的新房里,还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王昆从身后,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秀发上,柔声说道:
“别急,媳妇。现在是空了点。
以后啊,咱们好好努力,慢慢把这个家,给填得满满当当的!”
宁绣绣感受着身后那坚实温暖的胸膛,心中一片安宁。
她依偎在王昆的怀里,柔声说道:
“嗯!等过两天,咱们把家里都安顿好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村西头的碎石坡开荒!”
她的眼中,闪烁着“奋斗”的光芒。
“天虽然冷,但咱们可以先把那些大块的碎石头给清理出来,垒成田埂。
咱们夫妻俩一起努力,为我们……为我们以后的孩子,奋斗下一份厚厚的家业!”
听到“孩子”这两个字,王昆的心中,就是一阵火热。
他搂着媳妇的手,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
心里,则在疯狂地偷笑:
我的傻媳妇啊,你还不知道吧?
你这肚子里,已经有咱们的第一个宝贝疙瘩了!
不过这事,他并不准备现在就点破。
系统的事情他是谁也不会告诉的,人前显圣没有必要。
搂着怀中温顺的娇妻,王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觉得,这个时代的女性,虽然见识有限,思想传统。
但她们身上那种勤劳、善良,那种把为丈夫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当成自己天经地义本分的朴素思想。
实在是……太他妈的可爱了!
哪像后世的某些女人,既要这样,又要那样,还把男人所有的付出,都当成是理所当然。
我去你的吧!
当然,感慨归感慨。
对于宁绣绣要跟着自己一起去开荒的要求,王昆是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不行!”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开荒那是男人的事,又脏又累的,太阳还晒。你这细皮嫩肉的,去了不是给我添乱吗?”
“你啊,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着,给我洗洗衣,做做饭,等我干完活回家就行了。”
他真实的想法当然不是这个。
开什么国际玩笑?!
有宁绣绣在旁边看着,他还怎么使用空间这个超级金手指?
怎么把那些几千斤重的巨石,给轻轻松松地扔到一边去?
那效率,不得被拉低一百倍?!
况且,劳作和紫外线是女人最大的敌人,再娇艳的花朵也经不起摧残。
他可不想漂亮的媳妇,没几年就变成黄脸婆。
宁绣绣听到他这番话,心里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撅着可以挂油瓶的小嘴,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你这是小瞧我!我虽然没干过农活,但我可以学的!”
但她转念一想,丈夫这话也是在关心自己体贴自己,怕自己受累。
心里的那点不高兴,瞬间就又转化为了浓浓的甜蜜。
她哼了一声,坚持道:“那我不管!反正,我不能在家里白吃白喝,什么都不干!
我会在家里,把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给你做得妥妥帖帖的!”
看着媳妇那副不甘清闲的可爱模样,王昆哈哈一笑。
他从旁边那已经当成杂物间的茅草屋里,找出了一副崭新的货郎担子,和两个大大的货箱。
这都是他前两天,专门从县城里买回来的。
他对宁绣绣说道:“谁说让你闲着了?以后啊,咱们这个家,里里外外,可都得靠你这个女主人操持呢。”
随即,他解释起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咱们家现在虽然有点存粮,但也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我准备啊,白天就先挑着这副担子,去附近的村子当个货郎。”
“卖点针头线脑、洋火洋皂之类的稀罕东西,赚点活钱。”
“等傍晚快天黑了回来,我再去村西头那片碎石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碎石头给清理了。”
“这样,赚钱和开荒,两不耽搁!”
宁绣绣一听,他要去当那走村串巷,风餐露宿的货郎,一颗心立刻就又揪了起来。
“不行!太危险了!”她连忙反对。
“现在外面那么乱,到处都是兵痞和土匪,你一个人挑着那么多东西,太招摇了!”
但在“不能坐吃山空”这个强大无比的现实理由面前,她的反对,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终,她也只能妥协了。
再三地叮嘱他,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千万不能跟人起冲突,打不过就跑,东西没了就没了,人平安回来最重要。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便挑着一副崭新的货郎担子,精神抖擞地,走出了院门。
那两个大大的货箱里,装满了各种从县城里批发来的小商品,琳琅满目。
他这副全新的“货郎”打扮,立刻就又一次,引来了村口那帮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闲汉们的围观和议论。
“嘿!大伙儿快来看啊!王昆这小子,这是要干啥去?改行当货郎了?”
“放着那么大的神力不去开荒种地,跑去当那不入流的货郎?真是想不开啊!”
“你懂个屁!”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闲汉,立刻就反驳道。
“现在当货郎,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我听说,从县城里贩点洋货到乡下来卖,一来一回,那利润是对半赚的!
我看这小子啊,是尝到钱的甜头,不想再下地,干那些苦力活了!”
王昆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声。
他挑着那副沉甸甸的担子,迎着初升的朝阳,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天牛庙村。
第55章 快乐的货郎
对拥有空间这个超级外挂的王昆来说,当货郎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他那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丑陋的大货箱,实际上就是一个无限补货的随身仓库!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从空间里,将那些在县城里批发来的洋火、洋皂、针头线脑给补充进去。
可以说,要不是他手里的启动资金还不够雄厚。
他一个人,就能打造成一个随身携带的、永不缺货的“移动百货商场”!
王昆挑着货郎担,摇着拨浪鼓,走村串巷。
他的到来,给这些死气沉沉、一年到头都没什么新鲜事发生的偏僻乡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拨浪鼓!货郎来啦!”
每个村子最先发现他的,永远都是那群嗅觉比狗还灵敏的鼻涕娃们。
他们呼啦啦地一下,就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将王昆的货郎担,给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那些包装得花花绿绿的糖纸、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洋玩意儿。
对这些孩子们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就算家里穷,买不起。
他们也愿意像一群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跟在王昆的货郎担后面,从村头一直跟到村尾。
孩子们的喧闹声,很快就吸引来了村里真正的主力消费群体——大姑娘和小媳妇们。
她们羞羞答答地围了上来,主要也是来看个稀奇。
真正舍得掏出那藏在裤腰带里,攒了半年的私房钱出来买东西的,很少。
王昆也不在意。
他口才不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时不时地,就跟那些红着脸的小媳妇、大姑娘们,开几句无伤大雅的荤素玩笑。
逗得她们是笑声连连,花枝乱颤。
然而,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落在村里那些正蹲在墙角晒太阳、抽着旱烟的青壮年男人们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善、嫉妒和……敌意。
……
在这个物流极其不畅,信息极度闭塞的年代。
商品的地域差价,大得惊人!
利润,也极其的丰厚!
一块在县城洋货行里,只卖两分钱的普通洋皂,到了这些偏僻的、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个外人的小村子里,转手就能卖到五分,甚至是更高的价钱!
王昆凭借着自己那超越了这个时代近百年的先进眼光和销售技巧——
比如,但凡是来买东西的女人,他都会抓上一颗不值钱的水果糖,送给她们身边跟着的孩子。
这一手,直接就俘获了所有孩子和女人的心!
生意,自然是异常的火爆!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投入进去的那些本钱,就已经翻了好几番,获利颇丰!
虽然,这种赚钱的速度,跟他之前直接去土匪窝和恶霸地主家,进行“零元购”的速度,完全没法比。
但王昆的心态,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这毕竟是靠着自己的辛勤劳动,赚来的第一桶金!
是正儿八经干干净净的、可以摆在台面上说的正当职业!
比单纯地窝在村里种地,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天王昆挑着担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又一个被他“扫荡”过的村子。
就在他走到村外一处必经的、两边都是茂密树林的狭窄土路上时。
“哗啦啦——!”
一阵响动!
从路两旁的树林里,突然就窜出了七八个手持着棍棒、锄头,甚至还有人拿着粪叉子的壮汉!
他们一前一后,将王昆的去路,给堵得是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刚才在村子里,看他跟自家媳妇调笑时,脸色最难看,眼神最不善的那几个青壮年!
“嘿嘿嘿……小子,走那么快干嘛啊?”
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扛着一把锄头,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步一步地逼了上来。
王昆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些家伙拦住自己,无非就是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嫉妒!嫉妒自己能跟他们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谈笑风生!
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想抢了他这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货担子!
王昆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连拔枪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将肩上的货郎担放在了路中间。
然后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脖子,发出了一阵“咔吧咔吧”的骨骼脆响声。
“几位大哥,这是……有何指教啊?”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人畜无害的笑容。
“指教?老子今天就好好指教指教你!”
那黑脸汉子,显然是把王昆的退让当成了软弱!
他狞笑一声,将手里的锄头,狠狠地往地上一顿!
“小子!把你那两个货箱,还有身上所有的钱,都给老子留下!”
“然后,从老子们的胯下钻过去!”
“老子们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
“哦?”王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冰冷嗜血的意味。
没等那黑脸汉子再多说一句废话。
王昆的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弹射了出去!
“找死!”
他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就冲进了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乌合之众之中!
拳打!
脚踢!
肘击!
膝撞!
凭借着五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
整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刚才还嚣张无比,不可一世的七八个壮汉,就已经东倒西歪地,全都躺在了地上!
一个个,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
哭爹喊娘,哀嚎不止!
王昆并没有下死手,只是给了他们一点永生难忘的皮肉教训。
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比直接打断他们的手脚,还要让他们感到羞辱!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个最先挑衅的黑脸汉子面前,蹲下了身子。
在那汉子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王昆伸出手。
“啪!”
“啪!”
“啪!”
不重,但却极具侮辱性地在他的脸上,来回扇了几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然后他站起身,冰冷的扫视着地上还在哀嚎的蠢货。
“都给老子,记住我这张脸。”
“以后,在路上再看到我‘昆爷’。”
“都他娘的,给老子客气点!主动滚到路边上去,让道!”
“不然,下一次,断的就不是你们的胳膊腿了……”
“而是你们的脖子了!”
说完,他重新挑起那副完好无损的货郎担。
在那些人惊恐万状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第56章 赚钱喝酒听八卦
王昆的货郎生意,做得是顺风顺水,风生水起。
仗着有空间这个逆天的外挂,他每天的卖货效率,高得吓人!
他根本不需要像别的货郎那样,辛辛苦苦地挑着沉重的担子,满头大汗地赶路。
他只需要在货箱里,象征性地放上一些样品。
等到了村里,把摊子一铺开,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空间里往外“补货”。
甚至赶路的时候,只要荒郊野外没人,他都可以收进空间里空手走路。
所以他每天的工作状态,都显得异常的轻松惬意。
基本上天刚过午,他就能卖完预定份额的货物,早早地收摊了。
但他并不急着回村。
而是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顺路先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悦来楼”,找个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上一壶上好的状元红,再来两碟精致的下酒小菜。
一个人,悠哉游哉地,自斟自饮起来。
他这么做,可不光是为了享受。
在这个既没有报纸,更没有网络和电视的闭塞年代。
这种南来北往的客商聚集的酒楼,就是一个最天然,也最有效的信息集散地!
他每天就坐在这里,竖着耳朵,听着周围那些走南闯北的客商们,胡天海地地吹牛逼。
从他们的吹嘘和闲聊之中,王昆总能敏锐地,捕捉到许多关于这个时代最真实、最鲜活的信息。
几天下来,他这个穿着粗布短褂,出手却异常阔绰的“怪人”,很快就成了悦来楼里的一道独特风景线。
有那相熟的酒客,端着酒杯过来,跟他开玩笑:
“我说王小哥,你这天天又是好酒,又是好肉的,也太潇洒了吧?”
“你辛辛苦苦地走村串巷,赚的那点钱,怕是全都送给咱们周大掌柜了吧?哈哈哈!”
正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的周掌柜闻言,连忙抬头,笑着打岔:“去去去!李老板,可别胡说八道!王小哥这是照顾我生意呢!”
王昆却毫不在意。
他举起手中的青瓷酒杯,对着那李老板遥遥一敬,哈哈大笑道:
“李老板说得没错!钱财嘛,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只有这吃进肚子里,喝下喉咙里的,才是真真正正,属于咱们自个儿的东西!”
他这番话说得是豪气干云,充满了江湖草莽的豁达气息!
引得周围的酒客们,都纷纷叫好,大呼“通透”、“敞亮”!
酒酣耳热之际,有那刚从南边过来的布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聊起了如今天下,最热门也最敏感的话题——
北伐军!
“哎,你们听说了吗?北伐军的队伍,已经打过长江了!听说那孙传芳的大帅,被打得是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啊!”
“放屁!”旁边一个跑船运的汉子,立刻就反驳道。
“我前两天刚从南京那边过来!我亲眼看到的,孙大帅的队伍军容严整,在长江边上把北伐军给打得是抬不起头来!
要我说啊,那帮穿草鞋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时间,酒楼里是议论纷纷,各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小道消息,满天乱飞。
王昆一边小口地喝着酒,一边默默地听着。
他结合自己那点早就快还给老师的高中历史知识,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
现在,是1926年的年底。
按照历史的正常进程,北伐军的主力,应该还在长江中下游一带,跟号称“东南王”的军阀孙传芳的主力,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不把孙传芳这个硬骨头彻底啃下来,北伐军的兵锋,根本无法北上。
至少要等到明年,也就是1927年,才有可能打到他们这鲁南地界。
……
这些大事,跟他升斗小民关系不大。
王昆听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结了账。
他还特意让酒楼的小二,打包了几个店里的招牌好菜,准备带回去,给家里的媳妇好好地加加餐。
他前脚刚走。
后脚,酒楼里那些酒客们的议论焦点,就立刻从那军国大事,转移到了他这个“怪人”的身上。
“唉,你们说,这王昆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一个汉子撇着嘴,酸溜溜地说道。
“平白无故地,就捡了宁家那么漂亮一个大小姐当媳妇!可不得往死里疼,天天买好吃的回去哄着嘛!”
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家伙,却不屑地“呸”了一声:
“嗨!一个被土匪玩烂了的破烂货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
“啪!”
旁边同桌的一个同伴,立刻就吓得脸色一白,一把就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那人压低了声音,惊恐无比地说道:“这话要是让那煞星听见了,可别连累我们一桌子人!”
“你别看他现在,是个笑呵呵的货郎!”
“我可听我那跑村的表弟说了!前两天,在隔壁的陈家庄,有七八个不开眼的壮汉,看他好欺负,想抢他的货担子!”
“结果,被他一个人三拳两脚,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全都给打断了腿!”
“现在啊,这十里八乡的道上,都传开了!都说他是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动手就手黑心狠的。
而且他怎么和宁大小姐结缘的,从鸡公岭救人杀下山的‘活杀神’!”
“这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咱们啊,还是少惹为妙!”
……
王昆并不知道,自己才出来混了没几天,就已经有了个响当当的新外号。
他离开酒楼后,并没有直接回村。
而是先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木匠铺。
取走了自己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定做好的几个,构造极其奇特的大家伙。
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洗澡桶,但又比普通的洗澡桶要深得多,也大得多。
大到足以轻松地容纳三个人,在里面一起泡澡。
而且桶壁上,还按照王昆的要求,预留了两个小小的孔洞。
然后,他又去了镇尾的铜匠铺。
取回了几根按照他亲手画的图纸,专门打造的长短不一的紫铜管。
木匠和铜匠,都对王昆定制的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感到大惑不解。
但王昆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也懒得去多问。
第57章 洗香香
王昆在临近天牛庙村的一处无人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他先是将那副装满了货物的货郎担子,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心念一动,将那个在木匠铺里,专门定制的巨大洗澡木桶,也给搬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
左肩,扛起了那副至少也有一百多斤重的货郎担子!
右肩,则轻轻松松地,扛起了那个足以装下三四个成年人,重量更是超过两百斤的巨大柏木桶!
这副打扮,堪称惊世骇俗!
当他扛着这两样沉重无比的“货物”,如同远古魔神一般,从村口缓缓走进来时。
瞬间,就让那些正蹲在村口墙根下,晒着太阳吹牛逼的闲汉们,惊得是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我……我的老天爷啊!你们快看!那……那是不是王昆?!”
“操!他……他肩膀上扛的是什么玩意儿?!那么大个桶?!”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三四百斤重吧?!
他……他居然一个人,就这么给扛回来了?!”
村里有那胆大的小媳妇,正倚在门口嗑瓜子。
看到王昆那雄壮无比、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背影,和那轻松写意的步伐时。
不由得俏脸一红,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她连忙拉了拉旁边好姐妹的袖子,红着脸,小声地嘀咕道:
“我的天……你看昆子那力气……他家绣绣,这……这晚上怕是……怕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伺候吧……”
永远吃不饱的费大肚子,也屁颠颠的凑了上来。
“昆子!你小子又发财了啊?扛这么大个一个桶回来,是准备干啥用啊?杀猪用啊?”
“可看着也不像啊,那么高,底下还有好几个窟窿眼呢!”
王昆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手下败将。
不过同村人,没有深仇大恨,笑着骂了一句:
“你个憨货!就知道吃,就知道杀猪!”
“这是老子,给我家媳妇,专门用来洗澡用的!”
“什么?!洗澡?!”
众人更是惊叹不已!
“这么大的桶,得从井里打多少担水?又得在灶上烧多少锅热水,才能把它给灌满了啊?!”
“就是!太败家了!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王昆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根本懒得跟这群土包子解释。
他扛着东西,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径直回了家。
……
王昆走后,村口却因为他,再次炸开了锅。
封二看着王昆那意气风发的背影,忍不住又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哼!花里胡哨的!尽搞些没用的东西!”
“从商终究是末业,不稳定!
今天有钱,明天说不定就赔光了!
有那几个闲钱不如多买几亩地,那才是能传家,能当传家宝的实在东西!”
然而,他这话刚说完,旁边立刻就有村民反驳他:
“封二叔,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谁说人家王昆没地了?”
“你怕是老眼昏花了吧?你没看见吗?
村西头那片谁都啃不动的碎石坡,王昆这小子,就靠着每天晚上那点工夫,已经硬生生地,给清理出五六亩平整的土地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等过完了年,那几十亩的荒地,就全都是他王昆家的了!”
封二被怼得是脸上挂不住,嘴硬道:
“光清理出来碎石有什么用?那破地,全是石头渣子,贫瘠得连草都不长!我就不信,他还能种出金疙瘩来!”
旁边的费大肚子,则根本没心思听他们争论。
他只是眼热无比地,看着王昆离去的方向。
心里也盘算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学着王昆,去当个货郎,赚点活钱。
可惜,他摸了摸自己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最终,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连置办一副货郎担子的本钱,都没有。
……
“夫君,你回来啦!”
宁绣绣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连忙迎了出来。
当她接过王昆手上,那几包还冒着腾腾热气,用油纸包着的酒楼熟食时,忍不住又开始心疼的埋怨了起来:
“你又乱花钱!家里有那么多肉有菜的,你还去外面买……”
王昆却只是嘿嘿一笑,根本不在意。
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的吗?
宁绣绣想上前去帮忙,帮他把肩膀上那两样重物给卸下来。
却悲哀地发现,无论是那个巨大的木桶,还是那副沉重的货郎担子,她别说是搬了,就连挪动一下,都费劲!
王昆看着她那副急得小脸通红的可爱模样,哈哈大笑。
他将东西“哐当”一声,轻松地放在了地上。
宁绣绣好奇地,围着那个比她还高的大木桶,来回地打着转,问道:
“夫君,你弄这么大个一个桶回来,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呀?”
王昆却故意凑到了她的耳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一脸嫌弃地说道:
“当然是给你洗澡用的啊!”
“你闻闻,你都快臭了!再不洗洗,我晚上,都不想跟你上床睡觉了!”
“你……!你才臭呢!你这个坏蛋!”
宁绣绣被他这番话,说得是又羞又气!
她伸出小粉拳追着王昆,就在院子里笑闹作了一团。
……
打闹过后,王昆开始了他的“大工程”。
宁绣绣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托着香腮蹲在旁边,全程围观。
只见王昆,先是在院子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靠着房间用砖头和洋灰,砌了一个半人高的灶台。
然后,他又将那个巨大的木桶,稳稳地安放在了灶台里面的房间里。
又把新房的石墙,凿了两个核桃大小的洞。
接下来,就是宁绣绣看不懂的步骤了。
他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大堆奇形怪状、弯弯曲曲的紫铜管。
他先是将一根最粗的、盘成蚊香状的紫铜管,小心翼翼地,安装进了灶台的内部,紧贴着炉膛。
然后,又用几根相对较细的铜管,将这根“加热管”的两个端口,分别与大木桶底下预留的那两个孔洞,连接了起来。
接口处,他没有用这个时代常见的桐油和麻绳,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些县城里洋货店里买橡胶垫圈,进行了完美的密封处理。
一个在下,一个在上。
形成了一个看起来极其古怪,却又充满了某种奇特韵律的循环结构。
最后,他在木桶的上方竖了根杆子,还安装了一个用铜皮打造的、布满了细密小孔的“花洒”。
其实就是一个小水桶,下面有细眼可以手动淋浴。
一个纯手工打造的、领先了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的、利用冷热水密度差进行热循环的“土制热水器”,就这么大功告成了!
宁绣绣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由木桶、灶台和一堆弯弯曲曲的铜管组成的“大家伙”。
是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怎么就能洗热水澡了?
虽然不明白,但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还有丈夫,处处实际行动的关爱。
让宁绣绣眼睛里冒光,全是崇拜和爱意。
第58章 一起洗香香
王昆将最后一根柴火,塞进了新砌的灶膛里。
“好了,媳妇,等着瞧好吧!”
他说完拍了拍手,拉着宁绣绣来的窗台前。
在宁绣绣那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目光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灶膛里的火焰越烧越旺,那根盘在炉膛里的紫铜管被迅速加热。
很快,宁绣绣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咕噜咕噜”声。
只见连接着大木桶下方的那根铜管,开始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从连接着木桶上方的那根铜管里,缓缓地冒了出来!
热水通过铜管,自动地向上流动,源源不断地进入了木桶之中!
而木桶里那些冰冷的井水,则因为密度的关系,自动地,从下方的铜管,流回到了灶膛里进行加热!
一个完美的、全自动的热力循环系统,就这么开始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短短半个多小时的功夫。
那口足以容纳三四个人、装满了水的巨大木桶里,就已经变成了一池温度适宜,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天啊……”
宁绣绣伸出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桶里的水温,那温热舒适的触感,让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就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简直就是神仙的造物!
她忍不住就感慨了起来。
想当初,她在宁家当大小姐的时候,每次到了冬天,想要舒舒服服地洗上一个热水澡,那都是一件天大的工程!
家里的仆人,得提前半天就开始准备。
又是劈柴,又是烧水。
烧好几大锅的热水,再一趟一趟地,从厨房提到她的闺房里去。
折腾大半天,水也凉了半截。
而且,因为怕浪费柴火和井水,她娘还不许她一个人洗,常常让她和妹妹苏苏,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浴桶里洗。
想到苏苏……
宁绣绣眼中那刚刚亮起的光芒,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费文典已经跑路去了城里。
也不知道,妹妹一个人在费家那个冰冷的地方,过得好不好……
她拉着王昆的大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夫君……过两天,不是要过小年了吗?你……你能不能去费家一趟,就说……就说是去送点节礼。
顺便……顺便帮我带点东西给苏苏,问问她……问问她过得到底好不好?”
看着媳妇那善良又担忧的模样,王昆的心都快化了。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满口答应道:
“行!听你的!咱们家现在你最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
热水备好。
宁绣绣的俏脸上,飞起了两抹动人的红霞。
她红着脸,将王昆推出了那间专门用作浴室的新房间,小声地说道:
“你……你先到外面去等着……不许偷看!”
这间浴室,地面和墙壁都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既干净又防潮。
巨大的浴桶摆在屋里,隔墙外面的灶台还在持续不断地加热,根本不用担心水会变冷。
“好好好,我不看,不看。”
王昆假意答应着,在外面等了半晌。
估摸着,自家那害羞的小媳妇,应该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再次悄无声息的推门,溜了进去!
“啊——!你……你这个无赖!你不是说不看的吗?!”
宁绣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是惊呼连连,连忙用双臂,护住了自己那完美无瑕的娇躯。
然而这番举动,在王昆的眼里,却更是增添了几分致命的诱惑!
他哈哈大笑,直接就跳进了那宽大无比,水波荡漾的浴桶之中!
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洗澡……
这种事情,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羞死个人了!
在王昆那软磨硬泡和霸道无比的攻势之下,宁绣绣那点可怜的抵抗,很快就土崩瓦解。
最终,也只能半推半就地,从了他……
一时间。
小小的浴室里,水花四溅,雾气氤氲。
满室春色关不住……
……
王昆为了给自己的媳妇,专门打造了一个“神仙洗澡桶”的事情。
很快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
大姑娘小媳妇,排着队来看稀奇。
王昆那“疼媳妇”的名声,也跟着不胫而走。
对此,村里人的反应,也是截然不同。
男人们,大多都对此嗤之以鼻,在背后酸溜溜地议论。
“哼!真是昏了头了!被一个女人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就是!净搞些没用的花哨玩意儿!纯属乱花钱!败家子!”
而村里的女人们,则是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
她们一个个,都在自己家里,对着自家那个不解风情的、锯嘴葫芦一样的男人,指桑骂槐,抱怨连连,闹得是鸡飞狗跳。
当然,羡慕归羡慕。
她们心里也清楚,全村上下,也只有王昆这个力大无穷,又仿佛会变戏法一样有钱的“怪物”,才有这个实力和财力,去置办这么一套神仙才能用得起的“奢侈品”。
……
与此同时。
一场由王昆引发的风波,正在周围的几个村庄,持续地发酵着。
他之前为了筹备婚宴,而进行的那些“劫富济贫”的行动,彻底地捅了马蜂窝。
尤其是隔壁村的那个恶霸地主,潘小鬼!
他家的猪、牛、羊,在一夜之间,被“鬼”给偷了个精光!
他气得是暴跳如雷,当场就疯了!
一开始,他根本不信什么闹鬼的屁话!
他把自己庄上所有交不起租子,或者平日里对他有所不满的佃户,全都当成了嫌疑人!
抓了好几个最穷的,吊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用浸了水的鞭子,往死里打!
用尽了各种各样残酷的私刑,结果还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出来!
找不到真凶,更找不到半点赃物。
到了最后,潘小鬼也没办法了,只能无奈放人。
但谣言还是传扬开了,大家都说潘小鬼家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才闹了鬼。
这个说法,很快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乡亲们虽然也害怕,一个个都把自家门窗关得更紧了。
但心里,却对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不把他们当人看的地主老财们的遭遇,感到了一阵阵的幸灾乐祸和无比的暗爽!
特别是那些被潘小鬼欺压得最狠,家里都快揭不开锅的佃户们。
更是私下里偷偷烧香拜佛,祈求那“替天行道”的鬼神,能早日显灵,把潘小鬼这个恶霸,也给一并收了去!
第59章 小姨子登门,醋海起微澜
王昆的货郎生意,做得是越来越红火。
他还没来得及,按照计划去费家进行“公开拜访”,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第二天一大早,王昆刚打开院门,准备挑着担子出门。
就看到,宁家二小姐苏苏,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她早已换下了那身刺眼的嫁衣,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浅蓝色棉袄。
小脸在清晨的寒气中,冻得有些发白,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和委屈。
“苏苏?你怎么来了?”王昆故作惊讶地问道。
苏苏看着他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银牙暗咬。
她趁着姐姐宁绣绣还没出来的工夫,闪电般地伸出小手,在王昆腰间最软的那块肉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
王昆疼得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小妮子,下手可真狠!
“姐姐——!”苏苏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越过王昆,直接就朝着屋里跑了过去。
“苏苏?!”
宁绣绣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看到来人竟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亲妹妹时,顿时又惊又喜!
宁家、费家虽说都是在本村,可对宁绣绣来说却是咫尺天涯,受了天大屈辱的她,肯定是不会主动登门的。
“妹妹!你怎么来了?!”
“姐姐!”
姐妹俩,瞬间就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互诉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忧与思念。
“姐姐,你受苦了……”
“傻丫头,我没事。倒是你,一个人在费家,他们……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姐妹俩都觉得对方是天底下最命苦的人。
一个被退婚,名声尽毁。
一个被迫代嫁,守着活寡。
但很快,宁绣绣就拉着妹妹的手,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幸福而又满足的笑容。
她指了指这间宽敞明亮,温暖如春的新石屋,炫耀般地说道:
“妹妹,你快看!这都是王昆为我盖的新房子!
他还给我做了那个神仙才能用的洗澡桶,天天都能洗上热水澡!”
“他对我可好了!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买的镇上最好的!我跟你说,我这辈子,算是没嫁错人!一点苦都没受!”
宁绣绣这番发自肺腑的“幸福宣言”,本意是想安慰自己的妹妹。
可听在苏苏的耳朵里,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瞬间就破防了!
原来……
到头来,只有她!
只有她才是那个被困在冰冷的牢笼里,最苦,最可怜的一个!
姐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而自己呢?
却要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家里,守着遥遥无期的未来,天天看那个恶婆娘的脸色!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嫉妒,瞬间就淹没了她的理智。
王昆看着苏苏那瞬间就变得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心里也是暗道一声不好。
他知道,自己这几天光顾着跟绣绣过二人世界,确实是有些冷落了这个同样需要安抚的小姨子。
连忙上前,打着圆场,插嘴道:
“哎呀,这姐妹俩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苏苏,你来得正好!今天别走了,就在姐夫家吃饭!”
他转头对宁绣绣说道:“媳妇,我今天得早点回来。你跟妹妹先聊着,我去去就回。”
然后,他又对着苏苏,用一种极其宠溺的语气,问道:
“苏苏,你想吃点什么?尽管跟姐夫说!姐夫下午从县城回来,都给你带回来!”
苏苏本来还在气头上,但听到王昆这话,心里那股邪火,又莫名地消了半截。
她抬起那张还挂着泪珠的俏脸,一点也不客气地,开始点起了菜:
“哼!我要吃悦来楼的酱肘子!要吃德顺斋的扒鸡!还要吃福满堂的桂花糕!对了,我还想喝桂花酒酿!”
她一口气,报出了一大堆县城里最有名的吃食。
王昆听完,哈哈大笑,满口答应:“好!没问题!都给你买回来!”
说完,他才挑着担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王昆离开后,宁绣绣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丝诧异和不解。
她拉着苏苏的手,有些奇怪地问道:
“苏苏,我怎么感觉……你跟你这个姐夫,好像……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啊?有……有吗?”苏苏心中一慌,眼神有些躲闪。
她连忙打着哈哈,强行解释道:
“那……那当然啦!他把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天仙姐姐都给娶回了家,对我这个小姨子好一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着,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直接就上手,挠起了宁绣绣的痒痒。
“好啊你!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对我这么小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呀!别闹!好痒……哈哈哈……”
姐妹俩,就在屋子里,笑闹作了一团,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
挑着担子出了村,王昆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他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吐槽着自己:
王昆啊王昆!你上辈子,就是个不善于处理这种复杂感情问题的铁憨憨、大屌丝!
不然,你也不至于三十多岁了,还是个连姑娘小手都没牵过的老光棍!
只能去找找短期爱情!
你看看人家那些能说会道,会画大饼的大学同学,早就把老婆骗回了家,孩子都快上中学了!
而你呢?
现在倒好,一下子惹了两个!还是亲姐妹!
这要是处理不好,怕不是得柴刀警告?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干脆也不想了!
管他妈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老子就直接摊牌!
大不了,就把姐妹俩,都给娶回家!
到时候,忍受全村人的唾骂和白眼就行了!
反正,老子现在有钱有枪有实力,也不怕别人在背后,怎么戳我的脊梁骨!
当然,这只是最坏,也是最无脑的打算。
能完美地解决,还是尽量完美解决。
他决定,等下次再私会苏苏的时候,必须得催促她!
赶紧!立刻!马上!
给费文典那个窝囊废,写那封“绝情信”!
让他早点滚回来,办离婚!
……
王昆挑着担子,再次来到了前两天发生冲突的陈家庄。
这一次,景象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上次那些被他打断了腿脚,还在家里哼哼唧唧的青壮年们,一看到他那副标志性的货郎担子。
远远地,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
一个个,全都拖着伤腿,连滚带爬地躲回了自己家,连正眼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而村里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虽然依旧对他的货物充满了好奇。
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围着他的货担子,打趣说笑了。
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他的“活杀神”之名,显然,已经在这十里八乡,传开了。
生意,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王昆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敬畏!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善良和讨好,是没用的!
只有让所有人都怕你,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第60章 有人说谢谢
王昆的“活杀神”之名,确实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但也让他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今天,他在陈家庄摆开摊子,吆喝了半天。
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真正敢上前搭话买东西的,却寥寥无几。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更是离得远远的,只敢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却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围上来了。
就在王昆觉得今天可能要“空军”,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
一个瘦弱的身影,怯生生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少妇,长得眉清目秀,很是清丽。
只是她那白净的脸颊上,还带着一片没有完全消退的淡淡乌青,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她走到货郎担前,低着头,用细若蚊足的声音,说道:
“我……我想买一包针,还有两卷线。”
“好嘞!”
王昆麻利地给她包好。
少妇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王昆。
就在王昆伸手接钱的那一刹那。
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又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嗯?”王昆一愣,没反应过来。
自己卖个针头线脑,有什么好谢的?
那秀丽少妇看到王昆不解的眼神,脸颊微微一红,鼓起勇气飞快的补充了一句:
“我……我男人,就是……就是那天被你打断了胳膊的陈老三……”
“他……他这几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没……没力气再打我了。”
说完,她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感激和轻松。
王昆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他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女人。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嬉皮笑脸地,开玩笑道:
“哦?原来是三哥的媳妇啊!失敬失敬!”
“他是哪个?你指给我看看。
要不要,我晚上再抽个空,过去帮他‘活动活动’筋骨?保证让他下半辈子都老老实实的!”
王昆这话,本是句玩笑。
谁知,那少妇听完,却吓得是脸色煞白!
她身体一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连连摇头摆手,带着哭腔,哀求道:
“别!别啊!大爷!好汉!您可千万别瞎说啊!”
“这要是让他,让他家里人知道了,以为是我在背后嚼舌根,撺掇您……那……那我就真的活不成了啊!”
看着她那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王昆也觉得有些无趣,同时也升起了一丝不忍。
这年头,有些女人的命,可真苦。
他从货箱里,抓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又拿了一个城里最时兴的、亮晶晶的蝴蝶发卡,不由分说地,就硬塞进了她那装针线的布兜里。
“行了行了,起来吧。我说着玩的,吓着你了。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了。”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少妇想推辞。
又怕两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的,被村里人看见了,说闲话。
只能红着脸,收了下来。
临走前,她又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王昆一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悄声说了一句:
“我……我叫刘玉香。”
然后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抱着东西匆匆跑远了。
王昆看着她那窈窕却又单薄的离去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倒不是他见一个,就爱一个。
虽然,刚才那个叫刘玉香的小媳妇,确实长得挺好看,那股子柔弱可怜的劲儿,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他主要是在考虑,自己那个“开枝散叶,生十个孩子”的终极主线任务!
现在家里,虽然已经有了宁家姐妹花这两个“预备役选手”。
可这姐妹俩的关系,还没彻底摆平呢!
万一哪天,后院真的起了火,闹翻了天。
她们俩联合起来,罢工了,不给自己生了,那自己这个任务,不就彻底卡住了吗?
“看来……得多撒网,多找几个‘替补队员’,才算是万无一失啊……”王昆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不过,他也有一个疑问。
不知道,找这些非剧情里的女主,生下来的孩子,到底算不算符合任务的条件?
这个,恐怕得以后有机会,亲自试验一下,才知道了。
就在王昆胡思乱想,琢磨着“播种大计”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被一个身影给吸引住了。
从陈家村地主陈老财家出来的。
倒不是又来了一个美女。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穿着打扮却颇为体面的婆子!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凝固了!
这个婆子,他认识!
化成灰他都认识!
赫然就是那天,在宁家大院里,绑架了宁绣绣的那两个悍匪之中,年纪较大的那一个!
说来这老娘们,还是他王昆的大媒人,但他根本不会感激她。
一个绑匪人贩子,对老弱妇孺下手的,都该死,都该千刀万剐!
只见那婆子,满脸堆笑地,跟陈家的管家告辞。
然后,坐上了一辆早就停在不远处路口的马车,迅速地,就离开了村子。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立刻就找了一个刚才还敢跟他搭话的村民,指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假装不经意地,打听道:
“哎,大哥,刚才从陈老爷家出来的那位,是谁啊?看着挺有派头的。”
那村民回答道:“哦,你说那个王媒婆啊!那可是个厉害人物!
据说是陈老爷最近,专门从外面请来的,要给他那个傻儿子,说一门小的呢!”
“媒婆?”
王昆闻言,心中顿时冷笑连连。
媒婆?
骗鬼呢!
这分明就是鸡公岭那帮土匪派出来的探子!
这是跑到陈家村来,踩点来了!
看来,鸡公岭那帮家伙,上次在自己手里吃了大亏,元气大伤,这是贼心不死,又准备出来,干一票大的,回回血了!
“有意思,有意思……”
“看来过几天,我还得再来这陈家庄一趟,看看好戏才行啊。”王昆在心里暗道。
发现了新的乐子,王昆也不再耽搁。
他收了摊,直接就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他还记着,自己答应了苏苏,要给她带好吃的回去呢。
虽然,他嘴上是答应了,要去县城,给她买那些最有名的吃食。
但他仔细想了想,从这里去县城,一来一回的太耽误工夫了。
不值当。
于是,他直接就去了镇上最大,也是最贵的“悦来楼”。
将苏苏点的那几样菜,比如酱肘子、扒鸡、桂花糕之类的,七七八八地,都给买了个大概齐。
他心里,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嗨!这镇上的口味,跟县里也差不离太多。就这么凑合着吧!”
“女人嘛,可不能太惯着了!”
“今天,你费尽心思地给她买了县城的扒鸡。那明天,她就要天上的月亮了,那可怎么办?”
他挑着给自己的小姨子,买的这些“敷衍”的美食,哼着小曲,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61章 清水出芙蓉
王昆挑着给小姨子买的美食,哼着小曲,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家。
此时时间还早,才刚过午后不久。
可当他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那扇新装上的木制院门,竟然从里面,被门栓给死死地闩上了。
“嗯?”
王昆的心里,顿时就升起了一丝诧异。
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也懒得再敲门了,他直接将手里的货郎担子和打包的吃食,往空间里一收。
然后,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双手在那半人高的石墙上轻轻一撑!
整个人,便如同灵猫一般,悄无声息的翻进了院子里!
然而,他前脚刚一落地。
没走几步,眼前看到的那幅活色生香的“绝美风景”,就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血脉偾张!
只见院子前方,那间专门用作浴室的房间里。
宁家姐妹花,竟然……竟然大白天地,就在那里洗澡!
此刻,她们俩显然是刚刚才从那个巨大的浴桶里出来。
浑身上下,不着寸缕!
那如同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娇躯,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身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一层迷人的光晕。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王昆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还没等他从这惊艳无比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
“啊——!”
“啊——!”
两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充满了惊恐和羞愤的尖叫声,同时响了起来!
姐妹俩也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吓得是花容失色,连忙用手护住自己身前的要害,蹲了下去。
王昆也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非礼勿视地,猛地转过身去,嘴里还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慌乱声。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昆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双小粉拳,给雨点般地捶打了起来!
“你这个大坏蛋!大流氓!”
宁绣绣那又羞又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回事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吗?!你想吓死我们啊!”
王昆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找着理由:
“冤枉啊!我这不是看大中午的,院门就从里面给闩上了,还以为是家里出事了,心里一着急,就……就直接翻墙进来了嘛!”
苏苏则俏脸通红地,躲在自己姐姐的身后,又羞又怯地,根本就不敢抬头看王昆一眼。
宁绣绣的醋劲,却在此时,彻底爆发了!
她根本不听王昆的解释,继续不依不饶地,掐着他的胳膊,嗔怒道:
“能出什么事?!家里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你让苏苏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她这话重点,全都在“苏苏”身上。
王昆听着这弦外之音,心里就是一阵头疼。
看来,以后想要让这姐妹俩和平共处,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眼看媳妇就要发飙,王昆眼珠子一转,决定,将计就计!
他猛地转过身,板起一张脸,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开始吓唬起了她们:
“怎么就不能出事了?!”
“我告诉你们,这也就是我回来了!
要是刚才翻墙进来的不是我,是鸡公岭那帮吃了大亏,跑来报复的土匪呢?!
你们俩就这么光着身子,在家里面晃悠,那成什么了?!
而且还没有个保护的人。”
宁绣绣闻言,立刻就不服气地反驳道:“不可能!这大白天的,他们怎么敢……”
“怎么不敢?!”王昆冷笑一声,直接就揭开了她心里的伤疤,“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被人家给绑走的了?!”
“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鸡公岭的人丢了面子,说不得什么时候会报复。”
果然这话一出,宁绣绣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被吓住了,有些害怕地抓住了王昆的胳膊,紧张地问道:“那……那该怎么办啊?”
王昆见状,便顺势说出了自己心中那个长远的计划:
“躲,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找个机会,把鸡公岭那几个当家的头目,全都给一锅端了!
到时候剩下那帮小喽啰,没了主心骨,自然就会一哄而散。”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
宁绣绣听得是心惊肉跳,更加担忧地说道:“那……那也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行……”
王昆摆了摆手,安抚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事不着急,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外部威胁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宁绣绣的醋劲,却又上来了。
她伸出小手,在王昆的腰间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娇嗔道:
“你刚才……是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不许再看苏苏了!听见没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王昆连忙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我刚才眼睛里进了沙子,什么都没看见!”
宁绣绣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又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今天这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出去!听见没?”
“我又不傻!”王昆笑着说道。
宁绣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王昆的手里,接过了那些打包好的酒楼美食,拉着还有些害羞的妹妹苏苏的手,走进了客厅。
然后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对着王昆,理直气壮地吩咐道:
“好了!你,去把那桶洗澡水给倒掉吧!”
平时,她对王昆那可是贤惠得不行。
但在自己妹妹面前,她却忍不住,要显摆一下自己使唤丈夫的“威严”。
女人的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好的。”王昆决定先给绣绣点面子,晚上再好好的收拾她。
王昆看着那满满一大桶,至少也得有几百斤重的水,顿时就有些好奇。
“你们力气还挺大的,两人就把水放满了?”
宁绣绣和苏苏闻言,也开始诉起了苦。
说她们俩刚才洗澡,一桶一桶的装了有十八趟,累的满身是汗。
再倒一次洗澡水,那这个澡就白洗了。
王昆听完,一拍自己的脑门!
“嗨!你看我这脑子!”
他笑着说道:“拎水上来这个事,暂时是没办法了。
我听说,城里倒是有种叫‘自来水’的稀罕玩意儿,只要一拧开龙头,水就自己流出来了。”
“不过,放水这个问题嘛,倒是可以改进一下!”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浴桶旁,指着下面,恍然大悟地说道:
“都怪我!当初设计的时候,想得不周全!”
“只留了两个,用来走热水的孔。应该在木桶的最底下,再多加一个专门用来排水的孔!”
“到时候,只要在孔上,装个塞子。咱们想放水的时候,只要一拔,那水,不就自己哗啦啦地流出去了吗?”
这个家,在他的改造下,正在变得越来越舒适,也越来越……现代化。
第62章 姐妹暗战
等宁绣绣和苏苏两人离开后。
房间里还飘荡着沐浴的胰子芳香,还有两人略微不同是花蜜般的淡淡体香。
王昆看着那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并没有选择用蛮力去处理。
有力气,也不是这么使的。
晚上用在绣绣身上,不是更好么!
他心念一动,将桶里大半的热水,都给直接收入了空间之中。
然后,他才走到桶边,深吸一口气,装作一副极其费力的样子。
“喝!”
低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
硬生生地,将那还剩下小半桶水,依旧重达四五百斤的巨大浴桶,给抱了起来!
他抱着浴桶,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的排水沟旁。
“哗啦——!”一下,将剩下的水,全都倒了进去。
这番惊人的“表演”,让堂屋里看到的姐妹俩,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小嘴张得滚圆。
“我的天……姐姐,姐夫他……他还是人吗?这力气也太大了吧?”苏苏忍不住拉着姐姐的袖子,咋舌道。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凑到宁绣绣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着虎狼之词:
“姐姐……姐夫他白天都这么大力气了,这……这到了晚上,你一个人……能吃得消吗?”
“可别光顾着快活,再把你这小身板给整坏了呀!”
“呸!你个死丫头!不知羞!”
宁绣绣被她这番话说得是又羞又气,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伸出小手,在苏苏那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随即,绣绣也反应了过来,苏苏现在也结婚了,并不能按小丫头来算了。
于是开始反击,小声的调侃起了自己的妹妹:
“你个没羞没臊的小丫头,懂得倒是挺多啊?竟然开起了姐姐的玩笑?!”
“我家当家的,肯定不比你家文质彬彬的大少爷温柔,但……也还很好。”
“说说吧,你家大少爷咋样?”
绣绣感觉自己晚上真有点吃不消,但这样的事情哪好和苏苏明说呢?
一番话,看似是姐妹间的寻常打趣。
却如同最锋利的一根针,狠狠的扎在了苏苏的心上!
是啊!
姐姐虽然名声坏了,但现在却跟着一个有本事、又疼她的男人,过上了正大光明受人羡慕的日子!
姐夫的力气有多大,她苏苏自然也是领教过的。
可惜不能摊开来和姐姐明说。
真的好气哦!
而自己呢?
名义上,是风风光光嫁进了费家的少奶奶。
可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替代品!
守着活寡,见不得光!
那个叫王昆的坏蛋,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偷偷摸摸地,像个贼一样地来找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你宁绣绣一个人占了?!
先有才子大少爷念念不舍,后有勇猛好汉不嫌弃来接盘。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嫉妒,瞬间就涌上了苏苏的心头。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黯淡了下去,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宁绣绣一看妹妹这副模样,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是不是费文典对你不好?他去城里是不是为了躲你,冷落你???”
绣绣很快想通了事情全部,心中一软,连忙拉着妹妹的手,道歉道:
“对不起,苏苏,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说这些的……”
她用过来人的、充满了同情的语气,开解道:
“唉,姐姐知道,你心里也苦。
不过,男人嘛都一个样。
王昆他是个粗人,姐姐也是因为……因为进了土匪窝,没办法了,才跟了他。”
“你跟姐姐不一样。你以后,跟那个费文典,慢慢的培养培养感情,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如今这世道,多的是盲婚哑嫁的夫妻,不也一样过了一辈子吗?”
……
王昆回到堂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姐妹情深的画面。
只好自己动手,将从酒楼里打包回来的美食,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酱肘子、扒鸡、桂花糕……
浓郁的香气,瞬间就冲淡了房间里那点淡淡的伤感气氛。
三人围坐下来,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苏苏吃得最是欢快,她化悲愤为食欲,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对着王昆,客套了一句:
“哼,让姐夫你破费了。”
宁绣绣有些心疼钱,现在不比从前,家里的钱都是丈夫做货郎一点点赚来的。
而且这招待也太超标了,除了过年过节,地主老财家也不能这么吃呀!
但在自己妹妹面前,绣绣还是要摆出女主人的架子和风度。
她故作大方地,给苏苏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说道:
“没事,吃吧!多吃点!”
随即她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王昆一眼。
敲打道:“这顿饭,就算是他今天冒冒失失犯了错,给咱们姐妹俩赔罪的了!”
她指的是,王昆偷看她们洗澡的事。
苏苏听到这话,不爽了。
看着姐姐那副理所当然的女主人模样,再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
心中的不甘再次涌了上来,她决定要刺一下姐姐……
她故意眨了眨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反击道:
“赔什么罪呀?”
“反正,姐夫刚才自己都亲口说了,他眼睛里进了沙子,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没看见,那就不要紧的啦!”
这茶言茶语的段位,瞬间就让宁绣绣那点女主人的虚荣心,给破了功!
“你这死丫头!”她立刻就板起了俏脸,开始对妹妹进行说教。
“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害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有别不知道吗?以后不许……”
她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
王昆听着这姐妹俩你来我往,夹枪带棒,充满了机锋的对话,也是一阵头大。
刚才还姐妹情深,怎么说变就变?!
“砰!”
他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先是转头,对着宁绣绣,开启了“各打五十大板”模式:
“绣绣,我问你,你昨天晚上,不是才刚洗过澡吗?怎么今天大中午的,又和你妹妹一起洗?你就这么爱洗澡啊?”
“你要是把浴室门给老老实实地看好了,能有后面这事吗?!”
“我能误闯进去吗?”
“说到底,就是你自己不小心!”
“这件事,你也负很大责任!”
宁绣绣被他说得是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苏苏在一边板着脸眯着眼,心里乐开了花。
一场潜在的“后宫”风波,就这么被王昆用这种简单粗暴,强词夺理的给强行平息了下去。
……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活动。
三人收拾好碗筷,准备休息。
宁绣绣帮妹妹把客房的床铺收拾妥当后,让她早点休息,回了自己的主卧。
她对着正准备进屋的王昆,压低了声音,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警告道:
“喂!我可跟你说好了啊!”
“这几天,苏苏住在咱们家里。你晚上……可得给我老实点!”
“注意避嫌!不许瞎想!不许乱来!听见没有?!”
王昆看着她那副又吃醋又紧张的可爱模样,刚想笑着答应。
“咚!咚咚!咚咚咚!”
院子外面,突然就传来了急促而又响亮的敲门声!
两人都是一愣。
这大晚上的,天都黑透了,会是谁啊?
王昆皱了皱眉,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一瞧。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只见院门之外。
费家那个精明强干的寡妇嫂嫂——费左氏,正提着一盏明亮的玻璃灯笼。
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手持着水火棍,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家丁!
俏生生地,就站在他家的门口!
这娘们儿,来者不善啊!
第63章 费寡妇登门
这架势……
可不像是来串门的。
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王昆心中冷笑一声,缓缓地拉开了院门。
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客气地问道:
“哎哟,这不是费家嫂夫人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屋里请!”
费左氏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身后那两个想要在主母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邀功请赏的家丁。
怪叫了一声,举着手里的棍子,就要往院子里硬冲!
“就是你小子,蛊惑我们家少爷的是吧?!”
然而,王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那两个蠢货,冲到他面前的瞬间!
他左右开弓!
那速度,快得简直就像是一道幻影!
“啪!啪!”
先是两个大逼斗。
然后两只大手,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就掐住了那两个家丁的脖子!
然后,在所有人那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
王昆单手一个,像是在扔两个破麻袋一样。
轻轻松松地,就将那两个一百五六十斤重的壮汉,给直接凌空丢进了旁边那漆黑的小巷子里!
“砰!砰!”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两声痛苦的惨哼,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王昆拍了拍手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才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那张脸色已经微微发生变化的俏寡妇脸上。
“费家嫂夫人,你们费家的人,就是这么上门做亲戚的?”
“这排场,可真不小啊!”
剩下那两个家丁,看到这一幕,也是又惊又怒!
他们鼓起勇气,举起棍子,色厉内荏地骂道:
“好你个泥腿子!还敢动手?!”
“我告诉你!不是你在我们家少爷面前,胡说八道!
我们家少爷,也不会被气得跑回城里去!
让我们费家,丢尽了脸面!”
说着,也要硬着头皮冲上来。
王昆嗤笑一声:“真是好狗啊,还知道主辱仆死呢?”
他再次发动!
三拳两脚!
不到十秒钟的功夫,这两个家丁,也步了他们同伴的后尘,被打断了胳膊,扔进了小巷子里哀嚎去了。
伤势还比前两个重一些。
没办法,知道王昆能打还往前冲,这样的好狗一定要加重招呼。
没要他们的小命,已经是看在乡里乡亲,外加实在亲戚的份上了。
王昆也有些奇怪,为什么穿越后脾气好像大了许多,动不动就打断别人手脚,甚至还经常动杀心?!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只能是这个原因了,当拥有了绝对压制的力量后,也懒得好好说话了。
特别是对方不好好说话的时候。
‘不好不好,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
费左氏看着自己带来的四个最得力的壮汉,在王昆的面前,连一合之将都算不上。
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给废掉了。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但她毕竟是操持家族,见过大场面的女人。
脸上所有的敌意和怒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温婉笑容。
“哎呀呀,王家兄弟,你可千万别误会!”
“都怪我,没管教好下人。
他们这也是担心二少奶奶的安全,一时心急有些莽撞了。我代他们,向你赔个不是。”
这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
王昆将这个不请自来的“贵客”,请进了堂屋。
宁绣绣和苏苏听到动静,也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王昆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反怼道:
“担心二少奶奶的安全?嫂夫人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意思了。”
“她到我这个亲姐夫家里来做客,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难不成,我这个当姐夫的,还会吃了她不成?”
“那自然是不会。”费左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但她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自从那天,听了王昆那套惊世骇俗的“杯水主义”之后,又看到他如今这判若两人、杀伐果决的行事作风。
她早就觉得,王昆这个人,邪门得很!
今天,她之所以亲自上门。
就是打定了主意,必须!立刻!马上!
把苏苏这个最大的“麻烦”,给带回费家去!
绝不能让她,再跟王昆这个危险的男人,有任何的瓜葛!
就在这时,苏苏听到动静,也故意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惊讶地说道:
“呀?是费家嫂子来了?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我都已经睡下了呢。”
费左氏脸色僵硬的回道:“苏苏你睡迷糊了,连嫂子都不喊了?还以为自己没出嫁呢?”
她没想到苏苏会把家里的矛盾,在她姐姐姐夫的面摆到台面上来。
“走吧,跟我回去。嫌无聊,要不把你送到城里,和文典一起住?”
苏苏听费左氏不轻不重的回怼过来,也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决裂。
瞟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昆,觉得还是按照之前的思路,不急着摊牌。
她伸了个懒腰,故意将自己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展露了出来,用一种极其凡尔赛的语气,说道:
“哎,姐姐家可真是太好了!
尤其是那个大浴桶,洗澡可真是太舒服了!
我都想好了,准备在这里多住上几天,好好地享受享受呢!”
费左氏闻言,脸色不由得一沉。
“那可不行。”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文典不在家,你一个新媳妇,总赖在娘家姐姐这里,算怎么回事?这要是传出去了,闲话可不好听!”
随即,她又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摆了摆手:
“一个破浴桶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
你若是真的喜欢,我明天就派人去县城里,给你也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苏苏却捂着嘴,天真地笑道:
“那可不好买。因为这个浴桶,可是我姐夫亲手做的呢。”
费左氏将目光,转向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王昆。
她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王家兄弟,好手艺。这样吧,我出双倍的价钱!
也请你,帮我们费家,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说着,她直接就从自己那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一摞厚厚的、少说也有十几块的现大洋。
准备“啪”的一声,就拍在了八仙桌上!
她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羞辱人的方式,来告诉王昆!
我费家,有的是钱!
你一个泥腿子,别妄想跟我斗!
我们两家之间,存在着你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阶级差距!
然而王昆看着那摞白花花的大洋,只是笑了笑。
在费左氏拍向桌子之前。
伸出手一把就将那些钱,连同费左氏冰凉的小手全都给抓了过来。
并且,在他收钱的时候。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费左氏手心里。
轻轻快速地,挠了一下。
费左氏的身体,瞬间就是一僵!
如同触电一般!
一股异样的酥麻感,瞬间就从手心,传遍了全身!
但当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王昆脸上那副憨厚中又带着点贪财、人畜无害的笑容时。
又觉得,那……那可能只是自己产生的错觉吧。
她收回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中。
心里却掀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异样波澜。
第64章 腻歪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昆就醒了。
怀里,是自家媳妇那温香软玉的娇躯。
年轻的身体,就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一点就着。
他翻过身,再次将那具还在熟睡的明星脸,给紧紧地揉进了怀里。
“唔……别闹……”
宁绣绣发出一声慵懒的嘤咛,显然还没睡醒。
但王昆哪里肯依?
他正准备进行每日必做的“晨间运动”时,宁绣绣却强撑着睁开了眼睛,拉住了他不老实的大手。
她柔声说道:“当家的,别闹了,该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还要去镇上卖货吗?
我……我想去咱们家那片地里看看,好好规划一下,等明年开春了,咱们该种些什么才好。”
王昆闻言,却是一口就回绝了。
“不去!”
他将宁绣绣搂得更紧了些,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
“今天不卖货了!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
“我啊,就陪着我的好媳妇,一起下地去看看!”
他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说了,那片碎石坡那么偏僻,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啊!”
说得是情意绵绵,让宁绣绣的心里,顿时就如同吃了蜜一样甜。
王昆看着她那副感动的模样,脸上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坏笑。
“不过嘛……”
“既然今天不着急出门了,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早操’给做了啊?”
说着,他便再次翻过身……
……
一番云雨过后。
宁绣绣浑身酸软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她感觉,自己都快被这个精力旺盛得不像人类的男人,给折腾得散架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慵懒求饶的可爱模样,也是心疼不已,随口就开了一句玩笑:
“唉,真是辛苦我的好媳妇了。
看来啊,光靠你一个人,还真不行。
我还是得再找个好姐妹回来,帮你分担分担才行啊。”
这话,本是句玩笑。
也是个试探。
谁知,宁绣绣听完,那双本已迷离的杏眼,瞬间就清醒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和好胜心,瞬间就点燃了她!
她猛地伸出小手,在王昆那结实的腰间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一脸严肃地,吃醋警告道:
“王昆!我告诉你!”
“这辈子,你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你要是敢在外面勾三搭四,敢娶小的回来……我……我就……我就跟你拼了!”
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像只护食小猫的可爱模样,王昆哈哈大笑。
……
两人磨蹭到快中午,才终于出了门。
王昆搀着腿脚还有些发软的宁绣绣,一起往村西头那片碎石坡走去。
刚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又被那帮无所事事的闲汉们,给看到了。
“啧啧啧,快看看!这才几天啊,真把自己当成城里的少奶奶了?下个地,还要男人给搀着扶着!”
“就是!哪家的媳妇这么金贵啊!”
风言风语,不堪入耳。
宁绣绣被说得是又羞又气,忍不住就在王昆的腰上,又狠狠地掐了一下,都怪你!
王昆却毫不在意。
他心里还在偷着乐呢:现在不给你这么大的精神压力,以后我还怎么名正言顺地,把苏苏也给娶回家啊?
就在这时,封铁头满脸堆笑地,从人群里凑了上来。
“哎哟,昆子,这是要跟你嫂子,下地去啊?”他先是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熟络地,开始寒暄了起来。
“你这新房子盖得可真敞亮!我跟你说,村里人都羡慕死了!
对了,你那货郎的生意,做得咋样啊?
看你天天往镇上跑,肯定赚了不少吧?”
他东拉西扯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昆子……你看,我现在天天在村里闲着也没事干。
要不……要不你先借我点本钱?不多,就几块大洋就行!
我也去置办一副货郎担子,跟你一样去当个货郎!
你放心,等我赚了钱,马上就还你!”
王昆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就是一阵嗤笑。
借钱给你这个白眼狼?
上辈子都没睡醒吧?
他直接就摊了摊手,开始哭穷:“哎哟,我的铁头哥,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哪还有钱啊?你看看我这,又是盖房子又是办酒席的,早就把那点老底都给花光了!
现在啊,我比你还穷呢!”
封二正好也拄着拐杖,从旁边经过。
听到王昆这番话,立刻就阴阳怪气地,对着铁头说道:
“哎哟,铁头啊,我早就跟你说了!人家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跟你们穿一条裤子的王昆了!”
“人家现在生意做起来,要发了!是马上就要当地主的大财主了!
哪里还认得咱们这些穷亲戚,穷兄弟啊!”
话说得是极其的难听,充满了挑拨离间的意味。
王昆也不生气。
为了维持自己人设,乡里乡亲的,他也不好随便跟一个老家伙动手。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封二一眼,用诅咒的语气幽幽说道:
“封二叔,我劝你啊,说话还是多留点口德,给自己积点阴德。”
“不然,这报应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都落到你们家后辈的身上了。”
“我可听说,大脚那身上的枪伤,可还没好利索呢。
这要是哪天,再出点什么磕着碰着的意外……那可就不好了。”
这番话阴森森的,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直接就把封二给吓得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屁话!
王昆拉着宁绣绣,不再理会这些糟心的人,继续往前走。
宁绣绣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劝慰道:“当家的,你刚才……说话也太冲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
王昆却不当回事:“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还横!你越是跟他客气,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村西头那片荒芜的碎石坡。
王昆这十几天的成果,是显着的。
已经有十几亩的土地,被清理了出来,巨大的石块都被他扔到了一边,准备用来垒田埂。
宁绣绣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放在手心里捻了捻。
秀眉,不由得就蹙了起来。
“不行啊……这里的土,全是碎石渣子,太贫瘠了。别说是种麦子了,怕是连种玉米,都长不出几个粒来。”
她又看了看远处那更大片的、还未开垦的荒地,担忧地说道:“而且,开荒也需要本钱啊。
买种子,买农具,还得交税……咱们搞不好会要亏本啊?
要不剩下的地,咱们别再开了。
你卖货的钱以后咱省着,去买别人家卖的熟地。”
王昆看着她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却笑了。
“傻媳妇,不到荒年谁家卖地呀!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再说了,谁说这地没用了?”
“媳妇,我告诉你,这种贫瘠的沙土地,最适合种一种东西了!”
“——高粱!”
宁绣绣不解地问道:“种高粱?种那么多高粱,做什么用啊?又不能正经当饭吃。
卖给酒坊,大老远的跑一趟也卖不上什么价。”
王昆看着远方说道。
“等咱们慢慢开荒,把这几百亩地都给种满了火红的高粱!”
“我就开一个,咱们自家的——”
“王家烧锅!”
“我要酿出全鲁南,不,全天下,最烈也最香的酒!”
第65章 恶霸娶亲
跟自家媳妇畅想了一番,未来酿酒当“酒王”的宏伟蓝图后。
王昆还是得老老实实,回归到眼下这苦逼的生活中来。
吹牛逼谁都会,但饭还是一口一口吃的。
开荒种高粱酿酒,那都是开春以后的事情了。
他准备等明年开春解了冻,再对那片贫瘠的碎石坡,进行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的改造!
改造的秘诀,自然就是他空间里,那肥得能流出油来的黑土地!
到时候只要挖出来,当成最顶级的肥料,掺进这碎石坡的沙土里。
他就不信,还种不出最顶级的火红高粱来!
要不是怕别人想太多,就是种小麦也是可以的。
他看了一眼空间里的近况。
那片被他当成试验田种下的玉米,经过这段时间的生长,已经长到了他膝盖那么高,眼看就要开始拔节了。
长势喜人。
……
这天,王昆依旧挑着他的货郎担子,照例顺路来到了隔壁的陈家庄。
还没等他进村,就听到村子里,传来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唢呐声,还夹杂着鞭炮的炸响。
他走进村里一看,发现今天的陈家庄异常的热闹。
村里那家最大的宅院,也就是恶霸地主陈老财家。
此刻是张灯结彩,门口挂着红灯笼,人来人往,竟是在办喜事!
王昆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将货郎担子一放,开始了自己的“情报搜集”工作。
他不需要主动去问,只需要竖着耳朵,听周围那些闲汉们的八卦就行了。
只听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对着旁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说道:
“哎,你看见没?陈老财家,这是在给他那个傻儿子,娶二房呢!
媒婆的效率还挺高啊。”
“要有钱啊!有钱,媒婆能立马给你找个媳妇。”
一个叼着旱烟杆的老头,闻言“呸”了一声,不屑地说道:
“什么狗屁的给他傻儿子娶!咱们村里人,谁不知道谁啊?”
“明面上,是给那傻儿子冲喜的。
可实际上啊,还不是他陈老财自己老牛想吃嫩草,替他自己娶的!”
“就是!就是!”旁边的几个人,都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王昆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眼角还带着淡淡伤痕的,叫刘玉香的秀丽少妇。
她也正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陈家大院里瞅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干瘦,走路一瘸一拐,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正是她的丈夫,陈三!
陈三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老婆,那张本就因为伤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瞬间就变得更加狰狞!
他认为,自己老婆看得这么出神,就是在嫌弃自己穷,没本事!是在羡慕人家地主老财家的富贵!
一股邪火,瞬间就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冲上前去,一把就揪住了刘玉香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拽倒在地!
当着全村人的面,对着她那柔弱的身体,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嘴里,还骂着最恶毒的话: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看什么看?!啊?!”
“是不是嫌弃老子穷了?是不是也想攀高枝,嫁到地主家去当小老婆?!”
“我告诉你!你没那个富贵命!你这辈子,就活该跟着老子受穷!挨打!”
陈三打完老婆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又颠颠地,跑去陈老财家帮忙干活,准备混一顿丰盛的流水席吃了。
而被他打得蜷缩在地的刘玉香,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站都快站不稳的刘玉香,则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在周围人那麻木、同情、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目光中。
默默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村民们,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
顶多也就是在背后,不痛不痒地嘀咕两句:
“唉,这陈三,下手也太狠了。”
“可不是嘛,自从前两天被那个货郎给打断了胳膊,他这脾气,是越来越爆了。”
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她一把。
……
王昆看到,那个所谓的“新郎官”,陈家的大傻子,正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崭新大红袍。
胸前,还戴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大红花。
他就那么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嘴巴半张着,流着长长的口水,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嘿嘿地傻笑着。
等他的新媳妇。
看他这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显然也不可能,亲自去女方家里迎亲了。
果然,又有村民开始爆料了。
“听说了吗?这次啊,是娘家那边也不嫌丢人,自己雇车,就把新娘子给直接送过来了!”
“作孽啊!这好好一个大姑娘,嫁给这么个傻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贪财嘛!听说这次陈老财可是下了血本了。”
“毁了?何止是毁了!”一个消息灵通的婆子,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啊!傻子那个大老婆得了痨病,现在还躺在床上,快要死了。
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那也是咱们十里八乡,一朵水灵灵的鲜花啊!”
“结果呢?嫁过来之后,天天被这陈家,当牛做马地使唤,当畜生一样地虐待!
活活地,就把一个好人,给熬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都被王昆给记在了心里。
结合前些天土匪婆子来打探,今天又送亲上门。
怕不是要玩一手特洛伊木马,啧啧,有好戏看了。
……
王昆扭头看到刘玉香,那孤单凄惨一步一瘸的背影。
心里,没来由地动了一丝恻隐。
这娘们也太惨了!
他挑着担子,快步地追了上去。
从怀里(空间),掏出了一个小瓶,递了给她。
这是他之前在县城里顺手买的,专门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本来是自己备着以防不备用的。
“拿着,擦擦吧。”
刘玉香回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她默默地,接过了那瓶药膏,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王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准备回去继续看陈老财家的好戏。
说不定,还有机会跟着后面浑水摸鱼。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昆回头。
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和玉石俱焚般决绝的眼睛!
他知道。
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
在经历了这一次,当着全村人的面的毒打和羞辱之后。
她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
彻底地,断了!
她,准备报复了!
第66章 女人的疯狂
看着刘玉香那双,充满了怨毒和决绝的眼睛。
王昆的心里,没来由地就是一荡。
他发现,自己好像……就喜欢这种带劲儿的、够辣的女人!
忍不住,又犯了口花花的老毛病。
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低声调笑道:
“哎,我说小嫂子。你这么死死地抓着我不放,是……是想让我帮你搽药啊?”
他本以为这女人会像之前那样,被自己一句话就吓得惊慌失措,松开手。
没想到!
刘玉香竟然抬起那张还带着泪痕的俏脸。
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随即,她又补充了一句。
“别去我家。”
“跟我来。”
说完,她竟真的拉着王昆的大手,转身朝着村外一处偏僻的草垛方向走去!
这一下,反倒是把王昆给整不会了。
他看着前面拉着自己,走得义无反顾的瘦弱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这娘们是来真的?!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村外,那处足有两人高的干草垛后面。
这里位置偏僻,视线又被草垛完美地遮挡住。
是村里那些小年轻们、躁动的男女们,最喜欢钻的“小树林”。
王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刘玉香,已经猛地转过身来!
然后,在王昆那错愕无比的目光中。
主动疯狂地、像飞蛾扑火一般,生扑进了他的怀里!
刘玉香紧紧地抱着王昆。
将她那张滚烫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
那具因为常年劳作和挨打而显得有些瘦弱的身体,此刻在剧烈地颤抖!
王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女人这玩意儿,一旦疯狂起来,可真是比山里的母老虎,还要可怕啊!
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那不住颤抖的后背。
当他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上,那一道道凹凸不平的伤痕时,他忍不住问道:
“他……经常打你?”
刘玉香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王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厉的杀机。
“要不要,我今晚就找个机会,帮你把他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
刘玉香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虽然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流着泪。
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王昆,催促着他抓紧时间……
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激烈碰撞过后。
草垛边,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刘玉香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王昆看着她那副既满足又带着几分憔悴的模样,心里也是一软。
从自己的货郎担子里,拿出准备午饭吃的白面馒头,和一大块还冒着油的卤肉,递给了她。
刘玉香是真的饿坏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
一边吃,眼睛里却又流下了两行清澈的泪珠。
“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请我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也……也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
王昆看着她这副心酸的模样,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好了?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啊,要求也太低了吧?!
居安思危!
看来以后对自家的那两个媳妇,还是得再好一点才行啊。
不然这绿油油的帽子,真是说戴上,就戴上了。
就在他心中感慨的时候——
【叮!】
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又他娘的,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新的子嗣血脉!】
王昆闻言,心中一喜!
我操!
又是一发入魂?!
老子这命中率,也太他妈高了吧?!
然而系统接下来的提示,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就从他的头顶浇了下来!
【警示:该子嗣,并非主线任务指定目标所生!故,不计入主线任务“开枝散叶”(1\/10)的完成进度!】
【警示:为保证宿主所有后代,都能拥有一个基本的生活质量和成长环境。每额外增加一名非任务目标的子嗣,宿主都必须为其,准备一份价值不低于1000块现大洋的独立家产!】
【警示:若无法达成此条件,将严重影响到宿主最终任务的总评分!请宿主谨慎行事!】
“……”
王昆听完系统这一连串的“警示”,差点没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搞了半天,白……白干了?!
非但任务进度没增加,还他妈得倒贴1000块大洋进去?!
这……这他妈不是亏到姥姥家了吗?!
不过,在短暂的郁闷过后,王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亏就亏吧。
反正,也是自己的种。
既然生下来了,那当爹的,就得负责到底!
让他过上好日子,在自己有这个能力的情况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就平衡了。
……
他看着怀中,还在小口小口吃着卤肉的刘玉香,问道:
“那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刘玉香闻言,身体一僵。
她点了点头,却又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我想……可是……我怕是没那个命……”
她这才说出自己常年挨打的,最根本的缘由。
原来她嫁给陈三这好几年,肚子一直没个大的动静。
好不容易前年生了一个,却又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
从此,她就被婆家认为是“不下蛋的母鸡”,是“绝户头”!
所以,才天天挨打,日日受骂。
再加上她那个丈夫陈三,本就是陈家的旁支,分到的家产少得可怜。
自己没本事在外面横,又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恶习。
只能回家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和女儿的身上!
王昆听完,再次问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我帮你把他给干掉?”
刘玉香还是有些犹豫,她怕会连累到王昆。
王昆则向她保证,自己有的是办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听到这里,刘玉香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刻骨的恨意!
咬牙切齿的说道:
“别杀他!”
“一刀杀了他,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你……把他给彻底地搞残废!打断他的手!打断他的脚!让他下半辈子,都只能像条蛆一样,躺在床上!”
“当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废物!”
听到这恶毒无比的请求,就算是王昆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娘们,心,可真狠啊!
就在这时!
“嘀嘀嗒嗒——!”
村子里那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变得更加地响亮和清晰了。
王昆知道。
是陈家那个倒霉的新娘子,进村了。
一场新的热闹,即将上演!
就是不知道,倒霉的是哪一个?
第67章 形势突变
王昆和刘玉香收拾好衣衫,从草垛后面走了出来。
看着这个依旧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女人,王昆指了指村里那已经越来越响亮的吹打声,笑着问道:
“怎么样?还回不回去,去看看陈老财娶媳妇的热闹?”
刘玉香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王昆给她的那半个白面馒头,和剩下的几块卤肉,用自己的手帕仔细地包好。
“不了……我想……我想带回去,给我家妞儿吃。”她的声音,细若蚊足。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软。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自己那个挨饿的女儿。
为母则刚,古人诚不欺我。
他直接从自己的货郎担子里,又掏出了一小袋至少有三五斤重的白面,还有一大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一起塞给了她。
“拿着。”
“不……不行不行!这……这太多了!我不敢要!”刘玉香吓得是连连摆手,拼命地推辞。
“这要是让他……让他看见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王昆却将东西,硬塞进了她的怀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找个地方藏好了再回去,不就行了?”
“我不是天天都来你们村。
但你给老子记住了,既然你今天跟了我,以后就绝不会少了你,和你家妞儿一口吃的!”
这番话,对王昆这个来自后世,早就实现了温饱自由的现代人来说,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承诺。
但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的兵荒马乱的年代!
这句承诺,对刘玉香来说,却重若千金!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
就在这时,那支所谓的“送亲”队伍,已经吹吹打打地,来到了陈家那气派非凡的大院门口。
院子里,早已是宾客满堂,人声鼎沸。
那恶霸地主陈老财,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员外袍,挺着个大肚子。
正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准备迎接自己的“新儿媳妇”。
不知道真相的,还以为就是他自己娶媳妇呢!
不过等待吃席的大家伙见怪不怪,事情也差不离。
老登就是这个打算!
然而,异变就在此刻,陡然发生!
还没等乐呵呵的陈老财上前去迎接。
那顶看起来喜庆无比的大红花轿里,猛地就窜出了几个手持着短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正是鸡公岭的三当家——“周刀疤”!
他们动作麻利无比,一出轿子,就如同饿虎扑食一般!
在所有人那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
一把,就将那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猥琐笑容的陈老财,给死死地挟持住了!
冰冷的枪口,瞬间就顶在了陈老财那肥硕的脑门上!
“都他娘的别动!”
“谁敢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陈家的家丁护院们,也是大惊失色!
他们连忙抄起院子里早就准备好的棍棒和腰刀,和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土匪,紧张地对峙了起来!
周刀疤却根本不在乎他们。
陈家村的防备力量,离天牛庙等大村差远了。
要不然也不会踩点踩到这里来。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摆放着礼金的八仙桌,对着所有闻讯赶来,已经吓傻了的村民,大声地宣告道:
“我们是鸡公岭的好汉!”
“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求财!”
“这事,跟你们这些穷哈哈没半点关系!都给老子老实点!”
“谁要是敢多管闲事,往前凑一步,可就别怪爷爷我手里的这杆快枪,不长眼睛了!”
被挟持的陈老财,此刻是又惊又怒!
他指着那个之前还在他面前,巧舌如簧,把他哄得心花怒放的王媒婆,破口大骂:
“王婆!你个吃里扒外的老贱人!竟然敢勾结土匪来害我?!”
那所谓的“王媒婆”,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谄媚?
她“嘿嘿”一笑,直接就撕下慈祥的伪装,露出了一副凶悍无比的嘴脸,自我介绍道:
“陈老爷,您可别叫错了。老娘我,可不姓王。”
“江湖上的朋友,都给面子,称呼我一声——‘继夜叉’,孙三婆!”
陈老财见状,知道今天是碰上真正的硬茬了!
但他毕竟也是在这片地界上,横行了半辈子的土皇帝!
骨子里,就不是个肯轻易服软的主!
不然也不能在这乱世,积攒出不菲的家当。
他开始鼓动院子里那些已经被吓住的家丁,和闻讯赶来的村民,大声地喊道:
“都别怕!他们就这几个人!咱们一起上!跟这帮狗日的土匪拼了!”
“谁!要是能砍下一个土匪的脑袋!老子,赏他十块大洋!现大洋!”
土匪们也没想到,这陈老财都成了阶下囚了,居然还这么莽,不按套路出牌!
周刀疤恼羞成怒,抬起手里的枪托,对着陈老财的脑袋,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猛砸!
“我操你妈的老东西!还敢跟老子俩耍横?!”
直把陈老财打得是头破血流,口鼻窜血,跪在地上,不住地哀嚎求饶。
局面,瞬间就僵持了下来。
新郎官,是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根本指望不上。
真正能主事的陈老财,则被土匪死死地控制着,动弹不得。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刻。
那个刚刚还在村里,因为无能而疯狂毒打自己老婆的陈三,却突然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他,是陈老财的亲侄子!
他爹和陈老财,是同一个爹!
只是当年分家的时候,陈老财使了手段,分走了家里大部分的家产。
而陈三他爹,只分到了十几亩薄田和一个破院子。
后来,陈三他爹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产。
他自己也是有样学样,成了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如今更是穷得叮当响,一家人全靠着陈老财偶尔施舍点残羹剩饭过活!
此刻,他看着被土匪用枪顶着脑袋的亲大伯。
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他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陈三并没有上前,而是躲在了一个墙角的死角处。
这个位置,土匪的枪口,根本瞄不到他!
他扯着嗓子,用一种比土匪还要嚣张,还要强硬的态度,对着院子里的周刀疤,硬钢了起来!
“我操你妈的!你们这帮狗日的土匪!有种,你们就开枪啊!”
他指着被枪顶着脑袋,已经吓得快要尿了裤子的陈老财,大声地挑衅道:
“我告诉你们!我们陈家的人,就没一个孬种!”
“你们今天,别说是要钱了!就是要我大伯的命!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你们有种,现在就一枪崩了他!”
“我陈三要是眨一下眼睛,我就不姓陈!”
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
直接就把院子里的那伙土匪,给整不会了!
周刀疤气得是哇哇大叫,抬手就想一枪崩了这个在墙角里叫嚣的疯子!
但他又怕枪声一响,局面彻底失控!
他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陈老财的身上,又是一顿凶狠的拳打脚踢!
“妈的!你们陈家的人,都是疯子吗?!”
而躲在墙角后面的陈三,看着这一切,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阴险无比的笑容。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强硬的态度,去激怒这帮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土匪!
最好能借着土匪的手,直接就干掉自己的这个大伯!
到时候陈老财一死,他那个儿子又是个傻子,根本不顶事!
那这偌大的家产,还不是得由他这个关系最近的亲侄子,来名正言顺地继承?!
吃绝户!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局面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住了。
王昆站在远处,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这出“黑吃黑”外加“孝子盼大伯早死”的人间大闹剧,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无比的笑容。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8章 喜宴变丧宴
周刀疤和他手下的那帮土匪,被墙角后面那个只敢叫嚣、却不敢露头的陈三,给气得是哇哇大叫,肺都快炸了!
他们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手里这个唯一的“肉票”,陈老财的身上!
“砰!砰!砰!”
枪托、拳头、脚底板,如同雨点一般,狠狠地招呼在了陈老财那肥硕的身体上!
“操你妈的老东西!你他娘的到底管不管?!”
“再不管教好你那个疯狗侄子,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他们试图用这种最直接的暴力,来逼迫陈老财让步。
命令那些还在对峙的家丁们让开道路,好让他们冲进屋里,拿钱走人!
他们心里,也焦急得很!
他们知道乡下地方,都有村庄联保的土规矩。
这里的枪声和动静闹得这么大,拖得时间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难保不会有其他村子的民团,闻讯赶来支援!
而被打得奄奄一息,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陈老财,不仅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财,更受不了这口天大的恶气!
尤其是,当他从陈三那一声声“大义凛然”的叫嚣中,听出了那毫不掩饰的、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险恶用心时!
他那颗被猪油和金钱蒙蔽了多年的脑子。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陈三这个小王八蛋!这个畜生!
他这哪里是在跟土匪硬刚?
他这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
是想借着土匪的手,把自己给弄死!
然后他好名正言顺地,来吃他陈家的绝户啊!
滔天的恨意,瞬间就压倒了他对钱财的那份病态的吝啬!
他宁可!宁可今天被这帮天杀的土匪,把他家给抢个精光!
也绝不能!绝不能让陈三这个畜生,得逞!
“都……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陈老财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对着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家丁们,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让他们……让他们进去拿!!”
家丁们闻言,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让开了一条通往主屋的道路。
周刀疤等人见状,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立刻就押着半死不活的陈老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冲进了陈家那富丽堂皇的大宅里,开始进行疯狂地搜刮!
墙角后面的陈三一看这情形,急了!
要是真让这帮土匪把钱都给拿走了,那自己今天这番表演,不就白费了吗?!
他继续躲在安全的死角里,扯着嗓子,对着那些闻讯赶来,却又不敢上前的陈家本家村民们,大声地煽动起来:
“各位叔伯兄弟!乡亲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钱给拿走了啊!”
“我告诉你们!陈家的这些财产,不光是他陈老财一个人的!是我们整个陈家宗族的!是我们大家的!”
“今天要是让他们把钱抢走了,那抢的就是我们大家的钱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陈三这番极具煽动性的“捆绑”言论,成功的点燃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那份贪婪!
是啊!
陈老财要是死了,他儿子又是个傻子。
那他家这偌大的家产,可不就得由他们这些陈家的本家们,来瓜分了吗?
这怎么能让外人给抢了去?!
一瞬间!
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纷纷掉头就往自己家跑,将自家那藏在床底、柜顶的土枪、鸟铳,全都给拿了出来!
从四面八方,将整个陈家大院,给远远的包围了起来!
……
很快,周刀疤和他手下的那帮土匪。
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装满了金银大洋铜钱的箱子,心满意足地,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准备撤离。
可他们一出门,看到外面那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杆长枪短炮,正黑洞洞地对准了自己时。
他们也怕了!
他们手里的快枪虽然厉害,可也架不住这么多土枪的集火啊!
这要是真的火并起来,他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村子!
周刀疤只能将陈老财当成肉盾,顶在身前,放下狠话,进行着最后的威胁:
“都他娘的把路让开!不然老子先一枪崩了这个老东西!”
“今天要是让我们兄弟有半点损伤,我周刀疤对天发誓,下次再来,必定让你陈家庄,鸡犬不留!”
……
王昆站在远处的人群中,看着这精彩无比的一幕。
也感觉,陈三这个家伙的无耻和狠毒,已经彻底突破了人类的天际线。
他决定,再给这潭本就已经沸腾的浑水,添上一把最猛烈的火!
他从空间里,悄无声息地,掏出了那把早就已经上好了膛的曼利夏步枪。
对着墙角处,那个还在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陈三的狗腿,就扣动了扳机!
他本意就是想打伤陈三,让枪响彻底挑起双方的火并!
“砰!”
然而!
因为他那蹩脚的枪法,再加上距离又远。
这颗承载着他“邪恶”用心的子弹,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竟然“噗”的一声。
阴差阳错地,打中了中央一个正提着箱子,准备撤退的土匪的后背上!
“我操!有人中枪了!”
土匪们瞬间大乱!
王昆一看这情形,也是一愣。
随即,他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将弹夹里剩下的那几发子弹,一口气全都给打了出去!
“砰砰砰砰!”
混乱之中,终于有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
“噗嗤”一声,打中了陈三那撅得老高的屁股!
“嗷——!”
陈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
土匪中枪了!
陈三也中枪了!
这一下,彻底地,引爆了整个火药桶!
双方都以为,是对方先开的枪!
“妈的!跟他们拼了!”
“打死这帮狗日的土匪!”
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再也没有任何的废话!
双方瞬间就展开了惨烈无比的火并!
“噼里啪啦——!”
“砰!砰!砰!”
土枪、鸟铳、盒子炮……各种枪声,响成了一片!
整个陈家大院,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混乱之中!
那个被土匪当成肉盾,顶在最前面的陈老财,身中数枪!
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被乱枪打死!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血流成河的时候。
邻村的民团,终于闻讯赶来支援了!
周刀疤等人一看这情形,知道大势已去!
再也顾不上那些沉重的财物,扔下了几具兄弟的尸体,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散奔逃,撤往了鸡公岭。
……
一场本该喜庆无比的喜宴。
就这么彻底地,演变成了一场血腥无比的丧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昆,则早已在混乱之中悄然离去。
深藏功与名。
第69章 空间增加劳动力
挑着作掩饰的空货郎担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王昆回想起刚才陈家大院里,那场血肉横飞,堪称人间炼狱般的混乱场面。
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丝丝的可惜。
可惜了。
可惜了那些被土匪们丢弃的、装满了白花花现大洋和叮当作响铜钱的大箱子!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那些钱财,加起来至少也得值个几千块!
真没想到,陈老财那个土财主,竟然这么富裕!
不过,他也只是可惜了那么一会儿。
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虽然他这个“道”,也不怎么正经。
但今天那种混乱的局面,几百号人、几十杆枪,都在那打出狗脑子了。
自己要是真的冲进去捡钱,那目标也太大了,不合适也太危险。
暴露了技能,那就更不好了。
再说了,以后自己发财的机会,多的是!
没必要,为这点蝇头小利,去冒那种不必要的风险。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就平衡了。
就在王昆抄着近路,经过一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时。
他那敏锐无比的听力,突然就捕捉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有人在林间穿行的声音!
他立刻就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警惕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略显肥硕,衣服是媒婆光鲜亮丽打扮的身影。
正鬼鬼祟祟地,在林间快速地穿行着!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凝固了!
那个身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正是从陈家村那场混乱中,侥幸逃脱出来的“金牌媒婆”——继夜叉,孙三婆!
她显然是害怕走大路,会被其他村子的民团给撞上。
所以才准备迂回着,走这种偏僻的小路,逃回鸡公岭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王昆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直接从大树后面闪身而出,手中那根当做扁担的硬木棍往地上一顿,大喝一声,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
孙三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
但当她看清楚,拦住自己的,只是一个挑着货郎担子的年轻后生时,立刻就镇定了下来。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矢口否认道:
“哎哟,这位小哥,你……你想干嘛呀?我就是个过路的……我真没钱的。”
王昆却根本不给她表演的机会。
他冷笑着,直接就点明了她的身份:
“孙三婆,别装了。”
“你这脸,我可还记着呢。”
“之前在天牛庙村,绑架宁家大小姐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副可怜模样啊!”
他将手中的木棍,指向了她,语气冰冷地说道:“给你个机会,乖乖地束手就擒,跟我去见官!
不然,就别怪我手里的棍子,不认人了!”
孙三婆一听身份彻底败露,也不再伪装了。
那张原本还算和善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狰狞和狠戾!
她看了一眼,王昆手里那根普普通通的木棍,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不屑的嗤笑。
“哼!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就凭你,也想抓老娘?”
她猛地从自己那宽大的怀里,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盒子炮”!
枪口,直接就对准了王昆的脑袋!
“小子!老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娘滚!”
“不然,老娘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就在孙三婆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吃定了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蠢货时。
王昆的身影,却在她那因为震惊而猛然瞪大的眼睛里。
瞬间,消失了!
“人……人呢?!”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就从她的后脑,猛地传来!
“砰!”
王昆闪现到了她的身后,一棍子,就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孙三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珠子一翻,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随即迎接她的,便是一顿毫不留情,让她怀疑人生的疯狂毒打!
直把这个在江湖上,也算是凶名赫赫的“继夜叉”,给打得是哭爹喊娘,鼻涕眼泪横流,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英雄饶命!好汉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昆这才停了下来。
他缴获了孙三婆手里的那把盒子炮,和她身上所有的财物后。
看着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他想了想。
送官是不可能送官的,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
张宗昌的手下官员,你跟他们打交道,那不是给这帮孙子送钱嘛!
准备一刀杀了出出气,这老娘们,可把他亲亲媳妇害惨了。
虽然没有她们鸡公岭这档子事,想娶宁绣绣要麻烦的多。
但王昆一点也不感激她。
宁绣绣是一桩,今天陈家村又是一桩。
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害的家破人亡呢!
只不过现在一刀杀了又有点浪费。
替绣绣报仇,她也不知道。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王昆的风格。
带回去杀?不知道绣绣会不会爆发圣母心?!
算了以后再做打算吧。
不如……
他心念一动,直接就将还在地上哀嚎的孙三婆,给丢进了空间里的“劳改区”!
正在卖力干活的老九,突然看到又一个“新人”被丢了进来,还是个女的,不由得一愣。
王昆那如同神明般冰冷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老九!看好这个新来的!是你的老熟人。”
“别让她偷懒!也别让她耍什么花样!”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俩,就一起挨揍!”
……
抓捕了孙三婆这个意外的“收获”后,王昆的心情大好。
他顺路去了一趟镇上。
将之前,就跟那个铜匠师傅定制好的,那个浴桶专用的铜制排水阀门等配件,给取了回来。
这是他答应给费左氏做的。
当然,钱,他已经收了。
至于什么时候做,那得看他的心情。
当他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回到天牛庙村时。
发现,整个村子,都已经彻底炸了锅!
陈家村招来了土匪,还跟土匪发生了激烈火并,连陈老财本人,都被乱枪打死的消息。
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是沸沸扬扬!
村民们一看到他这个消息灵通,天天往外面跑的“大货郎”回来了。
立刻,就将他给团团围住!
七嘴八舌地,向他打探着第一手的“内部消息”!
“昆子!你听说了吗?陈家村出大事了!”
“你今天从那边过了吗?知道多少?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我还真知道,我今天就在现场……”
王昆便将自己“亲眼所见”的场面,添油加醋,说得是唾沫横飞,惊心动魄。
从“孝侄子”陈三借刀杀人,到土匪村民血腥火并,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是活灵活现!
听得周围的村民们,是一愣一愣的,大呼过瘾!
当然,他把自己在里面拱火搞事的那些关键情节,给完美地,隐去了。
“陈老财也是该死,这些年他逼着佃户卖儿卖女,也是坏事做尽了。”
“可惜了地上的大洋了,陈家村的老少爷们怕是要发呀!”
“什么话,陈老财有儿子的!”
“蠢货,他儿子是个傻子,怎么能守得住?”
村民们又好奇起,王昆见到钱财怎么不心动的。
“怎么不心动,地上白花花的全是大洋——怕是有五六千块,还有黄橙橙的铜板,那就更没数了……”
反正村民也不知道真相,王昆随便胡诌,把陈老财的财富又进一步夸大。
就在他吹得正起劲的时候。
“当家的!回来啦!”
一声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呼喊,从院门口传来。
宁绣绣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显然,她也听说了邻村的那些可怕传闻,生怕自己的男人会出什么意外。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那担忧的眼神,心里也是一暖。
他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我媳妇喊我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便在众人那羡慕的目光中,挑着担子,结束了这场成功的“吹牛大会”。
第70章 娇妻飞醋,痴汉远行
第二天一大早,王昆就起了床。
他惦记着答应苏苏的事,准备今天不去卖货了,专门跑一趟费家,把那个答应给费左氏做的“豪华浴桶”,给苏苏送过去。
王昆做人一向一碗水端平,不能因为现在还不能见光,就亏待了亲亲小媳妇。
况且还是人家费左氏出的钱。
他将家伙事捆绑打包好,对正在梳妆的宁绣绣说道:
“媳妇,我今天先不出摊了。
准备把昨天从镇上带回来的那个浴桶和配件,给苏苏送过去,顺便帮她给装上。”
没想到,他这话刚一说完。
正在铜镜前,仔细地梳着自己那一头乌黑秀发的宁绣绣,动作就是一僵。
她转过头来,那双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漂亮杏眼,瞬间就变得酸溜溜的。
小嘴也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哟?”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对我这个妹妹,可真是够上心的啊!”
“人家都还没开口来催呢,你就巴巴地赶着趟儿地,要上门去送了?”
“怎么?是不是那天没看够仔细,今天还想再找个机会,去看看啊?”
王昆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无语了。
我操!
这……这就吃上醋了?!
他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婉贤淑、大家闺秀范儿十足的好媳妇。
骨子里,竟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醋坛子!
真是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他只能笑着,上前从身后将她搂进怀里,开始解释:
“我的好媳妇,你想哪儿去了?”
“这不是爱屋及乌嘛!你想啊,她是你亲妹妹,我是因为你,才顺带着对她好一点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宁绣绣被他这句“爱屋及乌”,给逗乐了。
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转过头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王昆的额头,取笑道:
“哟,还会用成语了呢?长本事了啊?”
王昆立刻就挺起了胸膛,又开始摆出了自己那套百试不爽的“光辉过往”: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
我当年,那可是天天趴在村里私塾的窗户外头,偷听先生讲课的‘编外弟子’!
别说一个成语了,四书五经我都会背!”
“去你的吧!就吹牛!”
两人在屋子里,笑闹作了一团,气氛再次变得甜蜜温馨。
……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准备进行一点晨间深入交流的时候。
“大小姐!姑爷!在家吗?”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紧接着,“咚咚咚”的,就是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王昆眉头一皱,有些不爽。
谁特么的啊?这么大早上的,就来打扰人家的夫妻生活?
他有些不耐烦地走出去,拉开了院门。
只见一个穿着宁家家仆衣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长工,正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
这人叫筐子,王昆有点印象。
“什么事?大清早的,咋咋呼呼的。”王昆没好气地问道。
那名叫筐子的家仆看到王昆,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都快急哭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姑……姑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她突然就病重了!”
“点名,说……说想见大小姐最后一面!求求您,快让大小姐回去看看吧!”
屋里的宁绣绣,也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
当她听完筐子这番话后,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红晕的俏脸上,瞬间就变得一片冰冷!
她根本就不信!
在她看来,这又是自己那个好爹,宁学祥,为了逼她回家,故意搞出来的下三滥花样!
还最后一面?
咒谁呢?
她直接就冷着脸,拒绝道:
“你回去吧。告诉我爹,别再白费心机了。”
“我宁绣绣当初发过的誓,说到做到!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踏入他宁家的大门半步!”
那个叫筐子的家仆,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木讷长工。
一听大小姐居然不肯回去,急得是满头大汗,话都说不清楚了。
只是一个劲地,翻来覆去地重复着:
“不是老爷……是……是夫人她……她真的病了!病得很重啊!大小姐,您就回去看看吧!”
他越是这样,宁绣绣的心里,就越是不相信。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这头犟驴,知道再怎么劝,她也听不进去了。
他便对着筐子,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你先回去吧。跟你家老爷夫人说,我们知道了。”
打发走了筐子,王昆才对宁绣绣说道:
“行了,那今天就先不去卖货了,送浴桶的事也不着急。”
“我先替你,去宁家看看情况。
总不能让你娘真的病重了,咱们还被蒙在鼓里,落个不孝的名声。”
宁绣绣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了。
……
王昆独自一人,往宁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上还缠着几圈绷带,但看起来精神头已经好了大半的封大脚。
另一个,则是村里有名的地头蛇,靠着贩卖私盐为生的精明汉子,外号“郭龟腰”。
封大脚看到王昆,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那双本还算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新仇旧恨!
他指着王昆的鼻子,恶狠狠的用怨毒的语气,撂下狠话:
“王昆!你他娘的给老子等着!”
“老子今天,就跟郭大哥出门闯荡去了!”
“以后!我封大脚,一定混出个人模狗样来!”
“到时候,老子要娶一个,比你家那个宁绣绣,漂亮一百倍的媳妇!让你小子看看!”
王昆看着他这副中气十足,活蹦乱跳的模样,只是笑嘻嘻地,感慨了一句:
“哟,这不是大脚吗?恢复得挺快啊!不错不错。”
他心里,则在想:不愧是原着里的男主角啊,这堪比小强的恢复能力,和打不死的精神,就是牛逼!
旁边的郭龟腰,可不敢像封大脚这样,去得罪王昆这个连土匪都敢杀的“活杀神”。
他拉都拉不住自己这个激动的“新合伙人”,只能对着王昆,连连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王昆看封大脚这副傻逼模样,都懒得跟他生气了。
还对他“祝福”了一句:
“行啊!有志气!我等着!祝你早日成功啊!”
封大脚感觉自己这蓄满了力的一拳,像是狠狠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叫一个难受!
他气得是脸色涨红,一跺脚,也说不出什么更狠的话来了。
只能头也不回地,跟着那郭龟腰,出门闯荡去了。
第71章 宁田氏病榻托孤
王昆独自一人,来到了宁家的大门口。
这一次,门口的家丁看到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倨傲和不屑。
一个个都点头哈腰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姑爷!”
王昆到了宁家,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那个便宜岳父宁学祥,并不在家。
一大早就带着管家,去附近的庄户家里收租去了。
宁学祥的七百多亩地,可不是全在天牛庙。
以他视土地为性命的性格,十里八乡远点没事,只要能便宜搞到土地就行。
王昆被一个丫鬟,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内屋。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汤药味。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宁田氏。
几天不见,这个平日里还算雍容华贵的丈母娘。
此刻却是脸色蜡黄,精神萎靡,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确实是病得不轻。
但让王昆感到有些意外的是。
在这病房的桌子上,却摆满了七八个热气腾腾的菜肴,甚至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那架势,不像是病房,倒像是宴客厅。
宁田氏看到只有王昆一个人来了,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但她还是强撑着,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客气地招呼道:
“是……是昆子来了啊……快……快坐……”
“绣绣呢?她……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王昆不卑不亢地说道:“绣绣还在家里忙活,就没让她过来。我先过来看看您的情况。”
“好好好……”
宁田氏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我……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了点酒菜。
就当是……早中饭了。
你这孩子,天天在外面跑货郎,也辛苦了。快,坐下吃,千万别客气。”
王主客气了一下,便依言坐下。
宁田氏看着他,又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唉,昆子啊。婶子这几天,躺在床上,也想了很多。”
“看到你对绣绣那么好,又是盖新房,又是办酒席的……我这个当娘的,心里,也就放心了。”
王昆一边吃着菜,一边客气地回应道:
“婶子您说的这是哪里话。绣绣是我媳妇,我对自家的媳妇好,那不是天经地义,应该的嘛。”
随即,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婶子,您这病得不轻啊。岳父不在家,就没给您请个大夫,过来好好瞧瞧吗?”
宁田氏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摆了摆手,说道:“嗨,不用了。我这啊,都是多年的老毛病了。
一到了这天寒地冻的冬天,就犯病。
这些年,什么大夫没请过?什么药没吃过?
都没用,只能就这么吊着命。”
“要是能熬过这个冬天,等开春天气一暖和,兴许……兴许就好了。”
“那哪儿行啊!”王昆立刻就说道。
“这病不能拖!我看,还是得去县城里,找那些洋大夫看看!
既然中医看不好,那就看西医嘛!只要能治病,管什么手段呢!”
王昆怕老丈母娘怕见洋鬼子,特别强调了一句。
宁田氏却连忙摆手,让他别瞎折腾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去了县城,也是白花那些冤枉钱。”
她让旁边的丫鬟,给王昆倒满了酒。
自己则重新躺回了炕上,看着王昆,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心里话。
那语气,充满了对女儿未来的托付之意。
“……昆子啊,我们家绣绣,从小就被我们给惯坏了,性子犟,脾气也不好……以后,就全靠你,多担待,多包容她了……”
“……她虽然没能嫁进费家,但现在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至少,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没有所托非人……”
王昆知道,这是丈母娘在敲打自己,也是在认可自己。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演戏”,一边吃喝,一边点头称是。
一顿大酒,足足喝到了下午。
王昆从宁家出来的时候,正好就在大门口,遇到了收租回来,满面红光的宁学祥。
王昆借着几分酒意,将宁田氏的病情——老毛病加上了受刺激——跟他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然后,还好心好意地建议道:
“岳父大人,我看岳母大人这病,拖不得。
还是尽快,把人送到县城里那家大医院,去好好地看看吧。
钱财乃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
宁学祥听完,非但没有半点的感激。
反而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你一个天天在外面跑的泥腿子,虽然能打,但你懂个屁的医术?”
“少在这里,给我瞎咧咧!”
王昆的一番好心好意,结果就贴了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屁股!
他心里的那点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个老王八蛋!你老婆死活,关我屁事!”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
王昆憋着一肚子的邪火,回到了自己家。
还没等他进门,就看到自家那清净的大门口,此刻正围着一小撮人。
而封大脚的母亲,那个平日里还算通情达理的老婆娘。
正像个疯婆子一样,双手叉着腰,堵在他家的大门口,指着院子里正在晒衣服的宁绣绣,破口大骂!
那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核心意思,就只有一个:
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扫把星!狐狸精!
要不是我家大脚,受了你这个贱人的刺激!他能离家出走吗?!
现在,我儿子不见了!死活不知!
你们!必须得给我们封家一个说法!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们家门口!
电视剧里演的,大脚娘对绣绣不错,那是因为成了她家媳妇,心疼儿子看在大脚份上,也是为了家庭和睦。
现在这些都不存在,大脚娘心急儿子,撒泼打滚也就使出来了。
理解归理解,但王昆并不同情。
封大脚出门没和家里说好,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是你跑到自己家撒泼的理由。
王昆听着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再看到自家媳妇那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的委屈模样。
他心中的那股怒火,瞬间,就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他走上前去。
没有跟那个还在撒泼的泼妇,多说一句的废话!
也没打封二婆娘,他怕一巴掌打死这老娘们。
在所有人那震惊的目光中!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对着门口一块用来铺路垫脚的、厚达半尺的青石板,狠狠跺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的脆响!
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应声而裂!
如同蜘蛛网一般,瞬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整个场面,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吓傻了!
王昆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连叫骂都忘记了的泼妇。
他指着地上那块碎裂的石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是,我给你的说法!”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要是,再敢在我家门口,多骂一句街……”
“你的下场,就跟这块石头,一样!”
封大脚的母亲,被他那如同杀神般的眼神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再也顾不上什么说法不说法了,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生怕跑慢一步,自己的脑袋,就真的会像那块石头一样,被这个杀神给一脚踩爆!
第72章 年的观念差异
王昆突然发飙,吓走了闹事的,村民见没好戏看,也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王昆走上前,将还在后怕,吓得小脸煞白的宁绣绣,轻轻地搂进了怀里,柔声安慰了几句。
“行了,别委屈了。为那种不讲理的泼妇生气,不值当。”
随即,他又对自己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媳妇,进行农村生活教学。
“我跟你说啊,媳妇,以后再遇到这种上门来找茬的滚刀肉,你别跟她客气!”
“也别怕!”
“你就叉着腰,鼓起劲,用比她还大的嗓门,给老子狠狠地骂回去!”
“你记住,在咱们这种乡下地方过日子。
有时候啊,谁的嗓门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该硬的时候,就得硬起来!
不然,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变着法儿地来占你便宜!”
王昆本以为,自己这番“生存法则”教学,会得到媳妇的认同。
没想到,宁绣绣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摇了摇头。
她咬着嘴唇轻声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道理:
“夫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可是封大脚他,毕竟是为了去救我,才受的那么重的伤。”
“虽然,他最后没有真的帮上什么忙。但这份情,我……我心里得领着。”
“所以,他娘今天上门来胡搅蛮缠,我才……我才不好意思跟她回骂。”
她看着王昆,又郑重地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下次,要是她再敢这么不讲道理地跑来胡闹,我一定不会再让她了。”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心里就是一阵嗤笑。
傻媳妇啊!
你还真当那封大脚是什么正人君子,是为你奋不顾身的痴情英雄啊?
他救你,跟我救你,那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馋你这娇滴滴的身子!
哪有你想的那么高尚,那么纯粹!
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没必要点得那么透。
他只是撇了撇嘴,说道:“行吧,你有理。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下次封二家的要是再敢上门来闹,我就不讲什么狗屁的乡亲情谊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他家那老太婆,我不好动手。我真怕一拳打死她。
他儿子大脚,又出门闯荡去了。
那这笔账,就只能算在他爹,封二那个老东西的头上了!”
宁绣绣一听他又要把人往死里收拾,连忙又笑着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柔声劝说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也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多吓人啊。”
“不然以后,咱们村里人,怕是都没人敢跟咱们家来往了。”
……
两人回到屋里,王昆将今天在宁家,自己那个便宜丈母娘宁田氏病重的事,跟宁绣绣说了。
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媳妇,我看岳母大人那病来势汹汹的,不像是普通的老毛病。
我准备明天就去县城里,花大价钱请个西医大夫回来,给她好好地瞧瞧。”
他又将自己心中的怀疑,和对宁学祥的鄙夷,都说了出来:
“我怀疑啊,岳母大人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治不好的老毛病,可能就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的什么‘炎症’。
但我看你爹那副小气吧啦的模样,根本就舍不得花钱给你娘治病,就想眼睁睁地看着,让她自己熬着!”
本以为,自己的这番“好意”,会得到媳妇的赞同。
没想到,宁绣绣听完之后,脸上竟然也露出了几分为难和犹豫的神色。
“夫君……我知道你是好意。
可是……我娘她,确实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要犯上那么一回的。”
她顿了顿,又有些害怕地说道:“而且……而且那西医,我听村里人说,都邪门得很!
治病动不动就要开膛破肚,还要掏心挖肺的……太……太吓人了……”
王昆听到这里,彻底无语了。
好嘛!
合着这父女俩,都是一个想法!
连她这个当亲闺女的,都不上心,不着急。
自己这个便宜女婿,还跟着瞎操个什么心?
皇帝不急,急死他这个太监!
他更懒得,跟一个一百年前的封建社会“古人”,去费劲巴拉地解释,什么叫“现代医学”,什么叫“科学发展”了。
算了!
王昆决定,放下自己那可笑的“救世主”情结,尊重她人的命运。
爱咋咋地吧。
……
既然今天不去卖货了,王昆决定,履行自己对苏苏的承诺,把那个给费左氏定做的“豪华浴桶”,给送过去。
也算是去探探敌情。
他扛着那个巨大的浴桶,再次来到了费家。
到了费家大门口。
守门的家丁一看到他这副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模样,吓得是腿肚子都软了。
一个机灵点的,连忙就要转身,跑进去通报。
王昆却眼睛一瞪,喝道:“通报个屁!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那家丁被他这凶神恶煞的眼神一瞪,哪里还敢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煞星,扛着个比杀猪桶还大的玩意儿,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自家的大院。
王昆扛着东西,刚一走进内院。
还没等他找到人,就听到从主屋的堂厅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其中一个,是苏苏那带着几分哭腔,却又异常尖锐的声音。
另一个,则是费左氏那已经气到有些变调的,充满了愤怒的咆哮!
“哟?吵起来了?”
王昆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倒是有些好奇,苏苏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文文静静,跟个受气包一样的人,居然也会跟人吵架?
他将肩上的大木桶,轻轻地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堂厅的窗户底下。
静下心来,仔细听起了墙角。
只听见里面,苏苏的声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哭腔:
“费家嫂子!信你也看了!是文典他亲口答应的!
他说他对不起我,不应该让我成为姐姐的替代品!
他同意,让我离开费家!
还让你替他做主,放我还家!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紧接着,是费左氏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放屁!那都是那个小畜生被猪油蒙了心,说的胡话!
你一个已经拜过堂,进了我费家门的媳妇,说走就走?你把我们费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苏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讥讽。
“你们费家还有脸面吗?!咱们宁家费家,都没有脸面了,十里八乡谁不看笑话。
大婚没两天,新郎官负气出走!
把我一个替代品扔在新房里守活寡!
现在全村人,背地里谁不知道?你还跟我谈脸面?!
何必还在这里自欺欺人呢!
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好不好。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小蹄子!反了你了!”费左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王昆在外面听得是暗自点头。
可以啊,这小妮子,战斗力见长啊!
看来自己那天“毒鸡汤”,没白灌!
里面,费文典的回信,显然成了争吵的核心。
信的内容,既在王昆的预料之中,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懦弱的书生,在收到了苏苏那封“绝情信”之后,果然被刺激得不轻!
但他并没有像王昆预想的那样,跑回来跟苏苏闹离婚。
而是,选择了更符合他性格的一种方式——逃避。
他在回信里,先是大度地表示,自己理解苏苏的心情,是他们费家对不起她在先。
然后便将所有的皮球,都踢给了自己的嫂子!
让费左氏替他做主,放苏苏归家,还她自由之身,以后两不相欠!
他自己,则以“学业为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为由,暂时不回来了!
王昆瞬间就明白了。
费文典这个死要面子的怂包!
他可以不接受苏苏,但他绝不能接受,苏苏主动且毫不留恋地离开他!
现在,他不仅彻底失去了宁绣绣,连苏苏这个“替代品”,也保不住了!
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彻底过不去了!
只能选择当个缩头乌龟!
堂厅里,苏苏依旧在据理力争:“白纸黑字写着呢!是你们家少爷自己不要我了!你凭什么还拦着不让我走?!”
费左氏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她显然也已经冷静了下来,找到了对付苏苏的“杀手锏”。
“好啊!你想走?可以!”
“按照规矩,女方悔婚,那当初我们费家送过去的彩礼,你得一分不少地,给我们退回来!”
“不多,三十亩地连金银首饰,带绸缎布匹,折算下来,也就一千块现大洋而已!”
“你现在,把钱拿出来!我立刻就让你走!”
这话一出,苏苏瞬间就哑了火。
一千块大洋!
那笔钱,早就进了她那个视财如命的爹,宁学祥的口袋里了!
想让他再吐出来?那比杀了他还难!
而她自己,更是身无分文!
局面,就这么僵住了。
费左氏看着哑口无言的苏苏,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冷笑。
第73章 差点自爆
就在苏苏被费左氏那“一千块大洋”的天价彩礼,给逼得走投无路,面如死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昆扛着那个巨大无比的柏木桶,从堂厅外面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来!
他将那几百斤重的大家伙,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整个堂屋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那脸色铁青的费左氏,风轻云淡地说道:
“哎哟,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一千块现大洋吗?”
“这钱,我替她出了!”
王昆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就把在场的两人都给炸懵了!
尤其是苏苏!
当她看到王昆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说出如此豪横的话语时!
她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瞬间就狂跳了起来!
又惊,又喜,又怕!
下意识地,她就想往王昆的身后躲去!
这个极其微小的、充满了依赖意味的动作。
立刻就被费左氏,那双精明无比的眼睛,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费左氏的眼中,瞬间就闪过了一丝浓浓的怀疑!
‘什么时候两人关系这么近了?难不成去他家做客的那天,那么短的时间,这王昆有妖法不成???’
难不成未出阁就勾搭上了?不能够!也是最近走了狗屎运,救了个什么人才抖起来的。
萍水相逢,就算是救命之恩,给了钱和枪也算是还报过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昆那身依旧朴素的粗布短褂,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信:
“你?”
“王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佃户,靠着走街串巷卖那点针头线脑,你能拿得出一千块大洋?”
“你别是在这里说大话,闪了舌头!”
面对她的质疑,王昆心里,也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自己空间里,那些从土匪窝和潘小鬼等地主家扫荡来的牲口、粮食、家具等等。
要是全都折算成大洋,别说一千了,怕是上万块都有了!
但能立刻拿出来的现金,确实只有一千出头。
不过……
王昆看了一眼,那个正紧张地抓着衣角的小美人。
为了自己这个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的二媳妇,这笔钱,他舍得!
必须舍得!
为了避免暴露空间这个最大的秘密,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对着费左氏,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现在身上,确实没带那么多。”
“三天!”
“你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我亲自把一千块现大洋,一分不少地送到你府上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费左氏立刻就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冷笑着继续质疑道:
“三天?呵,说得轻巧!”
“我怎么知道,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你小子,怕不是准备再去哪个山头,‘落草’为寇,抢上一笔,再回来吧?!”
王昆当然不能承认。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信口胡诌,给自己扯虎皮拉大旗:
“这,你就不用管了。”
“我那个干兄弟,杜先生,在县城里,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点钱,我还是借得起的。”
随即,他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就一句话,钱到了,是不是就立马放人?”
费左氏被王昆这副滚刀肉的态度,给气得是银牙暗咬,胸口剧烈起伏!
她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这事,从头到尾,到底关你什么事?!”
“你非要掺和进来,替苏苏出这笔钱,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王昆闻言,咧开嘴,笑了。
他正准备,直接就图穷匕见,当场自爆:
“当然是看上你家这个没人要的二少奶奶了,准备带回家去,当自己的媳妇啊!”
就在这时!
他看到费左氏身后的苏苏,面色赤红,正着急忙慌的给自己打眼色。
示意他千万不要乱说话!
王昆瞬间就明白了。
苏苏不仅现在还是费家的媳妇,而且还没和费文典同房,名义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现在不打自招,王昆没啥大事。
顶多说他风流。
严重点的骂他畜生!
可这种未婚苟合,还当着下人的面说出来。
那她的名声,就彻底地,全毁了!
这个时代,女人的名声,真的比命都重要!
王昆立刻就会意,改了口风,换上了一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义气模样:
“我能安什么心?我就是看不过去!看不惯你们这些有钱人,这么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然而,费左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冷笑一声,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王昆和苏苏两人之间,来回地扫视着。
仿佛要将他们两人之间,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给彻底看穿!
她怎么可能,真的让王昆拿出那一千块大洋来?
要是真收了王昆的钱,放了苏苏。
那这事传出去,岂不就成了,她费家明码标价,卖儿媳妇了?!
她费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而且,还会坐实了王昆和苏苏,在她费家期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脸还要不要了!
费左氏瞬间就理清了思路,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强势。
她对着王昆,冷冷地说道:
“王昆,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
“但这是我们费家,和宁家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苏苏,毕竟是我费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她的去留,自然也该由我们两家的长辈来商议决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苏苏,说道:
“当然,我们费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等过两天,我亲自备上厚礼,登门去跟宁老爷商议。到时候,宁老爷同意了,真把苏苏接回了宁家之后……”
“她想干嘛,想跟谁在一起,那就跟我们费家,再无半点关系了!”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说了王昆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也把皮球,重新踢回给了宁学祥!
更是暗中,狠狠地点了苏苏一下!
说完,她便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浴桶,下了逐客令:
“现在,把你这个破桶,给我装好!”
“然后,立刻,给我滚出费家!”
“我们费家,不欢迎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二流子!”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就扭转了局面的精明女人,心里也是暗自佩服。
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但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能自爆,也不好直接上手抢人。
他也不再多言,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套“土制热水器”给安装妥当。
然后,在费左氏那冰冷的注视下,潇洒转身离去。
等王昆离开之后,费左氏立刻就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
她拉着苏苏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的傻苏苏啊,我知道文典这次负气出走,冷落了你,是我们费家对不住你。”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起来:
“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自甘堕落,跟王昆那种不三不四的二流子,走得太近啊!”
“你看看他那副模样!来路不明,出手狠辣,还私藏枪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跟他搅和在一起,只会把自己的名声,给彻底地搞臭了!你明不明白?!”
苏苏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第74章 陈家村吃绝户
王昆在家里,想了好几天。
把自己的脑细胞都快想没了,也没能想出一个,能在遵守这个时代狗屁规则的前提下,妥善迎娶苏苏的好办法。
费文典那个缩头乌龟,躲在县城的洋学堂里装死,就是不回来。
费左氏那个精明娘们,又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松口放人。
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妈的!”
王昆烦躁地,将脚下的一块石头,狠狠地踩成几块!
他心里的那股邪火,也渐渐地被拱了起来。
去他娘的什么狗屁规则!去他娘的什么名声脸面!
老子一个现代人,还被你们这群古人的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
他心里,渐渐地发了狠。
管不了那么多了!
实在不行,老子也学一学鸡公岭那帮土匪的先进手段!
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直接就摸进费家,把苏苏那个小娘们,给硬生生地抢回来!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往肚子里揣上一个娃!
我看,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
抱着这个简单粗暴的念头,王昆再次来到了陈家庄。
他准备,先安抚一下自己那个“编外小妾”。
顺便,也看看陈家那出好戏,进行到哪一步了。
一进村他就发现,今天的陈家庄,比上次陈老财那个傻儿子娶亲的时候,还要热闹得多!
陈家大院门口,虽然挂上了白幡,吹着哀乐。
但院子里,却人声鼎沸,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比上次的喜宴还要热闹!
竟是在“丧事喜办”!
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流水席。
所有陈家的本家,无论是出嫁的姑娘,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此刻,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一个个满面红光,大吃大喝,脸上没有半点的悲伤之色,反而充满了即将瓜分遗产的兴奋和贪婪!
而村里那些不姓陈的杂姓村民们,则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大院门口,闻着那从院里飘出来的浓郁肉香味,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丑恶,也最现实的一幕——
吃绝户!
王昆对看这群畜生的丑恶嘴脸,没有半点的兴趣。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家大院的流水席上时,悄无声息地,就摸到了村尾,陈三家那间破败不堪的茅屋。
还没等他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炊烟的味道。
他推开那扇连门轴都快掉了的破门,走了进去。
看到的一幕,让他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只见刘玉香和她那个只有四五岁大、瘦得跟猴一样的小女孩,正眼巴巴的望着陈家大院的方向。
锅里,煮着一点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糊糊。
而她们家的“顶梁柱”,那个男人陈三,则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用问,肯定也跑到陈家大院里,去抢着吃那绝户的流水席,大吃大喝去了!
根本就不管自己家里,这一对饿着肚子的老婆孩子!
“妞儿,来,到叔叔这里来。”
王昆对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他将小女孩打发到门外,给了她一大把从镇上买来的水果糖和包子,让她自己到一边玩去。
小丫头先问了她妈后,三两口吃完包子,开心的出门找小伙伴了。
王昆这才关上门,走到了那个局促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刘玉香面前。
他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心中的担忧:
“玉香,我跟你说个事。”
“鸡公岭的那帮土匪,这次在陈家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兄弟,又丢了钱财。
以他们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我敢保证,他们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杀个回马枪,来报复整个陈家庄!”
“所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你现在,就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和妞儿去镇上,先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
刘玉香听完,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离开这里?
没名没分的,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能去哪儿?
可留下来……
一想到那些土匪杀人不眨眼的凶残模样,她就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屋外的小巷子里,传来了几个刚刚从陈家大院门口路过的杂姓村民的议论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刚才!就在刚才!陈家那个傻子……也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嘿!还能怎么没的?我听陈家本家的人,在里面议论。
说是那傻子,因为太思念他那个刚死的爹了,不吃不喝,哭了一天一夜,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跟着去了!”
“我呸!骗鬼呢!我看啊,就是被他们陈家那帮天杀的畜生,给活活饿死的!
不对,饿死没这么快,应该是……给捂死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
王昆在屋里,将这些对话,听得是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冰冷的感慨:
这陈家的本家们,可真他娘的,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啊!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把陈老财家那偌大的家产,给彻底瓜分干净!
竟然连他家那最后一个痴痴傻傻的香火,都不肯放过!
这番话,也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了刘玉香的脸上!
彻底地击碎了她心中对这个村子,最后的那一丝丝可笑的留恋!
她知道。
这个村子,这个家族,已经彻底地烂透了!
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
再继续待下去,她和她那个可怜的女儿。
迟早也会被这群毫无人性的畜生,给活活地吞掉!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还充满了犹豫和挣扎的眼睛里。
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对着王昆,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昆哥!”
“我跟你走!”
第75章 狗肚子存不住二两油
得到了刘玉香那肯定的答复后,王昆立刻就催促她:
“行!那还等什么?赶紧收拾点贴身衣物!趁着现在村里那帮畜生还在吃席,咱们马上就走!”
“嗯!”
刘玉香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便像一只获得了新生的、勤劳的小蜜蜂,开始在自己这个破败不堪的家里,忙碌了起来。
只是她的“收拾”,却让王昆看得有些不耐烦。
只见她,将那口已经豁了口的铁锅,仔细地擦拭干净。
将那几只带着裂纹的破碗,用一根草绳,小心翼翼地捆好。
甚至,连那床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硬得跟铁板一样的破棉被,她都仔细地叠了起来,准备带走。
王昆看得是直皱眉头。
“我说,玉香,这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你还带着干嘛啊?”
“都扔了!别要了!等到了镇上,锅碗瓢盆,被褥衣服,哥全都给你买新的!买最好的!”
然而,刘玉香却一边收拾,一边用一种极其执拗的语气,摇着头说道:
“那……那怎么行?昆哥,你不知道,穷家值万贯呢!”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但还能用。扔了,太可惜了……”
王昆闻言,也是一阵无奈。
他知道,这是常年过苦日子的人,刻在骨子里的节俭。
跟她说再多,也没用。
算了,由她去吧。
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她把家里这点可怜的家当,全都给收拾利索了。
一点能用的,也没给陈三留。
……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整个家除了人,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装不满两个麻袋。
收拾完那点可怜的家当后,刘玉香将正在外面,跟泥巴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儿妞儿,给喊了回来。
王昆看着这对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母女,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他压低了声音,对她们俩吩咐道:
“待会儿你们娘俩,什么东西都别带。就从村后那条没人走的小路,先悄悄地出去。”
“到村外头,前两天咱们待过的那个大草垛后面,等着我。”
“我随后就到!”
“那你呢?”刘玉香担忧地问道。
“我?”王昆笑了笑。
“我得回去,把我的货郎担子给挑上,转悠一会儿。
不然村里突然少了两个大活人,村里人不起疑心怀疑我才怪。”
安排妥当之后,刘玉香便拉着女儿的小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村后的小路。
王昆则挑着货郎担子,回到村口吆喝起来。
没想到!
他刚回到村口,没吆喝多久。
就被一群人,给乌泱泱地围住了!
正是那群,刚刚在陈家大院里,“吃绝户”吃得是满嘴流油,还顺手瓜分了陈家家产,一个个都红光满面的陈家本家们!
“哎哟!这不是昆爷吗?您可算来了!”
“昆爷!您这货箱里,还有没有那洋胰子了?给我来五块!”
“昆爷昆爷!我……我要那个带香味的雪花膏!给我婆娘也买一瓶!”
这群人,前两天还是一群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
现在一个个乍富,手里有了几个闲钱,腰杆子也硬了,花起钱来那是大手大脚,眼睛都不眨一下!
俗话说得好——狗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
他们看到王昆货郎担子里,那些平日里只在镇上才能见到的新奇洋货,立刻就开启了疯狂的“报复性消费”模式!
王昆一看这情形,也只能暂时地,将刘玉香母女俩的事给放一放。
反正草垛子隐蔽,也不愁有人发现。
等上一会,也没啥大事。
况且有钱赚,哪有不赚的道理?!
他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些存货,以一个相当不错的价格,全都给清空处理了!
又狠狠地,小赚了一笔!
……
等他好不容易,甩开了那群热情的“购物狂”。
在村外的大草垛后面,找到那对已经等得快要冻僵了的母女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走!”
王昆不再有任何的耽搁,一手抱起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妞儿,一手拉着刘玉香,趁着夜色,连夜就赶到了镇上。
他用钱开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就在一个还算僻静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带着两间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子。
小女孩妞儿,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住进这么干净,这么明亮的砖瓦房!
她高兴得像一只快活的小燕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王昆看着她那开心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满足。
他让她们娘俩先安顿下来,自己则又出去了一趟。
很快,就拎着一大包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和一大份用荷叶包着的卤菜,走了回来。
刘玉香母女俩,看着桌上那丰盛无比的饭菜,眼睛都直了!
也顾不上什么客气不客气了,抓起包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得是满嘴流油,香得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吞下去!
吃饱喝足之后。
那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妞儿,看着这个给自己带来了这一切,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男人。
她怯生生地,走到王昆的面前。
仰起那张虽然有些蜡黄,但却异常可爱的小脸。
用一种带着几分孺慕,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小声地,喊了一声:
“……爹爹。”
“噗——!”
王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他这就……喜当爹了?!
他愣住了。
随即一股异样的责任感,如同暖流一般,瞬间就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伸出手将这个便宜女儿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
“哎!好闺女!”
……
王昆从怀里,掏出了几块锃亮的现大洋。
想了想整块大洋容易招眼,又掏出一把散碎的银角子,全都交给了刘玉香。
让她当做日常的生活开销。
“这些钱,你先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他又嘱咐道:“你啊,也别急着出去找什么活干了。
现在这镇子上,兵荒马乱的,也没什么好营生。
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安全。”
“你们娘俩,就先安心地,在这里住下来。”
“安安稳稳地,过几天舒心日子。”
“缺什么,少什么,等我下次来,都给你们置办齐了!”
刘玉香紧紧地握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元,看着眼前这个,在一天之内,就彻底改变了她们母女俩悲惨命运的男人。
感动得,是热泪盈眶。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地,重重地点着头。
第76章 宁田氏去世
陈家村那场血腥无比,又荒唐无比的“丧事喜办”,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这场人伦惨剧,成了这十里八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劲爆也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尤其是陈家那个傻儿子,死得不明不白,所有人的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思父心切”。
那是被他们陈家那帮为了吃绝户,已经彻底丧心病狂的本家们,给活活“害死”的!
这场赤裸裸的人性丑剧,让所有听闻此事的人,都大受震撼!
也让人们对这个世道的残酷,对人性的丑恶,有了更深,也更绝望的认识。
而王昆,作为唯一一个“亲历”了那场惨烈火并,并能绘声绘色地,将每一个细节都讲出来的“现场目击者”。
他的地位,在天牛庙村,瞬间就水涨船高!
他家那间刚刚盖好的新石屋,一夜之间,就成了整个天牛庙村最热闹的“情报中心”和“故事会现场”。
只要王昆白天不出门卖货,在家里待着。
那他家院子里,就总少不了那么一撮,借着各种各样的由头,跑过来拉呱的闲汉。
他们一个个,都围在王昆的身边,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问东问西,那叫一个热情。
“昆子哥!跟我们再说说呗!
那土匪手里的盒子炮,是不是真跟戏文里说的一样,‘砰’的一枪出去,人就没影了?”
“哎!王昆,你是不是亲眼看着陈老财那个老王八蛋被打死的?他死的时候,惨不惨啊?!”
“我听说啊,陈家那些本家,这次吃绝户,发了大财!一家,至少都分了上百块现大洋!真的假的啊?”
王昆乐得享受这种被人众星捧月,当成英雄一般的感觉。
他半真半假地吹着牛逼,将那天的场面,说得是天花乱坠,惊心动魄。
听得周围的村民们,是一愣一愣的,大呼过瘾!
……
就在王昆享受着这种悠闲惬意的乡村生活时。
一个从县城里来的信使,找到了他。
信,是杜春林派人送来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他的枪伤,在洋人医院的治疗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正式地,再次向王昆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去城里,加入自己的队伍,跟他一起干一番救国救民的“大事业”!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直接在信里许诺,只要王昆肯来,就立刻给他一个副队长的职位!
宁绣绣看到信后,一双美目,瞬间就亮了!
在她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自己的男人,这是要“出息”了!要摆脱泥腿子的身份,去城里当官了啊!
她满怀期盼地,看着王昆,那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崇拜,认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然而,王昆只是将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想都没想,就直接当着信使的面给拒绝了。
“回去告诉杜先生,就说他这份好意,我王昆心领了。”
“但我这个人,烂泥扶不上墙,干不了什么救国救民的大事。
我啊就想守着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地过我自己的小日子。”
信使走后,宁绣绣脸上的喜悦,瞬间就凝固了。
她有些不解,也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当家的……这……这可是当官的好机会啊!你怎么……就这么给推了呢?”
她觉得自己的男人,是不是有些太“不求上进”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解释道:
“我的傻媳妇,你想什么呢?”
他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
开什么国际玩笑?!
去给你当兵?当队长?还是个副的。
听起来是挺威风的!
可老子这三脚猫的枪法,上了战场,那不是纯纯的炮灰吗?!
子弹可不长眼睛!
万一哪天,一颗流弹飞过来,“啪”的一下,老子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第二次生命,不就彻底玩完了?!
当然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对杜春林那种,为了理想信念,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的。
但他敬佩归敬佩,却绝不会改变自己“怕死”的这个基本立场。
他叹了口气,对宁绣绣说道:“媳妇,我承认,杜先生是个有大本事,有大抱负的英雄好汉。”
“但打仗,那是要死人的。”
“你这么个漂亮媳妇,我是好不容易才娶回来的。我现在啊,什么都不想了。”
“就想安安稳稳地,守着你,以后再给咱生上一大堆的胖小子。
看着你们娘俩,天天都开开心心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充满了对家庭的眷恋。
宁绣绣听完,心里的那点不高兴,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将自己的俏脸,紧紧地贴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柔声说道:“嗯,我都听你的。”
……
夫妻俩因为这件事,气氛稍微有些微妙。
王昆为了哄媳妇开心,中午特意亲自下厨,利用空间里的那些丰富食材,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
两人正准备开饭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再次被敲响了。
“谁啊?一天天的没完没了了是吧。”王昆有些不爽地,前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他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竟是脸色煞白,双眼通红,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的宁家大少爷——
宁可金!
他没有进门,就那么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带着浓浓的哭腔,对着屋里听到动静,也跟着走出来的宁绣绣。
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绣绣……”
“娘……”
“娘她……没了……”
“啪——!”
宁绣绣手中那只刚刚端起的饭碗,瞬间滑落!
掉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给狠狠地击中了一般!
瞬间,就呆立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第77章 绣绣新的感悟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过后。
宁绣绣原本带着几分红晕的俏脸,血色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她反应了过来!
“不——!”
她发疯似的冲到了门口,一把就抓住了宁可金的胳膊,用歇斯底里的声音,不敢置信地追问道:
“哥!你在胡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娘她怎么会没的?!前几天,我当家的去看她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宁可金看着自己妹妹这副崩溃的模样,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里,也涌出了泪水。
他哽咽着,艰难地说道:
“是真的……绣绣……是真的……”
“就是……就是那该死的老毛病……昨天晚上,突然就恶化了……”
“爹请来了镇上所有的大夫,都没用……都说……都说回天乏术了……”
“临走前,娘……娘她一直,一直都在念叨着你的名字……说……说想再看你最后一眼……”
他抓着宁绣绣的肩膀,哀求道:“绣绣!你……你快跟哥回去吧!回去,送娘最后一程啊!”
宁绣绣闻言,浑身一软,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想回去!
她做梦都想回去!
可是……
可是她当初,当着全村人的面,发下的那三条毒誓,却如同三座看不见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痛苦的摇着头。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不……哥……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啊……”
“我发过誓的……我绝不再踏入宁家半步的……”
“我要是回去了,违背了誓言……老天爷……老天爷会责罚的啊……
这对我们王家,还有宁家都不会好的啊!”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誓言,尤其是毒誓,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
宁可金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
自己的妹妹,竟然还这么倔强!还死死地守着那句可笑的、一文不值的誓言!
他气得是浑身发抖!
再也忍不住,将心中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都爆发了出来!
“什么狗屁老毛病?!”
他指着宁绣绣的鼻子,用一种近乎怨毒的语气,嘶吼道:
“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这个不孝女!”
“娘她,就是因为天天在家里想你,念你,为你担惊受怕,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才会忧思成疾,病情才会突然恶化的!”
“是你!是你害死了娘!”
说完,他仿佛也对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妹妹,彻底地死了心。
他一把甩开宁绣绣的手,决绝地说道:
“好!好!你够狠!宁绣绣!你这个不孝女!”
“你就守着你那个破誓言,过去吧!”
“我宁可金,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妹妹!”
说完,他便真的准备,转身就走!
“等一下!”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喊住了他。
王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宁绣绣的身边。
他伸出强壮有力的臂膀,将还在撕心裂肺地痛哭,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妻子,紧紧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抬起头,对着宁可金语气平静的,说道:
“大舅哥,你先回去吧。绣绣她现在情绪激动,去不了。”
“你先回去,好好地,准备岳母大人的后事。”
“待会儿,我,王昆!会代替绣绣,过去给岳母大人披麻戴孝!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
……
宁可金带着满腔的悲愤,走了。
宁绣绣再也控制不住,趴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是我……当家的……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娘……呜呜呜……我不是人……”
王昆只能笨拙地,却又极其温柔地,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用自己那并不擅长安慰人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不怪你,媳妇,不怪你……”
“是岳母她自己的老毛病了……跟你没关系……别胡思乱想……”
哭着哭着,宁绣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自责!
她死死地抓着王昆胸前的衣服,声音沙哑地说道:
“西医!当家的!是西医!”
“都怪我!都怪我啊!”
“当初,你要去县城里,给我娘请西医大夫回来看病!是我……是我不相信!是我拦着你,不让你去的!”
“要是我……要是我当初听了你的话……我娘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早干嘛了啊!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但他嘴上,只能继续地,柔声安慰着:
“傻媳妇,别胡思乱想了。那西医,也不一定就有办法。”
“这都是天意,是岳母她老人家的命数到了。”
“你别太伤心了,也别太自责了。”
“你想想,岳母她去了天上,就没有病痛了,也不用再受罪了。
这对她来说,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呢……”
……
王昆好说歹说,安慰了好半天,宁绣绣那激动的情绪,才总算是稍微稳定了一点。
王昆准备去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就动身去宁家吊唁。
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
宁绣绣却突然,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
王昆回过头。
只见她,抬起那双哭得跟水蜜桃一样红肿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用前所未有认真的语气,说道:
“当家的。”
“你之前,不答应杜先生,去城里当官。”
“你做的,是对的。”
王昆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只听她,继续用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说道:
“娘……娘她就这么,突然一下,就走了……”
“我……我这才明白,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都是假的……都是虚的……”
“现在世道这么乱,还是呆在村里安全。”
“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健健康康地,在一起,好好地过日子。”
“比什么,都重要。”
母亲的突然离世,让这个曾经的大小姐。
对生命,对家庭,对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有了全新的,也更深刻的感悟。
第78章 夫人死了压断桥
王昆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粗布衣服,独自一人,来到了宁家的大院门口。
与陈老财死时,那幸灾乐祸、甚至可以说是欢天喜地的场面不同。
宁家的大门口,虽然也挂上了白幡,搭起了灵棚。
但气氛,却是真正的悲伤和肃穆。
院门口,聚集了很多自发前来吊唁的村民。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只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惋惜的议论着。
“唉,你们说,这老天爷,是不是真的不开眼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用袖子擦着眼角。
“宁夫人这么好的一个人,平日里与人为善,心肠又软,怎么……怎么就说走,就走了呢?”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也跟着附和道。
“去年冬天,我家实在是快揭不开锅了,孩子都快饿死了。
还是夫人她老人家知道了之后,偷偷地让下人,给我送来了一小袋子地瓜干呢!
那可是救命的粮啊!”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了宁老财那么一个一毛不拔、铁石心肠的丈夫……”
整个丧礼的氛围,虽然充满了悲伤,却也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
这与宁学祥那深入骨髓的吝啬和冷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王昆穿过人群,走进了灵堂。
他准备以女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给自己心善的丈母娘,上柱香,磕个头。
然而!
他刚一踏进灵堂。
负责在门口,给来往宾客分发孝衣的宁家管事,看到他进来只是斜着眼,懒洋洋地瞥了他一下。
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前来帮忙干活的庄客一样。
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件最粗糙的麻布孝衣,颐指气使地,就递到了王昆的面前。
他指了指灵堂角落里那个烧得正旺的巨大火盆,没好气地吩咐道:
“你,穿上这个。”
“去那边,帮忙烧纸钱去!手脚麻利点!”
他这番话,根本就没把王昆,当成是宁家正儿八经的姑爷!
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宁学祥在背后授意的,还是这狗眼看人低的下人,自作主张的“下马威”。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的胸中,一闪而过!
但,他也知道。
今天,是什么场合。
自己要是当着丈母娘的灵堂,当场掀了桌子,把这奴才的狗腿给打断了。
那固然是解气了。
可只会让九泉之下的丈母娘,走得不得安宁。
也会让自家媳妇的名声,变得更加地难听。
他什么也没说。
默默地,接过了那件粗麻的孝衣。
走到了火盆边蹲下身,开始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
看到王昆竟然真的就这么忍气吞声,一声不吭地,就去当个烧火孝子了。
宁家管事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一个相熟的下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不屑的嘀咕道:
“哼!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狠角色呢!”
“闹了半天,不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货罢了!”
旁边那个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下人,听完吓了一跳!
连忙小声地,提醒他道:
“我的大管事哎!您可小声点吧!”
“这位爷,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您是没看见,之前在村口,他是怎么收拾封二、费大肚子那伙人的!
小心他以后找您的麻烦,给您秋后算账啊!”
那管事却毫不在意。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笃定:
“怕个球!”
“他不过,就是个走了狗屎运,趁着大小姐落难,捡了个便宜女婿当的泥腿子罢了!”
“你等着瞧吧!等夫人这丧事一办完,老爷第一个,就把他给赶出去!
以后,还能让他踏进咱们宁家的大门不成?”
“我以后,又不跟他打交道,他能把我怎么样?”
……
王昆在灵前,面无表情地,烧了小半个时辰的纸钱。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再看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管事一眼。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然后,便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宁家。
他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就去了镇上。
他知道按照规矩,出嫁的女儿是要为死去的母亲,操办“五七”的所有法事所需物品的。
这既是孝道,也是脸面。
他要替自己的媳妇,也替那位心善的丈母娘,把这份脸面给挣回来!
他直接在镇上,进行了一场疯狂的“白事大采购”!
上好的黄纸,一捆一捆地买!
刷着金粉银粉的金元宝、银元宝,一箱一箱地买!
又粗又长、能烧上一天一夜的高香!画着清明上河图的龙凤香烛!成打地买!
三牲祭品——膘肥体壮的大猪头、开膛破肚的全鸡、鳞光闪闪的大鲤鱼!他挑最大、最新鲜的买!
甚至,他还花了大价钱。
将镇上水平最高,专门给那些大户人家办红白喜事的“福禄寿”吹鼓手班子,给一口气,全都请了过来!
……
当天下午。
就在宁家的灵堂前,逐渐变得冷清的时候。
一阵“嘀嘀嗒嗒、唢呐呜咽”的哀乐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村里人闻声,都好奇地跑出来看。
这一看,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王昆,正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白事队伍”,吹吹打打地从村口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八个穿着素服的吹鼓手,奏着最悲怆的哀乐!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伙计,用板车拉着堆积如山的纸钱、元宝、香烛!
最后面,还有人抬着摆放着三牲祭品的大方桌!
这惊人的排场!
这孝子贤孙的架势!
瞬间,就惊呆了在场所有的村民!
“我……我的天爷啊!这……这王昆,是把整个镇上的白事铺子,都给搬空了吗?!”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就算是县城里的大财主家办丧事,也不过就是这个排场了吧?!”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的老头、老婆子们,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更是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用那满是褶子的手,紧紧地抓住身边儿子的胳膊,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儿啊……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这……这才叫体面!这才叫风光啊!”
“这宁夫人啊,可真是好福气!生前,没享到自己那个抠门丈夫的半点福。
这死了之后,倒是享到女婿的福了!”
她又转过头,看着自己那已经吓傻了的儿子,用一种带着几分命令,又带着几分期盼的语气,说道:
“你给老娘记住了!等老娘我以后两腿一蹬,去了……你……你也得给老娘我,办这么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
不然,老娘我……我到了下面,也不安心啊!”
她儿子直接无语了。
……
宁绣绣并没有待在家里。
她远远地,躲在巷子的隐蔽处看着宁家。
从王昆领着那支队伍进村开始,她就一直看着。
她看着自己的男人,为了给自己也为了母亲,挣回那最后的一份体面和尊严。
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那份感动和酸楚。
伸出小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无声地,泪流满面。
第79章 我可不是为了你
王昆带着那支堪称豪华的“白事队伍”,吹吹打打地来到宁家门口时。
整个天牛庙村都被彻底惊动了!
唢呐声悲怆悠远,板车上堆积如山的纸钱元宝,还有那抬着三牲祭品的伙计。
这排场,这手笔,瞬间就成了所有村民议论的焦点!
闲汉们一路跟随。
“我操!你们快看!王昆这小子把镇上那个最贵的‘福禄寿’吹鼓手班子都给请来了!
这……这是要干啥?!”
“还能干啥?给丈母娘长脸呗!
你看看那三牲,那纸钱!
啧啧,这手笔,我看宁老财自己都舍不得花这个钱吧?”
“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
不被承认的大姑爷来打脸了,看看宁老财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宁学祥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当他看到王昆搞出这么大的排场,让他这个当丈夫的,在村里人面前挣足了面子时。
他那张一天到晚愁苦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诚又复杂的感动。
他主动从灵堂里迎了出来。
走到王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带着几分认可的语气,说道:
“哎哟,昆子回来了?你这是……何必搞这么大排场呢?都是一家人,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宁学祥认可的话语,王昆却不领情。
根本不接茬,直接就拨开了宁学祥搭过来的手,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回怼了一句:
“宁老爷,我劝你,可别会错了意。”
他瞥了一眼灵堂的方向,语气冰冷地说道:“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给你宁学祥,挣什么狗屁的面子。”
随即,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所有看热闹的村民,朗声说道:
“我丈母娘生前是个大善人,受人尊敬!
如今她老人家走了,我这个当女婿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让她老人家走得风风光光的!
绝不能让她到了下面,还受了半点的委屈!”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瞬间就将他自己,给立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宁学祥被他这番话,给怼得是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昆,领着那支队伍,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自家的大院。
之前那个狗眼看人低,对王昆颐指气使的刘管事。
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吓得是脸色煞白,两腿都在打哆嗦。
王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在那刘管事那冰凉的脸颊上,轻轻地拍了拍。
笑呵呵地问道:“刘大管事,我这排场,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
“入得了……入得了……”那刘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称是,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
就在王昆在灵堂里,以女婿的身份,开始帮忙张罗的时候。
两道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宁家的大门口。
正是苏苏,和费家的当家人,费左氏。
她们,是代表费家前来吊丧的。
苏苏一进灵堂,看到母亲那冰冷的牌位时,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蒲团上,哭得是撕心裂肺,伤心欲绝。
“娘……女儿不孝……女儿来看你了……呜呜呜……”
而王昆,则直接就迎上了那个脸色冰冷的费左氏。
“哟,嫂夫人可真是稀客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费家贵人多忘事,没空来参加呢?”
他又故作好奇地,在费左氏身后扫视了一圈,夸张地问道:
“咦?怎么不见费大少爷啊?啧啧,真是可惜了。”
“我这岳母大人,辛辛苦苦养了个如花似玉的闺女,想嫁个好夫婿,结果呢?
人家连最后一程,都不肯来送送。”
“这洋学堂里教出来的学问?我看啊,学的是‘自私自利,狼心狗肺’吧?!”
王昆这番话,句句诛心!
直接就把费文典,给死死地钉在了不孝不义的耻辱柱上!
费左氏被他怼得是俏脸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
因为她也派下人去县城喊人了,可惜没有喊得动。
她只能将怒火,转移到王昆的身上!
她看着旁边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苏苏,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用充满了恶毒的语气,反唇相讥:
“王昆!你少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把你那个好媳妇给叫回来?”
“哦,我倒是忘了,她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发过毒誓,绝不再踏入宁家半步的!
啧啧,为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野男人,连生养自己的亲娘最后一面都不见。
这份‘孝心’,可真是感天动地啊!”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便宜女婿,倒是在这里演起了孝子贤孙的戏码,不觉得可笑吗?!”
……
费左氏在灵前,象征性地上了一炷香,尽完了该尽的礼数之后,便准备离开了。
她走到还在地上痛哭的苏苏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
“好了,苏苏,别哭了。礼数尽到了,咱们该回去了。”
谁知!
苏苏却猛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她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俏脸,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费左氏发出了反抗的怒吼:
“我不走!”
“这里是我娘家!我娘没了,我要在这里,为她守灵!你管不着!”
费左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顶撞,给气得是脸色铁青!
她看着周围那些村民们投来的异样目光,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让费家更丢人。
只能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不知好歹”,然后便愤然离去!
……
接下来的三天。
王昆彻底地,进入了“孝婿”的角色。
他每天都准时地,来到宁家的灵堂“上班”。
迎来送往,安排法事,处理各种杂务,做得是滴水不漏,比宁家那个亲儿子宁可金,都更像个主事人。
这份情义,让所有前来吊唁的村民,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到了饭点,宁学祥为了面子,亲自过来,请王昆去堂屋吃席。
王昆却直接就拒绝了。
“宁老爷,不必了。”
“我媳妇发过誓,不吃宁家的一粒粮。我作为她的男人,自然要跟她同进退。”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两个宁绣绣早上给他准备的、冰冷干硬的杂粮馒头。
就着凉水,就在灵堂的角落里,默默地吃了起来。
这一幕,被所有村民,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瞬间,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看看!你们都快看看人家王昆!这……这才叫真爷们儿啊!”
“就是!媳妇发的誓,他一个大男人,也跟着一起守!太有情有义了!”
“再看看宁家那爷俩,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这宁夫人啊,真是瞎了眼嫁错了人,还好,还好没瞎眼选错了女婿!”
一时间!
整个天牛庙村,乃至于周围的十里八乡,都在众口称赞:
这王昆小子,真是天下难得的好女婿啊!
面对村民们的交口称赞,王昆也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悲伤而又郑重的表情,回应道:
“各位叔伯乡亲们,言重了。”
“我丈母娘,生前是个大好人。”
“好人,就应该走得风风光光的。”
通过这场丧事。
王昆不仅为自己的媳妇宁绣绣,挣足了天大的脸面!
更是在无形之中,将自己的声望,在整个天牛庙村,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高度!
第80章 出殡
第三天,是宁田氏正式出殡下葬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王昆就起了床。
看着身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几乎没怎么合眼的宁绣绣。
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他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媳妇,真的不去吗?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宁绣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瘦弱的香肩微微的耸动着。
她强忍着快要溢出胸膛的悲痛,带着浓浓鼻音固执无比的,摇了摇头:
“不……不去……我……我直接去坟地那边等着娘。”
王昆闻言,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劝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人都已经走了,还死死的守着那句气话做什么?”
宁绣绣却猛的转过身来。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挣扎。
“当家的!你不懂!”她带着哭腔说道。
“我……我不能让娘在下面还看着我,当个言而无信的人……我当初,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对着老天爷发过毒誓的……”
王昆看着自家这头犟驴媳妇,也是彻底没了办法。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誓言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劝下去,也没用了。
只能在心里无语的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吃了点早饭,便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
早早的,就去了宁家。
……
王昆再次踏进宁家大院的时候,立刻就感受到了自己如今地位的巨大变化。
之前那些对他还爱答不理,甚至狗眼看人低的家丁护院们。
现在一看到他的身影,都老远就躬下身子,毕恭毕敬的主动上前行礼。
那一声声“姑爷早”,喊得是又响亮又真诚。
没办法,王昆前两天为了丈母娘,搞出那么大的排场。
有情有义,早就在下人圈子里传开了。
更何况这位爷,可是个一言不合,就能徒手打断人腿的狠角色!
有钱有武力,谁敢不敬?
宁可金看到王昆来了,也主动从灵堂里迎了出来,对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眼神虽然依旧复杂,但却多了一丝作为大舅哥对妹夫的认可。
只有宁学祥,那天吃了瘪后,依旧端着他那大家长的臭架子。
看到王昆,只是从鼻子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昆也懒得理他。
扫视了一圈,果然在人群中,没有看到费文典那个小白脸的身影。
村民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已经开始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哎,你们看见没?费家那个二女婿,今天居然又没来!”
“啧啧,真不是个东西啊!
怎么说,宁夫人也是他的丈母娘,虽说没能娶绣绣,可苏苏也不差呀!
这最后一程,他都不来送送?”
王昆乐见其成,还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对着一个相熟的村民拱火:
“嗨!刘大哥,你这就不懂了吧?”
“人家费大少爷,那可是读过洋书的新青年!礼数,自然是跟咱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
“说不定啊,人家城里,现在就不兴送丈母娘最后一程了呢?”
这话立刻就引得周围的村民们,发出了一阵附和的嗤笑声。
……
吉时,终于到了。
在震天的哀乐声和鞭炮声中,八个壮汉抬着沉重的棺木,缓缓的从宁家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出殡的队伍,正式出发。
王昆作为女婿,跟在打幡引路的孝子宁可金的身后,默默的走着。
然而,队伍还没走出村口。
一道白色瘦弱的身影,却突然发疯似的,从旁边的小路上冲了出来!
宁绣绣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坟地再出发!
当她远远看到那口冰冷的、装着自己亲娘尸骨的棺木,从自家那熟悉的大门口,被缓缓抬出来的时候。
她心中那最后一道,用可笑的誓言所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
彻底的崩溃了!
“娘——!”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发疯似的冲了过去,一把就死死抱住冰冷坚硬的棺木!
“娘!女儿不孝!女儿来看你了!娘——!”
她嚎啕大哭,肝肠寸断!
那悲痛欲绝的哭声,让在场所有闻者,无不动容落泪!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宁可金,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夹着手中的引魂幡跑了回来,抱着自己的妹妹,兄妹二人哭作了一团。
“你……你这个傻丫头!你干嘛这么犟啊!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啊!娘都走了……”他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责怪着妹妹。
他这话语中虽然是责怪,但更多的却是血浓于水的心疼和原谅。
一行人就这么,哭哭啼啼走走停停的,将宁田氏发送到了山上的祖坟。
整个下葬的过程中,宁绣绣始终都没有和自己亲爹宁学祥说一句话。
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苏苏和宁可金,虽然也觉得姐姐对父亲的态度,有些过于心狠了。
但看到她最后,还是不顾誓言的来了,也差不多在心里,彻底的原谅了她。
看着这一幕,围观的村民们,又有了新的谈资。
“唉,要我说啊,这宁大小姐,性子就是太倔了!跟头牛一样!看着都让人心疼。”
“可不是嘛!这也就是嫁给了王昆。我看啊,这全村上下,怕是也只有王昆那个煞星,才能拿得住她了!”
立刻,就有那杠精不同意了:“够呛!我看那王昆,也是个宁折不弯的犟脾气!
这俩人以后过日子,怕是有的吵呢!”
……
忙碌了一整天,这场耗尽了所有人精力的丧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到了晚上,宁家的宾客也都散尽了。
之前因为狗眼看人低,而羞辱过王昆的刘管事。
正提着一篮子,宁学祥为了犒劳他,特意赏给他的剩酒剩菜,哼着小曲,心满意足的走在回自己家的小路上。
就在他走到一个漆黑无人的巷子拐角的时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从他身后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谁?!”
刘管事心中一惊,猛的回头!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记携带着凌厉风声的闷棍!
“砰!”
那根手臂粗的硬木棍,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刘管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珠子一翻,就晕死了过去。
王昆看着地上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脸上露出了冰冷无比的笑容。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对着刘管事那两条还在无意识抽搐的腿,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
“咔嚓!”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王昆扔掉那根已经断裂的木棍,拍了拍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去你妈的!
我王昆,可不是什么狗屁的君子!
我的仇,只争朝夕!
不把这口恶气,当场就出了!
我他娘的,心里不顺!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个无情的暗夜判官,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81章 光阴荏苒
时间,过得飞快。
一晃眼,按着城里人用的洋历来算,1926年已经翻篇了。
但在天牛庙村这种乡下地方,人们还守着老祖宗的规矩。
只要这春节还没过,不吃一顿饺子,那就不算新的一年。
宁家那个被打断了双腿的刘管家。
成了村里人这个冬天,除了王昆家那点事之外,最大的谈资。
他和他家里人,逢人就哭,见人就说。
一口咬定,就是王昆那个煞星,干的!
但,他们没有证据。
更没有那个胆子,敢跑到王昆家那崭新的石屋门口,去当面对峙。
有那不怕死的好事者,借着过来拉家常、套近乎的机会。
假意八卦旁敲侧击的,问王昆对这事怎么看。
王昆则是一脸的坦荡。
甚至,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快意,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地主家的走狗,平日里仗着主家的势作威作福,没少欺负咱们这些穷哈哈。”
“现在被人敲了闷棍,打断了狗腿,那也是他自己作孽太多,遭了报应!”
“活该!”
看着他那副凶狠恶煞,擦着手里盒子炮的模样。
那些好事者们,再也不敢往下多问一个字了。
有枪就有理,你怎么说都行!
……
母亲的突然离世,对宁绣绣的打击是巨大的。
但同样的,也让她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娇滴滴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而是开始努力的,学着去做一个真正贤惠持家的“小媳妇”。
她开始学着去做那些,她以前在娘家连想都没想过的家务活。
虽然,她真的没什么天赋。
王昆从土匪窝里顺来的那些上好的绸缎,被她拿来学着缝补衣服。
结果,不是把自己那双纤纤玉手,给扎得跟个刺猬一样。
就是把那整齐的针脚,给缝得歪歪扭扭,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
她学着做饭。
不是忘了放盐,就是把醋当成了酱油。
有一次,甚至因为火烧得太大,差点没把厨房那用茅草铺的屋顶,给一把火燎了!
虽然她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但她学得,却异常的努力和认真。
王昆也从不责怪她,从不说一句重话。
每天都乐呵呵的,将她做的那些,堪称“黑暗料理”的饭菜,给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的小日子,就在这种笨拙而又温馨的氛围中,过得是蜜里调油。
这天早上。
宁绣绣正在厨房里,学着和面,准备给王昆蒸几个白面馒头。
突然,一股浓浓的油烟味,从灶膛里飘了出来。
她闻到这股味道,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不已!
“呕……”
她再也忍不住,连忙丢下手里的面团,跑到院子里,扶着墙角,就干呕了起来。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王昆见状,心中一喜!
来了!
他立刻就冲了出去,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紧张。
他扶着宁绣绣那还在微微颤抖的香肩,关切的问道:
“媳妇!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性的,小声问道:“你……你那个……是不是……有了?”
宁绣绣被他这么一问,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红着脸,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害羞的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我那个‘月信’,确实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我操!真的?!”
王昆高兴得,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跑出了院子。
去邻村,将那个据说医术最高明的李郎中,给硬生生地“请”了过来。
李郎中坐在桌边,捻着自己的山羊胡,装模作样地,给宁绣绣搭了半天的脉。
然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对着一脸紧张的王昆,笑着说道:
“恭喜!恭喜啊!”
“王家娘子这脉象,滑如走珠,是喜脉无疑了!”
王昆听完,高兴得是合不拢嘴!
他大方地,直接就塞给了那李郎中一块现大洋当赏钱!
把那老头子,给乐得是见牙不见眼。
等打发走了郎中后,王昆立刻就凑到了宁绣绣的身边,像个狗腿子一样,殷勤的问道:
“媳妇,快!告诉当家的!你想吃点什么?酸的?甜的?辣的?只要你开口,我就是上天入地,也给你弄回来!”
宁绣绣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就是突然,有点想吃点辣的……”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村里那些“酸男辣女”的传言,生怕王昆会不高兴,连忙又改口道:
“哎呀,不想吃辣的了……我……我还是想吃点酸的……”
王昆看着她那副既期盼又紧张,小心翼翼的可爱小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那红润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傻媳妇!想那么多干嘛!”
“我告诉你,我王昆,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狗屁的‘酸男辣女’!”
“只要是你给我生的,不管是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那都是我的种!
我都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
……
第二天一早。
王昆又准备挑着担子出门了。
宁绣绣却拉着他,有些不舍的说道:“当家的,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
我看,咱们家里的钱,也够用了。
要不……要不从今天开始,就歇歇吧?
好好地,在家里陪陪我,好不好?”
王昆心里,还惦记着镇上那个同样需要自己“安抚”的小妾呢。
自然是不能答应。
他拒绝了,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哪儿行啊!咱们这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得再卖两天货,多赚点钱,给咱们那未出世的宝贝疙瘩,多攒点家当!”
宁绣绣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劝了。
她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当家的。我都给苏苏捎了好几次信了,让她过来咱们家玩,可她一次都没来。
你说是不是费家那个嫂子,在中间作梗,不让她出门啊?”
王昆笑着说道:“那还用问?肯定是啊!她怕咱们这些‘穷亲戚’,上门去占她们家的便宜呗!”
宁绣绣闻言,有些不服气地,攥着小粉拳,说道: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等着瞧!咱们以后,也一定能当地主!比他们家还有钱!”
“嗯!我努力!”王昆笑着附和道。
他出门前,最后对宁绣绣说:“你要是实在想妹妹了,也可以自己去费家看看嘛。”
宁绣绣却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厌恶和决绝: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那个地方半步了。”
……
王昆挑着担子,熟门熟路的,就来到了镇上那个僻静的小院。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还没等他开口。
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就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欢呼着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头,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爹爹!你回来啦!”
第82章 常在河边走
王昆在镇上租下的那个僻静小院里。
享受到了他两辈子,都从未体验过的堪比地主老财般的待遇!
刘玉香母女俩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他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
自然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变着法儿的来讨好他,伺候他。
王昆每次一推开院门。
还没等他开口,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茶,就已经由女儿妞儿,用她那双小手,颤巍巍地给端了上来。
“爹爹,喝茶。”
紧接着,是一块散发着胰子香味的热毛巾,由刘玉香亲手奉上,为他擦去一路的风尘。
吃饭的时候,更是夸张。
刘玉香会像个最温顺的侍女一样,不断地为他布菜。
而女儿妞儿,则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他的身后,用她那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笨拙地,为他捶着背。
到了晚上……
那更是百依百顺,温柔似水,极尽婉转承欢之事。
这种腐朽堕落的“老财生活”,让王昆是彻底地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他甚至觉得,比在家里过的舒坦。
宁绣绣虽然温柔,但骨子里总是带着几分大小姐脾气。
还有一些管家婆属性。
王昆有些大大咧咧。
当刘玉香在享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富足生活时。
心中,也充满了浓浓的不安和担忧。
这天下午,打发了妞妞去睡觉。
她依偎在王昆的怀里,小声担忧的说道:
“昆哥……你说……咱们……咱们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啊?”
“万一……万一哪天,家里那位姐姐知道了,打上门来……那……那可该怎么办啊?”
王昆闻言,哈哈一笑。
他拍着自己那结实的胸膛,满不在乎地,承诺道: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你放心,家里的事,我早晚会处理好的!绝不会让你跟你家妞儿,受了半点的委屈!”
……
就在王昆在镇上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时候。
天牛庙村的宁家大院,却又一次掀起了新的风波。
宁田氏死后,宁学祥感觉自己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彻底地放飞了自我。
一方面,他对王昆那个“便宜女婿”。
在丈母娘葬礼上公然顶撞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极度的不爽!
另一方面,他看着自家那个已经成了别人家媳妇的大女儿,天天不是下地干活,就是洗衣做饭。
那双曾经弹琴绣花的纤纤玉手,都快磨出老茧了。
他那点所剩无几的“父爱”,也确实是有些心疼。
最重要的是,家里没了女主人冷冷清清的。
他也想让女儿回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一天三顿饭,要不了五千大洋,他还是养的起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儿子宁可金,叫到了书房。
三言两语地,就开始了煽风点火。
“我的儿啊!你看看你妹妹,现在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他痛心疾首的说道:“天天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围着锅台转!手都给磨粗了!”
“她可是我宁学祥的亲闺女!是宁家的千金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我一想到她现在,跟着那个泥腿子,住在那个破石头屋里,吃糠咽菜的,我这心里啊,就跟刀割一样啊!”
宁可金本就因为妹妹“下嫁”的事,而憋了一肚子的火,心疼不已。
现在被自己老爹这么一鼓动,更是气血上涌!
“爹!你别说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把妹妹给接回来!我宁可金的妹妹,绝不能在外面受这种苦!”
……
宁可金气冲冲地,就来到了王昆家的小院。
一进门,看到自己的亲妹妹宁绣绣,果然正蹲在院子里,用她那双本该娇嫩无比的小手,笨手笨脚的搓洗着一大盆的衣服时。
他更是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绣绣!别洗了!”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拉着妹妹的手就要往外走。
“跟哥回家!哥养你!咱们不在这里,受这种苦了!”
没想到!
宁绣绣却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就甩开了他的手!
她站起身,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语气决绝的拒绝了他:
“哥!你回去吧!”
“我现在,是王家的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吃的再多苦,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心甘情愿的!”
“跟你们宁家,再也没有半点的关系了!”
……
王昆自认为,自己去镇上看望刘玉香母女的事,保密工作,做得是天衣无缝。
他每次去,都非常的小心。
而且,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他从来不在那边过夜。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百密,终有一疏。
这天他在巷子里,抱着又长高了不少的妞儿,跟送到巷口的刘玉香,亲密告别的场景。
正好就被从巷子另一头拐出来的人,给看了个正着!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之前被王昆当众羞辱,甩了一个大马趴,从此就对王昆怀恨在心的滚刀肉——
费大肚子!
费大肚子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
随即那双小眼睛里,就迸发出了如获至宝般的兴奋光芒!
他连忙就躲到了墙角后面,等王昆走远了,才兴奋得搓着手就往村里跑去!
抓到把柄了!
这下,可抓到你王昆这个煞星的大把柄了!
一回到村里,他立刻就开始添油加醋,大肆的传播起了王昆在镇上“金屋藏娇”,养着“外室”,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野种”的劲爆流言!
这种桃色新闻,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传播的速度比瘟疫还要快!
几乎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这个经过了无数人艺术加工的“最终升级版”流言,就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的每一个角落!
自然也传到了正在家里,哼着小曲满心欢喜地,为自己即将归家的丈夫,准备着晚饭的宁绣绣的耳中!
……
“……你听说了吗?王昆那小子,在镇上养了个小的呢!”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费大肚子亲眼看见的!说那女的长得可水灵了,还给他生了个娃呢!”
宁绣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正准备往堂屋走。
几个路过她家院墙外的长舌妇的议论声,一字不落的全都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端着菜盘子的手,猛地就是一僵!
那张本带着幸福笑容的俏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吃苦?受累?
她不怕!
陪着自己的男人,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她心甘情愿!
但是……
在外面,养小女人?!
这是她作为正妻,作为一个女人,绝对!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第83章 打死不能认
王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手拎着给媳妇买的扒鸡,一手拎着给小姨子买的桂花糕,心情愉快的就往村里走。
然而,他刚一踏进村口。
就敏锐的感觉到,今天村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平日里,那些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闲汉们。
看到他回来,不是敬畏的远远躲开,就是主动的凑上前来,嬉皮笑脸的喊上一声“昆爷”,套套近乎混支香烟。
可今天!
这些人看到他,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眼神躲躲闪闪,表情古怪无比!
想跟他说话,又不敢说。
想躲开,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他一走近,原本还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就冷了下来。
王昆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群长舌妇一样的老爷们儿,他懒得搭理。
可当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就知道出大事了!
院子里,没有往日那个会笑着迎上来的娇妻身影。
堂屋的门,紧紧的关着。
他推门而入。
看到的,不是一桌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而是一个泪眼婆娑双眼通红,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背叛的宁绣绣!
在她的脚下,还摔碎了一只她最喜欢的青花瓷盘!
“媳妇?你这是……怎么了?”王昆心中一沉,连忙上前问道。
宁绣绣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王昆!!”
她歇斯底里的,哭着质问道:
“我宁绣绣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虽然在外面名声不好听!那是事出有因,跟了你的时候,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我为你洗衣做饭,操持家务!肚子里,还怀着你的亲骨肉!”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王昆一看自家媳妇这要死要活的架势,再联想到刚才村里人那副古怪的反应。
他瞬间就明白了!
肯定是哪个王八蛋看到了什么,在背后嚼舌根!
看着宁绣绣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现在绝不是跟她摊牌的时候!
孕妇的情绪,最是不稳定!
这要是刺激到她,动了胎气一尸两命,那他王昆哭都没地方哭去!
电光火石之间,王昆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打死!
也不能认!
不仅不能认,还要倒打一耙!把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出去!
他猛的冲上前去,抓住宁绣绣那冰凉的双肩。
脸上露出了比她还要愤怒,还要震惊的表情!
“谁?!媳妇!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你告诉我!老子现在就去找他算账!我他娘的,非得撕烂他那张烂嘴,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宁绣绣却冷冷的,一把推开了他。
“还用谁说?”
“现在!全村上下!都已经传遍了!”
“王昆!我真是看错你了!”
王昆闻言,更是“火冒三丈”!
“传遍了也有个源头!是谁第一个说的?!”
“你在这儿等着!我今天,要是不把这个烂舌头的王八蛋给揪出来,我就不姓王!”
说着,他根本不给宁绣绣任何阻拦的机会。
如同点燃了的火药桶一般,“砰”的一声,就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
他在院子外面,随便就抓住了两个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村民。
“说!是谁在背后造老子的谣?!”
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直接就把那两个人,给吓得是两腿发软。
三言两语,就问出了那个始作俑者——
费大肚子!
……
问出源头之后,王昆根本就没有半点的耽搁。
他再次冲回了家中。
在宁绣绣那错愕无比的目光中,一把就将她背了起来!
“当家的!你……你干嘛?!”
“走!跟我走!”王昆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咱们现在就去!”
“我今天,就要让你亲眼看着!
我是怎么让那个烂舌头的狗东西,把他吃进去的那些屁话,再给老子原封不动的,吐出来的!”
他背着宁绣绣,直接就来到了费大肚子家那破败不堪的院门口。
根本不敲门!
抬起一脚,就将那扇用烂木头拼凑起来的院门,给“轰隆”一声,踹了个稀巴烂!
屋里,正在吃饭的费大肚子一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是魂飞魄散!
王昆将宁绣绣放下,让她站在一旁。
自己则如同杀神降世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个已经吓得从凳子上瘫软下去的费大肚子面前。
“费大肚子,我问你。”
“我王昆在镇上金屋藏娇养外室,还有个野种的事……”
“是不是你说的?”
“我……我……不是我……我没说……”费大肚子哪里敢承认?吓得是屁滚尿流,语无伦次。
“还敢嘴硬?!”
王昆也不跟他废话,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是不是你?!”
“是……是……是我说的……昆爷……昆爷饶命啊!”费大肚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哭喊着承认。
“那你为什么要胡说八道?为什么要污蔑我?”王昆继续逼问道。
“我……我错了……是我喝多了酒……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昆爷……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费大肚子只能“啪!啪!”的,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承认是自己造谣污蔑。
王昆为了彻底的,打消宁绣绣心中的疑虑,故意“得理不饶人”,作势还要动手。
“今天,老子非得……”
就在这时!
费大肚子那个年方二八,长得颇为水灵的大女儿银子,“噗通”一声,就哭着跪了下来。
“昆……昆大哥!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爹这一次吧!他知道错了!他再也不敢了!”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可怜的一家人,也是于心不忍,她走上前,拉了拉王昆的袖子,开口劝说道:
“当家的……算了吧……”
王昆这才“借坡下驴”,松开了手。
他指着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费大肚子,扬言道:
“今天看在你家闺女和我家媳妇,给你求情的份上!老子,就饶你这一回!”
“以后再胡咧咧,给老子小心你的那双狗腿!”
“再敢在背后,嚼老子半句的舌根!我让你全家老小,都上街要去饭!”
……
回家的路上。
王昆以为,自己这番堪称“完美”的危机公关,已经彻底的解决了问题。
但,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的直觉。
宁绣绣总感觉,今天这事哪里有些不对劲。
王昆的反应,太快太激烈了,也太“完美”了。
完美得,反而像是在……演戏。
她心中的那片疑云,非但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变得更重了。
醋意大发之下,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伤男人自尊心的一种方式——
冷战!
当天晚上,她抱着一床被子,直接就搬到了隔壁的客房丢下。
“砰”的一声,就将王昆这个“大功臣”,给锁在了主卧的门外。
任凭王昆,如何在门口敲门,如何的解释。
她都一言不发。
王昆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感到了深深的束手无策。
房子太大,房间太多也不好啊。
第84章 你对得起我姐,对得起我吗?
王昆和宁绣绣的冷战,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一连好几天。
宁绣绣依旧像个最勤劳,也最称职的小媳妇。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家里家外,都操持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一日三餐,也准时准点的,给王昆准备好。
但,就是不跟他说一句话。
到了晚上,因为王昆耍无赖。
更是雷打不动的,自己抱着一床被子,去隔壁的客房睡。
把主卧让给了他。
可王昆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给憋的是夜夜抓心挠肝,欲火焚身!
王昆对此,也是既无奈,又好笑。
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的吐槽:
这旧社会的娘们,气性也忒大了点吧?!
要不是她还知道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没犯“懒”这个大忌。
她这又作又闹的劲儿,都快赶上后世那些,不把男人当人看的小仙女了!
当然,吐槽归吐槽。
唯一让王昆感到放心的,是宁绣绣虽然生气,但饭也吃,觉也睡。
并没有因为这点破事,就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小家伙,也安安稳稳的。
……
苏苏在费家,虽然是高门大院。
但通过那些下人的闲言碎语,也听说了王家传出的沸沸扬扬的“风声”。
她心里是又担心,又吃醋,又委屈!
担心姐姐,会不会因为这事,跟王昆闹翻了天。
吃醋的是,王昆这个坏蛋,自己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利索呢,怎么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委屈的是,自己被困在费家这个牢笼里进退两难。
那个坏蛋,也好几天没来看自己了!
于是,她再也坐不住了。
借口回娘家探望父亲,主动找上了王昆家的大门。
“姐姐!”
一进门,看到宁绣绣那明显憔悴了不少,眼圈都有些发黑的模样。
苏苏心里所有的那点小疙瘩,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了对姐姐,那浓浓的心疼。
“妹妹,你来了。”
宁绣绣看到唯一还来往的亲人,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再也绷不住了。
她拉着苏苏的手,将她请进屋里。
对着她,就开始大吐起了苦水!
把这几天受的委屈,全都给倒了出来!
“苏苏啊!你可算是来了!姐姐这心里,快憋屈死了!”
“你说,这天底下的男人,是不是就没一个好东西?!”
“以前,我以为那个费文典,是个知书达理的君子,结果呢?是个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懦夫!”
“现在这个王昆!看着倒是有几分担当,有几分本事!结果呢?也是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花心大萝卜!”
宁绣绣是彻底的放开了,把男人从头到脚给骂了个遍。
苏苏听着姐姐的这些哭诉,心里更是气苦和委屈的要命!
你骂他花心?
可他花的那个对象,不就是我吗?!
起码也有我一份呐!
我才是那个最委屈,最见不得光的人啊!
但这话,她什么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只能默默的,当着姐姐的“情绪垃圾桶”。
一边听着,一边还得陪着她,一起骂王昆不是个东西。
……
中午,王昆不在家。
宁绣绣擦干眼泪,决定给妹妹做一顿最丰盛的午餐,好好招待招待她。
她直接就从家里库房里,拿出了最大的一块野猪肉,还有一只肥鸡。
家里吃喝的物资很多,现在天气还冷,王昆在库房橱柜里放了不少好东西。
姐妹俩,骂渣男骂了一上午,很是耗费体力。
于是,化悲愤为饭量!
宁绣绣虽然厨艺不精,但架不住食材好啊!
那野猪肉,炖的软烂喷香!
那肥鸡汤,熬的满屋飘香!
两人就着白花花的大米饭,吃的是酣畅淋漓,小肚子都滚圆滚圆的。
苏苏吃的心满意足,忍不住就夸了一句:
“姐,说句良心话。姐夫他对你,可真是没得说。你看他买回来的这些东西,全都是顶好的!”
这句话,似乎也触动了宁绣绣。
她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
“哼!他也就剩下这么点好处了!”
“对自己人,确实是不小气。”
话虽如此,但她那冰冷的语气,明显已经比前几天,软化了许多。
……
天色渐晚。
苏苏怕回去晚了,那个厉害的费家嫂子,又要起冲突,便起身告辞了。
没想到,她没走多远。
就在村外那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撞”上了掐着点回来的王昆。
王昆早就看到家里有动静,只是躲着没进去罢了。
“呀!”苏苏吓了一跳!
王昆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
直接就上前,一把就将她扛了起来!
扛麻袋一样,就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你干嘛?!放我下来!”苏苏又羞又急,拼命的捶打着他。
王昆却不理会,直接就扛着她,去了一个他不久前刚刚开发出来的好地方。
村外,那个巨大的干草垛后面。
这里,既新奇,又刺激。
自从陈家村试过之后,王昆赞不绝口。
但自从刘玉香去了镇上,就再也没有试过了。
……
一番云雨过后。
苏苏趴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开始了自己的“秋后算账”。
“王昆!你个没良心的坏蛋!你老实交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来费家看我?!”
王昆哪里敢说,是因为家里那个大醋坛子闹别扭,搞得自己焦头烂额,没工夫去看她啊?
而且去了和苏苏说什么?说一说光辉战绩吗?
那不是又得惹翻一个新的,战斗力更强的醋坛子吗?
他只能撒谎。
还没等他想好借口。
苏苏那充满了委屈和怨念的诛心之问,就来了。
她掐着他,带着浓浓的哭腔,质问道:
“你这么做,一边哄着我姐!一边又偷偷摸摸的来找我!镇上又找了一个……”
“你对得起我姐吗?!”
“你又对得起我吗?!”
王昆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知道今天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是过不去了。
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说出了一句,让她瞬间就忘记了所有委屈的话:
“我的傻丫头,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干嘛?”
“我就是在忙着,凑钱呢!”
他看着苏苏那不解的眼神,郑重的说道:
“那一千块大洋,我已经给你凑够了!”
第85章 神枪手
草垛边,夕阳西下。
一番足以让太阳公公,都羞红了脸的亲密温存过后。
苏苏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王昆那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了。
但她心里,还是装着事。
“喂……那一千块大洋……你……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
她仰起那张还带着动人红晕的俏脸,担忧的问道:“你不会……你不会真的,跑去干什么打家劫舍的勾当了吧?”
王昆看着她又担心又好奇的小模样,忍不住就在她那挺翘的小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钱的来路,你就别管了。”
“你只要给老子记住一件事!”
“以后我就负责在外面,挣钱!养家!”
“而你!和你那个傻乎乎的姐姐!就负责在家里,给老子貌美如花,安安心心的享福就行了!”
这番话,说得是又土又霸道!
却让苏苏的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样。
但她嘴上,却不肯服输。
白了王昆一眼,小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画着圈,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
“哼,恐怕……恐怕不止我们两个人享福吧?”
“说不定啊,是三个人,四个人,一起享你的福呢?”
她这指的,自然是村里那些关于王昆在镇上“金屋藏娇”的风言风语。
王昆被她这话,说得是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
怕个球啊!
现在可是民国!
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别说他现在有这个本事了,就是村里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哪个不是做着左拥右抱,妻妾成群的美梦?
他的脸皮,瞬间就厚了起来!
“哎,那也得看我养不养得起啊!”他嬉皮笑脸的,跟苏苏打起了哈哈。
两人再次笑闹作了一团。
苏苏的性格,确实比她姐姐宁绣绣要单纯得多,气性也没那么大。
闹了一会儿,也就不再追究了。
……
笑闹过后,正事还得谈。
王昆将自己的计划,跟苏苏说了:“等明天我就带着钱,直接去费家!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一千块大洋‘啪’的一声,拍在那个老娘们的脸上!我看她还怎么拦着不让你走!”
“不行!”
没想到,苏苏却连忙阻止了他。
她毕竟是在大户人家里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想事情比王昆这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粗人”,要周全得多。
她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能这么去!你这么一去,不就等于告诉了全村人,是你花钱把我给‘买’回来的吗?”
“到时候,咱们俩这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怎么瞒得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婚前就……就跟男人有了私情。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了,我……我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这个时代,名声对一个女人来说,真的比命都重要!
王昆一想,也对。
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让苏苏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份天大的委屈。
苏苏见他真的肯为自己着想,心里也是感动不已。
她主动在王昆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说道:“你真好。”
如今这个世道,大男子主义盛行。
就算是村里那些穷得吃不饱饭的封二和费大肚子,在自己家里,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从来就不会去考虑自家女人的感受。
像王昆这样有本事,又肯听自己意见的男人,实在是太少了。
她随即,便说出了自己那个更稳妥,也更周全的计策。
“我看啊,不如这样。你明天先把钱,想个法子给我爹。”
“然后由我们宁家出面,去费家光明正大的退还彩礼!”
“名正言顺的,把我这个‘代嫁’的女儿,给重新接回家里去!”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我的名声,也堵住了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你觉得呢?”
“好!就这么办!”王昆立刻就同意了,苏苏‘过桥’的提议,他可不怕宁学祥贪了他的钱。
但苏苏显然没有这个信心。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爹。”她的秀眉微蹙,轻声说道。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的,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我们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他,万一……万一他拿了钱,却不肯去费家退亲,反而把钱给私吞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昆闻言,也是眉头一皱。
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
以宁老财那个雁过拔毛的性子,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苏苏看着王昆也犯了难,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新的,也更稳妥的人选。
“有了!”
她说道:“这件事,我们不能直接去找我爹!”
“我们得去找我哥!宁可金!”
“我哥虽然有时候有点糊涂,但他人不坏,也最疼我和姐姐。而且,他现在也算是宁家的半个当家人了。”
“我们把钱交给他,让他出面,去跟费家谈!这样一来,既能绕开我爹那个贪财鬼,事情也能办得更稳妥!你觉得呢?”
王昆听完,不由得对怀里这个小妮子,刮目相看。
可以啊!
还会用“曲线救国”这一招了!
脑子转得,可比她那个一根筋的姐姐,要快多了!
“好!就这么办!”王昆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的苏苏,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事情商定,苏苏却又问出了自己心里最深的一个担忧。
“那……王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别人在背后说闲话吗?”
“说你……说你娶了个‘破鞋’?”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自卑。
是啊。
在外人看来。
她姐姐宁绣绣,是在土匪窝里失了清白的。
而她自己作为一个“代嫁”,又被婆家“退货”的女人,名声同样是好不到哪里去。
以后就算是真的跟了王昆,那也算是“二嫁”之身了。
王昆听完却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伸手捏着苏苏那尖巧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嗨!我的傻丫头,怕个什么?!”
“你管他外面那些王八蛋,怎么说,怎么看呢?”
“反正这肉啊,都烂在我自己家的锅里了!”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就行了?!”
这话彻底打消了,苏苏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王昆看着她那副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心中那团邪火,又“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趁热打铁再次将她给就地正法了!
……
就在这时!
王昆的脑海里!
那个冰冷的,久违的电子合成音,再次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第二个被系统所认可的子嗣血脉!】
【主线任务“开枝散叶”,当前进度(2\/10)已完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获得特殊奖励,开启系统轮盘抽奖……】
【抽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神枪手!】
【技能说明:拥有此技能后,宿主在使用任何枪械类武器时,命中率将得到大幅度提升!如同身经百战的神枪手附体!】
王昆当场,就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神枪手?!
我操!
这……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为自己这个“人体描边大师”,量身定做的“王炸”神技啊!
他心中,狂喜不已!
有了这个技能,以后,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
自己保命的本钱,可就大大的增强了!
第86章 费那个事干嘛
获得了“神枪手”这个硬核无比的技能后。
王昆瞬间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腰杆,更硬了!
底气,更足了!
他搂着怀里那娇软无比的小姨子,只觉得之前那些迂回曲折,又是找宁可金,又是给钱过桥的计策。
简直是太他娘的麻烦了!
太耽误事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磨叽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豪情万丈的,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充满了王昆个人风格的解决方案:
“还找什么宁可金?太慢了!等他出面,黄花菜都凉了!”
“我现在就带上钱,悄悄的摸回费家,直接就找那个老娘们,当面摊牌!”
他眼中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如同野狼般的凶光。
“她要是识相,乖乖的收了钱放人,那自然是最好!”
“她要是不认钱,非得跟老子俩,掰扯什么狗屁的脸面和规矩……”
“那,也好办!”
“老子,就送她一颗滚烫的花生米!
让她好好的明白明白,在这乱世里,谁的拳头大,谁的枪快,谁说的话,才是他娘的规矩!”
苏苏听完他这番无法无天的霸道言论,也是被逗笑了。
她伸出小手,在他的胸膛上,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笑着责怪道:
“你可真是个野蛮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
说干就干!
王昆当着苏苏的面,走到了草垛旁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他装模作样的,扒拉开一层厚厚的干草。
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沉甸甸、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这,自然是他从空间里,直接拿出来的。
苏苏打开麻袋口,往里一看。
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里面那满满一袋子,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的现大洋时。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天啊……这……这里真的有一千块大洋?!”
随即,她又后怕的拉着王昆的胳膊,责怪道:
“你……你心也太大了吧?!
这么大一笔钱,你就……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藏在这种破草垛里?
这要是被人给偷了,那可怎么办啊?”
王昆则嘿嘿一笑,说出了他那套经典的“歪理”:
“我的傻丫头,你这就不懂了吧?”
“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他娘的能想到,这鸟不拉屎的破草垛里,能藏着一千块大洋?”
…….
见王昆坚持快刀斩乱麻。
苏苏提议,她带着钱回去跟费家嫂子摊牌,王昆就别跟着去了。
可一千块现大洋换算成重量,足足有五六十斤重!
苏苏一个弱女子,别说是扛了,就算是抱都抱不动。
实在无能为力,搬到费家去。
王昆嘿嘿一笑,随手一提,轻飘飘的拿起了一袋子钱。
和苏苏一起,趁着夕阳的霞光,朝着费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苏为了避嫌,还特地在前面几步走。
路上,苏苏那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她絮絮叨叨的,还是觉得王昆这么做,太冲动太冒险了。
费左氏也是个刚烈的人,真要是不同意,难不成真把她给杀了。
那样官府是要追究的。
就算官府不追究,无缘无故杀了个人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王昆却只是紧紧的握着她那冰凉的小手,用充满了男人味的霸道语气,说道:
“冒险?冲动?”
“我这不是等不及想早一点,把你这个小妖精给名正言顺的,带回家里去嘛!”
这番直白无比的“情话”,让苏苏的心里,瞬间就充满了甜蜜的苦恼。
两人还没走多远。
就看到前方小路上,一行人正由远及近的,快速移动着。
来人,正是因为苏苏迟迟未归心中不安,亲自带人出来寻找的费左氏!
双方,就这么在半路上,撞了个正着!
“苏苏?!”
费左氏看到苏苏,先是一愣,随即当她看到苏苏身边,那个扛着个麻袋的王昆时。
她那张俏丽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王昆一看这情形,也省了自己再跑一趟了。
他干脆的将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正好,嫂夫人,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费左氏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
她摆了摆手,对身后的下人说道:“你们先回去。我跟二少奶奶,还有这位王家兄弟,说几句话。”
然后,她才对着王昆,冷冷的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不远,就是我家了。有什么事,到我家去说吧。”
……
费家,堂屋。
费左氏将所有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王昆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就将那个麻袋,给解了开来!
“哗啦啦——!”
一千块崭新的、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银光的现大洋,就这么被他给倒在了地上!
那白花花的银光,瞬间就刺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费左氏快速的估算了价值。
她也被王昆这惊人的财力和决心,给彻底的镇住了!
‘这王昆哪来的钱财?!’
‘这小子泡妞真下血本啊!’
费左氏立刻明白,那天王昆所说的不是虚言,他真有这个能力把苏苏给接出去。
但她毕竟是费家的当家人,依旧没有立刻就松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转向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苏苏身上。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苏苏!你给我说实话!”
“你跟他……到底……到底有没有……?”
“你现在,还是不是清清白白的身子?!”
苏苏被她这直接无比的问话,羞得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还是咬着牙,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否认了。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费左氏那紧绷的脸色,才总算是稍稍的好看了一些。
但她依旧强硬的表示:
“没有最好!”
“但是!苏苏是我费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拜过堂,上过花轿的!”
“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你一个外人走了!”
“这件事,必须等文典亲自回来!写下休书!才能算数!”
王昆看着这个还在负隅顽抗,死要面子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
这个老娘们,是绝不会轻易低头了。
第87章 烈妇以死相逼
面对费左氏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强硬态度,王昆再也懒得跟她废话了!
道理?
规矩?
在这乱世里,拳头,就是道理!
枪,就是他妈最大的规矩!
“唰——!”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王昆直接就从后腰,拔出了那把黑洞洞、充满了杀伐气息的“盒子炮”!
枪口没有丝毫的犹豫,直直的就对准了费左氏那张,虽然俏丽但却写满了刻薄的脸!
“我再说最后一遍!”
“放人!写和离书!”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丝毫的感情!
然而!
让王昆万万没想到的是!
费左氏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的害怕。
反而,挺起了她那丰腴的胸膛!
眼中,充满了悲愤和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怎么?!”她厉声怒斥道,“说不过道理,就要动枪了吗?!”
“王昆!我告诉你!我费家虽然现在男人不在家!但也不是任由你这种地痞无赖,可以随意上门欺负的!”
“你今天有种,就开枪!”
“让全村人,都好好地看看!你王昆,是怎么拿着枪,欺负我们这对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的!”
王昆被她这番话,给气得是七窍生烟!
我操!
这娘们,还真是个狠角色!
竟然跟老子玩起了道德绑架!
他手里的枪,还真不能就这么开了。
他心里,快速的盘算着。
第一,费左氏这个女人,虽然尖酸刻薄惹人讨厌,但她到目前为止,确实没犯下什么伤天害理的恶行。
她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无非也就是在拼命的,维护这个时代那套吃人的“规矩”罢了。
自己不能因为她未来,因为费文典死去失去希望,而毒杀苏苏,就现在把她给一枪毙了。
那师出无名,说不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自己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手段如此的暴虐。
只会让苏苏,对自己感到深深的害怕和疏远。
为了一时冲动,伤了自己女人的心。
这买卖,不划算!
想到这里,王昆缓缓的收起了手中的枪。
但他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既然硬的不行,那老子,就来软的!
用最恶毒的诛心之言,来击溃你那可笑的心理防线!
王昆看着她,冷笑了起来。
“孤儿寡母?说得好听!这天底下,谁他娘的不是爹生娘养的?难不成,是谁惨,谁就有理吗?!
老子特么的,在这个世上也是孤儿……”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吓得不敢说话的苏苏。
又指了指费左氏自己。
说出了最诛心,也最残忍的话:
“你那个好小叔子费文典!占着茅坑不拉屎!占着媳妇,自己却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城里不敢回来!”
“就活该让人家苏苏,替他守一辈子活寡吗?!”
“难不成!”王昆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死死的盯着费左氏。
“他费文典要是一辈子不回来,你就要让苏苏,也像你一样!”
“守着这个空荡荡的破房子!守着一块狗屁不值的贞洁牌坊!”
“从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慢慢的在这费家大院里,像你一样彻底的烂掉吗?!”
王昆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一刀一刀的,狠狠扎进了费左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彻底的,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无比!
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但她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在这个疯子面前示弱!
突然!
她猛的对着王昆,跪了下去!
在王昆和苏苏那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强势无比的女人,竟然泣不成声的,哀求了起来!
“王昆!王兄弟!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求你,给我们费家,留最后一点脸面吧!”
“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你带走啊!”
“绣绣的事情,已经让我们费家,成了这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了!
要是苏苏再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你走了……我们费家,还怎么有脸活下去啊?!”
看到王昆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冷漠模样。
费左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
她猛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无比,寒光闪闪的小刀!
正是古代女子,用来防身,或者自尽用的贞洁刀!
她将那冰冷的刀锋,直接就抵在了自己那白皙的脖颈之上!
用一种决绝无比的语气,嘶声说道:
“王昆!我最后说一遍!你今天要是敢把苏苏,从这个大门里带走!”
“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背上一个逼死寡妇的罪名,怎么跟全村人交代!”
“我操!”
王昆见状,也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娘们,可真他娘的是个狠人啊!
对自己,都这么狠!
“嫂夫人!不要啊!”
苏苏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的吓坏了!
她连忙冲上前去,拉住了王昆的胳膊,哭着求情道:
“王昆!算了!今天就算了吧!你别逼她了!等……等费文典回来再说吧!”
王昆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也知道今天想把人带走,是不可能了。
他借坡下驴,点了点头,答应了苏苏。
但他临走前,却将那把从杜春林那里“借”来的勃朗宁m1910,不由分说的就塞进了苏苏的手里。
并且还当着费左氏的面,亲手教会了苏苏,怎么打开保险。
……
当天深夜。
费左氏左思右想,感觉不对。
王昆这么激动,替苏苏出头,难不成真的出于亲戚之情做好事。
不会真的有了不该有的私情吧?
‘呸呸呸!苏苏信誓旦旦,不会不要脸的。’
费左氏以己度人,认为女人应该能够守得住的。
‘不行,不验一验,我睡不踏实。’
费左氏起身,喊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心腹婆子,闯进了苏苏的房间!
准备,对她进行强行的“验身”!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苏苏被惊醒,看着眼前这几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吓得是连连后退。
“干什么?”费左氏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自然是替文典,验验货!”
然而!
当那两个粗壮的婆子,狞笑着准备上前按住苏苏的时候。
苏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了!
只见她猛的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手,是王昆之前给她的,那把锋利的匕首!
另一只手,则举着那把冰冷的、在烛光下闪烁着致命光泽的、已经打开了保险的勃朗宁手枪!
她站在床前,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已经目瞪口呆的费左氏!
一字一句的,冷冷的说道:
“嫂夫人,我再叫你最后一声嫂夫人。”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不然,我这枪,可不长眼睛!”
烛光之下。
少女的身影,一手持刀,一手持枪!
那双原本柔弱无比的眼睛里。
此刻,充满了冰冷不容侵犯的决绝!
费左氏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彻底的傻眼了!
也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第88章 费左氏心如死灰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被苏苏用枪指着鼻子,灰溜溜的赶出房间的费左氏,在自己那冰冷的房间里,枯坐了一夜。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然,以后还得了?!
她费左氏,在费家辛辛苦苦撑了十几年,在这天牛庙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给联手逼到了这个份上!
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决定,去找“亲家”,宁学祥!
她就不信了,自己管不了苏苏,他这个当亲爹的,也管不了?!
然而,她气冲冲的跑到宁家。
得到的,却是比昨天晚上,在她自己家里,更让她感到羞辱和愤怒的回答!
宁学祥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翘着二郎腿。
一边喝着新沏的热茶,一边咿咿呀呀的哼着小曲,那叫一个悠哉悠哉。
他听完费左氏添油加醋,哭哭啼啼的诉苦之后,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的同仇敌忾。
反而慢悠悠的,将嘴里的茶叶末子,给“噗”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然后才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哎哟喂,我的亲家嫂子哎。这事,你跟我说,可就说不着了啊。”
“苏苏那丫头,那可是拜过堂,上过你们费家的花轿,进了你们费家大门的。”
“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现在可是你们费家的人,我这个当爹的,可管不着咯!”
说完,他还看着费左氏那张气得铁青的俏脸,假模假样的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感叹道:
“唉!说到底啊,你们费家,毕竟还是个女人当家。”
“不行啊!”
“就是不行!”
这番话,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了费左氏的脸上!
……
从宁家,受到奇耻大辱回来的费左氏,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那间她守了十几年的、冰冷而又空旷的房间里。
这个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永远都表现得那么精明、强势、无所不能的“铁娘子”。
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趴在冰冷的桌子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辛辛苦苦,为他们费家,守了十几年的寡!
侍奉走了公婆,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即将败落的家!
可到头来呢?
那个本该顶起门户,为她遮风挡雨的小叔子,却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还是个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不知人间疾苦的废物!
不仅不能为她分忧解难。
还时不时的,就给她搞出各种各样,让她心力交瘁的幺蛾子!
她气!
她恨!
她不甘心!
她想不通,凭什么?!
凭什么,他宁家的那对姐妹花,一个接一个的。
都有王昆那么一个虽然野蛮、粗鲁,但却强大无比的男人,肯为了她们豁出性命,去对抗整个世界?!
而她呢?
当年,她丈夫死的时候,她比她们俩,更无助更可怜!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男人,站出来拯救她?!
她不想嫉妒。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那颗,早已被嫉妒和不甘,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让费文典那个不成器的小叔子,这么随性而为了!
这个家必须,也只能由她来做主!
她猛的擦干眼泪!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了前所未有的狠戾和疯狂!
她叫来了府里,那几个对自己最忠心耿耿的家丁,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命令——
“去县城!”
“把少爷给我请回来!”
“他要是不肯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算是绑!也得把那个不争气的废物,给我毫发无伤的绑回来!”
……
当天下午。
还在县城学堂里,对着女同学,畅想着自己未来要如何“启迪民智”,唤醒民众的费文典。
就被几个突然闯入的壮汉,给客客气气的“请”上了马车。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天牛庙村,费家的大宅里。
当他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苏苏竟然真的敢用枪,指着自己那个一向说一不二的嫂子时。
他的反应,却再一次让费左氏,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他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的生气!
反而,还对苏苏这种敢于反抗封建礼教压迫的“壮举”,表示了由衷的赞赏和敬佩!
“嫂子!你不懂!”他挣脱开束缚,看着自己的嫂子。
那张英俊的脸上,充满了理想主义不切实际的光辉!
“苏苏她……她这么做,是对的!
她是在反抗!是在冲破这个吃人的封建牢笼!
我们,应该支持她!而不是打压她!”
“支持?!”费左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费文典的鼻子,尖声叫道。
“我支持什么?!支持她拿着枪,指着我这个长嫂的脑袋吗?!费文典!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费文典看着自己这个“不可理喻”的嫂子,也来了脾气。
他觉得自己的嫂子,已经被封建礼教给彻底的毒害了,需要被“唤醒”!
他认真的说道:“嫂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
“其实,你也可以改嫁的!”
“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真的为了那么一块虚无缥缈的贞洁牌坊,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都给搭进去!”
“我们费家,早就已经没什么值得守护的了!”
“你……”
费左氏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给气得是头晕目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十几年来的所有坚守!
所有付出!
所有牺牲!
在这一刻,竟然被自己这个最亲近的小叔子,用一句轻飘飘的、充满了同情的“你可以改嫁”,给彻底的否定了!
这比王昆用枪指着她的脑袋,还要让她感到屈辱和痛苦!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狠狠的,就扇在了费文典那张还带着几分天真的脸上!
费左氏浑身发抖,指着自己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叔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愤怒。
和被最亲近的人,给活活背叛了的深深痛苦!
她,彻底的爆发了!
第89章 鸿门宴
接下来的几天。
费家大院,彻底的成了一个充满了火药味的战场。
费文典每天都在自己的客房里,大吵大闹。
一会儿引经据典,痛斥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迫。
一会儿又高声朗诵着那些从洋书上看来的,什么“婚姻自由”、“个性解放”的口号。
试图用他那套“先进思想”,来“唤醒”和“启迪”他那个冥顽不灵的封建大家长嫂子。
然而,费左氏根本就不理会他这套疯言疯语。
她直接就下了一道死命令!
将费文典,彻底的软禁在了客房之中!
除了每天按时送饭之外,不许任何下人,跟他有任何的接触!
“嫂子!我警告你!你这是非法囚禁!是违背民国法律的!我要去县衙告你!”费文典隔着门,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回应他的,只有费左氏在门外,那一声不屑的冷笑:
“法律?”
“在这天牛庙村,在我这费家大院里!我费左氏定下的规矩,就是法律!”
“你有本事,就自己从这里走出去!”
最终,费文典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除了每天坚持不懈的吵嚷之外,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
这天中午。
费左氏亲自端着饭菜,来到了客房门口。
苏苏掐准了时机,也跟了过来。
她知道,今天,必须要做个了断了!
“嫂夫人。”
当着费文典的面,苏苏从自己的怀里,缓缓的掏出了那把王昆给她的,冰冷坚硬的勃朗宁手枪!
她没有将枪口对准费左氏,只是拿在手里,轻轻的擦拭着。
但那无声的威胁,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她豁出去了!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的语气,缓缓的说道:
“费家嫂子,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我不想嫁,他,也不想娶。”
“你又何必非要强人所难,把我们两个不相干的人,硬生生的捆在一起呢?”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柔弱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光芒。
“至于你们费家,当初送去我家的那些彩礼损失,我现在,也能弥补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
“那一千块现大洋,就在我的房里,分文不少。”
“今天!”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你们要是再拿不出那封和离书来……”
“那咱们,就都别活了!”
苏苏的心里想的,却是王昆交代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要是软硬兼施都不行,那她就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
私奔!
名声不好就不好吧!
总好过,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耗死一辈子!
至于什么同归于尽,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做,枪在自己手里,吓唬吓唬费左氏而已。
屋里,被关了几天的费文典,看到这一幕,又开始热血上头了!
他拍着门板,大声的叫好:“对!苏苏!说得好!就该这样!反抗!我们就是要反抗……我现在都有点欣赏你了。”
“你给我闭嘴!”
苏苏和费左氏,竟然异口同声的,对着屋里那个咋咋呼呼的男人,厉声喝道!
面对苏苏那冰冷的枪口,和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费左氏这次,却出奇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对“不知好歹”、“无可救药”的男女。
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算了……”
她摆了摆手,用近乎放弃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了……我真的,管不了你们了……”
“以后,你们俩想干嘛,就干嘛去吧。”
“我累了。”
屋里的费文典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立刻就隔着门,大声的宣布道:“嫂子!我想好了!我不想再回这个伤心地了!
我要去南方!我要去参加革命!
我要去做开启民智的‘大事业’!”
费左氏听着他这番天真的言论,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
“随你。”
“我管不了你了。”
“想来,爹娘在九泉之下,知道了这一切,应该也不会再怪我这个没用的寡妇了。”
费文典被她这话,说得是有些讪讪。
但很快,又恢复了对未来理想的兴奋。
费左氏提议道:
“这样吧。今晚,我让厨房准备一桌好菜。”
“咱们三个人,就当是吃一顿‘散伙饭’。”
“把话说开,好聚好散。明天一早,你们就各走各的阳关道吧。”
费文典和苏苏两人,都开心的同意了。
……
王昆这几天,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费家的一举一动。
当他得知费左氏竟然突然“想通了”,还要办什么“散伙饭”时。
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费左氏那个宁折不弯的强硬性子,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这么轻易就服软认输的人!
这里面,肯定有鬼!
她肯定,又要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幺蛾子!
他立刻就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费家的后厨。
果然!
他看到费左氏正鬼鬼祟祟的,将一包白色的药粉,倒进了一个极其精致的“子母鸳鸯壶”的一侧壶嘴里!
然后,又将两壶上好的美酒,分别倒入了壶的两侧。
王昆在旁边看得是心中冷笑。
好一手毒计!
这老娘们,竟然还想用这种最下作,也最不入流的手段,强行的让那对名义上的“夫妻”,把生米给煮成熟饭!
造成既成事实!
王昆有些不明白。
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叔嫂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恶化成这样了。
她还费尽心思的搞这么一出,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图什么呢?
但,他来不及多想。
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让这个老娘们的毒计,得逞!
“哼,既然你想玩阴的。”
“那老子今天,就陪你,好好的玩到底!”
他趁着费左氏转身去拿杯子的那个空档。
身影一闪,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桌边!
他先是悄无声息的,将那“子母壶”内部的机关,给调换了一下。
然后又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了另一包药效更猛的药粉!
将那壶本该是没下药的好酒,也给换成了加了猛料的“好酒”!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无声声的,退回到了暗处。
现在。
这把精致的子母壶里,两边装的全都是加了猛料的“神仙快乐水”了!
王昆躲在房梁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看好戏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
今晚,这出精彩绝伦的“鸿门宴”。
到底,会怎么收场!
第90章 最后的晚餐
夜幕,再次降临。
费家大院的堂厅里,灯火通明。
一场决定着三个人命运的“散伙饭”,正式开始了。
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丰盛的菜肴几乎快要放不下了。
而在堂屋那根最粗的房梁上。
王昆正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猎鹰,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黑暗之中。
他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两个冰冷干硬的白面馒头,就着一壶凉水默默的啃着。
倒不是他空间里,没有好东西吃。
主要是怕那些荤菜的气味太大,被下面那几个“演员”给闻到了,暴露了自己这个“最佳观众”的行踪。
……
酒桌上。
费左氏一反常态,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大度”。
亲手为费文典和苏苏,斟满了杯中的美酒。
她举起酒杯,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看不出是真是假的笑容,说道:
“文典,苏苏,以前都是嫂子不对,管得太多,想得也太多了。”
“这第一杯酒啊,嫂子敬你们!”
“从今往后,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她仰起那雪白的脖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费文典和苏苏对视了一眼,也都开心的喝下了杯中酒。
费左氏又倒满了第二杯。
“文典,我虽然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什么救国救民的‘大事业’。
但是嫂子还是祝你,前程似锦,马到成功!”
“嫂子!谢谢你!”费文典感动不已。
费左氏又将目光,转向了苏苏。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的复杂。
“苏苏,也祝你……以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她自己也是一杯接着一杯的,不停的往下灌。
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和辛酸都给喝进肚子里去一样。
很快,她那张本就俏丽无比的脸蛋,就因为酒意的上涌,而喝得红扑扑的。
如同染上了最动人的胭脂,在那摇曳的烛光之下,煞是明艳动人。
……
几杯烈酒下肚。
费文典这个本就不胜酒力的文弱书生,也开始有些醉眼迷离,大着舌头了。
他拉着费左氏的手,开始酒后吐真言:
“嫂子……嗝……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你是个好人……真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就是……就是你这个思想啊,太……太老化了!太顽固了!跟不上我们这个新时代了!”
“就是因为有太多太多,像你这样思想守旧的人,咱们的国家才会这么的落后!这么的,任人欺负!”
费左氏听着他天真的醉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她从自己的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大串沉甸甸的、象征着费家掌家大权的钥匙。
“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好,你说得对。你说什么,都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解脱。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还给你!”
“我给自己留了两亩薄田糊口,剩下的这些家产,就全都是你费文典的了!”
费文典连忙摆着手,推辞道:“不不不!嫂子!这个家,还是得靠你掌着!我……我怎么行啊!”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道:“那个……嫂子,你……你给我带点现钱出门就行了。
你也是知道的,这……这闹革命,也需要花钱……”
随即,他又借着那股上头的酒劲,说出了一番更加惊世骇俗,也更加大逆不道的话!
“嫂子!要不……要不干脆,把家里的这些地都给卖了!”
“你也别再守着这个破院子了!跟我一起去省城!去南方!”
“我带你去见见外面的大世面!你放心!
以后,等我功成名就了,我……我给你养老送终!”
这番话,虽然天真得可笑,但也确实是出自他的真心。
然而!
听在费左氏的耳朵里,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还要让她感到刺痛!
她那张本就通红的俏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的发抖!
但她还是强行的,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冷冷的说道:“卖地的事,等你什么时候,把脑子里的酒给醒清楚了,再说吧!”
……
又喝了几杯之后。
费文典和苏苏,终于都抵不住那加了双倍猛料的酒劲!
一个个都眼神迷离,趴在酒桌上,彻底醉倒了过去。
费左氏看着倒下的两人,脸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复杂笑容。
她站起身,先是将已经彻底不省人事的苏苏,给搀扶了起来,送进了那间本该是新房的房间里。
然后,又折返回来,将烂醉如泥的费文典,也给搀扶了进去。
房梁上的王昆,看得是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娘们看着娇娇弱弱的,酒量居然这么大?
喝了这么多加料的酒,居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等费左氏将两人,都安顿在了同一张床上,又替他们盖好了被子,关上房门之后。
她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身子一晃,扶着墙,摇摇晃晃的,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戏,正式开场!
王昆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来不及去管费左氏那边,直接就从房梁上,悄无声息的跳了下来!
他冲进房间,看着床上那对“新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那个还在流着口水,说着胡话的费文典,给直接提溜了出来!
然后,送回了他自己的客房。
还顺手,从空间里拿出几根结实的麻绳,把他给捆了个结结实实,让他今晚别想再有任何的动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返回了苏苏的房间。
只见床上,苏苏身上的药效,也已经彻底的发作了。
她俏脸绯红,媚眼如丝。
神志不清的在床上辗转反侧,口中还发出了诱人无比的嘤咛之声。
王昆看着床上这具任君采撷的绝色尤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一边解着自己的腰带,一边自言自语的,感叹道:
“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看来今晚,只能再委屈一下我自己了。”
“舍己为人,替天行道,帮我这可怜的小姨子,解一解这火烧眉毛的奇毒了!”
说完,他便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一室黑暗,满屋春色。
第91章 送费文典上路
苏苏枕着王昆那坚实的臂膀,很快就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和情绪起伏,早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只有依靠着情郎的胸膛,才能找到安宁。
王昆却毫无睡意。
他看着身边,这张与宁绣绣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柔媚和天真的绝美睡颜。
心里,一片火热。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享受温柔乡的时候。
夜还很长。
他还有更重要,也更有趣的事情,要去办。
他决定,就在今晚!
一鼓作气,快刀斩乱麻!
把苏苏这边所有的问题,都给一次性彻底解决了!
……
王昆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了客房。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醉酒男人身上特有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只见,费文典正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
他身上的药效和酒劲,显然都已经彻底的发作了!
浑身上下,滚烫的吓人!
一张英俊的脸,烧得通红。
嘴里还在不清不楚的,念叨着什么“自由”、“理想”、“进步”之类的屁话。
“我操!烧成这个b样了?”
王昆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是吓了一跳。
“这老娘们下的药,可真他娘的够猛的!”
怎么办?
王昆摸着下巴,开始盘算了起来。
现在深更半夜的,上哪儿给他找个女人来解毒?
总不能,再把苏苏那个小妖精给弄过来吧?
那也太亏了!
老子又没有特殊的癖好!
至于费家那些丫鬟婆子,虽说是下人,但也没道理为了救一个人,就要牺牲她们。
在王昆这里,人人都是平等的。
没有谁比谁高贵。
再说,多一个人知道内情,也多一分麻烦。
不知道会不会像小说里,说的那样烧成个傻子,但长时间不的释放,以后大概率会功能障碍。
想想,都撬了费文典两次墙角了。
也不忍心,他落得个半残疾的下场。
王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突然!
一个绝妙的主意,堪称“神之一手”的骚操作,猛的就从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妈的!有了!”
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不怀好意的笑容!
“便宜你小子了!”
“与其在这里干烧着,等死。
不如,老子直接送你去一个最专业的地方,让你好好的体验一下,什么叫成年人的极乐世界!”
王昆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直接就将地上那个还在发烧说胡话的费文典,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麻袋里,一装!
然后,往肩膀上一扛!
发动“闪现”!
整个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费家的大院之中!
……
王昆扛着麻袋,一路风驰电掣。
很快,就来到了镇上那条最负盛名,也最是销金蚀骨的“红袖巷”。
他熟门熟路的(从平日里听那些酒客吹牛逼得来的信息),绕到了巷子最深处,一家挂着两盏暧昧粉色灯笼的“暗门子”的后门。
“咚咚咚。”
他有节奏的,敲了敲门。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看起来徐娘半老,却又风韵犹存的老鸨,探出了头来。
她看到王昆肩上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大麻袋,先是一惊,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就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了然笑容。
王昆也懒得跟她废话。
他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锃亮的现大洋,扔了过去。
指了指自己肩上的麻袋,言简意赅的,说道:
“里面的人,火气太大。”
“找两个最水灵,最会伺候人的姑娘,给他好好的降降火。”
“我,就在这儿等。”
老鸨掂了掂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得比菊花还要灿烂!
“哎哟!好嘞!爷您就瞧好吧!”
她麻利的,将那个麻袋,给拖了进去。
王昆则真的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块从洋货行里买来的怀表,掐着时间。
果然。
没到五分钟。
一脸懵逼、衣衫不整、腿脚发软,眼神都有些涣散的费文典,就被两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年轻姐儿,给一左一右的搀扶了出来。
王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浓浓的鄙视。
“就这?”
“五分钟?!”
“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白瞎了那副好皮囊了!”
……
“王……王昆大哥?!怎么是你?!”
费文典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熟人,脑子里是一片浆糊。
“我……我这是在哪里啊?”
王昆上前,一把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脸上立刻就换上了一副沉痛无比,又充满了滔天愤怒的表情!
他开始了自己的影帝级洗脑表演!
“我的文典兄弟啊!你还不知道吗?!”
“你……你差点,就被人给彻底的害了啊!”
他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说道:
“就是你那个好嫂子!她就是个思想顽固的封建余孽!”
“她看不得你追求进步!看不得你想去南方参加革命!”
“所以她就在酒里,下了最猛的药!
想用这种最下作,最无耻的手段,把你和苏苏给彻底的捆绑在一起!”
“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她那个小小的牢笼!让你,彻底的毁了你那远大的前程啊!”
他痛心疾首的,拍着费文典的肩膀。
“是我!是我无意中,发现了她的歹毒计谋!”
“拼了命,才把你从那个水深火热的火坑里,给解救了出来啊!”
费文典听完这番话,再结合之前,嫂子那强硬无比,甚至以死相逼的态度。
瞬间,就“恍然大悟”了!
他对王昆,顿时就充满了无尽的感激涕零之情!
“大……大哥!原来是这样!你……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
王昆将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忽悠瘸了的“傻孩子”,带到了巷子口。
在那里,早就已经有一头他提前准备好的小毛驴,和驴背上那个装了一千块现大洋的麻袋,在静静的等候了。
王昆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了费文典。
他指着那头驴,和驴背上那沉甸甸的麻袋,说道:
“文典兄弟,这是我替苏苏,还给你们费家的彩礼,一分不少。”
“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按个手印。”
“来,收条上面,也照做。”
“然后,就骑着这头驴,带着这些钱,去南方,去广州,去追求你的理想和抱负吧!”
他又拍了拍费文典的肩膀,大义凛然的说道:
“你放心!家里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我会照顾好苏苏的!你那个嫂子那边,我也会帮你顶着的!”
费文典被王昆这番“仁至义尽”、“高风亮节”的神仙操作,感动得是热泪盈眶,无以复加!
他毫不犹豫的,就在那份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又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然后,他对着王昆,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骑上毛驴,带着那足以让他开启全新人生的巨款。
头也不回的,就消失在了黎明前,那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王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掂了掂手里那份已经正式生效的“休书”。
脸上,露出了一计谋得逞的笑容。
第92章 玩火自焚
彻底送走了费文典这个潜在的定时炸弹,王昆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自己前进的道路上,最后一块碍事的绊脚石,已经被他给一脚踹飞了!
王昆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的时间。
回家?
不!
他干脆决定,今天就摆烂到底了!
索性一鼓作气,趁热打铁!
现在就摸回费家,把苏苏那个已经被自己盖了章的小娇妾,也给名正言顺的,接回家去!
绣绣要闹就闹吧!女人不能惯着。
怀着这个极其美妙的念头,他再次潜回了费家大院。
不过,在去找苏苏之前、
他还是忍不住想先去看看,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俏寡妇。
费左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王昆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摸到了费左氏的窗外。
他捅破窗户纸,往里一看。
里面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只见平日里,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端庄得体的费左氏。
此刻,竟是衣衫不整,发髻散乱!
那件合身的绸缎袄子,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了里面一抹雪白的亵衣。
她那张本就俏丽无比的脸蛋上。
此刻,更是带着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病态潮红。
而在她的脚边,地上洒满了她平日里,用来磨炼心性,打发时间的红豆和绿豆。
而她正跪在冰冷的地上,一颗一颗的,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机械的将那些豆子给捡进碗里。
嘴里还在不清不楚的,反复念叨着什么“清心咒”。
看她这副模样,显然是折腾了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王昆一看这情形,瞬间就明白了!
这老娘们,害人终害己,玩火自焚了!
昨晚,加了料的药酒,她可没少喝。
三个人里面,就属她喝的最多。
能坚持到现在不发疯,已经是费左氏毅力巨大了。
结果,她精心算计的两个主角。
都被王昆给弄走去了火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苦苦的,承受着那烈性春药的无情炙烤!
只能靠着这种自虐般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硬熬!
“啧啧啧,真是个狠人啊。”
王昆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
他不再躲藏,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谁?!”
费左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
当她看清楚,那个走进来的男人,竟然是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王昆时!
她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羞辱!
王昆却根本不在意她的眼神。
他只是将那份,签了字,按了鲜红手印的“和离书”,像扔一张废纸一样,直接就扔在了费左氏的面前。
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费文典,已经走了。”
“从现在起,苏苏,跟你们费家,再无半点的瓜葛。”
“我现在,就带她走。”
费左氏看到那份白纸黑字的“和离书”,再看到眼前这个如同索命阎王般的男人。
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不过是侥幸,不想往这边想。
毕竟,她一个妇道人家,家里不顶事的小叔子。
和战斗力惊人的野蛮人,实在说不到一处去。
但现在费左氏,也不管不顾了。
她双眼通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用一种嘶哑无比的声音,嘶声质问道:
“原来……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王昆!”
“我费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针对我们费家?!”
王昆却只是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我不是刻意针对谁。”
“只能说,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看着费左氏,用一种极其霸道,也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像苏苏那么好的姑娘,水灵灵的跟一朵花似的。
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毁在费文典那种连自己媳妇都保不住的蠢货手里。”
“她,我会好好的疼爱的。”
“哈哈……哈哈哈哈……”
费左氏闻言,发出了几声凄厉无比的惨笑。
“好好的疼爱?我看你就是个贪花好色的无耻之徒!下流胚子!”
王昆却坦然的,耸了耸肩,承认了:
“没错,我就是好色。”
“这天底下,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
“我喜欢,有错吗?”
“你……!”费左氏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气得是说不出话来。
她又想起了什么,紧张的问道:“文典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对他下毒手了?!”
王昆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别瞎说。我可没你那么狠的心。”
“我不仅没害他,还好心好意的,给了他一千块大洋,当做去南方的路费呢。”
“人家啊,还感激的,给我写了张收条呢。”
他像是在显摆一样,又将一张签字画押的收条,在费左氏的面前展示了一下。
“我王昆做事,可不像某些人,就喜欢干那种强取豪夺,逼良为娼的下作事。”
看到这所谓的“证据”,费左氏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彻底的断了!
她疯了!
她尖叫一声!
“你不是想让那个小贱人,名正言顺的离开吗?!”
“我告诉你!休想!”
“就让她和我一起烂在费家吧!”
费左氏猛的,就朝着王昆扑了上来!
就要抢夺他手里的那份“和离书”!
想把它,给撕个粉碎!
王昆哪里会让她得逞?
他伸出手,轻易的就抓住了她那挥舞过来的手腕!
王昆骨子里遗存的绅士风度,让他没有出力,怕弄伤了女人。
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费左氏本就处在那药效发作的边缘,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硬撑。
此刻,被王昆那充满了无穷无尽雄性气息的、滚烫的男性身体一接触!
她体内那股被她强行压抑了一整夜的邪火,瞬间,就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火山一般!
彻底的,爆发了!
“嗯……”
她那原本用来撕扯王昆的双手。
瞬间,就变成了紧紧的、如同八爪鱼一般的拥抱!
那原本用来咒骂王昆的嘴,则疯狂主动的吻了上来!
王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给搞得是一愣。
随即,他便感受到了,对方那滚烫到完全不正常的惊人体温……
第93章 临别赠闺名
疯狂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这间充满了暧昧气息的房间时。
床榻之上,那两个纠缠了一夜的男女,安静的躺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气氛,尴尬的能拧出水来。
最终还是王昆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侧过身,饶有兴致的。
看着身边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憔悴,却又多了一丝惊人妇人韵味的俏寡妇。
他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一个疑问:
“我很好奇。”
“你在费家,守了这么多年的寡。怎么……还是第一次?”
听到这个问题,费左氏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更加的苍白了。
她没有看王昆。
只是眼神空洞的,望着那有些发黑的床顶。
清冷无比,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语气。
缓缓的,道出了自己那堪称悲剧的过往。
“我是冲喜,嫁进费家的。”
“我那个所谓的丈夫,是个快要病死的痨病鬼。
我嫁进来的时候,他别说是圆房了,就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我就这么,从一个还没尝过男人滋味的黄花大闺女,直接就变成了一个人人敬而远之的……寡妇。”
她的语气,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
仿佛,她是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但王昆,却能从她那放在被子外面,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感受到她内心深处,那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
和在昨夜,那疯狂的放纵之后,得到的一丝解脱!
说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还不忘嘴硬的,用那冰冷的语气,刺了王昆一句:
“我可不是苏苏那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成天就知道在外面,招惹你们这些野男人……”
但这话,说到一半。
想到自己昨晚疯狂,主动的模样。
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
费左氏恢复了一丝力气,也恢复了一丝平日里的清冷。
她开始赶人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多说也无益。我不会去报官的,你放心。”
“你现在,就走吧。”
“就当昨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猛的一个翻身,再次将这个刚刚还在跟他撇清关系的女人,给重新压在了身下!
他捏着她那尖巧而又倔强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报官?”
“我的好嫂夫人,你觉得我王昆,会怕他张宗昌手下那帮酒囊饭袋吗?”
“再说了,你把事情给我搞搞清楚!”
“昨天晚上,可是你主动的!是你拉着我不放的!”
“我!王昆!才是那个被你强行霸占了清白身子的‘受害者’!”
“你……你无耻!下流!”
费左氏被他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言论,给气得是羞愤交加!
你那么大的力气,真的不想,她能强迫的了吗?!
费左氏挥舞着没什么力道的粉拳,对着王昆的胸膛,拳打脚踢了起来。
却被王昆,轻而易举的就给制服了。
她死死的,盯着王昆的眼睛,质问道:
“那壶酒!那壶酒,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王昆不答反问。
他用一种极其嘲讽的,充满了恶趣味的语气,说道:
“我的好嫂夫人,你在往那酒里下药,准备算计你家小叔子和苏苏的时候。
就没想过,这报应会反噬到你自己的身上吗?!”
他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快要贴到她的脸上,继续用那恶毒的言语,诛着她的心:
“说起来,你还得好好的,感谢我呢!”
“如果昨天晚上,闯进你这房间的不是我王昆。”
“说不定就是你们家那个看门的,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
“又或者是,哪个路过的,浑身骚臭味的羊倌、马夫呢!”
“你——!”
王昆这番话,彻底的击溃了费左氏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她不再说话了。
只是缓缓的,闭上了那双充满了屈辱和痛苦的眼睛,仿佛彻底的认命了一般。
“天快亮了……”
“你走吧。”
王昆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放弃抵抗的模样。
心中那股邪火,又“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走?这么快就想赶我走?”
“门儿,都没有!”
“昨晚是你主动的,现在该轮到我了!”
说完,他便再次化身为狼……
……
等王昆再次心满意足的,从那温柔乡里爬起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彻底的大亮了。
外面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下人们扫地、打水的活动声。
费左氏羞愤不已,她死死的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拼命的催促着王昆:
“你快走!快走啊!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俩就都别想活了!”
王昆却不急。
他一边慢条斯理的穿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还不忘继续用言语,调笑她:
“哎哟,嫂夫人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跟那老房子着火一样,拉着我死活不肯放手。”
“怎么这天一亮,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费左氏已经穿戴整齐,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冷冷的,看着王昆,说道:
“你现在,就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带走!”
“从今往后,你们过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王昆看着她这副“拔鸟无情”的冷酷模样,也感到了一丝无趣。
他发现,自己折腾了她整整两回。
似乎也并没有能,彻底的降服这个骨子里,极其高傲的女人。
他悻悻的撇了撇嘴,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要拉开房门的那一瞬间。
身后,突然传来了费左氏那低不可闻,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
“……我叫,左慧。”
王昆的脚步,微微的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缓缓的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
第94章 携美归家
天色,已经彻底的大亮了。
王昆从费左氏那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房间里出来后,直接就来到了苏苏的门外。
他看着那个还在铜镜前,慢条斯理的梳洗打扮,描眉画眼的苏苏,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我说我的好苏苏,我的小姑奶奶,你还磨蹭什么呢?”
“赶紧的!跟我回家了!”
苏苏却头也不回。
她一边仔细的往自己的嘴唇上,涂抹着一层淡淡的胭脂,一边固执的说道:
“不行!你急什么?”
“我当初是怎么不明不白的,被他们给硬塞进来的。”
“今天我就要怎么光明正大的,以最美的姿态,从这个大门里走出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不是他们费家不要我了!是我苏苏,不要他费家了!”
王昆听完,也是一愣。
随即,笑了。
可以,这小妮子,有脾气!
我喜欢!
当两人走出房门的时候,费左氏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素色袄裙。
面无表情的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样,站在院子里。
她没有看苏苏,也没有看王昆。
眼神抽离。
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即将要离开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周围的下人们,看着一大早就从主母房间里出来,现在又要带着二少奶奶离开的王昆。
一个个都好奇的要死。
但现场那诡异无比的气氛,却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
王昆牵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即将要去赴宴的苏苏的手。
大摇大摆的,就走在了天牛庙村那坑坑洼洼的巷子里。
这副奇异的组合,瞬间就引来了所有早起村民的围观!
“哎!你们快看!那不是王昆吗?他……他怎么牵着费家那个二少奶奶的手啊?”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大白天公然勾搭有夫之妇?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吧?!”
“这是要出大事啊!”
面对村民们那好奇、震惊、探究、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王昆没有选择丝毫的躲避。
他反而,主动的停下了脚步!
他就是要趁着现在人多!
主动的,引爆这场舆论的风暴!
然后再用自己最霸道的方式,将这场风暴给彻底的碾压!
他将苏苏拉到自己的身边,环视着四周所有围观的人,朗声宣布道:
“各位叔伯乡亲!兄弟姐妹们!”
“都看好了!听好了!”
“从今天这一刻起!我身边的这位苏苏小姐,就跟费家再无半点的瓜葛了!”
这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王昆又抛出了第二颗炸弹!
他给那个已经跑路的费文典,戴上了一顶最高最亮的高帽子!
“费文典大少爷,不愧是在城里读过洋书的新青年!思想进步!追求的是自由恋爱,新式生活!”
“他昨天晚上,亲口跟我说的!
他跟苏苏小姐之间,有名无实!清清白白!
他绝不能因为一场误会,就耽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的幸福!”
最后,他亮出了自己的“王牌证据”!
“昨天晚上,我在费家和他们叔嫂俩友好协商。
已经将当初,宁家收到的一千块大洋的彩礼,全数退还!”
“白纸黑字!和离书为证!”
“所以!我身边的苏苏小姐现在,是自由身!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说完这一切,王昆缓缓的环视着四周那些,已经被他这番话给彻底震傻了的村民。
他将手慢慢的放在了自己腰间,那把“盒子炮”的枪柄之上。
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冰冷了起来。
“道理,我都已经跟大伙儿,说明白了。”
“以后……”
“要是再让我听到,有谁敢在背后嚼苏苏小姐的舌根,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别怪我王昆的拳头,不讲半点的乡亲情面了!”
迫于王昆那毫不掩饰的淫威,和那冰冷的杀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能下意识的连连点头称是,不敢有半句的异议。
……
等王昆牵着苏苏的手,扬长而去之后。
身后的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我呸!骗鬼呢!还他娘的有名无实?费家那小子是傻逼吗?
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送到嘴边,他都不吃?”一个闲汉,满脸不信的说道。
“就是!我看啊,八成是这王昆小子,早就跟这小姨子勾搭上了!给人家费家大少爷,戴了顶天大的绿帽子!”
“你们的重点,都搞错了!”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汉子,咋舌道。
“重点是那一千块大洋啊!我的老天爷!王昆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太他娘的吓人了!”
“你们看看,苏苏小姐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那个便宜姐夫在出头!
宁家那爷俩,连个屁都没放一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终于,两人来到了王昆家那崭新的石屋门口。
眼看着,就要“回家”了。
苏苏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胆怯和不安的神色。
她拉着王昆的袖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王昆……要不……要不你先别跟姐姐摊牌,好不好?”
她给出了一个让王昆无法拒绝的理由:
“姐姐她……她现在还怀着身孕呢,身子要紧。”
“我怕……我怕她知道了我们的事,一时受不了这个刺激,万一……万一动了胎气,那……那可该怎么办啊?”
王昆听完,也是一阵的无语。
他心里在疯狂的吐槽:
我的傻苏苏啊!
瞒?
这他娘的能瞒得住吗?!
你以为你那个姐姐,是个傻子吗?
再说了,就算你现在能瞒得住。
再过几个月,你这肚子不也得跟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吗?
到时候,你怎么跟你姐解释?
说是隔壁老王帮你吹大的吗?!
但看着苏苏那副楚楚可怜,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点了点头,答应了她这个自欺欺人的请求。
第95章 姐妹暗战,兄妹决裂
王昆牵着苏苏的手,回到了家。
院子里,正在晾晒着衣服的宁绣绣,看到这一幕直接就愣住了。
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一脸坦然的男人,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就充满了无尽的困惑。
“苏苏?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当家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立刻就将自己早就编好的那套“完美”借口,给说了出来。
他一脸“义愤填膺”的说道:
“媳妇!还能是怎么回事?!”
“费家那个小白脸,费文典!他不是个东西!写了封休书回来,说不要苏苏了!”
“我这不是怕岳父大人见钱眼开,又把苏苏给随便卖到哪个不知所谓的火坑里去嘛!”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把人给接回咱们家来了!”
这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大义凛然。
宁绣绣听完,心中的那点疑虑也瞬间就消散了。
她立刻就拉着自己妹妹的手,眼圈一红,开始心疼的安慰了起来。
“我的好妹妹啊!你……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都怪那个姓费的王八蛋!他不是人!当初要死要活的要娶姐姐,现在又不要我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表面上依旧是情深义重,同仇敌忾。
但宁绣绣的心里,却已经悄悄的,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舒服。
把苏苏接回家里来长住,这么大的事。
自己的男人,王昆,竟然……竟然连跟她商量一声都没有,就直接自作主张把人给带回来了?
他到底把自己这个正牌的老婆,给放在什么位置了?
而苏苏则乖巧的,扮演着一个受尽了委屈无家可归,只能来投奔姐姐姐夫的可怜妹妹角色。
心里,却在暗自的得意。
哼,宁绣绣,你以为你赢了吗?
从今天起,咱们俩到底谁输谁赢,那还不一定呢!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已经开始各怀心思的姐妹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妈的。
看来这没有硝烟的后宫战争,从今天起算是正式的拉开帷幕了。
以后家里有的热闹了。
……
王昆虽然在村口,用最强硬的手段“立”下了规矩。
但他堵得住村民们的嘴,却堵不住他们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他根本就没办法,阻止那些流言蜚语,在背地里疯狂的传播。
关于王昆、宁家姐妹、费家叔嫂之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桃色新闻。
很快就被村里那些想象力丰富的闲汉们,给编撰出了十几个不同的版本!
有说王昆早就跟小姨子苏苏勾搭成奸,戴了绿帽子的费文典,才一怒之下写了休书的。
有说王昆其实是看上了费家那个俏寡妇,苏苏只不过是他打入费家内部的一颗棋子的。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
说他们三个人,早就已经……
总之,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不堪入耳。
王昆对此,也毫无办法。
总不能真的把全村人的嘴,都给一个个的缝上吧?
他只能做到,只要没人敢当着他们三人的面说三道四。
那他就懒得去管那些背地里的闲言碎语。
……
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到了宁家大院,宁学祥的耳朵里。
“砰!”
他气得是猛的一拍桌子,将手里的茶杯,都给震翻了!
“有辱门风!简直是有辱门风啊!”
他气得是在书房里,来回的踱步,大发雷霆!
他宁学祥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当然还有土地、钱财!
可现在呢?
他家的两个女儿,一个失陷土匪窝没了清白,嫁了个穷佃户!
另一个,更离谱!
代嫁被休,现在还跟姐姐姐夫,三个人不清不楚的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宁家的脸,都被这两个不知廉耻的孽障,给丢尽了!
他气冲冲的就跑去了费家,想找费左氏那个寡妇理论理论!
退婚不找娘家人?!哪有这么办事的?
他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回费左氏的。
结果很明朗,他连大门都没进去,就直接吃了闭门羹!
碰了一鼻子灰的宁学祥,没办法。
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那个还算“听话”的儿子,宁可金的身上。
他将宁可金叫到了书房。
“我的儿啊!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妹妹!都干的好事!”
“现在,咱们宁家,都快成这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了!”
“你去!你现在就去!”他命令道。
“把那个不知廉耻的孽障(苏苏)!给我从王昆那个狗窝里,给接回来!”
看到儿子还有些犹豫,他又立刻画下了一张大饼:
“你放心!等把她接回来了,爹就托人,把她远远的嫁到外省去!
保证不会再影响咱们家的名声!”
“什么?那可不行,外省?我妹妹被人欺负了,找帮手都找不到。”
宁可金这些天听到风言风语,也觉得丢脸。
可听到老爹,要把妹妹打发的远远的,他还是立刻出言反对。
“好了,我说的是气话。
到时候,爹再豁出这张老脸,帮你妹妹重新在城里,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好婆家!”
宁可金一听,这还差不多。
被自己老爹这番话,给忽悠瘸了的宁可金,立刻就气血上涌的找上了王昆家。
……
“苏苏!你给我出来!”
宁可金黑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门口,大声的喊道。
苏苏和宁绣绣听到动静,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
宁可金看着苏苏,摆出了兄长的架子,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苏苏!你别再胡闹了!赶紧跟我回家!”
“你一个嫁了人的小媳妇,天天跟你姐姐、姐夫,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宁可金又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放心,爹都跟我说了。
他说之前他相差了,费家少爷是个没担当的不是良人,和离了也就和离了。
咱们宁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不必寄人篱下。
等把你接回去了,他会帮你,再重新找一门好婆家的!”
宁可金这番话,本是好意。
可听在苏苏的耳朵里,却如同最恶毒的咒骂!
这,正好就对应上了王昆之前,对她说的那个“怕你爹再把你给卖了”的借口!
苏苏瞬间就炸了!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瞬间就涨得通红!
她指着宁可金的鼻子,充满无尽恨意的语气,嘶声尖叫道:
“滚!”
“你给我滚!”
“你回去告诉那个姓宁的老东西!我苏苏就算是死!死在外面当个孤魂野鬼!”
“也绝不会,再回你们宁家那个吃人的火坑了!”
“你们休想!”
“休想再把我,当成货物一样,卖第二次!”
说完!
“砰”的一声,就当着宁可金的面,狠狠的将院门给关上了!
宁可金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听着门内妹妹那充满了恨意的哭喊声。
彻底的,傻眼了!
第96章 光阴似箭,各自过年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凛冽的寒风,将村里最后一点秋收的余温,也给彻底的吹散了。
转眼间,就到了寒冬腊月,临近年关。
村里关于王昆和宁家姐妹那点惊世骇俗的桃色新闻,虽然依旧是村民们在冬日里,最喜欢围着火盆嚼的舌根。
但毕竟,这事已经没了什么新鲜的后续。
王昆依旧每天早出晚归的当着他的货郎,宁家姐妹俩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渐渐的这股风头。
也就被谁家又丢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
谁家的婆娘又跟邻居为了半筐猪草吵翻了天。
这种更具时效性的新八卦,给慢慢的取代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王昆每天的生活,也变得极其的规律和……“性福”。
白天他就在村里,当着那个受人敬畏,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昆爷”。
到了晚上……
他就成了一个痛并快乐着的“地下工作者”。
每天晚上,等自家那个已经睡得跟小猪一样香甜,还怀着孕的正牌大老婆宁绣绣,彻底睡熟了之后。
他又得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溜进隔壁的客房。
去安抚那个同样需要自己雨露均沾,同样对自己充满了幽怨的、名义上的小姨子苏苏。
对此,王昆是既享受这种齐人之福,又有些不爽。
“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他不止一次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疯狂的吐槽。
“以前,跟苏苏是偷偷摸摸的!现在,他娘的还是偷偷摸摸!”
“一点进步都没有!老子这‘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
他现在无比的希望,时间能走得再快一点!
赶紧的!
快点让苏苏那个小妖精的肚子,也跟着一起,像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
到时候,直接就摊牌!
爱谁谁了!
……
在这期间,王昆也并没有闲着。
又偷偷的潜入费家,找过一次那个浑身带刺,却又滋味无穷的俏寡妇,左慧。
两人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眼看着就要再次成就好事,重温旧梦。
没想到!
就在那最紧要的,临门一脚的关头!
原本还媚眼如丝,意乱情迷的左慧。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突然就恢复了一丝该死的清明!
她猛的,就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王昆!
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裁缝剪刀!
“咔嚓”一声!
就对准了自己那雪白粉嫩的喉咙!
她看着王昆,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你再敢乱来,老娘就死给你看!
“我操!来这套?!”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娘们,真是属刺猬的!
浑身上下,都是刺!碰都碰不得!
他看着那锋利的剪刀,也是一阵的无语和扫兴。
他知道,这个骨子里极其高傲的女人,心里那道坎,还没彻底的过去。
他只能悻悻的提上裤子,扫兴而归。
……
各家,都有各家难念的经。
各家,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过着这个即将到来的年关。
宁可金,那个宁家的大少爷,自从那天被苏苏当众羞辱,狠狠的关在门外之后。
是大受打击。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彻底的没有了任何的尊严和地位。
他没有再回宁家。
而是直接,就搬去了县城。
他利用宁家那点人脉关系,和自己那还算不错的学识。
在县城里,那支由各家大户联合组建的民团里,找了个清闲的文书差事。
也算是彻底的,跟家里划清了界限。
就连这最重要的,阖家团圆的年关,他都没有回来。
除夕之夜。
外面,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
而宁家那座往年总是最热闹,宾客盈门的大宅院里。
此刻,却是冷冷清清,没有半点的人气。
宁学祥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一桌子丰盛无比,却又冰冷无比的佳肴。
桌子上,还特意摆着三副干净的碗筷。
却空无一人。
他看着那三个空荡荡的对座,那双本还算精明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尽的落寞和孤寂。
他忍不住,问向了身边陪着他的老管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去喊了没有?”
“姑爷,和大小姐,还有二小姐他们……都请过来了吗?”
老管家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小声的回答道:
“回……回老爷……都……都派人去请了三回了……”
“姑爷那边,派人送了些年货过来,说是……说是大小姐当初发过的誓言不能破,他们……他们就不回来,给您添堵了……”
“二小姐那边……也……也托人带话回来,说……说她现在没脸见人,也不回来了……”
“至于大少爷那边……更是……更是连个信儿,都没回……”
老管家每说一句,宁学祥那本还算挺拔的身子,就矮上一分。
等他说完。
宁学祥浑身猛的一颤,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缓缓的,伸出那双已经有些发抖的筷子,夹起了一块肥腻的东坡肉,放进了嘴里。
却感觉,味同嚼蜡。
他看着眼前这满桌的山珍海味,只觉得,难以下咽。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
什么叫,孤家寡人。
什么叫,众叛亲离。
什么叫,自作自受。
……
与宁家大院那死气沉沉的冷清,截然相反。
王昆家火炕烧的很旺,屋子里温暖如春。
一派其乐融融,热闹非凡的景象。
崭新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丰盛菜肴!
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用秘制酱料卤得喷香的野猪肉!
有炖得奶白喷香的鳜鱼汤!
有用牛肉剁碎了做成的,口感q弹的牛肉丸子!
还有几样宁绣绣亲手炒的,虽然卖相不佳,但却充满了“爱意”的小菜!
姐妹俩一左一右,坐在王昆的身边。
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笑得花枝乱颤。
王昆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被自己养得面色红润,珠圆玉润的绝色佳人。
心里,也是一片满足。
“来来来,光吃饭多没意思!”
他像是个变戏法的魔术师,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了几样在这个时代,堪称“神仙造物”的新鲜玩意儿!
一瓶包装精美的,带着木塞子的西洋红葡萄酒!
一罐画着洋娃娃头像,香甜无比的“麦乳精”!
甚至,还有一盒包装得极其精美,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巧克力!
“哇!这是什么?!”
姐妹俩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发出了一声声惊喜的赞叹!
王昆给她们一人倒了一小杯红酒,又给她们一人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
“来!尝尝!这可都是城里那些洋人鬼佬们,才吃得起的好东西!”
三人举起杯,轻轻的碰了一下。
“当家的,新年……新年安康。”宁绣绣红着脸,小声的说道。
“姐夫……也祝你……新年……行大运!”苏苏也跟着说道。
“哈哈哈哈!都好!都好!”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娇艳如花的姐妹花,一口就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心中,豪情万丈!
去他娘的什么宁老财!去他娘的什么费文典!
去他娘的建功立业!
有妻如此,有家如此,夫复何求?!
屋外,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屋内,是温暖如春的欢声笑语。
这个年,注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97章 恶霸逼债
大年初一。
天牛庙村还沉浸在新年的那点懒散氛围之中。
宁学祥却已经彻底的坐不住了。
他正坐在自家那温暖如春的书房里,听着拄着拐杖的刘管家,汇报着村里的最新“舆情”。
“老爷,那个封二,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刘管家添油加醋的说道。
“他现在天天就蹲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跟那帮闲汉们吹牛逼!”
“说……说咱们家是‘父女反目,六亲不认’!
还说您……还说您‘赔了闺女又折兵’!
把咱们家的笑话,是翻来覆去的说,都快说出花来了!”
“砰!”
宁学祥猛的一拍桌子,气得是浑身发抖!
“这个老王八蛋!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抓不住封二那个滚刀肉的实际把柄,不好直接对他下手。
但一股阴狠的毒计,却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好你个封二!
你不是喜欢替别人出头,喜欢多管闲事吗?
好!
那老子今天,就先动一动你那个不成器的亲弟弟——封四!
我倒要看看!
到时候,你这个当亲哥的,是管,还是不管!
“去!”
他对着刘管家,下达了命令。
“马上!带上人,去封四家!”
“把他去年从我这儿借的钱,连本带利的,都给我要回来!”
“告诉他,今天要是还不上钱,就让他拿地来抵!”
……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
农闲时节,本就无所事事。
一听说宁老财,要在大年初一,就上门去逼债!
这可是天大的热闹啊!
全村的闲汉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
“嗡”的一下,就乌泱泱的,全都聚集到了村西头,封四家那间破败不堪的院子门口!
王昆自然也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他也带着宁绣绣和苏苏,混在人群里,准备看个究竟。
“咚!咚!咚!”
拄着拐杖的刘管家,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一脚,就踹开了封四家那扇早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破门!
“封老四!给老子滚出来!”
屋里,正在为午饭发愁的封四,听到这动静,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的,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哎哟!是刘大管事啊!这……这大过年的,您……您怎么来了?”
刘管事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就将一张早就已经泛黄了的借据,狠狠的摔在了他的脸上!
“封老四!你少跟老子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去年!你从我们家老爷的手里,借了7块现大洋!说好了,三个月就还!”
“现在,都他娘的快一年了!连本带利的,一共是十五块大洋!今天!你必须给老子还上!”
“十五块?!”
封四吓得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抱着刘管事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苦苦哀求了起来:
“刘大管事!刘大管事您行行好啊!”
“不是我不想还!是我家里,实在是……实在是连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了啊!
您就再宽限我几天吧!求求您了!”
“没钱?”
刘管事一脚,就将他给狠狠的踹开!
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没钱好办啊!”
“听说你家里,不是还有四亩上好的水浇地吗?”
“那就拿地来抵债吧!”
王昆在人群中,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妈的!
宁老财这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
7块大洋的本金,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他娘的利滚利,滚成了十五块!
这分明,就是冲着人家那最后四亩保命的田地去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放贷了!
这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
……
就在这时,封二闻讯,也急匆匆的赶来了。
他看不惯宁家这副仗势欺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丑恶嘴脸。
站出来,想替自己的亲弟弟,出这个头。
“刘管家!有话好好说!这大过年的,何必呢?”
刘管事却只是斜着眼,对他发出极其不屑的冷笑。
“哟,这不是封二爷吗?”
“怎么?你想替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还这十五块大洋啊?”
“行啊!”
“你现在,要是能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钱给拿出来!我二话不说,立马就带人走!”
这一句话,直接就把封二,给怼的是哑口无言!
让他出个一两块,帮衬一下,那还可以。
让他一下子,拿出十五块现大洋来?!
那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个精明的老婆子则在旁边,死死的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再多管闲事。
当年老封头分家不公,本来就给封四多分了许多地,还全是上好的水浇地。
现在日子过成这样,可怨不得别人!
……
就在封四哭天抢地,马上就要被那几个打手,按着在抵押地契上,按手印的时候。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哎!大过年的,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这么热闹啊?”
宁学祥背着手,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恰好”的路过了。
他一进院子就板起一张脸,假模假样的对着刘管家训斥了起来:
“你这个奴才!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好好跟四兄弟商量吗?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随即,他又对着还在地上哭嚎的封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脸上,摆出了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慈悲嘴脸。
“唉,四兄弟啊,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可是,这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等着我养活呢……”
他说着,看了一眼封四家寒酸的年夜饭。
他“灵机一动”,说道:
“这样吧。”
“我看,我家过年做了不少好菜,一个人也吃不完。”
“你呢,就先别在这里哭了。
跟我回家去,咱们坐下来边吃边喝,好好的详谈。
你看,怎么样啊?”
这番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合情合理,那么的体贴入微。
周围的村民们听了,也都是议论纷纷,觉得宁老爷还是仁义的。
第98章 一顿饭吃掉四亩地
看完了宁家逼债的大热闹,众人也就渐渐的散去了。
王昆也带着宁家这对心思各异的姐妹花,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回去的路上,心地善良,还没怎么见过世间险恶的苏苏,还在为那个跪地求饶的封四,感到庆幸。
她感慨的说道:
“看来,我爹他……心里也还没那么坏嘛。他最后不是也心软了吗?”
“他应该,真的会宽限封四叔一段时间的。
等到了夏天收了粮食,把粮食一卖,这十五块大洋的债,不就还上了吗?”
“希望今年的年景能好一点,风调雨顺的。
这样封四叔家的那几个孩子,就不用再跟着他一起,挨饿受苦了。”
王昆听着她这番天真无比的话,心里忍不住就嗤笑了一声。
我的傻苏苏啊!
你把你那个视财如命的亲爹,想得也太善良了!
他要是真有那么好心。
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绣绣去死。
也不会把还是黄花闺女的你,当成一个替代品,硬塞到费家去了!
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说出来太伤人。
而与苏苏的天真不同。
宁绣绣的脸上,却从头到尾,都写满了警惕和凝重。
她毕竟是在宁家那种环境里,长大的。
心思细腻一些,人也年长几岁。
对自己父亲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就算没亲眼见过,也耳濡目染了不少。
她严肃的,对着正在心里偷笑的王昆,告诫道:
“当家的,你可千万不能学那个封四!”
王昆故作不解的问道:“学他什么?学他穷得叮当响吗?”
“你!”宁绣绣白了他一眼,才揭起了封四的老底。
“我听我娘以前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
当年老封头分家的时候,封四叔分到的田地,其实比他那个当哥的封二,还要多!
足足有二十多亩上好的水浇地呢!”
“结果呢?他自己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
娶了媳妇之后,不好好的过日子,天天就知道好吃懒做,还染上了赌钱的恶习!”
“这些年下来,就把那么厚的一份家底,给败得一干二净!现在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他自己作的!”
她看着王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意有所指的警告意味。
“咱们家现在,虽然日子比以前是好过了点。
但马上就要开春了,地里的活,可一点都不能落下!
你可千万不能学他,有了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忘了自己的本分!”
王昆听完,一阵的无语。
他知道自己这个好媳妇,又在敲打自己了。
是怕自己光顾着当货郎,忘了种地这个“根本”了。
也有可能,就是心里不爽借题发挥。
他懒得跟她争辩,只能连连的点头答应:“是是是,老婆大人教训的是!”
……
封四跟着宁学祥,忐忑不安的走进了宁家那富丽堂皇的地主老宅。
光是地上的青砖,都比他家墙壁还光滑。
当他看到桌子上那摆着,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鱼大肉时。
他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红烧肉!
大肘子!
烧鸡!
还有一条清蒸的,不知道是什么鱼!
封四自从败光了家产之后,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他甚至都快忘了,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在宁学祥那一声声虚情假意的热情劝酒之中,封四来者不拒。
很快,就彻底的迷失了自我!
他端起酒杯,一杯接着一杯的,将那辛辣的白酒,往自己的喉咙里猛灌!
又伸出筷子狼吞虎咽,将那些肥腻的肉块,不停的往自己的嘴里狂塞!
喝得是晕晕乎乎,吃得是满嘴流油。
不知今夕是何夕。
酒过三巡。
宁学祥看着眼前这个废物,已经被自己用一顿好酒好肉,给彻底“腐蚀”的五迷三道了。
知道火候到了。
他开始了他真正的,杀人不见血的表演。
宁学祥以王昆为例,开始给封四,灌输起了他那套精心准备的“致富经”。
“老四啊。”他拍了拍封四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是我说你,你这半辈子白活了啊。
你看人家王昆,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了家致了富?
盖起了新房,还娶上了那么漂亮一个媳妇?”
“就是因为,人啊,还是得有活钱!手里得有现钱!”
“你光死守着那几亩破地,一年到头,从年头忙到年尾,累死累活的,又能剩下几个子儿?”
“我跟你说,就你这样,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封四喝得有了几分醉意,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大着舌头,反驳道:
“宁……宁老爷……嗝……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你家这偌大的家业……不……不也是靠着土地,一点一点的,攒下来的吗?”
宁学祥闻言,冷笑了一声。
“没错!我是靠土地发的家!可我当年有多少地?你现在,又有多少地?!”
他又继续逼问道:“我再问你!现在这村里附近,还有没有多余的好地,能让你买了?
就算有,你有钱买吗?!”
“就算有荒地!就像王昆家开垦的那片碎石坡!
你有钱,有力气,去把它给开垦出来吗?!”
“我……”
宁学祥这番话,如同几道惊雷,狠狠的劈在了封四的脑子里!
他觉得宁老爷说的,太他娘的有道理了!
不能再这么混吃等死了!
他也想赚钱!
他也想过上这种,天天大鱼大肉,顿顿有酒喝的好日子!
他也想盖大房子!
到时候,有了余钱,不管是去买地也好,去开垦荒地也好,不就都有本钱了吗?!
就在他神志不清,畅想着自己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
宁学祥从袖子里,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地契和印泥。
“来,老四,把这个按了。这事啊,就当是老哥哥我,拉你一把了。”
封四想都没想,抓起自己的大拇指,蘸上印泥重重的按了下去。
等宁学祥,将十几块块沉甸甸的,冰冷的现大洋(买地的余款)塞到他手里的时候。
他那被酒精和幻想麻痹了的大脑,才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手里那份已经按了手印的“卖身契”,知道自己上当了!
“不!宁老爷!这……这不行!我不卖了!我不卖了!”他想反悔。
宁学祥却只是冷笑着,开始跟他算起了账。
“老四,做人可得知足啊。”
“你那四亩破地,我可是按照最高市价给的钱!”
“抵消了那十五块的债务!我可没打一点折扣。”
“最后,还给了你这么多现钱!”
“我宁学祥,已经是对你天大的恩赐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最终。
封四被宁家的那几个早就等候在门外的打手,“客客气气的”,连同几盘他没吃完的剩菜,一起给“请”了出去。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宁家的大门口。
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十几块冰冷的银元。
哭了。
也笑了。
他,终于,有钱了。
也终于,一无所有了。
第99章 东窗事发
封四在宁家门口闹了一阵,除了添加了一顿好打以外别无所获。
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只能浑浑噩噩的往家里走,根本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等他回到自己那间破败不堪的茅屋时,他那个本就尖酸刻薄的婆娘,一看到他手里的钱,眼睛瞬间就亮了!
“钱?!老四!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当她从自己男人那颠三倒四的哭诉中,得知这笔钱,竟然是用家里那最后四亩保命的田地换来的时候。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骂男人没本事的婆娘,瞬间就炸了!
“你个天杀的败家子啊!”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上来,对着封四又抓又挠又打!
“没了地!我们娘几个以后还怎么活啊?!啊?!你让我们去喝西北风吗?!”
封四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此刻被自己婆娘一闹,也是彻底的爆发了!
他一把就将女人推倒在地,对着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个臭娘们!懂个屁!老子这是为了这个家好!”
“宁老爷说了!死守着那几亩地,一辈子都没出息!只有手里有了活钱,才能做大买卖!才能发大财!”
一时间。
这个本就贫困潦倒的家里,叫声、骂声、孩子的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闹得是鸡犬不宁。
但,这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打完了,骂完了,哭完了。
两人抱着那点可怜的“卖地钱”,看着墙角那已经空空如也的米缸。
都陷入了对未来,那无尽的绝望之中。
……
村里的其他村民亲眼见识了,宁学祥笑里藏刀,狠辣无情的手段之后。
才后知后觉的,如同大梦初醒一般。
开始翻起了宁老财这些年来的,各种各样的陈年旧恶。
“唉,你们说,咱们以前是不是都瞎了眼了?
怎么会觉得宁老财是个可以讲道理的人呢?”
一个老汉蹲在墙根下,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一脸的后怕。
“可不是嘛!”旁边立刻就有人附和道。
“我三叔家的那两亩上好的水田,当年不就是被他用同样法子。
先借钱再逼债,给硬生生巧取豪夺过去的吗?”
“这老东西,心都黑透了!坏事做绝!早晚得遭天打雷劈的报应!”
村民们是一个个义愤填膺,骂得唾沫横飞。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帮目光短浅,又胆小如鼠的愚夫。
除了在背后,逞几句无关痛痒的口舌之快,根本就想不出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能!也不敢!
在他们看来,地主,就是天。
是他们这些泥腿子,永远也反抗不了的存在。
……
王昆根本就没空,去幸灾乐祸。
因为他自己的后院,也着了熊熊大火!
当天晚上。
苏苏在得知了自己那个亲爹,是如何用一杯酒,一桌子肉,就轻而易举的,将封四家最后的命根子给骗到手之后。
她对自己那个所谓的“娘家”,那最后的一丝丝可笑的亲情幻想,也彻底的破灭了。
她感觉,自己当初一厢情愿,实在是错付了!
把她爹,想的太好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后怕的小模样,忍不住就嘲笑了她一句:
“怎么样?现在知道你爹是个什么货色了吧?
还说我坏,我看啊,我那点手段,跟你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苏苏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就不依了!
她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扩大到了所有男人的身上!
“哼!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骗子!都是混蛋!”
王昆为了安抚她那受伤的小心灵,晚上,又偷偷的溜进了她的房间。
结果!
两人正亲热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吱呀——”一声!
房门,竟然被从外面给推开了!
因为怀了身孕,起夜频繁的宁绣绣,正睡眼惺忪的,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
当她看清楚,房间里那张本该只属于妹妹一个人的床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时!
她手中的油灯,“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
“姐!我错了!姐姐!你听我解释!”
看到宁绣绣那瞬间就变得惨白如纸的脸,苏苏吓得是魂飞魄散!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直接就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了地上,哭着向自己的姐姐道歉。
而宁绣绣,看着眼前这荒唐无比,让她恶心到极致的一幕。
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伤心欲绝!
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无尽羞辱和恶心的地方!
可……
她又能去哪里呢?
回娘家?那个家,早就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个她弱女子的容身之处!
一时间,悲从心来!
王昆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一触即发的世界末日景象,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心里,却异常的冷静!
他快速的盘算着:
第一!这件事,绝不能低头认错!
开什么玩笑?老子一个大男人,睡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有什么错?
现在低头了,以后在家里,还有半点的地位吗?
是不是得步步退让?天天跪搓衣板?
这口子,绝不能开!
第二!但也不能就这么僵着!
绣绣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娃呢!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必须想个办法,让她把心里这口天大的恶气,给出了!
想到这里,王昆穿好了衣服。
他走到还在门口,失魂落魄的哭泣着的宁绣绣面前。
“行了!别哭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有火!想杀人!”
“我,有办法,让你出气!”
说完,不等宁绣绣有任何的反应。
他直接就“砰”的一声,摔门而出!
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
房间里,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姐妹俩。
她们都不知道,王昆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宁绣绣让还在地上跪着的苏苏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亲妹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为什么……苏苏……我们姐妹俩,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苏也抱着姐姐,哭成了一团。
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已经跑路的男人身上。
“都怪那个费文典!都怪他那个废物!要不是他!我们……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姐妹俩,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暂时达成了和解。
但她们的心里,却对王昆那个神秘的“出气”计划,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不安。
第100章 借你人头一用
王昆摔门而出后,并没有真的走远。
他只是找了个无人注意的墙角,从怀里掏出一根“老刀牌”香烟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却也让他那有些上头的脑子,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快速的分析着眼前这个堪称“地狱级”的家庭死局。
“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没想到绣绣醋劲这么大,哪有一点旧时代好女性的模样?!
王昆在心里,疯狂的吐槽。
“后院起火,还他娘的是俩亲姐妹,一起烧!
这要是处理不好,以后这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别说两女打架了,就算天天阴阳怪气的,那也不好受啊!”
怎么办?
现在立刻回去,低头认错?
跪地求饶?
“不行!那绝对不行!”王昆立刻就否决了这个最没出息的选项。
开什么国际玩笑?!
男人在家里,这腰杆子,一旦弯下去了,那以后就再也别想直起来了!
今天你敢因为这事跟她低头,那明天,她就敢因为你多看了别的女人一眼,跟你闹翻天!
这口子,绝不能开!
王昆狠狠的,又吸了一口烟。
现在问题的核心,根本就不是自己睡了苏苏这件事本身。
而是,宁绣绣!
是她心里那口因为“背叛”和“欺骗”,而产生的滔天恶气,没地方撒!
这个时候,你跟她讲道理?解释?
那纯属是火上浇油!
“光靠嘴炮,是没用的!”
“必须得找一件更大的!更能刺激她情绪的事情!来把她现在的注意力,给彻底的转移走!”
王昆的脑中,灵光一闪!
瞬间,就找到了那个,最完美的“出气筒”!
鸡公岭!
土匪!
“对啊!”他一拍大腿!
“造成宁绣绣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不就是那帮天杀的土匪吗?!”
“尤其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鸡公岭二当家,胡三!”
“只要老子现在,连夜摸上鸡公岭,把胡三那个狗东西给绑回来!往她面前一扔!”
“让她亲手动手,报了这个天大的血仇!出了这口恶气!”
“那她对自己男人,娶个小老婆这点‘家庭小事’,不就自然而然的,看淡了吗?!”
这就叫用更大的大仇得报,去覆盖眼前的委屈!
用天大的“功”,来抵这点风流的“过”!
完美!
……
计议已定!
王昆决定,立刻行动!
不过,在去之前,他还需要做点准备工作。
他准备,先进入空间,从那两个已经被自己成功“改造”的土匪俘虏——老九和孙三婆的嘴里。
审问一些,关于那个二当家胡三的最新情报。
比如他的生活习惯,武力值,还有山寨布置,几处住房等等。
做到有的放矢,一击毙命!
也顺便发点小财。
虽然是夜里,王昆还是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然而!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劳改区”的时候。
眼前看到的那一幕。
却让他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大风大浪的眼睛,都差点没当场给直接闪瞎了!
只见!
那个本该在辛勤的,给他扛活的悍匪老九和孙三婆!
竟然……
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搞到了一起!
此刻,两人正鬼鬼祟祟的,躲在一堆新收割下来的、还散发着清香的玉米秆后面。
孙三婆那个老虔婆,正满脸陶醉的,给老九捶着背、捏着肩!
而老九那个狗东西,则像个大爷一样。
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草根!
那一副享受无比,赛过活神仙的欠揍模样!
特么的,那么多的玉米还没脱粒呢!
早跟他们讲过,一天只许睡4个小时。
这是把他的吩咐,当成耳旁风了。
王昆的大脑,在宕机了零点一秒之后!
瞬间,就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我操——!!”
“反了!反了!都他娘的反了!”
他在心里,疯狂的咆哮着!
“老子把你们这两个狗东西,关进我这神圣的劳动空间里,是让你们来给老子当牛做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不是他娘的让你们在老子的地盘上,给老子演‘乡村爱情故事’的!”
“还他妈捶背?!还捏肩?!”
“你们俩这小日子,过得比老子这个当主人的,都他娘的舒坦啊!”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不知死活的狗男女,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去他娘的鸡公岭!
太远了!
一来一回的,天都亮了,黄花菜都凉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既然你们俩,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找死!
那老子今天,就拿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来给我家那个还在生气吃醋的好媳妇,当“出气”的大礼了!
王昆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从地上爬起来,跪倒在地,拼命磕头的孙三婆身上。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计较。
这个老娘们年纪大了,体力又不行,干起农活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效率,极其的低下!
留着她,纯属是浪费老子宝贵的粮食!
是时候,该“优化”一下空间里的劳动力了!
他走上前去,二话不说。
对着那个还在地上,拼命求饶的老九,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直把他打得是满地找牙,哭爹喊娘,彻底没了半点的人样!
打够了之后。
王昆才指着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尿了裤子的孙三婆。
对着鼻青脸肿的老九,下达了最后的,冰冷的命令:
“去!”
“把这个老虔婆,给老子捆结实了!”
“然后,装进那个麻袋里去!”
老九哪里敢有半点的违抗?
一点也顾不得之前你侬我侬的情谊。
连滚带爬的,就过去找来绳子,开始执行主人的命令。
王昆则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都瞬间消气的“出气”大礼,已经新鲜出炉。
他倒要看看。
今晚,宁绣绣在收到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后。
会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
第101章 圣母心要不得
深夜。
王昆等了两个时辰,抽掉两包老刀。
这才扛着麻袋,出了空间。
麻袋里的礼物不断挣扎蠕动,他狠狠就是两记老拳,让里面刹那间安静下来。
当王昆,再次推开了自家院门。
屋里,还亮着灯。
他知道,宁绣绣还没睡。
他将麻袋,“砰”的一声,重重的扔在了堂屋的中央!
那沉闷的声响,让整个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听到动静,一直躲在客房里的苏苏,悄悄的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小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当她看到堂屋中央,那个还在扭动的不明物体时,吓得是俏脸一白,连忙又把门给关上了。
而坐在主卧床边,默默垂泪的宁绣绣,听到这动静,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依旧不闻不问,仿佛没看见一样。
王昆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那昏黄的烛火。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媳妇,别哭了。”
“我回来了。”
“给你出气的人,我也给你带来了!”
说着,他猛的转过身,一把就解开了麻袋的绳口!
然后,像是倒垃圾一样,将里面那个被捆成了大粽子,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的孙三婆,给倒了出来!
“呜!呜呜!”
……
“啊!”
宁绣绣和苏苏,看到这个老虔婆的脸时,都是浑身一颤!
尤其是宁绣绣!
当初,被绑架时的那份恐惧、无助和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就是这个老虔婆!
就是她!
当初就是她带着人,闯进了自己的家里!
王昆看着姐妹俩那又惊又怕的表情,一脚就踩在了还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孙三婆的身上!
然后对着她们,开始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公开审判”!
他要让她们知道,自己杀的,不是人!
是畜生!
“你们俩,都以为,她就只是个普普通通,求财的土匪吗?!”
他从老九嘴里,早就已经审问出了一切!
他指着地上的孙三婆,对着宁绣绣,冷冷的说道:
“我告诉你!当初绑架你的主意,就是这个老虔婆出的!”
“她说,你是宁家的千金大小姐,长得又漂亮!是这十里八乡,最值钱的一块肥肉!”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苏苏。
“她手底下,至少拐卖过十几个,跟你们俩年纪差不多的黄花大闺女!”
“把她们家里榨干抹净后,全都卖进了城里那些暗无天日的窑子里去!”
“有好几个性子烈的,不肯接客的,都被她给亲手,活活的打死了!”
“最不是东西的!”
王昆的声音,变得愈发的冰冷!
“是她连几岁的小女娃,都不放过!”
“她专门在那些灾荒的年头,用一个馒头,一块糖,去拐骗那些长得好看的小女孩!”
“然后,再转手卖给人贩子!”
“她说这种货色从小养着,以后能卖个好价钱!”
孙三婆听到王昆,将自己的那些老底,全都给揭了出来,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她开始拼命的在地上磕着头,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求饶声!
王昆看着姐妹俩那已经被震惊和愤怒,所取代了恐惧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腰间缓缓的拔出了,那把早就已经上好了膛的“盒子炮”!
“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
然后走到宁绣绣的面前,将这把冰冷沉重的铁疙瘩,塞进了她那冰凉的小手里!
握着她的手,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上那个,还在不断磕头的孙三婆!
他凑到宁绣绣的耳边,用充满了蛊惑又带着一丝冰冷杀意的声音,说道:
“媳妇!”
“当初,就是这个老虔婆,带人把你从家里绑走的!”
“让你,受了这天大的委屈!”
“现在!”
“我把她,交给你了!”
“她的命,你来定!”
“只要,你的手指头,轻轻的动一下……”
“你就能为自己,报了这个血海深仇了!”
……
宁绣绣握着那冰冷沉重的铁疙瘩,感受着那股充满了死亡和硝烟的冰冷气息。
吓得是浑身剧烈的颤抖!
让她杀人?
她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啊!
她和苏苏毕竟都是心善的女人,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阵仗?
看着地上那个磕头如捣蒜,磕得满脸是血的孙三婆。
她们俩,都于心不忍了。
“当家的……算了……算了吧……”宁绣绣带着哭腔,开始求情。
“是啊!姐夫!别……别杀人了……太……太吓人了……”苏苏也跟着附和。
地上还在磕头的孙三婆,听到这对姐妹花竟然开始为自己求情了!
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能侥幸逃过一劫!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
王昆却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他从宁绣绣那颤抖的手里,轻轻的拿回了那把枪。
对着已经被吓傻了的姐妹俩,说出了冷酷现实的一句话:
“你们俩都给老子记住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畜生,留着就是祸害!”
“今天放了她,明天她就会去害更多,像你们一样无辜的姑娘!”
说完!
在姐妹俩那惊恐无比的尖叫声中!
在孙三婆那不敢置信的眼神中!
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在寂静的夜里,轰然炸响!
王昆当着她们俩的面,毫不犹豫的一枪结果了孙三婆的性命!
他缓缓吹了吹枪口,那还带着一丝硝烟味的青烟。
将枪,重新插回了腰间。
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已经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用这种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
在自己的这个家里。
彻底树立起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绝对的……
权威!
第102章 枪响之后
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死不瞑目的尸体。
宁绣绣和苏苏,被吓傻了。
她们俩只是普普通通,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当着自己的面,把一个大活人给一枪爆头的血腥场面?!
王昆却没有理会她们的惊恐。
走到宁绣绣的面前,将那把还冒着硝烟,带着一丝温热的“盒子炮”,重新塞回了她的手里。
“枪响了,防止有人来,你先拿着防身。”
然后走到门口,将那具已经开始变凉的尸体,给拖了出去。
“媳妇,苏苏,你们俩先回屋待着。”
“我出去一下,把这点碍眼的‘垃圾’,给处理干净了。”
“很快,就回来。”
他的语气,平静的就像是要出门,扔了一袋普通的厨房垃圾一样。
他拖着孙三婆的尸体,走出了院子。
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漆黑角落。
心念一动,就将其给直接丢进了空间里。
准备,当做那片肥沃黑土地的“高级有机肥料”。
……
等王昆再次回到屋里的时候。
发现,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分开睡。
刚才那场血腥无比的近距离枪杀,对她们的心理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们俩现在谁也不敢,一个人单独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只能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挤在主卧那张大床上。
相互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可怜的温暖。
看到王昆进来,她们俩立刻就紧张的追问道:
“处理……处理好了吗?”
“不……不会被人发现吧?要是被官府或者鸡公岭的土匪知道了……那……那可怎么办啊?”
王昆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他拍着胸脯,让她们把那颗悬着的心,给老老实实的放回肚子里去。
“放心吧!保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万无一失!”
“从今天起,你们就把孙三婆这个老虔婆,给忘得一干二净!
就当,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
安抚好她们的情绪后,王昆以为今天晚上这场“后院大火”,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
宁绣绣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之后。
心中那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又“噌”的一下,重新燃烧了起来!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身,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昆,没好气的开始了自己的“秋后算账”!
“王昆!这就是你说的,给我‘出气’的方式吗?!”
“你就不会老老实实的,低个头服个软,跟我这个正牌大老婆,好好的道个歉吗?!”
“非要用这种杀人见血的下作手段,来转移话题?!”
她越说越气,也越说越委屈。
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
“难不成!以后我和苏苏,要是有哪里招惹你了,不顺你的心意了!
你也要像今天这样,二话不说就掏出枪来,一枪就把我们俩也给杀了吗?!”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对着自己张牙舞爪,像只发怒的小猫一样的媳妇。
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那倒不至于。”
“只要你们俩以后,别学着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野女人,在背后偷偷的给我戴绿帽子,给我偷人……”
“其他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我保证会一辈子的,都对你们俩好的。”
“偷人?!”
王昆这句本是安抚的玩笑话,却如同最恶毒的指控。
瞬间就引爆了,宁绣绣那本就敏感无比的神经!
在这个时代“偷人”这两个字,是对一个女人最恶毒的侮辱!
“王昆!你个混蛋!你把话说清楚!”
她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王昆的鼻子,又羞又怒的尖叫道,“谁偷人了?!”
“我宁绣绣跟了你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你别跟我在这儿装糊涂!”
“就算!就算我当初,真的在土匪窝里,被那些畜生给玷污了!那我宁绣绣,也绝不会苟活在这世上!”
说完,她还意有所指的白了一眼,正心虚的低着头的苏苏!
那眼神里的讥讽和不屑,毫不掩饰!
苏苏被她这一眼,刺得是浑身一颤!
她知道姐姐这话,明着是在跟王昆吵,实际上句句都是在骂她!
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偷了自己的姐夫!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涌上了心头!
她也急了!
下意识的,就“自爆”了一句:
“啊?姐姐是清白的?我……我……我当初跟昆哥的时候,也是大姑娘!”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宁绣绣猛的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妹妹。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无比的冷笑。
“哦?是吗?”
苏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底气不足的回怼道:
“当……当然是啊!
我……我就是因为,看不上费文典那个窝囊废,觉得……
觉得还是昆哥最威风,最像个男人,所以才……才跟了昆哥的!”
“呵!”宁绣绣冷笑一声,继续嘲讽。
“那你的眼光可真够独特的!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你非得盯着你亲姐夫下手?”
“那……那还不是因为,咱们这十里八乡的,看得上眼的那些年轻后生里,除了昆哥,还有哪个比他更出色,更有本事?!”苏苏也不甘示弱的回怼道。
……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瞬间就剑拔弩张,开始互揭老底的姐妹花。
知道自己期待已久的“最终摊牌”时刻,终于来了!
他笑呵呵的,直接就脱了鞋,也跟着上了床!
大马金刀的,就躺在了姐妹俩的中间!
“你干什么?!你给我滚下去!”
姐妹俩一看他这副无赖模样,竟然异口同声的对他发出了反对!
王昆却是一把,就将左边的绣绣右边的苏苏,都给紧紧的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嘿嘿的坏笑道:“我干什么?我这不是怕你们俩,大半夜的,害怕吗?”
宁绣绣气得白了他一眼:“我信你个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王昆则一本正经的说道:“放心,放心。
我今晚保证不干啥,就这么纯洁的抱着你们俩,让你们能睡个安稳觉。”
宁绣绣知道反抗也没用,只能认命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的说道:“当家的,你答应我,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好不好?”
她还以为,王昆是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才把孙三婆给抓回来的。
王昆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行!这事,没完!”
“当初,直接害了你的那几个罪魁祸首——老九,今天这个老虔婆,还有那个二当家胡三!”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早晚会把他们,一个一个的全都给亲手干掉!”
他说完,感受着左拥右抱。
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无边美妙。
心中,一片的火热。
第103章 娇妻成长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神清气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开始承诺的事情,他果然还是没有能够遵守。
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果然是人生一大快事!
就是有点费腰。
然而,当他走出房门,看到堂屋里的景象时。
那份刚刚升起的得意和满足,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只见宁绣绣正拿着一块抹布跪在地上,使劲的擦拭着地上的那块血迹。
那块青石板,已经被她用草木灰和清水,反复的擦洗了无数遍。
但那渗入石板缝隙里的暗红色,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反而,越擦越显眼。
她看到王昆出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抬起那双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没好气的开始埋怨了起来:
“当家的!我跟你说个事!”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是为了给我出气!是想在我们两个娘们面前立威!”
“但你……你就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吗?!”
她指着地上那块刺眼的血迹,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嫌弃。
“你看看!你看看!你直接就在咱们家堂屋里开枪杀人!”
“以后这屋子,谁还敢待啊?!”
“我一想到昨天晚上,就在这个地方死过一个人……我……我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王昆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确实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主要是为了震慑住,这两个还没彻底安分下来的大小姐。
没考虑太多。
他连忙上前,将自家媳妇从地上拉了起来,搂进怀里开始道歉:
“好好好,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了,没想那么多。”
他搂着媳妇那柔软的娇躯,开始熟练的画起了大饼:
“那要不……等开春了,天气一暖和,咱们再盖一栋新房子?”
“就盖在现在这栋的旁边!比这个更大!更豪华!”
“这间屋子呢,咱们就当成仓库,堆放杂物!你看怎么样?”
宁绣绣听完他这番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了他一眼。
“你可真是钱多,烧得慌!”
但她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她伸出手,主动的,握住了王昆昨天塞给她的那把,冰冷沉重的“盒子炮”。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戾!
“不过,你说的也对。”
“怕什么?”
“有这家伙在,连活人我都不怕了,难道还怕一个,早就已经投胎去了的死鬼吗?!”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的诧异。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娇滴滴的媳妇。
这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强?!
这才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成长了这么多?
他随即又想了起来。
也对!
按照电视剧后续的剧情发展。
这娘们后来可是敢一个人,在几百个土匪围村的时候,独自出村去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当面对峙的狠角色!
她这骨子里本来就藏着一股子,一般女人没有的“莽”劲!
自己昨天那一枪,只不过是提前把她这股劲儿,给逼出来了而已!
……
王昆直接撬开两块地砖,换了院子里多余的青石。
地面又变的焕然一新。
“好了,完活。”
为了缓和一下家里这略显“血腥”的气氛。
也为了好好的,哄一哄自己这两个,都受了“惊吓”的后宫。
王昆提议道: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今天,咱们不出摊了!也不卖货了!”
“待会儿,咱们吃完早中饭,我带你们俩一起去镇上逛庙会去!”
“好不好?!”
“逛庙会?!”
听到这三个字,宁绣绣和苏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跟两颗被点亮的星星一样!
她们俩长这么大,虽然是地主家的小姐。
但从小就被家里管得严,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好好逛过一次庙会呢!
立刻,就将昨晚那点杀人见血的不愉快,给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开始兴高采烈的,叽叽喳喳。
讨论起了待会儿要穿什么新衣服,要买什么胭脂水粉了。
……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封铁头一脸愁容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昆子……在家呢?”
王昆看他这副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哭丧着一张脸?”
铁头叹了一口气,搓着手一脸的为难。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那个银子姑娘家,出事了。
她那个痨病鬼老娘,一到冬天,病情就加重。
家里为了给她买药,早就已经把所有的积蓄,都给花光了。
现在更是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有了,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
他今天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硬着头皮,来找王昆这个村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大财主”。
想借点粮食,去接济一下自己的心上人。
王昆对铁头这个未来的“白眼狼”,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本想直接就开口,把他给拒绝了。
但看着他那副为了心上人,低声下气的可怜模样。
又想了想也要维持在村里的人设,不能这么快翻脸不认人。
自己现在,也不差那点粮食。
就准备从米缸里,随便的给他舀个两三斤棒子面,把他给打发了算了。
没想到!
一旁的宁绣绣,听完铁头的这番叙述,却是善心大发了。
她直接就走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就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走了出来!
“铁头兄弟,你拿着吧!”
她将麻袋,递到了铁头的面前。
“这里面,是十斤棒子面!应该够银子姐她们家,撑过这个年关了!”
铁头一看这么大一袋子粮食,顿时是又惊又喜。
感激涕零的对着宁绣绣,连连道谢。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这“豪爽”无比的举动,心里却顿时跟明镜儿似的!
他知道!
自家这个已经进化了的大醋坛子,哪里是真的善心大发?
她这分明,就是在敲打自己呢!
她这话里话外的潜台词,不就是:
你看!
连铁头这种人都知道,要一心一意的对自己心爱的姑娘好!
你呢?!
家里放着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还不够!
还想在外面,勾三搭四?!
王昆看着一脸“善良贤惠”的宁绣绣,和旁边那个还在感激涕零的铁头。
第一次,感觉自己家的婆娘戏真多。
第104章 逛庙会
等感激涕零的铁头,抱着那一大袋子棒子面,千恩万谢的走了之后。
王昆见自家两个媳妇,还在感慨铁头的情深义重。
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哼,借别人的粮食,去讨好自己的心上人。这算什么本事?”
苏苏这个傻白甜,立刻就天真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姐夫说得对!没本事!”
宁绣绣却斜着眼,瞥了一眼王昆,那语气,阴阳怪气的,带着刺儿:
“那可不?天底下,哪能都跟咱们家的王老爷比啊?”
“咱们家的王老爷,那才叫最有本事的男人呢!”
她又拉着苏苏的手,意有所指的说道:“一个人,就能养活咱们两个大活人呢!是不是啊,我的好妹妹?”
“呃……”
苏苏被她这话,噎得是小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王昆听着自家大老婆这夹枪带棒的话,也不跟她吵。
他只是走到姐妹俩的面前,表情严肃的,定下了关于铁头的“家规”:
“我跟你们俩说个事,都给我记好了。”
“以后铁头这个人,你们都离他远点。”
“维持个面子上的关系就行了,不值得深交。”
苏苏傻乎乎的问道:“为什么啊?我看铁头哥人挺好的啊,还知道帮银子姐。”
王昆看了她一眼,开始了自己的“人性分析课”。
“好?那都是表面的!”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白眼狼!”
“你现在看着他,对你,对我,都跟条哈巴狗一样。
那是因为,咱们家现在有钱,有势!
他想从咱们这儿,占便宜,捞好处!”
“你信不信,等哪天,咱们家要是落了难。他保证是第一个,跑上来,狠狠的踩咱们一脚的那个!”
苏苏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觉得姐夫说的好有道理。
而宁绣绣则看着王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半信半疑。
她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
但,铁头毕竟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真的……会是这种人吗?
……
吃过饭,三人换上了崭新的衣服,一起前往镇上,去赶那一年之中,最热闹的一场年关庙会。
此时的鲁南小镇,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镇中心那条最主要的青石板大街上,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穿着崭新长衫,手里提着鸟笼的乡绅。
穿着粗布短褂,满脸都写着淳朴的农民。
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跟在爹娘身后,满脸羞涩的大姑娘。
穿着开裆裤,手里举着个大风车,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的熊孩子……
各色人等,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了勃勃生机和浓浓烟火气的民国风情画。
街道两旁,更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小摊子!
“画糖画儿嘞!孙猴子,猪八戒!想要什么,就画什么!”
“捏面人儿!三国的好汉!水浒的英雄!捏啥像啥!”
“卖拨浪鼓喽!卖风车喽!”
各种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糖炒栗子那独特的焦香,油炸糕那诱人的油香,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哪里见过这等热闹非凡的景象?
两人就像是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又像是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看什么,都觉得好玩!
拉着王昆的手,从街头一直逛到街尾。
一会儿买个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一会儿又买个画着花鸟的胭脂盒。
买了一大堆,在王昆看来,根本就没什么用,但她们俩却喜欢得不得了的小玩意儿。
就在姐妹俩,被一个小小的胭脂摊,给彻底吸引住。
叽叽喳喳的,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颜色时。
王昆,却在一个卖着各种洋货的角落摊位上。
这年代也这么卷了么,洋货下乡?卖的掉么。
果然摊位上,打扮西式的老板苦着个脸。
他跟前,是看的多,买的少。
王昆也上前凑热闹。
突然发现了一件,让他眼前一亮的“大宝贝”!
那是一个用厚实的桃木,做成的方方正正的木头匣子。
匣子正面,蒙着一层细密的纱布,上面还有几个古怪的旋钮。
收音机!
“我操!这年头,连乡下小镇,都有这玩意儿了?!”王昆在心里,惊叹了一声。
他立刻就来了兴趣!
自己这枯燥乏味的、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古代生活,要是能有个天天听响的玩意儿。
那可就太解闷了!
他立刻就上前,指着那个木头匣子,问道:
“老板,你这个……收音机?怎么卖的?”
那摊主一看来了大主顾,立刻就吹得是天花乱坠:
“哎哟!这位爷,您可真有眼光!
这可是咱摊子上,最宝贝的玩意儿!
这‘收音机’!可是从大上海那边,传过来的顶顶好的洋货!”
“只要把它买回家,再在房顶上,架根铁丝。
您呐,就能足不出户的,听到那南京城里,上海滩上,唱的大戏和新闻了!”
王昆一听,更是心动!
“多少钱?”
“不贵不贵!”老板伸出了五根手指,“看您是个爽快人,给您个实诚价!五十块大洋!”
“买了!”王昆想都没想,就要从兜里掏钱。
“当家的!不行!”
一只柔软的小手,却一把就按住了他那准备掏钱的大手!
宁绣绣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将他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坚决的语气,反对道!
……
这是两人成婚以来,第一次因为“钱”和“生活观念”的不同,而产生的正面冲突。
宁绣绣看着丈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丝的责备。
“你疯了吗?!”她压低了声音。
“这么一个只会出声的破木头匣子,他就要你五十块现大洋?!怎么不去抢?!”
“你知道,五十块大洋,能买多少地吗?能买多少粮食吗?!够咱们一家人,吃上好几年了!”
她拉着王昆的手,开始苦口婆心的,算起了家里的经济账。
“咱们家现在,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马上就要开春了,开荒不要钱吗?买种子,买农具,哪一样不要钱?”
“我……我还想着,等咱们再攒够了钱,就去买一头健壮的大黄牛呢!那才是咱们乡下人,过日子的根本啊!”
然而,王昆这个来自后世的“月光族”,哪里听得进这些?
在他看来,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的!
“买牛!买牛!你就知道买牛!”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再说了!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的,风吹日晒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俩,过上好日子吗?!”
“我现在,就想买个听响的玩意儿回来,解解闷,享受享受,怎么了?!”
宁绣绣看着丈夫那坚持无比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委屈的雾气,眼圈都红了。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了。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妥协!
这是原则问题!
一旁的苏苏,则看看一脸委屈的姐姐,又看看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姐夫。
站在中间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帮谁才好。
场面,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第105章 夫妻斗法,再遇费左氏
王昆看着宁绣绣那副泫然欲泣,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心里,也是一阵的不忍。
他也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自己的媳妇吵架。
“行行行!算你狠!”
他光棍的很!
直接就将自己兜里,这几天辛辛苦苦卖货赚来的,那几十块还带着体温的现大洋,全都给掏了出来!
然后一股脑的,就塞进了宁绣绣的手里!
“你说的都对!都听你的!”
“这钱从现在起,都归你了!”
“你想买牛就买牛!想买地就买地!老子不管了!行了吧?!”
宁绣绣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说一不二的男人,今天竟然会这么“好说话”。
她都做好了,软磨工夫的准备了。
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钱袋,感觉有点不真实。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在这场家庭地位的博弈战中,赢下了关键的一城!
心里,顿时就升起了一股胜利者的欣喜!
她掂了掂手里那沉甸甸的钱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当家主母”的威严表情。
又从里面,慢悠悠的数出了两块大洋,“赏”给了王昆。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喏,这两块,就给你今天随便花了。”
“省着点用啊,别再乱买那些没用的东西了。”
王昆无语,说道:“到底是随便花,还是省着用啊?!”
“你看着办!”
说完她便拉着旁边,早就已经看呆了的苏苏。
昂首挺胸的,像一只打赢了的骄傲小母鸡一样,心满意足的直奔不远处的牲口市场而去!
路上苏苏忍不住,对自己这个姐姐的“御夫之术”,表示了由衷的称赞和敬佩!
“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几下,就把姐夫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
“虚伪,你现在还喊什么姐夫?”
宁绣绣闻言,傲娇的白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得意。
她凑到苏苏的耳边,小声的敲打着她这个“竞争对手”:
“哼!这算什么?”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要换做是外面那些,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我早就有的是办法,把她给整治的连北都找不着了!”
“姐姐……”苏苏听出了姐姐话里的刺儿,立刻就抱着她的胳膊,开始撒起了娇。
……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那副“小人得志”的得意背影,只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天真!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转身,走回了那个卖洋货的摊位前。
在那个老板,惊喜无比的目光中。
从自己另一个口袋里(空间),慢悠悠的掏出了一沓现大洋!
“老板,这个破匣子,我买了!”
“另外,再把你这儿,所有能用的电池,都给我来一打!”
“妈的!”
他在心里,暗自的想到。
“老子一个堂堂的穿越者,辛辛苦苦的又是杀土匪,又是搞宅斗的!”
“要是还活得这么扣扣搜搜,连他娘的一个破收音机,都买不起!”
“那老子,不是白穿越了?!”
……
王昆将那个沉甸甸的收音机,往空间里一扔。
心情舒畅的,快步朝着牲口市场的方向赶了上去。
没想到!
他刚一走到市场门口,就发现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正跟一个熟悉的身影,狭路相逢了!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不久前,跟他有过“负距离”接触的俏寡妇——费左氏,左慧!
双方显然,正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女人之间的战争!
一个个都皮笑肉不笑的打着招呼,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哟,这不是王家的大娘子和……二娘子吗?”
“可真是巧啊,也来逛庙会?”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差点就成了自己嫂子的女人,也是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是费家嫂夫人啊,是挺巧的。”
就在这气氛,即将要降到冰点的时候。
王昆立刻就走了上去。
媳妇要吃亏,他要搅局!
“哎哟!这不是左大姐吗?!”
他直接就上前,对着左慧热情无比的喊了一声。
“这么巧啊!您也来赶集?”
左慧听到“左大姐”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和暧昧意味的称呼。
那张冰冷无比的俏脸。
瞬间,就控制不住的红了一下!
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心虚的人,看啥都有鬼。
她狠狠的,瞪了王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眼!
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语气冰冷的纠正道:
“王昆!请你,叫我费家嫂子!”
说完,她便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转身离开。
……
一场小小的风波,阻挡不住绣绣买牛种地发家的心。
此刻的宁绣绣,尽显她从宁老财那里,完美遗传来的“商业天赋”。
把那个牛贩子,说的是连连败退。
她对着一头大黄牛,是又摸骨又看牙口又捏肉,挑三拣四的,比那些最专业的牛贩子还要专业!
然后,就开始跟那个牛贩子,讨价还价了起来,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苏苏则像个最乖巧的小跟班一样,在旁边认真的学习着。
王昆却再次的,展现出了他“败家爷们”的本色。
他走上前,大手一挥,对着宁绣绣说道:
“哎呀,媳妇,一头一头的买多费劲啊?”
“把这五十块大洋,全都给花了!能买几头,就买几头!”
他又开始给自家媳妇,灌输起了自己那套“超前”的商业理论:
“你想啊,咱们家以后那可是有几百亩的地!一头牛怎么够用?”
“就算现在用不了那么多,咱们也可以把多余的牛,短期租给村里那些没牛的人家啊!
这一天下来,也能收不少租子呢!怎么算,咱们都是赚的!”
宁绣绣被丈夫这番话说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自己男人那副财大气粗、挥金如土的“败家”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甜蜜。
她白了王昆一眼,伸出小手,将他推到了一边。
“行了!行了!知道了!就你话多!”
“这里没你事了!一边待着去!”
“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
在宁绣绣和苏苏,忙着跟牛贩子,为了几毛钱的价格,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王昆却借口去解手,悄无声息的跟上独自离开的费左氏。
他在费家,位于镇上的那家大粮店门口,拦住了那个正准备进去查账的俏寡妇。
这一次。
他没有再喊什么轻浮的“大姐”。
而是走到了她的面前,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充满了磁性的声音。
轻声的,喊了一声:
“左慧。”
左慧那本已迈出去的脚步,猛的,就是一僵!
她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了。
第106章 暗室私会,醋海再生波
左慧听到王昆那一声亲昵又大胆,充满了侵略性的称呼,那只正准备踏入粮店门槛的脚,猛的一僵!
她猛的回头。
那双本还算平静的漂亮眸子里,瞬间就充满了羞愤和怒火!
“王昆!”她咬着银牙,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你别乱来!这里是镇上!人多眼杂!”
“怕什么?”
王昆却不管不顾。
趁着没人关注这里。
他上前一步,直接就抓住了她那只戴着玉镯子的光滑手腕!
一把就将她拽进了旁边那间、堆放着粮食的昏暗库房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在狭小而又昏暗的空间里,左慧拼命的挣扎着。
王昆却将她,死死的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滚烫气息,铺天盖地的,就将她给彻底的包围了!
左慧被他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是又怕,又羞,又怒!
一时间,整个人竟然软了。
王昆暗笑女人口是心非,正要有进一步动作。
可是左慧却像是惊醒了一样,猛掐他不老实的手。
“停一下,听我说。”
她咬着牙气喘吁吁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自己的条件:
“王昆!我跟你明说了吧!
我不是苏苏那种任你拿捏的小蹄子!我也不是你家里那个,只知道洗衣做饭的黄脸婆!”
“你……你除非,现在就回去,休了你家里那个!”
“然后,再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把我给抬进门!”
“不然!你休想再碰我一下!”
她这话,说的决绝。
但那双不停的,往门外瞟去的紧张眼神,却又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她怕被人发现!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也是一阵的无语。
我操!
这娘们的心,可真他娘的大啊!
还想让我休妻娶你?
你咋不上天呢?
他嘴上,却只是笑了笑,直接说道:“休妻,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几个,对我王昆来说,都一样重要。”
“你……你无耻!下流!”
左慧被他这堪称“渣男”的言论,给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铁塔一般,将自己死死压制住的男人。
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不敢再多做纠缠,只能压着心里的火气,把他往外推:
“你快走!快走!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俩都完了!”
……
傍晚。
王昆带着苏苏和宁绣绣,赶着三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浩浩荡荡的回到了村里。
这副堪称“衣锦还乡”的豪横景象。
再一次在整个天牛庙村,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我的天爷啊!快看!王昆买牛回来了!”
“一头……两头……三头!他……他一下子买了三头牛?!”
“这……这小子是真发了啊!这手笔,比宁老财当年都阔气!”
如果说之前的王昆,在村民们的眼中,只是一个力大无穷运气好,谁也惹不起的“煞星”。
那现在!
他又多了“有钱”、“有本事”、“会过日子”的耀眼光环!
村民们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嫉妒。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和一丝丝的讨好。
他们彻底的将王昆划入到了,他们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绝对“惹不起”的“大能人”的行列之中!
……
回到家。
绣绣看着王昆把牛赶进牛圈,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她抚摸着肚子,等娃娃生下来,家里就更热闹了。
然而王昆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让她差点没当场气炸了肺!
只见王昆将牛拴好之后,献宝似的从一个麻袋里,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子!
正是她在庙会上,死活不让王昆买的,价值五十块大洋的“破收音机”!
“你……!”
宁绣绣看到这个东西,瞬间就明白了!
她指着王昆,气得是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你个王昆!
你当着我的面,把钱都给了我,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
结果,背地里竟然还藏着私房钱?!
还偷偷把这个败家的玩意儿,给买了回来?!
苏苏则没心没肺的,好奇的凑了上去,对着那个木匣子又摸又看。
王昆看着自家大老婆那副马上就要火山爆发的模样,也不害怕。
他嘿嘿一笑,直接就当着她的面。
将那台收音机,给摆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又拿出了一大堆,死贵死贵的电池。
他在院子里,找了根最长的竹竿,七手八脚的架设起了简陋的天线。
钱已经花掉了,再发火也没啥用。
绣绣也就不再唠叨。
姐妹俩年纪都不大,对新鲜事物还是有些好奇的。
围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匣子,叽叽喳喳的,研究个不停。
“当家的,你买这个破木匣子回来,到底有什么用啊?”
“就是啊,姐夫,这玩意儿,真的能……能听到千里之外的人说话唱戏吗?”
王昆调试好了频道,得意的按下了开关。
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过后。
一段婉转悠扬的京剧唱腔,夹杂着些许杂音,清晰无比的,从那个木匣子里,传了出来!
“……我本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
“哇——!”
“真的!真的有声音!”
姐妹俩直接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给惊得是目瞪口呆,以为是天神下凡!
她们俩,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彻底的着了迷!
虽然,那个卖货的老板吹牛逼了。
这玩意儿,根本就听不到什么南京、上海的电台。
但却真的能断断续续的,收到省城济南,和海边青岛的几个电台。
里面播放的那些评书、戏曲、还有一些她们闻所未闻的新闻趣事。
让这对姐妹花,彻底的沉迷了进去!
特别是苏苏,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抱着那个收音机,听得是如痴如醉,连饭都忘了吃。
很快,一块电池,就用完了。
王昆又熟练的,给换上了一块新的。
宁绣绣看着那块被换下来的、已经没用了的“废铁疙瘩”,再想到这么一小块玩意儿,就花了好几块大洋!
她的心,顿时就开始疼了起来。
“别听了,省着点听。”
“行,听你的,哪天我改造一下,看能不能接上蓄电瓶。”
“啥是蓄电瓶呀!”
“哎呀,这个说来话长,你们文化程度低,听不懂的……”
“你个一天私塾没上过的,说我?!”
……
晚上。
宁绣绣在帮王昆,收拾他今天换下来的那身脏衣服时。
鼻子,微微的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淡淡的、却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女人香粉味!
这味道,不是她的!
也不是妹妹苏苏的!
宁绣绣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俏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但她,却不动声色。
只是默默的,将衣服放进了洗衣盆里。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背对着王昆,看似极其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机锋的开始了她的“审问”。
“当家的,你今天在镇上,都遇到谁了呀?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说来给我听听?”
王昆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还以为是媳妇无聊了,想跟自己聊天。
把媳妇买牛期间闲逛的事情,都大致的说了一遍。
当然没有说和左慧邂逅的事情。
宁绣绣听完,沉默了片刻,又状似无意的问道:
“哦……对了,陈家庄的小媳妇你认识吗?”
“那……那个叫刘玉香的……你……你没再碰到她吧?”
王昆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坏了!
出事了!
这大醋坛子,又开始发酵了!
第107章 摆烂
听到宁绣绣那明显不信任,充满了审问意味的盘问。
王昆知道,这事光靠解释是没用的。
女人这种生物,一旦吃起醋来,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必须得下猛药!
他立刻就举起了三根手指,对着屋顶的房梁,发起了最恶毒的誓言:
“媳妇!我王昆!今天就对天发誓!”
“我今天,要是真的去找过那个叫刘玉香的女人!就让我出门被天雷给活活劈死!”
“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你别说了!”
宁绣绣一听他发的这个毒誓,立刻就慌了!
她连忙就伸出小手,死死的捂住了王昆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我……我信你了……我信你了还不行吗……”她的眼圈,又红了。
王昆这才松了口气。
宁绣绣放开手,脸上却依旧充满了担忧。
她小声的说道:“我……我不是真的不信你……我……我是听村里人说……”
“那个刘玉香,她……她命硬!不详!”
“她那个男人陈三,前两天晚上喝醉了酒,一头就栽进了村口的大茅坑里,给活活的淹死了!”
“村里人都在说,是她克夫!
我……我怕你……怕你跟她接触多了,会把晦气带到咱们家里来,影响了……影响了咱们家的风水!”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心里就是一阵冷笑。
陈三那个人渣死了,他是知道的!
不然他也不敢,在费大肚子点破绯闻后。
就那么把她们孤儿寡母的,单独扔在镇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汉干的这么一出,省的他自己动手了。
听了绣绣封建迷信的担忧,他则是一脸的不屑,开始给媳妇说清里面的门道。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媳妇,我跟你说,你以后少听村里那帮长舌妇瞎咧咧!她们懂个屁!”
“我告诉你,陈三的死,跟人家刘玉香,那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开始了自己的“现场分析”:
“那就是他们陈家那帮畜生,为了多分点陈老财死后留下的那点家产,互相之间黑吃黑,下的黑手!”
“你想啊,陈三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陈家的本家,也能分上一份。
他死了,那他那份,不就归别人了吗?”
王昆这番充满了“阴谋论”的分析,让宁绣绣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沉默了半晌。
显然,是被王昆的这套说辞,给说服了。
她试探性的,看着王昆,问道:
“那……既然她现在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也挺可怜的。要不……咱们就把她们母女俩,给接回咱们家来,一起住?”
这话既是她的善良,也是她对自己男人的一次试探!
王昆立刻就摇了摇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
“我就是看她们可怜,大发慈悲的帮了点小忙。”
开什么玩笑?
把刘玉香接回来?
那不是把炸药桶,直接就搬到自己家后院了吗?!
他可不想,天天看着这三个女人,在自己家里上演《甄嬛传》!
王昆的话虽然说的不清不楚的,但基本上是明牌了。
反正已经把苏苏接回家了,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吗?
他摆烂了,爱咋咋地!
宁绣绣听懂了。
半晌没有再说话,但急促的呼吸声,知道她还没有睡着。
“这样也好!以后偶尔去看看。”
听到王昆干脆利落的拒绝带回家,绣绣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不爽。
但也不像之前发现苏苏那样,气的快要炸了。
人都是慢慢学会承受的。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个男人,跟那个叫刘玉香的女人之间,肯定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只要,他不把人给接到家里来!
不威胁到自己这个正牌大老婆的地位!
那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了。
难得糊涂嘛!
……
时间飞逝。
转眼间,就到了开春,万物复苏,春耕开始的季节。
王昆家那几百亩的碎石坡,经过了他一个冬天的施工。
此刻,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了!
一眼望去,虽然依旧贫瘠,但却也算是平整开阔。
这天,王昆正带着宁绣绣和苏苏,一起在地里,准备播种高粱。
一辆由黄牛拉着的、气派无比的大车,就从不远处的田埂上,慢悠悠的驶了过来。
车上坐着的,正是他们的好爹——宁学祥!
他正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土皇帝一样,在自家的田地里,耀武扬威的巡视着。
当他看到,自己那个金枝玉叶,本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女儿,竟然真的就穿着一身粗布的衣服!
挽着袖子,露出白藕般的手臂!
跟王昆那个泥腿子一起,在田里干着那些只有下等人才会干的粗活时!
他那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猛的叫停了牛车!
对着正在地里干活的王昆,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说教”和斥责!
“王昆!”
“你小子,是怎么当家的?!”
“我宁学祥的女儿金枝玉叶,是嫁给你给你当牛做马的吗?!”
“你自己没本事!就让我宁家的千金大小姐,下地给你干这种粗活?!”
“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脸了?!”
宁绣绣一看自己爹又来找茬,立刻就站了出来,维护自己的男人:
“爹!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我们自家的地!我给我男人帮忙,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关你的事!”
王昆却伸手,拦住了还想继续理论的宁绣绣。
他缓缓的,走到了宁学祥的牛车前。
抬起头,用那双冰冷无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所谓的“岳父”。
平静的将两人之间那最后的一层窗户纸,给彻底的撕了个粉碎!
“宁老爷,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绣绣,现在,是我王昆的媳妇。
她想干嘛,不想干嘛,那是我王昆的家事!
还轮不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给我指手画脚!”
“第二!”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愈发的冰冷!
“当初,是谁!为了保住你那点狗屁不值的破地!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闺女,被土匪绑走,连一分钱都不肯出的?”
“第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你现在倒是有脸跑到我这里来,摆你那‘慈父’的架子了?!”
“我问你!”
“你早他娘的干嘛去了?!”
这番话,句句诛心!
字字见血!
宁学祥被王昆这番话,给怼的是面红耳赤,浑身剧烈的颤抖!
他指着王昆,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绣绣则拉着王昆的胳膊,对着牛车上那个已经被气得快要昏厥过去的老头子,冷冷的说道:
“爹,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咱们,还是少来往吧。”
说完,她便拉着自己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田地里。
只留下宁学祥一个人,在牛车上。
被气得是,几近昏厥!
第108章 黑土改良,庄园主梦想
跟宁学祥那个老东西,彻底的撕破脸之后。
最直接的后果,很快就来了。
王昆之前以佃户的身份,从宁家租种的那几亩上好的水浇地,自然是被宁老财,毫不客气的给强行收了回去。
对此,王昆倒是毫不在意。
反正他也不指望那几亩地过活。
但宁绣绣,却为此忧心忡忡了起来。
在她这种从小就在地主家庭长大的女人看来,土地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也最根本的东西!
手里没有几亩能打粮食的好地,那心里就总觉得不踏实。
万一哪天荒年来了,你有再多钱也是白瞎!
这天晚上,她依偎在王昆的怀里,小声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当家的,要不……咱们去费家,租点地回来种吧?”
“咱们家那片碎石坡太贫瘠了,我问过很多人都说,只能种点高粱、地瓜之类的贱粮食。”
“咱们家里总得有几亩好地,种上一些麦子和小米才行啊。
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却是笑了。
伸出手宠溺的刮了一下,自家媳妇那小巧挺翘的琼鼻,说道:
“我的傻媳妇哎,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咱们自己家里,放着几百亩的地不去种,还跑去租别人家的地?”
“那不是让人家,把大牙都给笑掉了吗?”
“再说了,费家也不可能把地租给我们的,别费这个事了。”
宁绣绣被他这话,说得是俏脸一红。
她白了王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
“咱们村里唯二的两个大地主,一个是我爹,一个是费家。
现在可都被你给得罪光了!
你看谁还肯租地给我们?”
王昆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纠正道:“错了!”
“你说错了!”
“咱们天牛庙村,从现在起,不是两个地主!”
“是三个!”
“这第三个嘛,就是你男人我!”
……
几天之后。
王昆带着宁绣绣和苏苏,再次来到了村西头那片,属于他们自家的广阔土地上。
这一次地头上,已经堆放了几十个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大麻袋。
“当家的,你这是……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啊?”宁绣绣好奇的问道。
“嘿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王昆神秘一笑,他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绳口。
然后将里面那如同黑油一般,肥沃至极的黑色土壤,均匀的撒在了那片刚刚才被翻耕过的贫瘠沙土地上!
“天啊……!”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瞬间就惊呆了!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了一把那种黑色的土壤,放在手心里,仔细的捻了捻。
那细腻、湿润、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触感!
那股浓郁的、仿佛能孕育万物的土地芬芳!
她从未见过!
也从未听说过!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肥沃的土壤!
“当家的……这……这是什么土啊?!”她震惊无比的问道。
“看着……看着比咱们家以前,那最好的水田里的土,还要肥上十倍不止啊!”
“这……这肯定不便宜吧?”
“那当然!”王昆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了自己的吹牛逼,“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
“这叫‘关外黑土’!是我花了大价钱,托人专门从关外,用火车皮才给弄回来的!”
“据说啊,就算是再贫瘠的沙土地,只要撒上这么一层。以后种什么就长什么!”
他又指着眼前这片,已经被他初步规划好的土地,对宁绣绣,说出了自己的贴心安排:
“媳妇,你看。
我准备,先用这宝贝黑土,给你改造出十亩最好的良田来!”
“以后啊,就专门给咱们家,种麦子,种小米!
省得你这个小管家婆,天天都担心家里会没有粮食吃!”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块单独开辟出来的小田地。
“还有这里,我再给你开上两亩地,专门种上芝麻。”
“以后啊,等芝麻熟了,我天天都给你榨最新鲜,最香的香油吃!”
宁绣绣听着自己男人,这充满了宠溺和爱意的话语。
一颗心,彻底的被融化了。
感动得是一塌糊涂。
她又忍不住,嗔怪道:“哪……哪吃得了那么多啊……你真是……”
两人就在这空旷的地头上,甜蜜的嬉闹了起来。
……
嬉闹过后。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广阔无垠的土地。
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非常现实的问题。
“当家的,咱们家这地,也太多了。
光靠咱们俩,还有那三头大黄牛,也根本就种不过来啊。”
“要不……咱们也像我爹那样,把这些地,都佃给村里其他人去种?
咱们就在家,坐着收租子,多省心啊。”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苏苏,立刻就不依了!
她拉着宁绣绣的胳膊,撒娇似的,反驳道:
“姐姐!你怎么不算我呀?!”
“还有我呢!我也可以下地干活的!我也能帮你和姐夫分担的!”
宁绣绣闻言伸出手指,没好气的就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戳了一下。
“你?就你这娇滴滴的小身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你能顶什么事啊?”
“我可告诉你,下地干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风吹日晒的,不出三天,就把你这身细皮嫩肉,给晒成黑炭了!”
“到时候,姐夫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
“姐姐——!你又取笑我!”
苏苏被她说得是又羞又气,立刻就上手,挠起了宁绣绣的痒痒。
姐妹俩,就在这田埂上笑闹作了一团。
王昆看着眼前这副“姐妹情深”的美好景象,心里也是一片的火热。
他哈哈大笑着,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强壮有力的臂膀。
一手一个,就将这对人间绝色的姐妹花,给紧紧的都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他像个大家长一样,进行着“拉架”。
“都有份!都有份!都跑不了!”
“等以后开春了,都得给老子,乖乖的下地干活!”
地里,再次充满了三人那充满了家庭和睦气息的欢声笑语。
玩闹半晌,终于回答了绣绣的疑问。
王昆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议。
“傻媳妇,不行的!”
不等绣绣恼火,他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第一,咱们这地,现在除了我改造出来的这十亩,剩下的,那还是太贫瘠了。
你现在白给人家种,人家都嫌弃懒得要,根本就佃不出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等南边那支北伐军打过来了之后,就要在咱们这地界上,搞什么‘减租减息’的运动!”
“到时候,地主和佃户之间,那麻烦事多着呢!
与其跟那帮泥腿子,天天为了几斗粮食扯皮,还不如咱们从一开始就自己干!”
王昆说出了自己的,那个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终极计划:
“咱们啊,不当那种收租子的旧地主!”
“咱们,要当就当地主中的‘资本家’!”
“以后咱们家这几百亩地,就走‘庄园模式’!所有的地,都归咱们自己!”
“到了农忙的时候,需要人手了,咱们就花钱,多找点短工过来帮忙就行了!”
“反正,咱们种的那玩意儿。
高粱也不需要那么精细的管理,皮实得很,省事!”
宁绣绣虽然听得是一知半解。
什么“资本家”,什么“庄园模式”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向自己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安心。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男人,懂得真多。
他仿佛已经将未来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牢牢的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只要跟着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109章 神仙招工,人性百态
开春之后,天气回暖。
王昆家的“开荒大业”,也正式的拉开了序幕!
他虽然嘴上对自家两个媳妇,说得是豪气干云,要让她们俩都跟着自己下地干活。
但真到了日子,看着她们那细皮嫩肉,连锄头都没摸过的娇嫩模样。
他哪里,还舍得?
累成黄脸婆,吃亏的还不是他?
最终还是让她们俩,只负责在家里做做饭、烧烧水,当起了轻松惬意的“后勤部长”。
而真正的体力活,他另有打算。
这天一早,他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
当着全村所有闲汉的面,宣布了一件足以引爆整个天牛庙村的大事——
他,王昆!
要招短工了!
“……活不累!就是帮着我,把碎石坡上那些零星的石头,给清理清理,大石头我之前已经处理了。
再把地给翻一翻!再把高粱给种下去。”
“待遇嘛,也好说!”
王昆伸出了三根手指,开出了他那堪称“神仙级”的待遇!
“第一!只要是来干活的!一天三顿饭,我全包了!”
“第二!这三顿饭,不敢说顿顿大鱼大肉,但白面馒头,管够!大肥猪肉,一人两大块!”
“第三!工钱!日结!一天干完,当场就给十个铜板的工钱!”
“轰——!”
王昆这三条待遇,一宣布出来!
整个天牛庙村,瞬间,就炸了!
聚集在大槐树下的那些闲汉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三顿饭?!
顿顿有肉?!
白面馒头还管够?!
干完活,当天还给十个铜板的工钱?!
我操!
这他娘的哪里是招短工啊?!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来招祖宗的啊!
别说还给工钱了!
光是那三顿大肥肉白面馒头,就足以让他们,挤破了脑袋抢着去干了!
要知道,他们这帮穷哈哈,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勉强见着那么一点荤腥啊!
“昆……昆爷!您……您说的是真的?!”一个汉子,颤抖着声音问道。
给钱就是爷,王昆的称呼算是正式升级了。
王昆笑了笑:“我王昆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我报名!昆爷!我报名!”
“还有我!还有我!昆爷,我力气大!能干活!”
消息传的很快,一时间!
王昆家的院门口,被那些从村子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给围得是水泄不通!
王昆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就连之前,跟他有过节的封四,还有那个好吃懒做的费大肚子。
甚至就连自尊心非常强,关系已经变得极其微妙的铁头,都厚着脸皮跑过来报名了!
这世道,没人和钱过不去。
……
就连封二这种,家里有十几亩地,算得上是自耕农的“体面人”。
在听说了王昆开出的这个“神仙待遇”之后,都有点坐不住了。
他心里盘算着,趁着自家地里,还没开始忙活。
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干上那么两天?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三顿不要钱的大肥肉,也值了啊!
结果他这个念头,被他那个精明的老婆子给看出来。
他老婆子还没开口呢,封二自己那点可笑的“面子”,又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嘴硬的说道:“去什么去?!我堂堂一个自耕农,家里十几亩地呢,去给他一个泥腿子当短工?
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
而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
则在一夜之间,就成了全村所有女人,最羡慕嫉妒的对象!
“哎,你看看人家宁家那对姐妹花,那才是真正的富贵命啊!”
“可不是嘛!从宁老财那个大地主家的大小姐,无缝衔接,又成了王昆这个新晋‘土皇帝’家的阔太太!
这辈子,就没受过半点的苦!”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
开工之后。
大部分穷苦出身的村民,都干得是热火朝天,卖力无比。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老油条,喜欢出工不出力。
比如,费大肚子。
他仗着自己年纪大,又是个老油条,天天就在地头上磨洋工。
别人搬三块石头,他搬一块。
别人挥十下锄头,他挥一下。
这一幕被负责在中午,给大家伙儿送水送饭的宁绣绣,给看得是清清楚楚。
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不闻不问,什么事都由着下人来的大小姐了。
她现在,可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直接就走了过去,点名道姓的说道:“费大叔,你看大家伙儿都干得满头大汗的,你怎么……就在这儿歇着啊?”
费大肚子一看是个女人家,还不服气了,跟宁绣绣顶起了嘴:
“我怎么就歇着了?我这不是刚干完活,喘口气嘛!你一个女人家,懂个屁!”
“你……!”
宁绣绣被他这番话,气得是俏脸通红。
闻讯赶来的王昆,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根本不跟费大肚子,多说一句的废话。
直接就指着村口的方向,冷冷的说道:
“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老子的饭,不养废物!”
费大肚子也没想到,王昆竟然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赶他走!
就在这时,一旁的铁头却站了出来。
他替费大肚子,求起了情。
“哎,昆子,昆子,别生气嘛!大肚叔他就是年纪大了,手脚慢了点,不是故意的!”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道:“这样!你让他,跟我一组!我保证!我保证监督他,把活给干得漂漂亮亮的!绝不偷懒!”
王昆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知道铁头这个孙子,是看上了费大肚子那个,长得颇为水灵的闺女,银子。
这是在提前,讨好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呢!
果然。
分组之后。
铁头一个人,干着两个人的活!
不仅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干得妥妥帖帖。
还把他那个“老丈人”费大肚子的活,也给一并包揽了!
时不时的,还得给那个正坐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的费大肚子,递水擦汗!
那副“舔狗”的模样,看得王昆是直摇头。
……
中午,开饭的时候。
王昆说到做到!
早就已经炖好的,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用一个个巨大的木盆,给端了上来!
雪白雪白,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大馒头,也敞开了供应!
众人看着那盆里,漂着的那层厚厚的油花,闻着那霸道的肉香味!
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
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
这帮人凑在一起,又开始在背地里议论起了王昆。
“唉,你们说,王昆这小子,这么个花钱法,是不是太败家了点?这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啊!”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关于苏苏和王昆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桃色关系的猜测。
第110章 春耕事毕,喜事临门
人多,力量大。
再加上,种高粱这玩意儿,确实简单省事。
对土地的要求不高,也不需要多么精细的伺候。
所以,短短十几天的工夫。
王昆家那几百亩的荒地,就全都顺利的播上了种。
这场轰轰烈烈的春耕大运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活干完了,自然也就意味着,那“神仙般的帮工日子”到头了。
那些当了十几天“人上人”的短工们,一个个都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甚至,还有那胆子大的,怂恿起了王昆:
“昆爷!您看,这活干完了,咱们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了。
要不……您再去官府那边,把后面那几座荒山,也都给买下来?
咱们啊,跟着您继续开荒!”
王昆看着这帮已经被自己用大肥肉,给彻底喂刁了胃口的家伙,笑骂道:
“滚犊子!”
“我看你们这帮王八蛋,不是干活没干够!”
“是老子的杀猪菜,没吃够吧?!”
这话,立刻就引得众人,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
王昆这次招工,不仅让全村人都跟着解了馋开了荤。
最重要的是,他按日结算的那些工钱,让村里许多穷的叮当响的人家。
手里,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的现钱!
不少人家,都扯了二尺新布,给家里的孩子和婆娘,做了身新衣裳。
但更多的,还是学着宁绣绣那样守财奴。
将这笔来之不易的“巨款”,给小心翼翼的藏在了米缸底下或者炕洞里。
这,可是他们未来的指望!
有了钱,人,也就有了别的想法。
比如,封四。
他靠着这段时间,在王昆这里挣来的工钱,再加上之前卖地剩下的那点钱。
也学着王昆,置办了一副崭新的货郎担子,准备也去做那一本万利的小生意。
他还放下豪言,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做的比王昆还大!
他还想拉拢,村里这些年轻人里,脑子最是活络的铁头,跟他一起合伙。
结果却被铁头,给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了。
合养的猪子养不大,特别还是封四这样的人。
而且铁头,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烦恼。
他拿着自己辛辛苦苦,靠着出卖力气,攒下来的那几块大洋。
鼓起勇气,去跟费大肚子商议,想娶他那个长得颇为水灵的闺女,银子的事情。
结果却被那个前两天,还挺好说话的费大肚子,给毫不留情的嘲讽了一顿!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就凭你?一个没了爹的穷佃户?”
“手里捏着那几块烂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想娶我家的银子?”
“我告诉你,封铁头!我家的银子,以后,那是要嫁到城里去,当大老板的姨太太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铁头被这番话,给羞辱的是面红耳赤,气愤的回了家。
没想到,连他自己的亲娘,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认为银子家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纯属就是个拖累人的火坑!
接连的打击,让铁头这个现在还算淳朴的乡下青年。
第一次,对这个充满了嫌贫爱富的人情社会,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和嫉妒!
嫉妒好兄弟,王昆为什么不拉自己一把。
他手里如果松快一点,主动借钱给他娶银子,自己以后发达了又不会不感谢他。
‘妈的!什么好兄弟,都特么的靠不住。上次借粮食,要不是绣绣,他都能拿两斤棒子面打发我……’
……
当然,村民们在背地里议论最多的,还是王昆那神秘莫测的发财路子。
“你们说王昆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啊?”
“就是啊!又是盖新房,又是买三头大黄牛。
春耕找帮工,还天天杀猪吃肉的!这手笔,太吓人了!”
他们掰着指头算来算去。
一致认为光靠着当那个破货郎,是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赚到这么多钱的!
“我跟你们说啊……”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
“我看着王昆这小子的发家路子,怎么……怎么那么像咱们鲁南地界上,以前那些‘捻子’的勾当?”
“捻子?!”
这个词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杀官造反,专门抢那些大户人家的狠角色啊!
这个猜测一出,所有人的脑海里。
都瞬间想到了王昆腰间那两把黑洞洞的真家伙,和他那个“活杀神”的骇人传闻!
一瞬间所有人,都吓得闭上了嘴,再也不敢继续议论下去了。
……
就在村里人,对王昆的真实赚钱来历,议论纷纷猜测不已的时候。
王昆的家里,也爆出了一颗真正的“王炸”!
苏苏,也吐了!
跟她姐姐宁绣绣当初的反应,是一模一样!
闻到一点油烟味,就吐得是昏天暗地,死去活来!
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
之前,苏苏住在这里,还能用“被夫家赶出来,无家可归,只能暂时投奔姐姐”当借口。
可现在她这肚子,马上就要跟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了!
这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整个王家,都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和尴尬之中。
王昆,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苏苏则是又害怕又委屈,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而宁绣绣,则是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愤怒和不敢置信之后。
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就在王昆,以为她要跟自己闹翻天,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时候。
第三天晚上。
宁绣绣却主动的,将王昆和苏苏都叫到了堂屋。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异常的平静。
平静的,让王昆都有些心慌。
她看着自己的男人,和那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亲妹妹。
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再藏着掖着,哭哭啼啼的,也只是徒增村里人的笑话罢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昆。
“当家的,你去准备一下吧。”
“明天,也给苏苏办一场流水席。”
“除了那拜堂成亲的名分上,还差了点。
其他的仪式,排场,不能比我这个当姐姐的差了分毫!”
她又转头看向了苏苏,那眼神充满了复杂。
“我宁绣绣的妹妹,就算是给人当小……”
“那也得是,风风光光的!”
第111章 一门双美
王昆家,又要办流水席了!
而且这次,是要“娶”那个前段时间,才刚被费家给“休”了的二小姐,苏苏!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超级加倍的重磅炸弹!
再一次在整个天牛庙村,轰然炸响!
这一下,全村的男女老少,是真的彻底的“麻”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已经不够用了!
“我……我没听错吧?王昆……他又要娶媳妇了?还……还是娶的小姨子?!”
“这……这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我活了六十多年了,就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啊!”
“这可是地主老财家的闺女啊!可不是穷佃户家的……”
虽然之前村里,早就有了一些关于王昆和苏苏之间,不清不楚的桃色流言。
但那毕竟,都只是背地里的猜测和议论。
可现在!
王昆竟然要把这事,给直接摆到台面上来!
还要大张旗鼓的,宴请全村?!
所有人的心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两个字——
牛逼!
太他娘的牛逼了!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这嘴上,说的是好听,叫“娶”。
可实际上,不就是纳妾吗?!
这才过了几个月啊?!
王昆这小子,就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单身汉。
一步登天,直接就过上了地主老财,才能享受到的妻妾双全的神仙日子?!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有没有公平了?
老天爷瞎眼了吗?
这个消息,对铁头和村里那一大帮,连媳妇的影子都还没见着的光棍汉们来说。
不亚于,天塌了!
“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铁头在自己家那破院子里,气得是暴跳如雷,一脚就将一个破瓦罐,给踹了个稀巴烂!
他眼珠子都红了!
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嫉妒恨!
“老子一个媳妇都还娶不上呢!
他王昆一个人,就把咱们天牛庙村,最水灵最漂亮的两朵姐妹花,都给一个人霸占了?!”
“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村里的其他光棍们,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聚在一起骂骂咧咧。
但他们也只敢在背后,偷偷的酸上几句。
没一个人,敢跑到王昆的面前,去当面质疑半个字。
开玩笑!
去跟一个腰里别着两把枪,传闻一言不合就敢杀人的“活杀神”,去理论什么“公平”?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
婚宴的前一天。
王昆故意当着宁绣绣和苏苏的面,问道:
“对了,明天办酒席。
咱们……要不要给宁家那边,也送个信过去?
请岳父大人和大舅哥,也过来观礼,喝杯喜酒啊?”
正在帮着准备食材的苏苏,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瞬间就是一僵。
她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自己姐姐的脸色。
她怕姐姐不高兴。
毕竟,宁绣绣当初,可是发过毒誓,跟宁家彻底断绝了关系的。
没想到!
宁绣绣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表现得,异常的“大度”和“平静”。
她抬起头,淡淡的说道:“当然要送。”
“再怎么说,那也是咱们苏苏的亲爹,亲哥。她又没有和宁家断绝关系。”
“这事要是不通知他们一声,岂不是要让外人,说咱们姐妹俩的闲话?”
“说咱们,一个连自己家的亲爹亲哥,都不认了?”
“一个是善妒的悍妇……”
王昆听完,心里也是暗自佩服。
好家伙!
这宫斗的段位,就是不一样啊!
说话阴阳怪气的。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就派了两个机灵的帮工,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雄赳赳,气昂昂的,就上了宁家的大门!
箱子里装的是足足五百块,白花花的现大洋!
这是他,给宁家的“彩礼”!
宁可金看到王昆派来的人,再看到那个打开的、装满了银元的箱子时。
新仇旧恨,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他感觉自己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王昆这个王八蛋!
先是抢了他大妹!
现在又用钱,来羞辱他二妹!
这简直就是把他们宁家的脸面,给按在地上反复的摩擦啊!
他当场,就大发雷霆!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指着那两个短工,就要让家丁把王昆的那箱子“脏钱”,都给打出去!
就在这时!
宁学祥却从后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拦住了暴怒的儿子。
然后,在所有人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竟然……
亲手,将那个装满了彩礼的箱子,给“砰”的一声,盖上了!
然后,对着那两个短工,和颜悦色的说道:
“回去告诉姑爷,就说他这份心意,我宁学祥收下了。”
“这门亲事,我,也认了。”
王昆派来的短工,看着这父子俩一个要打,一个要收的闹剧,也是一头雾水。
但他们还是将王昆的请柬,恭恭敬敬的放下,然后丢下箱子转身离去了。
……
等王昆的人走后。
宁可金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自己的父亲,愤怒的质问道:
“爹!你疯了吗?!”
“你收他那点臭钱做什么?!那不是钱!那是羞辱!咱们家缺这么点吗?”
“还这点臭钱,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你拿出500块给我看看。”
“可,你这是在卖女儿啊!”
宁学祥看着自己这个还很天真的儿子,却只是苦笑了一声。
他将儿子,拉到了没人的书房。
才说出了一句,让宁可金,如遭雷击的话。
“我的傻儿子啊……”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钱,不收白不收。你当爹是傻子吗?”
“你真以为,你那个好二妹妹,现在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吗?”
“我告诉你!”
宁学祥的声音,压得极低。
“就她那肚子!怕是早就已经,被那个姓王的畜生,给搞大了!
不然,为什么这么急?”
“什么?!”
“我怀疑,费家那么轻易同意退婚,里面也有王昆在里面捣鬼。”
“啧啧,费家的彩礼,加上现在的五百块大洋,王昆这小子现在是发了啊。”
宁可金听完这话,瞬间就呆立在了原地!
他根本没有理会老爹钻进了钱眼里。
脸色,变得煞白无比!
他攥紧了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
他对着王昆家的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
“王!昆!”
“你给我等着!”
“明天的婚宴,我一定!会给你,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的!”
第112章 大舅哥闹事
自从王昆发达了之后,村里关于他的八卦就没间断过。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大早的,就聚集了一大帮无所事事的闲汉。
对王昆再次娶媳妇的事情,在这里酸溜溜的议论纷纷。
“我操,你们说,这王昆小子,是不是娶媳妇娶上瘾了?
这才消停了几天啊,又办上了!
他这是想靠着娶媳妇收红包,发家致富呢吧?”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嫉妒的说道。
他这话,立刻就引来了旁边人的鄙视。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点红包?你那点随礼,够干啥的?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人家昆爷的菜钱、酒钱,你的几个大子能收得回来吗?”
“就是!人家昆爷差你那点钱吗?
我可听说了,今天这场流水席跟上次一样,不收礼!只要是去道贺的,都他娘的可以白吃白喝!”
“什么?!还……还免费?!”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赶紧去占个好位置!去晚了,怕是连个站的地方都没了!”
一听说是免费的流水席,这帮闲汉们,再也顾不上说酸话了。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就朝着王昆家那已经人声鼎沸的院子,冲了过去!
……
王昆家的院子里,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新砌的石墙,挂上了喜庆的红绸。
院子中央,几口临时支起的大锅,正“咕咚咕咚”的冒着诱人的热气!
那霸道无比的肉香味,飘出了几里地远,把村里的小孩都给馋哭了!
前来道贺的村民们,将王昆团团的围在中间。
各种好听的、奉承的马屁话,不要钱似的就往外说!
“哎哟喂!昆爷!您这手笔,可真是太敞亮了!”
“就是!咱们这十里八乡,就没见过谁家纳个妾,还搞这么大排场的!”
“昆爷对弟妹,那真是没得说啊!”
当然也有那稍微要点脸面的人家,在说好话的同时,多少也都带了点鸡蛋、粗粮、自家做的点心之类的伴手礼过来。
而像费大肚子、封四、铁头,那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滚刀肉,则直接就空着手来了。
一屁股就抢占了八仙桌的位置,端起茶杯喝茶吹牛皮,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王昆对此,也是来者不拒。
他今天,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场面!
这些穷鬼,全都榨成油,又有几两?
所以,只要这些人,能真心实意的送上几句祝福,那比什么都强!
……
吉时没到,酒席还没正式开始。
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嗑着瓜子喝着热茶,议论的焦点,自然全都集中在了王昆的身上。
有那跟王昆一起干过活的短工,看着王昆家那十亩,已经被伺候的井井有条,甚至还冒出了绿苗的良田,是羡慕不已。
他忍不住就问道:“昆爷,您那地里的黑土,可真是神了!您看……您看您有路子,能不能也匀兄弟一点?
我也想把家里的地给改造改造。
价钱,好商量!”
王昆闻言懒得麻烦,立刻就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他们当场望而却步的“天价”!
瞬间,就打消了他们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的天爷啊!”那人咋舌道,“就……就改造一亩地,就要这个价?
这……这都快赶上,在外面买半亩上好的水浇地了!”
王昆则笑着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
“这不是咱们村里附近的好地,都被人给死死的占着,没地方买嘛!”
“我也想买好地啊!”
这话,立刻就引起了在场所有穷苦佃户们的共鸣!
他们开始纷纷的,咒骂起了宁家和费家,这两个多吃多占,不给穷人活路的老地主!
甚至还有那胆子大的,喝了点茶水就上头的汉子,直接就高声喊道:
“我说啊!像宁、费两家那种,为富不仁的老王八蛋!就活该他们家道中落!断子绝孙!”
“像昆爷这样,有德行,有本事,还知道带着咱们乡亲们一起沾光的大能人!
才应该,占有那些好地呢!”
“就是!到时候,昆爷吃肉,咱们这些当乡亲的,也能跟在后面,喝口热汤啊!”
王昆听着这些充满了“民心所向”味道的话,只是哈哈大笑。
腰间那把黑洞洞的盒子炮,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危险的光芒。
……
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了愤怒、不合时宜的喝骂声,从院子门口,传了进来!
“你们这帮刁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宁可金黑着一张脸,带着自己家的几个家丁,正好也“应邀”前来“观礼”。
他一进门,就听到了村民们这些“大逆不道”的议论!
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就发作了起来!
他指着王昆的鼻子,愤怒的质问道:
“王昆!我问你!”
“你今天娶我二妹妹!
为什么,不让她从我宁家的大门里,正大光明的出门?!”
“反而,让她从一个外人(张婶)的家里出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们宁家吗?!”
王昆为了照顾宁绣绣那句“永不踏入宁家半步”的誓言。
也为了,故意的恶心宁家父子。
特意跟邻居张大婶商量好了,让苏苏今天,就从她家“出门”,简单的走个仪式。
没想到这宁可金,竟然会拿这件事来发难!
王昆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我操!”
“我他娘的给你发请帖,那是看在我那过世的丈母娘的面子上,给你们宁家留的最后一点脸面!”
“你他娘的,还真别给脸不要脸!”
“跑到老子的酒席上,来找老子的麻烦?!”
就在这时,作为今天“娘家人”代表的张大婶,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焦急的说道:“哎哟,我的昆子哎,吉时……吉时都快到了!”
宁可金一看这情形,也知道今天不可能真的阻止这门婚事了。
他退了一步,提出了自己的“底线”:
“好!我可以不在这里闹!”
“但你!必须!先把我妹妹,给正正经经的送回宁家去!”
“然后,再从我们宁家的大门里,八抬大轿的,把她给亲迎出去!”
……
王昆听完他这番话,直接就被气笑了!
他指着宁可金的鼻子,一字一句的,冰冷的说道:
“宁可金,我今天,也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要么你现在,你安安静静的喝杯喜酒!”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要么你现在,就把老子昨天送过去的那五百块大洋的彩礼钱,给老子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你……!”宁可金被他这番话,气得是浑身发抖!
他指着王昆,色厉内荏的大骂道:“你……你这是强抢民女!”
“对!”
王昆却猛的,上前了一步!
一把就将宁可金那瘦弱的衣领,给死死的揪了起来!
他将宁可金,硬生生的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对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的脸,也对着在场所有,已经被吓傻了的村民!
嚣张无比的,悍然宣布道:
“老子今天,就是抢了!”
“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第113章 贵客上门
宁可金看着被王昆一把揪住衣领,提在半空中,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仔的窝囊模样。
心里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王昆这个泥腿子,力气竟然真的大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怒的是他宁家的大少爷,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被一个穷佃户如此的羞辱!
还是他家原本的佃户,简直倒反天罡!
宁可金今天来,倒也不是真的想破坏这场荒唐的“婚礼”。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两个亲妹妹,都这么不明不白的,嫁给了王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
而且两次婚娶,连个正儿八经的流程都没走。
他这个当大哥的,脸上实在是挂不住!
所以他才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给王昆一个下马威!
让他知道知道,他宁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
王昆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非但不给他半点的面子,反而比他还横!比他还硬!
这一下,直接就把他给死死的架在了火上,让他根本就下不来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对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家丁,立刻就心领神会,一个个抄起了腰间的棍棒,将王昆给隐隐的包围了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王昆非但不怕。
反而,他松开了宁可金。
后退了一步。
脸上,还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遇人不淑”的委屈表情!
他对着院子里,所有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大声的述说着自己的“委屈”:
“我操!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王昆!自问在咱们这天牛庙村,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吧?
一向与人为善,发财后也乐善好施!”
“今天!我办个喜事,请大家伙儿过来,吃顿饭喝顿酒热闹热闹!”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堵着我的家门,欺负到我王昆的头上来了?!”
“这是看我王昆老实!好欺负吗?!”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人群中,立刻就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小声吐槽:
“我呸!还他娘的与人为善?也不知道是谁,一言不合就把费大肚子给吓得屁滚尿流的,是哪个孙子?”
“就是!还有陈家庄那几个被打断了腿的,宁家那个瘸了腿的刘管家,哪个不是你干的?”
当然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或者在最角落的地方小声的嘀咕。
王昆根本就不理会这些。
他猛的一跺脚!
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大喝一声:
“他妈的!”
“看来,今天这喜酒,是喝不成了!”
“非得先见点血,才能开席了!”
这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大喝,瞬间就让整个院子都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给吓呆了!
当然也有那不嫌事大的,比如费大肚子之流,眼中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兴奋光芒!
‘打,赶紧打,都打死了才好!’
……
“大哥!你别闹了!”
穿着一身崭新红衣的苏苏,哭着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拉着宁可金的胳膊,哀求道:“算我求你了!别再闹了!别耽误了我嫁人啊!”
村长宁老二,也连忙上前打着圆场,劝说道:
“可金啊!可金!使不得!使不得啊!”
“都是一家人!亲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呢?”
宁可金其实,也只是在等一个台阶下。
毕竟他今天带的人不多,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肯定占不到半点的便宜。
但!
王昆可不想,就这么被人蹬鼻子上脸了,还得自己满脸堆笑的,把台阶给人家送上去!
那他娘的,不是白穿越了吗?!
老子,不是白得系统了么。
以后是不是谁都敢,跑到他家门口来,踩上他一脚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刻。
宁绣绣,也从屋里缓缓的走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这个男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驴脾气。
也知道他心狠手黑,真要是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生怕他真的会一时冲动,伤了自己的亲大哥!
她没有去劝说王昆。
反而,直接就站在了自己男人的身边!
对着自己的亲哥哥,宁可金,冷冷的说道:
“哥,我今天,最后再喊你一声哥。”
“我们王家今天纳妾,你们宁家的彩礼,已经收了。
从道理上讲,你们宁家没有任何的理由,再到这里来闹事!”
“我劝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走!”
“以后咱们逢年过节,还算是门亲戚!”
“不然!”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决绝!
“那我不光是跟那个老东西断了亲!”
“连你这个大哥,我宁绣绣也一并不要了!”
这番话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的就扇在了宁可金那本就涨红了的脸上!
他彻底的,羞刀难入鞘了!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打,又不敢打!
……
就在这千钧一发,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有力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这一看,全都惊呆了!
只见,杜春林!
那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崭新德式军装,腰间挎着指挥刀,脚踩着锃亮马靴的杜春林!
正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士兵!
翻身下马!
朝着这边,大步流星的,就走了过来!
他隔着老远,就对着院子里的王昆,发出了充满了惊喜的、爽朗无比的大笑声:
“王兄弟!!”
“听说你今天大喜的日子,我杜某人,特来给你道贺!”
“没来晚吧?!”
第114章 共谋大事
宁可金看到杜春林这一身笔挺的官皮,和他身后那群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丘八时,先是一愣。
随即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指着院子里那个,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王昆。
对着杜春林,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长官!长官你们来得正好!”
“就是这个人!他叫王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目无王法!”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杜春林被他这么一搞,也是弄得有些尴尬。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自己笑呵呵的王昆,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苏苏。
试探性的,问道:“王兄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宁可金那个蠢货,就已经让王昆彻底的失去了耐心!
他瞪了宁可金一眼,然后对着杜春林气呼呼的回怼了一句: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我王昆今天办喜事!谁他娘的要是敢跑来我的地盘上捣乱!我就干谁!”
他这番话说得是霸气无比,嚣张至极!
宁绣绣一看这情形,生怕自己男人跟这个新来的大官起了冲突,连忙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跑到杜春林的面前,福了一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然是捡着那些好听的,对自己男人有利的,简单扼要的就跟杜春林解释了一遍。
……
杜春林听完,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虽然对王昆这种,在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外面还要再纳一个的“纳妾”行为,心里是有些微词的。
毕竟他们南边过来的革命军,讲究的是男女平等,一夫一妻。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在北方这种思想落后的地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更不可能为了这点破事,去得罪王昆这个,在他眼里堪称“绝世猛将”的未来臂助!
他哈哈一笑,立刻就开始当起了和事佬。
一把就拉住了,还在旁边生着闷气的宁可金的胳膊,将他给硬生生的按在了首席的座位之上!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嘛!”
他热情的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宁家的大少爷啊!
我可听人说过了!宁大少爷,那可是咱们鲁南地界,少有的一表人才,青年才俊啊!”
他又指了指王昆,继续说道:“王兄弟呢,也是我杜某人,最看重最佩服的英雄好汉!”
“现在你们两家强强联合,成了亲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以后,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正好可以一起,在这乱世里互相帮衬,共创一个美好的未来嘛!”
宁可金虽然不认识杜春林,但看他这一身威风凛凛的官皮,和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士兵。
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大人物!
他听说最近县城里,是新来了一个留洋回来的大官,连县长老爷都得让他三分!
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他哪里,还敢再闹?
只能黑着一张脸,气呼呼的就坐在了首席上,一言不发。
……
一场足以引发流血冲突的家庭风波,就这么被杜春林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给化解了。
负责主持仪式的张大婶一看这情形,立刻就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开席——!”
“喔——!”
院子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早已按捺不住的村民们,在听到“开席”这两个字之后!
一个个立刻就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猛虎,下了山一般!
朝着那些摆满了大鱼大肉的酒席,就扑了过去!
筷子与碗碟的碰撞声,男人们的划拳声,女人们的嬉笑声,孩子们的哭闹声……
瞬间,就响成了一片!
……
杜春林被王昆,请到了正席的上座。
王昆亲自,在一旁作陪。
杜春林端起面前那只装满了烈酒的大碗,对着王昆先是祝福了一句:
“王兄弟!老哥我先祝你新婚大喜,早生贵子!夫妻和睦,儿女满堂!”
说完,一饮而尽!
然后他才再次郑重的,向王昆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王昆则笑着,摆了摆手,自谦道:
“哎,杜大哥,你可千万别拿我开涮了。”
“你看你现在,身后护卫一大帮子,一个个都兵强马壮,精神抖擞的。
哪里还需要我这么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去给你添乱呢?”
杜春林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说道:
“王兄弟!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别人不知道,我杜春林,还能不知道你的能耐吗?!”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欣赏和渴望的眼神,看着王昆,说道:
“我承认,我身边的这些兄弟,都是好样的!
让他们冲锋陷阵以一当十,那都没问题!”
“但是!”
“我身边缺的,不是能冲锋陷阵的兵!”
“缺的是你这种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取敌将首级的绝顶高手!”
王昆听到他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他知道!
剧情,终于要走到那一步了!
杜春林这个家伙,不满足于在县城当个官小打小闹了!
也等不及北伐军北上了。
他要开始着手,从张宗昌手里夺取县城的控制权了!
张宗昌的稀烂的双枪兵,王昆也是看不上的。
之前没有答应,一来是因为没有合适的金手指,太莽容易送菜。
二来不端着点,让人三顾茅庐,那也太廉价了一点。
不会被人当回事的。
当然他王昆算不上诸葛亮,没必要让人请三次。
于是,他不再有任何的推辞和犹豫!
他端起面前那只同样装满了烈酒的大碗,站起身对着杜春林一饮而尽!
然后将碗口朝下,一滴不剩!
他看着杜春林,郑重的说道:
“好!”
“杜大哥!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王昆!”
“我王昆,要是再推三阻四的,那可就太不是东西了!”
他顿了顿,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等我把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都给安顿好了。”
“下个月!最迟下个月月底!我就去县城找你汇合!”
“好!一言为定!”
杜春林闻言大喜!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15章 添乱的洞房
杜春林和王昆两人,相见恨晚。
这场酒喝的是酣畅淋漓,尽兴无比。
直到月上中天,杜春林才带着几分浓浓的醉意,起身告辞。
王昆再三的挽留,想让他今晚就在自己家这新房里,歇息一晚。
杜春林却摆了摆手,拒绝了。
“不了,王兄弟!”他拍着王昆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我……我得趁热打铁!连夜赶路,再去拜会拜会,这十里八乡其他的英雄好汉!”
说完,他便带着那群同样喝得东倒西歪的士兵,翻身上马,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
路上,夜风一吹。
一个跟在杜春林身边的年轻副官,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自家大人那副依旧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小声的提醒道:
“长官……咱们……咱们可不能再蹈覆辙了啊!”
他指的自然是上次,在鸡公岭招安那伙土匪时,差点就全军覆没的惨痛教训。
杜春林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副官依旧不放心,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是长官……我看那个王昆虽然能打,但……但他那一身的匪气也太重了!
而且还妻妾成群,思想落后!
这种人……不像是能跟咱们,干‘大事业’的人啊……”
杜春林听完,却是笑了。
他勒住马缰,回头看着那个还有些稚嫩的副官,耐心的劝说道:
“你啊,看事情,还是只看到了表面。”
“你只看到了他身上的匪气,却没看到他骨子里的东西。”
“你告诉我,一个真正的土匪,会舍得花大价钱,去开垦那些没人要的荒地吗?”
“一个真正的亡命之徒,会为了两个女人,就把自己死死的拴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吗?”
“他有牵挂,有产业,还懂得收买人心!”
“这种人,跟鸡公岭那帮只知道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不一样!他有理想,有底线!”
“是完全可以,被我们拉拢的自己人!”
……
杜春林这个大贵客,虽然是走了。
但王昆家院子里的这场流水席,却根本没有半点要散场的意思!
村里的那帮酒蒙子,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
反正酒不要钱,肉不要钱!
不喝倒在桌子底下,那都算是亏了!
酒桌上,众人对王昆,更是极尽吹捧之能事!
“昆爷!您现在,可真是出息了啊!连县城里来的大官,都得亲自上门来,跟您称兄道弟的!”
“就是!我看啊,等过完年,您去县城里,混个一官半职,那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自认为是村里“第一号聪明人”的家伙,还拉着王昆的手,开始给他“规划”起了更远大的“宏伟前程”!
“昆子!我……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等以后,你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可……可千万不能忘了咱们这些穷哥们儿啊!”
“到时候,你再凑上一笔钱,去省城!去济南府!找咱们山东的父母官,张宗昌大帅!”
“花上一笔买路钱!说不定,就能买个更大的官回来当当!当上县长也不是不可能。”
王昆听着这些充满了乡民智慧的“远见卓识”,只是哈哈大笑,也不反驳。
他端起酒碗,来者不拒!
心里,却在疯狂的吐槽:
“我操!还他娘的去找张宗昌?!”
“这帮蠢货知不知道,那个外号‘狗肉将军’,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小老婆的混世魔王,还能再笑几天啊?”
“等明年,南边的北伐军一到!
如果他不能够脚底抹油,他就是第一个要被拉出去,挂路灯的货色!”
“老子跟他混?得多想不开啊?!”
当然,他也懒得跟这帮目光短浅,连天牛庙村都没出去过的村民,去解释什么狗屁的天下大势。
村民们看王昆不说话,都以为他是默认了。
更是觉得他没什么大志气,纷纷议论着,说这做生意再怎么大,也没有当官好。
……
深夜,这场闹剧般的酒席,终于散尽了。
王昆回到那间,为苏苏新布置好的“新房”里。
正准备进行那最后一步的,也是最神圣的“洞房”仪式。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该有的仪式感是真的不能少的。
可没想到!
王昆的一腔热情,终将错付。
苏苏今天,许是白天太兴奋,晚上又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还喝了几口甜酒。
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孕吐反应,突然就猛烈的爆发了!
她“哇”的一声,就吐的是昏天暗地,七荤八素!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哭着骂着,就把王昆给从新房里,给硬生生的赶了出来!
“你……你走开!都怪你让我受苦。
我今天……今天难受死了……你去……你去姐姐那边睡……”
王昆也是一阵的无奈。
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和宁绣绣的主卧。
宁绣绣听完他这番“悲惨”的遭遇,却是立刻就板起了那张充满了“正妻威严”的俏脸!
“这怎么行?!”
“今天是苏苏大喜的日子!你不去她那边陪着,像什么话?!”
“这要是传出去了,不是要让人家在背后笑话,说我们王家,连这点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王昆看着眼前这两个,互相“踢皮球”的娇妻。
也是一阵的无语。
妈的!
老子今天,还就非得治治你们俩这毛病了!
他干脆心一横!
直接就上前,一把就将那个还在对他进行“思想教育”的宁绣绣,给拦腰抱了起来!
“呀!当家的!你……你干什么?!”宁绣绣发出一声惊呼。
王昆却不理会她。
他大步流星的就抱着她,重新走回了苏苏的房间!
他将宁绣绣,轻轻的放在了苏苏的旁边。
然后,自己也跟着脱了鞋上了床!
大马金刀的,就躺在了姐妹俩的中间!
他嘿嘿的坏笑道:
“行了!都别争了!”
“今晚,咱们三个,就在一起睡!”
“我呢,就躺在中间!”
“正好,可以一起,好好的照应照应,你们两个大宝贝!”
第116章 画图定设备
第二天一大早。
经过了一夜“大被同眠”的荒唐之后。
宁绣绣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在床上慵懒的不想动一根手指。
但心思活泛的,就开始为自己男人的前途操起了心。
推了推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王昆,叮嘱道:
“当家的,当家的,快醒醒。”
“我跟你说个正事。
等过完了这三天新婚之喜,你就赶紧去县城里,找那位杜先生报道去吧。”
“人家可是真心实意的看重你,你可别让人家大官,等急了。”
王昆被她推醒,正是一肚子起床气。
他听完媳妇这番话,却只是懒洋洋的,摆了摆手。
“急什么?”
“说好了一个月,那就是一个月!一天,都不能早!”
他打了个哈欠,说出了自己的那套“驭人”理论:
“我跟你说,媳妇,这人啊,就是贱皮子。”
“上赶着的,都不是买卖!
你越是着急忙慌的,往人家身上凑,人家就越是不把你当回事!”
宁绣绣那颗脑袋瓜里,装的全都是“官本位”的传统思想。
哪里听得懂他这套歪理?
她还要继续劝说。
王昆却直接,就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我跟你说,我最近忙得很!
得抓紧时间,把咱们家那个‘王家烧锅’的酒坊,给建起来!哪有闲工夫,跑去县城里瞎晃悠?”
宁绣绣被他这番话,给噎得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能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王昆看她这副模样,又笑着凑了上去。
“怎么?生气了?”
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开始给她灌起了“毒鸡汤”:
“我的傻媳妇,我跟你说,你想让别人真正的看重你,靠的,可不是上赶着去拍马屁,去献殷勤。”
“靠的,是你那无可替代的硬本事!是他那里离开你,他就玩不转的真能耐!你懂不懂?”
旁边早就已经醒了,一直在装睡的苏苏,听到这话,天真的插了一句嘴:
“姐夫,那你说的‘硬本事’,我和姐姐有吗?”
王昆闻言,目光立刻就不老实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被窝里,那两具同样是玲珑有致,充满了惊人弹软的绝美娇躯。
坏笑着,说道:“有啊!怎么没有?”
“你们俩最大的本事,就是……”
“漂亮啊!”
“你——!”
“你个大坏蛋!”
姐妹俩被他这话,羞得是满面通红,粉拳如同雨点一般,就落了下来。
王昆哈哈大笑,才补充道:“当然了,还有贤惠!最最最关键的是,能给我王昆,生娃!开枝散叶!”
两女听完,这才满意的笑闹了起来。
能生娃,是对这个时代女性最大的褒奖。
……
宁绣绣见劝不动丈夫去“当官”,只能退而求其次。
开始全心全意的,帮他规划起了那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酿酒”大业。
她给王昆出主意,说道:
“当家的,我听我爹以前说过。这酿酒啊,可是个技术活。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光是那酒曲的方子,就是各家老酒坊,密不外传的宝贝!”
“要不,你去找找我哥?让他出面,拉拉关系。
再给镇上那家‘刘家烧锅’的老师傅,送上一份重礼。
看看,能不能从人家手里,学点酿酒的真本事和经验回来?”
王昆听完,却是笑了。
学?
学他们那套,又慢又原始的土法酿酒技术?
品控不稳定,杂醇多的要死?!
那不是开玩笑吗?!
他直接就从桌子底下,找出了纸和笔。
开始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画起了图。
他将自己前世,在那些短视频平台上看来的,还有自己亲自玩家庭自酿啤酒、白酒时,学到的那些零散的现代酿酒知识。
快速的在脑子里,进行着总结和归纳!
然后画出了一套完整的、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
集糖化、发酵、蒸馏、冷却于一体的,全新的酿酒设备设计图!
这些东西,对于后世那些动辄几百上千吨产量的工业化酿酒厂来说,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但!
在这个全靠着老师傅的经验,和土法、慢法进行酿造的时代。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一般的“黑科技”!
“当家的,你……你这是在画什么呀?”
“是啊,姐夫,这上面弯弯绕绕的,跟天书一样,我们怎么一个也看不懂啊?”
姐妹俩好奇的,凑过来看。
发现那图纸上,画满了她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古怪玩意儿。
王昆则神秘的,笑了笑。
“这个嘛,是咱们家以后发家致富的宝贝!是我从一个云游四方的老师傅那里,‘偷师’学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
……
第二天。
王昆就拿着他那份“黑科技”图纸,再次来到了镇上的铁匠铺和铜匠铺。
那两家的老师傅,虽然也根本看不懂,这图纸上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但一看那复杂的构造,和上面标注的那些,极其精密的尺寸要求。
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大活!也是个技术活!
一套设备,七七八八的打造下来,开出了一个,让普通人家望而却步的天价!
王昆这段时间,花钱,实在是太如流水了。
又是盖房子,又是买牛,又是办酒席的……
他手里剩下的那些现钱,确实已经没多少了。
但他,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大洋,当场就付了高额的定金!
“钱,不是问题!”
他对那两个已经被他这“钞能力”,给彻底镇住了的匠人师傅,说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快!而且,要好!”
“你们俩,都给我加班加点的干!只要能按时、按质的,把我要的东西给弄出来!”
“工钱不用说,准时结清!另外,还有额外的赏钱!”
“好嘞!东家您就瞧好吧!”
两位老师傅一听这话,立刻就干劲十足,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
从匠人铺子里出来,王昆没有回家。
而是直奔,费家在镇上的那家粮店。
他一进门,就找到了粮店掌柜。
开门见山的,直接就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掌柜的,跟你谈一笔大买卖。”
“我手里,有一大批上好的新玉米,要出手。数量嘛,至少几万斤打底!”
“你去,把你们家,能当家做主的人,给我喊来,咱们当面谈!”
那掌柜的一听,是几万斤的生意!
在如今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可不是一笔小买卖。
吓得是腿肚子都软了!
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就派了店里最机灵的一个伙计,快马加鞭回村,去请费家的“大当家”——费左氏!
而王昆则不紧不慢的,像是没事人一样,背着手溜达到了自己在镇上,租下的那个“外宅”。
他推开门,家里没人。
刘玉香,应该是带着妞儿,上街买菜去了。
王昆心中一笑。
正好!
他立刻就发动了空间的能力!
将两个本是空置的、用来堆放杂物的厢房。
全都用空间里,那早就已经成熟了的、颗粒饱满得快要爆开来的高产玉米,给堆得是满满当当!
第117章 种地不赚钱
王昆空间里那十亩玉米的产量,是惊人的!
在这个普遍亩产只有两三百斤的年代,他那经过空间优化的玉米良种,再加上黑土地那逆天的肥力。
一亩地,至少产他一千多斤!
两茬下来,就是足足两万多斤!
此刻,这两万多斤金灿灿的玉米,就如同两座小山一般,将他在镇上租下的那两间空置厢房,给堆得是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昆看着眼前这丰收的景象,心里,却忍不住在感慨:
“妈的,看着是多,吓死个人!”
“可按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市价,辛辛苦苦的种了这么久,最多也就卖个五六百块大洋。”
“种地,是真他娘的不赚钱啊!”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初具规模的养殖区。
除了之前从潘小鬼家,“顺”回来的那些猪牛羊之外。
又多了十来头,同样是膘肥体壮的牛马。
这都是他最近晚上出去“溜达”时。
从那些离天牛庙村比较远的,平日里名声不怎么好的恶霸地主家,“顺”回来的。
反正离得远,他也不怕别人能找到自己的头上来。
等会看看费左氏要不要,要的话也一并卖了。
于是把这些牛马,放在牲口圈里,里面也挤得满满当当。
……
中午。
刘玉香带着女儿妞儿,从外面回来了。
一推开院门,看到那个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喝着茶的男人时。
母女俩,都是兴奋不已!
“昆哥!你来了!”
“爹爹!”
妞儿更是像只欢快的小燕子一样,直接就扑进了王昆的怀里。
王昆抱着自己这个便宜“干女儿”,心里也是一片的柔软。
刘玉香则立刻就手脚麻利的,又是给他端茶倒水,又是进厨房,准备张罗午饭。
那股子贤惠温柔的劲儿,让王昆是打心眼里的舒坦。
“你们娘俩,刚才去哪儿了?”王昆随口问道。
刘玉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小声的说道:
“我……我看咱们天天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就去隔壁的张大娘家,接了点针线活回来做。”
“一天下来,也能赚个七八个铜板,多少……也能贴补点家用……”
王昆闻言,嗤笑了一声。
他放下茶杯,一把就将这个不省心的女人,给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天才挣几个大子儿?够干啥的?”
他捏着刘玉香那张因为这些天的滋润,而变得红润了不少的俏脸,用一种霸道无比的语气,说道:
“我王昆的女人,还需要出去干这个,抛头露面?”
“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去了!听见没有?!”
刘玉香被他这番话,说得是心里又甜又委屈。
“我知道昆哥你有本事,不差这点钱。
可……可我一个女人家,也不能天天就在家里白吃白喝啊……我……我实在是闲不住。”
王昆一想,也对。
人这个东西,就是贱骨头。
太闲了,容易把脑子给闲出毛病来,闲废了。
他便松了口,叮嘱她道:“行吧,你要是真闲不住,就少干点。
别把眼睛给累坏了,就当是……消遣解闷了。”
“以后啊,我再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更适合你的工作。”
合适的工作,实在是为难王昆了。
只能以后慢慢想了。
……
一顿午饭,吃的是其乐融融。
王昆看着眼前这对,比上次见面时,明显胖了一圈,气色也好了不少的母女俩,心里也是一阵的满足。
他故意板起一张脸,批评道:
“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们家不差那点吃的!
那些我拿来的腊肉香肠,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都留着下崽吗?!”
女儿妞儿,则伸出那油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的,替自己娘亲“告状”:
“吃了……爹爹……娘亲吃了的……”
她用小手,比划出了短短一截的距离。
“就……就吃了……这么……一点点……”
这番话引得王昆和刘玉香,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粮店的掌柜,领着一个穿着一身干练素服,脸上带着几分清冷之色的女人,走了进来。
正是,费左氏,左慧。
……
左慧一踏进这个小院。
看到屋檐下,那个正一脸温顺贤惠的,给王昆擦着嘴角油渍的刘玉香母女时。
再看看王昆那副左拥右抱,乐在其中的“大老爷”做派时。
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俏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根本没问粮食的事。
反而,先开口嘲讽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天牛庙村,新晋的王大官人啊。”
“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啊。”
“家里,养着两个个。”
“这外面,还藏着一个。”
“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一下了?”
王昆听着她这夹枪带棒的话,也不生气。
他嘿嘿一笑,将怀里的妞儿往上抱了抱。
“嫂夫人,你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我了。”
“我王昆这人,就是心善。看不得人家孤儿寡母的受苦受难,纯属是做好事,纯帮忙的。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左慧白了他一眼。
她也懒得再跟这个无赖,逞口舌之快了,直接就开门见山:“粮食呢?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当她跟着王昆,走到那两间厢房门口。
看到里面那堆积如山的、每一粒都饱满的快要爆开来的金黄玉米时。
就算她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给惊得是目瞪口呆!
“天啊!这……这品相……也太好了吧?!”
她抓起一把玉米,仔细的端详着。
“这……这都可以直接拿去做种子了啊!”
她猛的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昆,追问道:
“王昆!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这么好的粮食,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王昆只是神秘的一笑:“商业机密,恕不奉告。”
他直接就报出了一个,略低于市场价的公道价格。
左慧听完,眼中的狐疑之色,更重了。
“太便宜了!这里面,肯定有鬼!”
“嗨!”王昆凑上前去,极其暧昧的在她耳边低语道。
“咱们俩谁跟谁啊?给你算便宜点,那不是应该的吗?”
左慧俏脸一红,身子都抖了一抖。
旁边的刘玉香,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粮食,也忍不住,心疼的嘀咕了一句:
“昆哥……这么多好粮食,就……就这么全都卖了啊?多可惜啊……”
王昆笑着,反问道:“不卖?放家里,就咱们娘仨,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能吃得完吗?”
刘玉香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上一红。
她恢复了平日里那温顺懂事的模样。
对着费左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万福。
然后,便拉着女儿妞儿的手,懂事的说道:
“昆哥,嫂夫人,你们两位大老板谈正事。”
“我……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我带妞儿去隔壁的张大娘家,做针线活去了。”
刘玉香有些看出来王昆和左慧的不对劲,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见不得光的外宅而已。
撒泼打闹,那是大房的事情。
于是,用实际行动,表现了她这个外宅的贤惠懂事。
第118章 装可怜
刘玉香拉着女儿妞儿,懂事的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临走前,她还极其体贴的为王昆和左慧,轻轻的关上了那扇破旧的院门。
没了外人。
左慧的谈判风格,也变得更加的直接和犀利。
一点也不顾及,两人那次深厚的情谊。
她最终以一个极其讨巧,甚至可以说是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王昆那两厢房品相极佳的玉米,给全部吃下了。
不仅如此。
当她从王昆的口中,得知他手里,还有一批膘肥体壮的牛马要出手时。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粮食是硬通货,这健壮的耕牛和挽马,更是比粮食还硬的硬通货!
她当场就拍板,以一个更高的价格,将那十几头牛马,也给一并买下了!
王昆嬉笑道:“你这女人心真狠啊,不愧一个人撑起了整个费家。”
费左氏白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在商言商。”
王昆搞了个没趣,让了不少利润,也没得到这娘们的好脸色。
亏了!
很快。
费家的伙计们,就赶着马车,带着足够的人手,来到了这个僻静的小院。
开始忙碌的搬运粮食,和驱赶那些还不太听话的牲口。
整个小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等所有的粮食和牲口,都被清空运走。
伙计们,也都离开之后。
原本还热闹无比的小院,瞬间,就恢复了极致的寂静。
屋里,只剩下王昆和左慧两个人,独处一室。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
“好了,钱货两清。”
左慧完成了今天这笔,让她大赚一笔的生意。
心情,显然很不错。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忙碌,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准备告辞离开。
“我先走了。”
王昆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就拉住了她那光滑细腻的手腕。
“左慧,先别急着走。”
他的脸上,没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
变得,异常的严肃。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左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是心中一跳。
但她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王昆看着她,缓缓的抛出了一颗,足以让她方寸大乱的重磅炸弹!
“我后面,就要去县城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的沉重。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甚至……”
“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了。”
左慧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她以为,王昆这是在向自己炫耀。
炫耀他马上就要去县城,投奔那位杜长官,当大官飞黄腾达了!
她挣脱开王昆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讥讽的笑容:
“哟?这是要去当官了?高升了?”
“那可真是得恭喜你了啊,王大官人!”
“怎么?这是怕自己以后,真的飞黄腾达了,我这个乡下的寡妇,再高攀不上你了吗?”
“不是去当官。”
王昆摇了摇头。
他看着左慧,一字一句的,清晰的说道:
“我是去……拼命的!”
“拼命?!”
左慧彻底的,被镇住了!
她脸上的嘲讽,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不解!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昆在心里,暗自的叹了口气。
妈的,老子本来不想说的。
但看这娘们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今天不给她下点猛药,怕是搞不定了!
他半真半假的,将杜春林要“夺取县城控制权”的计划,透露给了她一点点。
当然,他也艺术性的,夸大了其中的危险性。
和自己所要扮演的那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马前卒”的角色!
比如要去刺杀,城里那个手握重兵的守备司令!
左慧听完,彻底破防了!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了精明和算计的漂亮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和慌乱!
她想都没想就冲上前去,死死的抓住了王昆的胳膊!
用近乎哀求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语气,拦着他:
“不许去!你不能去!”
“那……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吗?!为了一个外人,值得你去拼命吗?!”
王昆看着她这副第一次,流露出女人柔弱姿态的模样,心里也是一暖。
反手握住了她那冰凉的小手,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无奈,和一种属于男人的决绝。
“左慧,你以为,我想去吗?”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你只看到了,我现在又是买牛又是开荒,又是准备办酒坊,看起来风光无限。”
“可你想过没有?”
他看着左慧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咱们家现在这些产业,拿什么来保?”
“就靠我这双拳头吗?”
“我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可我能打一千个,一万个吗?”
“我能打得过那些手里拿着真枪实弹的正规军吗?!”
“不能!”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坚定!
“我必须去!”
“只有手里有了权!有了官身!有了那层谁也不敢轻易动的官皮!”
“咱们家里的这些产业,咱们家里的这些女人,才能真正的,安安稳稳的,过上好日子!”
“不然,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
看起来漂亮,可只要随便来一阵大点的浪头,就全都得完蛋!”
“你,明白吗?”
王昆这番话,句句诛心!
彻底击碎了左慧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幻想!
是啊!
她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辛辛苦苦的撑着费家,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费家还有一块“乡绅”的牌匾,还能跟官府说上几句话吗?
如果没有这层保护,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俏寡妇。
早就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亲和外人,给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而王昆新进发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能去闯,去拼命!
在充满了“生离死别”意味的强烈情绪冲击之下!
左慧,彻底放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她那压抑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紧紧的抱住了眼前这个,唯一能让她感受到一丝安全感的男人!
然后,疯狂的献上了自己的红唇……
……
事后。
就在王昆准备起身的时候。
【叮!】
他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新的子嗣血脉!】
【叮!恭喜宿主获得阶段性任务奖励,开启系统轮盘抽奖……抽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宗师级格斗术(被动)!】
【技能说明:拥有此技能后,宿主将瞬间掌握所有流派的格斗技巧,身体反应速度、力量掌控、格斗直觉将达到人类巅峰!】
王昆当场,就愣住了!
紧接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仿佛被硬生生的,塞进了无数种精妙绝伦,招招致命的杀人技巧!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股原本就极其强大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全新更加高效的方式,进行着重组和排列!
仿佛,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在瞬间爆发出千钧之力!
“我操!宗师级格斗术?!”
“这……这他娘的,是要让老子,当叶问啊?!”
他低着头看着怀中,那个已经沉沉睡去,为他带来了这份逆天“大礼”的绝美悍妇。
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个技能!
别说是去刺杀一个小小的守备司令了!
就算是让他去刺杀天皇老鬼子!
他,都敢去闯上一闯!
第119章 快成小白脸了
疯狂过后,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房间里,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王昆看着身边这个,刚刚还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
此刻,却又恢复了几分清冷模样的绝美悍妇。
心里也是一阵的满足。
征服这种浑身带刺的女人,远比征服那些温顺的小白兔,更能带给男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左慧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对王昆喊打喊杀。
而是默默的,开始为他穿上那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细致。
仿佛是一个,正在温柔的伺候着自己即将远行丈夫的……
贤惠妻子。
“好男儿,志在四方。”
她一边为王昆整理着那有些凌乱的衣领,一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轻声的说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去县城里,闯一番你自己的事业。”
“那你就,放心的去吧。”
王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是一愣。
只听她,继续说道:“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会帮你,好好的,照应着她们姐妹俩的。绝不会,让她们受了半点的委屈。”
随即她又提出了一个,让王昆都感到无比意外的提议。
“你家那片碎石坡,毕竟是新开出来的荒地。我估摸着,头一年的亩产,肯定不会太稳定。”
“这样吧。”
“我从我们费家那几百亩的地里,划出三十亩最好的水浇地,先佃给你。”
“租子嘛,你就看着给就行了。一亩地,给个三五斗的,意思意思就成。”
“这样至少能保证,你不在家的时候,她们娘几个有口饱饭吃,不至于饿着。”
王昆听完她这番,像是大妇般无微不至的安排,是彻底的懵了。
什么个情况,她管费家还不够,也管起来他王家的事情了?
王昆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的吐槽:
“我操!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老子这是……‘活儿’干得好,一步登天,晋升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他连忙就拒绝了:“不用不用!这怎么行?我不在家,家里就她们两个女人,也种不了那么多地啊!”
左慧却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风情,让王昆的心里,又是一荡。
“你傻啊?”她没好气的说道。
“你家里不是刚买了三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吗?还有那么多牲口,你不会赶到村里用啊?”
“到时候花点钱,从村里找几个手脚麻利,靠谱点的短工,不就行了?”
她看王昆还想拒绝,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从我们费家派个最有经验,最会伺候庄稼的老长工过去!
免费的!帮你指点她们!总行了吧?!”
这……
这服务,也太他娘的周到了吧?!
王昆,彻底没话说了。
……
从镇上回来之后,王昆没有耽搁。
立刻就在村里,再一次发布了“招工令”!
这一次,不是开荒。
而是——
建酒坊!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天牛庙村再次沸腾了!
有了上次那堪称“神仙待遇”的美好经历作为铺垫。
这一次的招工,村民们的热情更是空前的高涨!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挤破了脑袋,就想往王昆家的工地上钻!
那场面比过年的时候,去庙里抢头香,还要热闹!
王昆家的“王家烧锅”,这还没开建呢。
就已经成了全村所有闲散劳动力眼里,最炙手可热的“金饭碗”!
酒坊的厂房,就建在碎石坡那片地的最边缘,靠近山泉水源的地方。
王昆亲自画了图纸。
他借鉴了后世的现代化工厂布局。
设计了发酵车间、蒸馏车间、储藏酒窖、工人宿舍和食堂等等,一系列功能明确的分区。
大致是这么个意思,有的现在不需要,比如宿舍和食堂,位置也先预留着。
在“洋灰”这种神仙材料,和充足的资金支持下。
再加上王昆时不时的,就利用漆黑的夜色做掩护,从山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工地上搬运大量的石材。
整个厂房的建设进度,快得惊人!
……
厂房建得七七八八,初具雏形的时候。
镇上那两家铁匠铺和铜匠铺的老师傅们,也终于将王昆当初定制的那套,堪称“黑科技”的酿酒设备给送了过来。
当那些造型古怪,充满了工业美感。
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蒸馏锅、如同巨蟒般盘根错节的冷却铜管。
还有那一个个如同大肚子水缸般的糖化罐,被组装起来的时候。
所有前来帮忙的村民和工匠,全都看傻了眼!
“我的天爷啊!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就这些铁疙瘩,铜管子,真的……真的能酿出酒来?”
一个从镇上请来的,有些见识的老师傅,则看得是啧啧称奇,倒吸着凉气:
“都别出声!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指着那巨大的蒸馏锅,惊叹道:“你们快看!你们看这锅的设计!
还有那铜管的盘法……乖乖!这……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我敢说,就这一套家伙!比镇上那家传了几百年的刘家烧锅,那套祖传的设备,不知道要先进多少倍!”
王昆则亲自上阵。
在他的指挥下,乡亲们将这套凝聚了他“前世智慧”的宝贝设备,一一小心的安装调试到位。
……
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碎石坡,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王昆独自一人,站在已经初具规模的酒坊前。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充满了希望的一切,心中是豪情万丈!
崭新的厂房在夕阳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辉。
巨大的设备,如同几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充满了力量感。
远处,那几百亩的荒地之上,新播种下去的高粱,已经冒出了一片喜人的嫩绿。
“妈的!”
他在心里,狠狠的想到。
“老子的商业帝国,总算是有了个像样的雏形了!”
第120章 你个大骗子
铁头最近的日子,过得是相当的滋润。
甚至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连对王昆的嫉妒,也减轻了不少。
铁头内心希望他继续大兴土木,继续败家。
王昆败家,他铁头有肉吃、有钱拿。
自从靠着老面子,在王昆的酒坊工地上,又混上了短工之后。
不仅天天都能吃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肥肉和白面馒头,身体都壮实了一圈。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破天荒的,攒下了几块沉甸甸的现大洋!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可以去追求自己心心念念的爱情了!
这天晚上,工地的活一结束。
他就将自己心爱的银子姑娘,给偷偷的约到了村外那个,见证了无数乡村爱情故事的大草垛边。
他将那几块,还带着自己辛勤汗水温度的、沉甸甸的大洋,不由分说就塞到了银子那冰凉的小手里。
然后,拍着自己那因为干活而变得愈发结实的胸膛,意气风发的发下了自己的山盟海誓:
“银子!你放心!”
“我现在,跟着咱们村的败家子昆子干!那可是天天有肉吃,顿顿有钱拿!”
“你看见没?这才十几天,我就攒下这么多了!”
他指着银子手里的钱,唾沫横飞的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你等着我!用不了多久!最多再过一两个月!我就能攒够娶你的聘礼!”
“到时候,我一定让你那个势利眼的爹同意婚事。
风风光光,八抬大轿的把你嫁给我!”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充满了男子气概的豪言壮语,会换来心上人那感动无比的拥抱,甚至是亲吻。
没想到!
银子非但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激动万分,投怀送抱。
只是将那些沉重的银元,默默的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在清冷月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
冷冷的看着他,给他泼上了一盆冰水:
“办婚礼的钱够了,那人呢?”
“你能搞定你娘吗?”
“她不是总在村里跟那些长舌妇说,嫌弃我们家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是个大拖累吗?”
“我可听说了,她前两天还托了王媒婆,给你在邻村相看媳妇呢!”
“铁头哥,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件事,你要是搞不定。你就算给我再多的钱,也没用!”
……
“我……”
铁头被她这番话,问得是一噎。
他正准备再次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老娘那边包在他身上,他一定能搞定的时候——
“铁头啊——!”
“我的儿啊——!”
一阵凄厉无比,如同死了亲爹一般的哭喊声,突然就从村子的方向,撕心裂肺的传了过来!
正是他娘的声音!
“你快回来啊!我的儿啊!咱家……咱家出大事了啊——!”
银子闻言,脸色也是一变,连忙催促道:“铁头哥,你快……快回去看看吧!别是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
铁头也顾不上再谈情说爱了,心里“咯噔”一下,撒丫子就往村里的方向,疯狂的跑去!
一进自家那破败的院子,就看到他娘,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娘!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儿啊!”他娘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腿,哭嚎道,“费家!是费家那个天杀的寡妇!”
“她……她派了管家来通知,说……说把咱们家,佃租了几十年的那十几亩上好的水田,全都给……全都给收回去了啊!”
“轰——!”
这个消息,对铁头家来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没了这十几亩保命的田地!
光靠时有时无的打零工?
他们一家老小,明年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这还怎么活啊?!
……
铁头拉着他那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娘,连夜就跑去了费家。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费左氏的面前。
“嫂夫人!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发发慈悲吧!”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租种着你们费家的地啊!
您……您不能就这么说收回去,就收回去了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然而,左慧只是冷着一张俏脸。
让管家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记得清清楚楚的账本。
她指着上面,那一个个用红笔画着的鲜红的叉,公事公办的说道:
“不是我要收你们家的地。”
“是你爹活着的时候,就懒惰成性,还好赌!欠了我们费家整整三年的地租,到现在都没给齐!”
“我之前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怜,才一直没跟你们计较。”
“但现在我们费家,也要过日子!”
“我已经把这地佃给别人家种了。人家连明年的定金,都已经交了。”
“你们,走吧。”
……
铁头被费家,无情的赶出来之后没过两天。
左慧竟然亲自带人,拉着一整车颗粒饱满的上好红高粱。
来到了王昆那热火朝天的酒坊工地!
“哎哟,王家兄弟,这酒坊这么快就建好了?
我这也是没什么好送的,就拉了点自家种的好高粱过来,给你这‘王家烧锅’,当个开业的贺礼了!”
左慧假模假式的,笑着说道。
随即她便将王昆拉到了一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怨气和怀疑,质问道:
“王昆,我问你。”
“你不是跟我说要去县城里,干那掉脑袋的拼命买卖吗?”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怎么还不见你走啊?”
王昆看着她这副吃了火药的模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知道这娘们是怕自己那天,是编了个天大的瞎话,把她给白白的骗上床了!
他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哎呀,我的好嫂夫人,你着什么急啊?”
“这不是还没到,我跟杜大哥约定的时间嘛,不着急,不着急。”
左慧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根本就没把“拼命”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无赖模样。
再联想到自己那天,那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失身”。
瞬间就明白——
自己,被骗了!
被这个王八蛋,给彻彻底底的骗了!
他根本,就不是要去拼命!
他就是,编了个瞎话,把自己给……
她气得是俏脸通红!
浑身剧烈的颤抖!
指着王昆,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第121章 好酒问世
左慧看着王昆那副吊儿郎当,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无赖模样。
再联想到自己那天,那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主动献身的“失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委屈,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她感觉,自己被骗了!
被这个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的王八蛋,给彻彻底底的,骗了!
他根本,就不是要去拼什么狗屁的命!
他就是编了个天大的瞎话,把自己给……再来一次?!
她气得是俏脸通红,浑身剧烈的颤抖!
指着王昆,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愤愤的,一跺脚!
转身,就想走!
然而!
王昆却一步上前,根本不顾周围,那些还在偷看着热闹的工人们的目光。
一把,就再次抓住了她那柔软光滑的手腕!
“哎,我的好慧慧,走这么快干嘛?话还没说完呢。”
“你放开我!”左慧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
拼命的挣扎着,压低了声音,怒斥道,“王昆!你这个无赖!骗子!你给我放手!”
“慧慧!”
“你别这么喊,我头晕。”
“好好,费家嫂子。”
王昆却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凑到她的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暧昧的语气,低声的说道:
“谁说我骗你了?”
“去县城拼命,那当然是真的。”
“但就算是上断头台,那也得吃顿饱饭不是?”
“去之前,我总得把家里的事情,都给安排妥当了吧?”
他又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诱饵”。
“再说了,我这么辛辛苦苦的留下来,也是为了……
给我这貌美如花的左大美人,送一个能让你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发财机会啊!”
“发财机会?”
左慧听完,挣扎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就凭你这个,连顶都还没封上的破酒坊?”
王昆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生气。
他开始了自己的“商业洗脑”。
“嫂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费家那个粮店,我也去看过了。”
“半死不活的,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也就赚不了几百块大洋的辛苦钱。糊弄鬼呢?”
“但我这个酒坊,不一样!”
王昆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跟你说,我酿出来的酒,是这天底下所有人都没喝过的绝世佳酿!”
“到时候,别说咱们这个小小的天牛庙镇了!
就是鲁南县城,就是那大上海的百乐门!都得抢着,哭着喊着要我的酒!”
王昆接着抛出了,足以让左慧震惊的“现代商业概念”。
“我呢,不准备自己卖。我准备在咱们镇上,找几家的‘经销商’!”
“以后我这‘王家烧锅’,产出来的所有好酒,都只通过他们往外面卖!”
“嫂夫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好好想想,这中间的利润,得有多大?”
左慧被他这套闻所未闻,什么“经销商”之类的商业模式,给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她心里,虽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些心动了。
但嘴上,依旧很硬: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等你那个所谓的神仙酒,真的能酿出来了,再说吧!”
说完,她便挣脱开王昆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昆看着她那窈窕却又带着几分怒气的背影,嘿嘿一笑。
“妈的,这娘们,就是嘴硬!”
“等着吧!等老子的酒出来了,有你求着老子的时候!”
……
几天之后。
用来试验的第一批高粱,在空间那恒温恒湿的环境里,已经发酵完毕。
王昆将所有的短工,都打发了出去,放了他们一天假。
整个酒坊里,只留下了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在旁边帮忙烧火。
他要,开蒸了!
王昆亲自上阵,仔仔细细的,检查着那套堪称“黑科技”的酿酒设备,每一个接口,每一个阀门。
确认,万无一失!
“烧火!”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对着姐妹俩,沉声喝道!
随着干燥的木柴,被塞进灶膛!
熊熊的烈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那巨大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黄铜蒸馏锅,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
锅内的酒醅,被迅速的加热!
酒精,开始蒸发!
王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长长的盘根错节的紫铜冷却管的另一端!
成败,在此一举!
很快!
奇迹,发生了!
只见在那根冰冷的铜管尽头,缓缓的凝结出了第一滴,晶莹剔透如同清晨露珠般的清亮液体!
紧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最后,无数的酒滴,汇聚成了一道清澈无比的细线!
“哗啦啦”的,流进了下方那个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大酒坛之中!
与此同时!
一股霸道无比纯粹至极的浓郁酒香,瞬间,就从那出酒口疯狂的喷涌而出!
那香味,浓烈,醇厚!
仿佛带着一股火焰般的炙热气息!
又夹杂着粮食最原始的,醉人芬芳!
只是一瞬间,就充满了整个酒坊!
把正在灶台后面,好奇的探头探脑的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都给直接醺得是俏脸绯红,眼神迷离!
“好……好香啊……”
“是啊……这……这是什么酒?怎么比我爹珍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还要香啊?”
王昆看着那源源不断流出的清澈酒液,闻着那股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霸道酒香。
心中,是豪情万丈!
他直接就拿起旁边一只洗干净的青瓷大碗,接了满满一碗,刚刚才流出来的,最烈的头道酒!
他将酒碗,端到眼前。
只见那酒液,清澈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在碗里,轻轻的一晃。
就能看到一层,细密无比如同珍珠般的“酒花”,挂在碗边久久不散!
这,正是顶级好酒的最好证明!
王昆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端起酒碗,对着那还在发呆的姐妹俩,哈哈大笑一声!
然后,仰起头!
将那满满一大碗,至少也有半斤重的烈酒!
一饮而尽!
“哈——!”
一口烈酒下肚!
王昆只觉得,仿佛有一条炙热无比的火线,从自己的喉咙一路就烧到了胃里!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爽无比的,张了开来!
那股子劲儿!
那股子霸道!
那股子酣畅淋漓的爽快!
“好酒!!”
他将手中的大碗,重重的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顿!
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他用那充满了无尽豪情的声音,大声的,宣布道:
“入口如火烧!”
“落喉如刀割!”
“从今天起!”
“咱们这酒,就叫——”
“烧刀子!!”
第122章 铁头娘作死
王昆为自家新酒,定下了“烧刀子”这个霸气无比的名字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
整个“王家烧锅”酒坊,便彻底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王昆不再藏着掖着。
他将那些早就已经发酵好的高粱酒醅,一缸一缸的从空间里,搬运了出来。
然后亲自坐镇,指挥着那帮短工们。
日夜不停的,进行着蒸馏!
一坛坛清澈如水,却又烈如火焰的“烧刀子”原浆酒,源源不断的,从那根神奇的紫铜冷却管里流淌而出!
那股霸道无比的纯粹酒香,几乎笼罩了整个天牛庙村的上空!
馋得村里的那些酒鬼们,天天啥事不干,就守在酒坊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一个个,都跟望眼欲穿的怨妇一样。
王昆也不小气。
他专门留出了一部分品质稍次的酒头和酒尾,让自家媳妇宁绣绣,每天都给那些来干活的短工们,一人打上一小碗。
让他们也尝个新鲜。
结果!
这帮平日里只喝得起那种浑浊酸涩土烧酒的汉子们,在尝到了“烧刀子”那纯粹、爆裂、回味甘甜的滋味之后。
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
“我操!这是什么神仙酒?!也太他娘的好喝了吧?!”
“这酒,带劲!真带劲!一口下去,跟吞了一团火一样!浑身上下都暖和了!”
“以后要是天天都能喝上这么一口……那真是,死了都值了!”
一时间。
王昆家的“烧刀子”,还没正式的对外出售呢。
就已经在天牛庙村,打响了“天下第一美酒”的名头!
……
“老子要做天下第一酒!”
王昆那充满豪情的宣言,在小小的酒坊里回荡着。
宁绣绣看着自己男人那副意气风发,仿佛已经将天下都握于手中的霸气模样,一颗心也是与有荣焉,充满了无尽的崇拜。
但当她听王昆说,不准备自己卖酒,而是要找什么她听都没听说过的“经销商”时。
她那颗地主家小姐精打细算的脑袋瓜,立刻就不理解了。
“当家的,我……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啊?”
她拉着王昆的胳膊,困惑的问道:“咱们自己辛辛苦苦酿出来的神仙好酒,为什么要让别人去帮咱们卖啊?”
“你看镇上那些铺子不都是前店后厂,自己家酿的酒自己家卖。
这样才能把所有的钱,都给稳稳当当的,赚到咱们自己的口袋里吗?”
“为什么要白白的,让别人也来分上一杯羹呢?这不是……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吗?”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就知道思想上的代沟来了。
他笑着,刮了刮自家媳妇那依旧有些天真的小鼻子,开始给她上起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商业启蒙课”。
“我的傻媳妇哎,你这眼光可就看得太近了!”
“我问你,这天底下的钱,一个人能赚得完吗?”
“赚不完!”宁绣绣下意识的回答。
“那不就得了!”王昆一拍大腿。
“光靠咱们自己家,就算把这酒卖到天上去!
光靠咱们两个人两条腿,又能卖到多少地方去?又能卖给多少人?”
“咱们得学会,把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给团结起来!”
“把费家,把镇上其他有门路的商户,都给拉到咱们这条船上来!”
“让他们,都变成咱们的‘经销商’!”
“咱们,把蛋糕做大!让他们,去帮咱们跑腿,去帮咱们卖酒!咱们呢,就坐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数钱!”
“这样,大家才能一起发财!
也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咱们‘王家烧锅’,‘烧刀子’的名头,给彻底的打出去!”
宁绣绣听得是似懂非懂,一知半解。
但她还是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关键点。
既然要找人合作,那……
“当家的,既然要找人合作。
那……那你看,要不要,也让我爹,也让我哥,他们宁家,也参与进来?”她试探性的问道。
王昆却直接,就摇了摇头,否决了。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他看着宁绣绣那不解的眼神,冷笑着,解释道:
“咱们现在,要是上赶着去找他们合作,那叫‘求’!他们只会觉得,咱们是在占他们宁家的便宜!”
“咱们得等!”
“得等到,咱们的‘烧刀子’,名声彻底的打出去了!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卖咱们的酒,能赚大钱了!”
“到时候,不用咱们去找他!你那个好爹,自己就会哭着喊着,上门来求着咱们合作了!”
……
就在这时!
一个在王昆家干活的短工,气喘吁吁的从村子的方向,跑了过来!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昆……昆爷!不……不好了!出事了!”
王昆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短工喘着粗气,急道:“是……是铁头他娘!
那个老虔婆不知道发什么疯,正堵在你家大门口,破口大骂呢!”
“还……还把二夫人(苏苏)给……给直接骂哭了!”
原来,铁头娘不知道从哪个长舌妇的嘴里,打听清楚了。
自家那十几亩保命的田地,之所以会被费家给强行收回去。
就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俏寡妇费左氏,要把地给转手佃给王昆!
她直接就疯了!
跑到王昆家的大门口,就开始了撒泼打滚,指桑骂槐!
王昆一听这话,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骂的?!”
他扔下手里的活计,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机,立刻就要回村!
他今天非得把那个老虔婆的嘴,给彻底的撕烂了不可!
没想到!
他刚一走出酒坊的大门口,就看到左慧正坐着一辆马车过来了。
她显然,也是听说了“烧刀子”已经成功出炉的消息。
亲自上门,来跟王昆谈那所谓的“经销权”,签合同来了!
左慧看王昆这副怒气冲冲,杀气腾腾的模样,也是一愣。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王大官人了?”
当她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非但不怕。
反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主动的,提议道:“走!正好!我也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
王昆和左慧,刚一回到自家院子附近。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铁头娘那不堪入耳的,充满了各种污言秽语的叫骂声!
“……你个不要脸的小骚蹄子!跟你那个失了贞的姐姐一样!都是赔钱货!贱骨头!就会勾引男人……”
而当铁头娘骂得兴起,一回头看到那个她同样恨之入骨的“罪魁祸首”费左氏,竟然也跟着王昆一起,从马车上下来时。
她立刻就把自己所有的攻击目标,都转移到了他们俩的身上!
她开始添油加醋的,宣扬起了那天,不知道是哪个村民,在酒坊门口,看到他们俩拉拉扯扯的“香艳绯闻”!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费家那个守不住活寡的俏嫂子啊!”
“怎么着?这是大白天的,就等不及了?跑到人家工地上,去跟野男人私会啊?!”
左慧哪里受得了,这种当着全村人的面的污蔑和羞辱?!
她那张本就冰冷的俏脸,瞬间,就气得是铁青一片!
她连跟王昆打招呼,都来不及了!
直接对着自己带来的那几个粗壮婆子,冷冷的下达命令:
“给我上!”
“把她那张,喷粪的臭嘴!”
“给我,撕烂了!”
那几个婆子,早就看铁头娘这个泼妇不顺眼了!
闻言,如狼似虎的,就扑了上去!
“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敢打我?!”
“啊——!!”
瞬间!
王昆家的大门口就上演了一场,女人之间最原始的街头斗殴!
抓头发!
扇耳光!
用指甲挠脸!
铁头娘一个人,哪里是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的对手?
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打得是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王昆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脸上露出看好戏的,冰冷笑容。
第123章 咱家以后也是财主了
铁头娘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
撒泼打滚,那是她的看家本领。
一开始,她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看热闹的村民),还躺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的骂的更凶了!
“哎哟喂!打人啦!杀人啦!”
“这没天理了啊!有钱人家,就能随便欺负我们这些穷苦人了吗?!”
然而!
她显然是低估了,费左氏这个女人的狠辣程度!
左慧带来的那几个粗壮婆子,那可都是在大家族里,专门干这种“脏活”的“专业人士”!
对付起泼妇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她们根本不跟铁头娘废话!
上前,两人按住手,两人按住脚!
剩下的一个,直接就骑在了她的身上!
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那大耳刮子,扇的是又响又脆!
没几下,就把铁头娘那张本就刻薄的脸,给打得跟猪头一样!
鼻血都给扇出来了!
“呜呜呜……别……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铁头娘那点可怜的战斗力,瞬间就被清零了。
她开始拼命的,哭喊着求饶。
让人没想到的是!
面对她那凄惨的求饶声,费左氏竟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端起,旁边下人早就已经备好的香茶,用杯盖轻轻的撇着水面上的浮沫。
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斗殴,跟她没有半点的关系。
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任由自己的手下,又足足打了好一会儿!
直到铁头娘的声音,都变得嘶哑无比,快要断气了。
她才放下茶杯,淡淡的,说了一句:
“行了。”
“停手吧。”
王昆在旁边,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心里,也是暗自的咋舌。
“我操!”
他在心里,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句。
“这娘们,可真他娘的狠啊!”
“这叫什么?这就叫杀鸡儆猴啊!”
“她这顿打,表面上是在打那个不知死活的铁头娘。”
“可实际上,是在打给全村人看!也是在……打给我王昆看啊!”
他见识到了费左氏这个女人,那隐藏在精明干练外表之下的,霸道和狠辣!
地主家的财产,真不是平白得来了,没有点手腕和心狠手辣,你再多钱财也守不住。
王昆感觉,今天他学到了不少。
……
处理完门口那堆“垃圾”之后。
王昆将满面春风的左慧,请进了自家的堂屋。
两人开始正式的,签订起了那份,足以改变天牛庙镇未来商业格局的“经销商”合同。
左慧展现出了她作为成功商人,那杀伐果决的惊人魄力!
她甚至都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
直接就签订了一份,独家包销“王家烧锅”,第一批出产的整整一千坛“烧刀子”的超级大合同!
并且,还在合同里主动的约定了。
如果销量好,那后续“烧刀子”的所有产量,她费家也要拥有第一优先的包销权!
等满面春风的左慧,拿着那份签好了字的合同,心满意足的坐着马车离开之后。
宁绣绣,立刻就从屋里凑了上来。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醋意!
酸溜溜的,质问道:
“当家的,你给我老实交代!”
“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那个姓费的寡妇,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她怎么……怎么还上赶着,来给你送钱花啊?!”
“也不怕卖不掉?!”
……
王昆听着自家媳妇这飞来横醋,也不生气。
他根本就不理会她。
而是直接走到了院子门口,把那个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邻居张大婶,给喊了过来。
“张婶儿!跟您商量个事!”
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您看,我这家里里里外外的,就我跟绣绣、苏苏三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您……愿不愿意来我们家,当个长期的粗使婆子?帮着干点洗衣做饭的杂活?”
“工钱嘛,好说!绝亏待不了您!”
“啊?!真的?!”张大婶一听这话,顿时就兴奋的,满口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在王昆家干活,那可是全村人都羡慕不来的美差!
不仅活不累,而且顿顿都能见着油水啊!
王昆又对她,提出了自己的“特殊要求”。
“婶子,光您一个人,怕是也忙不过来。”
“您啊,再费心,去村里帮我多喊几个,跟您关系好的老姐妹过来。”
“我这儿的要求,也只有一个!”
“必须得是那种,死了丈夫家里没男人,性格泼辣身强体壮的!”
宁绣绣听着他这古怪的要求,不解的问道:“当家的,你这是要干嘛啊?招工就招工,怎么还要找那种……那种寡妇啊?”
王昆则一本正经的说道:
“还能干嘛?!”
“你看看咱们家现在,也算是村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了吧?家里,自然得有几个下人伺候着,才像样!”
“再说了!我以后,肯定得经常往外面跑。这家里,就你们俩娇滴滴的大美人,我不放心啊!”
“多找几个能打架,敢拼命的婆子回来,给你们当‘保镖’!当‘打手’!”
“我看以后,谁他娘的,还敢上咱们家的门来撒野!”
宁绣绣听完他这番话,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谁要打手了?我平日里与人为善的。”
但她看到自己的男人,找的全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粗使婆子,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丫鬟都没找。
心里,也是偷偷的感到很高兴。
……
王昆看着宁绣绣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笑了笑。
他又转过头看向了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乖巧的不敢说话的苏苏。
他故意板起一张脸,质问道:
“你姐姐不需要,那你呢?苏苏?”
“我问你!上次在费家,你不是还挺有种,敢拿枪指着那个老娘们吗?”
“怎么今天被人堵在门口,指着鼻子骂,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苏苏被他说的,小脸通红,小声的解释道:
“那……那情况不一样嘛……上次是……是她要害我……这次,只是些小冲突……”
“管他妈的是大冲突,还是小冲突!”
王昆却冷哼一声,不容置疑的,给她也给宁绣绣立下了新的“家规”!
“你们俩,都给老子记住了!”
“以后!只要是有人,敢欺负到咱们家头上!敢在背后,说你们俩半句的不是!”
“你们就直接的,给老子拔枪!”
“先他娘的,朝她脚底下,开上一枪再说!”
“再废话,就朝着他脑袋打!”
“出了事,有我顶着!”
苏苏被他这股子无法无天的霸气,给吓得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第124章 告别妻妾,远赴县城
几天后。
王昆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没有再挑他那副货郎担子。
而是牵回来一匹神骏非凡,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
这匹马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路过的马贩子手里买回来的。
神骏的宝马刚一进村,就再次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和惊叹!
“当家的!你……你怎么买了匹马回来啊?”
宁绣绣看着眼前这匹,比自家那三头黄牛,还要高大雄壮的宝马,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那副……你那副货郎担子呢?”
王昆笑着,上前抚摸着那匹宝马油光水滑的皮毛,朗声宣布道:
“以后,不当货郎了!”
宁绣绣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她以为自己的男人,终于肯安稳下来,不再去干那抛头露面的行当了。
她高兴的说道:“也好!不当也好!那行当太危险了!
以后啊,咱们就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把咱们家的‘王家烧锅’,给做大!做强!”
然而,王昆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宁绣绣的面前,握住她那双已经因为操持家务,而变得有些粗糙的小手。
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郑重。
“媳妇,咱们家的酒坊,和那几百亩的地,以后就全都交给你这个大管家婆了。”
“我……要出门一趟了。”
“去给我,也给咱们那个还没出世的宝贝疙瘩,拼一个光宗耀祖的赫赫前程回来!”
“出门?”
宁绣绣这才猛然的想起来!
自己这个男人,之前可是答应了县城里那个杜大官,要去投奔他的!
之前,她还天天催着,盼着他去。
可现在真到了事到临头,她这心里却又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当家的……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她拉着王昆的大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我……我最近,托我哥,在县城里帮我打听了一下。
他说,现在的鲁南县城里水深得很,乱得很!”
“里面有好几派的人,天天都在为了争权夺利,明争暗斗!说什么的都有!”
“好像……好像就连咱们山东地面上,那个最大的官,张宗昌大帅,都有点罩不住场子了!”
北伐军虽然还没正式的打过来。
但各种各样的新思想新势力,早就已经渗透了进来。
整个鲁南地界,早就已经是人心思变,暗流涌动了!
王昆看着自家媳妇那担忧的模样,心里也是一暖。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两把从未离身的快枪,自信满满的说道:
“放心吧!我的好媳妇!”
“有这两个忠心耿耿的老伙计保护着我,没人能伤得了我!”
结果,他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宁绣绣和旁边早就已经听红了眼圈的苏苏,心里,是更加的不放心了。
……
离别的前一晚。
姐妹俩,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她们像是要把自己,彻底的揉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一样。
疯狂的,榨取着他身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他给牢牢的拴在这个家里。
让他,走不了。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还是狠下了心。
他告别了那两个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绝代佳人。
翻身上马!
在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中,离开了这个让他无比眷恋的温柔乡。
他刚一出村口。
“王昆!你给老子站住!”
一声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咆哮,从身后传了过来!
气喘吁吁的铁头,拦住了他的马。
他红着一双眼睛,指着王昆质问道:
“王昆!我问你!你他娘的,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开始翻起了旧账。
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到抢了大脚的女人等等。
一直说到他被费家收了地,老娘被费左氏殴打。
一件件的,把过错全部扣在了王昆的头上。
王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还在跟自己掰扯着那些鸡毛蒜皮破事的“发小”。
嗤笑了一声。
“兄弟?”
现在,这四下无人。
他也懒得,再维持自己那什么“仁义”的虚伪人设了。
他直接,就撕破了脸!
“封铁头,我问你,谁他妈的跟你是兄弟?”
“我王昆发家致富,是占了你半点的便宜?还是抢了你半个铜板了?”
“倒是你!一天到晚的,就跟个苍蝇一样,围着老子转!就想着从老子身上,占点便宜混吃混喝!”
“现在便宜占不够了,想来明抢了?
费家收地管我什么事?
跑来跟老子,讲什么狗屁的兄弟情义?”
“我告诉你!”
“滚蛋!”
“别挡着老子的路!”
“老子不欠你的。”
说完,他便再也不看那个已经被自己这番无情的话,给彻底击溃了的铁头一眼。
“驾!”
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
铁头想打打不过,想追追不上。
只能失魂落魄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爬上了村后的那座小山顶。
他看到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银子正挎着一个破旧的篮子,蹲在山坡上,用一把小小的镰刀。
仔细的挖着那些,刚刚才从冻土里冒出头来的野菜。
家里又断粮了。
“银子——!”
铁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那份委屈和绝望!
他冲了上去,一把就抱住了银子的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银子!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我家……我家那十几亩地,被费家那个老虔婆给收回去了……我找她理论,打不过她家的家丁。”
“我……我没钱了……昆子……昆子他也跟我掰了……”
“我……我娶不成你了……”
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将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都给宣泄了出来。
然而。
他想象中那温柔的安慰,和“我不在乎,我等你”的誓言,并没有出现。
银子,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扶起他。
只是冷漠的低着头看着脚下,这个正抱着自己的腿痛哭流涕的男人。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
陌生人。
过了很久,等铁头的哭声渐渐的变小了。
她才缓缓的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哭完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
铁头愣住了。
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她。
银子将目光,投向了山下,那座已经封了顶的、气派无比的新石屋的方向。
她缓缓的,又说道:
“铁头哥,你知道吗?”
“苏苏进门那天,王昆家办酒席。我爹也去了。”
“他说王昆家的酒席上,那猪肉都是用盆装的,随便吃,管够。”
“他说他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香的肉,没喝过那么好的酒。”
她又转过头看着铁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这个年纪的少女,本不该有的现实和世故。
“铁头哥,我问你。”
“你能让我,让我爹我娘,让我那几个还没长大的弟弟妹妹,也天天都吃上那样的肉,喝上那样的酒吗?”
“我……”铁头被问得是哑口无言。
银子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决绝。
“你不能。”
“所以,别再哭了。”
“没用的。”
说完她便轻轻的,掰开了铁头那死死抱着自己小腿的手。
站起身挎起自己的篮子,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山下走去。
只留下铁头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跪在冰冷的山顶。
看着那个他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第125章 谁给谁下马威
王昆骑着那匹神骏的乌骓马,再次来到了鲁南县城的门口。
这才没过几个月。
城门口的景象,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的不堪入目了!
之前那些张宗昌手下的兵痞,还只是懒洋洋的,对进城的人进行着象征性的盘查。
可现在!
他们直接就在城门口,设下了一道关卡!
明目张胆的,拦住每一个想要进城的百姓,强行索要起了“过门费”!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兵痞,拦住了王昆的马。
王昆眉头一皱。
他强压下心中那股,想直接拔枪,把眼前这个狗东西的脑袋给一枪轰爆的冲动。
为了今天的大事,他忍了!
他从怀里,直接就掏出了两块锃亮的现大洋,扔了过去。
“老总,辛苦了。喝杯茶。”
那刀疤脸兵痞一看是两块大洋,脸上的横肉,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这位爷!敞亮!您请!您请进!”
……
王昆骑着马,走在县城那熟悉的青石板大街上。
他发现街道上,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萧条了不少。
许多原本还开着门的店铺,此刻都关上了门,门板上还贴着“旺铺招租”、“低价转让”的惨淡字条。
让王昆有些恍惚,感觉时空错乱。
街上的行人也稀稀拉拉的,一个个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菜色和一种对未来的不安。
只有街边墙角处,那些衣衫褴褛,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乞丐和流民,比上次多了数倍不止。
“妈的!”
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看来,这张宗昌是真的快不行了!连手下的兵,都开始彻底的失控了!
这世道,是要彻底的乱了啊!”
……
他按照信上的地址,七拐八拐。
最终,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看起来就像是普通民居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他刚一翻身下马。
院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短褂,目光锐利的精壮汉子,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昆一踏进这个院子,就感受到了一股,与外面那萧条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氛围!
院子里,有十几个同样穿着短褂的汉子,正在挥汗如雨的操练着!
他们一个个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行动之间令行禁止!
一看,就是那种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真正军人!
而堂屋里,还坐着几个穿着长衫或短褂,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的男人。
正是之前,宁可金跟他提到过的,县城里最大的帮派,“青旗会”的几个头面人物。
真是人才济济啊!
“王兄弟!你可算是来了!!”
一声充满了惊喜的大笑,从堂屋里传来!
杜春林大步流星的,就迎了出来!
看到王昆,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来来来!快里面请!兄弟们,都等你多时了!”
他立刻就吩咐手下,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最好的酒肉,都给端了上来!
要为王昆,接风洗尘!
酒宴,极其的丰盛!
大块的、酱的烂熟的酱牛肉!
大碗的、刚从王昆那里“进货”的“烧刀子”!
气氛,瞬间就热烈了起来!
……
酒过三巡。
一个身材魁梧无比,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像是头狗熊的军官。
突然“砰”的一声,将手里的大碗,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
他是在座的,除了杜春林之外,军职最高的副官。
也是杜春林最忠心耿耿的亲信。
他显然是喝多了,借着酒劲,站了起来。
指着正被杜春林奉为上宾的王昆,大着舌头,不满的说道:
“杜……杜长官!我……我老张,有点不服气!”
“我们这帮兄弟,哪个不是跟着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乡下泥腿子,一来,就能跟您平起平坐?!”
“我……我不服!”
杜春林闻言,脸色就是一沉!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训斥。
王昆,却笑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酒碗,用餐巾擦了擦自己那满是油光的嘴。
然后才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脸不服气的络腮胡子,和旁边那几个同样是跃跃欲试的军官。
勾了勾手指。
“一个一个的来,太麻烦了。”
“你们,一起上吧。”
“我操!你小子找死!”
那络腮胡子,勃然大怒!
他怒吼一声,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就朝着王昆的脸,狠狠的砸了过来!
王昆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拳头,即将要砸到他面门的瞬间!
他只是微微的,侧了一下身子!
然后,并起手掌,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后发先至!
“啪!”的一声!
精准无比的,就劈在了那个络腮胡子的脖颈大动脉之上!
“呃……”
那络腮胡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魁梧的身躯,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软软的瘫倒了下去!
一招!
秒杀!
剩下那几个军官一看这情形,都是又惊又怒!
“妈的!并肩子上!废了他!”
几人怪叫着,就从不同的方向,一起扑了上来!
王昆却不退反进!
他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就冲进了人群之中!
擒拿!
肘击!
锁喉!
过肩摔!
他脑海中,那“宗师级格斗术”的无数种精妙绝伦的杀人技巧。
在这一刻,彻底的化作了他身体的本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学!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那几个在战场上,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精锐老兵,就已经东倒西歪的,全都躺在了地上!
要不是王昆收住了手,这些人免不了缺胳膊少腿。
既然这样,这些人仍然哭爹喊娘,哀嚎不止!
整个院子,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无论是那些铁血军人,还是那些江湖好汉,全都被眼前这非人的一幕,给彻底的镇住了!
……
“好!好!好身手啊!!”
杜春林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激动的一拍大腿,高声叫绝!
“有王兄弟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啊!”
就在这时。
青旗会那边,一个贼眉鼠眼的头目,却酸溜溜的嗤笑了一声:
“呵呵,这拳脚上的功夫,再好又有什么用?”
“现在,可是洋枪洋炮的时代了!”
这话,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王昆听完,却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的头目,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问道:
“杜大哥,我问你个事。”
“你们手里,有没有那种,按住就不撒手,能‘哒哒哒哒’一直响个不停的,叫‘轻机枪’的玩意儿?”
杜春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王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要是有。”
“下次攻城的时候,就交给我来使。”
“我一个人,就能顶你们,一个连的火力!”
第126章 见真章
接下来的几天。
王昆算是彻底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百无聊赖”。
杜春林那边,似乎还在等待着某个最佳的时机,迟迟没有行动的迹象。
王昆待在小小的安全屋的院子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
为了打发这无聊透顶的时间。
他开始跟院子里那帮,同样闲得蛋疼的丘八和江湖好汉们,玩起了牌九和骰子。
结果,可想而知。
拥有空间这个逆天外挂的王昆,在赌场上,那就是神!
他甚至都不需要出老千!
只需要在骰子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用空间意念,轻轻的“拨弄”一下空气。
就能随心所欲的,控制骰子最终的点数!
大杀四方!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把这帮家伙兜里那点可怜的饷银和闲钱,给赢了个底朝天!
足足有好几百块现大洋!
到最后,所有人都学精了。
只要一看到王昆坐上牌桌,所有人就跟见了瘟神一样,一哄而散!
再也没人,敢跟他这个“赌神”,玩钱了。
赌不成了,王昆更无聊了。
他又把主意,打到了院子里的那片演武场上。
开始热情的邀请那帮好汉们,“切磋切磋武艺”。
结果,更是惨不忍睹。
王昆现在,那可是拥有“宗师级格斗术”的怪物!
他每次都“点到为止”,只让对方受点无伤大雅的皮肉之苦。
但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那羚羊挂角般精妙绝伦的招式。
把那帮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自诩为“高手”的家伙给折磨的是叫苦不迭,怀疑人生!
到最后,只要一看到王昆往演武场的方向走。
所有人,就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绕道走!
……
终于!
在王昆快要把人给得罪光了的时候。
杜春林,将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他宣布:
今晚,就行动!
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
兵分两路!
“第一路!”他指着自己的副官。
“由你带队!带上咱们最精锐的弟兄!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我拿下城里的电报局!
切断鲁南县城,与外界的一切通讯联系!”
“第二路!”
“拿下县警察局!控制城内所有的暴力机关!”
王昆听完,故作不解的问道:“杜大哥,那你之前跟我说的,城外兵营里的那几百号人呢?他们……就不管了吗?”
还没等杜春林回答。
他旁边一个早就已经被王昆给赢光了底裤的军官,就得意洋洋的,抢着回答道:
“王兄弟!这个你就放心吧!”
“兵营那边的陈大帅,早就被咱们杜长官的‘仁义’给策反了!”
“到时候,他们只会帮着咱们封锁城门!绝不会,给咱们添半点的乱!”
“我操!真的假的?!”
王昆立刻就露出了一个“震惊无比”的表情,对着杜春林,就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杜大哥你牛逼啊!”
“光靠着一张嘴,就兵不血刃的,顶的上咱们十万大军了!”
杜春林被他这番吹捧,说的也是哈哈大笑,心情舒畅。
“哈哈哈!王兄弟你可就太过奖了!”
“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说破了天,又哪里比得上,你那神鬼莫测的通天手段啊!”
……
一番商业互吹过后,开始正式的分配任务。
杜春林决定,亲自带队!
和王昆一起,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县警察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县警察局的那个局长,是个死胖子,更是那个“狗肉将军”张宗昌的铁杆心腹!
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顽固分子!
绝不可能,会主动投降!
……
深夜,月黑风高。
王昆如同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鬼魅。
他悄无声息的,就摸掉了警察局后门那两个,还在打着瞌睡的哨兵。
打开了大门。
杜春林一挥手!
早就已经埋伏好的几十号精锐弟兄,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拥而入!
“砰!砰砰砰!”
沉寂的警察局大院里,瞬间就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警察局长那伙人,被压制得快要顶不住的时候。
突然!
二楼的窗户后面,就有人举着一面白色的床单,大声的喊道: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局长要投降!”
杜春林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以为大局已定,立功心切,带着人就要迎上去!
“杜大哥!别信他!有诈!”
王昆那如同炸雷般的声音,猛的在杜春林的身后响起!
然而!
杜春林却没有停下!
他只是回头,对着王昆摆了摆手!
“王兄弟!穷寇莫追!既然他肯投降,咱们……”
他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只见,二楼那个刚刚还举着白旗的警察局长,猛的就从窗户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的手里,哪里还有什么白旗!
赫然是一把,早就已经上好了膛的毛瑟手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就对准了,正处在最前方,毫无防备的杜春林!
“妈的!蠢货!”
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直接就将身边一个用来当掩体的沉重麻袋,用尽全身的力气,就朝着杜春林狠狠的踹了过去!
“杜大哥!小心!”
杜春林只觉得一股恶风袭来,下意识的就被那沉重的麻袋,给撞得一个趔趄!
“砰!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那把毛瑟手枪,发出了罪恶的声响!
一颗炙热的子弹,擦着杜春林的头皮,就飞了过去!
虽然,王昆那一下,救了他的命。
但还是有一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弹,“噗嗤”一声,击中了他的肩膀,溅起了一朵血花!
“操你妈的!”
王昆看着受伤的杜春林,也是彻底的怒了!
他不再有任何的隐藏!
端起背在身后的捷克造轻机枪,对准了目标开始搂火!
“神枪手”的被动技能,在这一刻彻底发动!
他甚至,都没有用眼睛去瞄准!
全凭着那股子,如同与生俱来的战斗直觉!
“哒哒哒哒哒——!”
那挺被称为“无往不胜的捷克式”的轻机枪,瞬间,就发出了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怒吼!
一条由子弹组成的火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的,就朝着二楼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顽固分子的脑袋上,抽了过去!
那个警察局长,更是被重点照顾!
直接就被王昆这狂暴的火力,给打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
随着局长的死亡。
剩下的那些警察,全都吓破了胆,扔下了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拼命的投降。
杜春林捂着自己那血流不止的肩膀,看着地上那几具被打烂了脑袋的尸体,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第二次,被王昆这个神秘的男人给救了命!
而院子里,所有幸存的士兵和江湖好汉。
看着那个,正单手提着一挺还在冒着青烟的轻机枪,身上,却连半点的灰尘,都没沾到的王昆。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敬畏和狂热的崇拜!
如果说之前的王昆,在他们眼里只是个能打的“武林高手”。
那么,从今晚起!
他!
就是枪法如神,算无遗策的……
活神仙!
第127章 抄家,一波肥
战斗,已经结束。
杜春林捂着自己那血流不止的肩膀,被手下七手八脚的,紧急送往了县里的西医诊所进行救治。
临走前,他将清剿警察局和处理战利品的后续事宜,全权的都委托给了王昆负责。
王昆自然是当仁不让。
他看着眼前这座,已经被彻底攻陷的警察局。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贪婪的光芒!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大权在握的警察局长,搜刮的便利也差不多。
王昆知道,自己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兄弟们!都别愣着了!”
他对着院子里,那些还在兴奋不已的士兵和江湖好汉们,大手一挥!
“干活了!”
“跟我来!先把那个死胖子局长的老窝,给我抄了!”
……
王昆当仁不让的带着一队人,直接就冲进了警察局长的私人宅邸。
每到一个堆满了财物的房间,比如书房、账房、卧室。
王昆都会大义凛然的,将其他人都给拦在门外。
“都别进来!”
“这死胖子,狡猾的很!说不定,就在屋里设了什么机关陷阱!”
“你们都在外面给老子守好了!我先进去,探探路!”
他用这个冠冕堂皇的,根本就没人敢反驳的理由,将所有人都给支开。
然后自己一个人,堂而皇之的就走了进去。
一关上门。
他就跟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一样,开始了自己疯狂的“零元购”!
字画?古董?花瓶?
看不懂!但看起来好像很值钱!
收!全都收进空间里去!
红木家具?太师椅?
占地方!但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反正空间里地方大的很。
收!全都收!
很快,他就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一个藏在床底暗格里的,沉甸甸的铁皮保险箱!
他直接就用蛮力几榔头下去,将那厚实的铁皮,给硬生生的砸了开来!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晃得人眼晕的大黄鱼!小黄鱼!
还有一沓一沓的,崭新的现大洋!
“我操!发了!这回是真他娘的发达了!”
王昆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财富,心脏都忍不住“砰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光是眼前这些金条和大洋,换算下来,就他娘的值好几万块!
这死胖子,可真他娘的肥啊!
他毫不客气的将其中最大,也是最值钱的九成九,全都给悄无声息的,收入了空间之中!
只留下了最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大洋和财物,扔在了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打开房门,对着外面那些,早就已经等得望眼欲穿的众人,一脸“晦气”的,说道:
“妈的!这死胖子,真是个穷鬼!我还以为他多有钱呢!就这么点东西!”
……
众人虽然都怀疑,这局长老爷的私宅里,不可能就这么点可怜的玩意儿。
肯定是王昆这个煞星,在里面捣了鬼,中饱私囊了!
但他们把整个房间,都给翻了个底朝天,连一块地砖都没放过,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证据!
只能在心里,暗骂王昆手黑。
他们只能猜测,可能是王昆这个家伙手脚太快,提前把东西给藏在了这附近的某个地方。
当天晚上,还真就有那么一帮不甘心的家伙。
又偷偷的跑回来,把这附近给挖地三尺的,又找了一圈。
自然是,无功而返。
……
诊所,病房里。
杜春林新收的一个副官吴彪,看着手下人从王昆那里,分回来的那点可怜的“战利品”。
忍不住嫉妒的说起了怪话。
“长官,您看看!那王昆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他这明摆着就是把大头,都给独吞了啊!”
杜春林却只是笑了笑,立刻就制止了自己部下的这番抱怨。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糊涂!”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里面搞了鬼吗?”
“但你给老子记住了!像王兄弟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异士。
绝不能用常理和普通的规矩,来对待!”
“更不能为了点区区的浮财,就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他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们要的,是整个鲁南县城!是更大的天下!”
“你也看到他非人的战斗力了。”
“只要我们能把他,给牢牢的团结在我们的身边!”
“别说只是这点钱了!就算是把整个警察局长家产,都送给他!那又何妨?!”
……
王昆根本就不在意,背后那些人的议论和猜忌。
没有证据,你说个屁啊?!
他用自己那“豪爽”无比的性格,和那“神鬼莫测”的通天手段。
很快就跟青旗会的那帮江湖好汉,以及杜春林手下,那些心思活络的军官们。
彻底的打成了一片!
天天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称兄道弟,好不快活!
这天,酒桌上。
一个新结识的,在县衙里当差的“狐朋狗友”,为了讨好王昆这个新晋的大红人。
主动向他汇报了一个,让他瞬间就来了精神的新情报。
“昆……昆爷!我……我跟您说个秘密!”那人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
“咱们这城里啊,除了那个已经被您给一枪崩了的死胖子局长之外。
还有好几个跟那死胖子一样的,张宗昌留下的铁杆走狗!”
“那一个个的,家里都富得流油啊!”
王昆一听这话,那双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砰”的一声,就将手里的大碗,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
猛的,站了起来!
大义凛然的,说道:
“反动军阀的走狗!留着也是祸害!更是咱们革命道路上的绊脚石!”
“兄弟们!”
“抄家伙!跟我走!”
“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把这些民脂民膏,都给一分不少的抄出来!”
……
他依旧是,用着之前的那个老套路。
每到一处豪宅大院,都让手下那帮已经被他彻底折服了的“兄弟们”,在外面等着。
自己则第一个,冲进去“查看一波敌情”。
结果,自然是……
一波肥!
又一波肥!
王昆看着自己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加起来总价值,已经超过了十几万大洋的金银财宝、古董玉器!
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妈的!古人诚不我欺啊!”
“这打天下,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来钱最快的买卖啊!”
他表面上,却依旧只拿出了一小部分,微不足道的财物。
跟那些还在外面,兴高采烈的,等着分钱的“好兄弟们”,再一次的,进行了“公平”无比的分配。
第128章 左轮赌命
连日来的“抄家行动”,让王昆赚的是盆满钵满。
但也让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比如,杜春林新提拔的那个副官,吴彪。
就是那个之前在接风宴上,第一个跳出来挑衅,又被王昆一招秒杀的络腮胡子。
他笃定的认为,王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肯定是在每次抄家的时候,都中饱私囊,贪墨了大量的金银财宝!
这天,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直接就向杜春林发难了!
言辞激烈的,要求必须立刻搜查王昆在县城的临时住所,查明“贪腐”的真相!
杜春林也确实觉得,王昆最近这几天的吃相,是有点太难看了。
没道理这帮军阀走狗,都是青天大老爷。抄家的所得,和平时的风评一点也对不上。
是该找个机会,好好的敲打敲打他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和事佬般的笑容,笑呵呵的说道:
“哎,吴彪啊,话可不能这么说嘛!王兄弟可是咱们的大功臣!怎么能说查就查呢?”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看向了王昆。
“不过嘛,王兄弟,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吴彪兄弟提出来了,为了堵住大家的悠悠众口,我看……就让他们去看看,也好。”
“事实到底如何,一查就明嘛。正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他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给了王昆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然而!
王昆听完,却根本不买他这个账!
“砰!”
他将手里那只盛满了“烧刀子”的大酒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酒水四溅!
他猛的,站了起来!
……
在所有人那错愕无比的目光中。
王昆从自己的怀里,缓缓的掏出了一把刚刚才从某个倒霉蛋家里抄出来的。
崭新的还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美式左轮手枪!
“咔!”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腰间的子弹带里,取出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塞进了其中一个弹巢之中!
然后,“咔啦啦”的,转动了弹巢!
他将那把已经上膛的,代表着死亡和命运的左轮手枪,“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对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吴彪,也对着那个脸色已经微微发生变化的杜春林,冷冷的说道:
“查?可以!”
“你们现在就派人去查!把我那个破院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要是!你们能从我那屋里,查出你们嘴里说的,那些所谓的大批财宝!”
“我王昆,二话不说!当着在场所有兄弟的面!用这把枪,给自己一个痛快!”
他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死死的盯住了吴彪!
“可要是……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呢?”
“那,咱们俩,就来玩个刺激的!”
“俄罗斯轮盘赌!”
“一人一枪!谁死!谁活!全看他娘的老天爷开不开眼!”
“你!敢不敢玩?!”
……
杜春林彻底的惊呆了!
他没想到王昆的反应,竟然会如此的刚烈!如此的壮烈!
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王昆,让他收敛一点!
可不想,真的跟他彻底翻脸啊!
而吴彪,则被王昆这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不要命的疯狂架势,给彻底的逼到了墙角!
骑虎难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他以后在这支队伍里,就再也别想抬起头来了!
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玩!”
……
“好!有种!”
王昆大赞一声!
他根本,就不等那些派出去搜查的人回来!
他直接就拿起了桌上那把,代表着死亡的左轮!
在所有人那已经快要停止了呼吸的注视中!
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看都不看的,就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空枪声,在一片寂静中,响彻了整个院子!
所有的人,都被王昆这个不要命的疯子,给吓得是心胆俱裂!
冷汗,瞬间就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王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将那把枪,随手就扔到了吴彪的面前。
脸上,露出了一丝如同魔鬼般的笑容。
“该你了。”
“我……我……”吴彪吓得是浑身剧烈的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嘴硬道:“等……等他们查完了……查完了再说!”
“怂货!”
就在这时!
派出去搜查的那几个人,也回来了。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除了王昆自己赢得和应得的那几百块零碎金银之外,连一根金条的影子,都没有!
吴彪还想狡辩:“这……这几百块,也是贪污!也是……”
结果他这话,立刻就引来了在场所有人,鄙视的目光。
我操!
几百块也叫贪?
那咱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娘的是贪污犯了!
……
“好了好了!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杜春林准备出来,打个圆场。
王昆却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
他走到那个已经快要吓尿了的吴彪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极尽羞辱的说道:
“想活命?也行。”
“从我这儿,钻过去。”
“老子今天就发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你……你欺人太甚!”
吴彪不堪此辱!
他也算是条汉子,被逼到了绝境,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选择了拿起枪,玩这场决定生死的死亡轮盘赌!
他闭上眼睛颤抖着手,将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在冷笑。
“妈的,蠢货!”
“你以为老子刚才在塞子弹的时候,会不记下那颗子弹的具体位置吗?”
就在吴彪拿起枪的那一瞬间!
王昆已经悄无声息的,利用空间那神鬼莫测的能力!
将那颗本该在下一个位置的子弹,给瞬间“传送”到了,即将要被击发的那个弹膛之中!
“砰——!”
一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沉闷的枪响!
吴彪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
看着满院子,那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王昆只是缓缓的上前,从已经是死人的吴彪手上拿回了柯尔特左轮。
吹了吹枪口上,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青烟。
“妈的,老天爷也看不过眼!替老子收了这冤枉人的王八蛋。”
他对着那帮早就已经看傻了的,新结识的狐朋狗友,招呼道:
“行了。”
“死个不长眼的废物,别耽误了咱们喝酒的好心情。”
“走!”
“换个地方!”
“今天我请客!咱们,继续喝!”
第129章 或有天命
吴彪那颗大好头颅,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无论是杜春林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卒,还是青旗会那些见惯了打打杀杀的江湖好汉。
此刻,都被王昆这无法无天的疯狂手段,给彻底的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正缓缓的吹着枪口上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青烟的年轻人。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敬畏!
这家伙,是个疯子!
是个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而王昆那番“枪指太阳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豪赌,和他那神乎其技,仿佛真的有老天爷在背后保佑的逆天“运气”。
更是让这帮没什么文化,甚至还有些迷信的粗人愚夫们,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极其荒唐,却又让他们深信不疑的念头——
天命!
这个叫王昆的年轻人,身上绝对有“天命”在身!
是最顶级的,能成大事的“富贵命格”!
“我操!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
六分之一的机会啊!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颤抖的说道。
“可不是嘛!这要是换了我,别说开枪了,光是拿起那枪,我腿都得软了!
自己打自己,怎么下得了手啊!
狠人呐!
我看啊,咱们这位昆爷,以后那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
说不定就是咱们山东地面上,下一个从土匪堆里混出来的张大帅!”
一时间。
不少原本还处在观望状态,心思活络的江湖好汉和中下级军官,看王昆的眼神彻底的变了!
从之前的敬畏,瞬间就转化为了某种狂热和崇拜!
杜春林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今天玩脱了。
他本想敲打一下王昆这头猛虎,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结果却反被这头猛虎,给狠狠的咬了一口!
王昆看着杜春林那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的冷笑。
他对着自己那帮新结识的,已经被自己彻底折服了的“狐朋狗友”,大手一挥,招呼道:
“行了!”
“死个不长眼的废物,别耽误了咱们兄弟们喝酒的好心情!”
“走!”
“换个地方!悦来楼!”
“今天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好!听昆爷的!”
“走走走!喝酒去!”
一时间,应者云集!
院子里,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无视了杜春林那难看无比的脸色。
纷纷起身,前呼后拥的跟着王昆,出门喝大酒去了!
……
悦来楼,最好的雅间。
王昆带着一大帮子“新小弟”,直接就包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再次的热烈了起来。
有人端着酒碗,喝着酒楼里的上好花雕,忍不住就赞叹了一句:“好酒!好酒啊!”
但随即,他又咂了咂嘴,说道:
“不过这酒虽然好喝,但跟前两天喝的那种‘烧刀子’比起来,总感觉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差了股子能烧到人骨头缝里的霸道劲儿!”
这话,立刻就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附和!
“是啊,好像是乡下天牛庙产的,没想到咱们县里还有这等好酒。”
“是么,咋没听说过,新出来的?!”
王昆闻言,哈哈大笑。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趁机就给自己家的产业,打起了广告:
“各位兄弟!不怕跟你们说句实话!你们喝的那个‘烧刀子’,就是我王昆自家的产业!”
“哦?!”
“真的假的?!”
众人又是一阵的惊叹和马屁如潮!
王昆听着这些吹捧,心里却在暗自的盘算。
“妈的,这才几天的功夫啊?连县城里这帮家伙,都知道‘烧刀子’的名头了?”
“看来左慧那个娘们,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这渠道和宣传工作,做的不错啊。”
“不过,光靠她一个人,还不行!渠道太单一了!”
他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费左氏那一个篮子里。
准备就在这鲁南县城也开一家,属于他自己的“烧刀子”直营旗舰店!
就在王昆畅想着自己的商业帝国,宏伟蓝图的时候。
他无意中的,往窗外一瞥。
竟然看到,楼下那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熟悉又落魄的身影,正一瘸一拐的从人群中走了过去。
正是那个,本该已经跑到南方去“闹革命”的理想青年——
费文典!
王昆一看是他,也是一愣。
随即他便直接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面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
“喂!姓费的!给老子上来!”
……
楼下的费文典,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浑身猛的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楼上那个,正对着自己招手的煞星时。
一张脸,瞬间就变得是又红又白!
他上楼之后,一番询问,王昆才知道。
他这个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革命青年”,南下的路上,还没走出山东地界呢。
就在半路上,遭遇了一场兵灾!
被一群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溃兵,给抢了个精光!
连那头驮着他全部家当的小毛驴,都没剩下!
要不是他跑得快,机灵的钻进了路边的沟里,他那颗多愁善感的脑袋,怕是早就已经搬家了!
他现在是刚从外面一路要饭,才好不容易的又回到了这鲁南县城。
王昆听完他这番悲惨的遭遇,也是一阵的无语。
“那你怎么不回村里去啊?”他问道。
费文典红着一张脸,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我……我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实在是没脸,再回去了。”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昔日里风度翩翩的“情敌”,今日里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
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念头,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直接说道:“行了,也别他娘的要饭了。丢人!”
“我正好准备要在县城里,开一家‘烧刀子’的专卖店。缺个识文断字,信得过的账房先生。”
“我看,就你了!”
“啊?”费文典猛的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还没等他开口拒绝。
王昆已经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几十块还带着体温的现大洋,“啪”的一声,就重重的拍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钱,你先拿着!”
“去!给我找个好点的澡堂子,洗个热水澡!再扯几身像样的衣服,把自己给收拾利索了!”
“然后!”
王昆指着窗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明天一早!就给老子,滚去找铺面!”
“开店!”
他在心里,发出了畅快无比的大笑。
“妈的!昔日的费家大少爷,给我这个穷佃户打工当账房!”
“这感觉,怎么就他娘的这么爽呢?!哈哈哈哈!”
第130章 论功行赏
杜春林在医院里,根本就待不住!
他那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就不顾洋人大夫的苦苦劝阻,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就强行的回到了自己的指挥部。
他实在是不放心!
不放心把自己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这份基业,交给手下那帮派系林立,各怀鬼胎的家伙们!
果然!
有他这个真正的主心骨,回来亲自坐镇之后。
整个本还处在混乱和狂欢之中的鲁南县城,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一张张崭新的安民告示,被贴满了大街小巷。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减免各种苛捐杂税,保障商户正常经营!
同时,他也展现出了自己铁血无情的一面!
队伍里,那些从山头收编过来的土匪,和那些反正过来的兵痞。
有好几个仗着自己是“从龙之臣”,趁着混乱在城里烧杀抢掠,骚扰百姓。
杜春林知道后,二话不说!
直接就派出了自己的宪兵队!
将那几个害群之马,全都给抓了起来!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当众枪毙!
他这番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瞬间就震慑住了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
虽然让队伍里那些自由散漫惯了的土匪们,心里充满了不满。
但慑于杜春林,和他背后那个煞星王昆的赫赫威名。
也只能暂时,将这份不满给死死的压在心底。
……
就在杜春林刚刚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贵客”,找上了门来。
“狗肉将军”,张宗昌的使者!
那使者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写满了傲慢。
他带来的,是张宗昌的“善意”。
名为“议和”,实际上就是想招安杜春林这支,已经成了气候的队伍。
县政府的大堂里。
杜春林高坐在主位之上。
下面则是文武两列,站满了这次攻打县城所有新晋的“功臣”们。
那使者摆出了“天朝上国”的架子,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宣读着张宗昌那份狗屁不通的“招安令”。
许诺,只要杜春林肯归顺,就封他一个旅长的官职!
杜春林听完,却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轻蔑和嘲讽!
他猛的站起身!
一把就将那份所谓的“招安令”,给从使者的手里抢了过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刺啦”一声就撕了个粉碎!
指着彻底吓傻了的使者,意气风发的放出豪言:
“回去!给你家那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小老婆的主子,带个话!”
“告诉他!他张宗昌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杜春林用不了多久,就要亲自带着我的弟兄们,打到省城济南府去!”
“活捉他张宗昌!”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兵,多少钱,多少小老婆!”
……
赶走了那个屁滚尿流的使者之后。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是最让杜春林头疼的一个环节了——
论功行赏!
分蛋糕!
他手下这支队伍的成分,实在是太他娘的复杂了!
那些从各个山头,收编过来的土匪头子们,一个个都嚷嚷着,自己这次攻城功劳最大!
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明着暗着的,管杜春林要官当!
而杜春林自己,从南边带过来的那些老兄弟们,也不甘示弱!
他们以“绝不能让那些投机倒把的军阀余孽,摘了革命的桃子”为由,同样要求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还有青旗会等等,那些本地的帮派势力,也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由,要求分得一杯羹!
看着下面,为了一个局长的位置,一个队长的位置,就吵得跟菜市场一样,不可开交的众人。
杜春林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内部人心不稳,矛盾重重,根本就不是向外扩张的好时机。
他只能暂时的,压下了立刻就攻打附近县城的计划。
开始先安抚内部,按照各方的功劳、资历,和自己手中的实力,进行着艰难的“分官”平衡。
……
杜春林将王昆,单独的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脸上,带着一丝浓浓的愧疚和不好意思。
“王兄弟啊……老哥我……我对不住你啊!”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次攻打县城,你当居首功!按理说,这警察局长的位置,那是给你留的,非你莫属!”
“可……可你也看到了,下面这帮家伙,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啊。”
“我那个老伙计,老张,从我起事的时候,就跟着我了,资历最老。
这次攻城,他也豁出了半条命,断了一条胳膊……”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暂时的,先把局长的位置,先给他了。”
他拍了拍王昆的肩膀,作为补偿:
“委屈兄弟你了,先当个副局长,挂个名。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以后,咱们打下了更大的地盘……”
王昆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却毫不在意。
他直接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杜大哥,你这就太见外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这次来纯属是帮忙的。可没想着,要当什么官。”
当官?
当官有回家陪老婆孩子热炕头,舒服吗?
他嘿嘿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嘛,这报酬,还是得要的。”
“我这次来,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我看,城里那些当官的,都坐一种四个轮子的铁壳子车,那玩意儿,叫汽车吧?看起来,挺威风的。”
“你啊,就想办法,送我一辆,当报酬了!”
“等拿了车,我就回乡下去了。继续,开我那‘王家烧锅’,酿我的酒去!”
……
杜春林见他,是真的对官位没有半点的兴趣。
也只能假意的,挽留了几句。
并向他保证,这个副局长的职位永远都给他王昆留着!
同时,他又交给了王昆一个全新的,也是在他看来,更重要的任务!
他将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一副眼镜,同样是从南边过来的年轻人,白守礼介绍给了王昆。
然后,对着王昆,郑重的说道:
“王兄弟,我知道,你志不在此。”
“但,我还是想请你,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在乡下,威望高,人头熟,说话比谁都管用!”
“我希望,你能跟老白一起,回乡下去!”
“帮我把那些,还在受着地主老财压迫的穷苦农民们,都给发动起来!”
“成立,属于我们自己的——”
“农会!”
第131章 功成身退藏锋芒
王昆拒绝了杜春林封的“副局长”实权高官。
只要了一辆四个轮子的稀罕铁壳子车,就要拍拍屁股回乡下,继续当他那个“酒坊主”的消息。
很快,就在那帮新结识的“狐朋狗友”圈子里,传开了。
这一下,所有的人对王昆的敬佩,更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操!昆爷就是昆爷!这格局!这气度!真是没得说!”
“就是!那可是警察局的副局长啊!说不要,就不要了!视官位如粪土啊!”
“昆爷这叫什么?这叫真人不露相!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咱们这点蝇头小利!”
“人家心里念着的,是家里那如花似玉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啊!这才是真正的,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王昆心里那点“小九九”。
在他们看来,王昆这个最大的“功臣”,主动的退出了这场“分蛋糕”的盛宴。
那空出来的那些油水和位置,不就正好可以轮到他们这些“小虾米”了吗?
所以他们对王昆的吹捧,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王昆嘴上,对着那些前来给他送行的“好兄弟们”,依旧是那套早就已经说烂了的说辞:
“哎,各位兄弟,千万别这么说!
我王昆就是个粗人!就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实在是受不了官府里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啊!”
他心里,却在疯狂的吐槽:
“妈的!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还真以为老子是个傻逼,放着到手的官不当?”
“老子可是知道历史的!这鲁南地界,马上就要变天了!”
用不了多久,等北边的奉军反应过来了。
杜春林他这个小小的县城政权,分分钟就得被人家给碾碎了!
“用不了多久,最多也就一两年的工夫!
现在还在河南那边,打的火热的西北军!那个外号叫‘韩屠户’的韩复榘,就要带着他的大军,打进山东来了!”
“到时候,别说你杜春林这个小小的民团团长了!就是你背后那杆刚刚才竖起来的大旗,都得立马换上新的颜色!”
“老子现在,跟着你们在这瞎掺和,抢这点朝不保夕的虚名,有什么用?”
“等着被人家秋后算账吗?!”
……
王昆走后。
吴彪的铁杆兄弟,找到了正在养伤的杜春林,再一次的进起了谗言。
“长官!您可千万别被那个姓王的给骗了啊!”
“他那哪是辞官啊?他那是嫌官小了!”
“我可都帮您打听清楚了!一辆最新的美国福特汽车,黑市上的价钱,那至少是两三千块现大洋!
比一个局长的位置,油水大多了!”
“他这名为辞官,实则是更贪财啊!”
杜春林听完他这番话,却是猛的一拍桌子!
他指着吴彪铁杆的鼻子,直接就破口大骂:
“够了!陈豹!”
“我警告你!你再敢在我面前,说王兄弟半句的不是!就别怪我杜春林不念旧情,翻脸不认人了!”
“他想要什么,那是他应得的!别说一辆汽车了,就算他要十辆!只要我给得起,我也给!”
……
在正式离开县城之前。
王昆找到了,已经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落魄书生”,费文典。
这家伙,办事效率倒是还不错。
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按照王昆的要求,在县城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南大街上,盘下了一个位置绝佳的两层铺面。
“昆……昆大哥,您看,就是这里了。
位置,租金,都还算合适。”费文典现在看王昆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丝的畏惧。
王昆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吩咐道:“行,就这里了。你立刻就找人,把这铺面,里里外外的,都给我收拾利索了!准备开业!”
他承诺道:“三天之内,我就会派人,把第一批五百坛‘烧刀子’,给你送过来!”
他又拍了拍费文典那瘦弱的肩膀,开始给他画起了未来的大饼:
“文典兄弟,你给我好好的干!”
“等以后,咱们的生意做大了!做强了!你,就是咱们‘王家烧锅’,在整个鲁南地界的,第一号大掌柜!”
费文典却不领情,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理想”:
“昆……昆大哥,谢谢您的看重!
但是……我……我想,我不会在这里长久干下去的。
等我攒够了路费,我还是想去南方……这……这并非我的理想……”
王昆听完,嗤笑了一声。
他直接就用最残酷,也最扎心的现实,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行啊,有理想是好事。我支持你。”
“不过,在跟老子谈那些虚无缥缈的狗屁理想之前,你还是先想办法,赚点能让你自己吃饱饭的钱,再说吧!”
他又看着费文典,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不想干,我也不勉强你。要不……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回村里去?”
“找你那个厉害的嫂子,把你们费家的家产给要回来?”
费文典听到这话,瞬间就哑了火!
之前在家里和嫂子装逼装过头了,现在灰溜溜的回去实在是太丢脸。
……
安顿好费文典后,王昆便不再耽搁。
开着那辆崭新的、黑得能当镜子照的福特t型车。
载着杜春林专门派给他当“副手”、文质彬彬的“农会专员”老白,正式踏上了回乡的路。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颠簸不平。
王昆虽然是第一次开这种老爷车,但前世他可是有驾驶经验的。
加上仗着自己那非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开得是又快又野!
“王……王兄弟……你……你能不能慢点……慢点开……我……我有点晕……”
旁边的老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吓得是脸色煞白。
两只手死死的抓着身前的扶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实在是无法相信,王昆这个家伙,竟然跟他说自己是第一次摸这玩意儿!
王昆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吹着牛逼:
“怕什么?!坐稳了!”
“我跟你说老白,这玩意儿看着吓人。
其实啊,不就一个方向盘,两个踏板吗?比我以前在村里赶驴车,还要容易!”
他一边享受着这原始的“速度与激情”,一边开始跟老白,讨论起了回乡下之后,那更重要的“正事”。
“对了,老白。咱们这次回去,搞那个什么‘农会’,你……你有什么具体的章程没有?”
老白一听聊到自己的专业,精神头立刻就来了。
他扶了扶眼镜,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自己那套从书本上看来的,什么“发动群众”、“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分地”的宏伟蓝图。
王昆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直接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老白,你说的这些,都太复杂了,我听不懂。”
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就拍板,定了两人未来的“分工”和“调子”。
“我跟你说,你是读书人,有文化,嘴皮子利索。
以后,那些需要跟村民们动嘴皮子,动笔杆子的事,都归你!”
“而我呢,就负责一件事!”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盒子炮,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我负责,给你这个领导,保驾护航!”
“谁他娘的要是不听话,不配合,跟咱们俩耍心眼子,不交粮食!”
“我就用这家伙,让他好好的,听话!”
老白被他这番简单粗暴的“土匪理论”,给说得是目瞪口呆。
第132章 香车宝马惊乡里,带妞兜风
汽车,一路颠簸。
终于,开到了天牛庙附近的镇子。
王昆一脚刹车,将这头钢铁巨兽给稳稳的停了下来。
车上,那个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此刻却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发白的老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都在兴致勃勃的跟王昆规划着,回到乡下之后建立“农会”的宏伟蓝图。
谈兴正浓。
然而王昆却根本没那个耐心,再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行了,老白,到了,下车吧。”王昆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哎?王兄弟,别急啊!”老白意犹未尽的说道。
“咱们再商量商量,这发动群众的第一步,该从哪个村子,先开始入手……”
“商量个屁!”
王昆直接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妈的!跟个唐僧一样!叨逼叨,叨逼叨的,烦死了!
“这些破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只负责给你保驾护航!当你的打手!”
随即他又用极其欠揍的炫耀语气,给了老白最后一记“灵魂暴击”。
“我得赶紧回家了!抱我那两个香喷喷的、软乎乎的媳妇去了!”
“可没工夫再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在这瞎掰扯了!”
说完不等老白再有任何的反应,他一脚油门就绝尘而去!
只留下那个提着行李,在寒风中凌乱的“农会专员”,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
王昆开着这辆,在这个时代堪称“陆地之王”的福特t型车。
一路按着那“嘀嘀嘀”的刺耳喇叭,慢悠悠的就开进了天牛庙村!
这一下!
比他上次杀猪,上次娶亲的时候,搞出来的动静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整个天牛庙村,瞬间就炸了!
“我操!什么动静?!”
“妖怪!妖怪进村啦!”
正在村里巷子口,玩着泥巴的熊孩子们。
看到这个不用牛拉,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的“黑色铁怪物”,吓得是哇哇大叫!
一边哭,一边喊,连滚带爬的,就往自己家跑去!
“什么妖怪?!大惊小怪的!”
正在村口大槐树下,聚在一起吹牛逼的闲汉们,听到动静,一个个都惊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黑的发亮的“铁盒子”,竟然真的在自己跑,而且开车的还是他们村里那个煞星王昆时!
一个个,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我操!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是昆爷!是昆爷开着个铁盒子回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就是……这就是城里那些顶天的大官老爷们,才能坐得起的汽车吧?!”
在家里做饭的,缝衣服的女人们,听到这前所未有的动静,也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跑了出来!
她们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黑色汽车,看着那个坐在驾驶座上,一脸淡然的王昆。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和敬畏!
“我的天,昆爷可真是太出息了!连汽车都给弄回来了!”
王昆坐在驾驶座上,一手叼着烟,一手扶着方向盘。
享受着全村人,那如同在看神仙下凡一般的目光。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妈的!
这感觉!
可比后世,开什么法拉利,兰博基尼,还要爽上一万倍!
……
这巨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宁家。
宁可金从自家大院里,跑了出来。
当他看到那个正被全村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王昆,和那辆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黑色汽车时。
他那双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震惊和浓浓的嫉妒!
他拦住了王昆的车。
“王昆!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他酸溜溜的问道,“你这才去了几天啊?都配上汽车了?!”
他又追问道:“那个杜长官,到底给了你个什么官位?”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轻描淡写的开始了自己的装逼表演。
“哦,也没什么。”
“就是看我这次功劳大,非得给我挂名一个,警察局的副局长而已。”
随即,他又一脸“嫌弃”的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我嫌那活太烦人了,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写报告的,一点都不自由。”
“所以啊,那个实职,我就给辞了。”
“什么?!”
宁可金听完他这番话,气得差点没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来!
警察局的副局长啊!
那可是他做梦,都搞不到手的实权位置啊!
结果!
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
嫌烦,给辞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取而代之!
……
王昆开着车,一路在村民们的簇拥下,耀武扬威的往村里开。
却发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村里的巷子,太窄了。
这铁疙瘩,根本就开不进去。
就在这时。
早就已经听到外面那巨大动静的宁绣绣和苏苏,也惊喜交加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当家的!”
“姐夫!”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黑的发亮,充满了力量感的“铁怪物”,都跟好奇宝宝一样围了上来。
又是摸,又是看,充满了新奇。
“姐夫!它……它怎么不用吃草,也不用吃料,自己就能跑啊?”苏苏天真的问道。
宁绣绣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
“当家的,这东西……跑的快不快啊?比你那匹黑马,还要快吗?”
王昆看着她们俩那副可爱的小模样,心中大乐!
他“啪”的一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对着她们俩,拍了拍那真皮的座位,笑着邀请道:
“光看着有什么意思?”
“来!都上来!”
“当家的,今天就带你们俩,好好的去兜兜风!”
“呀!”
在姐妹俩那既害怕,又充满了无尽兴奋的尖叫声中!
王昆一脚油门!
带着他的两个绝色娇妻!
在村里那坑坑洼洼,颠簸无比的土路上!
开始了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充满了尖叫和欢笑的……
“速度与激情”!
第133章 王老爷一家都善
兜风回来之后,苏苏还有点依依不舍。
她还想再多转几圈。
但王昆可不敢随着她的小性子,毕竟肚子里还有他的血脉呢。
可不能马虎。
回到家,刚一进门。
自家院子里,那几个正在勤劳的扫着院子,喂着鸡鸭的粗使婆子,赶紧上前打招呼。
“老爷好!太太们好。”
“几位婶婶客气了,以后还是叫我王昆。”
“那可不敢,现在咱们给王老爷扛活,必须要有尊卑。”
“哈哈,那随你们了,以后别拘谨。”
王昆也就是顺口客套一下,他还是很享受现在的状态的。
刚准备进屋,随口的问了一句:
“张婶儿,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敢跑来得罪咱们家的两位夫人啊?”
正在扫地的张大婶,立刻就满脸堆笑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哎哟喂!我的昆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现在咱们这天牛庙村周围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是有大本事,有大能耐的大能人啊?”
“大伙儿现在,都抢着跟咱们王家交好呢!哪还有不长眼的,敢跑上门来找不痛快啊?”
王昆听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故意对着周围的那几个婆子,大声的说道:
“那就好!你们也跟外面的人,都好好的说说。我王昆这个人,向来都是与人为善的!”
“只要别人不惹我,我都当他们是好人!是朋友!有福,大家一起享!有财,大家一起发!”
“好嘞!我们都记下了!”
等那几个婆子,都识趣的退下之后。
一直跟在王昆身边的宁绣绣,却忍不住的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吐槽的意味。
“你还好意思说,与人为善?”
“你也不看看你,又是刀又是枪的,手段又那么狠!
现在全村上下谁见了你,不跟那老鼠见了猫一样?躲都来不及!”
“谁还敢,不长眼的来跟你为敌啊?”
王昆听着自家媳妇这番话,哈哈大笑了起来!
上前一步,根本不顾现在还是大白天,直接就将这个越来越有“管家婆”风范的娇妻,给一把拦腰抱了起来!
“当家的!你……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宁绣绣又羞又急的,捶打着他的胸膛。
王昆却不管不顾的,抱着她就往房间里走。
……
“当家的,你别闹了……我……我这身子,现在越来越重了,不方便……”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房间里,宁绣绣推开了那个还想继续使坏的男人。
随即她指了指隔壁的房间,用一种带着几分“正妻大度”,和一丝丝试探的语气,说道:
“当家的,你……你要是真憋得难受……要不……今晚就让苏苏,去陪你吧?”
王昆听完这话,却是板起了脸!
“胡闹!”
他一本正经的,开始了自己的“科学育儿”大讲座!
“我跟你说!媳妇!这事可不能乱来!”
“我前两天,刚跟县城里的那个洋人大夫,请教过!人家说了,这女人怀孩子啊,这里面的讲究可多着呢!”
“像苏苏那样,刚三个多月,那叫‘胎儿不稳期’!是整个孕期里,最危险的时候!绝不能,有半点的行差踏错!”
他又指了指宁绣绣那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
“而你呢,现在都快5个月了,身子也重了,那叫‘胎盘稳固期’!”
“只要咱们的动作,稍微的轻一点,温柔一点,反而没事!还能……还能促进什么血液循环,对孩子好呢!”
这套闻所未闻的“科学理论”,直接就把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都给说得是一愣一愣的!
宁绣绣更是忍不住的,满脸崇拜的夸奖道:“当家的,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懂啊?懂得真多!”
王昆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光说有什么用?”
“来点实际的!”
随即房间里,便传出了一声短促而又羞涩的惊呼……
……
事后。
两人依偎着,躺在床上闲聊着家常。
宁绣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王昆说道:
“哦,对了,当家的,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
“前两天铁头又来了一趟,说他家那地被费家给收回去了,今年开春没地种了,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我……我看他实在是太可怜了,就……就自作主张的,把之前咱们改造好的十亩好地里,分了五亩出来租给他们家了。”
王昆听完,眉头就是一皱!
“妈的!这败家娘们!”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子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铁头那个孙子,养不熟的!是个白眼狼!早晚得翻脸!你还把这么好的地,租给他?!”
但看着自家媳妇那副“我做了好事,你快夸我呀”的期盼表情。
他终究还是没忍心,开口责怪她。
他知道宁绣绣的骨子里,就是个善良的女人。
同情心,容易泛滥。
算了。
租就租了吧。
反正也只是租给他,地契还在自己手里。
他就算想翻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只能叹了一口气,假装大度的随她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正在院子里,修理着那套有些漏水的“土制热水器”。
如今橡胶件水平太差,免不了要换换配件。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忐忑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封铁头。
他不再是之前那副理直气壮,充满了怨气的模样。
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十几个鸡蛋的小篮子。
他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进。
“进来吧,在门口当门神呢?”王昆头也不回的说道。
铁头这才搓着手,走了进来。
他将那篮子鸡蛋放在了石桌上,然后对着王昆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腰,弯成了九十度!
“昆子……不……昆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浓浓的羞愧和感激。
“我……我是来替我娘,跟你和两位嫂子道歉的!”
“我娘她……她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婆娘,头发长见识短!
那天是她不对!是她胡搅蛮缠!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又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还有……还有那地的事……谢谢你,昆哥!真的……真的谢谢你!
你不计前嫌,还肯把那么好的地,租给我们家……这份恩情,我……我封铁头,这辈子都记下了!”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跟他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
他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以后就好好的干活,把你家的地给伺候好了。”
他看着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劝告了一句:
“也早点攒够了钱,把银子的姑娘,给风风光光的娶回家吧。”
没想到。
王昆这句本是好意的鼓励,却像是戳中了铁头心中最痛的伤疤。
提到“银子”这两个字。
铁头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感激和喜悦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无法掩饰的苦涩。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无奈。
然后他对着王昆又鞠了一躬,转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宁绣绣在旁边,看得是奇怪不已。
她走到王昆身边,不解的问道:“当家的,他……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提到银子,就跟丢了魂一样?”
“能怎么样,两家都不太同意呗。”
“唉,看来,铁头和银子这事,真的是好事多磨啊。也不知道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王昆看着铁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背影。
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修成正果?”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怕是已经,彻底的黄了!”
他铁头现在是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一边是那个嫌贫爱富,一心想攀高枝的未来“丈人”费大肚子。
另一边,又是那个怕被拖累,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亲娘!
“这操蛋的世道,哪有什么狗屁的两情相悦?”
“没钱!你连个屁,都不是!”
第134章 命中注定
接下来的日子。
王昆的生活,过得是既悠闲又充实。
“王家烧锅”的酒坊那边,一切都按部就班。
王昆本钱雄厚,一切都好办。
在充足的原料供应,和那套堪称“黑科技”的酿酒设备的加持下。
一坛坛烈如火、醇如油的“烧刀子”,被源源不断的生产了出来。
除了交给费家渠道的货。
王昆也派人送了一批到县城去。
县城南大街上,那家挂着“王家烧锅”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专卖店,也悄无声息的就正式开张了。
听回村报信的伙计说,那个昔日的费家大少爷,当起账房先生来,倒还真是有模有样。
把店里的账目,给管得是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
酒坊的事情,走上了正轨。
王昆这个当“甩手掌柜”的,又闲了下来。
每天除了晚上,得辛辛苦苦的在家里“交公粮”之外。
白天的时间,实在是闲得有些无聊,蛋疼。
于是,闲不住的他,干脆决定再次的大兴土木!
他要在碎石坡酒坊的旁边,那片属于他自己的土地上,直接开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王家大院”!
要盖就盖最好的!
青石为基!砖石为墙!红木为梁!
要盖得比宁家和费家那两座宅院,加起来还要气派!还要豪横!
然而!
他这个宏伟的计划,刚一说出口。
就遭到了自家“大管家婆”宁绣绣的,强烈反对!
“不行!当家的!绝对不行!”
宁绣绣一听又要花大钱,立刻就舍不得了。
她拉着王昆的胳膊,苦口婆心的开始给他算起了经济账。
“当家的,你听我说。
咱们这酒坊,现在是刚开始有收入,根基还不稳。
外面这世道又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咱们现在手里的这点钱,应该先存起来!以防万一!不能再这么大手大脚的,乱花了呀!”
王昆听着她这番话,也是一阵的头大。
绣绣把钱看得特别重。
不知道是进了一趟土匪窝,家里没钱去赎她,搞出了心理创伤。
还是骨子里,就是遗传她爹宁老财那套“勤俭持家”的思想。
可能两章兼有。
跟她讲道理讲不通。
对付这种女人,就得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
王昆懒得再废话。
直接就走到了院子的角落里,那堆放着杂物的破麻袋堆旁。
然后,在宁绣绣和苏苏那困惑不解的目光中。
随手就从里面,拖出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麻袋。
解开袋口!
“哗啦啦——!”
他直接就将麻袋,给倒转了过来!
白花花的!
崭新的!
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银光的现大洋!
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瞬间就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银山”!
至少,也有两万块!
“天啊——!”
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看着眼前这骇人听闻的一幕,直接就惊呆了!
她们俩虽然是地主家小姐,但长这么大,也从来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钱啊!
宁绣绣更是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座“银山”,又指了指王昆,结结巴巴的问道:
“当……当家的……你……你……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后怕的对着王昆的胳膊,就是一顿粉拳捶打!
“你!你疯啦?!
这么大一笔钱!你就……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扔在这种破麻袋里?!
藏在院子角落里?!”
“这要是被人给偷了!那可怎么办啊?!”
王昆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怕又心疼的小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开始了自己的胡说八道:
“哪儿来的?还能是哪儿来的?抢来的呗!”
“俗话说得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我这虽然没大炮,但前段时间在县城里,抄了那几个反动军阀走狗的家,弄点这点小钱,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看着自家媳妇那依旧害怕的眼神,他又笑着开始了自己的那套歪理邪说。
“放心吧!媳妇!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
“我这叫什么?我这叫替天行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替那帮混蛋军阀,把这些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给花了,也算是为老百姓做好事了!”
宁绣绣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说的是白眼直翻。
但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了。
……
王昆的再一次“大兴土木”,对整个天牛庙村来说,不亚于一场天降的甘霖!
大量的用工需求,让村里所有无所事事的闲散劳动力,都有了活干!
都有了一份,能养家糊口的稳定收入!
整个天牛庙村的整体生活水平,都因为王昆这一个人的存在,而得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改善!
现在村里人提起王昆,那都是交口称赞!
一个个的都把他,当成了能带领大家伙儿发家致富的活菩萨一样给供着!
王昆在村里的声望,渐渐无可争议的超过了宁家和费家!
毕竟那两家可没这么多,让大伙扛活赚钱的机会。
成为了天牛庙村,真正意义上的说一不二的“无冕之王”!
如果有谁想对王老爷不利,村民们第一个不答应。
这一切,自然也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宁学祥的耳朵里。
‘泥腿子,破落户,何德何能?!’
他气得是在家里,摔碎了好几个自己最心爱的紫砂茶碗!
却又无可奈何。
……
这天。
王昆在工地上巡视的时候,突然发现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铁头的身影了。
他有些诧异,便随口的问了一句旁边的宁绣绣。
宁绣绣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唉,别提了。”
“他们家光靠着,咱们家佃给他的那五亩改造过的黑土地,打下来的那点粮食,也根本就不够他们一家人嚼用的。
费家的土地,我也不好再转佃给他。不然像什么话了。”
“所以啊,他前些天就去隔壁的潘家村,给那个恶霸地主潘小鬼家当长工去了。”
王昆听完,也是一阵的沉默。
“妈的,真是命中有时终须有,强求不得啊。”
“老子给了你翻身的机会,你自己抓不住,那也怨不得别人了。”
第135章 死鬼,我有了
在王昆钞能力加持之下,“王家大院”的建设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他一出手,就直接在碎石坡上框了好几亩的地!
光是那用来打地基、砌院墙的青石,就用了好几千块!
那架势,比古代的帝王修建行宫还要豪横!
这副惊人的大手笔,让天牛庙村的村民们咋舌不已,每天都跟看神仙一样,围在工地上看热闹。
工地上,热火朝天。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短工们一个个都累得跟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一个跟王昆混熟了的短工,忍不住凑上来混了跟卷烟,满脸敬畏的问道:
“我的昆爷哎!您这宅子,也忒大了点吧?我瞅着,比宁老财家那个老宅院,都大了好几圈了!”
“这活……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干得完啊?”
王昆自己也点上老刀牌,笑骂道:
“怎么?这才干了几天,就嫌累了?”
“有活干,有肉吃,顿顿白面馒头管够,还不乐意了?”
“那哪能啊!”那短工立刻就憨笑了起来,满脸的讨好。
“昆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们是巴不得,这活能干上一辈子才好呢!
最好啊,能让咱们这帮穷哈哈,给您老人家世世代代的干下去!”
“哈哈哈哈!那就对了!”
王昆听完心情大好,豪气干云的说道:“我这宅子,就是要不停的建!
精雕细琢!建它个十年八年的,建上一辈子!”
旁边一个正在喝水,平日里喜欢掉书袋的童生老头,听到这话,立刻就一拍大腿!
他凑了上来,送上了一记充满了文化气息的马屁!
“哎哟喂!昆爷!您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您这可是大吉大利,旺族兴业的好兆头啊!”
“我可是在书上看到过的!
说那山西的大银号,那些富可敌国的顶天大财主,家里的老宅,就是故意一辈子都不说彻底完工!”
“天天都得留点活,都得有点叮叮当当的响动!”
“那寓意着啊,这家人丁兴旺!香火不断!子子孙孙,都能富贵发达啊!”
“哈哈哈!说得好!”
这马屁,简直是拍到了王昆的心坎里!
正中下怀!
缺啥补啥,前世臭屌丝老光棍,这辈子就是要子子孙孙。
王昆是龙颜大悦,心情舒畅无比!
他当即就大手一挥,对着负责伙食的张大婶,豪气的宣布道:
“听见没?!张婶儿!”
“赏!必须重赏!”
“今天中午!加菜!再给老子,添一个硬菜!把昨天那头野猪腿,给炖了!猪肉炖粉条子,给大伙儿管够!”
“好嘞——!”
工地上,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
就在工地上欢声雷动,一片喜庆的时候。
一辆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马车,停在了工地旁边。
车帘一掀,费左氏左慧黑着一张俏脸,如同腊月里的寒霜,来势汹汹的找上了门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根本不给王昆留半点的面子!
直接就开门见山的,兴师问罪!
“王昆!你给我出来!”
她指着正在跟工人吹牛逼的王昆,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们当初白纸黑字,签的合同!不是说好了,天牛庙镇的经销权,独家给我费家吗?!”
“你为什么!又跑到县城里去,自己开了一家专卖店?!”
她上前一步,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咄咄逼人的继续逼宫道:
“你是不是以后,还准备撇开我!再找几个,甚至几十个,像我这样的‘经销商’啊?!”
工地上原本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村民们一看这架势,知道是两个大财主闹矛盾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一个个立刻就识趣的,低下了头躲得远远的,假装卖力的干活去了。
王昆看着眼前正对着自己发飙的女人,只是笑了笑。
他对着左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嫂夫人,火气这么大干嘛?”
“走,咱们进屋,喝杯茶,慢慢说。”
他将左慧,请进了自己家那已经建好了的主屋里。
……
一进屋,关上门。
王昆就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的说道:
“行了,左大美人,现在没别人了,你也消停点吧。”
“我当初跟你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给你的,是天牛庙镇的独家经销权。”
“我可没说,整个鲁南县城,都归你一个人管吧?”
左慧却不依不饶!
她上前一步,伸出那保养的极好的纤纤玉手,再一次熟门熟路的掐住了王昆腰间软肉!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我……”
王昆哪里肯吃这个亏?
他一把,就抓住了她那只正在作乱的冰凉小手!
嘴上,还威胁道:“我告诉你啊,别动手动脚的啊!再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一把,就将她那具充满了惊人弹软的成熟娇躯,给紧紧的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准备将她带到里间,好好的“正法”一番!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没想到!
就在这时!
左慧却突然的,不动了。
她靠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那双本还充满了怒火的漂亮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复杂无比的雾气。
“……别闹了,死鬼。”
“……我有了。”
王昆当场就懵了!
有了?
有什么了?
但他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他早就从系统的提示音里,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主动的跟自己说出来!
还称呼自己为死鬼?!真挺亲切的。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操!真的假的?!有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他装作一副惊喜无比的模样。
“好事?”
左慧却哭了。
她趴在王昆的怀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汹涌而出。
“我一个寡妇,不明不白的怀了孕,算什么好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我……我还怎么活啊?!”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继续调笑道:“嗨!这有什么的?”
“你就对外说,你是日夜思念你那个死鬼亡夫,感动了上天!所以有感而孕!梦中怀胎!”
“你……你混蛋!”
王昆这番混账无比的渣男说辞,彻底击溃了左慧心中最后的弦!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王昆的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王昆怕她哭坏了身子。
也只能半强迫的将她抱进了里间,用自己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好好的“安慰”了一番……
……
事后。
王昆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要不,干脆你就把费家那些家业全都还给费文典。”
“反正他现在也在县城里,帮我看店呢。干的还不错。”
“然后,你就……”
“不行!”左慧立刻就摇头拒绝了,“我……我没脸再改嫁了!”
她又担忧的说道:“而且,费文典不成器的,要是真的让他拿到了家产,手里有了钱胆子只会更大!
到时候,他肯定真的就会跑到南方去,送死了!”
王昆听得是一阵的无语。
“妈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干啥?!”
第136章 费左氏要考虑
王昆看着眼前的女人。
刚刚才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此刻却又重新穿上了那层坚硬铠甲。
心里,也感到了一丝无趣。
他发现,自己折腾了她整整两回。
似乎也并没有能,彻底的降服她骨子里的高傲。
“行吧。”
他站起身,准备穿回自己的衣服。
“既然你还没想好,那我也不逼你。”
“你就继续,守着你那块狗屁不值的贞洁牌坊,慢慢的考虑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左慧听着他这番话,那双本已恢复了清冷的漂亮眸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一把抱住王昆,难得语气委屈的说道。
“你……你让我想想……让我再好好的,仔细的考虑考虑……”
王昆看着她这副既想依靠自己,又不想放弃自己那点可笑“牌坊”的矛盾模样。
心里,只是冷笑。
考虑?
还考虑个屁啊!
等再过几个月,你这肚子跟吹气球一样的大起来了。
我看你,还怎么考虑!
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的,给老子当个暖床叠被的小妾!
当然王昆也不会一味强硬,嘴上也温柔起来。
表现得异常的体贴和“深情”。
“哎,我不是也着急嘛!好,我不逼你。我都听你的。”
“你想考虑多久,就考虑多久。我,等你。”
……
就在两人还在床上,进行着这种充满了拉扯感的“情感交流”时。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急促无比的敲门声!
还夹杂着一个费家下人,那充满了焦急的呼喊声!
“夫人!夫人您在里面吗?!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完蛋了,完蛋了!”
左慧吓得是花容失色!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的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手忙脚乱的,就开始穿着自己的衣服!
生怕自己这桩见不得光的“奸情”,就这么被当场撞破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可爱模样,却是不急。
他慢悠悠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甚至还有闲心调笑她一句:
“你看你,怕什么?”
“你要是早点答应了,直接就嫁到我家来,不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吗?”
“到时候,别说他们在外面敲门了,就算他们敢闯进来,你看我打不断他们的狗腿!”
左慧白了他一眼,反问道:“是‘嫁’吗?恐怕,是跟苏苏那个小蹄子一样,给你当‘小’的吧?”
“嗨,都一样,都一样!”王昆谄笑着,打着哈哈。
他可不想把话题扯到,妻妾地位上去。
“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们,都一样的好!”
左慧冷哼一声,不再跟他废话。
她整理好衣衫,确认自己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后,才走出去打开了房门。
……
“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左慧板着一张脸,对着门外那个心急如焚的家丁,厉声呵斥道。
那家丁一看到主母,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但他又看了一眼,从里屋跟着走出来的王昆,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极其的古怪。
嘴巴张了张,却又支支吾吾的,不敢说了。
他怕自己要说的这件“好事”,被王昆这个外人给听了去,再跑去截胡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左慧哪里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
厉声的呵斥道:“王家兄弟不是外人!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家丁被她这么一骂,再也不敢犹豫了。
他连忙将那个惊人的消息,给说了出来!
“夫人!是……是村长!是宁老二家!”
“我刚才去村里办事,听人说宁老二正在紧急的,变卖他家里的那些田地呢!”
“什么?!”
左慧闻言,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卖地?!
宁老二家那几十亩地,那可是整个天牛庙村,除了宁学祥家之外最肥沃的水浇地啊!
她立刻就追问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他卖地干什么?!”
那家丁回答道:“听说是他家那个,在县城里读书的宝贝儿子,宁可璧,在城里惹上了天大的官司!”
“为了一个唱戏的婊子,失手打伤了人!听说对方家里,在省城里都有大官当靠山!”
“人家放话了!要是不拿出五百块现大洋来私了!就要让他家那个宝贝儿子,把牢底给坐穿!”
一听到“五百块大洋”,和“卖地”这两个关键词!
左慧那颗商人的心,瞬间就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她再也顾不上去跟王昆纠缠那些风花雪月了!
立刻就对着那个家丁,下达了命令:
“快!你现在就回去通知管家!把府里所有的现钱,都给凑齐了!让管家马上去宁老二家,别让人家截胡了!”
“告诉他!他家的地,我们费家全要了!”
费左氏看着仆人快步离开,她自己也等不及跟王昆打招呼。
呼唤等候的马车夫,也火急火燎的回费家筹钱去了。
……
左慧走了。
王昆的心,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妈的!真是天助我也!送上门的肥肉啊!”
“老子正愁着,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当上大地主呢!”
他心里,也开始快速的盘算了起来。
“光靠着开荒,太慢了!也没档次!
以后说出去我王昆手里的地,全都是些只能种高粱的破烂玩意儿,那多没面子?”
“至于以后,那什么分田分地的事?那都他娘的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考虑那么多干嘛?!”
“时间充裕的很,以后有的是机会处理。
老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地主,给当爽了再说!”
他看了看自己空间里,那如同小山一般堆积着的十几万大洋的巨款!
豪情万丈!
他直接就从里面,数出了整整六百块锃光瓦亮的现大洋!
装进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破麻袋里!
“你宁老二不是只要五百吗?”
“哼!老子大气,今天就给你六百!”
“让你好好的看看,谁才是这天牛庙村,真正的财主!
看你是钱重要,还是坑你的大哥,兄弟感情重要?
卖不卖?!”
他将那沉甸甸的麻袋,往肩膀上一扛!
甚至都懒得,再回一趟家里了。
直接就从酒坊,雄赳赳气昂昂的也往宁老二家去了!
这场“抢地”大战!
他王昆,赢定了!
第137章 宁老二遭难,众人趁火打劫
王昆扛着沉甸甸的麻袋,还没等走到宁老二家门口。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夹杂着女人那凄厉的咒骂声。
简直比过年唱大戏还要热闹。
等他走近了一看,好家伙!
宁老二家不大不小院门口,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给堵得是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得有百十来号人!
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拼命的往里面瞅着。
脸上充满了兴奋、好奇和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复杂神情。
恨人有,笑人无,在农村可是太常见了。
宁老二作为一个小地主,现在要落魄了,让无数佃户开心的像自己赚到了一样。
终于也要和老子一样苦逼了!
王昆仗着自己那非人的力气,和如今在村里那无人敢惹的“煞星”威名。
他所到之处,人群就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自动的就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轻易的,就挤到了最前面。
只见院子里,已经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
宁老二那个平日里还算精明能干,颇有几分体面的老婆子,此刻正像个疯婆子一样,一屁股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双手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哭天抢地的,撒着泼:
“我的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辛辛苦苦的,把他养这么大!供他读书!指望他能光宗耀祖!”
“结果呢?!他倒好!为了个城里的婊子!和人家好勇斗狠,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拉!
就把咱们这个家,都给败了啊!”
“我的老天爷啊!你降下一道雷,劈死那个不孝的畜生吧——!”
而院子的另一边,宁老二则像是瞬间就苍老了十几岁。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呛人的旱烟,一口接着一口的狠狠的抽着。
那双本还算有神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般的灰败。
院门口看热闹的闲汉们,则更是没有半点的同情心。
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和充满了恶意的猜测此起彼伏。
“啧啧啧,我说什么来着?
这读书啊,就是个屁用没有!
你看宁可璧那小子,平日里在村里穿的人五人六的,跟个城里来的大少爷一样,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结果呢?还不是为了个婊子,就把自己的亲爹,都给逼上绝路了!”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
宁二叔这个人,平日里在村里那为人,可是真的没得说!忠厚老实,与人为善。
谁家要是有点急事,借个粮借个钱的,他都肯搭把手。
怎么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倒霉儿子呢?”
当然人群中,还有另外一拨人。
他们,不像这些闲汉们一样咋咋呼呼。
一个个都揣着手,老神在在的站在不远处。
他们的眼睛,看似是在看热闹。
但那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贪婪光芒!
这些人,都是从邻村闻讯赶来,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准备来捡个大便宜的……
小地主!
他们谁也不肯,第一个开口。
就那么抻着,耗着。
就等着宁老二被逼到绝境,自己扛不住的时候,好把那价格,给压到最低!压到骨头里去!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赚到最丰厚的利润。
就在这时!
封二,这个把地看的比命重要的老家伙,急吼吼的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他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专门跑来捡漏的!
他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四十块现大洋,“啪”的一声,就拍在了桌子上!
嘴上,还说的好听无比:
“二哥!我知道,你现在难!兄弟我,也没多大本事,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四十块大洋,你拿着!把你家门口那三亩最好的水浇地,给我!”
“我这,也不算是买!就算……就算是你兄弟我,帮你渡过这个难关了!”
宁老二看着桌上那点可怜的银元,听着他这番虚情假意的话。
气得是眼前发黑,差点没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把这几十亩地,给一次性的打包卖给一个有实力的大买家!
换取500块大洋。
光靠着这么三亩两亩的卖,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客气的将那钱给推了回去。
“谢谢封二老弟了,可是我这地是准备一次卖掉的。”
封二一看自己想捡漏不成,还被当众下了面子,顿时也恼羞成怒了起来!
骂骂咧咧的,悻悻的走了。
其他几个一直按兵不动的买家,一看已经有人开了口。
也开始纷纷的出价了。
但一个个的,都把价格给压得极低!
摆明了就是要趁火打劫!吃他宁老二的血,喝他宁老二的肉!
宁老二被这帮毫无人性的畜生们的丑恶嘴脸,给气得是几近昏厥,只能强撑着跟他们周旋着。
……
就在宁老二,快要被这帮豺狼,给逼得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个清冷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都让一让!”
费左氏左慧,带着自家的管家,分开了拥挤的人群,缓缓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乱糟糟的景象,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的宁老二。
没有半句的废话!
直接就开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天价”!
“宁二叔!”
“四百八十块现大洋!”
“你名下那三十亩地,我费家,全要了!”
“轰——!”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价格比正常的市价,足足的高出了三成不止!
这哪里是趁火打劫?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当活菩萨了啊!
宁老二更是感动得,是热泪盈眶!
他看着左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的作揖道谢!
“好!好!就这个价!”
“嫂夫人,您真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两人当即,就要签文书,按手印!
……
“慢着!”
一个阴沉的声音,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
宁学祥黑着一张脸,背着手慢悠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准备签地契的亲弟弟。
然后,不咸不淡的说道:
“老二啊,你这是干什么?”
“你忘了,咱们宁氏家谱上的祖训了吗?”
“族中的田产,只可买进不可卖出!更不可,转卖于外姓!”
“你这是……要违背祖宗的规矩吗?!”
他直接,就用那所谓的“祖训”,将宁老二给死死的拿捏住了!
他又转过头,对着左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费夫人,真是不好意思了。这是我们宁家的家事,就不劳你一个外人,来操心了。”
他这是,在明着赶人了!
左慧被他这番话,气得是俏脸铁青!
但她也知道有宁学祥这个老狐狸在,自己今天这地是买不成了。
她在临走之前,看着已经被自己亲大哥,给彻底唬住了的宁老二。
别有深意的,点拨了一句:
“宁二叔,你可得想清楚了。”
“有些人,可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你。”
“你可千万别到最后,地,没了。”
“钱……也没拿到手啊。”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宁学祥那张充满了虚伪笑容的脸。
和宁老二那张,写满了犹豫和挣扎的脸。
第138章 兄弟情,值10块!
那些原本还想着能趁火打劫,从宁老二身上狠狠的撕下一块肉来的邻村小地主们。
一看到宁家的正主,宁学祥本人竟然亲自出面了。
就知道,今天这便宜怕是捡不着了。
一个个都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然后,便纷纷的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瞬间就清净了不少。
只剩下了一群纯粹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穷哈哈们。
宁学祥得意洋洋的,走到了自己那个已经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亲弟弟面前。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用一种充满了“兄弟情深”的语气,开出了他那“仁至义尽”的价格。
“老二啊,你也别愁了。”
“这地,你就卖给哥吧。”
“十块大洋,一亩!价格可以了吧,别说哥哥坑你。”
“轰——!”
这个价格一出!
院子里,瞬间就炸了锅!
“我操!十块一亩?!他怎么不去抢啊?!”
“就是!宁二叔家那地,那可是上好的水浇地啊!
平日里一亩地,至少也得卖个十五六块!他这也太黑了吧!”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黑?哼!宁老财这老东西,心早就黑透了!连自己家亲弟弟,都往死里坑啊!”
宁老二听到这个价格,也是猛的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大哥!
这可是救他侄儿的救命钱啊!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大哥,竟然会比外面那些豺狼,还要狠!
看着宁老二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宁学祥的老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
但他心理素质高,脸不红心不跳的,立刻就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找起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老二,我知道,哥这个价格,给的是不高。”
“但,也不算低了!”
“最重要的是!”他猛的提高了音量,开始打起了“宗族牌”。
“这地,是卖给了我!是肉烂在了咱们自家的锅里!总好过,让那些外姓人给占了便宜去吧?!”
“你难道,想为了多赚那么几个大子儿,就对不起咱们宁家的列祖列宗吗?!”
宁老二呆呆的说不出话来,他是为了多赚几个大子吗?
他是为了救儿子,传承香火啊!
……
王昆在人群中,冷眼的看着这一幕。
他之所以,没一进门立刻就跳出来。
一是因为他不想跟自己的女人左慧,抢这笔生意,伤了两人的和气。
毕竟两人关系还没走到最后一步,左慧对做小妾还犹豫,还有怨气。
二来这消息,毕竟是费家的下人,先一步得来的。
自己要是立刻就跳出来截胡,也显得太不讲究了,吃相难看。
反正他早就知道费左氏截胡不成,他有的是机会拿下这些田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
就在这时!
“爹!住手!”
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竟然也闻讯急吼吼的从家里赶了过来了!
她们俩根本就没看到人群里的丈夫,更别说和王昆打招呼!
直接就急吼吼的,冲了进去!
宁绣绣和苏苏两人,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啪”的一声,就拍在了桌子上!
“爹!这是五百块大洋!”
“二叔家的地,我们买了!”
“胡闹!”宁学祥气得是浑身发抖,指着宁绣绣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这里哪有你们女人家说话的份?!滚回去!”
“再说了!你当初发的那个毒誓呢?都忘了?!现在还敢踏进宁家的门?!”
“姐姐是发过誓,不吃宁家的粮!可没发过誓,不能买宁家的地!”苏苏立刻就站出来,反驳道。
“这地要是买回来了,那以后就是我们王家的地了!跟你们宁家,没关系!”
“王家?”宁学祥冷笑一声,“王昆一个外人!他也配买我宁家的地?!”
“他是外人!”宁绣绣的眼圈,也红了。
“我这个宁家闺女,也是外人吗?我虽然不认你是我爹,但我还是流着宁家的血液!”
……
王昆看着眼前这出,堪称“家庭伦理”的撕逼大戏。
知道自己再不出场,怕是不行了。
两个孕妇和她爹吵架,老登气死了也就罢了,媳妇们气出好歹来可不行。
他分开人群,缓缓的走了进来。
他一开口,直接就撕开宁学祥嘴上说“一家人”的虚伪面纱!
对着还在犹豫不决的宁老二,发出了振聋发聩的灵魂拷问!
“二叔!我问你!你今天卖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为了救你那个还在县城大牢里,等着钱救命的宝贝儿子?!”
宁老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好!”王昆又指向了宁学祥!
“那你再看看,你这个好大哥!他帮你做到了吗?!”
“他给你的那三百块大洋,够给你儿子赎身吗?!”
他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变得如同魔鬼般,充满了诱惑!
“你可千万别忘了!他!可是连自己亲闺女被土匪绑了,都舍不得花一分钱去救的人!”
“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管!你还指望他跟你讲什么狗屁的兄弟情义?!
舍得花大钱买你地,救一个啥也算不上的侄子?”
“既然!他都不跟你讲情义了!你又何必还死抱着那点可笑的脸面,认他这个大哥?!”
“既然这地总是要卖的!总是要对不起列祖列宗的!”
“那为什么!不卖个好价钱?!”
说罢!
不等宁老二和宁学祥,有任何的反应!
王昆直接就将自己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给解了开来!
他抓着袋口,猛的一抖!
“哗啦啦——!”
六百块!
整整六百块,锃光瓦亮晃得人眼晕的现大洋!
如同银色的瀑布一般,倾泻而出!
瞬间!
就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
王昆一脚,就踩在了那座“银山”之上!
对着已经彻底傻眼了的宁老二,霸气无比的说道:
“二叔!我王昆,也不占你便宜!”
“六百块大洋!”
“溢价!买你这三十亩地!”
“有了这笔钱,你不仅能把你那个宝贝儿子,给平平安安的赎回来!”
“剩下的钱还够你们老两口,安安稳稳的过后半辈子了!”
“以后你到了下面,见了你们宁家的列祖列宗,你也能理直气壮的跟他们说!”
“你不是败家!你是为了救你家的香火!”
“而且!还他娘的卖了个天价!”
“谁!都没话说!”
第139章 地,归王家了
看着眼前那座由六百块现大洋堆成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银光的“钱山”。
再听着王昆那句句诛心,却又充满了诱惑力的话语。
宁老二那颗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心,彻底的心动了!
是啊!
大哥?
他配吗?!
为了救自己儿子的命,自己连祖宗的地都准备卖了!
他这个当亲大哥的,非但不帮忙,反而第一个跑出来,想用十块钱一亩的贱价,来趁火打劫!
宁学祥他不仅仅是想抢地,还是要他侄子的命啊!
这他娘的,还算是人吗?!
然而,就在他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
宁学祥一看弟弟要“叛变”,彻底的急了!
他指着宁老二的鼻子,开始了大声的斥责和咒骂!
用上了他最擅长,也是唯一的武器——亲情绑架和孝道压迫!
“老二!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忘了爹临死前,拉着咱俩的手,是怎么说的了吗?!”
他声色俱厉的咆哮道:“宁家的地!一寸!都不能卖给外人!”
“你要是敢把地卖给他这个外姓人!你就是我们宁家的千古罪人!
你死了之后,都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不孝子孙,你是要上刀山,下油锅的。”
宁老二本就是个性格有些迂腐的老实人。
被自己大哥这么一通“孝道”大棒,狠狠的打下来。
瞬间,又有些坚持不住了。
那张本就愁苦无比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王昆一看这情形,知道必须得再加一把火!
他一针见血的说道:“二叔!你别听他在这里瞎咧咧!”
“我再问你一遍!是你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你们家,狗屁不通的家训重要?!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都没了,地还有什么用?”
随即他又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再说了!你儿子在县城那点破事!我王昆一句话,就能帮你摆平!”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屋里偷听,早就已经忍无可忍的宁老二的老婆,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子,猛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直接就冲到了宁学祥的面前,指着他那张充满了虚伪的脸,用全村人都能听到的嗓门,开始破口大骂!
“宁学祥!你个杀千刀的、黑心烂肝的畜生!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们提祖宗?!”
“我问你!当年分家的时候,你是怎么花言巧语的,哄骗我那死鬼公公,把九成的家产,都分给你自己的?!你忘了?!”
“我再问你!前年遭灾,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我领着孩子,去你家借两担米!
你不仅不借,还趁火打劫,非要低价买了我们家两亩地!你忘了?!”
“现在!我儿子都快要被人给弄死在大牢里了!你这个当亲大伯的,非但不伸手拉一把!
还他娘的跑来趁火打劫!
想用十块钱一亩的贱价,就吞了我们家这最后一点保命的地?!”
“我呸!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我看你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她又猛的转过头,对着自己那个还在犹豫不决的窝囊废男人,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宁老二!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今天要是还敢认他这个大哥!听他这个畜生的话!”
“我!现在!就吊死在你们宁家的祠堂门口!”
“让你们宁家的列祖列宗,都好好的看看!你们家这出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宁学祥被自己弟媳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自己那些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全都给抖了出来!
那张老脸,是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
精彩的,跟开了染坊一样!
他气得浑身剧烈的颤抖,指着宁二婶,“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二婶这番惊天动地的撒泼,也彻底的,打醒了宁老二。
是啊!
大哥?
狗屁的大哥!
他一咬牙!一跺脚!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拿起桌上的毛笔,就在那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地契上,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抓起自己的大拇指,蘸上印泥,重重的,按了下去!
“地!我卖了!”
……
看到宁学祥吃了个天大的瘪,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龙套们,都乐见其成。
一个个都开始小声的,却又毫不掩饰的嘲讽了起来。
“活该!真是大快人心啊!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是!你看宁老财那张脸,都绿的跟个西瓜一样了!哈哈哈!”
宁学祥听到这些话,彻底的破防了!
他指着那些看热闹的佃户,气急败坏的威胁道:“笑!笑!都他娘的给老子笑!”
“再笑!你们的地租,全都给老子涨三成!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龙套们立刻就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
地契签署完毕。
王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丢给了身后的宁绣绣。
并让她,把自己姐妹俩之前带来的那五百块大洋,也一并的收回家去。
宁绣绣拿着那几张沉甸甸的、代表着三十亩良田的地契,走到了那个已经哭成泪人的宁二婶面前。
柔声的说道:“二婶,您快起来。别哭了。”
“您放心。这地,虽然现在是我们王家的了。”
“但只要您和二叔还想种,就还让你们家,继续的种着。”
“这租子嘛,你们看着给就行了。”
宁二婶没想到,自己家从小地主变成了佃户。
却遇到了这么仁义的好东家!
她感动得是连连道谢,拉着宁绣绣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周围的龙套们,更是感慨万千,觉得宁大小姐,真是比她那个黑了心的爹,要仁义善良一万倍!
……
宁老二也是个大气的人。
拿到了救命钱,立刻就要把大洋归拢起来递给王昆。
说一事不烦二主,想请王昆务必帮忙,去县城救人。
宁学祥又跳了出来,阴阳怪气的搅局:
“哎哟,老二啊,你可得想清楚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位昆爷虽然能打,但毕竟是个泥腿子,啥也不懂啊。
可别人没救到,被人给骗了钱啊。”
“依我看啊,这事你还不如去找可金帮忙。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不会坑自家人。”
王昆嗤笑一声,根本就不理他。
只是看着宁老二,问道:“二叔,要不,你让你这个好大哥,去找宁可金试试?”
宁老二想都没想的,就摇了摇头。
王昆这才从那堆钱里,随手的拿了一沓大洋。
估摸着,也就五百块左右。
他说道:“二叔,既然人家苦主,只要五百。那我要是多花了一分钱,都算我王昆没本事!”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就跟我一起去县城!”
“我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把你那个宝贝儿子,给平平安安的从大牢里带回来的!”
说完,王昆便不再理会那个,已经气得快要原地升天的宁学祥。
带着宁老二,大步流星的就朝着村口走去。
“我操!你们看见没?!昆爷这事办的!太他娘的敞亮了!有里有面啊!”
“就是!这才是真爷们儿!”
宁绣绣和苏苏,看着自己男人那高大挺拔,充满了无尽安全感的背影。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充满了自豪和无尽的崇拜!
第140章 大耳刮子抽你
王昆带着宁老二,在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就来到了村头的酒坊旁。
那里正停放着他那辆,黑的发亮威风凛凛的福特汽车。
就在王昆准备发动汽车,带着宁老二出发的时候。
“等等!”
一辆青布马车,急匆匆的从村子的另一头赶了过来!
车帘一掀,费左氏左慧,那张带着几分焦急和一丝丝幽怨的俏脸就露了出来!
她直接开口,对着王昆说道:
“王昆!你们这是要去县城?”
“正好!也带我一起去!”
“我……我想去看看,文典那孩子,最近在城里过的怎么样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看费文典?”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骗鬼呢!”
“这娘们,分明就是不放心老子一个人出来,怕老子在外面偷腥!”
“这是来,查岗了啊!”
他嘴上却嘿嘿一笑,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行啊!上来吧!”
……
汽车,绝尘而去。
留在村里的苏苏,看着那远去的黑色铁盒子,忍不住的对自己姐姐吐槽道:
“姐!你看她!你看那个姓左的女人!真是不要脸!”
“她一个寡妇人家,天天往咱们家跑,现在还跟着姐夫一起出门!她到底想干嘛呀?!”
宁绣绣的心里,其实也有些不高兴。
但她现在,毕竟是正牌的“王家大夫人”了。
得有气度。
她嘴上,还大度的替自己的男人开脱着:
“好了,苏苏,你也别多想。费家嫂夫人她毕竟是咱们的生意伙伴,又是长辈。当家的带她一程,也是应该的。”
……
汽车,一路颠簸。
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了鲁南县城。
左慧一从那几乎快要把她骨头给颠散架了的车上下来,就扶着腰忍不住的抱怨了起来:
“哎哟……我的天……这……这汽车是快,可也太颠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她那平日里保养的极好,娇嫩无比的屁股,更是被颠得快要开了花了。
宁老二则是一脸的心事重重,根本就没心情去讨论这些风花雪月。
王昆对他说道:“二叔,这样吧。你先去前面的悦来客栈,开个上房好好的歇歇脚。”
“我呢,先去找我那几个朋友,帮你打探打探情况。一有消息,我立马就过去找你。”
等打发走了宁老二之后。
王昆立刻就凑到了那个还在揉着腰的左慧身边,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坏笑。
“怎么?屁股受不了了?”
他低声的打趣道:“要不要等晚上,我帮你好好的揉揉?”
“滚!你个不正经的东西!”
左慧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狠狠的,白了王昆一眼转身就想走。
“我……我先去看文典了!”
“急什么?”王昆却一把,就拉住了她那柔软的小手。
“再说了,我的好嫂夫人。
你今天火急火燎的跟过来,恐怕这主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看你那个窝囊废小叔子吧?”
左慧见自己的心思,被他给一眼看穿,也不再装了。
她直接就吐槽道:“我就是想当面的问问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干嘛截胡了宁老二家的那几十亩地?!”
“我告诉你!这消息,可是你从我这里听到的!按道上的规矩,那叫见者有份!”
“你必须!得分一半土地给我!钱,我照价给你!”
王昆听完,笑着伸出手,在她那因为生气而显得愈发挺翘的臀部上,不轻不重的就拍了两下!
“你个傻娘们!”
他用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道:
“你以后,反正早晚都是要嫁到我们老王家来,当小老婆的!
你现在还拼了命的,往那个早就已经败落了的费家扒拉东西!”
“你这不是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吗?!”
“你……你混蛋!”
左慧被他这番话,说的是又羞又恼!
但看到远处,已经有行人朝这边看了过来,她也不敢再跟王昆闹腾了。
……
王昆带着左慧,直接就来到了县警察局的大门口。
他觉得宁可璧那点小事,根本就没必要,去麻烦还在养伤的杜春林。
他自己,就能摆平!
没想到。
他刚一报上自己的名号。
一个新上任的、挺着个啤酒肚的胖子副局长(吴彪的把兄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王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打起了官腔。
“哦,原来是王副局长回来了啊。失敬失敬。”
“不过嘛,您问的那个叫宁可璧的案子,恐怕有点难办啊。”
“他打伤的,可是咱们城里厘金局长的亲戚!是贵人!”
“所以啊,我们局座说了。这个案子,必须得从严!从重!办理!”
他以为王昆回了乡下,早就已经失势了,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王昆听完,直接就被气笑了。
“妈的!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老子这才走了几天啊?连这种阿猫阿狗,都敢跑到老子面前来耀武扬威了?!”
他二话不说!
上前!
对着那个胖子副局长那张肥脸!
“啪!啪!啪!啪!”
就是几个响亮无比的大耳刮子!
紧接着,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直接就把那个,刚才还想在自己面前摆官威的胖子,给打成了猪头!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王副局长饶命啊!”
就在这时,正牌的局长,那个杜春林的老伙计,老张,闻讯急匆匆的赶了出来。
他知道王昆的厉害,也因为自己“抢”了本该属于王昆的位置,而心里有愧。
连忙就上来,打起了圆场。
……
王昆被客客气气的,请进了局长办公室,坐下,上好了茶。
那个被打成了猪头的胖子副局长,还得捂着自己那张肿成了猪头的脸,亲自过来给王昆赔礼道歉。
左慧在旁边,看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是彻底的惊呆了!
她没想到!
王昆在县城里,竟然已经豪横到了这个地步!
连官府里的人,都跟孙子一样,怕他!
老张局长也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底细,给全盘托出了。
原来,宁可璧打伤的那个家伙,是城里从张宗昌时期,就一直留任到现在的厘金局长的小舅子!
那个厘金局长,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又护短!
但朋友遍天下,业务能力也非常的强。
老杜也不好拿下他,不然军饷开支就要少了大半。
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王昆听完,心里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人了。
第141章 费那个事干嘛!
老张局长为了讨好王昆这个煞星,是拍着胸脯,把这事给大包大揽了下来。
“王兄弟!您就放心吧!”
“这事,包在我老张身上了!”
他提议道:“依我看啊,那个姓陈的,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跟他来硬的,没用!
不如这样,由我出面做个东。
把他给请出来,咱们坐下来喝杯酒,心平气和的好好谈一谈。”
王昆听完他这番话,却嗤笑了一声。
谈?
老子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把,还带着人命煞气的盒子炮,用一种极其嚣张的语气,说道:
“老张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太软了。”
“老子要是想跟他谈,就直接用这家伙顶着他的脑门,跟他好好深入的谈一谈!”
老张一看王昆这个疯子又要耍狠,吓得是连忙就上前拦住了他。
“哎哟喂!我的昆爷哎!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杀人,可解决不了问题啊!”
他连声的保证道:“您放心!您放心!我来想办法!
我保证!今天之内,就把人给您平平安安的放了!”
王昆却直接的,就拒绝了他这份“好意”。
甚至还不让他现在,就把人给放了。
他决定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陈局长”!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牛鬼蛇神,敢不给他王昆面子!
……
王昆开着他那辆在整个鲁南县城,都独一份的黑色福特汽车。
载着从头到尾都处在震惊状态的左慧,直接就杀到了厘金局的大门口!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个姓陈的局长,能在张宗昌倒台之后,还稳坐钓鱼台。
那说明他在这县城里,肯定是关系网密布,根深蒂固。
而且,他还抓着全城的钱袋子!
杜春林轻易动不了他!也不敢动他!
不然,他手下那几百号兄弟的军饷,都得成了问题!
但!
那他娘的,关他王昆一个“乡下小地主”,屁事啊?!
他今天来,就是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直接就闯进了厘金局的大门!
在那帮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喽啰的惊呼声中,一脚就踹开了陈局长办公室那扇厚实的红木大门!
屋里,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正搂着自己的机要秘书上下其手呢。
“谁他娘的,敢踹老子的门?!”
他话还没说完。
王昆已经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拳!
就狠狠的,砸在了他那张肥得流油的脸上!
直接就把他,给打翻在地!
没等那个胖子,和他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小蜜,发出惊叫。
王昆已经开始在他这间,装修的极其奢华的办公室里,疯狂的搜刮了起来!
保险箱?
几斧头砸开!
墙壁里的暗格?
一脚踹烂!
他就像是一只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很快,他就搜出了大量触目惊心的赃物!
一根根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大黄鱼!
一沓沓用油纸包着的,崭新的现大洋!
甚至还有好几沓,绿油油的美钞和一些他看不懂的古董字画!
“我操!!”
王昆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也是被震惊到了!
“这孙子,胆子也太他娘的肥了吧?!”
“光是这么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就他娘的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五六万大洋了吧?!”
……
地上那个已经被打醒了的陈局长,看着王昆这副如同土匪进村般的架势,疯狂的叫嚣了起来:
“王昆,你胆大包天,你敢动我的东西?!
我告诉你!我……我要去杜长官那里告你!我要让你死!”
王昆却根本不理他。
他直接就从陈局长的办公桌上,拿起了几张厘金局的公文便签。
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龙飞凤舞的用他陈局长的口吻,写起了给“狗肉将军”张宗昌的“效忠信”!
信里,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不仅痛斥了杜春林这帮“南蛮子”的倒行逆施!
还郑重的承诺,自己一定会里应外合帮助大帅,反攻县城光复山东!
“你……你……你无耻!你这是栽赃陷害!”陈局长大骂王昆无耻!
王昆却只是嘿嘿一笑。
他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陈局长的手蘸上印泥,强行的就在那封“效忠信”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之后,逼着他在那封信的末尾,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铁证如山!”
……
做完这一切,王昆便好整以暇的,一屁股就坐在了陈局长那张舒服的老板椅上。
点上了一根香烟,开始悠哉的等着杜春林过来“主持公道”。
在等待期间,他当着旁边早就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左慧的面。
将地上那些搜出来的金条,至少拿了一大半,慢悠悠的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左慧看着他那鼓鼓囊囊的,仿佛无底洞一般的口袋,彻底的懵了。
这么多东西……
他……他是怎么塞进去的?
……
杜春林闻讯,带着人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副一片狼藉的景象,也是一阵的无语。
王昆这个惹祸精,又他娘的把事情给搞大了!
但当他看到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和那封“铁证如山”的效忠信时。
他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王昆趁机,就提议道:“杜大哥!我看这姓陈的,肯定不止贪了这点东西!咱们应该,立刻就去抄了他家!”
“抄出来的钱,正好可以充公,当做咱们弟兄们的军饷啊!”
杜春林也是一阵的无奈。
他本想徐徐图之,慢慢的收拾城里这些前朝余孽。
现在被王昆这么一搞,也只能提前动手了。
……
陈局长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
还在疯狂的嚷嚷着,指着王昆大声的指控:
“他贪污了!他贪污了黄金!他把金条都藏起来了!”
王昆却主动的,将自己的所有口袋都给翻了出来。
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上前,对着陈局长那张还在喷粪的胖脸,“啪!啪!”的就是几个响亮无比的大耳刮子!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
“妈的!现在这帮贪官污吏,怎么都他娘的一个德行?!”
“自己贪了不够,还他娘的老喜欢,冤枉我们这种两袖清风的好人!”
左慧在旁边,看着王昆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
彻底的,傻眼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
刚才那一大堆明晃晃的金条,到底……
到底被他,给藏到哪里去了?!
第142章 老杜上道
看着陈局长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被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从厘金局大局长办公室里拖了出去。
左慧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变得更加的苍白了。
牙齿还止不住的打颤。
她哪见过这么劲爆的场面?!
天牛庙,大家再怎么喊打喊杀,大多只是说说。
更多的还是暗地里下刀子。
哪像现在,真一言不合,就直接干掉。
看着地上的血迹。
左慧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这个时代斗争的血腥和残酷!
杀人,对王昆和杜春林这帮人来说,就跟杀一只鸡,宰一只鸭一样,简单随意!
两人还不住的说说笑笑。
可,左慧是实在待不下去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个有钱的富家翁,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不想再掺和进这些,随时都可能会掉脑袋的杀人买卖里了!
哪怕旁观也不行,她怕血溅到身上。
她立刻就走上前,对着杜春林和王昆福了一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请辞道:
“杜……杜长官,王……王兄弟,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了了,那……那小妇人,就先告辞了。”
“王兄弟,宁二叔他还在客栈里,等着消息呢。咱们也得赶紧的,去帮他救人。”
“好,这就走。”
杜春林却笑着,拦住了王昆。
“王兄弟!”杜春林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炙热光芒。
“除恶务尽!这姓陈的既然敢跟我们作对,那我们就得让他,死得彻彻底底!”
“他这办公室里,都能搜出这么多民脂民膏!那他家里,肯定还藏着更多的!”
“我意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把他家,也给抄了!”
“这事,还得辛苦你,再带一趟队啊!”
王昆听完,心里也是一阵的火热。
我操!
还有后续?
这老杜,可以啊!上道!
抄家这种事,他最喜欢了!
……
不过,王昆这一次却一反常态。
他摆了摆手,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开始推脱了起来:
“哎,杜大哥,我看这事啊,我就不参与了吧。”
“你也看见了,刚才那姓陈的王八蛋,临死之前还他娘的反咬我一口,说我贪污!”
“我这人天生就是个招贼的倒霉命,干什么都容易被人说闲话。”
“我怕我这要是再带队过去,到时候从他家里,再抄出个金山银山来,又有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了!”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周围那些,之前跟吴彪关系不错,对自己一直抱有敌意的杜春林老部下们听的!
杜春林是何等的精明?
他立刻就明白了王昆这话里的意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就揽住了王昆的肩膀!
朗声宣布道:
“我杜春林!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
“王兄弟!是我杜春林过命的兄弟!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有谁敢在背后质疑王昆兄弟半个字……”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的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别怪我杜春林,不念旧情!军法处置!”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既是说给手下人听的,也是说给王昆听的!
王昆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行!既然杜大哥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那兄弟我,要是再推三阻四的,可就太不给你面子了!”
“这趟活,我接了!”
……
左慧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男人。
三言两语之间,就又决定了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她的心里更是坚定了,要立刻远离这些“疯子”的念头!
再次的提出提出离开。
“王兄弟,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胆子小,见不得这些场面。”
她找了个借口。
“我……我还是先去粮店那边看看,顺便也去看看文典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把王兄弟交代给他的店铺,给开得怎么样了。”
王昆看着左慧那强作镇定,却又根本不敢看自己眼睛的躲闪模样,心里也是一阵的好笑。
“也好,不再刺激你了。先让你冷静冷静,消化消化。”
“等老子抄完了家,今天晚上,再去你的‘粮店’,好好的,跟你‘查查账’!”
他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
……
王昆带队浩浩荡荡的,就杀到了陈局长那座,比宁家大宅还要气派好几倍的豪宅大门口!
没想到!
迎接他们的,不是开门投降!
而是从那高高的院墙之上,射出来的一排排密集的枪弹!
“哒哒哒哒哒——!”
原来!
陈局长那个同样不是东西的宝贝儿子,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知道自己一家,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干脆,就豁出去了!
他纠集了家里所有的家丁护院,人手一把快枪,准备负隅顽抗到底!
……
面对对方那密集的火力压制,王昆非但不急。
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利用自己那超凡的感知能力,早就已经发现了。
对方的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了大门正前方的那片开阔地带!
那里,显然是有重兵埋伏的!
“我操!机会来了!”王昆在心里,兴奋的想道。
他直接就对身边,平日里跟死鬼吴彪穿一条裤子,对自己也总是阴阳怪气的李副局长,下达了“送死”的命令!
“李副局长!”
“你,现在就带上一队弟兄,从正面强攻!”
“给我把他们家那扇破大门,给老子用炸药,炸开!”
那个李副局长,一听这话,脸瞬间就白了!
从正面强攻?!
那他娘的不是去送死吗?!
他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但在王昆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注视下。
他也不敢,违抗军令!
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他点起了十几个同样倒霉的弟兄,嗷嗷叫着,就朝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刚一冲到大门前那片开阔地!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两侧高墙之上的十几挺机枪,瞬间就喷出了火舌!
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李副局长和他那队倒霉的弟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瞬间,就被那狂暴的弹雨,给打成了筛子!
……
王昆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绊脚石”。
脸上,没有半点的波澜。
他缓缓的,举起了自己手中那挺,早就已经饥渴难耐的捷克式轻机枪!
对着身后那些,已经被吓傻了的弟兄们,冷冷的,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该我们了!”
“上!”
第143章 再抄豪宅肥私囊
“上!”
王昆说完!
他第一个就从当掩体的石墙后面,冲了出去!
“哒!哒!哒!”
手中的那挺轻机枪,瞬间就发出了死神咆哮般的怒吼!
射击虽猛!
但他,并没有像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兵一样,胡乱的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扫射!
而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充满了死亡韵律感的短点射!
一颗!
又一颗!
每一颗炙热的子弹,都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精准无比的,就从那上百米外的高墙之上,一闪而过!
墙头上那些刚刚才探出半个脑袋,准备开枪射击的家丁护院,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脑袋就如同被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给狠狠的砸中了的西瓜一般。
“砰”的一声,就爆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红白之物!
“我操!快看!快看昆爷的枪法!”
“那……那是什么枪法?!指哪儿打哪儿啊!”
“神了!神了!简直是神了!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后面跟着观战的众人,看着王昆这如同开了外挂一般的神仙枪法。
一个个都惊得是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在王昆这堪称“外挂”的、冷酷而又高效的精准点射压制之下!
墙头上所有的抵抗力量,几乎是在短短的十几秒钟之内,就被清扫一空!
“上!给老子放火!烧死他们这帮狗日的!”
王昆再次下达了命令!
手下那帮早就已经嗷嗷叫的弟兄们,士气大振!
他们立刻就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浇了火油的火把,一根接一根的,就扔进了那高墙大院之内!
……
很快!
陈家的大院里,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冲啊!大少爷!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
被逼入绝境的陈家少爷,知道今天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他也彻底的疯了!
红着一双眼睛,带着最后剩下的十几个,同样是抱着必死决心的家丁。
从那已经被熊熊大火,给彻底点燃了的大门口,怪叫着突围了出来!
然而!
迎接他的,是王昆那早就已经等待多时了的、冰冷无情的枪口!
就在他冲出大门的那个瞬间!
“砰!”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脆无比的单发点射声,再次响起!
在所有人那已经麻木了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
一颗小小的子弹,精准无比的从上百米之外,直接就射穿了那个陈家少爷的眉心!
他脸上那疯狂和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直挺挺的,就向后倒了下去!
随着主心骨的死亡。
剩下的所有抵抗,都彻底的瓦解了。
……
战斗,结束了。
王昆再次上演了他的拿手好戏。
“都他娘的给我在外面守好了!”
“里面火光冲天的,说不定还有残余的敌人,和各种见不得光的机关!”
“我先进去,探探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他让手下那帮弟兄,将整个陈家大院给团团的围住。
自己则第一个,就冲进了那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火场之中!
开始了他最喜欢的,“中饱私囊”的环节!
“妈的!这姓陈的,比那个警察局长,还要肥!还要贪!”
“这他娘的,是把他家祖宗十八代,贪污来的钱都给藏在家里了啊!”
王昆很快就在一间极其隐蔽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地窖!
当他用蛮力轰开那扇厚重的石门时,那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差点没把他的眼睛都给当场闪瞎了!
地窖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打开一看!
金条!
银元!
美钞!
还有各种各样,他虽然看不懂,但却知道一定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和玉器!
总价值粗略的估算下来,至少也在二十万大洋以上!
王昆毫不客气的,直接就将其中最值钱,也最容易携带的一半金条和美钞,给通通的收入了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的从地窖里走了出来。
他只拿出了几千块现大洋,和一些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的古董字画,出来跟那些还在外面,眼巴巴的等着分钱的“好兄弟们”,进行了“公平”的分配。
然后,将剩下的那十几万大洋的“巨款”(主要是那些不好出手,又占地方的地契和田产),“分文不少”的全都上交给了闻讯赶来的杜春林!
……
“好!好啊!王兄弟!”
杜春林看着眼前这惊人无比的“缴获”,对王昆的办事能力,和那“大公无私”的“高尚品德”,更是夸奖不已!
“我早就说过!你,就是我的福将啊!”
“要不是你今天枪法如神,力挽狂澜!咱们今天攻打这里,弟兄们的损失,肯定会更大!”
王昆则假惺惺的,为那个被自己,当成炮灰给卖掉了的李副局长,表示了沉痛无比的“哀悼”。
“唉,可惜了李副局长了,真是条汉子。”
杜春林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说这是革命,必然会有的牺牲。
他又想趁热打铁,让王昆继续带队,去追剿陈局长手下其他的那些同党。
王昆却直接的,就摆了摆手,拒绝了!
“哎,杜大哥,这打打杀杀的事,实在是太累了。”
“要不是为了大哥你,我真是不想掺和这些事情。
兄弟我啊,今天受了点惊吓,得去办点‘私事’,找个人好好的安慰安慰,放松放松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杜春林,直接就开着自己的那辆福特汽车,扬长而去!
……
王昆开着车,直接就去了费家的“福满仓”粮店。
想去找左慧,那个浑身带刺却又滋味无穷的小野猫,好好的“深入交流”一番。
结果粮店的掌柜却告诉他,东家刚走。
王昆心里一笑。
他知道,那娘们去哪儿了。
发动汽车调转车头,直接就杀到了自己在县城里,新开张的“王家烧锅”专卖店!
果然!
他还没等进门呢。
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左慧那充满了火药味,正在严厉的斥责着费文典的声音!
第144章 民国第一次开房
“费文典!你给我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处错误,对着那个正低着头,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的费文典,毫不留情的训斥道: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做生意!这账目,就是咱们的命根子!必须得日清月结!一分一毫都不能错!”
“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账?!乱七八糟的!狗屁不通!”
“你但凡要是有点责任心!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会出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她越说越气,又开始翻起了旧账。
“你脑子里,除了你那些什么狗屁的‘进步’,‘理想’,还能不能装点正经事了?!”
“放着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离家出走!去投奔什么所谓的革命!”
“你也不想想!你走了,这家谁来撑着?!你就不想着给你们费家,开枝散叶光大门楣了吗?!”
费文典被她骂的是狗血淋头,也来了脾气。
他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反驳道:“嫂子!我去南方参加革命,那也是为了救国救民!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光宗耀祖?!”
左慧听完,直接就被气笑了!
她指着费文典,毫不留情的就揭开了他那块最羞人的伤疤!
“就凭你?!”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连自己都救不了!连家门都没出多远,就被人给抢了个精光!
差点连命都丢了!”
“你还想去救国救民?!”
“你醒醒吧!费文典!”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的就扎在了费文典的心上!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窘迫无比!
却又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
“哎哎哎,我说嫂夫人,火气这么大干嘛啊?”
王昆看着眼前这出“长嫂教弟”的大戏,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被左慧摔在桌子上的账本,随意的翻了翻。
然后,开始替费文典开解了起来。
“我看着,还不错嘛。”
“这账目虽然是有点乱,但大体上还都是清晰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
“至于这销量嘛,”他又看了看旁边记录的销售额。
“也很不错啊!这才开张几天啊?就把我送来的第一批酒,给卖出去一小半了!文典兄弟,功不可没啊!”
左慧听着王昆这番话,却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他有什么功劳?”
“还不是你在县城里,有杜长官,还有青旗会那帮人,给你撑腰?生意才这么好做的?”
“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嘛。”王昆笑着,打起了圆场。
“就当是让咱们文典兄弟,提前锻炼锻炼嘛。
毕竟他以后,可是要接手你们费家那偌大的家业的。
现在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他这番话,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
“行了,你们别聊了,让费文典自己好好做事,别耽误他进步。”王昆说道。
他借口要去办“救人”的正事,喊上了左慧一起离开。
等两人一走出专卖店,避开了费文典的视线之后。
左慧看着王昆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烟尘和煞气。
似乎抄家,和她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双本还带着几分怒火的漂亮眸子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浓浓的担忧。
她上前一步,伸出小手就要去检查王昆的身体。
“你……你又去跟人打架了?!”
“没受伤吧?!”
王昆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心里也是一暖。
他笑着,抓住了她那只在自己身上摸索的小手,调笑道:
“哟?怎么?这就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左慧的俏脸一红,连忙就想把手给抽回来。
“谁……谁关心你了!我……我就是怕你死了,我那笔生意没地方做了!”
她嘴硬的说道,但语气却软了下来。
“我以前,还以为你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不吝,就知道欺负人。”
“没想到,这县城里竟然也这么凶险。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的。”
她叹了口气,柔声的劝说道:“要不……咱们以后,还是别在城里掺和了。
就回村里去,安安稳稳的过咱们自己的好日子吧。”
王昆听着她这难得的柔情,心里也是一阵的舒坦。
他笑着,答应道:“好,都听你的。”
“我这人啊,也是因缘际会被逼上梁山的。我也不喜欢,天天打打杀杀的。”
“我最喜欢的,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左慧听着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又是白了他一眼。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催促道:“行了行了,别贫了!你不是还要去救那个宁老二家的宝贝儿子吗?还不快去!”
她又忍不住,埋怨了几句:“真不知道宁可璧那个小王八蛋,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为了个戏子,差点把家都给败了!真是个蠢货!”
王昆却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
“急什么?”
“那小子,平日里在村里,也是个眼高于顶的货色。
就让他在大牢里,好好的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不然,以后还得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他拉着左慧,却并没有朝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反而是朝着另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陌生客栈,走了过去。
“你……你干嘛?!”左慧心里一慌,就想挣脱。
“干嘛?你说我要干嘛?”王昆嘿嘿一笑。
左慧一看这架势,哪里还不明白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她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不行!王昆!你疯了?!”
她死死的拽着门框,不肯进去!
“这……这里是客栈!是住人的地方!我们……我们进去干嘛?!”
在这个时代,一个寡妇跟一个男人,大白天的一起进客栈。
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可是比通奸还要丢人百倍的丑事!
那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王昆看着她这副又怕又羞的模样,却笑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低声的开始了自己的“套路”。
“我的好嫂夫人,你紧张什么?”
“我这不是看你,刚才被气得不轻,又担心我受了惊吓嘛。”
“所以啊,就想带你来这镇上最好的客栈,开一间上房,让你好好的洗个热水澡,喝杯热茶压压惊。”
“你想哪儿去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体贴”,那么的“纯洁”。
左慧听完,也是一愣。
真……真的只是洗澡喝茶?
就在她犹豫的这片刻。
王昆已经半拉半拽的,将她给拉进了客栈的大堂!
“掌柜的!”他对着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打着算盘的胖掌柜,大声的喊道,“给老子,开一间最好的上房!”
说着,他“啪”的一声,就将一块锃亮的现大洋,拍在了柜台上!
那胖掌柜一看这豪客,立刻就眉开眼笑的,亲自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打开了一间最宽敞,也最干净的“天字号”上房。
“客官,您瞧!这屋子,朝向最好!里面的被褥,也都是新换的!保证干净!”
“嗯,不错。”
王昆满意的点了点头,剩下的钱当赏钱了。
等那胖掌柜千恩万谢的退出去,还体贴的为他们关上了房门之后。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王昆,和局促不安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左慧。
“你……你……”左慧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她感觉自己今天是羊入虎口,在劫难逃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逗她了。
他缓缓的走上前去。
伸手将这个外表坚强如铁,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女人,紧紧的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左慧。”
他轻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别怕。”
“有我呢。”
第145章 捞人
第二天一早。
王昆神清气爽的醒来。
怀里那个昨晚还如同烈马一般,难以驯服的俏寡妇,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正睁着一双复杂无比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王昆。
回忆这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强悍、他的霸道、他的温柔……
一时间,竟然有点看痴了。
突然王昆睫毛抖动,似乎快要醒来,吓得左慧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
可惜她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
让左慧的行为,有点可笑和可爱……
王昆也不点破。
他只是坏笑着,开始了自己每日必做的“晨间运动”。
……
一番云雨过后。
床榻之上,两人依偎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左慧的态度,终于彻底的软化了。
她靠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用一种带着几分幽怨和一丝丝认命。
“死鬼,我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随即,她又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你等我一段时间。”
“等我……再好好的调教调教文典那个不成器的小子。
等他什么时候,真的能像个男人一样,撑起费家这个门户了。”
“我就把家业,全都交给他。”
“然后……然后我再嫁给你,你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娶我。”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笑着在她那依旧丰腴挺翘的臀部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做你那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了!”
“等那小子完全顶起门户,那得多久?你肚子等得及吗?”
想到马上要吹气球大起来的肚子,左慧也有点着急,嚷嚷道:“都怪你,我当时都推开你了,你还……”
“还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你把家业交给他,让他做中学,交点学费不就学会了。”
左慧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还没等她细想,王昆的催促就来了。
“快给老子起床!”
“还得去给宁老二的倒霉儿子,擦屁股呢!”
左慧被他这粗鲁的动作和话语,羞得是满面通红。
她让王昆赶紧出去,在客栈的外面等她。
大白天的,可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和野男人一起出客栈。
这女人就是矫情。
……
两人来到了宁老二所住的那家客栈。
发现宁老二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
一夜没睡,嘴上都急出了一圈燎泡。
看到王昆和左慧来了,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就迎了上来。
“昆爷!嫂夫人!怎么样了?我儿子……我儿子他……”
“放心吧,二叔,有我呢。”
王昆领着两人,直奔县警察局。
一到大门口。
门口那两个站岗的警察,一看到王昆那张脸,和那辆极其扎眼的福特汽车。
立刻就挺直了腰板!
“啪”的一声,就立正敬礼!
扯着嗓子,高声的喊道:“副局长好!”
王昆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
他一路往里走,所有遇到的警察、文员。
无论是谁,全都主动的停下脚步,对着他点头哈腰,恭敬无比的问好。
宁老二和左慧,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这堪比“官老爷巡街”的威风阵仗,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王昆在县城里肯定有本事。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本事竟然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
王昆对此很是满意,时不时的要给这些家伙一点暴力震撼。
让他们恢复恢复,“活杀神”的霸道记忆!
王昆将两人,安排在了局里最好的会客室里。
让人,给他们上了最好的茶水和点心。
“你们俩,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
王昆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阴暗潮湿,充满了霉味和血腥味的大牢。
宁可璧已经被从那血淋淋的刑架上,给放了下来。
但身上依旧是伤痕累累,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好地方。
宁可璧看到,连平日里那些凶神恶煞的狱卒,在王昆的面前,都跟孙子一样恭敬时。
立刻就大声的呼救了起来:“姑爷!姑爷救我啊!我是冤枉的!”
王昆却只是冷冷的,呵斥了他一句:
“给老子安静点!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子让你再挂上去?!”
在另一间,单独的牢房里。
王昆见到了那个,被宁可璧打伤的“苦主”——厘金局长的宝贝小舅子。
这家伙,此刻也被打得跟猪头一样,凄惨无比。
王昆看着他,假惺惺的对着旁边的牢头,斥责道: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咱们现在不一样了!要讲文明!要讲道理!不能搞以前军阀的那一套!”
话虽如此,但王昆一点也不同情这些,平日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的恶少。
他又对着那个苦主,说道:“小子,以后给老子记住了。别他娘的天天为了个婊子,就争风吃醋的,没出息!
还特娘的大打出手,你知道这是对我们公务人员,增加了多少工作压力”
旁边的牢头,立刻就心领神会!
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
……
随即王昆又在会客室里,“接见”了那对早已闻讯赶来的“苦主”的父母。
没了陈局长在背后撑腰。
这对平日里在县城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夫妇,一见到王昆这个煞星。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拼命的磕头求饶。
王昆从怀里,掏出了二十块现大洋,扔在了他们的面前。
“行了,别嚎了。这些钱拿着,给你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买点药,当医药费了。”
那苦主的父亲,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他哪里敢收这个钱?!
在被王昆旁边那个护卫,用枪托,不轻不重的“提醒”了一下之后。
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非但没收那二十块大洋。
反而从自己的怀里,又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里面一百枚一摞,足足五百块大洋!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奉了上来!
“哎哟喂!王局长!您这可真是折煞小的了!”
“都是犬子不懂事,冲撞了您的贵亲!这点小意思,是我们夫妻俩,孝敬您的!”
“辛苦您,为了犬子的这点破事,亲自的操劳了!”
王昆看着他这副“上道”的模样,心里也是暗自的感慨。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他娘的省心!
他让对方,签下了一份“双方互殴,互不追究”的和解文书后。
便大发慈悲的,将那倒霉的苦主给放了。
……
事情办完。
王昆从那五百块大洋的“红包”里,随手抽出了一百块。
分给了牢头,和他手下的那帮兄弟们。
“兄弟们辛苦了!拿去喝酒!”
“谢谢昆爷!昆爷敞亮!”
那些喽啰一看,跟着昆爷办事,不仅没半点的风险,还能有这么厚的油水可以捞!
一个个,更是马屁如潮,忠心耿耿!
第146章 付出要有回报
宁可璧被王昆,从那暗无天日的县大牢里给带了出来。
重新见到外面那刺眼的阳光时。
这个平日里自诩为“读书人”,眼高于顶的小地主家少爷,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几天的牢狱之灾和酷刑,彻底的摧毁了他那点可怜的骄傲。
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那个如同标枪般挺拔的背影。
心里,感慨万千。
他怎么也想不到。
平日里被自己看不起,穷佃户出身的堂姐夫。
捡漏娶了堂姐绣绣的王昆。
竟然在过江龙、地头蛇横行的鲁南县城里,混到了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地步!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就在他的心里冒了出来。
要是……
要是能跟着这个“姐夫”混……
那自己以后,岂不是也能……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毕竟也是个读过书,要脸面的地主家小少爷。
让他现在就低头哈腰的,跑去抱一个泥腿子的大腿。
他,还拉不下这个脸。
……
“我的儿啊!你……你可算是出来了!”
早就已经等在门口的宁老二,看到自己那被打得皮开肉绽,凄惨无比的儿子时,老泪纵横的迎了上来。
他先是劈头盖脸的,对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是一顿心疼的咒骂。
然后就要按着宁可璧的脑袋,给王昆这个大恩人,磕头感谢!
王昆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们。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宁可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二叔,磕头就免了。”
“我也就是看在绣绣的面子上,简单的帮个小忙而已。”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用警告意味的语气,敲打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不过,宁可璧,你小子以后,可得给老子记住了!”
“再敢像这次一样,为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就冲动上头,跟人动手之前!”
“先他娘的,好好的掂量掂量!”
“你家里,还有没有第二块地可以卖了!”
听到“卖地”这两个字,宁老二那张本就愁苦的老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想到自己那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三十亩良田,就这么没了。
儿子,又受了这么大的罪。
顿时,悲从心来。
他对着王昆,拱了拱手,请求道:“昆爷……您看……能不能,让先带我们回村去……
我……我想带这小畜生,赶紧的去医馆看看伤……”
……
“回啥天牛庙,村里的郎中看的明白吗?就在县城看了,等你们拿完药咱们再回去。”
王昆看宁老二愣了一愣,想来是不太舍得县城的消费。
也对,他家里的家当所剩无几。
百来块大洋,还要考虑买点地搞点营生,还有儿子老大不小要娶个媳妇。
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昆叫住了宁老二。
从怀里掏出了一百块现大洋,递给了他。
“二叔,拿着吧。”
“你儿子的事,没花掉五百那么多。还剩下这些。”
宁老二哪里敢收这个钱?!
吓得是连连摆手,拼命的推辞。
在他看来,王昆能把他儿子从大牢里捞出来,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别说五百了,就算是六百全花了,那也值啊!
王昆却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直接就把钱,塞进了他的怀里。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赶紧的!带你儿子去看伤吧!别耽误了!”
等宁家父子俩,千恩万谢的走了之后。
一直跟在旁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左慧,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不解。
“王昆,我真搞不懂你。”
“你这次救人明明就没花一分钱,怎么只退了100块给宁二叔?”
“大家乡里乡亲的,有点不太好吧?”
王昆听完她这番话,却是嗤笑了一声。
“谁告诉你,我没花钱了?”
左慧一愣。
只听王昆,继续用他那套歪理邪说,解释道:
“我欠下的人情,那不要钱吗?”
“我卖出去的面子,那不要钱吗?”
他看着左慧,一脸正色的说道:“我这个人做事情,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等价交换’。”
“我付出了,就必须要有回报!”
“我帮他宁老二,把人从大牢里捞出来。我收他四百块的辛苦费,那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你换一个人来,能花这钱把人捞出来,我跟他姓。”
“我现在给他打了个八折!已经很讲究亲戚的情分了。”
……
宁家父子离开后,王昆牵起左慧那只冰凉的小手,就要走。
“你……你又想干嘛?!”
左慧吓坏了!
她以为这个无法无天的煞星,又要拉着自己去客栈里,干那颠鸾倒凤的“正事”了!
王昆看着她那副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调侃了她几句。
“想什么呢?我的好嫂夫人。这大白天的,我能干嘛?”
“走,带你去逛街。
给我家里那两个还在生着闷醋的大醋坛子,买点东西,赔罪去!”
左慧一听这话,心里忍不住的泛起了一阵酸溜溜的醋意。
……
两人并肩走在鲁南县城,那还算繁华的大街上。
虽然是乱世,但这县城里依旧是人来人往,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路边有挑着担子,卖着糖画、面人、冰糖葫芦的小贩。
有在地上铺着一块破布,就摆着地摊,卖着各种针头线脑、锅碗瓢盆的杂货贩子。
还有一些新开的,门口挂着稀奇古怪洋文招牌的洋货行和照相馆。
王昆财大气粗,带着左慧一路就是“扫货”!
他先是去布庄,给宁绣绣和苏苏,扯了几匹当下最时兴的旗袍料子。
又去洋货行,给她们俩买了两瓶从法国进口的,据说香得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的香水。
甚至他还花了大价钱,买了一面能照出全身人影的西洋穿衣镜!
左慧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这副为家里女人,一掷千金的豪爽模样。
心里,是又羡慕,又嫉妒,五味杂陈。
就在她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心里正感到一阵阵失落的时候。
王昆却突然将一支包装的极其精美的派克钢笔,和一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进口墨水,塞到了她的手里。
左慧一愣。
“送你的。”
“你不是识字吗?这玩意儿,可比毛笔方便多了。”
“以后啊,咱们那‘王家烧锅’的账本,还得靠你这个未来的大掌柜,帮我好好的盯着呢!”
“谁帮你做掌柜,痴心妄想!”
“真的不当?那你把钢笔还给我。”
“不还!”
左慧紧紧的,握着手里那支冰凉而又顺滑的钢笔。
看着眼前虽然粗鲁、霸道,但有时候却又心细如发的男人。
她那颗已经被冰封了十几年的心。
彻底的融化了。
第一次,主动的踮起脚尖。
在王昆那有些诧异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然后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红着脸快步的跑开了。
王昆摸了摸自己那还残留着一丝香气的脸颊,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第147章 村里有能人
傍晚时分。
天牛庙村的村口,大槐树下。
一群游手好闲的汉子又聚集在一起,唾沫横飞的聊着天。
他们今天议论的焦点,自然是昨天开着汽车带着宁老二,去县城捞人的王昆。
“哎,你们说,昆爷这次能成吗?”一个瘦猴似的男人,蹲在地上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我看悬!”旁边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家伙,立刻就分析道。
“我可听说了!宁可璧那小子,这次在县城里,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
是厘金局局长的亲戚!
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就是!王昆虽然能打,可在县城里,那可是官府的地盘!光靠能打有什么用?
人家一句话,就能调来一队兵,把他给突突了!”
当然,也有持不同意见的。
一个平日里跟王昆关系还算不错的短工,反驳道:“那可不一定!
你们别忘了!昆爷背后,那可是有杜长官撑腰的!
那才是县城里,现在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时间,众人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
“嘀嘀——!”
一阵刺耳的金属质感的喇叭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只见村道的那头,一个黑色的铁疙瘩,正卷起一路的烟尘,朝着村口飞速的驶来!
正是王昆的那辆福特汽车!
汽车,稳稳的停在了村口。
车门打开。
宁老二,第一个就从车上,连滚带爬的跑了下来!
呕,这老小子晕车严重。
紧接着是虽然还鼻青脸肿,但精神头却明显好了不少的宁可璧!
然后是那个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的俏寡妇,左慧!
最后才是嘴里叼着烟卷,一脸云淡风轻的王昆!
“我操!回来了!!”
“真的……真的把人给带回来了?!”
“这……这才去了一天啊!就把人从县大牢里,给活生生的捞出来了?!”
整个村口,瞬间就炸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王昆,在他们的眼里,只是个力大无穷,谁也惹不起的“煞星”。
那现在!
他不仅有钱,还有势,在县城里更是有着通天关系和手段的大能人!
这已经是他们这些普通泥腿子,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甚至需要跪拜的恐怖存在了!
村民们看着王昆的眼神,彻底的变了!
他们一拥而上,将王昆团团的围住,各种各样的马屁话,不要钱似的就往外说!
……
不远处,宁学祥正从自家田地里,巡视回来。
他远远的看到,被全村人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围在最中间,曾经被自己视为蝼蚁的穷佃户。
看着他如今混得是风生水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再看看旁边,正对着王昆感恩戴德的亲弟弟一家。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老脸,是火辣辣的疼!
充满了无尽的丢人和落寞。
他甚至都能听到,远处村民们,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声。
“看看!看看宁老财那副德行!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就是!当初还瞧不起人家王昆呢!现在,怕是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了吧?!”
……
人群的角落里。
几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的光棍汉,则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准备坐上自家马车离开的,风情万种的俏寡妇,左慧。
“哎,你们说,这事奇不奇怪?”一个光棍,小声的嘀咕道。
“我记得那王昆,可是当众抢了费家的二少奶奶啊!
这费家嫂子,不去找他拼命就算了,怎么……怎么还跟他一起,有说有笑的回来了?”
“嘿嘿嘿……”旁边一个看起来更猥琐的家伙,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也不看看,那费家嫂子,最近那气色!那叫一个红润!那叫一个滋润!”
“哪里,还像个守了十几年活寡的寡妇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但他们也只敢,在最角落的地方小声的议论。
没一个人,敢把这事给大声的宣扬出去。
……
宁老二一家,对王昆那更是感恩戴德到了极点!
他们不仅保住了自家唯一的香火,还平白无故的多拿回了一百块现大洋!
有了这两百块,日子虽然不能和以前相提并论,但总归是能过下去了。
不至于一下子沦落到佃户。
从此宁老二一家,彻底的沦为了王昆在村里,最忠心最铁杆的拥护者和马前卒!
……
王昆耳聪目明,自然听到村民说什么的都有。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见左慧要离开,众目睽睽之下,现在也不好把剩下的礼物送给她。
他悄悄的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过两天,你再来一趟酒坊。”
“今天给她们俩买的东西,我全都给你也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你男人我从不厚此薄彼。”
“呸,谁是你女人。”
左慧听完他的话,心里是又甜蜜又不好意思。
一想到过两天后,自己去村外的酒坊。
怕是少不了又要被眼前男人,如同喂不饱的饿狼一般的家伙,给好一顿的“欺负”和“毒打”……
左慧的俏脸,瞬间就红了。
她白了王昆一眼,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谁稀罕”。
然后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坐上自家的马车,匆匆的,落荒而逃了。
……
王昆带着宁绣绣和苏苏,将那些大包小包的“礼物”,都给搬回了家。
这一幕,更是羡慕死了村里所有的大姑娘、小媳妇们!
“我的老天爷!你们都看见没?那是什么?是西洋穿衣镜啊!比人还高呢!”
“还有那些布料!我刚才偷偷摸了一下,滑的跟水一样!肯定是杭州来的上等丝绸!”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同样都是女人,你看看人家宁家那对姐妹花,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有几个平日里自认为有几分姿色,胆子也比较大的年轻小媳妇。
看着那个正指挥着下人搬东西的,充满了无穷男人味的王昆。
更是媚眼如丝,不住的暗送着秋波。
王昆却根本不为所动。
“妈的,一个个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还好意思给老子抛媚眼?”
他在心里,不屑的吐槽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老子家里的那两个,哪个不比你们强上一百倍?”
……
回到家。
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个在外奔波了的男人?
她们俩,直接就把王昆给丢到了一边。
兴奋无比的开始试用起了那些,她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新奇感的“洋玩意儿”!
将那些漂亮的,五颜六色的布料,在自己那玲珑有致的娇躯上,来回的比划着。
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该做成什么样的时髦新衣服。
王昆看着她们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模样,嘿嘿一笑。
他从桌上,拿出纸和笔。
大笔一挥!
三下五除二的,就画出了一张设计图。
让这对姐妹花,看得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那上面画的赫然是一件,将女性身体的曲线,给凸显到了极致的改良版“新潮旗袍”!
无袖!
高领!
紧身!
最要命的是!
那裙摆的开叉,竟然直接就开到了大腿根!
随着模特的走动,那两条雪白修长的大长腿,是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呀!你……!”
“流氓!”
姐妹俩看完,羞得是满面通红!
对着王昆,就是一顿毫无杀伤力的小粉拳捶打!
“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这么不知廉耻!这……这穿出去,还能见人吗?!”
王昆却理直气壮的,为自己的“先进审美”,辩解道:
“什么不知廉耻?!”
“我告诉你们!这叫时尚!这叫性感!”
“这可是,大上海那些最时髦,最漂亮的女明星和交际花,才穿得起的最新款式!”
“洋气!懂不懂?!”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姐妹俩那充满了羞涩的嗔怪声,和男人那得意的,无耻的大笑声。
第148章 有枪才是王
几天之后。
之前被王昆“扔”在镇上,自生自灭的农会专员老白,主动找上了门来了。
他还提着两瓶镇上最好的状元红和一些糕点,当做伴手礼。
一进门,他就对着王昆,来了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
把王昆在县城里,那“一言不合就抄家”、“单枪匹马平叛乱”的光辉事迹,给绘声绘色的又重新演绎了一遍。
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吹捧过后,他又开始汇报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
“王兄弟!你是不知道啊!”
他兴奋的说道:“自从您上次在县城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之后!
您‘活杀神’的威名,现在可是传遍了咱们这十里八乡啊!”
“我这工作,开展的是异常的顺利!”
“我现在啊,是走到哪个村,只要把您王昆的大名一报出来!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地主老财们,一个个都跟孙子一样!
别提多配合了!”
“您看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工夫!
我就在您威名的震慑下,在附近的几个山村里,发展了足足八个咱们农会的下层组织了!”
“老白你客气了,我就是一个粗人,哪里懂这些。
还是你文化人水平高,懂讲大道理,说到咱们农民兄弟的心坎上了。
真的和我关系不大。”
老白见王昆一点也不接捧杀,也很无语。
这特么哪里是粗人,简直跟泥鳅一样滑溜。
最后,他不得不图穷匕见。
对着王昆,再一次郑重的发出了邀请:
“王兄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跟我一起,移驾到山里的农会驻地去!”
“共同领导这场伟大的事业,这可是足以改变所有穷苦人命运的伟大事业!”
“王兄弟,咱们一起干吧!”
……
王昆听着他这番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传销式”演说,心里无语的疯狂吐槽:
“妈的!又来了!”
“老子连县城的副局长,都不愿意去当、去享福。
难道还愿意跑你那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跟你一起玩泥巴吗?!”
“简直不知所谓!”
他直接就摆了摆手,拒绝了。
当然,他也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这老白,现在也算是杜春林安插在乡下的一个棋子。
面子,还是要给的。
日后好相见嘛!
“老白啊,不是兄弟我不帮你。”
他一脸“真诚”的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这家里摊子铺的太大了。
又是酒坊,又是大院的,实在是走不开啊。”
“不过你放心!我王昆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支持你的工作!”
“以后,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土豪劣绅,敢找你们农会的麻烦,你随时派人过来跟我说一声!”
“我很乐意,亲自带上家伙,去帮你们站站场子!”
“但是,让我全职的去干……那还是算了。”
“我自不在此,还是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
老白见自己最终的目的,还是没能达到。
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失望和不高兴。
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后,便起身告辞了。
……
等老白走后。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宁绣绣,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她走到王昆的身边,柔声的劝说道:
“当家的,你……你就这么把白先生给拒绝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听说,他可是杜长官身边的大红人。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了县城里的杜长官啊?”
王昆听完,嗤笑了一声。
一把就将自家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媳妇,给搂进了怀里。
开始,给她“上起了课”。
“我的傻媳妇!你怕个球啊!”
他一针见血的说道:“那个老白说白了,就是老杜手下的一个小弟!
是个专门跑腿的!做做具体工作的。
他还算不上一号真正的人物!真说职位还没我高呢!”
他又捏了捏宁绣绣那吹弹可破的脸蛋,霸气的说道: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现在到底是谁求着谁?”
“不是我王昆,要求着他杜春林!”
“是他杜春林,要求着我王昆!”
“你信不信,没有我王昆手里的这杆枪,没有我王昆给他镇着场子!
他杜春林,能在县城里坐得那么稳当吗?!”
……
你方唱罢,我登场!
整个鲁南地界,非但没有迎来一丝一毫的平静。
反而,变得越来越混乱了!
不仅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变得更加的猖獗!
就连那些从张宗昌手底下,溃散下来的散兵游勇,也开始三五成群的,在乡下的各条道路上,拦路抢劫杀人越货!
王昆知道。
自己的“王家烧锅”,以后要把酒,给源源不断的运出去卖。
那装满了美酒的车队,必然会成为那些亡命之徒眼里,最肥美的一块肥肉!
他决定!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了!
必须要建立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绝对忠诚的武装力量!
——护厂队!
这支队伍,平时可以保护酒坊和王家大院的安全!
出门时,又能充当运输队的护卫!
一举两得!
……
说干就干!
王昆再一次的,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发布了最新的“招工令”!
——这一次,招的不是出苦力的短工!
而是能拿枪能吃饭,能保家卫院的“护院”!
他开出的待遇,更是堪称“神仙”!
第一!但凡是选上的!家里的老婆孩子,从今往后,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逢年过节,还有大块的肥肉吃!
第二!每个月,再发一块现大洋的工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手,一把真家伙(之前从各路人马手里缴获的“单打一”土枪)!子弹管够!
王昆看似给的工资低,只有一块大洋,但包了全家的嚼谷,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十年九荒,粮食动不动价格就飙到天上去。
有了王老爷包伙食,这对泥腿子反而更有吸引力。
王昆也不吃亏,他空间里产的粮食足够吃,他也懒得再去做粮食贩子。
果然,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天牛庙村,所有符合条件的青壮年,全都疯了!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神仙才能有的工作啊!
给昆爷卖命,不仅能让全家老小,都过上地主老财才能过上的好日子!
每个月,还有额外的钱拿!
最他娘过瘾的是,还能摸上真枪!
当个威风凛凛的“人上人”!
“我报名!昆爷!我报名!”
“还有我!昆爷!我当过兵!会放枪!”
王昆看着自家院子里,那些为了一个宝贵的护院名额,挤得是头破血流,甚至大打出手的汉子们。
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149章 大舅哥求官
接下来的日子,王昆家的“王家烧锅”酒坊,成了整个天牛庙镇,甚至鲁南县城周边最热闹的地方!
自从费左氏左慧,凭借着她那精明的商业头脑和强大的销售渠道。
将第一批“烧刀子”,铺向了镇上和县城的各大酒楼、饭庄之后。
这款酒,就以堪称“病毒式”的传播速度,彻底的火了!
那纯粹无比的口感!
那烈如火焰的霸道劲儿!
那饮后回甘,满口留香的独特风味!
瞬间,就征服了所有喝过它的酒鬼!
一时间,“烧刀子”,成了整个鲁南地界,最好最贵的酒的代名词!
王昆的酒坊里。
每天,都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那些从邻近的镇子上,甚至是从几十里地外的县城里,闻着味儿赶来的大粮商、大酒坊主们,一个个都挥舞着手里的银票!
跟疯了一样,哭着抢着要当王昆手下的“经销商”!
“昆爷!昆爷您看看我!
我们张家在县城里,可是有十几家饭庄的!您把经销权给我!
我保证!一个月,给您销出去五百坛!”
“放屁!张老三!就你那几家破饭馆?
昆爷!别听他的!我们李家,可是专门给县府和驻军送酒的!
您把酒给我!我给您销到长官们的酒桌上去!”
王昆来者不拒。
但他,也立下了自己那堪称“霸道”的规矩——
想要经销权?可以!
但是第一!必须自己带着马车、牛车上门来拉货!老子可没工夫,给你们一个个的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钱货两讫!概不赊欠!
饶是如此苛刻的、堪称“不平等”的条约。
这些平日里,一个个都眼高于顶,被人当成财神爷一样供着的大财主们。
依旧是,趋之若鹜!
酒坊门口,每天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牛车。
那场面,比县城里赶大集,还要热闹!
……
就在王昆坐在自己那简陋的办公室里,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找上了门来。
宁家的大少爷,宁可金。
他这次来,姿态放得极低。
不仅没有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
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从县城里买来的,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物。
全是给宁绣绣和苏苏姐妹俩,买的那些时兴的胭脂水粉和漂亮布料。
但他不把这些东西,送到家里的女眷手里。
反而,是送到了王昆这个大男人的酒坊里来。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妹夫!”
他一进门,就热情的喊了一声。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一愣。
随即,笑了。
“哎哟,这不是大舅哥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请坐!”
宁可金客套的寒暄着。
他先是围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酒坊转了一圈,嘴里是各种各样的赞叹。
然后,又问起了王家大院的建设进度:“妹夫啊,我听说,你最近又在盖大宅子了?
什么时候能住进去啊?到时候,可得请我这个当大哥的,过去喝杯乔迁酒啊!”
王昆也笑着回答:“差不多了,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了。
后面就是些细致活,不影响入住。”
两人虚情假意的寒暄过后。
宁可金才终于,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来意。
……
原来他自从上次,被苏苏给当众羞辱了一番之后。
就负气出走,在县城的民团里找了个文书的差事。
本以为能凭着自己的学识和宁家的关系,混出个人模狗样来。
结果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他在那里,无权无势无根无基,天天就是个端茶倒水,被人呼来喝去的跑腿角色!
连个屁都算不上!
本来王昆挂着副局长的职位回乡,宁可金还有点怒其不争。
但前几天,帮他二叔搞定了堂弟的麻烦事。
说明这个妹夫,在县城还是有能量的。
所以,他今天来就是想……
想通过王昆,这个现在在杜春林面前,说得上话的大红人。
在杜春林的麾下,也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王昆听完他这番话,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
而是露出了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
宁可金一看王昆这副犹豫的模样,急了!
他以为是王昆嫌他,没给“好处”!
他连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几张大额的银票),不由分说的就往王昆的手里塞!
“妹夫!妹夫你放心!哥哥我,懂规矩!绝对懂规矩!”
“这事,该花多少钱,去上面打点关系,都由我来出!绝不用你破费!”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却笑着,将那个信封,给推了回去。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这就太见外了!”
“咱们现在,那可都是一家人!还谈什么钱不钱的?那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装模作样的,说道:“我不是在考虑钱的事。”
“我是在想,以大哥你这满腹的才学,到底该给你安排个什么样的位置才最合适,才不至于屈才了你啊。”
……
就在这时!
王昆新任命的那个,身强体壮的护厂队队长,神色凝重的从外面快步的跑了进来!
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昆爷!不好了!出事了!”
“刚刚从隔壁的潘家村,传来的最新消息!”
“鸡公岭的那伙天杀的土匪,昨天晚上下山了!”
“把潘家村那个恶霸地主,潘小鬼家给洗劫一空了!”
“什么?!”王昆眉头一皱。
只听那队长,继续说道:“那潘小鬼也是个空架子,土匪们在他家里没搜到多少财宝,一气之下把他家老小给绑了。
然后这老小子,把家里压箱底的钱财拿来来,赎了自己一家老小。
算是破了点财,人倒是没事。”
“但是!”
“他家那十几个,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长工,全都被那帮没人性的土匪,给绑上山!当肉票了!
这帮天杀的土匪,没良心啊,穷人能榨出几两油,哎!好多人家要卖儿卖女了。”
王昆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妈的!这帮狗东西,现在学聪明了啊!”
“知道财主不好惹,啃不动了,就开始拿那些手无寸铁的穷哈哈,当肉票了?”
“不对,应该是土匪想增加人手了!裹挟入伙,想搞大事情了啊。”
他立刻就对着那个护卫队长,下达了命令:
“传我的话下去!”
“从今天起!酒坊和大院的警戒等级,都给老子提升到最高!”
“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给老子荷枪实弹的在墙头上巡逻!”
“听见没有?!”
“是!昆爷!”
宁可金在旁边,听得是心惊肉跳脸色发白。
第150章 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宁可金听着鸡公岭土匪,那些骇人听闻的残暴行径,吓得是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他立刻就抓住了王昆的胳膊,开始劝说道:
“妹夫!妹夫你听我说!你看现在这乡下,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这帮土匪,简直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依我看,咱们还是别守着这个破地方了!”
“不如咱们两家,都一起搬到县城里去住!那里有高大的城墙,有杜长官的军队,安全!”
王昆听完他这番话,却是摇了摇头。
他反问道:“搬去城里?大哥,你说得倒是轻巧。”
“咱们两家的根基,可都在这乡下。我这几百亩的地,这么大一个酒坊,说搬就能搬走的吗?”
“别说我了,你现在回去问问你爹。你看他,肯不肯放弃他那七百多亩的祖产田地,跟你去城里过活?”
宁可金闻言,也是一噎。
但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地没了,可以再买!妹夫,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只要咱们手里有了官身,有了权!还怕以后,没钱吗?那才是真正的正途啊!”
王昆嗤笑了一声。
他给自己,点上了一根香烟,缓缓的吐出一个烟圈,说道: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把这当官的事,想得也太简单了。”
“我可没你那么大的信心。”
“当官,可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
明面上的那些敌人,倒是好对付。我就怕啊,你防不住那些从背后悄悄捅过来的暗箭!”
然而宁可金,可是地地道道的官迷。
想当官都想疯了,根本就听不进这些。
他依旧坚持的认为,只有当官出人头地,才是唯一的正道!
王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跟这种官迷,是说再多也没用了。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也不再劝了。
只是替宁可金给杜春林,写了一封极其简单的举荐信。
他又特意的,叮嘱了宁可金一番。
算是传授了他一点,自己从后世学来的“官场秘籍”。
“大哥,我跟你说。你去了之后啊,别急着找杜大哥要官。”
“你先想办法找两个人,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
把杜大哥手底下那两个最得力的心腹,一个姓张的警察局长,一个姓李的副官,给好好的打点打点,请他们喝喝酒,泡泡澡,送送礼。”
“我再给你透个底。我听说啊,警察局和那个厘金局,最近都有人事上的大变动,空出来不少位置。”
“你也别好高骛远,想着一步登天。就先从这两个地方,先混个不起眼的,管档案,管后勤的小官当当。”
“先把脚跟给站稳了,再说其他!”
王昆这番话,可以说是把路,都给他铺到家门口了!
宁可金听完,如获至宝,喜极而泣!
他这才明白,自己跟眼前这个,看起来粗鲁无比的妹夫之间,那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他想从怀里掏出银票来,重重的感谢。
却被王昆,给再次的拒绝了。
他可不想为了百十块,被家里两个婆娘唠叨。
宁可金临走前,对着王昆深深的作了一个揖。
郑重的表示,这份大恩,他不言谢了!
他又说道:“妹夫,你放心!我剩下的那些钱,我也不存着了!
我现在就去黑市上,再多买几把好用的快枪回来!
给咱们天牛庙村,多增加一点战斗力!”
……
鸡公岭入寇洗劫了潘家村,还绑走了十几个长工当肉票的事情。
在十里八乡,传得是沸沸扬扬!
各种各样真假难辨的谣言,更是满天乱飞!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最先传出来的。
说前段时间,才刚刚跑到潘家村去当长工的封铁头,在这次土匪的劫掠之中,因为不忿反抗。
被那帮天杀的土匪,给当场就活活的打死了!
甚至还有鼻子有眼的,说他死得极惨!
尸体都被土匪给绑上了炸药,给直接炸成了漫天的碎肉渣渣了!
这个离谱到极点的“死讯”,很快就传回了天牛庙村。
……
王昆正在酒坊里监督着工人们,酿造新一批的“烧刀子”。
突然就有下人跑进来,神色古怪的向他汇报。
“昆……昆爷……不好了……”
“那个……那个铁头的娘,在咱们酒坊门口,给您……给您跪下了!”
王昆闻言,眉头就是一皱!
他走出酒坊一看。
……
好家伙!
只见铁头娘,像个疯婆子一样头发散乱,脸上挂满了泪痕和泥土。
一看到王昆从里面走出来,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王昆的面前!
那张本就刻薄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哀求!
她也不说话,就是用力的对着那坚硬的土地,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响头!
“砰!”
“砰!”
“砰!”
直磕得,额头上鲜血淋漓!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是一阵的无语。
他还没开口呢。
铁头娘,就已经哭天抢地的,哀嚎了起来!
“昆爷啊!我求求您了!求求您发发慈悲,开开恩吧!”
“我知道!这十里八乡,就您最有本事!就您最大能耐!您是活菩萨下凡啊!”
“我求求您,看在我家铁头,跟您从小一起长大,给您当了那么多年跟屁虫的情分上!
看在他死得那么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的份上!”
“求求您,出山!替我那个死得冤的儿啊,报仇雪恨吧——!”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前两个月还堵在自己家门口,指着自己媳妇鼻子,破口大骂的老虔婆。
现在却跟条死狗一样,跪在自己的面前,求着自己去替她儿子拼命。
他也是一阵的无语。凭什么?!
内心更是无尽的鄙夷。
“我操!你他娘的,还有脸来求我?!”
“不追究你,不代表原谅你,更不代表原因帮你。”
“你儿子死了,关我屁事?!”
“就这么空口白牙的,磕几个响头流几滴猫尿,就想让老子,替你去那龙潭虎穴的土匪窝里拼命?!”
“你想的,倒他娘的挺美啊!”
王昆就那么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还在不停哭嚎的铁头娘。
一言不发。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
跳梁小丑。
第151章 王昆的用意
铁头娘今天过来,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她这一路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的酒坊。
那是走一路,哭一路,嚎一路!
把自家儿子死得有多惨,土匪有多不是东西,翻来覆去的说。
那动静,搞得是极大!
她就是故意的!
她要把全村的村民,都给吸引到王昆的酒坊门口来!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地上给王昆磕头!
用“兄弟情义”!
用“为民除害”的大道理!
来对王昆,这个现在村里说一不二的大能人,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和“舆论逼宫”!
果然!
围观的村民们,立刻就议论纷纷了起来。
有那脑子不太好使,喜欢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圣母”,立刻就开始了表演。
“唉,要我说啊,昆爷现在本事大了,是该站出来为咱们乡里乡亲的,出这口恶气啊!”
“就是!那鸡公岭的土匪,坏事做绝!昆爷要是能带人把他们给剿了,那可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
但大部分头脑还算清醒,知道柴米油盐贵的现实派,都知道这纯属是在扯淡!
“你疯了吧?!”立刻就有人反驳,“让昆爷去?”
“我可听说了,那鸡公岭上,可是有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手里,还有几十杆洋人造的快枪!”
“昆爷是能打!可他手底下,也就那二十来个护院!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去送死吗?!”
……
王昆抱着胳膊站在酒坊门口,冷冷的看着眼前这场,由铁头娘一手导演的闹剧。
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知道这个时候,光靠耍横、光靠威胁是没用的。
人普遍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
光靠强硬,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沦落到宁老财、潘小鬼一样的档次。
必须,以理服人!
他对着所有围观的村民,朗声的说道:
“各位叔伯乡亲们!不是我王昆贪生怕死,不肯为大家伙儿出头!”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二十个同样是义愤填膺的护厂队员。
“你们大伙儿都看看!我这酒坊里算上我,总共也就二十一个能拿枪的汉子!”
他又指了指远处,那高耸入云的鸡公岭的方向。
“鸡公岭上呢?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几十杆削铁如泥的快枪!”
“我问问大家!我们这点人,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上山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铁头娘却根本不听这些。
她依旧跪在地上,疯狂的磕着头,胡搅蛮缠的哭喊着:
“我不管!我不管!昆爷你本事大!你是活神仙下凡!你肯定有办法的!你一定能给我儿报仇的!”
王昆的气,也消了。
只觉得,眼前的这个老虔婆,可笑又可悲。
他看着她,淡淡的问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
“我再问你一句。”
“就算我王昆,本事再大,能耐再通天。”
“我凭什么,要为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卖命?”
“咱们两家,有什么天大的过命交情吗?”
他又转过头,看向自己手下那二十个,已经被自己用大肥肉给彻底喂熟了的护厂队员,大声的问道:
“兄弟们!我问你们!”
“这命!咱们卖不卖?!”
“不卖!!”
“凭什么,她脸大吗?”
护厂队员们,齐声的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
王昆当然知道。
以他现在“神枪手”和“格斗宗师”的本事,再配合上空间这个逆天外挂。
悄无声息的摸上鸡公岭,干掉那几个土匪头子。
其实,问题不大。
但他之所以,迟迟的不肯动手。
是有着一个更深层次的,绝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原因!
一切,都是为了宁绣绣!
为了还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名声!
也是为了咱昆爷的脸面。
“妈的!”王昆在心里,冷笑一声。
“老子现在要是主动的打上山去,就算是把那个二当家胡三,给活捉了回来!
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亲口承认,他当初根本就没碰过绣绣!那也没用!”
“村里这帮蠢货,只会以为那是我屈打成招!是我为了保全我老婆的名声,故意在演戏!”
“只有等!”
“只有等到鸡公岭那帮狗东西,自己不长眼的主动打上门来了!”
“等他围了村,占了优势的时候自己说出来。”
“那才能真正的,还我媳妇一个清白!”
“至于铁头那个孙子……按电视剧里演的大概没死!”
“就算真的死了……那又如何?关我屁事!”
……
铁头娘一看,这软的硬的都不行。
也开始撒起了泼。
她哭着喊着,就要往酒坊那紧闭的大门上撞!
说要死在这里!
王昆看着她这副丑陋的嘴脸,也是彻底的没了耐心。
他对着身后的护厂队员,下了命令:
“把门,给老子关死了!”
“别让她进来!”
“她在外面是死是活是哭是闹,都随她去!”
“谁他娘的,也不许管!”
“是!”
护厂队员们立刻就关上了酒坊那厚重的大门。
将那凄厉无比的哭喊声,和外面那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都给彻底的,隔绝在了门外。
……
傍晚,王昆回到家。
宁绣绣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充满了担忧的模样。
王昆一看她这个表情,以为她那个该死的圣母病又犯了!
是又想劝自己,去替那个白眼狼铁头报仇雪恨了!
他“砰”的一声,就将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语气,冰冷的问道:
“怎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今天做的太不近人情了?”
“是不是也想让我,去替那个白眼狼,去跟几百个土匪拼命啊?!”
宁绣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给吓了一跳!
她连忙的摇头。
她走到王昆的身后,伸出那双柔软的小手,轻轻的为他捏起了肩膀。
柔声的说道:“当家的,你想哪儿去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我怕你,本事越大,胆子就越大。
万一哪天,真的被那老虔婆给说动了,或者是一时头脑发热,就真的一个人冲到那鸡公岭上去了……”
她将自己的俏脸,轻轻的贴在王昆的后背上。
“当家的,你答应我。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别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去冒那么大的险了,好不好?”
“我……我真的怕……”
“我怕,你也会像我娘一样,突然一下,就没了……”
王昆听完她这番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心里瞬间就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反手抓住了媳妇那冰凉的小手,哈哈大笑道:
“好!我答应你!”
“我保证!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
他心里,也是一阵的庆幸。
“妈的,这媳妇总算是没白疼!大事上,一点都不糊涂!”
“不然这个媳妇不能要了!”
第152章 意气风发封铁头
王昆心里,是彻底的舒坦了。
一把就将貌美如花娇妻,给拉进自己那温暖的怀里。
就在这时。
一直在旁边假装看书,实际上却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墙角的苏苏,终于坐不住了。
她也凑了过来。
从另一边,抱住了王昆那只空着的胳膊,撅着小嘴撒娇似的,说道:
“姐夫!姐姐怕!我也怕!”
“你晚上,也得抱着我睡!”
宁绣绣一看她这副模样,立刻就不干了!
白了她一眼,也将王昆抱的更紧了。
苏苏也不甘示弱,将自己那同样是柔软无比的娇躯,贴的更近了。
王昆被这对国色天香的绝色姐妹花,一左一右如同夹心饼干一样,夹在了中间。
享受着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齐人之福。
心里,是又得意又有些头大。
“妈的!幸福的烦恼啊!”
……
铁头娘,在王昆家的酒坊门口,哭了三天也骂了三天。
嗓子都快骂哑了。
结果,发现根本就没人搭理她。
王昆家那扇厚重的大门,就跟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她也只能自讨没趣的,灰溜溜的回家了。
而关于铁头“惨死”在潘家村的这件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的被村里人给淡忘了。
……
一个月后。
在离天牛庙村几十里地外的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里。
一个临时由茅草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简陋营地中。
“……所以!同志们!我们这些被压迫了一辈子的穷苦人,想要翻身!
想要解放!就绝不能,再指望那些所谓‘青天大老爷’的怜悯和施舍!”
“因为他们和那些地主老财,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那个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起话来却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农会专员”老白,正站在一块临时搭起来的土台之上。
对着底下那几十个衣衫褴褛,却一个个都眼神狂热的农民们,进行着慷慨激昂的“思想启蒙”!
台下一个身体已经恢复的年轻人,听得是如痴如醉,热血沸腾!
正是在天牛庙村所有人的口中,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的——
封铁头!
原来,他那天不仅没有死。
伤受的也不重,只不过是被子弹擦破了点皮,受了点轻伤。
但受到惊吓的封铁头不敢停留,一路夺命而逃。
但他吓破了胆子,又没有及时包扎,流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阴差阳错被正在附近山村里,秘密发展农会的老白,给救了下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在这个农会的秘密驻地里。
一边养伤一边接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教育。
在这里他第一次听说了,什么叫“阶级”,什么叫“压迫”,什么叫“剥削”。
老白告诉他,他们这些穷哈哈,之所以会穷,之所以会世世代代的受苦。
不是因为他们命不好!
也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勤劳!
而是因为这个世道,从根子上就坏了!
是因为那些地主老财们,霸占了所有的土地和生产资料!
他们就像是一群趴在穷人身上的吸血蚂蝗,什么都不干,就能心安理得的,吸食着他们的血汗!
老白还告诉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革命”!
就是将所有被压迫的穷苦大众,都给团结起来!
用自己的拳头,用自己的武器,去砸碎这个旧世界!
去打倒那些土豪劣绅!
把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和财富,都给重新抢回来!
这些话对铁头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却又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就照亮了他那颗,本已麻木的心!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昆,就能又是盖大房又是买汽车,左拥右抱的过着神仙日子?!
凭什么他费大肚子,就能因为自己姓费,就心安理得的看不起自己?!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人家承认他姓费吗?
凭什么他娘,就要为了几亩破地,去跟费家那个寡妇下跪?!
不公平!
这个世道,太他娘的不公平了!
再加上在这里,他虽然吃不上什么大鱼大肉。
但一日三餐,顿顿都能吃上管饱的杂粮饭!
这比他在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渐渐的,他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今天,他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大道理也听明白了。
在老白再三的嘱托和鼓励之下,他才依依不舍的准备回村。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去给人当舔狗的封铁头了!
他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农会战士”!
他憧憬着!
自己,也要像老白说的那样,回到天牛庙村!
将那些还在受着王昆、宁学祥、费左氏这些“新旧地主”压迫的穷苦大众们,都给发动起来!
他也要当农会的领袖!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封铁头,不是废物!
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那个看不起自己的银子,给八抬大轿的娶回家!
……
然而。
铁头这个新晋的“农会战士”,回村之后,并没有像老白所期望的那样。
立即就去发动那些,还在“受苦受难”的穷哈哈发小们。
他的第一站直接去找了,让他朝思暮想了一个多月的银子姑娘!
铁头要让自己的心上人,第一个分享自己的“新生”!
要让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穷小子了!
他现在,是一名肩负着“伟大使命”的革命者!
他在银子家那破败的院门口,等了许久。
才终于等到了,挎着一个小篮子,准备出门去挖野菜的熟悉身影。
“银子!”
铁头兴奋的,迎了上去!
银子看到他,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只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随即就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淡。
铁头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她这种冷淡。
他将自己这一个月的“奇遇”,和农会那“无比远大”的“光明前程”。
添油加醋的跟银子吹嘘了一遍!
给她画下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穷苦人都为之疯狂的“大饼”!
“银子!你听我说!我加入了一个叫‘农会’的组织!”
“那里的白先生,是个从南方来的,有大学问的大人物!”
“他说,我们穷人之所以穷,不是因为我们懒!是因为那些地主老财,把地都给占了!”
铁头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说,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能把那些地主,全都给打倒!”
“到时候,咱们人人都有地种!人人都有饭吃!”
“白先生还说了,我,封铁头!就是天生干革命的好材料!他让我回来,当咱们天牛庙村农会的会长!”
“你等着我!银子!用不了多久!
我就能带领着全村的穷哥们儿,把王昆、宁老财、费左氏那些地主,全都给掀翻在地!”
“到时候,我就是这天牛庙村,说一不二的人物!
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看谁,还敢说你家是拖累!”
他本以为,银子在听完他这番充满了“英雄气概”的豪言壮语之后,会像他一样激动兴奋!
甚至,会崇拜的投入自己的怀抱!
没想到!
银子听完他这番话,那张清秀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没有半点的波澜。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眼前唾沫横飞,仿佛已经当上了皇帝的男人。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不切实际的……
傻子。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行啊。”
“那你,就先闹起来吧。”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把王昆家那几百亩地都给分了。”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在天牛庙村闹出个像模像样的名堂来了。”
“你再来,跟我说娶我的事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沉浸在自己幻想中铁头。
挎起自己的小篮子,绕过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第153章 火种
银子的冷淡态度,并没有让铁头有丝毫的退缩和丧气。
反而在他已经被“理想”,给彻底冲昏了的头脑里。
被自动的理解为了是一种“激将”!和“鼓励”!
“对!银子说的对!”
“光说不练假把式!”
“我必须得先闹出点名堂来!让她,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封铁头,不是废物!”
“我要让银子哭着喊着,嫁给我!”
封铁头立刻就斗志昂扬!
当天晚上就偷偷摸摸的,找到了村里那几个,跟他关系不错、家里也是最穷的闲汉——
百岁和志权。
他将这两个同样是对生活,充满了不满和怨气的“患难兄弟”。
给拉到了村外那座早就已经废弃了的破窑洞里。
白先生说的,行事要隐蔽。
要出其不意的,给老财们狠狠一击。
几个穷汉子召开了,堪称是“天牛庙村农会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第一次全体农会干部扩大会议”!
……
“什么?!铁头哥!你说的是真的?!”
“打倒地主老财?!把他们的地,都给分了?!”
窑洞里,百岁和志权听完铁头那番充满了煽动性的演说之后,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
亮得跟两只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一样!
他们以为铁头说的“闹革命”,就是跟戏文里唱的那些梁山好汉一样!
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大块分田地!
然而铁头却给他们那颗火热的心,泼上了一盆冷水。
他摆了摆手,开始宣讲起了,老白教给他的那些“政策”和“策略”。
“咳咳,两位兄弟,先别激动。”
“白先生说了,咱们现在,还不能搞分田地那一套。那动静太大了,容易把官府给招来。”
“咱们啊,得一步一步的来!得讲究策略!”
“咱们的第一步,是先搞减租减息!”
“逼着那些地主老财们,把咱们佃户的租子给降下来!把咱们欠他们的那些高利贷,也都给免了!”
“啊?就这?”
百岁和志权一听,不是直接分田地,都有些失望。
但他们仔细的一想。
对啊!
能减租减息,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们每年辛辛苦苦种下来的那点粮食,有一大半都得上交给地主当租子!
要是能把这租子给降下来,那他们自家的日子不就好过多了吗?!
两人的干劲,又足了!
“那行!铁头哥!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干?!”
“咱们第一个,先拿谁开刀?!”
……
“说到这个嘛……”志权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提议道。
“铁头哥,这事,要不……咱们还是先跟昆爷那边,打个招呼吧?
他现在,可是咱们村说一不二的人物。
有他点头,这事就好办多了。”
“打个屁的招呼!”
没想到!
铁头听到“昆爷”这两个字,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了!
他嗤笑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屑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告诉你们!”
他站起身,用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他王昆!现在!自己就是咱们天牛庙村,最大的新地主!是压在咱们头上的三座大山之一!”
“他是剥削咱们穷苦大众的阶级敌人!”
“是咱们革命的对象!”
“咱们跟他,早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窑洞里一个平日里就极其嫉妒王昆,眼红他家那两个漂亮媳妇的闲汉,立刻就叫嚣了起来!
“对!铁头哥说得对!”
“要我说啊,咱们也别搞那么麻烦了!就干脆从他王昆开始!拿他第一个开刀!”
“把他家那几百亩地,都给分了!把他家那两个小娘们,也给……”
“啪!”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娘的是不是没长脑子?!瞎说什么胡话?!你特么想死别拉着我。”
“拿王昆开刀?你拿什么去开?!”
“他家那几十号护院,手里拿的可都是能杀人的真家伙!咱们这几根破棍子,够干啥的?去给人家送菜吗?!”
铁头最终,也拍板了。
他做出了自己的“战略总结”。
“没错!王昆那个家伙,手黑心狠,手底下又有一帮拿枪的走狗,确实不好惹。”
“而且他家那几百亩地,都是他自己新开出来的荒地,没什么佃户,咱们也不好发动群众。”
“所以,咱们现在还不能跟他硬碰硬!”
……
“那咱们,该拿谁开刀?”百岁问道。
铁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容。
“咱们的第一战,要打就得打那些根基深厚,民怨又大的老牌地主!”
“就先从宁学祥和费左氏,这两个老家伙的身上,狠狠的撕下一块肉来!”
有人可惜的说道:“唉,就这么放过了王昆那条最大的肥鱼啊?”
铁头却冷笑着,说道:“放心!他跑不掉的!”
“等咱们把宁、费这两家都给解决了!壮大了咱们的队伍!手里有了人,有了枪!”
“到时候再回过头来,收拾他王昆那个新地主,还不是手到擒来?!”
……
开完了这场“成功”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动员大会”之后。
铁头志得意满的,回了家。
他刚一推开自家那扇破败的院门。
他娘,就“嗷”的一声,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把,就抱住了他!
“我的儿啊——!你……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死在外面了呢……”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粗糙的手,在铁头的身上来回的摸索着,生怕他少了哪块肉。
铁头看着自己娘亲那满是泪痕和皱纹的脸,心里,也是一阵的发酸。
他从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用干净手帕,包裹着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东西。
那是一个又白又大的白面馒头。
这是他今天中午吃饭时,特意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藏起来的。
本来是想带去,送给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银子姑娘,让她也尝个新鲜的。
结果……
一想到银子那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铁头的心,就跟被人用刀子狠狠的剜了一下似的。
他将那个馒头,塞到了自己娘的手里,闷声的说道:
“娘,你吃吧。这是……这是白先生给我的。”
铁头娘看着手里这个,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的、雪白松软的白面馒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边狼吞虎咽的,啃着那个对她来说,堪比山珍海味的馒头。
一边还不忘,在自己儿子耳边,继续的吹着风上着眼药。
“我的儿啊!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外人,都比那姓王的有良心啊!”
“他王昆!现在发了财了!天天大鱼大肉的!就不知道,接济接济你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我跟你说!儿啊!你以后,要是有本事了!发达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放过他!”
“你得让他,把他欠咱们家的,都给加倍的还回来!”
铁头娘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准备要“闹农会”的宏伟计划。
她只是单纯的,出于一个农村妇人最朴素的嫉妒和怨恨,在那里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而铁头,听着自己娘亲的这番话,只是沉默的没有开口。
他看着远处,王昆家那已经亮起了温暖灯火的大房子。
那双本该充满了“革命热情”的眼睛里。
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第154章 农会风起
铁头经过几个晚上的私下串联。
农会的火,已经烧了起来。
大势所趋,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几天后,村头闲置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尘土飞扬。
几十个跟铁头年纪相仿,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年轻人,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央。
铁头站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一张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他将从老白那里学来的道理,用最粗俗、最能煽动人心的大白话吼了出来:
“兄弟们!俺问你们,凭什么咱们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像条狗,到头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凭什么宁老财、费寡妇那些地主老财,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住着青砖大瓦房,咱们就得窝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受冻?”
“凭什么好好的大姑娘,都得给他们有钱人当小老婆,咱们光棍一个,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一句句“凭什么”,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这些年轻人心上。
“铁头哥说得对!”
人群中,身材壮硕的牛五第一个振臂高呼,他家穷得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世道不公!”
百岁和志权也跟着吼道:“就是!不公!”
铁头见状,情绪更加高涨,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地喊道:
“现在,机会来了!北伐军的队伍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们就是要为咱们穷苦人做主!
咱们成立农会,团结起来,把那些地主老财多吃多占的,全都给他们吐出来!”
“跟着铁头哥,有地种,有粮吃!”
“跟着铁头哥,有肉吃!”志权扯着嗓子补充了一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但眼里却都冒着绿光。
“对!有肉吃!有媳妇娶!”铁头一字一顿地吼出最后三个字。
轰!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百岁、志权、牛五,还有村里另一个有名的穷横汉子前胜,当场就带头报名,嚷嚷着要加入农会。
其余的年轻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个个争先恐后,那股狂热的劲头。
仿佛明天就能把地主家的小姐拉进自己被窝里。
……
农会成立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十里八乡。
不仅仅是铁头在行动,还有无数个铁头在田间地头,和穷汉子宣传、讲朴实的大道理。
风声鹤唳。
仿佛真的要变天了。
宁家大院里,宁学祥气得将一个心爱的紫砂茶壶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反了!都反了!一群泥腿子,也要翻天了!”
可骂归骂,他随即又叫来管家刘麻子,压低声音吩咐道:“把大门给老子关紧了!
告诉家里所有人,这几天都别出门惹事!天,要变了!”
费家大宅里,费左氏听着下人的汇报,一张俏脸冷若冰霜。
她眉头紧锁,沉思半晌,只吩咐了一句:“派人去镇上公所,盯着点动静。”
这股由铁头点燃的“农会”之火,并非天牛庙村独有,而是如同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鲁南地区。
地主们虽恨得牙痒痒,但在官方力量没有明确表态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选择闭门蛰伏,暗中观察。
铁头家里,他那尖酸刻薄的老娘,看着如今“出人头地”的儿子,兴奋得两眼放光。
她凑到铁头跟前,压低声音,出着馊主意:“儿啊,你现在是农会的头儿了,威风八面!
咱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第一个就得收拾王昆那个小杂种!
他家最有钱,还为富不仁不肯救你,不拿他开刀祭旗,谁能服你?”
“娘!你懂什么!”铁头正沉浸在权力的快感中,被老娘这番话搅得心烦意乱。
当即否决。
“王昆家光护院就有几十条枪!咱们这点人,拿着锄头铁锹去,那不是送死吗?”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叫革命!讲究的是策略!不是让你去泄私愤!
王昆那块硬骨头,得留到最后啃!
咱们得先挑软柿子捏,打出名声来!”
……
王家新建成的大院花厅内,熏香袅袅,茶香四溢。
王昆正悠闲地靠在红木太师椅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京剧唱段,对窗外穷汉们的喧嚣置若罔闻。
费左氏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面带忧色地坐在他对面。
“你倒是清闲。”左慧看着王昆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
“外面都快闹翻天了,铁头成立了农会,摆明了是要跟咱们这些有家有业的人过不去。
你就一点不担心?”
王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一笑:“一群乌合之众,被人当枪使罢了,能成什么气候?
让他们闹,闹得越欢,死得越快。”
他的镇定自若,与左慧的忧心忡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左慧蹙眉道:“话虽如此,但不得不防。
守好祖宗传下来的田地,才是咱们的立身之本。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咱们要不要联合起来,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听到这话,王昆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用传统地主思维看待问题的俏寡妇。
“我家又没几个佃户,就一个铁头,等他来找我,看看他怎么说?”
王昆无所谓的模样,左慧就要恼。
为了不继续刺激孩子妈,他赶紧把话说清楚。
“左慧姐,时代变了。”
“你还守着那点地里刨食的念头?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风调雨顺才能收那么几百担粮食,能换几个大洋?”
“我问你,你知道现在大城市的工厂里是什么样吗?”王昆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人家机器一响,上千个纱锭一起转,一天产出来的布,够咱们天牛庙村所有女人织上一年的!”
“土地?”王昆嗤笑一声,说出了一句让左慧瞠目结舌的话。
“在未来,最不值钱的,就是土地!守着它,就等于抱着一块石头等着被淹死!”
大工业时期,土地可能是最不值钱的时候了。起码穷乡僻壤的土地,没有太大的价值。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晴天霹雳,将左慧固有的认知炸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王昆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继续抛出自己的“工业蓝图”:
“咱们应该做的,是把手里的地,趁着现在还值钱,全都卖掉!换成大洋!
然后去建工厂!买机器!造火柴,造肥皂,造洋布!
那才是能传给子子孙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等赚了万贯家财,再把厂子一卖去香江做寓公,美滋滋!
当时这些后话,没必要和费左氏说,跟她说的太多也接受消化不了。
即便王昆已经收着点了。
费左氏还是彻底被王昆给镇住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都听的懂,但组合起来一点也不明白。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地说道:“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说的这些……”
她心乱如麻,站起身准备告辞。
王昆也不挽留,亲自送她到花厅门口。
看着她依旧忧心忡忡的背影,王昆突然笑呵呵地开口了:“建厂的事,你一时半会想不通就算了。
不过眼下农会闹事,你这个出名的俏寡妇,可是铁头他们首当其冲的目标。”
左慧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家孤儿寡母的,不整你整谁?就算咱俩的交情,你一天没嫁到咱家,我也帮不上大忙。
我总不能把村里的青壮全杀了吧。”
只听王昆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呢先带个头,把我租你那三十亩好地的租子,主动降一降。
这样一来,既堵了农会的嘴,让他们不好意思再来找你麻烦。
又在村里落了个好名声,一举两得,如何?”
费左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拿自己开涮!
她又羞又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了王昆一眼。
银牙暗咬,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王昆看着她那窈窕又气急败坏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玩味笑容。
不给她点压力,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嫁到王家来呢。
毕竟怎么说,当家主母,要比当小妾要舒服多了。
第155章 倒霉的潘小鬼
从王昆家出来,费左氏一颗心七上八下,如同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王昆那番“卖地建厂”的惊世骇俗之言,像魔音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搅得她方寸大乱。
不行这事太大了,她一个寡妇人家拿不定主意。
思来想去,她还是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赶往了宁家大院。
眼下这光景,也只有宁学祥这个老地主,和她利益境遇一致。
能给她些主心骨了。
然而,当她穿过寂静的宁家前院,来到宁学祥的书房门口时。
透过窗户纸看到的一幕,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只见书房里,宁学祥那个老家伙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支黑黢黢的汉阳造长枪!
那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瘆人的光泽。
左慧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她推门的手都在颤抖,发出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宁大叔……你……你这是干什么?”
宁学祥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枪,声音沙哑地反问:
“你说干什么?磨快了刀,才好杀猪宰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左慧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非要见血才行吗?宁大叔,那些泥腿子就是一时糊涂,咱们……咱们主动去找他们谈谈,让点利,和和气气地把事了了不行吗?”
“谈?”
听到这个字,宁学祥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嗤笑。
“费家大嫂子,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他“哐当”一声将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站起身来,指着门外,唾沫横飞地骂道。
“你以为他们是要跟你‘谈’吗?他们是要咱们的家产!要咱们的命!”
他激动地在屋里踱步,如同困兽:
“咱们主动上门去谈?
那不叫谈判,那叫送上门的肥肉!
今天他们让你减租三成,明天就敢让你免租!
后天就敢冲进你家里,抢你的粮食,睡你的床!到时候,就不是减租减息那么简单了!”
左慧被他这番话吓得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学祥骂累了又重新坐下,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慢悠悠地道出了,他那套在乱世中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哲学。
“对付这帮穷鬼,就一个字——拖!”
“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他眯着眼睛,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老汉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官府剿匪,兵荒马乱,哪次不是穷鬼死得最多?
他们就是仗着人多,闹得了一时,闹不了一世!
等他们自己没了那股新鲜劲,或者官府腾出手来派兵一镇压,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看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左慧,宁学祥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瞟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有这闲工夫跑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哭哭啼啼,不如也学学我,去买几把快枪,多招几个能打的护院。
那比什么都实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再说……你不是跟王昆那小子走得挺近吗?
他现在可是县城里杜长官面前的红人,手底下枪多人多,你去求求他,让他出面说句话,比求谁都管用。
他一句话,顶得上咱们磨破嘴皮子说一百句。”
……
就在宁学祥大谈他的“拖字诀”之时,一场血腥的狂欢,正在几里地外的下庄上演。
下庄的农会,比铁头他们更加激进,也更加心狠手辣。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选定了村里的大地主——潘小鬼。
这个潘小鬼,早年靠着心黑手辣发家,得罪了不少人。
前段时间又刚被鸡公岭的土匪洗劫了一次,家底大损,护院死的死逃的逃,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简直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是夜,上百个佃户和穷汉,举着火把,将潘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打倒潘小鬼!清算恶霸地主!”
“交出粮食!交出土地!”
怒吼声响彻夜空。
潘小鬼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直接从姨太太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绸缎寝衣,在瑟瑟的秋风中冻得直哆嗦,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被反绑着双手,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拽到自家大门口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台下,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而兴奋的脸。
一个农会的小头目跳上台,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声色俱厉地开始控诉潘小鬼的种种恶行
——从强占民田,到逼死佃户的老爹,再到奸污佃户的女儿……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台下众人心上,引得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
潘小鬼起初还想嘴硬狡辩。
一个和他家有血仇的壮汉冲上台,抡圆了蒲扇般的大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潘小鬼惨叫一声,满嘴的牙齿混着血沫子飞了出去,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这记耳光,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愤怒的人群彻底失控,他们开始朝台上扔石头、烂泥、甚至是随手捡起的粪球。
几个胆大的汉子更是直接冲上台,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潘小鬼拳打脚踢。
“饶命啊!别打了!我给钱!我什么都给你们……”
潘小鬼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夜空中传出了老远,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场批斗,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人群散去时,潘小鬼已经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台上,不知是死是活。
潘小鬼血溅农会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飞速传遍了周边的村庄。
刚刚还在书房里大放厥词的宁学祥,听到消息后,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连夜就叫人把院墙又加高了三尺。
费左氏更是彻夜未眠,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王昆白天那番“卖地建厂”的言论,第一次在她心中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兔死狐悲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了每一个地主的心头。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与地主们的惶惶不可终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下庄穷人们的狂欢。
批斗完潘小鬼,农会的成员们一拥而上,冲进了潘家大院。
他们将粮仓里的粮食、库房里的布匹、还有后院挂着的一排排咸肉、香肠,洗劫一空。
分到财物的佃户们,个个喜笑颜开,那兴奋劲,比过年还要热闹。
村里的酒馆当晚就被挤爆了,人们手里攥着刚分到的铜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要打酒、要割肉。
“掌柜的,来两斤好酒!要天牛庙王昆家产的‘烧刀子’!那酒够劲,喝着痛快!”
“给老子切三斤猪头肉!今天咱也尝尝地主老财的滋味!”
……
王昆的酒坊里,负责记账的伙计拿着账本,一脸的困惑。
他对王昆汇报道:“老爷,真是奇了怪了。
这几天,咱们的烧刀子,尤其是从下庄方向来的散客买的,销量突然涨了一大截。
那些泥腿子,哪来这么多闲钱喝酒?”
王昆正坐在院子里,悠闲地擦拭着他的宝贝汽车。
听到伙计的汇报,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把这些老财几代人积攒的油水都挤出来,正好给我的烧刀子打开销路。
等你们闹完了,这地界也该换个新玩法了。
第156章 铁头问罪费家
王家大院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温暖的卧房里。
王昆正半跪在床榻边,宽厚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给宁绣绣按摩着有些浮肿的小腿。
绣绣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如同揣着一个浑圆的西瓜,再有月余便要临盆。
此刻,她脸上却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反而蹙着秀眉,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轻抚着腹部,感受着腹中胎儿偶尔的胎动,轻声对王昆说道:“当家的,下庄潘小鬼的事,我听说了……被打得只剩半条命,惨得很。”
“嗯。”王昆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了一声。
绣绣叹了口气,继续道:“咱们家底子厚,你又能打,手底下几十号护院个个都拿着快枪。
再加上咱们开的都是荒地,没几个佃户跟咱们有田租上的纠葛。
铁头那帮人精得跟猴似的,自然不敢来碰咱们这块铁板。”
“可我爹那边……”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担忧。
“他手里那几百亩地,大半都佃出去了,为人又……又刻薄,在村里的名声一向不好。
我怕……我怕他会成为下一个潘小鬼。”
王昆手上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头也没抬,语气宠溺的说道。
“安心养你的胎,天,塌不下来。”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马上就要当娘了,就别操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让他们闹,不闹个天翻地覆,怎么知道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见绣绣依旧一脸愁容,王昆抬起头,直视着她担忧的眼睛,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宁老财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你的亲爹,是我肚子里这小家伙的亲姥爷。
真到了危急关头,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死的。”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嘛……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是永远记不住教训的。
就当是,给他那身老骨头松松皮。”
……
与此同时,在从县城通往天牛庙村的土路上,一辆雇来的马车正颠簸前行。
车上,费文典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学生装,神色焦急,不住地催促着车夫快点。
县城里,农会闹事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隐隐有杜长官在背后支持的说法。
费文典作为一名接受过新思想、新文化洗礼的进步青年,内心既兴奋又担忧。
兴奋的是,革命的浪潮终于席卷了他的家乡,那些被压迫的穷苦人终于敢于反抗了!
担忧的是,自家的处境。
费家,在天牛庙村,也是响当当的地主阶级!
他知道,这股浪潮背后有杜春林的支持,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所以费文典不仅没心思帮王昆看店了,就连进步的书籍暂时也看不下去了。
他必须赶在农会找上门之前,说服那个思想顽固的嫂子,主动顺应时代的潮流。
这样,才能保全费家!
“快!再快点!”
马车在费家大宅门口停下,费文典丢下几个铜板,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急匆匆地冲进了正厅。
费左氏正在为家里的事情烦心,见小叔子突然回来,也是一愣。
“嫂子!不能再等了!”费文典一进门,就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我在城里听说乡下都闹起来了,好多地主吃了苦头。”
“对,下庄的潘小鬼倒了霉。”
“啊,这就对了。那就是前车之鉴!
我们必须马上宣布,将费家所有佃户的地租,改为永佃,并且租子只收三成!
我们要主动拥抱变革,才能在这场风暴中幸免于难!”
费左氏正在为农会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到小叔子这番“何不食肉糜”的幼稚言论。
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端起茶杯,冷冷地将从宁学祥那里听来的“拖字诀”说了出来:
“慌什么?宁大叔说了,让咱们静观其变。
那帮泥腿子就是三分钟热度,闹不长久。”
“糊涂啊!嫂子,你怎么能听宁老财那个老狐狸的话!”
费文典听后,急得直跺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嫂子,你被他骗了!宁老财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家的地,大半都是自己雇长工种的,佃出去的没几亩,跟佃户的纠葛少,他当然不怕闹!可咱们家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慧,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常年在外求学,你一个寡妇人家,抛头露面多有不便,家里九成的地都佃出去了!
咱们家,才是天牛庙村农会眼里最大的一块肥肉,是他们最想啃的‘靶子’!
宁老财巴不得农会先来闹咱们,他好躲在后面看戏呢!”
费文典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一道惊雷在费左氏脑中炸响,瞬间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此刻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她六神无主地抓住费文典的胳膊,声音都开始颤抖:“那……那你说,该怎么办?文典,现在该怎么办?”
看到嫂子终于被自己说服,费文典立刻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腰杆也挺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慷慨激昂地说道:
“答应他们!嫂子,咱们就把地租降到最低,甚至只收一两成也行!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咱们一家就你我二人,要那么多粮食干什么?
够咱们吃够咱们用就行了!
重要的是保住平安,还能在村里赢得一个开明地主的好名声!
这些年,乡亲们也过的太苦了。”
听着小叔子不食人间烟火的话,费左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她心中一片悲凉,看着眼前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书呆子,只想发笑。
真是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废物!
没有我这些年精打细算,没有我学着宁老财那样克扣佃户。
哪有你舒舒服服在县城上学堂的钱?
哪有你三天两头大鱼大肉改善生活的日子?
现在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要把家底全都送出去,来换你那可笑的“好名声”!
叔嫂二人,一个理想主义,一个现实主义,就这么在正厅里争执不下,相顾无言。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铁器碰撞和愤怒的吼叫声。
一个负责看门的家丁,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张脸惨白如纸,因为极度的恐惧,说话都结结巴巴:
“大……大少奶奶!二少……二少爷!不……不好了!”
“铁头……铁头带着农会的人……把咱们家给……给围起来了!”
什么?!
费文典和费左氏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同时剧变!
他们急急地走上院墙。
只见门外,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
那些往日里见了他们都要点头哈腰的佃户和穷汉,此刻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锄头、铁锹、粪叉、木棍……
那上百件农具,在秋日的阳光下,组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钢铁森林。
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如同即将拍岸的黑色浪潮,要将这座大宅彻底吞噬。
为首的,正是铁头!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手里拎着一把锃亮的板斧,一张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狰狞而又得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157章 书生开门揖盗,太天真
费家大宅高高的院墙上,寒风萧瑟。
左慧扶着冰冷的墙垛,绸缎旗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着墙外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张张往日里熟悉,此刻却因贪婪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但她毕竟是当家做主惯了的人,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道:
“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清亮。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带着这么多人围堵我家,上来就喊打喊杀,还有没有王法了!”
墙下,铁头将一把锃亮的板斧往宽厚的肩上一扛。
仰头望着墙上窈窕的身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声音里充满了翻身做主后的轻蔑和得意。
“王法?”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身后一众穷汉也跟着哄堂大笑。
“费大嫂,现在咱们穷苦人就是王法!你还好意思跟我们提王法?”
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沉,指着费左氏的鼻子,声色俱厉地骂道:
“你还有脸问我们为什么?
全村的地主,连宁老财那个出了名的老抠货、铁公鸡,都知道派人来跟咱们农会低头服软,主动商量减租减息!”
“就你家!就你费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是看不起咱们农会,还是不把咱们这些泥腿子放在眼里啊?”
轰!
铁头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费左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浑身剧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墙垛上栽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目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愤怒。
什么?
宁学祥那个老狐狸……他……他竟然背着自己,偷偷跟农会媾和了?
前两日,他还在书房里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什么“拖字诀”,说什么“静观其变”,说什么穷鬼闹不长久……
原来,那全都是放屁!
他表面上跟自己统一战线,暗地里却早就釜底抽薪,把自己给卖了!
好一个宁学祥!好歹毒的心肠!
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主动向农会示好,把所有的火力和仇恨都引到了费家身上!
这是要把费家当成替罪羊,推出去给农会当靶子打,好让他自己金蝉脱壳!
一瞬间,费左氏什么都明白了。
她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还没来得及,从盟友背叛的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墙下的铁头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挥舞着手里的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骇人的寒光,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
“费寡妇!老子懒得跟你废话!”
“你家跟下庄的潘小鬼就是一路货色,都是吸咱们穷人血的王八蛋!
今天我们农会来,可不只是跟你谈减租减息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句蓄谋已久的话吼了出来,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费家大宅的上空,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们要你家——永租永佃!”
“还要——吃—浮—财!”
“吃浮财!”
“吃浮财!”
“吃浮财!”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墙外所有穷汉心中的贪婪和欲望。
他们的眼睛“噌”的一下就红了,迸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的农具被他们攥得咯咯作响。
下庄的穷鬼们前几天吃得满嘴流油,老婆孩子都穿上了新布衣裳。
这消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他们眼红得不行,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看着墙外那一张张疯狂的脸,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吼声,费左氏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今天费家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费文典冲到了她的身边。
这位刚刚归乡的书生,看着墙外群情激奋的佃户。
他那被新思想填满的“进步”心脏,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充满了同情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理解。
‘乡亲们压抑的太狠了!’
他走到门后,对早已六神无主的嫂子说道:
“嫂子,你别怕。
乡亲们也是被压迫得太久了,走投无路了才会这样。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我同情他们的遭遇!
我同意减租减息,也同意永佃!”
他一脸的圣光,仿佛自己是来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只要大家不要冲动,我这就打开大门,咱们坐下来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我相信,道理是能讲通的!”
听到这话,费左氏差点没被自己这个天真的小叔子给气死!
她魂都快吓飞了,用尽全身力气尖叫道:
“你疯了!文典!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不能开门!”
“你看他们那样子,像是要跟你讲道理的吗?
他们就是要抢!你跟一群已经疯了的饿狼,讲不通道理的!”
“先在墙上跟他们谈好条件,白纸黑字写下来,再开门!不然咱们全家都得死!”
然而此时的费文典,正沉浸在自己“开启民智、引领变革”的伟大幻想中。
他义正言辞,掷地有声地说道:
“嫂子!你不能再用你那套老旧、腐朽的地主思维来看待问题了!”
“我们要相信人民群众!相信他们的淳朴和善良!关着门,只会加深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误会和隔阂!”
说完,他不顾费左氏在身后绝望的哭喊,毅然决然地上前拉开了那根沉重的门栓。
“吱呀——”
费家那扇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打开了。
费文典脸上甚至还带着理想主义的微笑,他理了理自己的学生装,准备用知识和道理去迎接“人民的谈判”。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谈判桌,而是一只砂锅大的拳头!
大门刚开一道缝,早已迫不及待的悍将牛五,就狞笑着一脚狠狠踹开了大门!
他根本不给费文典任何开口的机会。
借着冲势,一记势大力沉的老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费文典那张白净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费文典那副象征着知识分子身份的金丝边眼镜,应声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的鼻梁骨瞬间塌陷,两股殷红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开外的青石板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天真的理想,在赤裸裸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面前,被这一拳,砸得粉碎。
铁头拎着板斧,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不省人事的费文典身边,抬起穿着草鞋的脚,狠狠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他俯下身,看着那张沾满了鲜血、鼻涕和泥土的脸,不屑地“呸”的一声。
啐了一口浓痰在他脸上。
“商量?跟你们这帮吸血的地主老财有什么好商量的!”
“兄弟们!给老子冲!”
“今天,咱们就把费家给抄了!粮食、婆娘,全都是咱们的!”
第158章 绝望的寡妇
铁头一声令下。
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穷汉们,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怪叫,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事,就要往费家那敞开的大门里冲!
他们要抢粮食!抢大洋!抢那些细皮嫩肉的俏丫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中带着威严的娇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都给我站住!”
只见费左氏快步从院墙上冲下来,柔弱的女子此时却像个将军。
一张俏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中迸发出母狼护崽般的狠厉光芒!
“把枪给我架起来!”她对那两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家丁厉声命令道。
那两个家丁一个激灵,在女主人的呵斥下,总算找回了一丝魂魄。
他们颤抖着,将两支黑黢黢的汉阳造长枪端了起来。
虽然持枪的手臂依旧在不住地颤抖,但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终究还是稳稳地对准了黑压压的人群!
冰冷的钢铁,带着死亡的威胁,让冲在最前面的一群穷汉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人潮出现了一阵骚乱。
费左氏站在两个家丁身后,挺直了纤弱的腰杆,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独力支撑费家的铁娘子!
“该死!早该听王昆那个混蛋的!”
“就该多买几条枪!把家里这些没用的废物全都武装起来!”
她心中悔恨交加,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她只能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这即将倾覆的家!
她知道,今天一旦退缩,费家就将万劫不复!自己恐怕也没个好下场。
铁头看到那两支长枪,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对这玩意儿可不陌生,在下庄被土匪追的时候就见过。
一枪下去,能把人身上打个透明窟窿!
但他今天作为带头大哥,身后上百号兄弟看着,绝不能怂!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惧意,往前一步,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哟,费大嫂还敢动家伙?怎么,想凭你一个人,两杆破枪,就跟我们整个农会火并?”
他晃了晃手里那把沉重的板斧,色厉内荏地冲着院内喊道:“你那两杆破枪,撑死也就十颗子弹!就算枪枪不落空,能打死我们几个人?”
“我们这里,可是有上百号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费家大宅给淹了!”
说罢,他猛地朝身后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吼道:“兄弟们!把家伙都给老子亮出来!
让费大嫂看看,咱们农会也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
几支老旧不堪、锈迹斑斑的抬枪,还有十几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鸟铳,被乱七八糟地举了起来。
这些武器虽然破旧,甚至有的枪管都瓢了,但在上百号人的加持下,依旧组成了一股骇人的声势。
费左氏见状,一颗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她知道,硬拼,必死无疑!
她只能试图用道理来唤醒对方最后一丝良知,声音颤抖地说道:
“铁头!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农会,是为了穷人好!
可你现在带人冲进我家,要抢钱抢粮抢女人,这和山上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抢女人”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痛了铁头。
他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刚才有点得意忘形了。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坏了“革命”的名声。白会长肯定饶不了自己。
可他身后的那群穷汉子们却根本不在乎!
他们听到“抢女人”,一个个双眼放光,喉咙里发出嘿嘿的怪笑。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院内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俏丫鬟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想媳妇,都快想疯了!
铁头眼珠一转,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正义”的借口。
他指着院内那几个丫鬟,义正言辞的说道:
“区别?区别大了去了!”
“我们这不是抢!我们这是解救被你们这些万恶的地主阶级霸占的苦命姐妹!”
“你们费家买来的这些丫鬟,哪个不是穷人家的女儿?
你们把她们当牛做马,不让人回家,不让人出嫁,一辈子给你们当奴才!
我们今天,就是要打破这个吃人的规矩,让她们恢复自由身!
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
谁不让丫鬟走了,谁不让丫鬟出嫁了?!
如果是那些好色的地主老财,还有一些可能,可她一个寡妇用得着吗?
听着铁头这套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歪理,左慧气急败坏。
但又看着身后那两个家丁,连手里的长枪都快拿不稳的怂样,费左氏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今天,自己恐怕真的要玉石俱焚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悄悄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孩子……”
她在心中凄然低语。
“可惜……你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要跟娘一起走了……”
一滴晶莹滚烫的清泪,终于忍不住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下来。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望关头,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霸道、无耻、总是占她便宜,却又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给她带来一丝莫名安全感的男人。
“王昆……你在哪儿啊……”
“你有没有听到消息啊……”
仿佛是听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呼唤。
就在铁头志得意满,准备挥下板斧,下令发起总攻的瞬间——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如同死神咆哮般,清脆而又极具穿透力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外围猛然炸响!
这声音,沉闷、有力、连贯!
绝不是盒子炮,更不是那些抬枪鸟铳能发出的动静!
是所有人都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轻机枪!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扫向天空!
费家大宅门口牌楼上的几片琉璃瓦,瞬间被打得粉碎!
碎瓦和尘土如下雨般簌簌落下,砸在目瞪口呆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谁?!”
“谁他娘的开枪?!”
铁头惊恐地回头,所有人都惊恐地回头。
只见街道的尽头,王昆,那个他们以为绝不会插手的男人,此刻正肩上扛着一挺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凶悍的捷克式轻机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他身后,二十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厂队员。
人手一支崭新油亮的汉阳造,排成两列迈着整齐划一、充满肃杀之气的步伐,大步走来!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混乱的人群,在这股强大的气场面前,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王昆就这么扛着机枪,龙行虎步地走到了费家大宅门口。
他将那挺还在发烫的轻机枪,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震得地皮都在发颤。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铁头那张惊愕得如同白日见了鬼的脸上。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妈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第159章 王昆立规矩
王昆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最后定格在了,几个刚才叫嚣“抢女人”叫得最欢的闲汉脸上。
众人被他的眼神扫到,都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生怕自己成为杀鸡儆猴的鸡。
怕什么来什么,王昆开口了。
“老子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有人说要‘抢女人’?”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语气也森然起来:
“怎么?老子去县城公干,忙着建酒厂。
这才没注意多长时间,咱们这天牛庙村,就他妈的改行当土匪窝了?”
在这如同实质的杀气面前,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但人群中,总有那么几个被铁头彻底洗脑、又或者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铁杆分子。
牛五,那个第一个动手打晕费文典的壮汉,仗着自己一身的蛮力,虽然也低着头,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忿和怨毒。
他不敢明着顶撞,却在心里暗暗骂道:
“呸!你王昆一个人占着两个天仙似的漂亮婆娘,镇上还有一个外室。
家里还有成群的丫鬟,当然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们穷得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想抢个婆娘暖被窝有错吗?”
王昆的眼神何其敏锐!
他瞬间就捕捉到了牛五那桀骜不驯、死不悔改的目光。
“你,不服?”王昆指着他,淡淡地问道。
牛五脖子一梗,还想嘴硬。
然而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王昆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从原地消失,如同鬼魅般冲到了牛五面前!
那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劲风!
在牛五惊骇的目光中,王昆抡起蒲扇般宽厚的大手,没有丝毫花哨,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灌注了王昆五倍于常人的恐怖力量!
“啪!!!”
一声脆响,如同晴空霹雳,在死寂的院子里炸裂!响得让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终身难忘,颠覆他们认知极限的画面出现了——
牛五那足足有一百六七十斤的壮硕身躯,竟然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双脚离地。
像个破麻袋一样,打着旋儿横着飞了出去!
在空中转了两圈半,才“噗通”一声,像条死狗一样,重重地摔在五米开外的墙根下。
当场就翻着白眼昏死过去,嘴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混着碎牙的血沫子。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的恐怖威力给吓傻了!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道吗?!
一巴掌把个大活人扇飞?这他娘的是不是戏文里说的天神下凡?!
这可不是牛五打费文典,那是挨打的人,自己踉跄着往后倒的。
这是绝对的力量。
只有王昆自己清楚,他已经收了九成的力道。
否则,这一巴掌,足以将牛五的脖子连同脊椎骨一起扇断!
饶是如此,这家伙一年半载的也别想再直起腰来了。
看到自己的心腹悍将,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死活不知,铁头又惊又怒。
知道自己再不站出来,人心就彻底散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吼道:
“王昆!你敢打我们农会的人!
你这是公然阻挠革命工作!
你……你就不怕白先生知道了,怪罪下来吗?”
他想用“白先生”的名头来压王昆。
然而,王昆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脸轻蔑地看着他:
“白先生?老白?”
“他当着我的面,也得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昆哥’!”
“他要是知道你打着农会的旗号,在老子的地盘上搞打家劫舍的勾当,信不信,他第一个就得把你拉出去枪毙了!”
话音未落,王昆反手又是一巴掌!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干脆利落!
“啪!”
铁头只觉得半边脸一麻,随即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同样被扇翻在地!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猪头,嘴角淌着血,半天都爬不起来。
铁头被打,彻底引爆了几个亡命徒最后的凶性!
“跟他拼了!”
“抢了费家,什么都有了!”
人群中,三五个拿着鸟铳、抬枪的汉子,红着眼睛嘶吼着,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昆!
面对几支能轻易致人死地的火枪,王昆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不退反进!
身形再次如同鬼魅般一闪,在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之前,已经如同虎入羊群,冲到了那几个持枪汉子的面前!
“咔嚓!”
“砰!”
“咔嚓!”
只听几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骨骼碎裂声响起。
王昆竟赤手空拳。
在那几个汉子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之前,就将他们手里的铁制土枪,硬生生地夺了过来。
然后像拧麻花一样,拧成了扭曲的铁疙瘩!
随即他又一人一脚,将那几个汉子踹得倒飞出去,筋断骨折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徒手……拧断铁枪?!
这还是人吗?!
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如坠冰窟,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中跪倒了一大片。
彻底镇住了场面后,王昆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上的铁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身后一个早已吓呆了的费家家丁,淡淡地吩咐道:“去给我搬张太师椅,再搬张八仙桌出来,放到院子正当中。”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王昆要做什么。
打也打了,人也伤了,威也立了,难道还要当场开堂审案不成?
很快,桌椅搬到。
王昆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下,将二郎腿一翘,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眼前跪倒一片、战战兢兢的人群。
“减租减息这是好事,是顺应大势,我王昆也支持。”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不能像你们这么瞎搞!打着农会的旗号,干着跟土匪一样的勾当!坏了规矩,坏了名声!”
他看着眼前这群乱糟糟的人,伸手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命令:
“是费家的佃户,给老子站到左边去。”
“不是费家的佃户,跟着来凑热闹想浑水摸鱼的,给老子站到右边去!”
第160章 王昆断案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那张从费家正厅里搬出来的八仙桌,此刻成了他的公堂。
在他那绝对的暴力弹压下,场面被迅速控制。
费家的佃户们,大约有三四十号人,一个个鹌鹑似的,战战兢兢地站到了左边。
而那些跟着铁头来浑水摸鱼,想发一笔横财的闲汉、光棍,则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了右边。
他们人数更多,足有七八十号。
王昆的目光,先落在了左边那群佃户身上。
他根本不废话,直接对缩在墙角的费家管家勾了勾手指:“账本、田契、租约,都拿出来。”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很快就抱着一大摞东西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八仙桌上。
王昆随手翻了翻,看着上面那苛刻的五成、甚至六成的地租,冷笑一声,直接将账本“啪”的一声合上。
他对左边那群佃户说道:“今天,我给你们做主。
从今往后,所有费家的地,租子一律降到四成!
以前欠下的租子,一笔勾销!你们,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左边的佃户们先是一愣。
随即,如同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啥?四……四成?”
“俺没听错吧?欠的租子也都不要了?”
“天爷啊!这是真的吗?!”
他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跟着农会来闹事,能把租子降到五成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甚至做好了被打一顿,然后被赶走的准备。
谁能想到,王昆这个杀神一出面,竟然直接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虽然没能像下庄那帮人一样,冲进主家抢到浮财。
但所有人都清楚,抢东西那是一锤子买卖,爽过就没了。
可地租永久性地降下来,那可是实实在在能传给子孙的长久好处啊!
以后家里的日子,可就好过太多了!
一时间,佃户们看王昆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畏!
“王老爷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谢谢王老爷!俺给您磕头了!”
“扑通!扑通!”
左边的人群,瞬间跪倒了一大片。
王昆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千恩万谢,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管家,拿笔墨纸砚来,让他们挨个签字画押!”
他指着那群佃户,如同驱赶苍蝇一般呵斥道:“画完押就赶紧给老子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看着左边那群人喜笑颜开、感恩戴德地排队画押,右边这群跟着来凑热闹的闲汉们,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忙活了大半天,又是呐喊助威,又是准备冲锋陷阵,结果到头来,连根毛都没捞到!
还要在这里担惊受怕,看别人领赏!
凭什么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这也太不公平了……咱们白来一趟……”
“就是,好处全让他们得了,咱们图个啥?”
王昆的耳朵何其灵敏,这点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同腊月的寒风扫向右边那群人。
他二话不说,猛地从地上抓起那挺还散发着硝烟味的捷克式轻机枪。
对着天上,就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滚烫的黄铜弹壳,如同下雨般,“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这一下,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右边那群闲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怪叫着抱头鼠窜,手脚并用地趴在了地上,甚至有人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王昆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眼神冰冷地扫过这群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废物,破口大骂:
“凭什么?就凭老子手里的家伙,够不够?!”
“费家是欠你们一粒米了?还是睡你们家婆娘了?一个个他妈的跟费家有个屁的关系,也敢跑来分一杯羹?!”
“心里有委屈有冤枉,去找带你们来的铁头!他收了你们当手下,就该管你们的吃喝!”
“现在,都他妈给老子滚!”
他用枪口指了指地上那一片金灿灿的弹壳,声音森然道:“再不滚,就把老子刚才打的这些子弹钱,给老子一五一十地赔出来!”
趴在地上的铁头,挣扎着抬起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听到王昆的话,更是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几个被王昆打成重伤、还在痛苦呻吟的手下,再看看王昆那如同地狱杀神般的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豪横?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招呼着几个还能动弹的手下,手忙脚乱地抬起伤员,如同丧家之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离了费家大宅。
……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王昆将轻机枪甩给身后的护厂队员,这才施施然地走进了费家的正厅。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副让他有些意外的画面。
费左氏,正指着被家丁扶起来的费文典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那泼辣的劲头,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婉贤淑。
“蠢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她指着费文典那张被打得青紫交加、鼻血糊了一脸的猪头脸,声音尖利,充满了后怕和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打开那扇门,如果不是王昆及时赶到,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我!会被那群畜生活活糟蹋死!
你!会被他们乱棍打死!
整个费家,都会被他们一把火烧成平地!
就因为你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仁慈’和‘道理’!
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费文典被骂得蔫头耷脑,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那颗装满了“自由”、“民主”、“进步”思想的脑袋,此刻被牛五那一记不讲任何道理的铁拳,打得一片空白。
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火辣辣的疼痛。
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费文典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王昆大马金刀地在主座上坐下,自有丫鬟战战兢兢地奉上香茶。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直到费左氏骂得口干舌燥,才淡淡地开口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把穷人的力量动员起来,是好事。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头脑清醒的领导者,来为这股力量套上缰绳,加以约束和引导。
那它就不是能载舟的顺水,而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害人然后害己。”
听到这番话,一直低着头的费文典,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这样一番充满哲理和远见卓识的话,竟然会从一个在他眼中,“有点蛮力的泥腿子”、“粗鄙的暴发户”口中说出!
这……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他对自己这几年在县城学堂里,从那些留洋回来的先生口中学到的“自由民主”,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知识和理想。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不是真的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161章 费家嫂嫂死了,左慧为自己而活
费家正厅之内,一片死寂。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王昆那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话,如同暮鼓晨钟,还在费文典的脑海中嗡嗡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三观尽碎。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费左氏,突然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走到了厅堂正中央,那供奉着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旗袍,挺直了纤弱的腰杆,然后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咚!”
“咚!”
“咚!”
她一言不发,对着那些冰冷的木头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极重,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她再次站起身时,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俏脸,显得愈发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的清明,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一丝波澜。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小叔子,扫过院内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
最后,落在了王昆的身上。
“从今天起,费家的大嫂,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费文典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嫂子。
只见左慧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八仙桌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大串沉甸甸的、象征着主母身份的铜钥匙。
然后她又回到卧房,很快便捧出了一个古旧的红木匣子。
“啪嗒”一声。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泛黄地契、房契,还有几张银号的存单。
她将钥匙和匣子,重重地放在了费文典面前的桌子上。
“这些,是费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
“从今以后,你费文典就是费家的家主。这些东西,都交给你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费文典彻底慌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跪倒在左慧面前,死死地抱着她的腿,像个无助的孩子痛哭流涕。
“嫂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犯浑,不该那么天真!我就是个废物!求求你别生气了,别不要这个家了啊!”
他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
“以后,这个家还是你当!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发誓,我以后做事一定三思而后行,再也不鲁莽冲动了!嫂子!求你了!”
然而,面对他的忏悔和哀求,左慧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左慧轻轻的推开了费文典的手。
“你已经成年了,文典。我不该再把你当个孩子一样护着。”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个家,迟早都是你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突然,她那张如同死水般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凄美而又决绝的笑容,如同寒冬里最后盛开的梅花。
“这些年,我为费家守了活寡,熬干了青春。现在,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了。”
说罢!
在费文典和院内所有下人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注视下!
她缓缓优雅的,走到了王昆的身边。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动作——
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纤细白皙的玉手,无比坚定的挽住了王昆那只粗壮有力的胳膊!
轰!!!
费文典的脑子,当场就炸了!
像个被人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傻傻地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号的鸡蛋。
他看看自己的嫂子,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的王昆。
他俩……
他们俩……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这……这怎么可能?!
王昆根本懒得跟这个已经傻掉的书呆子解释。
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勇敢得让他都有些意外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
语气霸道的说道:
“行,过两天,我置办好聘礼,敲锣打鼓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过门!”
这番话,更是让费文典如遭雷击,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然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直以来将贞洁牌坊,看得比命还重的嫂子,此刻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带着,卸下所有重担后的轻松和洒脱。
“不必了。”
仰起头,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王昆,柔声说道:
“我不在乎那些虚名和形式。
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就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竟直接转头,对一个早已吓傻了的贴身丫鬟吩咐道:
“春桃,去把我卧房里,贴身的几件衣物和梳妆匣里的首饰,收拾一下。”
然后,她将挽着王昆的胳膊更紧了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我们走吧,我现在,就跟你回家。”
费文典,彻底麻了。
就连王昆,这个始作俑者,看着眼前这个如此干脆利落、行动力爆表的左慧,也感到了一丝无语和头疼。
这女人……狠起来,连她自己都不放过啊!
这是打定主意,要跟过去的一切,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
与费家大宅里这石破天惊的变故相比,铁头那破败的茅草屋里,则是一片愁云惨淡,鬼哭狼嚎。
今天跟着去闹事的闲汉们,见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早就一哄而散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屋子里,只剩下几个被打成重伤的亲信,躺在草席上哼哼唧唧,痛苦地呻吟着。
牛五还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铁头他娘,吓得一张老脸惨白如纸,抱着儿子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哭啼啼:
“儿啊!我的儿啊!这下可是闯下天大的祸了!
得罪了王昆那个杀神,他要是派人来报复,咱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铁头半边脸肿得像个紫茄子,说话都漏风。
他本来就一肚子火,被老娘这么一哭,更是烦躁到了极点!
一把推开老娘,烦躁地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他要杀,刚才就把咱们全杀了!
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哭丧?!”
铁头看着地上那几个痛苦的兄弟,知道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对着一个没怎么受伤的手下,咬着牙吩咐道:“去!到隔壁村,把刘麻子那个土郎中给请来!”
那手下苦着一张脸,为难地说道:“头儿……没钱啊……请郎中抓药,可都得现钱。”
钱!钱!钱!又是钱!
铁头的心头一痛,如同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在身上摸索了半天。
最后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了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破布包。
一层层地打开,里面是几块锃亮的大洋。
这是老白前几天,塞给他当活动经费的。
他原本想偷偷攒着中饱私囊,等凑够了钱就风风光光地去费大肚子家,把银子给娶回来。
可现在……
他看着兄弟们那痛苦的眼神,知道这钱要是不花,他这个刚刚竖起来的“农会头儿”,就彻底没人跟了!
铁头忍着心头滴血般的剧痛,将那几块他看得比命还重的大洋,递了过去。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怨毒。
王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此仇不报,我铁头誓不为人!
第162章 后院起火
夕阳如血,将远处王家大院那气派的青砖黛瓦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
王昆骑着高头大马,悠哉悠哉地走在前面。
他身后,跟着一辆从费家临时征用来的马车。
车上坐着神色复杂、怀里抱着一个小小梳妆匣的左慧。
她终究还是跟着这个男人走了。
没有媒人、没有聘礼,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分。
就这么像一件战利品一样,被他从一个牢笼,带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境地。
也许还是牢笼,但一个女人能怎样呢?
……
大院门口,宁绣绣和苏苏正挺着同样高高隆起的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翘首以盼。
她们以为王昆只是去平息费家的事端,很快就会回来。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当看到王昆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时。
苏苏脸上立刻绽开了天真烂漫的笑容,她手里还捧着一把瓜子,兴奋地对绣绣说:“姐,你看,姐夫回来了!”
绣绣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今天枪声可是响了两阵,现在看到人也就放心了。
然而,当她们看清跟在王昆身后的那辆马车,以及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的那个熟悉而又刺眼的身影时——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
当场石化!
苏苏手里的那把瓜子,“哗啦”一下,全撒在了地上。
她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完全忘了合上。
绣绣的脸色,则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剧变。
由期盼的红润,瞬间转为震惊的煞白,再由煞白转为愤怒的铁青!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整个门口的气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空气,降到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左慧下了马车,抬头便看到了门口那两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她心中一痛,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在丫鬟春桃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绣绣和苏苏的面前。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
王家大院的正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
左慧面对绣绣那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不躲不避,不卑不亢。
她走到绣绣面前,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声音平静地开口:“大……”
她本想按规矩喊一声“大姐”,可一个“大”字刚出口,就被苏苏尖利的声音打断了!
“谁是你大姐?!你可别乱攀亲戚!”
苏苏虽然单纯善良,但此刻也知道必须和姐姐站在同一战线。
她上前一步,护在绣绣身前,上下打量着左慧,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瞧着,你的年纪比我姐还要大上好几岁吧?让我们喊你妹妹?
你这张脸皮,可真是比城墙还要厚!”
这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左慧的心里。
她脸色一白,却还是忍辱负重,改口道:“两位妹妹……”
“妹妹?”这次开口的是绣绣,她的声音冰冷,如同腊月的寒风。
“我们可担待不起!费家大嫂,你不在你家守着贞洁牌坊,跑到我们王家来做什么?
难不成,费家的家业,已经被农会那些穷鬼给抢光了,你这是走投无路,来我们家讨饭来了?”
一句“贞洁牌坊”,一句“讨饭”,字字诛心!
左慧被气得浑身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但她知道,自己今天是以一个“闯入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任何的反驳,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之前她在费家,如何对待绣绣和苏苏的,不完完整整加倍还回来。
事情就不算完!
左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酸楚,抛出了自己唯一致命的筹码!
她轻轻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两位姐姐,你们误会了。”
“我……已有身孕,是王昆的骨肉。以后,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轰!!!
“身孕”二字,如同两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绣绣和苏苏的头顶!
她们俩,彻底懵了!
尤其是绣绣,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绣绣指着左慧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破口大骂,“你……你早就跟他暗地里勾搭在一起了是不是?!
你们……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王昆!王昆你给我滚出来!”
苏苏也又惊又怒,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寡妇嫂子,竟然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眼看着三个女人,就要在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全武行。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王昆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身旁的红木八仙桌上!
那厚实的桌面,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都给老子闭嘴!”
王昆一声断喝,如虎啸山林,瞬间镇住了整个场面!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缓缓扫过三个脸色各异的女人,语气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从今天起,左慧,就是这个家的三夫人。”
“你们三个以后姐妹相称,和睦共处。
谁大谁小,按进门的顺序排。”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森然的警告:
“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背后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别怪我王昆不讲往日的情面,直接家法伺候!”
“都听明白了吗?!”
他那如同实质的威压,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暂时压下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后院风暴。
绣绣和苏苏虽然满心不甘和委屈,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左慧则是低着头,默默垂泪。
……
是夜,王家大院,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昆先是来到了左慧被安排的新房里。
一番温存,他将这个刚刚经历了人生剧变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安抚着她初来乍到的不安和惶恐,承诺会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一个安稳的家。
随后,他又悄悄地来到了绣绣的卧房。
刚一推开门,“呜”的一声,一个绣花枕头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王昆一把接住。
只见绣绣正坐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委屈。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王昆也不生气,走过去将枕头放在一边。
想去抱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他干脆任由她发泄,又是打又是骂,等她哭累了,没了力气,才一把将她霸道地搂进了怀里。
“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王昆先是放低姿态柔声道歉,承认是自己不对,没有提前跟她商量。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但是,绣绣,你要明白,左慧她已经怀了我王家的骨肉!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她和孩子流落在外,让人戳脊梁骨!”
最后,他用一句这个时代所有女人,都无法反驳的大男子主义的大道理,作为最终的总结:
“绣绣,你是大妇,要懂事,要有容人之量。
咱们王家现在家大业大,可人丁还是太单薄了。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王家能够开枝散叶,以后多子多福,家业才能代代相传啊!”
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最终,绣绣停止了哭泣,靠在王昆的怀里,含着泪默认了这个屈辱却又无法改变的事实。
……
就在王昆沉浸在后院的风花雪月,为自己即将“多子多福”而沾沾自喜时。
几十里地外的县城,杜春林那戒备森严的指挥部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杜春林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薄薄的电报纸。
那张纸,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在他面前,站着几个他最信任的心腹干将。
“啪!”
杜春林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声音嘶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同志们,南方……发来了急电。”
“常校长……在上海,对我们的同志,举起了屠刀!”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给震懵了!
“什么?!”
“这不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心腹颤抖着声音,问道:“老杜,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杜春林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震惊已被冷静和决绝所取代。
“现在,其他的都先放一放。”
“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壮大我们手里的实力!”
他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传我的命令,加快招兵买马的速度!
收编一切可以收编的力量!
不管是土匪还是民团,只要愿意听我们号令,都可以暂时为我所用!”
“告诉下面的人,随时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事不可为时,我们可以考虑……转进!”
第163章 铁头空欢喜
天,确实是变了。
至少在天牛庙村的佃户们看来,天是彻底变了。
费家在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攻之后,由王昆亲自坐堂拍板。
所有佃户的地租永久性地降到了四成,之前拖欠的租子更是一笔勾销。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十里八乡。
宁学祥那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堪称一流。
他早在铁头带人围攻费家之前,就已经偷偷摸摸地派管家找到了自家的几个佃户头头,主动提出了减租减息的“善意”。
虽然降得不如费家那么狠,只降到了四成五。
但这番“主动示好”的姿态,却成功地将他自己从风口浪尖上摘了出去。
让费家成了那只被杀给猴看的鸡。
自己家,则圆滑的平安过度。
要不怎么说要男人当家,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两大“恶霸”地主都低了头,村里其余那些小鱼小虾,只要有田租出去的。
自然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纷纷捏着鼻子效仿降了租。
一时间田间地头、酒馆茶肆,到处都是佃户们兴高采烈的议论声。
“天变喽!天真的变喽!以后咱们的日子,可算有盼头了!”
“可不是嘛!一年能省下多少粮食啊!我家那小子,今年冬天准能穿上新棉袄了!”
然而,天真的变了吗?
没变。
老农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地主老爷们是低头了,可那不是对着他们这群泥腿子低头,而是对着住在碎石坡那座崭新、气派的王家大院里的那个男人——王昆。
以前这村里的规矩,是宁老财和费寡妇说了算。
现在是那个腰里别着双枪,一巴掌能把人扇飞的男人,他王昆才是天牛庙村真正的规矩!
……
与佃户们的欢天喜地相比,是铁头家那间破败茅草屋里,挥之不去的愁云惨淡。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
铁头看着草席上躺着的、还在哼哼唧唧的牛五和其他几个伤员。
再摸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
他辛辛苦苦,又是串联又是演讲,又是带头冲锋,轰轰烈烈地闹了一场农会,斗了地主。
可到头来呢?
好处,全让那些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佃户们得了。
自己不仅一根毛都没捞到,还为了给这几个冲锋陷阵的兄弟治伤,欠下了村口刘郎中一屁股的债!
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是不是……该去找那些得了好处的佃户们,让他们家家户户都凑点钱出来?”
“毕竟,我铁头是为了他们‘革命’,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拉下脸皮去“募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刚刚在费家得了天大好处的佃户,提着一篮子还沾着泥土的新鲜鸡蛋,来看望他这个“大恩人”了。
“哎呀!铁头哥!”
“铁头哥可真是咱们穷人的大救星啊!”
一进门,几人就对着他一顿猛夸,彩虹屁拍得震天响。
“要不是你铁头哥带着咱们闹这一场,费寡妇和宁老财那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怎么可能松口!”
“就是!铁头哥你这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咱们谋的福利啊!
这份恩情,咱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直接把铁头给捧上了云端。
他那点刚刚冒出头的、想找大家凑点“革命经费”的念头,瞬间就被巨大的虚荣心和满足感冲得烟消云散,再也开不了口了。
甚至还得打肿脸充胖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应该的!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咱们农会,就是为穷苦人做主的!”
送走了几位热情的“粉丝”,铁头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他决定出门走走,去感受一下村民们对他的敬仰。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刘郎中的药铺门口,围了几个人。
他凑过去一看,正是银子,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此刻,银子正眼圈通红,苦苦哀求着刘郎中。
只听刘郎中一脸为难地说道:“银子姑娘啊,不是我不肯帮你。
你娘的病,我可以不收诊金,但这些药材,都是我从县城里真金白银进回来的,本钱就不少。
我这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自己贴钱给你吧?”
银子咬着嘴唇,将衣兜里所有的铜板都掏了出来,摊在手心,零零碎碎的一小把,声音带着哭腔:“刘大叔,我就只有这么多了……你先给我抓半副药行不行?
剩下的,我……我过几天一定想法子还你……”
看到心上人受这等委屈,铁头感觉自己那颗“英雄”的心都要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直冲脑门!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挺起胸膛,一拍胸脯,声如洪钟地对郎中说道:
“刘郎中!这点药钱算得了什么!”
“给她抓!抓最好的药!抓一个疗程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都写着“我是人物”四个大字。
“这药钱,记在我的账上!我铁头,现在是咱们天牛庙村农会的头儿!还能欠你这点钱不成?!”
刘郎中看着他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又想到他家那间连风都挡不住的茅草屋,心里直犯嘀咕。
但眼下铁头风头正劲,他也不敢得罪这个“红人”,只能苦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郎中抓药去了,银子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铁头感觉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挣足了面子,整个人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他趁热打铁凑到银子跟前,声音压低却充满了自信地说道:
“银子,你看,我现在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了。
等我把农会搞得再大一点,就置办聘礼,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一定会换来心上人感动的泪水和崇拜的目光。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见银子缓缓地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非但没有半分感动和崇拜,反而充满了被生活磋磨后看透一切的嘲讽。
“娶我?用什么娶?”
她白了铁头一眼。
“马上就要种冬小麦了,你连自己家那几亩地的种子钱、肥料钱都还没着落吧?”
“怎么,也准备像给我娘买药一样,去赊账吗?”
“铁头,别做白日梦了。”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别饿死,再说吧!”
说完,银子从郎中手里接过那包救命的药,紧紧地抱在怀里。
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那间同样破败的屋子走去。
只留下铁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刚刚升起的豪情壮志,瞬间被现实的耳光打得粉碎。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愤,火辣辣地疼。
第164章 喜得千金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
乡下,铁头带领的农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横冲直撞。
今天斗这个地主,明天清算那个富农,闹得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县城里,更是暗流涌动。
常校长在上海悍然叛变的消息,如同惊雷,在杜春林等人心中,炸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杜春林开始疯狂地招兵买马,收编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整个鲁南地区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之中。
然而这一切,都跟王昆没有半点关系。
王家大院那厚实高大的院墙,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王昆正悠闲地躺在后花园新做的藤编摇椅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手里拿着一本从县城洋人诊所里淘换来的、画着各种稀奇古怪插图的西式育儿画报,看得是津津有味。
对他来说,天塌下来,都没有他老婆即将临盆这件事重要。
不得不说,现在的医学还是很糙,没有完全去除老西医的遗毒。
但整体是像是科学的方向前进的。
……
随着绣绣的产期日益临近,整个王家大院都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而又有条不紊的战备状态。
王昆展现出了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钞能力”。
他不仅派出了两名最精悍的护厂队员,亲自开着那辆威风八面的汽车。
一路鸣着喇叭赶到县城,从教堂医院里,用两根金条的天价,“请”回了全县唯一一个妇产科女大夫——一个名叫凯瑟琳的金发碧眼的女人。
同时他又撒出大把的现大洋,将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经验最丰富的稳婆,一口气全请到了家里。
好吃好喝地供着,组成了一个堪称豪华的“接生天团”。
宽敞明亮的东厢房,被临时改造成了产房。
地面和墙壁,都用石灰水反复粉刷消毒,光洁如新。
屋子里,热水、干净的剪刀、雪白的纱布、成卷的棉花堆积如山,准备得比县城里最好的医院还要充分。
凯瑟琳大夫带来的那个闪闪发亮的银色医疗箱,更是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尤其是当她从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在灯光下闪着冰冷寒光的“产钳”时,更是让那群见多识广的老稳婆们,一个个都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感到既新奇又恐惧。
中西合璧,土洋结合。
王昆用钱,砸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保障。
……
“啊——!疼!当家的……我疼……”
阵痛开始,绣绣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
一张俏脸惨白如纸,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指节都捏得发白,脸上写满了初次生产的紧张和恐惧。
几个老稳婆立刻忙碌起来,她们遵循着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
第一个动作,就是要将王昆这个“阳气太重”的大男人给赶出去。
“老爷!老爷您快出去吧!”一个为首的刘稳婆急道。
“女人生孩子,是天大的血光!男人在场,晦气!冲撞了,对您、对夫人、对孩子都不好!”
“滚!”
没等稳婆们再多说一句,王昆眼睛一瞪,直接从腰间拔出那把擦得锃亮的盒子炮。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他一声爆喝,吓得几个稳婆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老子的家!床上躺着的是老子的老婆!肚子里怀的是老子的种!老子说了算!”
他指着门口,语气森然:“谁再敢在老子耳边叽叽歪歪一个字,现在就给老子滚出去!工钱一分没有!”
一句话,瞬间让产房里安静了下来。
王昆随即俯下身,握住绣绣那冰冷潮湿的手,用一条浸过热水的毛巾,温柔地给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与刚才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判若两人。
“媳妇,别怕,有我在这儿呢。
咱们准备得这么充分,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稳婆,还有从城里请来的洋大夫,肯定没事的,你放宽心。”
他凑到绣绣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女人都为之震惊的话:
“听着,绣绣,你给我记住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危险,什么都别管,我一定要保大的!听见没有?
孩子没了,咱们还能再生!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绣绣闻言,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感动,用尽力气点了点头。
……
在王昆全程的陪伴和打气下。
在“中西合合璧”的豪华团队保驾护航下。
在凯瑟琳大夫专业的指导下。
生产过程虽然痛苦,却异常的顺利。
两个时辰后,一声响亮得能掀翻房顶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宣告着王家第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刘稳婆手脚麻利地给婴儿擦洗、包裹,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抱着襁褓,满脸喜气地大声向王昆报喜: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母女平安!是个千金大小姐!
您瞧这小脸白白胖胖的,跟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将来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然而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精疲力竭的绣绣,听到是个女儿,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
反而“哇”的一声,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角滚滚而落。
她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愧疚和自责,声音哽咽地对王昆说:
“当家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老王家……”
“我……我没用……没能给你生个带把的……”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没能生下儿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最大的罪过和失败。
王昆根本就没先去看那个让他期待已久的孩子,他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还是集中在自己老婆的身上。
听到绣绣这番话,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边笨手笨脚地给绣绣擦着眼泪,一边笑骂道:
“傻媳妇,哭什么!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生男生女,不都一样吗?不都是老子的种?!
再说了,谁说女儿不好了?
女儿好!是爹这辈子的小棉袄!以后肯定比那些臭小子更贴心!”
他从稳婆手里,小心翼翼地抱过那个小小软软的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琢的小脸。
一颗心瞬间就被融化了,满眼的欢喜和宠溺。
“咱们王家的大丫头,以后就是爹的掌上明珠!谁他妈敢欺负她,老子一枪崩了他!”
……
王家添丁进口,而且还是头一胎,这在村里可是天大的新闻。
当生了个女儿的消息,从王家大院传出来后。
那些聚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几个平日里就嫉妒王昆、看不得他好的闲汉,聚在墙角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着:
“嘿,听到了吧?是个赔钱货!”
“他王昆再横,再有钱,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生了个丫头片子!这头一胎要是女儿,可不吉利啊!说明他家祖坟的风水不行,要断香火喽!”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同样酸溜溜的汉子立刻反驳道:
“你懂个屁!你那是嫉妒!”
“人家家里,还有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呢!一个比一个漂亮!你当人家就生这一个啊?”
他掰着手指头,满脸都是酸葡萄心理:“三个婆娘,一人给他生一个,那就是三个!
还能个个都是女儿不成?
等人家儿子生出来,继承了万贯家财,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刚才还幸灾乐祸的那个闲汉,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更酸了。
阳光下,王家大院那气派的门楼,显得愈发高大巍峨。
而这些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小人们,也只能用这些最恶毒的语言,来宣泄他们那无能为力的嫉妒。
第165章 送红蛋
王昆因为生了个女儿而“抬不起头”?王家因为头胎是个“赔钱货”而丢了脸面?
对于村里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用最恶毒言语揣测王昆的闲汉们来说,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王昆非但没有因为生了个女儿而有半分的低调和失落,反而宣布要比照着生下嫡长子的规矩,在家里大肆庆贺三天!
消息一出,整个天牛庙村都轰动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那宽敞的大院里,便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王昆派出了所有的护厂队员,赶着十几辆马车,几乎跑遍了方圆三十里内所有的村庄和集市,不计成本地收购鸡蛋。
很快一筐筐、一篓篓的鸡蛋,就源源不断地被运回了王家大院。
在庭院的正中央,堆起了一座足足有半人高、蔚为壮观的“鸡蛋山”!
十几个被王昆用双倍工钱请来帮忙的手脚麻利的妇女,围着几口临时架起的大铁锅。
烧水的烧水,煮蛋的煮蛋,染红蛋的染红蛋。
一个个忙得是满头大汗,脸上却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得有几千上万个鸡蛋吧?!”一个负责染蛋的张家婶子,看着眼前那座望不到头的鸡蛋山咋舌不已,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旁边一个李家婆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煮好的鸡蛋放进染缸里,一边满脸羡慕地说道:
“王老爷可真是豪横!生个闺女,比咱们村里地主家生状元郎还要热闹十倍!”
“可不是嘛!这才是真把媳妇、把闺女疼到骨子里的好爷们!
不像我家那个死鬼,我给他生了三个丫头,他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妇女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王昆的赞叹,和对绣绣那份独一无二宠爱的深深嫉妒。
……
庭院的廊下,苏苏挺着同样巨大的肚子,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
再看看卧房里,姐姐绣绣正被王昆和好几个丫鬟无微不至地伺候着,喝着专门炖的老母鸡汤,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感动。
她悄悄地走到正在指挥下人分装红鸡蛋的王昆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王昆回头,看到她那张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和娇嗔的撒娇意味。
“姐夫,你放心,等轮到我生的时候,我……我一定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的!”
王昆闻言,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哈哈一笑。
宠溺地捏了捏她那吹弹可破的脸蛋,低声调侃道:“傻丫头,生儿生女都一样,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
很快,红鸡蛋全部染好、分装完毕。
王家的护厂队员和下人们两人一组,抬着一筐筐用红纸精心包装好的红鸡蛋。
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分发。
王昆立下的规矩,简单而又霸气:
全村上下无论贫富无论亲疏,无论之前是跟他交好还是有过节,每家每户一律六个红鸡蛋!
当第一户村民,从王家下人手里,接过那六个沉甸甸、红彤彤的鸡蛋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得手都在抖。
而更让他们惊喜若狂、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听王家的下人,扯着嗓子,将王昆的原话传遍了全村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家老爷说了!这是给大伙儿沾沾喜气的,图个吉利!谁家都不用回礼!心意到了就行!”
不用回礼?!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天牛庙村!
村民们拿着那六个温热的鸡蛋,一个个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粮食金贵。
鸡蛋,那更是金贵东西!
平日里家里下了蛋,都得攒起来拿到集市上去换盐巴,谁家舍得这么吃?
六个红鸡蛋,足够一家老小美美地吃上一顿,给孩子们解解馋,给家里的孕妇、老人补补身子了!
而且还不用回礼!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一时间,整个天牛庙村都洋溢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
对王昆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之前的那些畏惧和疏离,仿佛都在这六个红鸡蛋的温情中,融化了不少。
……
费大肚子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
他也同样收到了六个红鸡蛋。
他看着手里那光滑温热的鸡蛋,再看看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劲儿咽口水的几个孩子。
忍不住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深深感慨。
“闺女啊,你看到了吗?”
“这!这才叫他娘的真财主!这才叫有排面!”
他一脸的向往和憧憬,唾沫横飞地对女儿进行着“思想教育”:
“以后要嫁人,就得嫁王老爷这样的豪杰!
你看看人家那手笔,生个丫头片子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根本不在乎生儿生女,疼的是媳妇本人!”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闺女啊,爹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像王老爷这样的男人,哪怕……哪怕是去做个小老婆。
也比跟着铁头那样眼高手低、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鬼,一辈子吃糠咽菜强一百倍!
你可得想清楚了!”
银子听着父亲这番赤裸裸的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剥着一个红鸡蛋,一言不发,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
宁家大院,正厅。
气氛,却与村里的喜庆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冰窖。
王家的下人,同样也给宁家送来了一份“礼物”。
宁学祥正襟危坐,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王昆的大岳父,是孩子嫡亲的外公!
这身份,总得有点特殊待遇吧?
送来的礼物,肯定要比村里那些泥腿子丰厚得多!说不定,还得是王昆亲自送来!
然而当管家刘麻子,将那个和其他村民家一模一样的、只用普通红纸包着的六个鸡蛋,恭恭敬敬地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时——
宁学祥,当场就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六个?!”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就他妈六个?!”
当得到管家肯定的答复后,宁学祥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包还没焐热的鸡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扫落在地!
“啪!啪!啪!”
鸡蛋应声而碎,一片狼藉。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王昆这个混账东西!这个目无尊长的畜生!
他竟然把自己这个堂堂的大岳父,跟村里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相提并论!
宁学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家大院的方向,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败家子!生个丫头片子,也敢这么糟蹋东西!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等着吧!老子等着看!这么个败家法,金山银山也得被他败光!我等着看他家破人亡的那一天!
到时候,不要一家老小来求我。”
厅堂之下,几个宁家的仆人,看着暴跳如雷的宁学祥,和地上一片狼藉的鸡蛋,都吓得悄悄地低下了头。
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嘴角却都憋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笑意。
第166章 费大肚子碰壁
费大肚子,看着村里那些原本和他一样穷得叮当响的佃户们。
如今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希望。
心里就跟被猫抓了一样,又酸又痒。
凭什么?!
凭什么费家的佃户,有王昆那个杀神给他们做主,拿到了实打实的四成永佃契约?
凭什么就连宁老财家的佃户,也跟着沾了光,听说租子也降了不少?
就他费大肚子,佃着宁老财最偏远、最贫瘠的那几亩破地,却还是得按老规矩交那重得能压死人的租子!
他眼红了。
他觉得,这世道既然变了,那他费大肚子也得跟着变一变!
于是,他壮着胆子,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主动登上了宁家大院那高高的门槛。
然而,他来的时机,实在是不凑巧。
宁学祥正因为那“六个红鸡蛋”的事,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撒呢。
他觉得自己被女婿,当着全村人的面狠狠地羞辱了,正愁找不到一个出气筒。
费大肚子,正好就撞在了这个枪口上。
“什么?你也想永佃?还想把租子降到四成?”
宁家书房里,宁学祥听完管家刘麻子的通报,气得当场就笑了。
他连见费大肚子一面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让刘麻子把库房里那本积满了灰尘的旧账本给翻了出来。
宁家大院门口,费大肚子正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跟看门的家丁套着近乎。
很快,刘麻子就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
他“啪”的一声,将账本摔在费大肚子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将宁学祥的原话,添油加醋地喷了他一脸:
“永佃?你也配?!”
刘麻子学着主子的腔调,尖声尖气地骂道:“费大肚子,我家老爷让我问问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看看这账本上,哪一年,你交租子痛快过?!”
他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历数着费大肚子的罪状。
“前年借了我家两袋子棒子面,说好了秋后就还,结果呢?
拖到第二年开春,老子亲自上门去催,你才还了!利息到现在还欠着呢!”
“你佃我家的那几亩地,出工不出力!
别人家一亩地,好歹也能收个三百来斤粮食,你家呢?年年不到两百斤!
怎么,地到了你手里,就变得不长苗了?”
“我家老爷说了,你这种人,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吃得比猪多,干得比驴少!还好意思舔着个大脸,跑来跟我们谈永佃?!”
“滚!赶紧给老子滚!”
刘麻子最后一声“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费大肚子的脸上。
费大肚子被这一通指着鼻子的劈头盖脸的羞辱,骂得是狗血淋头,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刘麻子说的,全都是事实。
周围看门的家丁和路过的下人们,都对着他指指点点,发出阵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费大肚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只能抱头鼠窜,在一片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逃离了宁家大院。
……
书房里,宁学祥听着刘麻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费大肚子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不少。
但赶走了费大肚子,他心中的火气虽然消散了些,那股潜藏在心底的忧虑,却又如同阴云般重新笼罩了上来。
他喝了口茶,压低了声音,用主仆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麻子,最近……村里那帮泥腿子,都还老实吗?”
他眼神阴鸷地说道:“费家那边,可是实打实地减了租。
咱们家的那些佃户,私底下……没有因为这个,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管家刘麻子立刻谄媚地一笑,将身子躬得更低了,像一只随时准备接骨头的哈巴狗。
“老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您那招,实在是高!实在是妙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和阴险:“咱们表面上,是跟着降了租,也签了新契约,可那契约上咱们不是留着活口呢嘛!
再说,您当初找的那几个带头签字画押的,都是些胆小怕事、不识字的软骨头。
只要咱们稍微吓唬一下,他们就得尿裤子!
他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原来宁学祥所谓的“减租减息”,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暗中找了几个最老实巴交、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佃户。
又是请他们吃饭,又是许诺给他们好处,连哄带吓威逼利诱,让他们在一份他早就动了手脚的假合约上,按下了手印。
那份合约上,明面上确实白纸黑字地写着“地租降至四成五”。
但还有一份阴阳合约,加了许多极其苛刻的附加条款——
比如,“若遇天灾歉收,需按丰年景况补足租粮”;
再比如,“为保收成,佃户须统一购买宁家提供的‘良种’和‘优肥’”,而那些所谓的“良种”、“优肥”,价格比市面上贵了足足一倍!
这么七算八算下来,佃户们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比以前背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这,就是宁学祥这种老狐狸的阴毒之处!
刘麻子继续拍着马屁:“老爷您这一手,既堵了农会那帮疯狗的嘴,又没让咱们伤筋动骨,实在是高明!
那帮泥腿子,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哪里看得懂这里面的门道?他们翻不了天!”
他又话锋一转,补充道:“再说,现在村里不是还有姑爷那尊大佛镇着嘛!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在太岁爷的头上动土?”
没想到听到“姑爷”这两个字,宁学祥非但没有感到半分的放心,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反而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就是因为有他这个变数,我才不放心!”
“你看看费家那个寡妇,现在都成了王昆的小妾了,那关系好不好?
简直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结果呢?”
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
“费家的地,不还是被王昆那个小王八蛋做主,实打实地全都减了租?他可没给费家留半点情面!”
刘麻子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奥秘”,他赶紧凑上前,为主人宽心解忧。
“老爷,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啊!”
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仿佛自己洞悉了天机:“费家那是费家的家产,当家的又是个没了主心骨、一心只想攀高枝的寡妇。
姑爷那是拿别人的东西来做好人,当然大方!
他那是为了收买人心,也是为了断绝那狐狸精的后路,好让她死心塌地地伺候他!”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笃定,充满了自信:
“可咱们宁家不一样啊!老爷!”
“这可是姑爷他正经老丈人的家!是他大老婆、二老婆的亲娘家!这里外亲疏,他能分不清吗?”
“他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拿自家的产业去便宜那些外人吧?
他要是敢这么干,大夫人和二夫人能饶得了他?”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到了关键时候,姑爷他肯定会向着咱们的!”
宁学祥听着管家刘麻子这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分析,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了一些。
是啊,血浓于水。
外人,终究是外人。
第167章 穷鬼的算计
费大肚子被管家刘麻子像撵一条野狗一样,从宁家大院里轰了出来。
身上还被宁家的家丁,狠狠的踹了两脚。
费大肚子挣扎着站起来,失魂落魄的站在巷子口,秋风一吹。
心头那点因为想占便宜而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满心的羞辱和彷徨。
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秋风吹得他那件单薄的旧褂子呼呼作响,也吹得他心里一片冰凉和茫然。
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来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更没想过会被这般毫不留情地当众羞辱。
他那容量有限的脑子里,完全没有准备任何后手。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宁老财的威胁,而是回家!
一想到自家婆娘和闺女那期盼的眼神,他就头皮发麻。
因为他出门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把牛皮吹上了天。
信誓旦旦地跟家里人保证。
说自己要去跟宁老财“谈判”,凭着自己这张三寸不烂之舌,保证能给家里也拿回一份和费家佃户一样的“永佃契约”!
现在呢?
契约的影子都没看着,反倒惹了一身的骚!
宁老爷连现在的几亩地,都不一定肯佃给他种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这要是两手空空地回去,还不得被自家那婆娘用唾沫星子给淹死?
就在费大肚子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村里的巷子里瞎转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墙角突然钻出了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费大肚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为首的正是宁老财手底下最老实巴交的佃户头头——赵老四。
只见赵老四和另外几个佃户,脸上堆着一种神秘而又过分热情的笑容。
不由分说地就一左一右,架住了费大肚子的胳膊。
“大肚哥!大肚哥!”赵老四亲热地喊道,“刚才在宁家门口受气了吧?
嗨!多大点事儿!别往心里去!”
“走走走!兄弟们家里刚得了二两烧刀子,还拍了二两猪头肉,正愁没人陪着喝呢!
咱们喝两杯,去去晦气!”
费大肚子本来正愁眉苦脸,一听有酒喝,还是王昆家产的烧刀子,那眼睛瞬间就亮了!
刚才那点烦恼和羞辱,立刻就被他对美酒的渴望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嘴上客气着,脚下却已经迈开了步子,高高兴兴地就跟着赵老四等人,钻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
赵老四家,一间低矮昏暗的土坯房里。
一张歪歪扭扭的破桌子上,摆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猪头肉,一碟炒得有些发黑的花生米,和一坛散发着浓烈酒精味的浑浊散酒。
这几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佃户,正是那几个被宁学祥威逼利诱,签下了“阴阳合同”的老实人。
他们不傻,事后凑在一起一对,早就回过味来了!
知道自己被宁老财那个老狐狸,给耍得团团转!
可他们胆小怕事,祖祖辈辈都被地主压迫惯了,骨子里就缺少反抗的勇气。
让他们自己出头去跟宁老财对峙,那是万万不敢的。
于是,他们便想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毒计,把减租永佃的合同给坐实了。
而费大肚子,就是他们选中的那把“刀”。
几杯辛辣的烧刀子下肚,费大肚子喝得是晕晕乎乎,满面红光,早就把自己的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老四等人见时机差不多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们先是添油加醋地,将费大肚子刚才在宁家门口受的那些辱骂,又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激起他的怒火。
然后,赵老四猛地一拍桌子,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
“大肚哥!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他宁学祥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简直不把咱们穷人当人看!”
另一个佃户也跟着帮腔:“就是!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肚哥,你在村里人缘广,脑子活,你得带个头,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为咱们这些受气的穷哥们,出一口恶气!”
费大肚子虽然贪杯,但也不傻。一听要让他当出头鸟,那点酒意,瞬间就醒了一半。
他端着酒碗,诧异地看着众人:“闹?怎么闹?就凭咱们几个,去跟宁老财斗?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要不……咱们去找王昆王老爷?
他不是最讲公道,最替咱们穷人出头吗?
费家的事,不就是他给摆平的?”
听到这话,赵老四等人立刻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赵老四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我这都是为你着想”的表情,说出了一番诛心之言:
“大肚哥,你糊涂啊!”
“王老爷是厉害,是讲公道,这点谁都知道。
可你想想,你让他带头,去搞他自己的亲老丈人?
那他在家里,还过不过日子了?”
他用手指了指王家大院的方向,说得头头是道:“他家里那两个媳妇,可都是宁老财的亲闺女!
枕边风一吹,到时候,王老爷就算想帮咱们,也帮不成了!
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收拾咱们,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另一个佃户也跟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就是!这事啊,你不能找王老爷,这叫亲疏有别!
你得找另一个人!”
“谁?”费大肚子被绕了进去。
“铁头!”
赵老四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铁头现在是咱们农会的头儿,正愁着在费家栽了跟头,没地方找回场子立威呢!
而且这村里谁不知道,他铁头做梦都想娶你家那个跟花儿一样的银子姑娘?”
“你想想,这事只要你去找他,跟他那么一说……准能成!”
赵老四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费大肚子瞬间茅塞顿开!
对啊!
他怎么把铁头那个愣头青、那个免费的打手给忘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让铁头那个傻小子去闹,去冲锋陷阵!
闹成了,宁老财低了头,我家的地也能跟着永佃减租,我一分力气不出,白捡个大便宜!”
“要是……要是铁头真有那个本事,把宁老财给彻底扳倒了,成了气候。
那我……那我把银子嫁给他,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想到这里,费大肚子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碗里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说道:
“兄弟们!你们说得对!他宁学祥不仁,就别怪我费大肚子不义!”
“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喝完酒,揣着一肚子的坏水和阴谋,费大肚子借着酒劲,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铁头家而去。
第168章 铁头再燃斗志
铁头家的茅草屋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草药与贫穷混合的酸腐气味。
他直挺挺地躺在那张破旧的床板上,一动弹就“咯吱”作响。
双眼无神地望着那用茅草和泥巴糊成的,已经开始漏光的屋顶。
心里一片茫然。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组织的农会,在王昆那不讲任何道理的铁拳和机枪面前,就像一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天牛庙村这块地盘,已经被王昆那家伙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风也吹不进。
在这里,王昆的话就是天,王昆的规矩就是法!
根本没有他铁头施展“革命抱负”的用武之地。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张无形的大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要不……去找白先生?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跟着白先生,去更广阔的天地干一番大事业,总好过窝在这个小山村里,天天看着王昆的脸色过活。
可随即,他又泄了气。
一想到自己连老家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不仅没能立威,还折损了几个冲锋陷阵的兄弟。
现在一个个都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他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就这么个熊样,有何面目,去见对他寄予厚望的白先生?
就在铁头意志消沉,闷闷不乐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
一个满面红光、带着一身浓重酒气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掀开破旧的门帘,钻了进来。
是费大肚子。
“哎呀!铁头贤侄!”
费大肚子一进门,就热情得有些过分。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边,也不管那床板被他压得快要散架,抓着铁头的手,先是一顿猛夸。
称赞他是“天牛庙村穷苦人的唯一希望”。
随即,他话锋一转。
脸上瞬间挤出了悲愤交加的表情,添油加醋地哭诉起自己在宁家受到的“非人羞辱”。
铁头听得是义愤填膺,但一想到宁学祥是王昆的老丈人,那股刚刚燃起的火气,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大肚叔,算了吧。宁家是硬茬子,王昆那头……咱们惹不起。”
“不!惹得起!这次一定惹得起!”费大肚子见状,立刻抛出了他准备好的杀手锏。
他凑到铁头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贤侄,你当真以为宁老财服软了?我告诉你,全是假的!”
“什么假的?”铁头一愣。
“减租契约是假的!”费大肚子一拍大腿。
“我刚听赵老四他们几个说了,宁老财跟他们签的是‘阴阳合同’!
明面上一张脸,背地里又是一张脸!
租子一分没少,还加了好多苛刻的条文!这老王八蛋,把咱们所有人都当猴耍呢!”
“什么?!”铁头闻言,猛地坐了起来,眼中喷出怒火,“他敢这么干?!”
这个消息,瞬间就点燃了铁头的斗志!
这不是打他铁头的脸吗?不是打农会的脸吗?!
费大肚子见他上钩,立刻趁热打铁。
“铁头啊,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好后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家银子那丫头……她的心思,叔也看出来了……她心里,是有你的。”
“只要……只要你能借着这个由头,带人把宁老财这个不仁不义、两面三刀的老王八蛋给彻底扳倒了。
让他把假契约变成真契约,为咱们穷人出了这口恶气……
我……我就做主,把银子,许给你!”
轰!!!
“把银子许给你!”
这句话,如同一万吨tNt烈性炸药,在铁头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比什么“阴阳合同”都管用!
他“噌”的一下从床板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差点把费大肚子给顶翻!
他那双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饿狼般贪婪而又炽热的光芒!
呼吸,也变得无比粗重起来!
银子!
银子那张俏丽又带着一丝清冷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无限地放大,再放大!
只要扳倒宁老财……银子就是我的了!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大肚叔!”
铁头猛地一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脯,骨头被他自己拍得“啪啪”作响。
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对费大肚子立下了军令状:
“你放心!你是我未来老丈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宁学祥敢搞阴阳合同,就是没把咱们农会放在眼里!就是跟咱们所有穷苦人为敌!”
“别说一个宁老财,就是天王老子,敢这么耍咱们,我铁头也豁出这条命不要,跟他干到底!”
“不把他家的假契约撕了,换成真契约!不让他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我铁头,就不是人!”
见到铁头如此轻易地就上了钩,费大肚子心中窃喜不已,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上头的愣头青,露出了他贪婪的本性。
他搓着手,讪讪地笑着,得寸进尺地说道:“那个……铁头啊,你看叔家那几亩地,又偏又贫瘠……
到时候,能不能……跟宁老财说说,给叔换几亩水浇地?”
铁头闻言,也是一阵无语。
心里暗骂:“这老家伙,还没办事就先想着分赃了!”
但为了心爱的银子,他只能强压下不快,含糊其辞地说道:“叔你放心,我……我尽力!”
费大肚子心满意足,临走时又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哎,光顾着生气了。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
铁头一看老娘不在家,为了在未来老丈人面前表现。
咬了咬牙,将家里仅剩的大半袋棒子面,全都扛给了费大肚子。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费大肚子,铁头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立刻跑到牛五家,将几个还没散伙的亲信,全都召集到了院子里,准备密谋大事。
吃了一次大亏,铁头这次也学聪明了点。
他对着几个兄弟,进行着他自以为是的“战略分析”:
“兄弟们!上次咱们在费家栽了跟头,是咱们师出无名,王昆那小子有借口插手!但这次不一样!”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狡黠的光芒,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次是宁老财自己不仁不义,搞阴阳合同,欺骗咱们农会,欺骗所有穷苦人!
咱们是师出有名,占着理!”
“我倒要看看,他王昆还好不好意思拉偏架!
他要是敢帮着他那耍无赖的老丈人,那就是跟咱们所有穷苦人为敌!
咱们就把这事捅出去,看他王昆以后还有没有脸,在村里充好人!”
为了重新鼓舞这几个,已经被王昆吓破了胆的兄弟的士气,铁头开始给他们画起了大饼:
“兄弟们!这次咱们不仅仅为了别人,还是为了咱们自己干!”
“等逼着宁老财把假契约换成真的,他家那几百亩地,除了分给那些佃户外。
剩下的那些最好的、靠河边的水浇地,咱们兄弟几个分了,自己种!”
他指着在场的人,唾沫横飞地许下重诺:“到时候,咱们也是有地有粮的人了!
也盖青砖大瓦房!也娶漂亮婆娘!”
听到能分到最好的地,那几个原本还有些畏惧退缩的亲信,瞬间两眼放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纷纷举起拳头,扯着嗓子高声叫好!
第169章 大舅哥仓皇归故里
王家大院门口,几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
宁可金从头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仓惶。
他身后,几个下人正手忙脚乱地从车上往下搬着一个个沉重的大箱子。
宁可金回到村里,第一站并非是回自家的宁家大院,而是径直来到了王昆这集酒坊与豪宅于一体的“王家堡”。
此时的王昆,正悠闲地躺在后花园的摇椅上。
左手端着一杯清茶,右手拿着一本画报,两个大肚子的娇妻一左一右。
一个给他剥着橘子,一个给他捶着腿,怀里还躺着刚满月、睡得正香的大丫头,日子过得比古代的王侯还要滋润。
听到下人通报说大舅哥来了,他还有些意外。
当他走到前院,看到宁可金那副大包小包、如同逃难般的狼狈模样时,忍不住笑着调侃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县城里新上任的宁大队长吗?”
“怎么,在衙门里当官当得不快活,被人给一脚踢回来了?”
王昆知道宁可金打点出了一个缉私队长,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自从去了县城,就没舍得回来过。
宁可金看到王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疲惫地摆了摆手:“妹夫,你就别拿我开涮了……一言难尽啊!”
他顾不上回答王昆的问题,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绣绣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身上。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红木锦盒。
“来,这是舅舅给咱们家大丫头买的长命锁,上好的和田玉,希望能保佑她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他将锦盒递给绣绣,看着那张与妹妹有几分相似的小脸,眼神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柔。
一番寒暄过后,几人落座。
宁可金端起茶杯,将一杯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凝重,对王昆说起了县城里的惊天变故。
“妹夫,不是不快活,是天,又他娘的变了!”
他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说道:“杜长官……转进了!”
“什么?!”王昆虽然早已知道历史走向,但还是装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千真万确!”宁可金一脸的心有余悸。
“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一夜之间,他就带着自己的嫡系人马,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县城,去向不明!
现在县城里,咱们的人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他将县城里人心惶惶,新来的负责人与杜春林根本不是一个派系,内部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
外面又有传言说张宗昌的队伍要反攻,还有的说西北军马上就要打过来的种种流言,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最后,他总结道:“现在县城里,就是个火药桶,说不定哪天就炸了!
我怕有兵灾,所以赶紧采购了些东西,先回村里避避风头,静观其变。”
说罢,他吩咐身后的下人,打开了那两个最沉重的大木箱。
“吱嘎——”一声。
箱盖打开,满满一箱油光锃亮的进口毛瑟步枪,和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子弹!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和一股浓烈的枪油味,瞬间就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宁可金指着箱子里的枪,对王昆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
“妹夫,我知道你这边人多,家大业大,家伙可能不够用。
我这次回来,想着咱们两家离得近,能有个照应,就特意托关系,帮你多带了二十条,你看看合不合用?”
王昆眼睛一亮,对这个大舅哥的好感度瞬间提升了不少。
这小子,虽然有点眼高手低,但脑子不笨,也知道抱大腿了。
他却不着急收,反而笑着反问道:“你自己够用吗?
我可是听说,宁家那几个护院,都是些只能看家护院的老弱病残。
没有趁手的家伙事,战斗力不给力啊!”
宁可金闻言,老脸一红,但还是拍着胸脯,豪气地说道:“我就是特意帮你带的!
这乱世之中,单打独斗可不行!
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
你这边实力强了,我们宁家,不也跟着安全嘛!”
“哈哈哈!好!大舅哥这话,我爱听!”
王昆哈哈大笑,也不再客气,直接一挥手,对身后的护厂队队长说道:“张龙,去点几个人,把这箱家伙连枪带子弹,都给老子搬到库房里去!”
随即,他转头对身边的苏苏吩咐道:“苏苏,去,到账房,拿五百块现大洋出来,给大舅哥。”
宁可金一听,连忙站起身来推辞:“哎!妹夫,你这是干什么!这怎么使得!我说了,这是送你的!”
王昆却把脸一板,态度强硬得不容置疑: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账!”
“你送我外甥女长命锁,那是舅舅对外甥女的情分,这个我心领了,也替大丫头谢谢你!”
“但这枪,是保家卫命的硬家伙!哪能让你白白破费?拿着!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王昆!”
宁可金拗不过,只能眼含感激地收下了那沉甸甸的一袋大洋。
他看着眼前这个行事果决、恩威并重的妹夫,心中感慨万千。
“妹夫啊,这世道,变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之前,我还想着去县城里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现在看来,倒是我天真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白白浪费了你帮我疏通的那份人情,实在是……惭愧啊。”
他掂了掂手里那支崭新的毛瑟步枪,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坚定起来。
“你说的对,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这年头,还是手里有家伙,心里才不慌!先把自家的家业守护好,比什么都强!”
就在两人英雄所见略同,气氛一片和谐之际。
一个宁家的下人,突然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下人本是得了宁学祥的死命令,前来向王昆求援的。
他一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位姑爷不肯出手。
可当他一冲进院子,看到正和王昆坐在一起喝茶的宁可金时。
先是一愣,随即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宁可金的面前,带着哭腔,嚎啕大哭起来:
“大……大少爷!您……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家……咱们家就要被那群天杀的穷鬼给拆了啊!”
宁可金闻言,勃然大怒!
他“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下人的衣领,厉声喝道:“哭什么哭!到底出了什么事!给我说清楚!”
那下人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喊道:“是……是铁头!铁头又带着农会那帮疯狗,把咱们家给……给围起来了!”
“他们说……说老爷签的是‘阴阳合同’,把他们给骗了!
现在正堵在门口,砸门呢!
说……说要清算老爷,还要……还要冲进去吃浮财啊!”
“什么?!”
宁可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双眼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推开下人,转身就从刚刚打开的木箱里,抄起了一支刚刚上好油的毛瑟步枪,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反了他们了!一群泥腿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怒吼一声,就要往外冲。
可回头一看,自己身边,加上那几个从县城带回来的下人,能打的也就三五个人。
这点人冲过去,别说退敌了,恐怕连自家大门都冲不进去,纯属送死!
绝望之下,他只能将求助的的目光,投向了院子里唯一能力挽狂澜的人。
“妹夫……借兵给我!”
苏苏也急得眼圈通红,快步上前拉着王昆的衣袖,带着哭腔求情:“姐夫……那是我爹啊……”
王昆看着眼前的一切,面色平静如水。
他缓缓将怀里熟睡的女儿,交给了身边的左慧。
然后他站起身,对院子里闻声而来的护厂队队长张龙,下达了命令:
“张龙,点上二小队的人,带上家伙。”
“今天,就听大舅哥的指挥!”
第170章 铁头妙计安天下,大舅哥火力全开!
吃了一次王昆的亏,铁头这次学聪明了。
根本没有像宁家下人,添油加醋说的那么莽。
他深刻地认识到,王昆那个杀神,不仅拳头硬,枪杆子更硬!
跟他硬碰硬,纯属茅房里点灯——找死!
想要扳倒宁学祥这棵大树,就必须用计!
而且必须是一个让王昆想插手,都找不到借口的“妙计”!
宁家大院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将大门围得是水泄不通。
但和上次围攻费家时的喊打喊杀不同,这一次,气氛显得有些“文明”。
铁头没有一上来就砸门,而是让人在宁家大门口,用几张破桌子,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他自己,则像个说书先生一样,站在高台之上,手里高高举着一份不知从哪个佃户那弄来的“阴阳合同”。
对着台下越聚越多、前来围观的村民们,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宁学祥的“卑劣行径”。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铁头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那演技比县城戏班子里的老生还要投入。
“我们农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咱们这些受苦受难的穷人,讨一个公道!谋一条活路啊!”
他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那份“证据”,声音悲愤交加:
“可是!宁学祥!那个道貌岸然、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跟咱们签的是假契约!他骗了我们!骗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台下,几个早就被铁头安排好的“托儿”,立刻跟着义愤填膺地吼道:
“打倒宁学祥!还我们血汗钱!”
“宁老财不仁不义!我们不答应!”
铁头的表演,效果拔群。
围观的村民们,尤其是那些没能从减租中占到大便宜的,此刻也都被煽动了起来。
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叫好,支持农会向宁学祥“讨回公道”。
铁头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场面,心中志得意满,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运筹帷幄的诸葛亮!
他清了清嗓子,特意提高了声音,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不远处王家大院的方向,大声喊道:
“乡亲们!我们不是土匪!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打家劫舍!”
“我们是为了讲道理!是为了讨一个公道!是为了让宁老财把骗咱们的,都老老实实地吐出来!”
“我们相信!王昆王老爷,也是个明事理、讲公道的英雄好汉!
他自己的亲老丈人,做出这等不仁不义、欺骗乡亲的卑劣之事,他肯定也不会包庇!
一定会站在我们穷苦人这一边!”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又用舆论,狠狠地将了王昆一军!
你王昆不是牛逼吗?不是讲规矩吗?
现在你老丈人不讲规矩,耍无赖,我看你还怎么拉偏架!
你要是敢帮你老丈人,你就是跟全村的穷苦人为敌!就是不仁不义!
铁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他这次的目的,可不像上次那么“单纯”了。
逼宁学祥承认“阴阳合同”,那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这次师出有名、万众支持的机会,逼迫宁学祥交出一大笔“赔偿金”。
再狠狠地从宁家身上,割下几块最肥美的田地出来,分给他和手下这几个忠心耿耿的亲信兄弟!
这,才是他铁头真正的图谋!
不然,他拿什么去取银子。
人家姑娘名字,就叫费银子,没有银子你说个嘚!
……
就在铁头志得意满,享受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准备下令,让手下的人开始第一轮“和平”冲击,先用石头砸门,逼迫宁学祥出来谈判的时候——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突然从人群的外围炸响!
这声音,充满了浓烈的怒火!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村口的方向,本该在县城当官的宁家大少爷——宁可金,正带着几个同样手持快枪的精悍下人,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赶来!
他身后,还跟着二十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手持崭新汉阳造的王家护厂队员!
那二十支步枪上,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组成了一道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
迈着整齐的步伐,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朝着被包围的宁家大院,直插而来!
铁头看到这副阵仗,当场就傻了!
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在县城当官吗?!
而且……他身后跟着的,怎么会是王昆手下那帮杀气腾腾的护厂队?!
不等铁头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宁可金已经带着人,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就从外围,撕开了农会那松散的包围圈!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铁头和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的心脏上!
铁头和他手下的人,当场就傻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手里那些破旧不堪、锈迹斑斑的鸟铳、抬枪,在宁可金和他身后那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崭新步枪面前。
简直就跟乡下小孩玩的烧火棍一样,可笑,又可怜!
宁可金根本不跟他们废话!
乡里乡亲的,他也没想杀人。
但今天威还是要立的,他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知道。
宁家,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他对着铁头脚下那座用破桌子搭成的高台,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宁可金身后的二十名护厂队员,训练有素地同时举枪,对着铁头众人脚前一米远的地面,进行了一轮毁灭性的齐射!
这不是警告性的对天鸣枪!
这是赤裸裸、充满羞辱意味的武力威慑!
子弹打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迸射出耀眼的、令人心悸的火星!
碎石子和因为撞击而变形的跳弹,“嗖嗖”地贴着铁头和他手下们的裤腿乱飞!
“嗷——!!!”
“妈呀!杀人啦!”
铁头和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被这突如其来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怖一幕,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们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怪叫,瞬间就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甚至有几个人,当场就吓得两腿一软瘫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骚臭味弥漫开来!
刚才还群情激奋、山呼海啸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可笑的溃败!
一轮排枪,就彻底打垮了农会所有的士气和胆量!
宁可金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带着护厂队的人,如同虎入羊群。
冲上前去,对着那些还没跑远的、摔倒在地的农会成员,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用枪托狠狠地砸!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们将农会成员手里的那些破烂武器,全部收缴了上来,轻蔑地扔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武器山”。
宁可金一脚踩在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的铁头的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将那还散发着硝烟味的枪口,狠狠地戳着铁头的后脑勺,声音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
“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宁家撒野。”
“以后,再敢来我宁家门口闹事,下一轮子弹,就不是打在你们的脚下了!”
“是直接打进你们的狗头里!”
“滚!”
“带着你这群废物,马上从老子眼前消失!”
第171章 树倒猢狲散,英雄末路不如狗
宁家大院门口,那堆被收缴上来的、锈迹斑斑的破烂武器。
还像一座小小的坟包堆在那里,无声地嘲笑着它们那群早已作鸟兽散的主人。
铁头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黄叶打着旋儿,更添了几分凄凉。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为什么前几天还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见了他们农会的人就吓得瑟瑟发抖的地主阶级。
今天,突然就变成了龇着獠牙、敢于主动反击的饿狼?
潘小鬼被打得像条死狗,费家被围得不敢出门……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到了宁家,这天就一下子全变了?
宁可金不说像费文典那么废吧!
但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地主少爷,怎么就突然带回了那么多崭新的快枪?
还敢毫不犹豫地开枪?
他那颗被“大道理”热血烧得有些糊涂的脑袋,根本无法理解这背后复杂的局势变化。
他就像一只只懂得低头拉车、却从未抬头看过天色的蠢牛,根本不知道,县城里最大的那片天,已经变了颜色。
杜春林的转进,让这些地主们失去了头顶上悬着的最致命的一把利剑。
他们那被压抑已久的獠牙,自然就敢再次亮出来了。
……
农会的崩溃,比铁头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彻底。
当天下午,几个还没被打断腿的农会骨干,就聚集在了村口的歪脖子树下,气氛尴尬而又紧张。
自从铁头被宁可金一脚踩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用枪口指着脑袋羞辱之后。
他在手下这群小弟心中的那点可怜的“威信”,便彻底荡然无存了。
没了外部的敌人,这群本就是为了利益而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立刻就露出了他们最真实丑陋的嘴脸,开始了毫无意义的内讧。
他们不再提什么“革命理想”,也不再提什么“为穷人做主”,而是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互相指责互相揭短。
“牛五你个怂货!枪声一响,第一个就吓尿了裤子!老子隔着老远都闻到骚味了!”志权指着一个汉子骂道。
那汉子脸上一红,立刻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时腿抖得跟筛糠一样,站都站不稳了!
要不是我扶你一把,你早就瘫在地上了!”
“都别吵了!要我说,都怪铁头!是他非要带着咱们去惹宁家那个硬茬子!”
“就是!白白害得咱们挨了一顿打,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在一场毫无意义的、关于“谁更怂”、“谁尿了裤子”的激烈争吵和互殴之后。
这支曾经在天牛庙村不可一世的农会队伍,彻底宣告散伙。
众人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留下铁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歪脖子树下。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没尿。
他认为,这至少证明了,他铁头的骨子里,还是个响当当的好汉!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跟他是不是好汉没有半点关系。
纯粹只是因为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童男子,膀胱的括约肌功能,比那些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闲汉们,要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
精神上的巨大打击,加上身体上被枪托和皮靴造成的伤痛。
双重夹击之下,铁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革命者”,一病不起了。
他躺在自家那张冰冷坚硬的床板上,浑身滚烫,烧得说起了胡话。
嘴唇干裂起皮,不住地念叨着“银子……银子……”,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娘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哭天抢地,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家里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锅里的米也是混着野菜吃,哪里还有闲钱去请郎中、抓汤药?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墙倒,众人推。
就在铁头家陷入绝境的时候,另一场清算,也拉开了序幕。
宁学祥可不是个吃了亏不还手的大度之人。
从参与的佃户嘴里,详细地了解了这次风波的来龙去脉。
当得知这一切竟是费大肚子,那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家伙在背后牵头搞鬼时,当即勃然大怒!
第二天一早,他就亲自带着管家刘麻子和四个手持棍棒的精壮护院,拿着一本记录着陈年旧账的厚厚账本。
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费大肚子家门口!
他一条条、一款款地算着费大肚子这些年欠下的旧账。
从借粮的利息到少交的地租,连本带利滚成了一个天文数字,当场就要他还钱!
费大肚子哪里还得起?他跪在地上,抱着宁学祥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求饶。
宁学祥却只是冷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开。
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冲进了费大肚子那间连墙壁都在漏风的破屋里,将他家仅剩的、准备用来熬过整个冬天的最后半袋子棒子面,全部抄走抵债!
费大肚子的老婆孩子,抱着空荡荡的米缸,哭得是天昏地暗,撕心裂肺。
他自己则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如死灰。
终于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和那不切实际的贪婪,付出了惨重的的代价。
……
费大肚子家被抄,彻底断了银子一家最后的活路。
银子她娘在家里饿了两天,看着几个面黄肌瘦、嗷嗷待哺的孩子,终于放下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她带着几个孩子,来到了曾经对她女儿许下过山盟海誓的铁头家门口。
她不是来要饭的,她只是想来“借”一点救命的口粮。
当然借的时间可能长了那么一点。
然而,开门的是铁头娘。
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妇人,本来就因为儿子病重、家里粮食不宽裕,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看到银子她娘,这个在她眼中导致儿子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灾星”。
竟然还敢带着一群她眼中的“拖油瓶”上门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双手叉腰,像一只斗胜了的母鸡。
站在门口指着银子她娘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起来。
“滚!都给我滚!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扫把星!”
“还有脸找到我们家来?
就是因为你家那个狐狸精、那个丧门星,才把我儿子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又是挨打,又是生病,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现在倒好,看我们家也快活不下去了,就想上门来要饭了?想把我们家最后一点活路也给断了?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都给我滚远点!一群要饭的!看着就晦气!”
银子她娘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羞辱,骂得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着几个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屈辱的泪水,在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流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带着孩子们,踉踉跄跄地离去。
屋里,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浑身无力的铁头,将门外他娘那刻薄恶毒的叫骂声,听得是清清楚楚。
他想挣扎着起来,想去为银子娘说一句话,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滴滚烫绝望的泪水流淌下来,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
英雄末路,不如狗。
第172章 一袋棒子面难续旧情
那一场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是年轻底子好,铁头硬是没喝一碗汤药,靠着那股不甘心的劲儿,自己扛了过来。
病好了,可他心里的那道坎,却过不去了。
自从那天,他亲耳听到自己娘歇斯底里的。
用世界上最刻薄的语言,像驱赶一条野狗一样,羞辱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一家之后。
他就再也没跟她老娘说过一句话。
母子二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
这天早上,铁头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能下地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
而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屋角那只早已见了底的米缸。
“你要干啥去?!”
铁头娘正坐在灶膛前唉声叹气,见儿子一起床就往外走,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
堵在了门口,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他。
“你刚好利索了,又要去找那个狐狸精?!
我告诉你,铁头,有我没她!
你要是再敢跟那家扫把星搅和在一起,就别认我这个娘!”
面对老娘的撒泼打滚,这一次铁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也没有争吵。
他只是沉默却又无比坚定地,轻轻的将挡在身前的老娘推到了一边。
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里面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棒子面,那是这个家最后的口粮。
他拿起瓢舀了又舀,凑了约莫有两三斤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破旧的布口袋里,仔细地系好。
这是他现在,所能拿出的全部的“诚意”了。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那袋分量不重的棒子面,看都没看身后气得直哆嗦的老娘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
然而他几乎找遍了整个天牛庙村,都没有找到银子的身影。
费大肚子家那间破屋大门紧锁,冷锅冷灶显然是没人。
铁头心里一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只能继续往村外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银子!银子!”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着的越来越冷的秋风。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
村子附近的野菜,经过前段时间蝗虫过境般的采挖,也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几乎绝迹。
只有在那些最偏远最陡峭,平日里没人愿意去的山坡上,还能从冻得梆硬的土里,刨出一点点又老又韧的野菜根。
铁头找了足足一个时辰,腿都快跑断了。
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瘦弱的身影——银子。
她正跪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小铁铲,正费力一下一下地,从土里刨着那些只有在灾荒年景才会有人吃的、苦涩难咽的草根。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将她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吹得是又红又紫。
铁头的心猛地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近。
他看到银子一边机械麻木的挖着,一边在默默地流着泪。
那眼泪刚一从眼眶里滚落,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干,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泪痕。
她感觉自己太苦了,太命苦了!
父亲不争气,好高骛远。
总想着一步登天,去掺和那些他根本掺和不起的大事。
结果呢?不仅没能给这个家捞到半点好处,反而把家里最后一点活路,也给彻底折腾没了!
现在家里断了粮,母亲病重在床,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饿得嗷嗷直叫,整天围着她喊“姐姐,我饿……”
那个曾经对她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那个她也曾偷偷放在心里的男人。
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连自己的母亲都管不住,任由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们一家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连绵不绝的大山,压得她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女,喘不过气来。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嘶哑和愧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银子……别挖了……”
银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铁头手里提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打着补丁的棒子面口袋,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我……我给你拿了点粮食……先……先带回家给婶子和弟妹们熬点粥喝吧……”
他将那袋棒子面,小心翼翼地递到银子的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讨好和期盼。
他以为这袋救命的粮食,至少能换来银子的一丝感动,一个微笑。
然而,他错了。
银子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泪痕和泥土的俏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的感激和喜悦。
她的眼神,一片死寂。
如同山坳里那潭被冻住了的、看不到一丝波澜的死水。
那是被生活彻底伤透了心,被现实彻底击垮了的,彻底的失望。
银子猛地一下,从冰冷的地上站了起来!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铁头递过来的那只手!
布口袋掉在地上,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
“拿走!”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如同这山坳里呼啸的寒风,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不要你的东西!”
她直视着铁头那张错愕的脸,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铁头,我求求你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行吗?!”
“我不想!再听到你娘像个疯婆子一样,站在村口指着我娘的鼻子,骂我们是‘扫把星’、‘狐狸精’、是‘不要脸的要饭的’了!”
“我们家是穷!是快活不下去了!但我们还有骨气!还没死!”
她指着地上那些苦涩的草根,声音里带着凄厉的哭腔:
“这野菜根是苦!是难吃!但这是我们自己动手挖来的!吃得干净!吃得心安理得!”
“你这点粮食……我们,吃不起!”
说完这番话,银子仿佛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不再看铁头一眼,弯腰提起身边那个只装了小半筐野菜的破旧竹筐。
踉踉跄跄,头也不回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瘦弱的背影,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那么的孤单却又那么的倔强。
只留下铁头一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傻傻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保持着递出粮食的姿势。
那袋承载着他所有希望和愧疚的棒子面。
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显得是那么的沉重又那么的可笑。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住了他的眼。
第173章 娇妻贤内助
王家大院,温暖如春的书房内,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位。可见如今取暖烧火的费用可不低。
一般小地主家,是舍不得这样做的。
但王昆不在乎这么点钱,加上家里有孩子和孕妇,于是王昆早早让下人把取暖搞了起来。
左慧一身干练的盘扣短袄,少了几分往日的柔媚,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精明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条理清晰地向王昆汇报着王家名下各项产业的进展。
自从她进了王家的门,王昆便将家里除了酒坊核心技术之外的所有产业,都放心地交给了她打理。
而她也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管理才能,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当家的,咱们家自己开垦的那几百亩荒地,高粱已经全部脱粒入库了,产量还算不错。”
“那些剩下的高粱杆,也都按照你的吩咐。
让人用铡刀剁碎了,混上豆饼和麸皮,在新盖的暖棚里发酵。
用来喂养咱们家那上百头牛羊,一点都没浪费掉。”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左慧翻过一页账册,继续说道:“三十亩好地上的冬小麦,也都赶在下第一场霜之前,全部种下去了。只是……”
她抬起头,秀眉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专业的担忧:“只是,你让我把剩下的几百亩荒地,也都给种上了冬小麦。
我担心……那些荒地本就贫瘠,之前又种了一茬极其耗费地力的高粱。
现在马上又种小麦,我担心……别说产量了,明年开春,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听到这话,王昆却只是神秘一笑。
放下手里的茶杯,将左慧那双因为打算盘、写账本而略显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手掌里。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他胸有成竹的说道。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神仙土’。
过几天,你派几辆大车,去镇上我买的那个院子,把里面堆着的那些黑土全都拉回来。
开春之前,给所有的地里都扎扎实实地上一遍!
我保证明年开春,咱们家的小麦长势,绝对是十里八乡独一份!
收成嘛,只会比今年的高粱还好!”
左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她知道王昆总是有些神神秘秘的手段,虽然不明白那“神仙土”到底是什么宝贝,但见他如此笃定,便也放下心来。
汇报完农事,王昆又对左慧下达了新的商业指令。
“光靠咱们自己种的这点高粱,可喂不饱我那跟吞金兽一样的酒坊。”
王昆的手指,在书桌上摊开的一张简易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圈。
将天牛庙村周边的十几个村镇,全都囊括了进去。
“从今天起,你派人出去全力收购!
十里八乡,所有人家里的高粱,不管什么价,有多少咱们要多少!
钱不够就从账房支!我要让咱们王家的‘烧刀子’,铺满整个鲁南!”
听着王昆这番豪气干云的商业蓝图,左慧只觉得心潮澎湃,一双美目异彩连连。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的感觉!
……
安排完家里的“公事”,王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
“天都快黑了,你还要去哪儿?”左慧下意识地问道。
王昆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厚实的羊皮大氅披在身上,语。
“去趟镇上。”
“玉香那边的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
虽然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系统没有给他任何奖励,但王昆心中清楚,那也是他的骨肉,是他王昆的种!
他总不能真的不闻不问,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独自一人在外面担惊受怕,面对生产这道鬼门关。
……
王家大院门口。
绣绣和大着肚子的苏苏,在丫鬟的搀扶下,绕着院墙散步消食。
看到王昆穿戴整齐,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绣绣便开口问道:
“当家的,这天寒地冻的,你还要出去啊?”
“嗯,去趟镇上,有点事。”王昆含糊地回答。
绣绣何其聪明,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
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嫉妒和不满,反而笑着对身边的左慧夸奖道:
“三妹可真是能干,自从你来了,家里这些田产、账目上的事,就再也不用当家的操心了。
被你管得是井井有条,我这个当大姐的,都自愧不如呢。”
左慧也连忙谦虚地回夸道:“大姐说笑了,都是当家的指点得好。
要说持家有方,还得是大姐您,把这后院上下打理得和和睦睦,这才是最难得的本事呢。”
两个聪明的女人,一番滴水不漏的商业互吹,表面上看起来,当真是其乐融融,亲如姐妹。
随即,绣绣又主动对王昆说道,那语气充满了当家大妇的风度和胸襟:
“当家的,既然要去镇上,就把玉香妹妹也一并接回来吧。”
“她一个女人家,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孤身一人在外面住着,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照顾的人都没有,总归是不方便。”
“再说,你不是说,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不太平吗?一家人,还是整整齐齐地住在一起,才最安全。”
王昆闻言,看着绣绣那张真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绣绣能主动说出这番话,是真的将这个家,将他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这,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有的气度和胸襟!
……
“轰——”
黑色的汽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一脚油门,卷起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得人脸生疼。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米粒大小细碎的雪花。
车子刚驶出村口没多远,两道刺眼的车灯,便照亮了前方昏暗的土路。
路边,一个熟悉而又单薄的身影。
正顶着刺骨的寒风和飘落的雪花,怀里抱着一捆比她身子还宽的干柴,在结了冰的土路上艰难地跋涉。
银子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的单薄夹袄,根本无法抵御这冬日的严寒。
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吹走的落叶。
一张原本清秀的俏脸,被冻得是又红又紫。
嘴唇发青,眼神里充满了被生活折磨后的麻木和绝望。
“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和突然出现的强光,让本就精神恍惚的银子,吓了一大跳!
她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朝着路边那条半米多深的排水沟里摔了下去!
王昆坐在温暖如春的驾驶室里,看着窗外那个在风雪中如同飘萍般无助的身影,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缓缓地,踩下了刹车。
第174章 王老爷大发善心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风雪夜的寂静。
黑色的汽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厚实羊皮大氅的高大身影,逆着刺眼的车灯光,走了下来。
王昆跳下车,几步就走到了沟边。
他看着在冰冷的排水沟里,正抱着一捆湿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一次次滑倒的银子。
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了起来。
娘们就是麻烦!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弯下腰,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轻而易举地就将浑身沾满了泥土和雪花、狼狈不堪的银子,从沟里给一把拉了上来。
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等她站稳了脚跟,借着车灯的光看清来人是王昆时。
一张俏脸更是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王……王老爷……”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狼狈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语气严厉的训斥道。
“你不要命了?!”
“天都黑透了,一个大姑娘家,还在这种荒郊野外的瞎晃悠!
就不怕从林子里窜出几只饿狼来,把你给叼了去?!”
听到“狼”这个字,银子瘦弱的身子明显地哆嗦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往王昆那高大的身影后面缩了缩,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随即,她才低下头,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低声解释道:
“今天……今天为了多挖点野菜,走得太远回来晚了……到家一看,灶里也没柴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遏制的哭腔:
“我娘……我娘她病着,躺在床上……几个弟妹都还饿着肚子……我只能……只能再出来打点柴火……”
听到这话,王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家那么大一家子,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就全靠你一个丫头片子养活?!”
“其他人呢?都是庙里供着的泥菩萨吗?都是吃干饭的废物吗?!”
银子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地解释说,娘病得下不来床,几个弟弟妹妹又都太小了,干不了重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那个不争气的爹——费大肚子。
显然在她的心里,对那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望透顶了。
王昆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冷哼一声。
“弟妹小?多小?能下地走路了吗?能拿得动东西了吗?”
“只要能走路,就能干活!
力气小,就少捡点!一趟不行,就多跑几趟!
捡柴火这种事,还能把人累死不成?!”
他盯着银子,语气愈发严厉:“什么家庭条件啊?还想把他们当成地主家的少爷小姐一样,金尊玉贵地养着?
我告诉你,你这么惯着他们,就是在害他们!
也是在害你自己!穷人的孩子,就得早当家!”
银子被王昆这番,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大道理,说得是一愣一愣的。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垂着头,任由冰冷的泪珠,砸落在脚下的雪地里。
王昆看着她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肩膀不住地颤抖、嘴唇都在打哆嗦的模样。
还是有点不忍心,到底还是王老爷心善。
这丫头不只是冷,更是饿的。
“麻烦!”
他嘴上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到了汽车上。
假装在副驾驶座上翻找着什么东西,实则心念一动。
从空间里取出了两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馒头,和半只他晚饭时没吃完的烧鸡。
他拿着食物,重新下了车。
当那股霸道油润的烧鸡香气,在清冷的风雪中弥漫开来时。
银子那不争气的肚子,立刻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当王昆,将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递到她面前时,她却吓得连连后退,一双小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王老爷!这……这太金贵了!这是地主家才能吃的东西!我……我不配吃……”
她鼓起勇气看着王昆,用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语气说道:
“王老爷,您……您是个大好人。您能不能……借我十斤棒子面?就十斤!我一定会还的!”
“如果你相信,那等开了春,我就去您家的酒坊、去您家的地里打零工!
我做牛做马,一定把这粮食还给您!求求您了!”
王昆最烦的就是这种磨磨唧唧、推三阻四的戏码。
他眉头一皱,直接“刺啦”一声,将那包裹着烧鸡的油纸撕开。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霸道的香气,瞬间就钻进了银子的鼻子里,疯狂地冲击着她那早已饥肠辘辘的肠胃。
王昆不耐烦的将油光锃亮的鸡腿,直接塞到了银子那冰冷僵硬的手里。
“废他妈什么话!让你吃,你就给老子吃!”
“现在!把这半只烧鸡,给我当着面吃了!”
“吃完了,我或许可以考虑,借粮食给你的事!”
银子拿着那只还带着温热的鸡腿,馋得口水直流,却又万分舍不得吃。
她想着家里还饿着肚子的娘和弟妹,想把这神仙般的美味,带回家去给他们也尝一口。
王昆见她犹豫,眼神瞬间一厉,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要是不吃,我现在就开车走人!你家的死活,跟老子没有半点关系!”
这句狠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王昆那严厉的逼视下,银子终于屈服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樱桃小口狼吞虎咽的,将那只香喷喷的鸡腿吃到了肚子。
温热油润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瞬间,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身体里积攒已久的寒冷。
也仿佛温暖了她那颗,早已被生活折磨得冰冷麻木的心。
等她吃了大半,王昆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又将那五六个又白又软的白面馒头,一股脑地塞进了她怀里。
“行了,粮食的事,等我从镇上回来再说。”
“这些你先拿回去,给你娘和弟妹们垫垫肚子。”
“赶紧回家,别他娘的真在外面冻死了!”
说完不等银子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转过身上了车。
汽车的引擎再次咆哮起来。
银子抱着怀里那沉甸甸的馒头,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尾灯。
愣愣地站在风雪中。
良久,她才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
第175章 和洋婆子吹牛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着车窗。
车外冰天雪地。
车内温暖如春。
王昆一脚油门,汽车的咆哮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
当他推开镇上那座宅院的大门时,一股暖洋洋的香气扑面而来。
“爹!爹你回来啦!”
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
小丫头丢下手中的布娃娃,迈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王昆的大腿。
“哎哟!我的乖女儿!”
王昆哈哈大笑,俯身将女儿一把抱起,在她粉嫩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小孩子就这个时候最好玩,等再大大就讨厌了。
刘玉香听到了动静。
挺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屋里迎了出来。
脸上洋溢着既安定又满足的笑容,看到王昆那双柔弱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光。
“当家的,你回来啦。饿了吧?我……我这就去厨房……”
说着就想挣开丫鬟的手,亲自去给王昆准备饭菜。
“老实待着!搞不清楚状况。”
王昆眉头一皱,抱着女儿几步上前,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
“这么大的肚子了,走路都喘气,还想逞能?当自己是铁打的?”
随即,他根本不用刘玉香吩咐,直接朝偏房喊了一声:
“人都死哪去了?没看到老爷我回来了?赶紧的!把厨房里温着的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
话音刚落,几个早就安排好的仆妇立刻鱼贯而出,麻利地开始张罗起来。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围着自己转的“老财”生活。
让王昆感到无比的舒坦。
前世哪怕有钱,恐怕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
酒足饭饱之后,王昆擦了擦嘴,来到了偏厅。
他重金请来的“医疗天团”,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为首的刘稳婆,一看到王昆进来,立刻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王昆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刘婆婆,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都安排好了!”刘稳婆点头哈腰。
“老爷您放心!产房、热水、剪刀、纱布,样样都备着呢!保证万无一失!”
王昆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叮叮当当”地扔在桌子上。
“这是定钱。事成之后,母子平安,在场的一人再赏十块大洋!”
几个稳婆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元,眼睛都直了,一个个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使出浑身解数。
打发走稳婆,王昆的目光,落在了屋里唯一还坐着的人身上——那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美国女医生,凯瑟琳。
她正端着一杯热咖啡,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hello,凯瑟琳小姐。”
王昆坐到她对面,用一口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蹩脚英语,主动打了招呼。
凯瑟琳抿了口咖啡,也用英语回应道:“晚上好,王先生。您可真是一位慷慨的雇主。”
她显然听懂了刚才王昆对稳婆们的悬赏。
两人就在这间中式宅院里,用英语聊了起来。
凯瑟琳看着王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西方人特有的直率和好奇。
她调侃道:“王先生,恕我冒昧。
您为了您的第一位夫人,不惜重金请来我。
现在为了您的另一位夫人,又把我从村里请到镇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真不知道,我该称呼您为一位‘痴情的丈夫’,还是一位‘多情的男人’?”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讽刺。
然而王昆,非但没有半分的尴尬,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亲爱的凯瑟琳,这有什么矛盾吗?”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可以对一个女人痴情,也可以同时对很多女人多情。
重要的是,我对每一个跟着我的女人,都会负责到底!
让她们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过上这个国家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过不上的好日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反问道:
“这总比你们西方那些只会说‘我爱你’,把女人肚子搞大就拍拍屁股走人,不肯负半点责任的所谓‘情人’要强多了吧?”
凯瑟琳被王昆这番粗暴的“歪理”,说得是哑口无言。
她愣了好半天,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发现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男人,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话题,也渐渐深入。
王昆开始向凯瑟琳“请教”起了西方世界的见闻。
他用自己那来自后世的眼光和见识,旁敲侧击大谈特谈工业革命的伟大。
他将机器,形容为“能下金蛋的鸡”。
将流水线,形容为“人类挑战上帝的武器”。
他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一百年,充满激情和远见的描述。
让即便是来自工业强国——美国的凯瑟琳,都听得是目瞪口呆,心神激荡。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和一个中国的乡下土财主聊天。
反倒像是在和一位来自华尔街的,最具远见的工业大亨在探讨世界的未来!
在用自己超前的见识,彻底将这个洋妞镇住之后。
王昆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凯瑟琳小姐,既然工业的力量如此伟大,我想我也应该为推动这个古老国家的进步。
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他看着凯瑟琳,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比如说,开一个小小的火柴厂。”
“我听说,您在上海的洋人圈子里人脉很广。
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从遥远的大洋彼岸,搞到一批能够制造火柴的机器?”
凯瑟琳看着王昆,那双聪明的碧蓝色眼睛里,瞬间闪烁起了商人的精明光芒。
她知道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商机!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商业微笑,痛快地答应道:
“王先生,您真是一位有远见、有魄力的绅士!我很乐意为您和您那‘伟大的事业’效劳!”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补充道:“当然作为中间人,我需要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这是规矩。”
“没问题!”
王昆豪爽地一挥手,根本不跟她讨价还价。
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金条),“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放在了桌子上,作为预付的定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凯瑟琳看着桌上那根金灿灿的金条,笑得更加灿烂了。
第176章 饭饱了起妄念
雪,越下越大了。
银子把还有余温的馒头和烧鸡,塞进怀里。
致命的香气,让她不住的吞咽口水。
她不由加快脚步,生怕自己会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吃掉。
好不容易,银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自家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豆大的油灯。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正围在冰冷的灶膛前,瑟瑟发抖。
躺在床上的老娘,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声。
“姐!姐姐回来了!”
最小的弟弟眼尖,第一个看到了银子,以及她怀里抱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一双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当银子将那又白又软的馒头,和那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烧鸡,放到那张歪歪扭扭的破桌子上时——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孩子们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别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这么白、这么香的东西!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吃……吃吧。”银子看着弟弟妹妹们那副可怜的模样,心酸得想哭,她将一个馒头递给了最小的弟弟。
孩子们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狼崽子,瞬间就扑了上来!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吃相,抓起馒头就往嘴里死命地塞。
一边塞一边还用那脏兮兮的小手,去撕扯那香喷喷的鸡肉。
吃得是满嘴流油,狼吞虎咽,连掉在桌上比指甲盖还小的馒头渣子,都舍不得浪费。
用手指头仔仔细细地蘸起来,送进嘴里,咂咂嘴,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银子就这么默默地看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又心酸的微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那扇用木板和稻草糊成的、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狠狠地踹开了!
一股夹杂着酒气和寒气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那豆大的油灯,都险些熄灭。
费大肚子回来了。马尿还灌的不少。
他一身的酒气,脚步虚浮,东倒西歪。
显然是又把今天,好不容易打零工挣来的那几个可怜的铜板,全都换成了劣质的散酒喝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的“山珍海味”!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啊!你们这群小王八蛋!还有你这个死丫头!竟然敢背着老子吃独食!”
他含糊不清地骂着,毫不客气地冲上前去,一把就抢过了桌上还剩下的两个白面馒头。
张开血盆大口,就狠狠地往嘴里塞!
一边塞,还一边用那沾满了酒臭的油手,去抓那只已经被孩子们撕得不成样子的烧鸡。
拿着骨头,就在嘴里嚼。
银子看着父亲这副无耻的嘴脸,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爹!”
她指着费大肚子,声音尖利地斥责道:“你还有脸说!你还有脸吃!”
“娘病得快要死了,躺在床上没钱抓药!
弟弟妹妹们饿得哇哇直叫,在家里没米下锅!
你呢?你挣的那点钱不去买米,不去给娘抓药,又他妈拿去换了酒喝!”
“你配当个爹吗?!”
面对女儿的指责,费大肚子却丝毫不以为耻,反而脸不红心不跳。
他将嘴里的馒头狠狠咽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振振有词地狡辩道:
“你懂个屁!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丫头片子!”
“老子这是为了这个家好!你懂吗?!”他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得理直气壮。
“我那是怕把钱带在身上,半路上被宁家那个天杀的刘麻子给撞见了,搜了去抵债!
我换成酒,喝进肚子里,那才是咱们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这番无耻至极的狡辩,让银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那双充满了失望和憎恶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费大肚子都不放在心上。
一家人围着那盏昏暗的油灯,感受着久违的饱足感。
吃饱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费大肚子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在女儿身上来回打量。
“你说,这是王昆那小子给你的?”
“是啊,人家不相干的人,都比你好心。”
费大肚子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还没被人发现的宝贝。
他忍不住,再次感慨道:
“闺女啊……我的好闺女啊……”
“你看看,王老爷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那么一点点,就够咱们家吃顿好的了。
你要是……你要是能攀上王老爷那棵大树,成了他的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贪婪:“哪怕……是去做个最不受宠的小老婆,咱们这一家子,可就彻底翻身了!
到时候,爹也天天有烧刀子喝,有烧鸡吃!再也不用去看人脸色了!”
没想到,他这番话,竟引来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一直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沉默不语的银子娘,突然挣扎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唉……当家的,你想得太简单了。王家虽好,可那门槛,也太高了。”
“他家女人太多了。
那个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是宁老财的亲闺女,以前是正经的地主家小姐;
那个新进门怀着孕的三夫人,以前更是费家的当家主母,厉害得很……”
“你看看,个顶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家银子,这么老实,性子又软,真要是嫁了过去,还不得被她们那几个厉害的,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在费大肚子以为这事要黄,心里一阵失望的时候。
银子娘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要求:
“再说了,咱家银子,长得比她们哪个都俊!
身子也干净!凭什么一进门,就要去做小伏低,给人家当小老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切实际的亢奋光芒:
“除非……除非王老爷肯拿出八抬大轿,敲锣打鼓明媒正娶,让她进门当个跟大夫人、二夫人平起平坐的平妻!”
“那……那还差不多……”
“娘!你别说了!”
银子听着自己父母这一个比一个离谱的白日梦,只觉得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打断了老娘那还在继续的幻想。
“你们……你们再说这些不知羞耻的话,也不怕让人家笑话死吗?!”
雪夜里,半只烧鸡几个白面馒头,点燃的不仅是这个穷苦人家久违的温暖。
更是激活深植于人性永不满足的贪婪,与不切实际的妄念。
第177章 有儿子了
镇上的宅院里,炉火烧得正旺,将一室的清冷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王昆抱着已经在他腿上睡熟的小丫头,和对面的凯瑟琳继续吹牛闲聊着。
有了后续的大生意,洋婆子的态度越发的好。
王昆不由感慨,这帮昂撒人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谈。
聊完了火柴厂的宏伟蓝图。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洋妞,除了雀斑重了点,倒也有几分姿色。
张宗昌也有几房白俄的小妾,不知道……王昆不由哑然失笑,自己有点飘了。
把这鬼妹纳入房中,不管能不能成,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王昆心中一动,又想起了白天绣绣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他看着旁边安安静静坐着,脸上带着一丝忐忑的刘玉香,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跟着自己,肚子都已经大了,还担惊受怕无名无分。
如今又快要临盆,心里那根弦,肯定是绷得紧紧的。
是时候,给她一颗定心丸了。
王昆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和凯瑟琳的闲聊,转头握住了刘玉香那双略带冰凉的手。
“玉香,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刘玉香闻言眼圈一红,连忙摇头:“不委屈,当家的,能跟着你,我就不委屈。”
王昆拍了拍她的手背,宣布道:
“家里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已经跟你绣绣姐说开了,她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女人。”
“我知道你在镇上住的也不安生,等明天雪停下来,我就把你们娘仨都接回大院去住。”
他看着刘玉香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当家的……”
刘玉香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多少日夜,寄人篱下的不安;
无名无分的忐忑;
担惊受怕的委屈;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喜悦的泪水!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回家!
她终于有家了!
回到那个男人的家里,名正言顺的成为他家的一份子!
而不是他想起来,才会待上半天的临时客栈。
“我……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挺着个巨大无比的肚子,挣扎着就要站起身,恨不得马上就跟着王昆回去。
“别动!”
王昆和旁边的丫鬟同时惊呼一声,赶紧将她按住。
凯瑟琳也听懂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用带着明显口音的中文,立刻出声阻止:
“王先生!不行!绝对不行!”
她指着刘玉香那如同小山一般高高隆起的腹部,表情凝重地说道:“夫人的月份太大了!
她的肚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孕妇都要大!随时都有可能发动!”
“从这里回您的村子,路面坑坑洼洼,全是土路,汽车颠簸得厉害!
这对她和孩子来说,都非常非常的危险!”
王昆一听这话,那点刚刚升起的温情,瞬间就被理智所取代。
他当即拍板,不容置疑地说道:“那就听大夫的!”
他对满脸失望的刘玉香安抚道:“不差这一时半会。
安安心心地在这里,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养好身子。
到时候,我再风风光光地把你们娘仨接回去!”
他又补充了一句,彻底让刘玉香那颗悬着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这几天,我就不回村了。留在这里,陪着你。”
……
或许是王昆的承诺,让刘玉香彻底放下了心头的重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还在睡梦中的王昆,就被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痛苦的呻吟给惊醒了!
刘玉香,发动了!
整个宅院,瞬间灯火通明!
“快!烧热水!把准备好的干净布料都拿出来!”
“刘婆婆!王婆婆!快进来!”
“凯瑟琳大夫!凯瑟琳大夫!”
仆妇、稳婆、洋大夫……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在凯瑟琳专业的指挥下,整个宅院虽然紧张,却有条不紊地高速运转起来。
产房里,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王昆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眼睛盯着床上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女人。
几个老稳婆忙得团团转,凯瑟琳则在一旁,用专业镇定的声音,不断地指导着刘玉香如何呼吸、如何用力。
这是王昆第二次进入产房陪产。
相比于第一次陪绣绣时的手足无措,这一次他明显镇定了不少。
看着刘玉香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听着她那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她冰冷潮湿的手,将参汤递到她嘴边。
“喝点,补充体力!”
刘玉香早已疼得神志不清,看到王昆在身边。
那双失神的眼睛里,重新汇聚起了一丝光芒,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当……当家的……我……我不行了……”
“胡说!”王昆低喝一声,“有我在这儿,有这么多大夫稳婆在,你死不了!给老子用力!听大夫的!”
他虽然嘴上说得凶狠,但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鬼门关不是说着玩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对产房内所有人的煎熬。
终于!
在一声中气十足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中,屋内那令人揪心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王昆心中一动,立刻沉下心神,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系统。
果然,毫无动静。
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也没有任何随机奖励的发放。
王昆心中,虽然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失落。
但这份失落还未来得及发酵,就被再次为人父的巨大喜悦,给彻底冲散了!
刘稳婆手脚麻利地剪断脐带,将那血糊糊的小家伙用温水擦洗干净,用早就准备好的崭新红布包裹起来。
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了调,直接就抱到了王昆面前: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多重!带把的!哭声响得跟打雷一样!”
“老王家有后啦!!!”
儿子!
真的是儿子!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家伙,笑得跟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小心翼翼的,从刘稳婆那布满皱纹的手里,接过了这个属于他两辈子以来的第一个儿子。
他看着那紧紧闭着的双眼,那还在有力蹬动的小短腿,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无比奇妙的感觉……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好!好小子!长得就像老子!”
抱着儿子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想了想,直接给儿子取了个小名:
“老大叫大丫,你就是老二,以后小名就叫二宝!”
“王二宝!给老子长得结结实实的!”
……
床上,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刘玉香。
虽然脸色苍白,浑身虚弱无力,但那双眼睛里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豪和幸福。
她看着王昆抱着儿子那副爱不释手傻乐的模样;
听着他给儿子取下的那个虽然简单、却充满期望的名字……
一颗悬了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了肚子里。
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可有可无的外室了。
她,是王家长子的亲娘!
就凭着这个带把的儿子,她在这个家里,就有了永远都不可动摇的地位和靠山!
第178章 一骑红尘报喜来
王家大院。
自从左慧进了门,整个后院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王昆在家的时候还好,但现在只剩下三个女人了。
绣绣和苏苏虽然表面上还和和气气,但那股亲密无间的劲儿,却淡了不少。
三个女人,各自守着自己的院子,平日里除了必要的请安问好,便很少走动。
这天下午,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镇子的方向,一路卷着烟尘,朝着天牛庙村绝尘而来。
马上的护厂队员,人还没进村。
那扯着嗓子喜气洋洋的吼声,就已经传遍了半个村子:
“大喜!大喜啊!”
“镇上的四夫人生了!是个带把的大胖少爷!”
“老爷有后啦!!!”
……
后院里,绣绣正坐在廊下,怀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睡得正香的大女儿。
苏苏则挺着大肚子,在一旁陪着她说话。
当那穿透力极强的报喜声,清晰地传进耳中时——
绣绣抱着女儿的手,猛地一紧!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在了那里。
“带把的……少爷……”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粉雕玉琢、睡得香甜的女儿。
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失落,有酸楚,还有一丝……危机感。
但她终究是王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大妇!
仅仅一息之后,她便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恢复了当家主母应有的风范和气度。
她将女儿小心翼翼地交给身边的奶妈,站起身对早已闻声而来的管家和丫鬟们,沉声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
“去!到账房支5块大洋,给那个报喜的兄弟封个大红包!”
“吩咐厨房,从今天起连开三天流水席!庆贺咱们王家添了长子!”
“把库房里那几匹最好的江南红绸都拿出来,把家里里里外外,都给我好好装点一下!
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我们王家有后了!”
苏苏快步走到姐姐身边,握住她那有些冰凉的手,小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安慰道:
“姐,你别急。她先生了儿子又怎么样?下一胎……下一胎咱们肯定也能生个大胖小子!”
说完她又忍不住,紧张地摸了摸自己那同样巨大无比的肚子。
天可怜见!老天保佑!
可千万,得是个带把的啊!
压力如同潮水般,瞬间就涌到了她这边。
三人之中,表现得最为平静的,反而是闻讯赶来的左慧。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绣绣和苏苏,便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
“去,立刻派人赶车去县城里最好的‘同仁堂’药铺,把他们那最上等的阿胶、长白山的老山参,都给我买回来!
有多少,要多少!”
“玉香妹妹这次是头功,为王家立下了大功劳,这身子可得好好的补补。”
……
镇上的宅院里,刘玉香正享受着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顶级待遇。
四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两个经验丰富的仆妇,前前后后,专门伺候着她一个人。
床头的小几上,温着一碗刚刚炖好、香气扑鼻的人参老母鸡汤。
屋子的角落里,还燃着安神助眠的西域名贵熏香。
她靠在用好几个柔软枕头垫起的床头,激动得热泪盈眶,感觉自己就像是活在梦里,一切都那么地不真实。
她拉着王昆的手,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
“当家的……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王昆正在一旁,笨手笨脚的给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似的儿子换尿布。
闻言,他头也不抬地“呵斥”道:
“哭什么哭!赶紧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凯瑟琳大夫说了,坐月子的时候流眼泪,最是伤眼睛!以后老了,看不清东西了,有你后悔的!”
他好不容易换好了尿布,又嘴硬心软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你这一激动,万一影响了奶水,饿着我儿子二宝怎么办?!”
旁边,已经光荣升级当姐姐的小丫头。
正踮着脚,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那胖乎乎的小手指,去戳弟弟那红彤彤的小脸蛋。
奶声奶气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弟弟……弟弟……”
场面,异常的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就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给无情地打破了!
“开门!开门!”
“里面的人都死了吗?!给老子开门!”
一个仆人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从前院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老……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不三不四的人。
说是……说是四夫人的娘家人,非要闯进来不可!”
王昆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将儿子小心地放回刘玉香的身边,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前院走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瘦削中年男人。
和他身边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刻薄的妇人——正是当初将刘玉香狠心卖给陈家当童养媳的亲哥和嫂子!
他们一看到王昆从里面走出来,非但没有半分的畏惧,反而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
“你就是王老爷吧?我们可是玉香的亲娘家人!”
“我妹妹给你生了长子,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当舅舅舅妈的,过来讨杯喜酒喝,不过分吧?
顺便这认亲的改口费,怎么着也得给个千八百块现大洋吧?”
见王昆脸色越来越冷,那妇人更是双手叉腰,像个骂街的泼妇,尖着嗓子叫嚷道:
“你别瞪眼!我告诉你!
当初要不是我们有眼光,把我妹妹送到陈家去,她能有机会认识你?
能给你生下带把的儿子?”
“说到底,我们还是你们家的大恩人!你得感谢我们!”
“好一个恩人!”
王昆怒极反笑。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就揪住了那男人的衣领!
另一只手则抡圆了,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狠狠地就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
“啪!!!”
那男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是原地转了两圈半,眼冒金星,吐出两颗混着血沫子的槽牙。
“噗通”一声,就瘫倒在地!
“啊!杀人啦!你敢打人!”
那妇人见状,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上来抓挠王昆的脸。
王昆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妇人的胳膊,当场就被他给直接拧脱了臼!
“嗷——!!!”
妇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疼得满地打滚。
王昆将两人如同扔两袋垃圾一般,轻轻松松地就扔到了门外的大街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锃亮的银元,轻蔑地,扔在了那男人的脸上。
声音,冰冷如铁:
“这是给你们的医药费!滚!”
“再敢出现在老子面前,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别他娘的,脏了老子的地!”
……
这一切都被站在廊下,看得目瞪口呆的凯瑟琳,一清二楚地看在了眼里。
等王昆处理完“垃圾”,拍了拍手,走回院子里时。
凯瑟琳立刻快步上前,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无比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她用英语,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我的上帝!王先生!那太惊人了!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吗?!
王昆看着她那副活脱脱的“小迷妹”般的表情,刚才那点火气,瞬间就消散了。
他心情大好,笑着点了点头。
凯瑟琳立刻就来了兴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请求王昆教她两招,让她以后能防身用。
院子里,王昆开始“指点”起了凯瑟琳。
他让她学着戏文里的样子,扎一个马步。
凯瑟琳哪里懂这个,双腿一弯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就直直地朝着王昆的怀里倒了过来。
王昆顺势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
“腰要挺直,感受从脚底传来的力量……”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指导”着。
温热的气息,喷在凯瑟琳那敏感的耳廓上,让她俏脸一红,心如鹿撞浑身都有些发软。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旖旎的气氛。
就在这时——
“哇——哇——!”
屋里,传来了王二宝那中气十足嘹亮啼哭声,瞬间就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第179章 洋妞也动心,英雄末路蹭吃喝
屋子里,王二宝那中气十足的哭声。
如同紧急集合的号角,瞬间就打破了院子里那刚刚升腾起来的旖旎氛围。
凯瑟琳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从王昆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根本不敢再看王昆一眼。
“oh... I... I think the baby needs me!”
(哦……我……我想孩子需要我了!)
她找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比蹩脚的借口,提着裙摆逃也似的,快步跑进了卧房。
‘靠,说我儿子需要你了,你怎么跑进自己房间?’
王昆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窈窕动人的背影。
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白瞎了洋妞,脸皮也这么薄?
难道是因为还没到嬉皮士解放,也比较保守?
他也只能先放下那点旖旎的心思,转身也进了屋。
去哄自己那个刚出生没几天、嗓门却比谁都大的宝贝儿子。
……
卧房里,王昆正有样学样,笨拙地学着奶妈的样子,抱着儿子轻轻地摇晃。
已经能下床走动的刘玉香,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睡袍。
坐在一旁,一边小口喝着鸡汤,一边用一种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父子俩。
她看着王昆,又想起了刚才在院子里,凯瑟琳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了:
“当家的,我看……凯瑟琳大夫,对你好像很有意思呢。要不老爷也把她收房吧!”
王昆逗弄儿子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刘玉香一眼,随即失笑道:
“瞎说什么呢。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洋婆子,心高气傲得很,哪能看得上我这个乡下土财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别说,给人当小的了。”
没想到,刘玉香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反驳道:
“当家的,你这话就说错了。”
“洋女人,那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一样会仰慕你这样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大英雄。”
她看着王昆,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只要当家的你真心待她,名分什么的,她早晚会想通的。
依我看,凯瑟琳大夫是个好人,人长得漂亮,又有本事……要不……您就收了?”
王昆被刘玉香这番“贤惠”得有些过头的话,给彻底逗乐了。
“我算什么大英雄。”
他笑着摇摇头,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她对我有意思?
我们俩……好像还没怎么样吧?”
刘玉香闻言,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女人洞悉一切的得意光芒,笑着说:
“当家的,你可千万别小看女人的直觉。”
气氛正好,王昆顺势就提起了白天她娘家人上门闹事的事情,试探性地问道:
“今天……那两个人,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点?毕竟……也是你的亲人。”
听到这话,刘玉香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淡了下去,眼神也变得冰冷而又决绝。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重。”
“从我被他们像牲口一样,卖给陈家的那天起,我和刘家就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们今天来,不是为了看我,更不是为了看孩子。
他们只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想从您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罢了。”
她看着王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当家的你打了他们,还给了他们一块银元当医药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换做是我,我要是有老爷您的本事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
接下来的几天,王昆信守承诺,一直留在了镇上的宅院里,陪着刘玉香坐月子。
而凯瑟琳,也以“需要随时观察新生儿的健康状况”为由,没有急着回县城。
于是每天下午,宅院的后院里,都会准时上演一出颇为香艳的“功夫教学”。
王昆借着指点动作的名义,与这位金发碧眼的洋妞,有了大量光明正大的身体接触。
今天是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扎马步,感受她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
明天是贴着身子,教她如何发力,感受她身上那与东方女子截然不同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淡淡香水味……
凯瑟琳虽然嘴上总是抱怨着“Gong Fu is too difficult!”(功夫太难了!)。
身体却诚实得很,每天都乐此不疲,甚至主动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中式练功服。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在这一次次的“切磋”和充满暧昧的调笑中,迅速升温。
(不!不!为什么我总是站不稳?!)
凯瑟琳气恼地抱怨着,她那不成样子的马步,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笨拙的金发大鹅。
王昆则笑着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嘴上还不忘调侃道:
“我早就说过了,你这个人没有慧根,根骨不清,不是练武的奇才。”
惹得凯瑟琳一阵粉拳捶打,两人打闹在一起。
如同热恋中的情侣,引得周围偷看的丫鬟仆妇们,一个个都捂着嘴偷笑。
……
就在王昆在镇上享受着齐人之福,日子过得好不快活的时候。
几十里地外的天牛庙村,一场属于全村人的狂欢,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庆贺王家长子诞生的流水席,从王家大院门口,一路摆开,足足摆满了整条巷子!
全村上下男女老少,不管是谁都可以来白吃白喝!
不收任何礼金!
村民们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海碗,碗里堆满了冒着油光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
一个个吃得是满嘴流油满面红光,对王昆的赞美之词,更是如同潮水般,不绝于耳。
“王老爷真是大气!仗义!这才是办大事的人!”
“就是!咱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席面!”
“祝王老爷多子多福!以后再生十个八个大胖小子!”
然而在这片喜庆祥和的人群中,一个不和谐的身影却悄然出现了。
是铁头。
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独自一人缩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也不跟人说话,只是埋着头干饭。
用疯狂的速度,将桌上的饭菜胡吃海塞,仿佛几辈子都没吃过一顿饱饭。
如今的村民,早就不怕他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农会头儿”了。
几个喝多了酒、胆子也肥了的闲汉,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就走到了他那张桌子前。
为首的一个,大着舌头嘲讽的大声调侃道:
“哟,这不是咱们的铁头哥吗?怎么,农会里不发粮了?跑到我们王老爷家,来蹭吃喝了?”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充满了快活空气的哄笑声。
另一个村民,也跟着阴阳怪气地起哄道:
“我可是听说,咱们铁头哥现在硬气得很呐!
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了,跟老娘闹翻了,一个人在田埂上搭了个破棚子住呢!
啧啧啧,有骨气!真是咱们天牛庙村响当当的汉子!”
铁头被众人说得满脸通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端着饭碗的手青筋暴起,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化悲愤为食欲。
更加拼命的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往嘴里塞着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这顿不吃饱,下次吃肉也不知什么时候了。
周围,则是一片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第180章 洋妞赠礼,老爷归家
镇上的宅院里,日子过得飞快。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王昆逗弄完睡得正香的儿子二宝,走出卧房。
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前院溜达溜达。
他一抬头,正巧看到刘玉香和凯瑟琳,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私房话。
离得远,听不清她们具体在聊些什么。
但王昆看到,当刘玉香说完一句话后,凯瑟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和骄傲的洋气俏脸。
“唰”的一下,就红了,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还带着一丝娇羞,伸出手娇嗔地推了刘玉香一下。
王昆见状,只是咧嘴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肯定是刘玉香这个被自己彻底征服的小女人,在跟洋妞传授什么“驭夫之术”,或者是在炫耀自己男人的“雄风”呢。
都是套路啊!
乐的捡枣,他也没点破,只当没看见,转身去了镇上,喝喝茶听听说书。
……
晚饭过后,王昆陪着刘玉香说了会儿话。
抱了抱儿子又抱了抱女儿,眼看天色已晚,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说来也是悲催,四个老婆,但王老爷还是要独守空房。
进了房间,钻进丫鬟暖好的被窝。
就在这时,凯瑟琳那个同样是金发碧眼的贴身女仆,却突然找了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对他说道:
“王先生,我们家小姐……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关于新生儿护理的医学问题,想立刻向您请教。”
重要的医学问题?
王昆一头雾水。
这洋妞才是专业的妇产科大夫,自己一个外行,能有什么问题需要“请教”自己的?
他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跟着女仆,来到了凯瑟琳居住的客房门口。
女仆替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很识趣地退下了。
王昆迈步走了进去。
门,刚一在他身后关上。
还没等他开口问是什么“医学问题”。
一股混合着沐浴露清香和女人体香的馨香,便猛地扑了个满怀!
只见凯瑟琳,竟一反常态。
没有穿她那身干练的洋装,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轻薄、勾勒出火爆身材的丝绸睡袍!
一头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显然是刚刚沐浴过。
那张本就白皙的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是因为热气和羞涩,染上了一层迷人的绯红。
脸上淡淡的雀斑,此时也显得无比的俏皮。
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水汪汪的。
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精明和干练,只剩下令人心颤的妩媚和风情。
她不由分说,直接伸出两条雪白的手臂,环住了王昆的脖子。
将那丰润的红唇,凑到了他的耳边,呢喃的低语道:
“王……教我……真正的‘功夫’……”
……
(此处省略五千字)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宅院门口,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凯瑟琳的行李,已经被她的女仆装上了车。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干练洋装,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和干练。
只是那双碧蓝色的眼角眉梢,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妩媚风情。
王昆前来为她送行。
“真的不多待两天?”王昆问道。
凯瑟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容:“不了,你的‘功夫’太厉害了。
我怕再待下去,会舍不得走。”
她随即正色道:“你的事情要紧。
我会先去青岛,虽然现在那里是日本人的地盘。
但还是有一些以前留下来的德国洋行和商人,他们跟德国国内的工厂还有联系。
如果他们那里没有你想要的火柴机器,或者价格太离谱,我再去上海,那里的选择更多。”
王昆点了点头:“一切,就拜托你了。”
临上车前,凯瑟琳突然回过头,凑到王昆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再和你切磋功夫。”
说完她竟大胆的在王昆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然后才潇洒地转身,登上了马车。
……
凯瑟琳走后的第二天,王昆便派人快马加鞭,返回天牛庙村报信,让家里准备派车队来镇上接人。
而在车队抵达之前,王昆则利用这个时间差。
独自一人,来到了宅院后院里,用来堆放杂物的库房。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后,便闪身进去。
库房里,光线昏暗,充满了灰尘和霉味。
王昆站在空荡荡的库房中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心念一动!
空间里,老九装袋积攒了许久、如同小山一般肥沃黑土。
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倾泻而出!
仅仅几分钟的功夫,这个足以容纳几百石粮食的库房,就被那肥得流油的黑土,填满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王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
有了这批经过空间灵气滋养的“神仙土”。
明年王家的那几百亩贫瘠的荒地,将会迎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超级大丰收!
……
第二天中午,一支由四辆崭新马车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厂队员组成的浩荡车队,从天牛庙村赶到了镇上。
刘玉香看着这如同娶亲般的浩大阵仗,有些受宠若惊。
她拉着王昆的衣袖,不安的小声说道:“当家的……这……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我一个没名分的,怕……怕人说闲话……”
“怕什么!”
王昆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你给我王昆生下了长子,就是王家最大的功臣!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王昆的女人和儿子,是什么样的排场!”
“我就是要让你,风风光光进我王家的门!”
王昆直接将她们母子三人,全都抱上了那辆威风凛凛的黑色汽车!
刘玉香抱着儿子二宝,第一次坐进这钢铁怪兽的肚子里。
看着里面那柔软的皮质座椅和各种新奇的按钮,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已经升级当姐姐的小丫头,兴奋得不行。
她趴在车窗边,小脸蛋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对着外面那些一脸羡慕的镇民,好奇地挥舞着小手,神气得不得了。
“都坐稳了!”
王昆一声令下,亲自发动了汽车!
“轰——”
黑色的汽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马当先,在车队的最前方开道!
它身后十几名护厂队员,骑着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腰挎盒子炮,背负汉阳造,如同古代大将军的亲卫一般,紧紧地护卫在汽车的两翼!
再往后,才是那四辆装着行李和仆妇的马车。
一支由汽车和高头大马,土洋结合组成的豪华车队。
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天牛庙村的方向进发!
如此大的阵仗,再一次引爆了整个天牛庙村!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站在路边围观,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羡慕。
“乖乖!这排场!比县太爷出门还要威风啊!”
“可不是嘛!你看那铁壳子车里的,就是给王老爷生了儿子的四夫人吧?
啧啧啧,真是母凭子贵,一步登天了!”
“以后见了面,可得客气点!人家现在可是王家的功臣!”
听着周围那一声声,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议论声。
刘玉香坐在柔软舒适的汽车里,抱着怀里熟睡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扬眉吐气的笑容。
第181章 四美齐聚,立规矩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王家大院那气派非凡的门口。
门前,早已得到消息的绣绣、苏苏和左慧,带着所有的丫鬟仆妇,列队等候。
车门打开。
王昆先一步下车,然后亲自为刘玉香打开车门。
并且十分体贴的将她和怀里的孩子,一同搀扶了下来。
这番给足了脸面的举动,更是让周围的村民们看得咋舌不已。
也让家里的三女,面色很是不好看。
刘玉香抱着儿子,在王昆的陪伴下,走到了绣绣等人的面前。
她看着眼前这三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女人,心中一紧,连忙就要跪下行礼。
王昆却一把扶住了她,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刚出月子,身子骨还弱,跪什么跪。”
他转头,对着绣绣说道:“玉香和孩子一路颠簸,累了。先让她们进屋歇着,有什么规矩,等晚些时候再说。”
绣绣脸上带着得体的当家主母的微笑,点了点头:“当家的说的是。
来人,快扶四夫人和咱们家的小少爷回房歇息。”
……
当天晚上,王家大院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一场迟来的、却又必须执行的“家规”,正式上演。
正厅里,气氛庄重而又压抑。
王昆高高地坐在最上首的主位,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两颗滚圆的铁胆,不怒自威。
他下首两侧,按照进门的次序,依次坐着大夫人宁绣绣,二夫人宁苏苏,以及三夫人左慧。
三个女人,今日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绣绣一身正红色的盘扣锦缎旗袍,头戴赤金点翠簪子,端庄大气,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
苏苏则是一身粉色的衣裙,显得娇俏可人,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左慧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绒旗袍,成熟妩媚,脸上挂着淡淡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
丫鬟、仆妇们,则屏息凝神地,分列在大厅的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架势,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给新进门的四夫人——刘玉香,立规矩。
也是王昆为整个王家立规矩!
之前家族草创,他也没想到太多,但现在家里的女人多了。
真的像之前想的那么简单,完全一碗水端平,没有一丁点尊卑诧异。
那家里等着叮叮当当,每天闹个不停吧。
于是思来想去,王昆决定还是把老祖宗发展了上千年的规矩搬出来。
后宅管理学,想来没有比他们专业的了。
很快,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
换上了一身崭新水红色绸缎衣裳的刘玉香,端着一个放着四杯热茶的红漆托盘。
莲步轻移,缓缓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刚出月子,身子还有些虚弱,脸上却带着一丝激动和忐忑的红晕。
按照规矩,她这个没名没分,只是因为生了儿子才得以进门的“四夫人”。
今日,要给三位“姐姐”敬茶。
这杯茶,喝得顺不顺,就决定了她以后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和日子。
刘玉香走到厅堂中央,先是朝着王昆的方向盈盈一拜。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端起一杯茶。
走到了宁绣绣的面前,双膝一软,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她双手将茶杯高高地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大姐,请喝茶。”
然而,绣绣并没有立刻去接。
她端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着大妇的架子。
慢悠悠地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用杯盖轻轻一下一下地撇着水面上的浮沫。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咔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玉香就那么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高举着双臂,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酸、颤抖。
这,就是下马威!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绣绣才仿佛刚刚看到她一般。
将自己的茶杯放下,用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的语气,缓缓开口:
“妹妹快起来吧。地上凉,仔细身子。”
她顿了顿,目光从上到下,如同审视一件货物般,将刘玉香打量了一番,才继续说道:
“进了我王家的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只要你往后恪守本分,伺候好当家的,照顾好二宝,姐姐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话里话外,句句都是敲打,字字都是警告!
刘玉香脸色微微一白,连忙低头称是,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接着,是二夫人宁苏苏。
刘玉香再次端起一杯茶,跪到了苏苏的面前。
苏苏本就没什么心机,又被刚才那紧张压抑的气氛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年纪比自己还大的刘玉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只能学着姐姐的样子,僵硬地接过茶杯,干巴巴地说道:“四……四妹快起来吧……以后……以后咱们……好好相处。”
她那紧张的模样,显而易见。
最后,轮到了三夫人左慧。
刘玉香心中最为忐忑。
这位三夫人,以前可是费家的当家主母,听说精明厉害得很,恐怕是最不好相与的一个。
她硬着头皮,端着茶再次跪了下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左慧不等她跪稳,便亲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把就将她扶住了!
“哎哟!妹妹这是做什么!”
左慧脸上带着和煦得让人看不出一丝假意的笑容,亲手接过了那杯茶,还顺势拉住了刘玉香的手。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多凉啊!你刚生了孩子,身子还虚着呢,可千万不能着了凉,落下病根!”
她喝了一口茶,随即又拉着刘玉香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意有所指地,对着上首的绣绣说道:
“大姐说得是。不过啊,要我说,咱们这位四妹妹,这次可是为咱们王家,立下了头等的功劳!”
她特意在“头等功劳”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为当家的生下了长子!延续了王家的香火!
当家的这几天,嘴都快笑歪了呢!
以后啊,咱们这些当姐姐的,可得好好地帮衬着妹妹,把咱们王家的宝贝疙瘩——二宝,养得白白胖胖的,那才是头等大事呢!”
左慧这话,表面上句句都是在夸赞刘玉香。
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狠狠地扎向了绣绣!
她这是在用“长子”的身份,在用“延续香火”的功劳,来暗中挑战绣绣这个只生了女儿的大妇的权威!
果然!
绣绣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难看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把场子找回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厅内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的时候——
“哇——哇——哇——!!!”
一声洪亮无比的婴儿啼哭声,突然从后堂传了出来!
奶妈抱着刚喂完奶、换好尿布的王二宝,正好从后堂走了出来。
许是正厅里人多,气氛又压抑,吵到了他。
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扯开了嗓子,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洪亮,有力,中气十足!
孩子一哭,什么规矩、什么交锋、什么暗流涌动,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我的宝贝儿子!”
高坐上首的王昆,第一个就坐不住了!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从奶妈的手里,接过了自己那哭得小脸通红的儿子。
绣绣和苏苏,也顾不上再置气了,纷纷围了上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小脸都哭红了,快让姐姐抱抱!”
“可能是饿了,我来喂一喂他吧。”
刘玉香更是第一时间,就紧张地站到了儿子身边,满眼都是心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那个正在啼哭的婴儿打转。
刘玉香虽然是这个家里地位最低的“四夫人”,但作为孩子无可替代的亲娘。
她的话语权和受关注的程度,却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母凭子贵”这四个字,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
等孩子被重新哄好,抱下去睡觉之后。
厅内的气氛,虽然缓和了不少。
但那股看不见的暗流,依旧在三个女人之间涌动。
王昆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他重新坐回主位,也不提刚才敬茶时发生的不快,更不偏袒任何一方。
他只是将手里的两颗铁胆,捏得“咔咔”作响。
然后语气威严的,缓缓开口。
“今天,人到齐了。有些话,我就把丑话说在前面。”
“在这个家里,我,王昆,就是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是第一次如此郑重。
“你们四个都是我的女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谁安分守己,替我管好这个家,照顾好孩子,谁就能享尽这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过人上人的好日子。”
“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谁要是敢在背后,给我挑拨是非,搬弄口舌,搞那些乌七八糟的宅斗把戏,让我这后院起了火……”
“那就别怪我王昆,翻脸不认人!没什么好果子,给你们吃!”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地,从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四个风情各异、心思各异的女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沉声问道:
“都听明白了吗?!”
帝王般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暗流和不甘。
四个女人,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只能齐齐地低下头,恭顺地应道:
“……听明白了。”
王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足够强大,只要他永远是这个家的天。
那这份暂时的平静,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第182章 老财羡齐人之福,大脚荣归欲拼命
宁家大院,书房内。
一盏昏黄的油灯,将宁学祥和宁可金父子俩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父子二人,难得地对坐品茶,聊起了今天村里最大的那件新闻——
王昆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女婿,不仅又纳了个貌美的小妾,还一举得男,生下了长子!
宁学祥呷了口微烫的茶水,撇着嘴,用一种酸得能倒牙的语气,哼了一声:
“哼!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这就已经妻妾成群,左拥右抱,娶了四房了!
简直就是胡闹!不知节制!”
他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么个败家法。
家里养着几十口子闲人,一天到晚光吃饭就要花多少钱?
金山银山,也早晚要被他给败光!”
宁可金在一旁,也跟着点头附和:“爹说的是。年轻人骤然得势,难免心性不稳,行事张扬了些。”
父子二人,嘴上虽然句句都是批判和不屑。
但那语气里,却都隐藏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男人都懂的深深羡慕。
宁学祥又皱起了眉头,换上了一副“为女儿担忧”的表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
那个姓刘的贱妇,生下了儿子,这进门之后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王昆那小子,家里现在还分得出大小尊卑吗?”
他越说越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女儿受委屈的场面。
“别回头,那贱妇仗着自己肚皮争气,生了个带把的,就爬到绣绣和苏苏的头上去作威作福!
王昆要是敢这么没大没小,我第一个不答应!”
听到这话,宁可金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在县城里待过,见识过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
“爹,您多虑了。”他给老爹续上茶,摆了摆手。
“那刘氏是什么出身?我听说了,二婚头!
还是当初被她那不争气的娘家,卖到陈家去当童养媳的货色!
要不是有点姿色,王昆那小子不可能看上的。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我想王昆既然能混出现在的名堂,这点简单的道理他应该还是明白的。”
宁老财有点不同意儿子的意见,嘟囔着说道:“我这不是怕他昏了头嘛!”
“老爹你过虑了,王昆他不要面子吗?
刘氏能进王家的门,都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怎么可能扶正?
她生的儿子,说到底,也是庶子!
跟苏苏肚子里那个,能比吗?苏苏生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苏苏怎么生的就是嫡子了?她不是老二吗?”
“爹,你不懂了吧,苏苏生下来,名义上交给绣绣养,那不就有了嫡子的名分?
姐妹俩谁带还不一样,而且只是名义上的。”
宁学祥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忍不住感慨道:
“唉,说到底啊,这传宗接代,还是得看长子嫡孙!长子,就是不一样!”
他忍不住拿自己举起了例子,追忆起当年分家时的“光辉岁月”。
言语间,充满了身为长子的优越感。
“想当年,我和你二叔分家的时候,就因为我是老大,爹就多给我分了三十亩水浇地!这就是规矩!”
就在父子二人,沉浸在宗族伦理的优越感中时。
管家刘麻子,像个幽灵似的,从门外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他将刚刚从王家那边,通过收买的下人打探到的“新妇敬茶、主母立威、家主定调”的小道消息。
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宁家父子听完,都长长地舒了口气,相视一笑。
宁学祥笑骂道:“哼!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没被那生了儿子的狐狸精迷了心窍!
知道给绣绣她们撑腰!真是便宜他了!”
笑过之后,看着眼前这空荡荡、冷冷清清的书房,再想想王昆那边,妻妾成群,儿女双全的热闹景象……
一股无法遏制的羡慕嫉妒恨,又不可抑制地从宁学祥的心底涌了上来。
宁学祥看着自己那已经成年的儿子,突然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也太他娘的凄苦、太他娘的寂寞了!
他也想找个大姑娘,暖暖被窝啊!
一个念头,如同雨后的春笋,在他那颗早已干涸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也要续弦!
他要把村里那些还没出嫁的、或是刚刚守了寡的漂亮姑娘。
在脑子里像过筛子一样,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筛来选去,最后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一个堪称绝佳的、唾手可得的人选,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宁老财春心萌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直到天都蒙蒙亮,才将将的睡去。
而此时,天牛庙村口的宁静,被一阵清脆的驴蹄声和车轮滚滚声打破了。
一辆崭新的驴车,驮着好一车用油布包裹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在一片喧哗和惊叹声中,缓缓地驶入了村子。
车上,坐着两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正是离家外出,闯荡了大半年的封大脚和郭龟腰!
两人特意换上了一身在县城里,新买的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短打扮,这可是当铺的上等品。
脸上虽然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之色。
但那股精气神,却和离家时那副颓丧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尤其是封大脚,下巴上还特意蓄起了一圈短短的胡茬。
眼神也刻意模仿着城里那些大老板的样子,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更加深邃(他自己觉得)。
“哎哟!是大脚回来了!”
“龟腰也回来了!看这驴车!看这包裹!乖乖,这是在外面发大财了啊!”
村民们看到他们这副“荣归故里”的模样,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围了上来夸赞不绝。
封大脚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充满了羡慕和奉承的熟悉乡音,整个人都快飘到了天上!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他从驴车上一跃而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在城里才能买到的“哈德门”香烟。
“来来来!大伙儿都别客气!抽烟!抽烟!”
他学着城里那些大老板的派头,见人就发,动作潇洒派头十足!
看到儿子败家的模样,得到消息也赶来村口迎接的老爹封二,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一包烟,都够买好几斤棒子面了!
想呵斥一句,生怕折了儿子面子,这小子又离家出走。
只能生生的忍了下去。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吹捧声中,封大脚彻底迷失了自我。
他学着那些走南闯北的大商人,将指间的香烟弹了弹烟灰。
用看似不经意、实则炫耀至极的语气,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嗨!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毛毛雨啦!”
他环视一圈,享受着众人那崇拜的目光,声音又高了八度:
“不怕跟你们说句实话,我跟龟腰在外面这大半年,那可是走的南,闯的可是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现在这身家,怕是比村里那个姓王的,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此言一出!
原本还喧嚣无比的场面,瞬间,就是一静。
围在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古怪。
那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着笑的表情。
随即,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就是一片压抑不住,充满了快活空气的哄笑声。
封大脚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笑什么?!老子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旁边一个跟他从小玩到大、关系还算不错的发小,实在看不下去了。
赶紧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既同情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大脚哥,你……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了,让人家听了,得笑掉大牙!”
封大脚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那发小长长地叹了口气。
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大半年来,王昆那如同神话一般的“光辉事迹”,言简意赅地给他学了一遍:
“……你走之后没多久,王昆就不知道从哪儿发了横财,又是建酒坊,又是买汽车,村里还有关系。
前段时间,更是在村外的碎石坡上,盖了一座比宁家大院还大三倍的豪宅!那叫一个气派!”
“……就昨天,人家刚给新生的儿子办完流水席,全村上下,白吃白喝三天!
那红烧肉,都是用盆装的!那场面,啧啧……”
封大脚听着,脸上的得意之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从涨红到铁青,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他那点靠着贩卖私盐、九死一生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还不够买王昆一个车轮子的“身家”。
在王昆那如同神话一般、坐着火箭往上蹿的发家史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那发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再补上那最狠的一刀:
“对了,大脚哥,还有个事……你以前不是一直念叨着宁家大小姐绣绣吗?”
“她……她早就是王昆的大夫人了,连女儿都生了,刚满月没多久。”
“现在,王家一共有四位夫人了……那个新生的儿子,是四夫人生的……”
“四……四位夫人?!”
封大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万斤重锤,狠狠地砸中了天灵盖!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
那个他曾经以为非她不娶的女人!
不仅嫁给了他最看不起、最嫉妒的男人!
甚至……还只是那个男人四个老婆中的一个?!
这比直接拿刀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啊——!!!”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他喉咙里涌了上来!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王!昆!”
“我跟你拼了!!!”
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怨毒怒吼。
一把推开身边所有的人,就要朝着不远处那座气派非凡的王家大院的方向,冲去!
郭龟腰和封二见状,大惊失色。
连忙一左一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将他抱住!
“大脚!你冷静点!你疯啦!”
“儿啊!使不得啊!那是杀神啊!你去就是送死啊!”
村口,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羡慕封大脚了。
所有人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眼神里,都只剩下了同情,和一丝丝的……嘲笑。
第183章 失意兄弟抱头痛哭
村口,那场由封大脚“荣归故里”引发的闹剧。
最终,以一记响亮的耳光收了场。
“啪!”
封二看着自己那状若疯魔,还在嘶吼着要跟王昆拼命的儿子,又怕又气。
猛地扬起那布满老茧的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在了封大脚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又重又响!
封大脚当场就被打懵了。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也见了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爹,但那股疯劲儿,总算是被打散了几分。
“你给我醒醒!”
封二指着不远处,那座盘踞在山坡上如同堡垒的王家大院。
“拼命?你拿什么跟人家拼?!”老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人家现在,是小汽车进,高头大马出!
手底下几十号人,几十条崭新的快枪!
一句话,就能让县城里的大官给他办事!你呢?你有什么?就你这辆破驴车吗?!”
“人家盖的院子,比宁老财家的还大三圈!
院墙高得跟城墙一样!人家随手赏给下人的钱,都够咱们家吃上一年!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人家家里的老婆,现在有四个!个个都跟天仙似的!
现在更是儿女双全,有了香火!你呢?
你日思夜想的绣绣,早就是人家的大夫人了!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你就是个贩私盐的!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你还想去拼命?你去送死还差不多!”
封二也是急了,根本顾不上话语间对儿子的伤害了。
就算气成傻子,也要比送上门白白送死要好。
封大脚果然大受打击,他停止了挣扎。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瘫软了下去。
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是啊……
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比?
彻底,绝望了。
……
封大脚的“衣锦还乡”,就这么虎头蛇尾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好些穷汉开心的跟过年似的,活该啊!老子这么穷,凭什么就让你富裕?
贩点私盐,赚了几个大子,嘚瑟成啥样?
那让你显摆,是不是也要成为第二个王昆?!那老子们,岂不是更苦逼,更没盼头了?
大脚不知道大家的心理,但知道别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想找人喝酒,想找人诉苦。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跟他一起从外面闯荡回来的“好兄弟”——郭龟腰。
然而当他提着一瓶,从包裹里翻出来的、准备孝敬老爹的好酒,敲开郭龟腰家的门时,却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郭龟腰只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的歉意和疲惫。
他可是个十足的滑头!
他今天在村口,可是亲眼见识了村民们对王昆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也听说了王昆那些神乎其神的“事迹”!
他生怕自己跟封大脚,这个已经被王昆彻底踩在脚下的“失意者”,走得太近。
万一传到王昆耳朵里,惹恼了村里那尊真神,那他以后还想不想在天牛庙村混了?
所以生意归生意,回到村里还是保持点距离才好。
“哎呀呀,是大脚哥啊!”郭龟腰打着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真是抱歉,兄弟我这一路赶回来,实在是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正准备躺下歇着呢。
要不……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你喝好的!”
说完,不等封大脚再开口,“砰”的一声,就把门给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封大脚提着酒瓶,愣在门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
塑料兄弟靠不住,封大脚只能想到了村里另一个和他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他从家里切了半斤腊肉,又提着那瓶被郭龟腰拒绝的酒。
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村外田埂上,铁头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里。
棚子里,铁头正裹着一床破旧的棉被,躺在草堆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破棚子四处漏风,又只喝了一碗照映人脸的糊糊汤,实在是有点抗不住。
“大脚?”
“铁头!”
两个同样被现实生活狠狠修理过的“难兄难弟”,一见面,四目相对,百感交集。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几杯辛辣的闷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神经,也放大了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两个二十出头、本该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
竟在这荒郊野地的破棚子里,一个抱着酒瓶,一个捶着地面,抱头痛哭起来!
“呜呜呜……凭什么啊……老天爷不公啊……”
“他王昆……不讲兄弟义气……他发达了……就忘了本……他多吃多占……不给咱们这些穷人留活路啊……”
他们痛斥着世道的不公,痛骂着王昆的“背信弃义”。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是王昆一个人造成的。
就在两兄弟哭得正伤心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一个干枯的草垛后面,一个尖嘴猴腮的村里闲汉,正竖着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闲汉听完,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眉开眼笑的表情。
他猫着腰悄悄地退走,然后拔腿就往村里跑。
一路小跑,直奔那座气派非凡的王家大院!
他要去告密!
他要去用这个消息,去王昆王老爷那里,讨个赏钱!
……
王家大院,书房里。
王昆正靠在舒服的太师椅上,听着左慧汇报酒坊最近的账目。
当那个告密的闲汉,被管家带进来,添油加醋地将封大脚和铁头在棚子里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学了一遍后。
王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慧倒是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家的,这两个人,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要不要……”
不得不说,左慧这娘们进了过费家被攻打后,变的心狠手辣了许多。
王昆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锃亮的、能晃花人眼的现大洋。
“叮”的一声,扔在了那个告密的闲汉脚下。
“赏你的。滚吧。”
那闲汉如获至宝,捡起大洋连连磕头道谢,然后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王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对左慧,说出了一句让她都感到心底发寒的话:
“两个只会躲在角落里抱头痛哭的废物,也配让我动手?”
“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用处更大。”
杀了他们简单,但绣绣会怎么想,银子会怎么想?
王昆也不想在乡亲们心中太暴虐。
一块大洋,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却足以让村里所有的闲汉,都变成他的眼睛,和他的耳朵。
他要让封大脚和铁头,这两个曾经的“主角”。
活在所有人的监视和嘲笑之下,那比直接杀了他们,要解气得多。
哼!敢到老子女人的主意?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
与王昆那云淡风轻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家大院里,那一片愁云惨淡。
打谷场上,秋风萧瑟。
宁可金正对着他新招募来的那三十多个所谓的“团练”,气得是肺都要炸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抬头!挺胸!收腹!”
“看看你们那一个个东倒西歪、没骨头似的熊样!你们是兵!是保家卫院的兵!不是他娘的没睡醒的软脚虾!”
他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台下那群所谓的“团练”,其实就是一群放下了锄头、临时凑数的庄稼汉。
他们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不是自家生了锈的粪叉,就是砍柴用的柴刀。
甚至还有人直接扛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一个个站得是东倒西歪,交头接耳,毫无半点纪律可言。
快枪宁可金他也有,但纪律不训练出来,他可不敢莽撞的把枪发放下去。
不然回头给他宁大少爷一枪,他都不知道到哪哭去。
宁可金在前面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他们在后面却像没听到一样,眼神涣散,一个个哈欠连天。
他们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保家卫院。
而是中午那顿难得的、能填饱肚子的饱饭——两合面的窝窝头,配上管够的咸菜疙瘩。
宁可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了前几天在王家大院里,看到的那支护厂队的模样:
统一的黑色劲装,脚蹬锃亮的牛皮靴!
人手一支崭新的汉阳造,枪上那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一声令下,令行禁止,那股杀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心头发颤!
更可气的是,王家护厂队的人,顿顿吃的都是白面馒头配大块的红烧肉!
一天三顿,油水足得很!
再看看自己手底下这群,连窝窝头都吃不饱的“叫花子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想到这种天壤之别,宁可金心中的那股无力感和挫败感,瞬间就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脚,狠狠地踹翻了面前的一个稻草人靶子,指着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庄稼汉,破口大骂:
“废物!全他娘的是一群废物!饭桶!”
“看看你们那熊样!还想保家卫院?真要是土匪来了,第一个尿裤子的,就是你们这群王八蛋!”
……
操练结束,宁可金一肚子邪火,黑着脸来找老爹宁学祥。
他要钱!要粮!
书房里,气氛压抑。
“爹!再给我拨五百块大洋!”宁可金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不给这帮人换上真家伙,见点荤腥,这队伍根本就带不起来!
就是个空架子!到时候真出了事,咱们家这点人,根本顶不住!”
他又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凑到宁学祥的耳边。
说出了他刚从县城朋友那里,花了大价钱才打探到的重要情报:
“我刚收到确切消息!张宗昌的队伍,已经死灰复燃了,而且重新占领了县城!
杜春林那伙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现在县城里乱得很!咱们必须尽快恢复和青旗会的关系,多一条路,就多一条活路!
这事,也得花钱去打点!”
然而宁学祥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的紧张,反而慢悠悠地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他一听到“钱”这个字,那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不行!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吹胡子瞪眼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刻薄和吝啬:“现在能让他们顿顿吃上窝窝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还想吃肉?美得他们!一群泥腿子,也配?!”
至于青旗会的事,他更是大手一挥,一脸的不屑:
“那是你的事!你愿意折腾,就自己想办法!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子儿!
青旗会那帮人,都是些老熟人,意思差不多了。你给太多钱,反而引起他们的贪念。”
宁可金看着自己这个目光短浅、吝啬刻薄到了极点的父亲,气得是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昆能发家,而宁家却只能守着这点家业,惶惶不可终日了。
格局!
他重重地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宁学祥一个人。
他根本就没把儿子说的那些军国大事、县城变天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城头变幻大王旗,他按时交粮纳税就行了。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那不是他一个乡下小地主该想的事情。
而且他现在,心里火急火燎想的全是另一件,在他看来比天还要大的事。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个年轻水灵的身影。
“费大肚子家那个闺女……叫银子是吧?啧啧,真是个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
“听说,刚跟铁头那个不长进的穷鬼掰了……正是伤心失落、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我这把年纪,要是能娶个这么年轻漂亮、身子又干净的黄花大闺女回来,再给我生个儿子……”
他越想,心里越是像被无数只猫爪子挠过一样。
火烧火燎的,坐立不安。
第184章 老财提亲嫩草哭
宁学祥这个人,一辈子信奉的就是“快、准、狠”三个字。
无论是早年间趁着灾荒,低价囤地;
还是前段时间,用阴阳合同算计佃户;
亦或是此刻,他那颗早已干涸的心田里,重新燃起的那么一点老房子着火般的春心。
他都讲究一个雷厉风行!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他就迫不及待地,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管家——刘麻子。
刘麻子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抬着宁学祥精心准备的“重礼”。
浩浩荡荡的,朝着村西头费大肚子家那间破败的茅草屋走去。
那所谓的“重礼”,其实寒酸得可笑。
两口袋分量不轻、却依旧是粗粮的棒子面,外加两卷颜色土气、料子粗糙的蓝印花布。
但在宁学祥看来,这两样东西,对于早已断粮的费大肚子家来说,不亚于救命的甘霖!
足以砸开任何穷人的骨气!
刘麻子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费大肚子家门口。
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间墙壁开裂、屋顶漏风、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破屋。
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扯着那公鸭般的嗓子,就对里面喊道:
“费大肚子!赶紧给老子滚出来接礼了!”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正愁着今天拿什么东西下锅呢。
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钻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刘麻子,以及他身后家丁抬着的那口袋白花花的棒子面和崭新的花布时,两口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喉咙,也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铁公鸡宁老财,竟然会主动给他们家送礼?
刘麻子看着两口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馋样,脸上露出了更加轻蔑的神色。
他高高在上,用如同对乞丐施舍般的语气,宣布道:
“费大肚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们家老爷,看上你家那个还没嫁人的闺女银子了,要纳她当个姨太太!”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口袋棒子面。
“这些,就是我们家老爷给的聘礼!赶紧磕头谢恩吧!”
费大肚子夫妇俩,当场就愣住了。
他们看着足够他们家吃上好几个月的棒子面,看着那两匹能给老婆孩子都做上一件新衣裳的花布。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要是女儿真能跟了宁老财,别说做小老婆了,就是做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
那他费大肚子以后在天牛庙村,不也能横着走了?
可一想到宁学祥那年纪……
费大肚子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那老家伙,比自己还大上好几岁呢!
满脸的褶子,牙都快掉光了!都能当银子的爷爷了!
把一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给这么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东西当小老婆……
这要是传了出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家给活活淹死!
就在费大肚子心里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
刘麻子看出了他的顾虑,立刻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我们家老爷说了,只要你现在点了头!不当小老婆,直接让你家闺女进门,当续弦的填房太太也行!”
“另外!”他从怀里,掏出了十块锃亮的现大洋,在费大肚子眼前晃了晃。
发出了“叮叮当当”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再给你们十块现大洋!当彩礼!”
“十块大洋!!!”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口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十块大洋啊!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给老婆子抓药,还能把之前欠下的饥荒都还清了!
甚至还能剩下点,打几斤酒,割几斤肉,好好地过个肥年!
那点关于脸面和名声的可怜顾虑,在白花花的现大洋面前。
瞬间就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
费大肚子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就要点头答应……
然而!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个瞬间!
一个充满了无尽愤怒的声音,如同腊月里的寒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我不嫁!!!”
银子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挖野菜回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半筐子野菜根,俏生生的地站在那里。
看着眼前这丑陋不堪的一幕,气得是浑身发抖,一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她猛地将手里的竹筐往地上一扔,如同爆发的雌狮,疯了一般地冲了上去!
她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一把就将那口袋她家视为救命稻草的棒子面,和那匹崭新的花布,全都掀翻在地!
“哗啦——”
白花花的棒子面,撒了一地,瞬间就和院子里的泥土、鸡粪,混在了一起。
“你……你这个死丫头!你疯了?!”费大肚子惊呼一声,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银子却根本不理他!
她转过身,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早已被这场变故惊呆了的刘麻子!
她指着刘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给我滚回去!告诉宁学祥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让他死了这条心!”
“我银子!就算是活活饿死!冻死!
从这村外的悬崖上跳下去!
也绝不会嫁给他这种,连当我爷爷都嫌老的畜生当老婆!”
“让他别做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白日梦!他不配!”
这一通酣畅淋漓,充满了尊严和骨气的怒骂。
不仅把刘麻子骂得是狗血淋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也把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给彻底镇住了!
好一个刚烈的女子!
刘麻子哪里还敢多待,在村民们那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哄笑声中。
灰溜溜地,带着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家丁,拿起彩礼狼狈而逃。
宁家的人一走,费大肚子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就爆发了!
他扬起粗糙的大手,就要往银子那张倔强的脸上扇去!
“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子今天打死你!”
银子娘却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哭喊着:“当家的!不能打啊!孩子也是为了咱们家的脸面啊!”
银子愤怒地质问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就想把她卖了,换那十块大洋!
费大肚子也急了,狡辩着,说自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还不是为了有钱给她娘抓药!
一家人,就这么在家门口抱头痛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穷人的辛酸无奈,还有无尽的绝望。
……
宁老财色令智昏,让人上门提亲。
反被黄花大闺女当众痛骂得狗血淋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
村里的女人们,听闻此事,无不拍手称快。
纷纷称赞银子是个有骨气的好姑娘!
对宁学祥那“为老不尊”、“想吃嫩草不要脸”的行径,更是啐满了唾沫。
而村里的男人们,嘴上虽然也跟着骂几句“老不正经”,但心里却都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恨。
当然,也有一些自以为看得通透的“理智派”。
摇头叹息,觉得费大肚子家这下是彻底把宁老财给得罪死了。
以宁老财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以后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恐怕费大肚子家坚持不了多久,早晚还是得把闺女,乖乖地送到宁家的床上去。
……
王家大院。
这个惊天的大八卦,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绣绣和苏苏的耳朵里。
两人听完,都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丢人!
太他娘的丢人了!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自家那个老爹,想续弦也就罢了。
毕竟娘也走了,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以理解。
可他竟然……竟然想找一个比自己亲闺女还要小的黄花大闺女!
这简直就是荒唐!是丑闻!
以后她们姐妹俩,还怎么在王家这后院里抬头做人?!
绣绣气得是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就杀回宁家,指着老爹的鼻子骂一顿!
可她当初立下的毒誓,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迈不开腿。
苏苏看着姐姐那副气得快要厥过去的样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姐!你别气坏了身子!”
“你不方便回去,我去!”
“我今天非得替替咱们死去的娘,好好地把那个老糊涂了的爹,给狠狠地骂醒不可!”
说完,苏苏挺着巨大的肚子,在好几个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气势汹汹的杀回了宁家大院!
第185章 宁家鸡飞狗跳
宁家大院,正厅。
宁学祥正因为提亲失败、反被当众羞辱的事,生着一肚子的闷气。
他端着茶杯,吹胡子瞪眼,看什么都不顺眼,吓得周围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
就在这时!
“老爷!老爷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一个看门的家丁,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宁学祥眉头一皱:“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自己的小女儿宁苏苏,正挺着个大肚子。
在一群王家下人的仆妇、丫鬟的簇拥下,如同一个出巡的女王般,气势汹汹的从门外杀了进来!
她一进门,连“爹”都懒得喊一声。
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宁学祥,便径直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直接开喷!
“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苏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小嘴叭叭叭如同机关枪一样!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怎么说我们宁家?!”
“说我们家出了个老不羞的老东西!出了个想吃嫩草的老色鬼!”
“说你丢尽了我们这些当子女的脸!丢尽了宁家列祖列宗的脸!”
“人家银子才多大?比我和姐姐还有小,你怎么好意思让管家去提亲的?
你比费大肚子年纪都大,都能做银子的爷爷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只要我跟姐姐还活在世上一天,你就休想把那个年纪比我们还要小的黄花大闺女,弄进我们宁家的门!”
“我们丢不起那个人!娘在天有灵,也会被你给活活气死!”
……
宁学祥何曾受过这个气?!
尤其还是被自己一向乖巧、最没什么脾气的小女儿。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指着鼻子用最难听的话,骂得狗血淋头!
倒反天罡啊!子女管起老子的事情来了?!
他气得是浑身发抖,一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
他指着苏苏,嘴唇哆嗦着。
“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气血直冲脑门,险些当场就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中风过去!
好半天,他才缓过那口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只心爱的紫砂茶壶都震得跳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破口大骂:
“反了!都反了!你这个不孝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王家的人,还敢跑回娘家来,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他开始卖惨,试图唤醒女儿的“孝心”。
“你娘走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你们姐妹又不常来看我!
现在我老了,想找个人在身边端茶倒水,说说话作个伴,我有什么错?!”
然而苏苏,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娘才死多久,你就忍不住寂寞了?难不成你们这些年的恩爱都是假的?”
苏苏被宁学祥的借口,气得是胸口剧烈起伏。
冷笑一声,直接就戳破了老爹那层虚伪的画皮:
“作伴?!”
“村东头的李寡妇,死了男人,也是一个人过!年纪比你也小十岁,人也勤快老实!我看你找她作伴比较合适!”
宁学祥回忆起李寡妇那张黑脸,他的脸更黑了。
四十岁的老寡妇,恐怕都绝经了,娶回来干嘛?当门神驱鬼吗?
要是那样,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我找那老娘们干啥,我闲得慌么?”
“哼哼!我看你不是想找个伴!你是想找个年轻漂亮的黄花大闺女,满足你不可告人的色心!”
苏苏直白的话语,把宁学祥内心的那点小心思给当众挑明了。
他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你这个不孝女!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好好管管你那个花心的丈夫!”
“他都他妈娶了四个了!你还有脸回来管你老子的闲事?!滚!给我滚回你王家去!”
父女关系,在这一刻,彻底降至了冰点!
“你……”
苏苏被气得是眼前发黑,肚子都隐隐作痛起来。
就在这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苏苏气得直喘粗气,眼看就要动了胎气的时候。
“都别吵了!”
一声沉稳的喝止声,从门外传来。
闻讯从打谷场那边,匆匆赶回来的宁可金,终于出现了。
他先是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妹妹。
又是给她递水,又是给她轻抚后背顺气,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切。
“二妹,别气了,别气了!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动了胎气,可不值得!”
他柔声劝道:“爹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有大哥在,这事大哥给你做主!
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回王家,安安心心地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那可是咱们宁家的外孙,比什么都重要!”
在宁可金的连哄带劝之下,苏苏的气总算是消了一些。
她最后恨恨地瞪了宁学祥一眼,这才带着一群丫鬟仆妇,离开了宁家大院。
……
送走了妹妹,宁可金再次返回书房。
他脸上的那副温和的兄友弟恭的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吱呀”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然后他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那眼神,不再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而是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爹,您今天要是敢把银子弄进咱们家的门。”
“那明天,您是不是就准备废长立幼了?”
宁学祥被儿子这番诛心之言,问得是哑口无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算计!
宁可金见他不说话,更是步步紧逼,将那最血淋淋的矛盾彻底挑明:
“您要是真让那个小贱人生了个儿子,凭您对她的那股新鲜劲和宠爱劲,这家业以后还有我宁可金的份吗?!”
“到时候您是不是就要跟我说,长幼有序是老规矩,但立贤不立长,更是祖宗的智慧?!”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要跟老爹谈的!
妹妹们的脸面,外面的风言风语,是小。
他自己未来的家产和家主地位,才是大!
宁学祥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的儿子,心里又惊又怒,又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父子俩,就“娶小老婆”和“未来家产”这个问题,展开了一场毫无半点亲情可言的讨价还价!
……
最终,在这场父子之间的权力斗争中。
宁学祥,为了安抚这个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深深警惕的“未来家主”,只能选择了妥协。
以及……大出血!
“说吧,你想要什么?”宁学祥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宁可金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块大洋!”
“什么?!”宁学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抢钱啊?!”
“爹,这不是抢。”宁可金的语气,平静而又残酷。
“这是你为了保住你孙子的家业,提前做的准备,只有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总不能让我儿子以后要饭吧?去当佃户吧?!
我是宁家的长子长孙,家产是祖上传下来的,必然有我的一份。”
宁可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了这一千块大洋,我才能把团练的队伍真正拉起来。
才能买到足够的快枪,才能去青旗会那里打点关系。
保住咱们宁家在这乱世中的地位。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宁学祥咬着牙,肉痛得心都在滴血,答应了儿子这个苛刻的要求。
宁可金拿到了钱,心满意足。
这才“大度”地表示,只要父亲以后不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他,依旧是那个孝顺的好儿子。
……
宁可金心满意足地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宁学祥一个人。
气得是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把今天自己所受到的所有屈辱,全都算在了两个人的头上。
“王昆!都是王昆这个小王八蛋!
要不是他横空出世,打击了老子的威望,我宁家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女儿不孝!儿子算计!都是他带的坏头!”
“还有银子那个小贱人!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要不是她敢当众给老子难堪,怎么会引出后面这么多破事!
还有她那个不争气的废物爹,费大肚子!
敢怂恿铁头来闹老子的事,还欠着老子的账!”
新仇,旧账,在宁学祥那颗早已被贪婪和怨毒扭曲的心里,交织成了一股滔天的恨意!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毒蛇般怨毒的光芒。
第186章 各有心思
王家大院。
苏苏挺着巨大的肚子,气呼呼地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就将手里的帕子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王昆正坐在院子里,享受着左慧亲手泡的香茶,看到她这副被点着了的炮仗似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是谁惹咱们家二夫人了?脸气得跟个红彤彤的小苹果似的。”
苏苏一听,更是委屈。
连忙跑到王昆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就开始告状:“姐夫!还不是咱爹!他个老不羞……他简直是太丢人了!”
她将自己跑回宁家,把自己那个老糊涂了的爹,如何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王昆听完,表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男人至死是少年!永远都爱十八岁,哪朝哪代都是一样。
老子有钱有势了,别说续个弦,就是想把天上的仙女弄下来当小老婆,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换做我是宁老财,手里攥着那么多大洋和地契,我比他还过分!
不然这钱不是白赚了吗?
不先学会爱自己,怎么能够爱别人?!
不过,看着绣绣和苏苏两姐妹,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王昆也犯不着为了宁老财那个不对付老丈人,去触自己家里这两个媳妇的霉头。
不值当!也没辙交情。
特别一个现在还是大肚婆,气坏了损失的可是他自己的。
于是,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感同身受”,比她们还要愤怒的表情!
“砰!”
王昆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破口大骂:
“这个老不羞的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自己的脸不要了,连自己亲闺女的脸面,都不顾了?!”
说着,竟真的来了火气一般。
“噌”的一下,就转身走到屋檐下。
从墙上挂着的武器架上,摘下了那杆造型狰狞、杀气腾腾的捷克式轻机枪!
“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动作行云流水,一副马上就要杀上门去的样子!
“不行!这事老子管定了!我这就去宁家,给那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一下,可把绣绣和苏苏给吓坏了!
她们只是想让王昆给她们出出气,可没想让王昆真的提着机枪,去把自己亲爹给突突了!
两人吓得是花容失色,连忙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了王昆的胳膊。
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地哀求起来:
“当家的!别冲动!别冲动啊!”
“姐夫!使不得!他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我们姐妹俩的亲爹啊!
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王昆见状,也就“顺势”就坡下驴。
他将沉重的轻机枪重新挂回墙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哼!今天就看在你们俩的面子上,先饶他一条老命!”
……
安抚好姐妹俩的情绪后,王昆板起脸,用委婉的的语气,开始“训斥”起了苏苏:
“你也是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他指了指苏苏的大肚子,“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敢跑出去跟人吵架置气。
万一气急攻心,动了胎气怎么办?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给老子生下来!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我呢!”
苏苏被他说得有些害怕,也有些委屈。
她抱着王昆的胳膊,开始撒娇:“我……我还不是气不过嘛!
村里人说得那么难听,我脸上也挂不住啊……”
王昆闻言,大手一挥,用一种解决问题就该如此简单粗暴的霸道语气,说道:
“嗨!多大点事儿!这事好办!我来解决!”
他看着眼前这对姐妹花,脸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解决方案:
“这事的根源,不就在那个叫银子的丫头身上吗?”
“宁老财想娶她,你们不乐意。那简单啊!”
“我把她纳进门来,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此言一出!
正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绣绣和苏苏,当场就傻了,如同被两道天雷,同时劈中!
两人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随即异口同声,想都没想拒绝道:
“不行!!!”
绣绣强忍着当场就想发飙的怒气,她知道自己是大妇,不能像苏苏那样没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却依旧难掩其中酸味的语气,委婉地说道:
“当家的,你……你就别再胡闹了。
咱们家……家里已经有四个女人了,再多一个……这院子,可都住不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难不成你还准备,再把这王家大院给扩建一次不成?”
苏苏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直接就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夫!你怎么能这样啊!”
“你……你是不是嫌我们姐妹俩,还有左慧姐和玉香姐,都给你生了孩子,人老珠黄了……”
看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娇妻,王昆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疼。
这女人一多,还真是个麻烦事。
看来,这事急不得了。
只能,徐徐图之。
……
与王家大院里,这小小的“后院风波”相比。
铁头的心情则如同坐上了过山车。
当宁老财提亲被拒、反被银子当众痛骂的消息,传到他那破棚子里时。
对铁头来说,这不亚于一剂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
他“噌”的一下,就从草堆上蹦了起来!
所有的伤心和病痛,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心里……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激动得在狭小的棚子里,不停地来回转圈,脸上洋溢着癫狂的喜悦!
“银子宁可冒着得罪死宁老财的风险,也不愿意嫁!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还在等我!
她还在等着我出人头地,去娶她!我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
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为了重新赢回心上人的芳心,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能担待的爷们!
铁头不躺平了。
他主动跑去了镇上,找了个扛大包的的零工。
累是累点,但工钱不老少。
铁头像一头不知道疲倦的老牛,累死累活地干了两天两夜,肩膀被麻袋磨得是血肉模糊。
虽然只挣了那么几个可怜的铜板,但他还是咬着牙,跑到粮店,买了一小袋掺着沙子的便宜糙米。
让他的银子吃顿好的。
他想看到心上人喜笑颜开的样子。
……
铁头怀里,紧紧地揣着那袋还带着他体温的糙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无比美好的幻想。
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见到银子该说些什么。
要告诉她,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了!
再也不做什么不切实际的“革命大梦”了!
他要脚踏实地,好好干活好好挣钱,等攒够了聘礼就来娶她!
相信只要自己拿出诚意,银子一定会被自己感动的!
然而现实却以最血淋淋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他快要走到银子家那破败的茅草屋时。
远远地看到前方的小树林里,两个人影正在低声对话。
一个,是宁学祥那个天杀的老东西!
另一个,赫然就是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银子!
铁头的心,猛地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拽紧拳头,就想冲上前去给宁老财狠狠打一顿,但内心又有一个声音。
让他看看情况,听银子到底是怎么说的。
铁头连忙像做贼一样,闪身躲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偷偷地观望。
只见小树林里,宁学祥一反常态。
脸上没有半分地主老财的架子,反而带着令人作呕、如同黄鼠狼给鸡拜年般的微笑。
他手里正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银子啊,” 宁学祥的声音又轻又缓,刻意装出一种关心晚辈的长者姿态。
“别怕,叔不是坏人。叔就是听说,你娘的病,又重了……咳血了,是不是?”
银子吓得连连后退,俏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抗拒。
“不!我不要!宁老爷,您的东西,我们家要不起!也不敢要!”
宁学祥也不生气,只是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哎,你这孩子,就是太倔强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那天派人去你家。”
“可你恨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这把老骨头了,活了半辈子,不在乎多你一个人恨。
可你娘呢?你娘她……等得起吗?”
宁学祥见她身子一颤,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趁热打铁。
“我可是听说,村口刘郎中那里的草药,都是些不值钱的便宜货,吃了只能吊着命,去不了根。”
“我手里这包,可是我特意派人,连夜骑马从县城里最大的药铺‘鹤山堂’。
请坐堂的老大夫,给你娘开的上好方子!
里面有人参!有鹿茸!都是些吊命的好东西!”
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钻进银子的耳朵里:
“鹤山堂的大夫说了,你娘这病是亏空得太厉害了,再拖下去油尽灯枯,可就真没救了……”
“到时候你娘一走,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可怎么办?靠的上你爹吗?”
“就靠你一个人,去那冰天雪地里,挖那点连猪都不吃的草根,来养活他们吗?”
“别说了!”
“求求你别说了!”
银子被宁学祥这番话,说得是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她不怕自己吃苦,不怕自己受累,她什么苦都能吃!
可她怕娘死!怕弟弟妹妹们活活饿死!
宁学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在她最无力反抗的要害上!
宁学祥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击溃的少女。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
他上前一步,将那包沉甸甸的药材,不容分说的硬塞进了银子的手上。
“拿着!就当是叔借给你的!不用你还!”
“只要……只要你以后,别再躲着叔就行了……”
说完,他满意地捻了捻自己的胡子,,背着手迈着方步,慢悠悠朝着村里走去了。
小树林里,只剩下银子一个人。
她死死攥着那包能救她母亲命、却也足以压垮她所有尊严的药材。
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了身子。
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呜咽着传了出来。
……
远处的树后。
铁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怀里那袋,他用自己的血汗和尊严换来的、还带着他体温的糙米,
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毫无价值。
宁学祥用钱轻而易举可以办到的事情,他铁头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
第187章 舔狗的最后挣扎
小树林里,宁学祥得意洋洋的走了。
只留下银子一个人。
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铁头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红着眼睛,从大树后面猛地冲了出来!
“为什么?!”铁头快步冲到银子面前。
声音嘶哑的质问着,他那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
“你为什么要收他的东西?!啊?!”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就算是饿死,就算是冻死,也不会要他宁老财这个老东西的一针一线吗?
这才过去几天?你怎么就……就出尔反尔了?!”
他指着自己怀里,还带着他体温的布口袋,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我……我也给你带了粮食!你看!这是我这两天在镇上,扛大包换来的糙米!”
“虽然不多……虽然比不上他那包金贵的药材……可这也是我的一片心啊!”
“你就不能……就不能再等等我吗?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出人头地……”
“等你?”
没等他说完,蹲在地上的银子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张挂满了泪痕和泥土的小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纯和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活逼到绝境后残忍的嘲讽。
直接打断了铁头的煽情。
“等你到什么时候?!”
“等你攒够了钱?等你出人头地?还是等你那个厉害的娘,点头同意咱们的事?!”
她凄厉地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等!等!等!”
“铁头!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家老小,早就成了路边的饿殍,骨头都烂光了!你信不信?!”
铁头被这番话,噎得是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急中生智,想到了另一个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去找大脚借钱!对!找大脚!他这次从外面回来,发了大财!他肯定有钱!我跟他借!”
银子闻言,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封大脚有钱,关你铁头什么事?人家凭什么借给你?”
“他……他是我好兄弟!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铁头急忙辩解,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
“他一定会帮我的!
等开了春,我就不干别的了,我就跟他一起去贩私盐!
用不了一年!不!用不了半年,我就能发大财!”
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做着白日梦的男人,银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铁头将怀里那袋用血汗换来的糙米,几乎用乞求的姿势,硬塞到了银子的手里。
“银子,你信我最后一次!求你了!等我!等我找大脚借了钱,买了粮食和药材,我马上就给你送来!”
银子看着手里那袋还带着温度的糙米,又想了想家里那几个饿得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她沉默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下了那袋米。
对现在的她来说,任何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比那虚无缥缈的尊严和那可笑的爱情,来得更重要。
铁头既然愿意给,她就愿意收。
……
与铁头的痴心不改相比,封大脚这边,却正在经历着一场家庭内部的“批斗会”。
封家那间比铁头家好不少的土坯房里。
老爹封二正吧嗒吧嗒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看着自家那个从昨天回来,就一直失魂落魄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儿子。
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儿啊,别再出去折腾了,行不?”
“我跟你娘都打听清楚了,你们那个贩私盐的买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太危险了!
咱们是庄稼人,就该本本分分地伺候好地里的庄稼,那才是正经路子!”
封大脚眼神空洞,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封二知道,儿子这不是听进去了,这是还没从宁绣绣那个坎儿里走出来。
本来嘛!在外面赚了钱,想装一个大的,没想到拉了一坨大的。
年轻人面皮薄,一时半会过不去。
所以他这个当爹的,一定要好好开解他,他封二就这么一个儿子。
大脚娘,也在一旁跟着唉声叹气地劝:
“就是啊,儿啊,别再想那个宁家大小姐了。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是王家的大夫人!
现在连孩子都生了!王昆宠爱的很,成天穿金戴银的金尊玉贵得很!
你再想再念,又有什么用?
这样的大小姐,可不是咱们庄户人家可以惦记的。”
“听你爹的,就在家里安生过日子。
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我明天就去找村里的王媒婆,给你重新说一门好亲事!
咱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大脚还蔫巴巴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大脚娘一连说了好几个,本村和邻村还没出嫁的姑娘。
这些姑娘都是身体壮、屁股大好生养的,都是她心目中上乘的好儿媳人选。
可比宁绣绣那种除了漂亮,好看不重要的强太多了。
漂亮又有啥用?除了招蜂引蝶,那是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之前不就被土匪招上眼了,要不是王昆个杀神,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就算这样土匪窝里走了一遭,身子也不干净了。
一个女人闹成这样,真是羞死人了,王昆也是个不讲究的。
可封大脚,却是一个都看不上。
“这个太黑了,跟个炭球似的!”
“那个脸上有麻子,看着倒胃口!”
“这个屁股太大了,我怕被她给压死了!”
封二气得是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你个臭小子!挑三拣四的!
娶媳妇是娶回来过日子的!又不是买画!要那么好看干什么?
贤惠!能干!会生养!那才是正经!”
封大脚却梗着脖子,犟上了:“那不行!就算比不上绣绣……也不能差太多!
不然,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你!”
封二气急,口不择言地说道,“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除了早就成了人家老婆的宁家姐妹,就剩下费大肚子家那个银子了!
其他的你要是看不上,那就只能去外乡给你找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愁眉不展的大脚娘,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哎!他爹!你别说,我看银子那丫头,就挺合适的!”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起银子的优点来:
“你别看她家穷,那丫头可是个泼辣能干的好手!
模样长得俊,身子骨又结实!
最难得的是,有担当!
要不是她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撑着,费大肚子那个家,早就散了八百回了!
这样的媳妇娶回来,绝对是个持家的好媳妇!”
封二闻言,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看不上银子本人,而是打心眼儿里,看不上她那个不争气的老爹。
“那费大肚子,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好吃懒做,还好吹牛!
要是跟他们家结了亲,以后还不得天天上门来打秋风?
那是个无底洞啊!”
大脚娘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道:
“你个老糊涂!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咱们现在,得赶紧想个法子,把儿子的心给定下来!
不然,等开了春,他那颗早就野了的心,保不齐又要跟着那个不靠谱的郭龟腰往外跑!
到时候真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封二被老婆子这么一点,也觉得有道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
两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跟儿子商量起去银子家提亲的事。
没想到封大脚听完,竟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银子是铁头喜欢的!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不能干这种不讲义气、抢兄弟女人的事!”
封二听了,气得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他指着儿子的鼻子,一脸的嘲讽:
“义气?!”
“我问你,义气值几斤小米?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他不屑地说道:“铁头和银子,是定了亲了,还是下了聘了?
三媒六聘,他们走了哪一样?
什么都没有!那就是男未婚,女未嫁!”
“咱们家,现在有钱了!光明正大地,上门去提亲!这叫公平竞争!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看着还有些犹豫的儿子,决定下最后一剂猛药,抛出了他憋了一晚上的杀手锏:
“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宁绣绣,当初进了土匪窝,名声早就坏了,也就是大老粗王昆把她当个宝。”
“你呢?”
他凑到儿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是把银子,这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身子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给明媒正娶地抬回了家……”
“你跟那个姓王的,到底谁输谁赢,那还说不定呢!”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就点醒了封大脚!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猛地一下重新燃起了光芒!
对啊!
王昆再有钱有势又怎么样?
他娶的,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破鞋”!
而我封大脚,娶的是一个身家清白、人人称赞的黄花大闺女!
在女人的“质量”上,我赢了!
我赢了王昆!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就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那颗因为宁绣绣而早已死了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的又活了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爹!娘!你们说得对!”
“这亲,咱们提!”
第188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脚
钱不是那么好借的,大脚倒是好说,从小玩到大挺讲义气的。
但他那个爹,可是天牛庙出了名的铁公鸡,抠门程度不比宁老财好。
特别铁头准备借的还不少,毕竟钱少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怕不是免不了要挨一顿冷嘲热讽。
和银子分开后,铁头回到自己的窝棚,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
终于下定了决心。
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他铁头也不在乎了,反正农会失败后,也没什么人把他当回事了。
求一下,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且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铁头特意跑到水缸前,用冰冷的井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又把那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用水给捋顺了,拍了拍身上那件打满了补丁沾着泥土的旧褂子。
他要以一个尽可能体面的形象,去见自己那位“发了财”的好兄弟。
铁头站在自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演练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大脚啊,哥们儿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先借我点钱周转周转……不多,就二十块大洋!等我周转开了,马上就还你!”
不对!不对!太直接了!像是上门要饭的!
他又换了一套说辞:
“大脚啊,听说你在外面发了大财,真是给咱们天牛庙村的穷哥们长脸啊!
你看,我这边……也想跟你学学,做点小买卖,就是本钱还差那么一点点……”
不行!不行!这又太谄媚了!太低三下四了!
……
铁头一个人就在窝棚边的地里,魔怔了似的自言自语了半天。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成功借到了钱之后的美好场景:
他拿着二十块大洋!
不!哪怕只借到十块!
先拿出一半去镇上最好的药铺,给银子她娘抓几副好药!
再拿出另一半,买上一百斤白花花的棒子面,再割上十斤肥得流油的猪头肉!
他要用驴车!不!他要去租王昆家的马车!
把这些东西,敲锣打鼓地,送到银子家去!
他要让全村的人都看看!他铁头,不是废物!他也能让他心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
到时候,银子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也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说不定……说不定一高兴,当场就把亲事给定了!
想到这里,铁头的心就变得火热滚烫!
他再也等不及了,揣着满心的希望,朝着封大脚家,大步流星地走去!
……
封大脚家院门口。
铁头堆着满脸的、他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起来:
“大脚!兄弟来看你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当场就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堆着好几匹崭新的花布,墙角还放着两担用红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糕点。
甚至还有两只被捆住了腿,正在“咯咯”叫唤的老母鸡!
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封大脚正站在那里,指挥着他爹娘,将这些东西往一个崭新的木箱子里装。
他看到铁头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变得有些不自然。
“铁头啊,你……你怎么来了?”
铁头看着这满院子的“彩礼”,心里“咯噔”一下,你钱全拿去娶媳妇了,那我怎么办?!
但现在不是甩脸色的时候,还是强笑着上前,拍了拍封大脚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发了财就要娶媳妇了?
跟哪家姑娘啊?动作够快的啊!也不提前跟兄弟我说一声!”
封大脚眼神躲闪,含糊地说道:“没……还没定呢,就是先准备着。”
铁头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明了来意。
“那个……大脚啊,兄弟我……最近手头实在是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周转周转?”
没等铁头说完,封大脚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摇头拒绝。
“铁头,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你也看到了,哥家里……也要办喜事了,到处都得花钱,手头也紧得很啊!”
铁头大失所望!
但他看着那一堆起码值十几块大洋的彩礼,还是不死心!
放低了姿态,用哀求的语气说道:“那……那先少借点也行!十块!不!五块!
就五块大洋!我急用!真的!”
封大脚被他缠得没办法,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旁边的老爹封二,却没这个顾忌了!
他生怕自己这个有点“讲义气”的傻儿子,一时心软,真把钱借给了铁头这个无底洞!
到时候,牛年马月都别想他还回来!
他直接扯着嗓子,干脆利落的替儿子宣布了最残忍的真相:
“还能有谁家?!”
“就是费大肚子家那个银子姑娘!”
“我们家正准备着呢!明天,就上门去提亲!”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铁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指着封大脚,嘴唇哆嗦着,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要……娶……银子?!”
得到封大脚默认的点头后。
铁头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期盼和卑微的眼睛,瞬间就变得赤红!
“封大脚!”他嘶吼了一声,仿佛被信任的同伴,从背后捅了一刀!
“你他娘的还算不算人?!你明知道我喜欢银子!你……你不讲义气!你横刀夺爱!你抢我女人!”
被当众揭穿,封大脚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也恼羞成怒起来,直接就撕破了脸皮!
“我抢你怎么了?!”
他指着铁头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有钱吗?!你有钱给银子她娘买药吗?!你有钱让她家吃上一口饱饭吗?!”
“你什么都没有!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凭什么耽误人家?!”
“我告诉你,你真的爱她,就该放手!别他娘的像个癞皮狗一样缠着人家!拖累人家!”
封二也在一旁,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一家好女百家求!
你跟银子那丫头,是定了亲了,还是下了聘了?
什么都没有,就别在这儿瞎嚷嚷!丢人现眼!”
这一唱一和的言论,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铁头的心脏!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我杀了你们这对狗父子!”
铁头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他疯了一样,擦了把嘴角的血。
挥舞着拳头,就朝着封大脚那张无比憎恨的脸,冲了过去!
然而他本就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哪里是人高马大的封大脚的对手?
还没等他近身,就被封大脚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肚子上,当场就踹翻在地!
封家父子俩更是冲了上来,对着蜷缩在地上的铁头,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打死你个不识好歹的穷鬼!”
“还敢动手?!”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才停下。
铁头被打得是鼻青脸肿,浑身剧痛,最后只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扶着墙,指着院子里那对耀武扬威的父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放下了句苍白而又无力的狠话:
“封大脚……你……你给老子等着!”
“这仇,我铁头记下了!”
……
铁头被打得鼻青脸肿,像条野狗一样夹着尾巴逃了。
封家父子生怕夜长梦多。
万一铁头那个疯子,再去银子那胡搅蛮缠,坏了这门亲事。
那就白忙活了。
当天下午,封家父子都顾不上吃午饭。
就急匆匆地行动了起来!这事得趁热打铁!
然而父子俩为了彩礼钱多少,却先在自己家里吵了个面红耳赤。
“爹!娘!这事你们听我的!”
封大脚一改往日的蔫头耷脑,整个人都像是换了魂一样,精神头十足!
将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现大洋,厚厚一摞足足二十块。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白花花的银元,在昏暗的屋子里晃得人眼晕!
封大脚豪气干云地说道:“就按这个数去提亲!别扣扣搜搜的,丢了咱们家的脸!
咱们就要用这二十块大洋,把费大肚子那个老丈人,给彻底砸趴下!
让他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封二看着那堆晃眼的大洋,非但没有半分高兴,反而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就炸了毛!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儿子的鼻子就骂:
“你疯啦?!你个败家子!”
“二十块大洋!你知道二十块大洋能干什么吗?
能买足足3亩上好的水浇地!
是能传家立业的根本!你就这么拿去砸在一个女人身上?!
你这不是娶媳妇,你这是拿钱往水里扔!”
他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封大脚的脸上:“十块!最多十块就够了!
再配上布匹、猪后腿,足够让费大肚子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磕头谢恩了!
剩下的钱,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存起来,开春了咱们就去买地!”
封大脚也被老爹这副铁公鸡的模样,给激起了犟脾气!他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反驳道:
“爹!现在是什么世道了?娶媳妇哪能怕花钱?!”
“你看看人家王昆!他家里那四个天仙似的婆娘,哪个不是他拿钱、拿东西给砸回来的?
不下血本,哪能娶上称心如意的媳妇?!”
“再说了,你别以为现在就稳了!
我可告诉你,银子那丫头现在可是香饽饽!
后面可不止铁头一个穷鬼惦记着!
宁老财那个老不羞的,也正盯着呢!”
“咱们要是不一次性拿出诚意,把费大肚子给彻底喂饱了!
万一他再起了别的心思,把闺女许给宁老财,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到时候别说二十块,你就是拿出四十块也晚了!”
“你就说,是为了省这十块八块的,看着我打一辈子光棍;
还是现在让我把钱花了,把媳妇娶进门,明年就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大脚被他爹娘说动心后,想着银子漂亮的模样,现在他比谁都积极。
他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直接就把封二给问住了。
旁边的大脚娘一看,也赶紧帮着腔:“哎呀,他爹,我看儿子说的有道理!
娶媳妇,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省!
再说了,这钱又不是让你出,是儿子自己挣回来的,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眼看老婆儿子都联合起来,站在了同一战线。
封二这个在家说一不二的老汉,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
他看着桌上那二十块大洋,就像在看自己身上被割下来的肉,心疼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最后他只能无比肉痛的叹了口气,猛地嘬了一口旱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啊!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早晚把这个家给败光了!”
虽然嘴上骂着,但这就算是同意了。
封大脚脸上瞬间就乐开了花!
他一把将桌上的二十块大洋收进怀里,拍着胸脯对老爹画起了大饼:
“爹!你放心!”
“等我结了婚,安下心来好好干!
等明年,咱们赚了更多的钱,也买地!
买比宁老财家还好的地!
到时候买他个百八十亩,让你这把老骨头,天天在地里忙活,想歇都歇不下来!”
第189章 大脚是个狠人
天牛庙村,是个藏不住事的小地方。
更何况,上午封大脚家门口,铁头和封家父子那场惊天动地的大乱斗。
早就惊动了半个村子,成了所有人最新的谈资。
因此当下午,一阵“叮叮咚咚锵”的锣鼓声,突然响起的时候,整个村子瞬间就炸了锅!
“快出来看啊!这是谁家办喜事了?”
“听这动静,是从封二叔家传出来的!”
“封二叔家?他家大脚上午不是才跟铁头打得头破血流吗?
下午就办喜事了?办的哪门子喜事?”
一时间男女老少,纷纷从自家的土坯房里涌了出来,像赶集一样,朝着锣鼓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封家父子俩,正带着一支略显寒酸提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村西头费大肚子家的方向而去!
寒酸是对比王昆,或者地主家的行头来说的。
但如果考虑到封大脚家不过是自耕农,现在的一切其实已经超标了。
封大脚骑在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青驴上,努力地挺直了腰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衣锦还乡的大老板。
他爹封二则黑着一张脸,跟在驴屁股后面。
那表情不像是去提亲,倒像是去奔丧,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在他看来媳妇能用能生孩子就行,长得漂亮又有啥用?不抵吃不抵喝的。
儿大不由爹,他说了也不算呐!
队伍的中间,是几个被临时雇来的闲汉,敲锣打鼓吹唢呐,脸颊吹得鼓鼓的。
队伍的最后面,更是有两个精壮的汉子,一个用扁担挑着两个叽叽喳喳、还在扑腾的鸡笼;
另一个则扛着一条足足有二十斤重、肥瘦相间的生猪后腿!
这阵仗,瞬间就引爆了围观的村民!
“我滴个乖乖!你们听说了没?封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人群中一个消息灵通的妇人,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炫耀着自己刚打探到的“内幕消息”。
“多少?”旁边的人赶紧追问。
那妇人神秘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二两银子?”
“去你的!”那妇人白了对方一眼,“是二十块现大洋!”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啊!二十块大洋?!
还有两匹布!两只鸡!一条猪后腿!
封二这个出了名的老抠铁公鸡,这次是真舍得下血本了啊!”
“可不是嘛!他这是把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吧?”
“拉倒吧,封二可舍不得,看来大脚这小子,在外面是真发了大财了!”
“贩私盐这么赚钱,明年我也要跟着郭龟腰一起去。”
“你不要脑袋了?这钱是我们庄稼汉子能挣的?”
“也对哦……”
羡慕和惊叹声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屑和鄙夷的窃窃私语。
“发财?发财了就可以不当人了吗?连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的女人都抢?这也太不讲究了!”
“就是!上午刚把铁头打得吐血,下午就敲锣打鼓地来提亲,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这人啊,心太狠,以后可不能深交!”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个打了半辈子光棍的老闲汉,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看着那条晃来晃去的猪后腿,酸溜溜地反驳道:
“你懂个屁!这年头,好媳妇你不抢,难道还指望她自己钻进你被窝里不成?”
“要我说,大脚这才是真爷们!
有本事!看上了就下手!
管他兄弟不兄弟的!能娶上媳妇,那才是真格的!”
……
费大肚子家那间破败的茅草屋里。
银子娘喝了宁老财送来的那包“救命药”,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此刻正沉沉地睡去。
费大肚子也不管药材的来路,正蹲在灶膛前烧着火。
反正他闺女有本事。
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大锅粥。
他毫不客气地,将铁头用血汗换来的那袋糙米,一股脑全倒进了锅里,又往里面加了大量的水。
他要给自己和那几个小的,先煮一锅“米汤”填填肚子。
吃了多久的红薯干了?肚子就没消停过,太馋这口香喷喷的米粥了。
至于还在外面挖野菜的银子?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等她。
银子的妹妹,费小妹,一个才七八岁的小丫头。
看着那锅越来越稀的粥,忍不住小声地对费大肚子说:“爹,姐姐……姐姐还没回来呢……”
她的意思,是想让爹等姐姐回来再吃,起码也要给姐姐留一点。
费大肚子闻言,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骂道:“等她?等她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饿了就吃,不饿就看着!”
他用烧火棍捅了捅灶膛,蛮不讲理地说道:“你要是不饿,也可以不吃!
留着你的肚子,等你那个好姐姐回来,跟她一起喝西北风去!”
就在这时!
“叮叮咚咚锵——!”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锣鼓声!
费大肚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封家提亲的队伍,已经在一群看热闹的村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他家门口。
费大肚子看到那一整条大猪腿,看到那两匹颜色鲜亮的花布,特别是看到封二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时……
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是要上门提亲了?!
但他表面上,却还想拿捏一下,摆出一副“我女儿很抢手”的架子。
他咳嗽了两声,捋了捋自己那没几根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哎呀,封二……你看,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点?
我们家吧虽然穷,但我家银子可是个好姑娘,十里八乡惦记的人可不少……
我这当爹的也得好好地,替她掌掌眼不是?可不能随随便便的许配了人家。”
封二这个老滑头,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他皮笑肉不笑地,直接就开口挤兑道:
“哎哟,老亲家!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惦记的人是不少!可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是铁头那样的穷鬼,就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朝着宁家大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宁老财那样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东西!”
“怎么?老亲家,你还真打算……
把你这如花似玉的闺女,送过去给宁老财当填房太太,给他那俩比你闺女还大的女儿当个后妈啊?
还是稀罕宁老财喊你一声老岳父?!”
这番话,说得是又损又毒!
费大肚子被噎得是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彩礼,20块现大洋!”封二也不再啰嗦,直接图穷匕见。
把钱袋里的现大洋倒了出来,拿在手上在阳光下明光光的看的人眼睛发疼。
费大肚子眼睛亮了,吞咽着唾沫想拿乔加点价。
“这……”
封二却不给他机会。
“亲家,你可想好了再说话,这彩礼十里八乡的谁给的出?
给的出的人家,会选你这么个亲家吗?”
费大肚子一想也是,他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于是也就不再装了,满口应允了这门亲事。
但他还想给自己找回点最后的面子,他拉着封大脚的手,像个真的慈父一样,语重心长地“嘱托”道:
“大脚啊,以后银子可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对她好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对我这个老丈人,也一定要好啊!”
封二在一旁听得是直犯膈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心里暗骂:“我呸!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还想天天上门来打秋风?
等着吧!等银子嫁进了我封家的门,当牛做马都得听我们老封家的!
再想从我们家占便宜?门都没有!”
但他脸上,还是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
就在双方“皆大欢喜”,准备当场就定下婚期的时候。
银子背着一小筐野菜,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身的尘土,满脸的疲惫,头发也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
但那份天生的俏丽,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围观的村民中,不少年轻的汉子都看得眼睛发直。
心里暗暗可惜,这么好的一颗白菜,怎么就让封大脚这头瘸腿的“猪”给拱了呢?
银子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看着父亲那副恨不得跪下来给人家磕头的谄媚嘴脸,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断了。
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卖”掉的命运。
不过如果不看他的瘸腿的话。
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
至少封大脚是个同龄人,长得也还算是相貌堂堂。
比起那个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恶心、想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就想吐的宁老财,要顺眼太多了!
而且封家拿出的是真金白银,是能救活她全家的彩礼!
不像铁头,除了时不时拿点两三顿的粮食,剩下的全都是画大饼……
就算这样,还要时不时的被铁头娘骂街。
那样的日子,她一天不想过了。
至于那个常常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那个给她白馒头、烧鸡的男人。
恐怕只能永远存在在梦里了,她没有那个福分。
银子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平静地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有些局促不安的跛脚男人。
提出了她最后一个要求:
“要我嫁给你,可以。”
“但是我娘的病,你得管!得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我那几个弟弟妹妹,你得让他们有口饱饭吃,不能再饿肚子了!”
封大脚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的姑娘,早就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他哪里还会思考?哪里还会计算?
他想都没想,就拍着自己的胸脯满口答应: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银子你放心!以后你家,就是我家!我全管了!”
旁边的封二听了,一张刚刚还堆满笑容的老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
宁家大院。
宁家的一个下人,将封家成功提亲的消息,火急火燎地,报给了正在书房里美滋滋地幻想着“洞房花烛夜”的宁学祥。
宁学祥听完,当场破防!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被封二!被费大肚子!被银子那个小贱人!
给耍了!
他精心策划的“药材引诱”计划,这才刚刚开了个头,鱼儿眼看就要上钩了,就这么……破产了?!
他立刻就将这件事,归结为了封二对他的报复!
“好你个封二!好你个老王八蛋!”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
“老子前脚刚收了你四弟的地,你后脚就敢替儿子来抢老子看上的女人!
你这是故意的!你这是在打老子的脸!”
盛怒之下,他抓起桌上刚刚花了大价钱从县城里买回来的紫砂茶壶。
再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了地上!
哐当!
“封二!费大肚子!还有那个不识抬举的小贱人!”
“你们……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第190章 铁头搞偷袭
王家大院,温暖如春的后花园暖亭里。
玻璃建造的阳光房,把冬日阳光的能量全部截留下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入睡。
这个花了大价钱的水晶宫,当时家里女眷个个都嫌弃乱花钱。
但现在建好了,一个个待在里面不肯走。
王昆正靠在一张铺着厚厚羊毛垫子的躺椅上,听着收音机闭目养神。
他左手边,绣绣正在丫鬟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给大女儿缝制着一顶小小的虎头帽。
他右手边,左慧则捧着一本账册,低声向他汇报着酒坊最近的销售情况。
苏苏和刘玉香,则带着刚刚学会爬的小丫头和睡不够的儿子,在厚厚的地毯上,咯咯笑着玩着皮球。
一儿一女,四位娇妻两个孕妇,豪宅大院,仆妇成群……
此情此景,温馨和谐。
让王昆这个穿越者,都产生了夫复何求的满足感。
一个负责在村里打探各路消息的机灵下人。
正眉飞色舞的,将刚刚发生在村西头的那场“提亲大戏”,绘声绘色地向王昆汇报着。
从封家如何敲锣打鼓,到费大肚子如何见钱眼开。
再到银子如何提出条件,封大脚如何拍着胸脯满口答应……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是活灵活现。
王昆听完,端着茶杯,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本以为银子那丫头,怎么着也得再矜持、再挣扎几天。
没想到这前前后后,还不到没几天的功夫,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过段时间。
后院这几个大肚婆都生完了,风平浪静了,再找个由头,把银子那丫头也给收进门来。
现在看来,是没法子和和气气把事情给了。
又要自己出手?那名声岂不是完全臭了?王昆一时间很是无语。
“封大脚横刀夺爱,费大肚子卖女求荣,宁老财想老牛吃嫩草结果被人截胡,铁头一片痴心结果被戴了绿帽……”
王昆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啧啧嘴。
这他娘的,简直是全员恶人啊!
没一个好东西!
那,多一个他,也应该没啥大影响吧?!
绣绣见王昆听完后,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半天不说话。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以为他还惦记着人家银子姑娘,心里那股酸味,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走上前,故意阴阳怪气的打趣道:
“当家的,别想了。”
“人家银子姑娘,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
以后啊就是封家的少奶奶了,吃穿不愁。
你就别再惦记着你的那个‘五姨太’了。”
王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封家那几亩地,也能称得上少奶奶,你说的地主好像也太廉价了吧。”
“哼!就算不是少奶奶,那也是明媒正娶的大妇,总归比做妾来的好。”
王昆一听,知道绣绣另有所指。
怎么着,准备重启宅斗吗?给其他三女上眼药?好日子过的不爽利了?!
也不惯着她这点小性子。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直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用同样玩味的语气反击道:
“我不想她,我是在想你呢。”
“你那个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好哥哥——封大脚。
这都要成亲了,怎么样?
你这个当妹妹的,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啊?”
这句话,瞬间就踩中了绣绣的雷区!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比天还大!这种玩笑,是万万开不得的!
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又羞又急,直跺脚,当场就举起三根手指头,指天发誓:
“王昆!你胡说什么呢!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清清白白的!”
“你要是再敢拿这事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我……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看着她那副真急了的模样,王昆连忙笑着摆手求饶:“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嘛,至于吗?”
他心里却暗自感慨:这古代的女人,就是玩不起。明明是她自己先挑的头。
不像后世,开点荤段子玩笑,大家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在这里,这可是要命的事。
苏苏在一旁,见气氛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
她拉着绣绣的手,笑着说道:“姐,你别生气嘛,姐夫就是跟你闹着玩呢。
再说了,这事我觉得挺好的呀!
那封大脚把银子娶了,正好也彻底断了咱爹,那个老糊涂的妄想!
省得他以后再闹出什么笑话来,咱们姐妹俩也不用担心,会突然多出一个比咱们年纪还小的后妈了!”
……
就在这时!
刚才报信的下人,又一次像气喘吁吁的,满脸兴奋的从外面冲了回来!
那表情,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老……老爷!各……各位夫人!出……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王昆眉头一皱:“又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天塌下来了?”
那下人猛地喘了口气。
“就在刚才!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封大脚……被铁头给偷袭了!”
“铁头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杠,趁着大脚不注意,一杠子,就……就把他那条好腿,给当场打断了!”
“骨头都戳出来了!血流了一地!听说,人当场就疼晕过去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绣绣和苏苏,都吓得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左慧也是一脸的错愕!
这反转,来得也太快了吧?!
王昆也是一愣,随即追问道:“铁头呢?抓住了吗?”
那下人连忙摇头:“没有!铁头打完人,把木杠一扔,就直接往村外的山里跑了,没影了!”
“现在,封二正带着他们家所有的亲戚,在铁头家打砸呢!
听说砸了他在田里的窝棚还不解气,把铁头家那间破屋子都快给拆了!
连铁头他娘,都被吓得口吐白沫,晕死过去了!”
……
宁家大院。
宁学祥正因为提亲失败、反被封家截胡的事,在书房里生着闷气,把家里所有的下人都骂了个遍。
一个机灵的下人,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火急火燎地报给了他。
宁学祥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太师椅上“噌”地一下蹦了起来!
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上,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病态狂笑!
“哈哈哈哈!好!打得好!打得妙啊!”
“真是老天开眼!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他兴奋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搓着手。
嘴都合不拢了,还不停地追问着各种幸灾乐祸的细节:
“打断了?确定是打断了?是哪条腿?是那条好的腿,还是他那条本来就跛的腿?”
当得知被打断的,正是封大脚那条唯一的好腿时,他更是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那他现在不是彻底变成个瘸子了?
不!是一动都动不了的瘫子了吧?
哈哈哈!这下好了!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过了吧?!”
他幸灾乐祸到了极点,对着门外就大声喊道:
“刘麻子!刘麻子你个死人,给老子滚进来!”
“去!马上去厨房!告诉厨子!今天晚上加餐!加两个硬菜!不!加四个!”
“老子要好好痛痛快快地,庆贺一下!”
……
与此同时。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费大肚子家。
费大肚子听了,只是咂了咂嘴,没心没肺地说了句“真倒霉呀”,便不再关心。
在他看来,封大脚瘸子还是瘫子问题不大。
那之前答应的彩礼——20块大洋,是不是还能照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银子听了,心里却是一沉。
腿打断了?以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我怎么这么命苦。
心里去铁头的行为,充满了抱怨。
于是对费大肚子说:“爹,再怎么说,大脚也是为了……为了咱们家的事,才……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费大肚子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道:
“看什么看!腿又不是我们打断的!关我们屁事!”
“再说了,他现在是个瘸子了,成了半个废人了!
这门亲事还成不成,都不一定呢!
婚前男女两不相见。你现在上赶着去,不是自降身价吗?少去沾惹那份晦气!”
费大肚子手里忙个不停,把猪后腿给用盐腌制起来。
彩礼钱不知道如何,但送来的礼品他是不准备归还的。
银子不忍心,也觉得于心有愧。
更想知道大脚受伤到底有多重。
最终还是不顾父亲的阻拦,从封家送来的见面礼中,提了一只老母鸡,跟邻居家换了鸡蛋。
独自一人朝着封家走去。
然而,她刚一进封家的院门。
就看到封二和他老婆子,正坐在院子里,捶胸顿足地哭天抢地。
大脚娘一看到银子,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双眼通红地冲了上来!
她指着银子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还敢来?!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我儿子才会被铁头那个天杀的给打断了腿!”
“你给我滚!我们家不娶你这种晦气的东西了!滚!”
她一把打掉银子手里的篮子。
“啪!”的一声。
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鸡蛋碎了一地。
蛋黄蛋清,流得到处都是。
银子被骂得呆立当场,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妇人。
再想想自己那个冷漠无情的父亲,和那个不知所踪、闯下大祸的铁头……
只觉得整个世界,对自己都充满了无尽的恶意。
第191章 风波再起,王家喜得三宝
封家院子里,大脚娘那尖利刻薄的叫骂声,还在不住的回荡。
地上一片狼藉,黄白相间的蛋液混着泥土,看起来恶心又可惜。
大脚娘是真的气疯了,不然也做不成天打雷劈浪费粮食的行为。
更别说还是鸡蛋这种珍贵的吃食。
银子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冷手足无措,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将要承受无尽的羞辱,这门还没过门的亲事就要告吹之际——
卧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变得嘶哑的咆哮!
“娘!你给我住口!”
封大脚在屋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
“这事跟银子有什么关系?!是我要去提亲的!是我非要娶人家的!”
“打断我腿的,是铁头那个疯子!
你要有本事,就去找他骂!去找他拼命!
在这里为难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吼,让院子里瞬间就是一静。
大脚娘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
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自己。
真是儿大不由娘,现在还没过门呢!就这样了。要是以后过门了,还有她的好?!
不行,今天可不能这么容易算了。
封二也被老婆子这番撒泼打滚,搞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比自己那个,只知道哭天抢地的老婆子要精明得多。
他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一笔账,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彩礼,已经送过去大半了!
那两匹崭新的花布,那两条肥得流油的猪后腿,还有那两只正当年下蛋的老母鸡……
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值他娘的好几块大洋了!”
剩下的那二十块现大洋礼金,是说好了结婚当天再给的。
现在要是悔婚,就费大肚子那个滚刀肉的德性,前面送过去的这些东西,他能吐出来一个子儿?
怕是连根毛都要不回来!”
再说儿子这条腿……刚刚请了刘郎中来看过,说是骨头断了!
能不能接好,以后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都还是两说!
万一……万一真成了个瘸子,下半辈子走路都得一瘸一拐的,那以后再想说个好媳妇,可就难如登天了!
银子这丫头,模样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身子骨也好,屁股也大,一看就是个能生养的!
又是黄花大闺女!
现在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以后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去?
想到这里,封二立刻就有了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拉住了,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准备继续撒泼的老婆子。
他眼睛一瞪,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喝道:
“行了!别嚎了!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回屋去!”
呵斥住老婆子后,封二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和善得有些虚伪的面孔。
他走到还愣在原地的银子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闺女啊,你……你别跟你婶子一般见识。她也是……也是心疼大脚,急糊涂了口不择言。”
“快,快进屋去看看大脚吧。他……他刚才还念叨你呢,心里也惦记着你呢。”
他又故意提高了声音,像是说给门外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村民们听一样,大声地宣布道:
“我们老封家,和大肚哥家的这门亲事,照旧!”
“只是我儿子大脚,现在不幸受了伤,这婚期嘛,就得往后延一延了!”
“等我儿子能下地走路了,就立刻敲锣打鼓,用八抬大轿,把媳妇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门外,围观的闲汉们。
本以为今天能看到一出“瘸子被退婚”、“彩礼打水漂”的年度大戏。
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得是津津有味。
没想到封二这个老滑头,几句话就把事情给压了下去,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好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他们一个个大失所望,感觉像是看戏看到最精彩的部分,戏台子却被人给一脚踹翻了,心里堵得慌。
“切!没劲!”
一个光棍闲汉,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说道:“还以为有好戏看呢,就这?
封二这个老东西,也太怂了!
儿子腿都被打断了,还上赶着要娶人家!”
旁边另一个闲汉,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咂咂嘴:
“你懂个屁!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人家大脚,现在是瘸了一条好腿,可人家有钱啊!
费大肚子家那个银子呢,是长得俊,可她家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他嘿嘿一笑,说出了一句极其刻薄的总结:
“要我说啊,这叫什么?这就叫瘸子配穷鬼,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般配!般配得很呐!哈哈哈哈!”
这番话,引得周围的闲汉们,都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但他们嘴上虽然嘲笑,心里却都打翻了醋坛子。
被人抢夺的,都是好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
银子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穿着也破破烂烂,但被三个男人觊觎、追求。
还真是个宝啊!
大家发现这丫头,真是越发水灵了。
他们骂骂咧咧,三三两两地,心不甘情不愿地散了。
……
王家大院。
封家这场一波三折的闹剧,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王昆的耳朵里。
王昆听完下人的汇报,咂了咂嘴,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他还以为封大脚这下彻底没戏了,要当一辈子老光棍了呢,没想到封二那个老滑头,还挺有几分算计。
他看着家里那四个正坐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着八卦的如花似玉的婆娘,也不好把幸灾乐祸表现得太明显。
他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极其恶趣味的念头:
“要不……今天晚上等夜深人静了,我扮成铁头的样子,戴个面罩偷偷摸进封家,给封大脚那条本来就坡的腿,再来上一枪补充点伤害?”
“让他好事成双,两条腿都瘸了,彻底瘫在床上拉倒……”
“或者一枪打在他脑门上,让他一了百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琢磨着怎么给封大脚下绊子的时候——
“哎哟!”
旁边,正在和绣绣低声说着话的苏苏,突然惊呼一声,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煞白!
她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巨大的肚子!
“姐……姐夫……我……我肚子好疼……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了……”
要生了!
绣绣和左慧见状,也是脸色一变!
整个王家大院,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快!快去烧热水!”
“把准备好的产房收拾出来!”
“奶妈!稳婆!都赶紧过来!”
丫鬟仆妇们,一个个都飞快地跑动了起来。
王昆眉头一皱,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苏苏身边,将她一把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早就备好的产房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左慧:“凯瑟琳呢?她不是还没从青岛回来吗?!”
王昆也就心急乱投医,一下子没了章法。
“没呢!”左慧也急得满头是汗,“她发了电报回来,说是机器的事有点眉目了,还得在那边待几天!”
没有洋大夫在,王昆的心里,顿时就没底了。
他正准备让张龙备车,亲自开车送苏苏去县城医院。
没想到,那个被他用重金养在家里、经验最丰富的刘稳婆,却拍着自己的胸脯站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谜之自信的笑容!
“老爷!您放心!”
刘稳婆跟在王昆身后小跑着,得意洋洋地说道:“凯瑟琳大夫虽然不在,可她那点洋人的本事,老婆子我早就全学到手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不就是用那个叫什么……什么‘产钳’的铁夹子吗?
嗨!我老婆子接生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玩意儿的道理,一看就懂!一点就透!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撇了撇嘴,似乎还有些瞧不上凯瑟琳的技术:“说到底,比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套手艺,也强不到哪儿去!
您就擎好吧!保证给您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少爷!”
王昆看着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想了想也是。
上次给刘玉香接生的时候,这老太太就在凯瑟琳旁边打下手。
看得仔仔细细,问得也清清楚楚,估计也真学到了七八分精髓。
现在再开车去县城路上颠簸,万一生在半道上,那才叫麻烦!
“行!就在家生!”
王昆当即拍板!
……
产房里,苏苏疼得是死去活来。
她毕竟是头胎,不像绣绣那样坚韧。又不像刘玉香那样,是吃过苦的农村女人,身子骨娇嫩得很。
王昆陪在床边,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都怪你!”苏苏疼得没了理智,抓着王昆的胳膊,又掐又咬。
“都怪你这个坏蛋!疼死我了!我再也不给你生了!呜呜呜……”
“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王昆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在“土洋结合”的刘稳婆那“神勇”的发挥,和王昆全程的陪伴打气之下,仅仅一个时辰之后——
一声比之前王二宝还要洪亮、还要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了整个王家大院!
一个丫鬟满脸喜色地,从产房里跑了出来,对着外面焦急等候的绣绣和左慧等人,大声报喜:
“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恭喜二夫人!”
“又是一位小少爷!王家再添一丁!”
苏苏头胎,便为王家生下了第二个男孩,也是他第三个孩子。
王昆看着那个同样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高兴得是合不拢嘴。
他抱着自己这第二个儿子,想了想直接就取了小名:
“王三宝!”
第192章 宁老登上门
铁头跑了。
他逞英雄的光辉事迹。
就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阵短暂的涟漪后,便悄无声息地沉了底。
除了他老娘,半夜里呜呜的哀嚎以外。
村里的人偶尔会在,墙根下晒太阳的时候提起他。
“哎,你们说,铁头那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一点影儿都没有。”
“谁知道呢?八成是怕封家的人找他报仇,跑到外地哪个山沟沟里躲起来了吧?”
一个嘴碎的闲汉,一边剔着牙,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道:
“这大冬天的,眼看就要下大雪了。
他又没钱又没粮,一个人在外面,别他娘的冻死在哪个山沟沟里,被狼给啃的个尸骨无存呐!”
大家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都带着一丝丝的快意。
也有人好奇地问:“说起来也怪,封二叔家的大脚,腿都被打断了,这么大的仇,怎么没去报官抓他?”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见识多点的老农,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锅,慢悠悠地说道:
“报官?你当封二傻啊?”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周围的人说:“你们是不知道!现在这县城里,又换天了!
听说之前那个姓杜的长官跑了,以前张宗昌手底下那帮兵痞子,又杀回来了!”
“那帮家伙,一个个比土匪还狠!到处抓壮丁!
你要是敢上赶着去官府报官,就不是吃了原告吃被告这事了。
说不定你这原告还没当成,先被人家当成壮丁给抓了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有戚戚,不敢再多言了。
这乱世,官府有时候比土匪还要可怕。
……
与村里这压抑紧张的气氛截然相反的,是王家大院里,那冲天的喜气。
王家二少爷——王三宝的满月酒,再次大摆流水席!
这个消息,对如今清汤寡水、肚子里缺油的天牛庙村村民来说,不亚于是提前过年!
一大早,王家大院门口,就已经是人山人海,比上次王二宝出生时,还要热闹三分!
虽然王家早就放出话来,说不收任何礼金,就是请乡亲们来热闹热闹,沾沾喜气。
但如今的村民们,对王昆是又敬又畏,谁也不敢真的空着两只手就上门。
于是,家家户户都提着点自家产的东西。
条件好点的,从山里套了只野鸡、野兔,用草绳捆了送来。
条件一般的,就从自家菜窖里,挑出几颗长得最水灵的大白菜,或者是一捆刚拔出来的大葱。
实在穷得叮当响的,也会在篮子里装上几个自家攒的、舍不得吃的土鸡蛋。
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意。
也是想在王老爷面前,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
等待开席的间隙,一群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汉子,则围着几个正在门口维持秩序的、腰杆挺得笔直的王家护厂队员。
一个个点头哈腰,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套近乎,打探着护厂队招新的事宜。
“这位大哥,辛苦!辛苦!抽根烟!”一个闲汉谄媚地笑道,“听说……咱们护厂队,开春了还要招人?”
那护厂队员接过烟,脸上露出一丝傲气,点了点头:
“那当然!我们家老爷说了,队伍要扩编!以后,说不定还要成立炮队呢!”
“我的乖乖!炮队!”
闲汉们听得是咋舌不已,随即又搓着手,一脸期盼地问道:“那……那敢问大哥,咱们这护厂队的待遇……怎么样啊?”
“待遇?”那护厂队员撇了撇嘴,一副想装逼却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也没多少。”
“就是管吃管住,一天三顿,顿顿都是白面馒头配大块的红烧肉!”
“一个月,再发三块现大洋的军饷!要是跟着老爷出任务,立了功还有额外的赏钱!”
“到了年底,酒坊要是赚了钱,咱们还有分红!”
“嘶——!”
周围的闲汉们,听得是口水直流,眼睛都红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管吃管住!天天吃肉!一个月还给三块大洋?!
这待遇,别说跟地主家当长工了,就是比给县太爷当差,还要好上十倍啊!
……
王家内宅。
王昆看着眼前这比上次生儿子时,还要盛大还要铺张的宴席规模,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按说大丫虽然是女儿,但毕竟是嫡长女。
二宝是长子,但是庶出。
三宝,虽然是苏苏生的,但也是庶出,怎么算,都排在后面。
这满月酒的规格,本该有差别才对。
现在倒好,反倒是三宝的排场,办得最大!
王昆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小心思。
这肯定是绣绣和苏苏这对亲姐妹俩,联手搞出来的名堂!
她们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家里所有的人。
尤其是向左慧和刘玉香这两个“外人”,不动声色的宣示着她们姐妹俩在这个家里的核心地位:
别看你们先生了儿子,我们姐妹俩,才是这个家的根本!
我们生的儿子,才是最金贵的!
王昆并没有点破。
女人之间这点争风吃醋的小把戏,只要不过火,也挺有意思的。
他乐得看她们在背后暗暗较劲,只要不影响自己过舒坦日子就行。
难得糊涂嘛。
就在锣鼓喧天,宴席即将开始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宁……宁老爷和宁大少爷,亲自上门来道贺了!”
什么?!
宁老财来了?!
这个消息,瞬间就让在场的宾客们,都炸开了锅!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自从王昆发家以来,宁老财这个正儿八经的老丈人,可从来没主动登过王家的门!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昆也是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亲自迎了出去,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客套笑容:
“哎哟!稀客!稀客啊!岳父大人和大舅哥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个小院,蓬荜生辉啊!”
他心里,却在冷笑:“老狐狸,总算是肯拉下你那张老脸,主动上门了?
说是为了外孙,鬼才信!
你对你亲孙子,也就那样,也没见有多溺爱。
我这个还是个抱树根的外孙,何德何能,能让你亲自登门?”
……
正厅上席。
翁婿三人,分宾主落座。
宁可金先是客客气气地,和王昆寒暄起来。
他先是又重复了一遍县城里如今的混乱局势,说张宗昌的队伍回来后,如何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搞得是民不聊生。
然后他又开始大倒苦水,说自己那支团练,有多么的难带,那帮庄稼汉有多么的烂泥扶不上墙。
“妹夫啊,你是不知道。
快枪是好东西,可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
每天带着他们操练,那子弹就跟流水一样往外淌!看着都心疼!”
“还有那帮人的伙食,光吃窝窝头,一个个有气无力的,根本没力气操练!
可我又不像妹夫你,财大气粗,有酒坊这么个天天都能下金蛋的母鸡在后面撑着……
唉,说到底,还是没钱闹的!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王昆听了只是笑了笑,也不接话,反而给他支了个损招:
“这事,你找我没用啊,大舅哥。”
“你应该去找村里其他那些地主老财,让他们也跟着出钱、出粮啊!
保家卫院,又不是你宁家一家的事,凭什么让你一家扛着?让他们也跟着摊派!”
宁可金闻言,只能苦笑。
他现在在十里八乡的名望,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那些跟他爹一样抠门的铁公鸡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宁学祥在一旁,听着儿子和女婿,东拉西扯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正题上,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终于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将话题,引到了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上!
他脸上堆着菊花瓣一样的笑容,主动给王昆倒了一杯酒。
“贤婿啊……呵呵……今天我从地里过来,路过你家在碎石坡开的那几百亩荒地……”
“啧啧啧!那小麦的长势,可真是喜人啊!
绿油油的,长得齐刷刷的,比我家的那些上好的水浇地,长得还要好!”
他凑上前,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你……你到底是用了什么神仙法子?能不能……跟老丈人我,透露一二啊?
真是那东北来的黑土的缘故,有那么神奇吗?”
终于来了!
王昆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他端起酒杯,先是跟老丈人碰了一下,却根本就不接宁老财的话茬。
猛地一下站起身,对着满院子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宾客,高高地举起了酒杯,朗声说道:
“吉时已到!开席!”
“乡亲们!今天都别客气!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好!!!”
满院的宾客,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然后王昆才转过头,对着早已愣在那里的宁学祥和宁可金,笑呵呵地说道:
“岳父大人,大舅哥,来来来,坐!坐!”
“今天,咱们翁婿三个,什么国事家事都不谈!就是喝酒!不醉不归。”
“吃好!喝好!来,我先敬二位一杯!”
宁学祥举着酒杯,看着王昆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是差点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好的各种套路。
就这么被王昆一句“开席”,不留半点情面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这小子,比泥鳅还滑!
第193章 顾家的好女人
王家三少爷的满月酒席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宁学祥被王昆一句“吃好喝好”,给硬生生地噎了回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宁学祥,天牛庙最大的地主,在乎你这点吃的喝的?!
以为老子,是那些吃不饱饭的穷鬼么?
老登气的够呛!
坐在那里,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觉得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他看着王昆在席间游刃有余,跟这个称兄、跟那个道弟,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
那种众星捧月般的场面,更是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个泥腿子,真的混大发了。
宁学祥几杯辛辣的“烧刀子”下肚,酒精上头。
那股压抑已久的不甘和贪婪,又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也顾不上王昆的杀神的名头了。
他端着酒杯,再次凑到了女婿的身边。
这一次,他连“贤婿”都懒得喊了,直接拉着王昆的胳膊,带着几分酒意,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那‘神仙土’,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给老丈人我指条路!我也不白要你的消息,我给你钱!
一百块大洋!买你这条路子!怎么样?!”
宁学祥认为一百块大洋,已经是一个天价了。毕竟又不用你出力,只是顺口说个消息而已。
然而王昆听完,却是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脸上的那点客套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岳父大人,您这话说的。”
“古话说得好,借钱不借路。
这可是我王昆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的根本。
我要是把路子告诉了你,那我手底下这几百号人,还有我这满屋子的老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
我拿什么养活?我还想给二宝、三宝多积攒点家业呢!”
既然老丈人一点也不体面,那王昆也就不讲究了,说话越发的直白了。
“这发财的路子,哪能随随便便就告诉别人呢?”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的抽在了宁学祥那张干瘪的老脸上!
他当场就僵住了!
随即,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那张老脸,瞬间就涨成了紫猪肝色!色号加重了好几度。
再严重点,脑血管都可能要爆。
宁学祥猛地一甩袖子,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
指着宁可金,怒喝一声:“走!回家!”
说完就强拉着儿子,在满院宾客那惊愕又带着玩味的目光中,愤而离席!
……
宁老财的拂袖而去,不仅没有让酒席的气氛变冷,反而像是往滚油里加了一勺水,瞬间就炸开了锅!
“嘿!看到了吧?宁老财这老东西,想占便宜想疯了!”
“就是!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门就要人家发财路子的?这脸皮,也太他娘的厚了!”
一个懂点农事的老农,咂了咂嘴,一边啃着猪蹄,一边满脸感慨地说道:
“你们是不懂啊!这改良土地的法子,那可不是钱能衡量的!
那可是价值千金、能传给子子孙孙的宝贝啊!”
“换做是我,别说老丈人了,就是我亲爹从坟里爬出来问我要,我也不能告诉他!”
“没错!王老爷做得对!这种好事,就该烂在自己肚子里!”
众人纷纷点头,舆论一边倒地,全都站在了王昆这边。
……
夜深了,宾客散尽。
王家大院,苏苏的卧房内。
奶妈已经将吃饱喝足、睡得正香的王三宝抱了下去。
苏苏看着被丫鬟收拾干净的房间,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白天,自己亲爹被丈夫当众羞辱、愤然离席的场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走到正在亲自给女儿大丫,哼着小曲的绣绣身边,忍不住抱怨道:
“姐,你说……姐夫今天在酒席上,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咱爹。
就算不想告诉他那黑土的来路,态度……也不能那么生硬吧?
你看看爹当时那脸色,都快气过去了。”
“今天是三宝的满月酒,他这么一闹,多晦气啊。”
绣绣闻言,哄睡女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放进摇篮里,盖好被子,这才转过身,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这个还有些天真的妹妹。
“苏苏,你还没明白吗?”
绣绣的声音很温柔,但神情却十分的凝重。
“你现在,首先是我王家的二夫人,是三宝的亲娘。
然后,你才是宁家的女儿。”
“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把王家这个家,经营得红红火火,发扬光大。
而不是总想着,怎么去接济那个早就不把我们当女儿看的娘家!”
看着苏苏那副委屈不解的模样,绣绣叹了口气,继续点拨道:
“爹的为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要是今天,只是想跟当家的买上几车黑土,回去改良一下自家的田地。
你信不信,当家的看在咱们姐妹俩的面子上,多半也就卖他了。”
“可他想要的是什么?”绣绣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他想要的是渠道!是路子!是想把当家的发财根本,给活活地挖走!”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
你今天看在亲情的份上,退了一步。
他明天就敢上房揭瓦,想把咱们整个王家都给吞了!
这种人,绝不能纵容!”
苏苏被姐姐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嘟着嘴,一脸委屈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绣绣看着妹妹那天真的模样,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不再多言。
而门外,将姐妹俩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王昆,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错,绣绣这个大妇,没白当。”
他对绣绣今天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这个女人,在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之后,终于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哪个家才是她应该拼尽全力去维护的根本。
有赏,自然就要有罚。
或者说,区别对待。
当天晚上,按理说是苏苏儿子的满月酒。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王昆都应该留在她的房里,好好犒劳一下这个刚刚为王家立下大功的功臣。
就连苏苏自己,也早就沐浴更衣,满心欢喜又带着一丝娇羞地,在房里等待着丈夫的到来。
然而王昆在苏苏房里,只是坐了没一会儿,陪着她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逗弄了一下刚出生的三宝。
然后,便在苏苏那惊讶又带着一丝失落的目光中,站起了身。
“天色不早了,你刚生了孩子身子弱,早点歇着吧。”
说完他不等苏苏反应,便直接转身,离开了苏苏的卧房。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书房。
而是径直敲响了隔壁,大夫人宁绣绣的房门。
绣绣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王昆,也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
“当家的?你怎么……?”
王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咧嘴一笑。
一把就将她拦腰抱起,在一声惊呼中,走进了房间,然后用脚,“砰”的一声,勾上了房门。
这,就是他对绣绣今天那番“顾全大局”的言论,最直接的“奖赏”。
也是对苏苏那个还向着娘家的“小心思”,一个无声却又清晰的“敲打”。
他要让这个家里的所有女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听话懂事的,知道维护他王昆利益的女人,才有肉吃。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天牛庙村,在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之后,总算是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封大脚的腿伤,在郎中用心的调理和他娘几乎是填鸭式的各种土方子猛补之下,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代价就是大脚去年大半年,在外面贩私盐赚的钱所剩无几。
虽然那条好腿,走起路来还是有点不得劲,但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已经能下地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了。
人能走了,那件被耽搁下来的、全村人都在看热闹的大事,自然也就被重新提上了日程。
封家和费大肚子家,见状大喜。
也开始杀鸡宰猪,请人吹拉弹唱,热热闹闹地为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忙碌了起来。
婚期,就定在了三天之后。
王家大院里。
王昆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村里那一片喜气洋洋、炊烟袅袅的景象,却只是摇了摇头。
正在他身后,帮他整理账目的左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怎么?当家的这是看着人家要娶媳妇了,心里……又痒痒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王昆能听懂的、若有若无的酸味和试探:
“说起来,也真是可惜了。
那个银子姑娘,我见过几回,模样周正身段也好,还是个有骨气的。
要是真能进了咱们家的门,给当家的当个五夫人……”
左慧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王昆的反应。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一方面,她确实期望能再进来一个女人,而且是像银子这样根基浅、出身低的女人。
这样一来,就能打破现在绣绣和苏苏这对亲姐妹联手、隐隐压制着她和刘玉香的平衡局面。
毕竟刘玉香是个二婚头,连孩子都给前夫生了一个丫头片子。
而她是个寡妇,嫁入费家没度过蜜月,痨病鬼丈夫就归西了。
她还是个真真正正的黄花老闺女,这一点王昆是知道的。
可别人不知道啊!
别说那些外人,就连宁家姐妹都不会承认的,只会认为她前身是费家大嫂。
绣绣虽然在土匪窝坏了身子,但苏苏可是黄花大闺女。费文典置气,根本没有占到她的边。
名分,和纯洁都在对方,优势不在我啊!
现在苏苏又生了个儿子,唯一的短板也被宁家姐妹补全了。
以后再发展下去,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左慧心底里,也有了再找个外援的心思,不光是为了增加己方的优势。
也是体贴丈夫,让他多个黄花闺女。不然不能显得自家老爷的体面。
可另一方面,一想到王昆身边又要多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分宠,她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的酸意。
女人的嫉妒心,总是这么矛盾。
王昆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转过身,捏了捏她那光滑的脸蛋,笑着说道:“怎么?这就开始替我物色起新人了?看来,是我晚上还不够努力啊。”
左慧俏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啐了一口:“没个正经!”
王昆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重新看向窗外,淡淡地说道:“我不是可惜这个。”
“我是觉得他封大脚这媳妇,怕是没那么容易能顺顺当当地娶进门。”
左慧闻言,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不都是板上钉钉铁定的事了吗?
彩礼都收了,婚期都定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张宗昌那伙兵痞子,为了扩充兵源,现在已经彻底疯了。正在到处拉壮丁。”
“见着年轻力壮的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用绳子一套,捆了就走,跟抓猪一样!
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打死了就扔路边喂狗!”
王昆看着左慧那瞬间变得煞白的脸,平静的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消息:
“前两天这股抓壮丁的风,已经刮到隔壁镇了。
清水镇一夜之间,被他们抓走了一百多个青壮!家家户户,哭声震天!”
“你说他们哪一天,会来咱们天牛庙村?”
左慧闻言,脸色瞬间就是一片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第194章 喜宴突变抓壮丁
王家大院,书房内。
夜,已经深了。
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昆正就着明亮的汽灯,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挺冰冷的捷克式轻机枪。
他将每一个零件都拆卸下来,用浸了枪油的软布反复擦拭,动作专注而又熟练。
左慧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走了进来。
她看着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再看看王昆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心中那股不安,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当家的,”她将燕窝轻轻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听你说了清水镇的事,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万一……万一那些天杀的兵痞真的来了,咱们家……”
王昆放下手里的枪械零件,将她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拉过来,包裹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手掌里。
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
“放心。”
“我已经下令了,从今天起整个酒坊和咱们这座大院,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那帮护厂队的兔崽子们,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吃饭睡觉都得抱着枪!”
“咱们家这院墙当初建的时候,我就让人往里面灌了砂石,比城墙也薄不了多少。
墙头上,我也让人架起了沙袋和射击孔。”
他看着左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嗜血的森然:
“那帮兵痞子,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王昆的头上,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听到王昆这番充满了底气的保证,左慧悬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但她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仰起那张妩媚动人的脸,看着王昆,认真地叮嘱道:
“当家的,我不是担心咱们家。
我是怕……怕你到时候意气用事,为了村里那些不相干的人强出头。”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死几个人跟死几只蚂蚁一样,不值钱。
咱们只要能关起门来,保护好咱们自家的女人和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比什么都强了。
老爷你可千万别冲动,别仗着自家本事大,子弹是不长眼的。”
“那是当然!”
王昆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那光滑细腻的脸蛋。
“天底下,谁还能有我的老婆孩子重要?”
他心里,却在冷笑:“不强出头?那可不一定。
这天牛庙村,现在是老子的地盘!
老子不点头,别说是几个兵痞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在这里撒野!”
但是出头的时机,可就要说道说道了。
……
三天后,封大脚娶亲的大喜之日。
整个天牛庙村,都沉浸在一片久违的喜庆和喧嚣之中。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从村东头一直响到了村西头。
封大脚家那破败的院门口,此刻是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道贺和看热闹的村民。
他拄着一根特意用红布仔细包裹起来的新木拐,穿着一身崭新的新郎服。
虽然有些宽大不合身但足够喜庆,胸前还戴着一朵用红绸扎成的大红花。
他满面红光,咧着一张大嘴,笑得是见牙不见眼,不住地对着前来道贺的乡亲们,拱手作揖。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威风的男人!
前些日子所受的所有白眼,在今天这场风光的大婚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封大脚,才是当之无愧的人生巅峰!
被人说道两句没什么,兄弟和自己恩断义绝也没什么。
娶媳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王家大院里。
苏苏抱着儿子三宝,听着外面那热闹非凡的动静,也有些坐不住了。
“姐夫,绣绣姐,咱们也出去看看嘛,好像很热闹呀!”
没想到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的王昆,却头也没抬,直接就拦住了她,表情严肃地说道:
“今天谁都不许出这个大门!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
苏苏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嘟着嘴,以为王昆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眼圈一红,抱着孩子就走到王昆面前,用一种撒娇又带着一丝委屈的语气说道:
“姐夫……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啊?人家知道错了嘛……”
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给自己看的模样,王昆也是一阵头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点了一句:“听话,你也别问为什么。”
“我感觉,今天……可能会有事发生。”
……
吉时已到!
封家那支由七八个年轻后生组成的小小的迎亲队伍,吹着唢呐,敲着锣鼓。
簇拥着拄着拐杖的新郎官封大脚,喜气洋洋地,就要走出巷子口,前往费大肚子家迎娶新娘。
然而,就在这时!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一阵粗暴的、夹杂着刺耳马蹄声的怒骂,如同平地惊雷,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队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色军装、手里却拿着明晃晃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兵痞。
在一个歪戴着军帽、满脸横肉的小旗官的带领下。
如同一群闯入了羊圈的饿狼,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地,就冲进了村子!
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
看到路边有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一个兵痞直接就挥舞着马鞭抽了过去,将那母鸡抽得是鸡毛乱飞!
看到有年轻的媳妇在门口张望,他们就发出一阵阵污秽不堪的哄笑声,吓得女人们连忙关紧了院门!
“抓壮丁!都他娘的给老子出来!”
小旗官勒住马,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天上就“砰砰”放了两枪!
“所有带把的,年轻力壮的,都给老子滚出来!谁敢跑,谁敢躲,格杀勿论!”
野蛮!
凶残!
不讲任何道理!
整个村子,瞬间就从喜庆的海洋,变成了人间地狱!
孩子们的哭声,女人们的尖叫声,男人们的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了一片!
那名满脸横肉的小旗官,一眼就看到了巷子口,这边人多热闹,还敲锣打鼓。
红彤彤的一片,像是正在办什么大喜事。
他立刻狞笑着,一夹马腹,带着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兵痞,就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哟呵!这里还他娘的在办喜事呢?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上门去找了!”
小旗官一挥手,声音残忍地命令道:“把这些看着年轻的,都给老子捆了!
正好带回去,给大帅充军!”
封大脚这个穿着一身崭新新郎服、胸前还戴着大红花的“人生赢家”,瞬间,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他连同他请来帮忙迎亲的,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堂兄弟、表兄弟,首当其冲!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今天娶媳妇!我是新郎官!”
封大脚吓得是魂飞魄散,一边后退,一边语无伦次地叫喊着。
“新郎官?”小旗官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新郎官好啊!新郎官身子骨壮!
正好到队伍里,给大帅扛枪卖命去!
等你在战场上死了,你那还没过门的小媳妇,就留给兄弟们乐呵乐呵了!”
话音未落,两个兵痞已经狞笑着,从马上跳了下来,一左一右,就将封大脚给按倒在地!
封大脚那条刚刚养好一点,还使不上力的伤腿,被其中一个兵痞,用穿着马靴的脚,狠狠地一脚踩在了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响起!
“啊——!!!”
封大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那条好腿,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竟然……被人生生地,给再次踩断了!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眼前一黑,当场就疼晕了过去。
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粗糙的麻绳,捆得是结结实实。
村里其他的青壮,看到这副惨绝人寰的景象,哪里还敢有半分的逗留和反抗?
一个个吓得是屁滚尿流,魂不附体,纷纷丢下家里的老弱妇孺。
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村外的山里,没命地逃去!
整个天牛庙村,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第195章 宁可金破财消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封大脚家门口那摊刺眼的血迹,很快就被新落下的细碎雪花所覆盖。
仿佛要将这桩刚刚发生的惨剧,从世人的眼中抹去。
但兵痞们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像一场挥之不去的瘟疫。
死死地笼罩在天牛庙村的上空。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恐慌之中。
村里原本还算热闹的主路上,此刻已经看不到一个男人的身影。
变得空空荡荡,死一般的寂静。
家家户户徒劳的用门栓、顶棍死死抵住的门窗,给自己增加一些安全感。
缝隙里隐隐约约,传出妇孺们那压抑绝望的哭泣声。
村东头,李家。
年轻的李家媳妇,正抱着自己那刚满周岁还在吃奶的娃娃。
和她那年过六旬的婆婆一起,瑟瑟发抖的躲在自家又黑又潮充满了霉味的地窖里。
她听从了婆婆的话,在兵痞进村的那一刻。
就抓起冰冷的锅底灰,胡乱地在自己还算俊俏的脸上,抹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把自己弄得,像个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黑炭头,才稍稍放下心来。
“砰!砰!砰!”
外面,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
“开门!快他娘的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放火了!”
李家媳妇吓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娃娃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
“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
她婆婆眼疾手快,一把就用自己那粗糙、满是裂口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孙子的嘴巴。
只留出两个小小的鼻孔呼吸。
“呜……呜……”
孩子在她怀里拼命地挣扎着,小脸憋得通红。
地窖里祖孙三代,就这么在黑暗中,听着外面那如同恶魔般的砸门声和叫骂声,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
村外的山坡上。
几个侥幸从村里逃出来的青壮,正像一群惊弓之鸟,躲在光秃秃的树林后面。
心有余悸的望着,山下那个生养自己的村庄里,了了升起几股黑烟。
不知道谁家倒霉,被兵痞给放火点着了。
一个个急得是捶胸顿足,双眼赤红,却又无能为力。
“狗日的兵痞子!老子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的汉子,捡起一块石头,就要往山下冲。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连忙一把将他死死拉住:“你疯啦?!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他们手里有枪!”
“可……可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啊!”
年轻的汉子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冰冷的土地,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
那群如狼似虎的兵痞们,在村里零散地抢掠了一番后,发现这些穷鬼家里,实在是榨不出什么油水。
于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小旗官,便将贪婪的目光,锁定在了村里的高门大院——宁家。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小旗官一挥马鞭,对着手下那群兵痞,狞笑着说道:“刚才抓的都是些穷鬼,没什么油水!
这!才是今天最大的一条肥羊!都给老子机灵点!
今天能不能吃上肉、喝上酒、玩上娘们,就看这一票了!”
十几个兵痞,立刻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声,催动着马匹,浩浩荡荡就朝着宁家大院杀了过去!
宁家大院内,早已是乱作一团。
宁可金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叫骂声,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硬着头皮,带着十几个团练上了院墙。
虽然统一装备了快枪,但和正规军对峙,宁可金不由的还是胆战心惊。
正面硬钢,打不打得赢另说。
单说打死打伤军爷的后遗症,那可不好说啊。
宁可金想了想,还是试图与这群不讲道理的兵痞,进行最后的“谈判”。
“各位军爷!各位军爷!”宁可金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色厉内荏地喊道。
“有话好说!我们是本地的民团!是帮着官府维持治安的!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
然而那个小旗官,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呸!”他轻蔑的朝着宁可金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民团?”
小旗官用马鞭,指着宁可金和他身后那群明显腿肚子都在打颤的庄稼汉。
脸上毫不掩饰,嘲讽和鄙夷。
“什么他娘的民团?在老子眼里,你们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占山为王的土匪!”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跟我们张大帅的兵干上一架?”
他身后的那群兵痞,立刻发出一阵更加张狂的哄笑声。
纷纷将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宁可金和他那支所谓的“团练”。
宁可金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感觉自己这“宁家少主”的脸面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对方无情的踩在了地上!
他知道真要打起来,自己这点连血都没见过的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形势比人强!
只能屈辱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装满了大洋的钱袋子,脸上重新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军爷说的是!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各位军爷,买点酒喝暖暖身子!”
那小旗官伸手接过飞来的钱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的贪婪之色却更浓了。
“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小旗官把钱袋塞入怀里,得寸进尺的狞笑道:“老子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今天心情好,也就不为难你了。”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百块现大洋!再拿出十条你手里这种快枪!”
“老子今天,就当没看见你们这伙占山为王的土匪!”
两百块大洋!还要十条快枪?!
宁可金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这简直就不是敲诈,这是明抢!是割他宁家的肉啊!
他强忍着怒气,陪着笑脸,试图讨价还价:“军爷,军爷您看,这……这数目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们宁家也就是个小门小户,实在……实在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拿不出?”小旗官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直接拉动了盒子炮的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将枪口对准了宁可金的脑门。
“拿不出,那老子就亲自带兄弟们进去拿!”他狞笑着。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钱和枪这么简单了!
你家里那些细皮嫩肉的小丫鬟、小老婆……兄弟们可都还没开荤呢!”
宁可金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吓得是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知道今天这钱,不出也得出!
他连忙转身,连滚带爬地从院墙上跑了下来,冲进了他老爹宁学祥的书房。
“爹!爹不好了!”
宁学祥正躲在书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
见儿子冲进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打发走了吗?花了多少钱?”
宁可金将小旗官的要求一说。
“什么?!”
宁学祥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两百块大洋?!还要十条枪?!他怎么不去抢啊?!”
他指着宁可金的鼻子,破口大骂:“没有!一个子儿都没有!一杆枪都不能给!”
“告诉他们!让他们有本事就攻进来!我宁家就算是家破人亡,也绝不受这个窝囊气!
你他娘的连的什么狗屁团练,一点用也没有。白白浪费钱。
赶紧把家丁组织起来,跟那帮活土匪拼了。”
宁可金看着自己死到临头还要钱不要命的老爹,气得是差点没当场吐血!
他一把揪住宁学祥的衣领,双眼赤红地低吼道:“爹!你醒醒吧!现在不是你耍横的时候!”
“人家手里有枪!是正规军!咱们打不过的!
今天这钱要是不给,咱们全家都得死!
你那些藏在地窖里的金条大洋,到时候全都是人家的!”
“不!我不给!”
宁学祥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像个守财奴一样,死死地护着自己的钱袋子,“那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拿走!”
就在这时!
“砰!”
外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紧接着,就是小旗官那不耐烦的最后通牒:“他娘的!商量好了没有?!
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再不把钱和枪送出来,老子就下令攻进去了!”
这声枪响,成了压垮宁学祥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浑身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今天,这块肉是割也得割,不割也得割了。
最终,在宁可金的催促下。
宁学祥哆哆嗦嗦地,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箱,又打开了武器库,凑齐了枪支。
宁可金亲自带着人,将这笔足以让宁家伤筋动骨的“买命钱”,屈辱的送到了小旗官的马前。
第196章 扣帽子?给你一枪
在宁家大院,又抢钱又抢枪,尝到了巨大甜头之后。
小旗官和他手底下那群兵痞的贪欲,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看着村子尽头,那座比宁家大院还要高大、还要气派数倍的王家大院。
一个个的眼睛里,都冒出了饿狼般的绿光。
“头儿!那家!那家肯定更有钱!”一个兵痞指着王家大院,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废话!老子又不瞎!”
小旗官狞笑一声,一挥马鞭。
带着手下浩浩荡荡,朝着村里最肥美的一只“肥羊”,杀了过去!
在他看来,刚才宁家那十几杆破枪都只是样子货,根本不敢反抗。
这家就算人再多点,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还没靠近王家大院门口五十米!
“咔嚓!咔嚓!”
院墙之上传来的一阵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拉动枪栓的声音。
还有那二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尤其是正中央那挺造型狰狞的捷克式轻机枪。
瞬间,就让他们那颗被贪婪烧昏了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我操!硬茬子!”
小旗官当场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勒住了马。
他和他手下的兵痞们,就这么僵在了那条无形的“死线”之外。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他这个当旗官的,脸往哪儿搁?
硬冲?看着墙头上那挺,一看就能把人打成筛子的“大家伙”,他又没那个胆子!
眼珠一转,小旗官计上心来。
他决定,来软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墙头上,扯着嗓子喊道:
“哎!墙上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张大帅手底下的剿匪部队!奉命前来清剿土匪!”
他指着王家大院,开始信口雌黄地罗织起了罪名。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窝藏了鸡公岭的土匪余孽!
识相的,就赶紧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搜查!
再拿出个千八百块大洋,犒劳犒劳兄弟们!
否则,就以通匪论处!到时候,大军开拔过来,就别怪我们炮火无情了!”
他这是想学着官府那套,先给你扣个大帽子,然后名正言顺地敲诈勒索!
墙头上,护厂队队长张龙,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得是破口大骂。
“我呸!你们这群比土匪还不如的散勇兵痞子!
还敢冒充官军?赶紧给老子滚!
不然,别怪我们枪子不长眼!”
双方就这么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对峙了起来。
……
王家大院,内宅。
外面的叫骂声和紧张的气氛,也传了进来。
几个女人,都聚集在了能看到前院墙头的阁楼上,一个个都忧心忡忡。
“姐夫……不会有事吧?”苏苏紧张地抓着绣绣的胳膊,小脸煞白的问道。
绣绣也是一脸的凝重,但她更担心的却是娘家那边。
她大哥宁可金,一看就不是什么能打的英雄好汉。
“也不知道爹和大哥怎么样了……这帮兵痞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左慧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俩那副既担心王家、又挂念娘家的模样。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开口道:“两位姐姐不用太担心。宁家那边,大少爷手里有枪,人也机灵,最多也就是破点财,不会有事的。”
绣绣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妹,你倒是一点不担心费家?”
左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我现在,是王家的人了。”
她平静地说道:“费家的事,与我无关。
再说费家的家底,早就被费文典那个败家子,带走了一大半去闹什么‘革命’了。
剩下的那些田产屋宅,兵痞们又搬不走。
他们就算冲进去,又能卷走多少浮财?”
这番话说得是又冷静,又无情。
让绣绣和苏苏,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
前院墙头上。
王昆看着自己的护卫队长张龙,跟下面那群兵痞子,对骂了半天,还没把事情解决。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走上前,在那群护厂队员敬畏的目光中,站到了墙垛边。
他没有先理会墙下的敌人,反而是劈头盖脸地,就对着张龙骂了起来:
“废物!”
“跟一群快死的垃圾,废他娘的什么话?!”
“老子养着你们,是让你们跟人吵架的吗?!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要老子亲自出马?要你何用?!”
张龙被骂得是满脸通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忙低头认错:“是!老爷!属下无能!”
王昆根本不理他,他从旁边一个队员手里,一把就夺过了一支崭新的汉阳造。
他甚至连瞄准都懒得瞄准,只是随手一抬!
就在这时!
墙下那个小旗官,因为等得不耐烦,也开始口不择言地叫骂了起来,那话语极其的污秽下流: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老子冲进去,男的,全都抓去当壮丁!
女的……嘿嘿,听说这王家婆娘多,个个都跟天仙似的,正好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清脆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枪响,毫无征兆的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墙下,那小旗官的额头正中央,瞬间就爆开了一朵血花!
他脸上的那副狞笑,还僵在那里。
眼神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子一晃,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砰!”
另一声枪响,几乎在同时响起!
旁边一个叫嚣得最欢的兵痞,也是眉心中弹,应声而倒!
一枪!
一个!
枪响,人倒!
干脆!利落!
这突如其来、如同死神点名般的精准射杀,让墙下那群原本还嚣张无比的兵痞们,瞬间就炸了锅!
“头儿……头儿被打死了!”
“妈呀!碰到神枪手了!”
“快跑啊!”
这群所谓的“正规军”,打仗的本事不知道怎么样,但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他们连给自己头领收尸的念头都没有,一个个怪叫着,拨转马头就想往村外逃去!
王昆看着他们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将手里的步枪往旁边一扔,一把就端起了那挺早就蓄势待发的捷克式轻机枪!
“想跑?晚了!”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那群正在溃逃的兵痞,横扫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兵痞从马上栽落下来,被打得是血肉模糊!
最终还是有那么七八个反应快的,仗着马快,拼了命地冲出了机枪的封锁范围。
他们甚至连村里抢来的那些牲口都顾不上了。
只是用绳子,死死地拖拽着那些早已吓傻了的壮丁们,头也不回的朝着村外逃去!
第197章 众生百态
枪声,停了。
那如同死神咆哮般,令人肝胆俱裂的机枪扫射声,终于彻底停歇了下来。
整个天牛庙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刺鼻的甜腻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壮着胆子,从紧闭的门缝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确定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兵痞子,真的狼狈逃走了之后。
“兵痞子跑啦——!”
劫后余生狂喜的嘶哑呼喊,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紧接着,一扇又一扇的院门被打开。
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各自的家里、地窖里、柴房里,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们先是对着兵痞逃走的方向,发泄着心中那早已积攒到了极点、却又无比廉价的无能怒火。
“狗日的兵痞子!挨千刀的畜生!”
“有本事别跑啊!跟我们王老爷真刀真枪地干啊!”
“呸!一群就知道欺负老百姓的孬种!”
这番义愤填膺的咒骂,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就有人眼尖,发现了村口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兵痞们因为仓皇逃窜,而遗落下的那些从各家各户抢来的财物——
几袋撒落在雪地里的、白花花的棒子面!
几只被捆住了腿、还在徒劳挣扎的老母鸡!
甚至还有几杆从宁可金手里抢来的、崭新的快枪!
“那……那是我家的鸡!”
不知是谁先红着眼睛,喊了一嗓子。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婪!
刚才还在同仇敌忾的“受害者们”,瞬间就变成了互相争夺的饿狼!
“放屁!那明明是我家的!我家的鸡屁股上有个疤!”
“那袋棒子面是我的!是我家的!”
“滚开!这杆枪是我先看到的!”
为了弥补自家的损失,也为了能趁机多占一点便宜。
一场比兵痞抢劫时还要混乱、还要丑陋的哄抢,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开始了!
人们为了争夺一袋粮食,为了争夺一件不知是谁家的破旧衣裳,撕打在一起扭作一团!
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哭喊声,再次响彻了整个村庄的上空。
……
一场丑陋的闹剧,在村里几个老人的出面弹压下,总算是勉强平息了。
村里人,开始清点起了这次的损失。
结果,还算幸运。
除了有几个倒霉蛋,在刚才的哄抢中,被人打破了头、打掉了牙之外。
并没有人在兵痞的劫掠中死亡。
但当清点人数的时候,所有人的心又都沉了下去。
“村西头的二柱子呢?”
“还有……还有王木匠家的三小子也不见了!”
“我家……我家男人……也没回来……”
经过一番混乱的清点,大家发现村里总共有五个青壮,被那伙天杀的兵痞,给当成牲口一样用绳子给捆走了!
而这五个人里,最惨的无疑就是封大脚!
瘸腿又瘸了,也不知道怎么走路。
遭老罪喽!
“不对啊!我刚才看得真真的,兵痞子捆了起码有十来号人呢!”有人疑惑道。
旁边一个脑子活泛的,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你傻啊!肯定是刚才王老爷在墙头上开枪的时候,兵痞子自己都乱了套了。
看管不严,让那几个机灵的,趁乱给跑掉了!”
“哎呀!那真是祖宗保佑啊!可惜我家那傻儿子,没跑掉……”
这话一出,那几个侥幸逃脱的家庭,自然是千恩万谢,后怕不已。
而那五家没了顶梁柱的,则是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尤其是封二,他一想到自己那条好腿也被打断了的独苗儿子。
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就厥了过去!
在短暂的绝望悲痛之后,这五家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和同样失去“女婿”的费大肚子一起,连滚带爬的哭喊着,来到了王家大院!
这些人二话不说,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王老爷!求求您了!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的儿子(当家的)吧!”
“给您做牛!给您做马!我们下辈子都给您当奴才!只求您……只求您出手救救他们啊!”
……
王家大院,新建成的三层阁楼之上。
王昆背着手站在窗前,神色冷漠的俯瞰着门外,那群磕头如捣蒜的村民。
身后四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看着门外那副凄惨的景象,脸上都写满了复杂和担忧。
左慧,第一个开了口。
她走到王昆身边,看着他那张冷硬的侧脸,柔声劝道:
“老爷,你今天……实在是太冲动了。”
“一言不合,老爷就杀了张宗昌手底下的一个旗官。这梁子,可就结下了。”
“那可是正规军啊!人家人多势众,枪也多!
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再派大部队过来报复,咱们家这点人,怎么抵挡得住?”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依我看,现在您可千万不能再派人去追击了!
救人虽然是好事,但也不能为了几个泥腿子,咱们自投罗网啊!”
刘玉香听了,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三姐说得对!
当家的,咱们还是关起门来,保住自家人要紧!
外面的事,咱们管不了啊!”
绣绣和苏苏,虽然心里很同情门外那些乡亲,但在自己丈夫和整个家族的安危面前。
她们也犹豫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算是默认了左慧的说法。
就在王昆准备开口,夸奖一下几个女人懂事的时候。
一个凄厉的少女声音,带着哭腔的穿透了进来!
“王老爷!王老爷开恩啊!求求您了!”
紧接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竟不顾门口护厂队员冰冷的枪口和呵斥,一路连滚带爬,冲到王家大院那扇冰冷坚硬的朱漆大门前!
银子的脸上,还残留着为了躲避兵痞,而胡乱涂抹的锅底灰。
混杂着惊恐的泪水,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泥痕,看起来是那么的狼狈不堪。
“扑通!”她重重跪倒在了王家的门前!
银子知道,墙头上那个男人正在看着。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竟不管不顾,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在了门前那坚硬冰冷的石阶上!
“砰!”
“砰!”
“砰!”
令人牙酸的沉闷磕头声,通过建筑的结构,清晰地传到了阁楼之上!
很快她那光洁的额头,就被磕破了。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那满是污痕的脸,缓缓地流了下来,场面极其的凄惨和震撼!
银子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麻木地磕着头。
“王老爷!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大脚吧!”
“他虽然混蛋!虽然不是个东西!他抢了铁头的亲事!可……可他也是一条人命啊!他罪不至死啊!”
“只要您肯出手救他!我……我银子……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不!不用下辈子!
这辈子!这辈子我就给您当牛做马!当奴才!当丫鬟!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求您了!”
……
阁楼上,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四个女人。
看着下面那如同疯魔了一般,在门外以头抢地、泣血求告的银子。
一个个都惊呆了!
她们的脸色,瞬间都变得无比的复杂。
而王昆,他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第198章 王老爷仁义
王家大院,阁楼之上。
王昆背着手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门外那副堪称“人间惨剧”的画面。
银子那个丫头,还在那里一下一下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击着冰冷的石阶。
哭得是肝肠寸断。
王昆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有意思。”
“还会用道德绑架这一套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银子,这番看似“有情有义”的表演,背后最真实、功利的动机。
爱情?
扯他娘的淡!
王昆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说她有多爱封大脚,纯属放屁!
她跟铁头那个穷鬼,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能因为钱,毫不犹豫地就踹了铁头,就能因为别的,再把封大脚给踹了!”
“她现在这么卖命地磕头,哭得这么惨,无非就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她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当个还没过门的‘望门寡’!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了,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封家那二十块大洋的彩礼,还有那些鸡鸭鱼肉,她还指望着,能救她全家的命呢!
封大脚要是没了,这亲事一黄,她家就又得回到喝西北风、挖草根的苦日子!”
就在王昆冷眼旁观的时候,门外那场“道德绑架”的大戏,升级了!
银子那番凄惨的“表演”,极大地激发了门外那些村民们的同情心。
他们开始跟着起哄,大声地叫好。
“银子这闺女,真是个好样的啊!有情有义!”
“是啊!王老爷,您就行行好,发发慈悲吧!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受难啊!”
封二见状,知道机会来了!
他这个老滑头,一把就按住了身边那个其实还有些犹豫的费大肚子的脑袋。
强拉着他,一起对着王家那扇紧闭的大门,狠狠地磕起了响头!
“王老爷!求您了!”
“您英武神勇,救人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封二一边磕,一边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看在我们乡里乡亲的份上!看在银子这个好孩子的份上!您就救救大脚吧!”
这番话更是将王昆,死死地架在了道德的火炉上烤!
……
“哼!”
王昆看着下面这群丑态百出的“演员”,冷哼一声。
知道这“戏”,演得差不多了。
自己,也该“被迫”登场了。
他慢悠悠地,从阁楼上走了下来。
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就走到了后院的马厩,牵出了自己那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
他又从墙上,摘下了那杆百发百中的曼利夏步枪,和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盒子炮。
绣绣、左慧等四个女人,连忙追了出来。
事到临头,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不安。
“当家的!你……你真的要去追啊?”绣绣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危险了!那可是兵啊!”
“放心。”
王昆翻身跨上马背,整个人显得愈发英武不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几个满眼担忧的女人,咧嘴一笑:
“一群被打怕了的丧家之犬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老老实实在家看好家!”
他说完一抖缰绳,就要出门。
门外,跪着的封二和村民们,看到王家大院的门终于开了,先是一喜。
可当他们看到只有王昆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出来的时候,又都傻眼了。
“王……王老爷……”封二结结巴巴地问道。
“就……就您一个人去啊?那……那帮兵痞子,可是还有不少人呢,他们手里都有枪啊!”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王昆该不会是装装样子,出去溜达一圈就回来吧?
王昆闻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马鞭向前一指,对着门口早已列队待命的护厂队队长张龙,厉声喝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把机枪给老子架到墙头上去!所有人子弹上膛!”
“加强警戒!防止那帮狗日的杂碎,给老子杀个回马枪!”
然后他才不屑地,用马鞭的末梢,点了点跪在地上的封二等人,冷笑道:
“对付几个被打怕了的溃兵,老子一个人,足矣!”
说完他不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
“驾!”
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如同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只留下满院的村民,和那四个站在门口满眼痴迷的女人。
……
村外的雪地里,一片苍茫。
王昆单人独骑不紧不慢地,循着雪地上那凌乱的马蹄印追了下去。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
“真把封大脚那个废物给救回来?那我他娘的不是傻逼吗?”
“辛辛苦苦把人救回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银子那个水灵灵的小丫头,白白地便宜了他?想得美!”
他的目的,很简单。
第一,做做样子,把“仁义无双”的好名声给坐实了,堵住村里所有人的嘴。
封建农村,你一个做老爷的没有武力,不能在明面上维护乡民的安全。
老爷是做不长久的。
第二,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捞点别的好处,比如再杀几个兵痞,缴获几杆快枪。
他骑着马,优哉游哉地追了约莫有五六里地。
很快他就在前方的一个小山坳里,追上了一个掉队的兵痞。
那兵痞正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个同样哭喊着、被捆住了双手的壮丁,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
当兵的,狠狠的用枪托给壮丁两下子。
“哭你妈的苦,跟着老子一起当兵,是你的福分。”
壮丁立刻就不嚷嚷了。
王昆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个耐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远远的吊在了他们身后。
等那兵痞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将那壮丁往地上一推。
自己也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心降到最低的时候——
“嗖!”
王昆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飞刀!
手腕一抖!
那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寒光,无声无息的扎进了那个兵痞的后心!
“呃……”
那兵痞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一僵,便软软地滑倒在地,当场毙命!
王昆这才牵着马,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那个被解救的壮丁,早已吓傻了,跪在地上对着王昆,就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行了,别磕了。”
王昆割断他手上的绳子,直接命令道:“自己滚回村里去!
告诉村里所有的人,就说我王昆,已经救下了一个!
让他们等着我的好消息!”
打发走第一个“报喜鸟”,王昆继续追击。
又追出去了几里地。
他再次发现了新的目标——是两个兵痞,正押着另一个壮丁。
这一次,他没有再玩暗杀。
“表演”,需要不同的戏路。
他故意大张旗鼓地骑着马,绕到了那两人前方的一个小山坡之上!
然后,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
他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催动着胯下的黑马,从那足有七八米高的雪坡之上,一跃而下!
他嘴里,还发出了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狗日的兵痞子!拿命来!”
那两个兵痞,本就是被打怕了的惊弓之鸟,哪里见过这等如同神兵天降般的骇人场面?!
他们当场就吓破了胆!
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妈呀!是那个杀神追上来了!”
“快跑啊!”
两人怪叫一声,连手里的人质都不要了,枪也扔了。
屁滚尿流的分头就钻进了旁边茂密的树林里,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王昆“解救”下第二个吓得尿了裤子的壮丁。
他同样,对他下了命令:“自己滚回村里去报信!”
做完了这一切完美的“表演”,王昆勒住马缰,看着兵痞们早已消失不见的踪影。
嘴角,勾起了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封大脚?
他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而他王昆则收获了“仁义无双”、“单骑追寇”的赫赫威名。
这笔买卖,划算!
太他娘的划算了!
第199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天牛庙村,此刻,这句话显得淋漓尽致。
王家大院门口,那几具兵痞冰冷的尸体被拖走丢乱葬岗。
地上却还遗留着血迹,述说着这狗日的世道。
村子里虽然恢复了安全,却一点也不安分。
那些没被抓走壮丁、没被抢走太多东西的家庭,在最初的惊魂甫定之后,心里最大的怨念,竟然是——
封大脚家婚宴,他娘的没吃成。
要知道,封大脚跟王昆别苗头,几天前就放风说,宴席伙食丰盛不比王昆家的差。
几个闲汉聚在墙根下,一边哆哆嗦嗦地抽着旱烟,一边骂骂咧咧:
“真他娘的晦气!老子裤腰带都松好了,敞开肚皮就等着开席了!
结果倒好,肉没吃上一口,反倒差点把小命给丢了!”
“可不是嘛!白白损失了一顿油水!封大脚那小子也是个扫把星!”
“对头,那小子没回来时候,咱们天牛庙不是挺安生的,这小子在外面闲逛,该不是撞到了伥鬼吧……”
而村里那几户失去了家里顶梁柱的家庭,则彻底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男人,是一家人的天。
天,塌了。
女人绝望的哭嚎声,孩子恐惧的啼哭声。
断断续续从那几间破败的茅草屋里传出来,与村里其他地方那种事不关己的麻木,形成了鲜明而又残酷的对比。
……
“窝里横”的闹剧,也正在上演。
宁可金带着他那支在兵痞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团练”,开始在村里耀武扬威起来。
他不是去安抚村民,更不是去追击兵痞。
而是在村里挨家挨户,凶神恶煞地“追讨”那些被村民们从战场上,趁乱捡走的原本属于他们宁家的那几杆快枪。
“交出来!都他娘的给老子交出来!”
“谁敢私藏军火,就是通匪!老子有权当场毙了你!”
村民们看着他那副凶狠的嘴脸,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后小声鄙夷地议论着:
“切!就知道窝里横!有本事,冲我们耍什么威风?”
“刚才那帮兵痞子,就在他家门口耀武扬威的时候,他怎么不敢这么横?”
“可不是嘛!跟个哈巴狗似的,人家要钱给钱,要枪给枪!
就这怂样,以后真要是来了土匪,能指望他保家卫院?我呸!”
一个脑子活泛的闲汉,更是一针见血的戳破了宁可金那层虚伪的画皮:
“你们懂个屁!宁大少练这支队伍,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防土匪的!”
“他是防着咱们呢!是防着前段时间,铁头他们闹农会呢!”
这番话,恰好被路过的宁可金听了个正着。
他当场破防!一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那几个说闲话的汉子,嘴唇哆嗦着,想发作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不能真因为这话,杀了村里的闲汉吧?
最后,只能重重地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
就在村里气氛无比压抑,人心惶惶的时候。
村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回来了!王老爷回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整个村子,瞬间就活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朝着村口的方向蜂拥而去!
只见风雪之中,王昆单人独骑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确确实实是死里逃生的壮丁!
他的马背上还沉甸甸,驮着好几杆一看就是从兵痞手里缴获来的步枪,和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王者归来!
在全村人那狂热的目光中,王昆翻身下马。
他看着眼前那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半分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沉痛。
先是宣布了封大脚,以及另外两名壮丁,不幸“失踪”的噩耗。
虽然他用的是“失踪”这个词,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兵荒马乱的,被兵痞子抓走了,还能有命回来吗?
“我的儿啊——!”
跪在人群最前面的封二,听到这个消息。
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子一软,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另外两家人的家属,也是哭天抢地,悲痛欲绝。
与这几家的悲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村人对王昆那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感激和崇拜!
“王老爷威武!”
“王老爷是我们天牛庙村的大救星啊!”
……
那两个被王昆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壮丁,还有前面救回的几个,和他们的家人,此刻更是喜极而泣!
他们一家老小“扑通扑通”跪地,对着王昆就磕起了响头!
那头磕得是砰砰作响,一下比一下重!充满了真心实意。
很快,额头上就磕出了血!
嘴里已经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了,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大恩大德,做牛做马”之类的词句。
混乱的人群之中。
银子,也默默挤到了前面。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王昆的面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然后磕了一个头。
磕完,她便站起了身。
极其复杂的看了王昆一眼,然后便转身挤出人群,默默地离去了。
……
王家大院,内宅。
他坐在温暖的厅堂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性子最直藏不住话的刘玉香,忍不住撇了撇嘴,开口为王昆打抱不平:
“当家的,你看看那个叫银子的,真是个白眼狼!”
“你费了那么大的劲,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那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夫’,结果呢?”
“她倒好!连句正经的谢谢都懒得说,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磕个头,就走了!一点良心都没有!”
绣绣和苏苏,则相对更能理解一个女人的心思。
绣绣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开口道:“四妹,你也别这么说。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这刚定了亲,还没过门呢。
未婚夫就没了,一下子就成了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望门寡’。
她心里肯定乱得很,受的刺激太大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苏苏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我看她也怪可怜的。”
最精明的左慧,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王昆身后,伸出纤纤玉手,恰到好处地替他按捏起了太阳穴。
她一边按,一边用一种看似关心、实则劝谏的语气,柔声说道:
“当家的,以后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咱们还是少做吧。”
“您看看,您今天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杀了官军,结果呢?”
“救回来的人,自然是对您感恩戴德。
可那没救回来的三家人呢?
尤其是那个封二,他嘴上虽然不敢说,可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您呢,觉得是您没尽力。”
“咱们啊,真是里外不是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
“所以依我看,咱们啊,还是关起门来,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最要紧。您说呢?”
第200章 时局变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女眷们担心的,张宗昌手下那伙兵痞,气势汹汹地杀回来“讨伐”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王昆那一通如同砍瓜切菜般的机枪扫射,显然是把那帮欺软怕硬的家伙,给彻底打怕了、打寒了心。
王昆那一战立下的赫赫威名,效果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在听说了天牛庙村的“光辉战绩”——
一个财主带着手下几十号家丁,硬生生扛住了官军,还反杀了十几个兵痞之后。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们纷纷有样学样,也在自家村口挖沟渠、筑土墙、设鹿角,结寨自保。
一时间,整个鲁南地区的乡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全民皆兵的“基建”场面。
那些零散的兵痞子,再想下乡来拉壮丁、打秋风,难度变得越来越大。
搞不好,还会被哪个村子红了眼的村民,给乱棍打死。
……
王家大院,书房内。
王昆正靠在舒服的太师椅上,悠闲地调试着那台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收音机。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带着些许杂音、却异常激昂的播音员声音,从那木头匣子里传了出来:
“……本台最新消息!我北伐军将士,继往开来,连克强敌,于昨日已成功光复徐州重镇!”
“……西北军赛吕布将军,响应革命号召,于河南誓师,已挥师东进,直逼中原……”
“……受此影响,盘踞北方的奉系军阀张作霖,不敌我军兵锋,已于今日凌晨下令,全线收缩兵力,放弃京津,退回关外……”
听到这个消息,王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张作霖都要跑路回东北老家了,那他手底下那条最不听话的狗——‘狗肉将军’张宗昌,还能蹦跶几天?”
“看来用不了多久,山东这块地盘,就该轮到那个顶着个大光头、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的韩复榘,登场亮相了……”
王昆知道,一个更混乱、更血腥,但也充满了更多机会的时代,即将来临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大脚这个名字,已经很少被人提起了。
这个曾经在新婚之日,经历了人生最大悲喜的“新郎官”,就这么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村民们在茶余饭后,偶尔谈起他。
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默认他已经死在了外面的哪个乱葬岗里。
“还能活着?做梦吧!”一个闲汉,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分析道。
“那帮兵痞子,拉咱们这些壮丁回去,就是为了向上头交差,换赏钱的。
可一个瘸子,还是个腿被打断了的重伤瘸子,带在路上就是个累赘!
说不定,他们半路上嫌烦了,就直接一脚踹下山沟,喂了野狼了!”
就连他的亲爹封二,在最初那段撕心裂肺的悲痛过后,也渐渐地有些认命了。
他只是每天,都像个没了魂的木头桩子一样。
从天亮到天黑,都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朝着北方,那条他儿子被拖走的路,呆呆的张望。
……
有人悲,自然也有人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封四家,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被宁老财用阴招,夺走了家里最后那几亩薄田之后。
封四这个不争气的男人,就彻底破罐子破摔,天天在外面鬼混偷鸡摸狗,十天半月都不回一次家。
媳妇问他到底要怎样,也没个具体的章程,只是说以后好日子就要来了。
再问,多了封四也不肯说。
牛逼虽然吹的蹦天响,但改变不了现实生活。
家里,过得是一塌糊涂。
封四的老婆,看着家里两个饿得皮包骨头儿子。
再看看村里刚刚断了香火、却还守着几十亩好地的老二家……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想把其中一个儿子,过继给封二!不管是腻味,还是没味都成。
找了个机会,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封二提了一嘴。
封二虽然也想要个后,延续自家的香火。
但他一想到封四,那一家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两个侄子腻味和没味,怎么看也像是个白眼狼。
像他们能给他养老?
怕是不成,别吃他的、喝他的,临了把他老夫妻俩丢出去自生自灭,那就完犊子了。
于是封二,便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纠结之中。
……
而另一个蠢蠢欲动的人,则是宁学祥。
封大脚“死了”,铁头跑了。
银子那个水灵灵的俏丫头身边,一下子就没了所有的“护花使者”。
她家里的日子,在短暂地靠着封家送来的那点礼品,红火了几天后,再次陷入了极度的困顿之中。
宁学祥感觉,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老天有眼,是天赐良机!
他开始“不经意”地,频繁出现在银子每天挖野菜、打柴火的必经之路上。
今天,银子正低着头,在路边挖着草根。
突然,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咕噜噜”地,就滚到了她的脚边。
她一抬头,正看到宁学祥坐在一顶轿子里,由下人抬着慢悠悠地路过,还假惺惺地呵斥道:“怎么拿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明天,银子背着柴火回家。
路过一片小树林,又“恰好”在树底下,发现了一包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还带着甜香味的点心。
后天,宁学祥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直接让管家刘麻子,拦住了银子的去路,硬塞给她一块足有三五斤重、肥得流油的腊肉。
刘麻子还捏着嗓子,学着主子的腔调,假惺惺地说道:
“银子姑娘啊,我们家老爷说了,看你一个姑娘家,撑着一大家子不容易。
这块肉,是赏你的!拿回去,给你那病痨鬼的娘,好好补补身子!”
面对宁老财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夹杂着施舍与威胁的“好处”,银子的反应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惊恐和抗拒;
到后来的麻木和躲闪;
再到如今的……低着头,默默将东西收下。
尊严?骨气?
在母亲的咳嗽声和弟弟妹妹们那一声声“姐姐,我饿”的哭喊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第201章 老登互殴,下三路谣言满天飞
村外的田埂上。
春寒料峭,天空灰蒙蒙的。
宁学祥正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老地主,在一片长势喜人的麦苗地里,慢悠悠地踱着步。
这片地,就是他用阴招从封四手里夺来的。
看着那绿油油的麦苗,他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可惜王昆那小子忒小气,不然有了黑土麦苗还能长得更好点。
就在宁老财神游天外时。
一个身影如同孤魂野鬼一般,从村口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封二自从儿子封大脚被抓走后,他就跟丢了魂一样。
整天就在村里村外这么晃荡。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了那个正背着手、一脸得意的宁学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在封二看来,要不是宁学祥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非要去招惹银子那个丫头。
铁头怎么会和银子闹掰,又怎么会有他儿子大脚趁机而入的机会。
他儿子怎么会跟铁头结下梁子?
又怎么会在大喜的日子,被人打断了腿,最后被兵痞子给抓了去?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眼前这个老东西!
新仇,旧恨,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封二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牛,喘着粗气,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指着宁学祥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宁学祥!你个老不羞的老东西!你他娘的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我儿子……我儿子尸骨都还没寒呢!你……你就惦记上他的女人了?!”
“我呸!你个老畜生!你连当人爷爷的年纪都有了!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宁学祥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随即,当他听清封二骂的是什么之后。
一张老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宁学祥被戳到痛处了!
他毫不示弱的指着封二的鼻子,尖着嗓子回骂了过去:
“我呸!封二!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连儿子都保不住的绝户头!
也敢跑到老子面前来教训我?!小心以后老子把你坟头扬了。”
宁学祥还觉得不过瘾,继续咒骂道:
“你儿子封大脚,他就是个好东西了?
他能从铁头那个穷鬼手里抢女人,我宁学祥,就不能从他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短命鬼手里抢?!”
“再说了!我老婆死了!我现在是鳏夫一个!
我想娶谁就娶谁!这叫……这叫婚姻自由!你管得着吗?!”
两人越骂越上头,越骂火气越大。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两个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岁的老头子,竟然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的田埂上,像两个为了抢糖吃的小孩子一样,毫无风度的扭打在了一起!
宁学祥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
他哪里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筋骨结实的封二的对手?
没两下,就被封二一记老拳,打了个黑眼圈!
然后被按倒在冰冷的泥地里,骑在身上左右开弓,扇起了耳光!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就在封二打得正起劲,宁学祥被打得嗷嗷直叫的时候。
“住手!”
“敢打我们家老爷?!”
闻讯匆匆赶来的宁家家丁们,终于到了!
他们看到自家主子,竟然被一个泥腿子骑在身下打,一个个都急了眼!
一拥而上,将封二从宁学祥的身上,粗暴地拉开!
然后对着他,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最终,这场荒唐的闹剧。
以宁学祥鼻青脸肿、被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搀扶回去,和封二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而告终。
……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为了一个还没过门的黄花大闺女,在田埂上打得是头破血流!
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传播得飞快!
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全村最新的笑料!
村里的酒馆里,闲汉们端着酒碗就着咸菜,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了吗?宁老财和封老二,为了费大肚子家那个银子,打起来了!
在田埂上,打得跟乌眼鸡似的!”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一把年纪了,还争风吃醋!真是老不正经!”
“哎哎,别瞎说,封二那是替大脚出头。”
“切,谁知道呢!”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猥琐地嘿嘿一笑,开始往下三路带节奏:
“你们说,这银子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能把这两个老登,都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啧啧,我看啊,那个银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指不定啊,早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
说不定跟那两个老登,都有那么一腿呢!
不然老胳膊老腿的,图啥呢?!”
闲言碎语如同最肮脏的污水,不可避免的泼到了女主角银子的身上。
……
费大肚子。
他也来到村里的小酒馆,赊了一碗酒,刚开始美滋滋地喝着呢。
结果,就被人当面阴阳怪气地调侃。
“哎哟,这不是大肚哥吗?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这老丈人当得好啊!女婿一个接一个的,还都为您争风吃醋呢!”
费大肚子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是由。
想辩白两句,可这些酒鬼根本就不听他的,也一点不怕他。
他越是辩解,这些酒鬼就越是来劲。
费大肚子,再也待不下去了,一口气把散白干掉。
气得是肝疼,一肚子火没处撒,只能黑着脸回了家。
他一进门,就把所有的邪火,都发泄到了正在默默织着布的女儿身上!
他指着银子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个不争气,丢人现眼的丫头!
我让你在外面注意点!注意点!
现在好了吧?!
全村人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我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没想到这一次,银子却没有再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令人心悸的寒光!
“笑话?”
“爹,你要是有本事,能像别的男人一样,出去赚钱,给我娘买回救命的药!
能让弟弟妹妹们,吃上一口饱饭!”
“我用得着天天抛头露面,去那荒郊野地里,受那些人的白眼和骚扰吗?!”
“我用得着为了活下去,被这个老东西惦记,被那个老东西羞辱吗?!”
这番回怼,将费大肚子那点可怜的自尊撕得是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最后只能悻悻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王家大院。
这场由“抢女人”引发的荒唐闹剧,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王昆的后院。
绣绣和苏苏听完,都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几巴掌!
太丢人了!
自家那个老爹,简直是把宁家的脸,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丢尽了!
就在姐妹俩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旁,正在专心核对着酒坊账目的左慧,却头也没抬,状似无意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哎,说起来,这银子姑娘,也真是怪可怜的。”
“摊上那么个爹,又被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人惦记着。一个姑娘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向王昆,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善意”。
“要我说啊,当家的,不如……您就干脆发发善心,让她到咱们家的酒坊里,来打个零工,赚点干净钱算了。”
“也省得她,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再惹出这么多是非来,败坏了咱们村里的名声。”
这话一出,绣绣和苏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们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和“善良”的左慧。
这个女人的心思……也太深了吧!
她这是真的在同情银子吗?
还是……
想借着这个由头,给自家那个本就三心二意的男人,再创造一个名正言顺“英雄救美”的机会?!
第202章 姐妹暗斗,老财摊牌
夜,深了。
王家大院,绣绣的卧房里烛火摇曳。
王昆心满意足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只觉得浑身舒坦。
然而他身边的绣绣却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左慧那番看似“善意”的提议,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背对着王昆,酸溜溜的的语气开了口:
“当家的,你说……三妹今天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可怜那个银子,还是……唯恐咱们家天下不乱,想给你再找个小的啊?”
王昆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绣绣见他不搭理自己,更是来了气!
她猛地一下转过身,在昏黄的烛光下死死地盯着王昆的眼睛,开始了自己的“夜审”。
“还是说……她今天那番话,根本就是受了你的指示,是你在背后故意让她那么说的?!”
她凑得更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了王昆的鼻子,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个银子,动了心思?!”
王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是满心的无语。
没想到他已经够收敛的了,这把火绕了一圈,最后竟然还是能烧到自己的身上!
冤不冤?!
懒得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女人,去解释什么“我没有”、“不是我”之类的废话。
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行动,来回答她的问题——
王昆猛地翻过身,一把就将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准备继续质问的绣绣,给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想这么多干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给老子生个儿子!”
“大丫头都快满半岁了,你这肚子也该有点动静了!”
“我……”
绣绣又羞又气想反抗,可在这个时代,“没能一举得男”,就是她这个当家主母,最大的“过错”和软肋。
她那点可怜的反抗,很快就变成了半推半就的迎合……
……
事后,王昆心满意足。
他的脑海里,也如期地响起了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宁绣绣成功受孕!】
【任务进度推进,奖励金手指升级——“战场雷达”功能已开启!】
【战场雷达:开启后,方圆两公里内,所有对宿主及家人抱有明确敌意和杀意的目标,都将以红点的形式,在宿主脑海中的地图上显示!】
好东西!
王昆心中一喜。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乱世之中,保命防偷袭的神器啊!
……
与王家这边“人丁兴旺”的喜气相比,封二家,则是彻底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
儿子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万斤巨石,死死地压在封二的心头。
他越想,越气!
他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祸因,都归结到了银子那个“扫把星”的身上!
要不是为了娶她,儿子怎么会跟铁头结仇?
要不是为了娶她,儿子怎么会在大喜的日子被人打断了腿?
要不是……
他带着几个本家的亲戚,气势汹汹的冲到了费大肚子家!
这一次,他不是来提亲的,他是来“清算”的!
“退钱!把我们家送来的彩礼,都给老子退回来!”
封二指着费大肚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家闺女克夫!是个扫把星!
我儿子就是被她给克死的!这门亲事,不作数了!”
费大肚子哪里肯退?
那些布匹,早就被他老婆裁了。
那两只鸡,那条猪后腿,更是早就进了他们一家老小的肚子里,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他脖子一梗,也耍起了无赖:“我呸!封二你个老王八!你儿子自己没命,关我们家闺女什么事?!”
“东西进了我家的门,那就是我家的!想让我退回去?门都没有!”
“你儿子个短命鬼,害的我女儿成了望门寡,我还没找你算账嗯……”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家人,当着半个村子人的面,毫无体面的扭打在了一起!
再次,成为了全村人最新的笑料。
……
宁学祥听说封家和费家,为了那点彩礼彻底撕破了脸,打得是不可开交之后。
心中,是乐开了花!
穷鬼啊!穷鬼!眼皮子就是浅。
自己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再也不用一个人睡冰冷的被窝了。
说起来,宁学祥还是太讲究,也不是没人给他暖被窝。
其实家里婆子、丫鬟也有好几个,只是姿色上拿银子差太多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有了好的,漂亮的,肯定不想选丑的。
村口,那条通往山脚的必经之路上。
宁学祥再次“偶遇”了,正在背着一捆干柴艰难跋涉的银子。
他叫停了轿子,脸上挂着虚伪的慈祥笑容。
“银子啊,都听说了。封家那伙人,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你放心,有宁老爷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假惺惺的表示可以替银子家,还掉封二家的那些彩礼,免得他们再上门去骚扰。
没想到,银子这次却学聪明了。
她低着头默默接过宁学祥,让下人递过来的一包点心和药材,嘴上却说道:
“不用了,宁爷爷。我相信大脚哥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宁学祥!
你喊我爷爷?老子有那么老吗?
这个小贱人!
东西照收!好处照拿!
一提到正事,就他娘的跟老子装聋作哑?还想着那个短命的瘸子?
他再也懒得伪装了!
从轿子里走了下来,几步就逼到了银子的面前,撕下了所有和善的伪装,露出了他那狰狞的真面目!
“小贱人!别他娘的再跟老子装糊涂了!”
“老子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
“要么,你乖乖收拾好东西,嫁给老子当填房!
老子保证让你和你那一家子短命鬼,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要么!”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从今天起,你们家别想再从老子这里,拿到一粒米一根柴!
老子还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和你那个病痨鬼的娘,都得了会传染的瘟疫!
我看谁还敢帮你!”
“到时候你们一家子,就等着活活饿死、病死在那个破屋子里吧!”
银子被他这番撕破脸皮的威胁,吓得是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哭着,哀求道:“宁爷爷!我求求您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我……我一直都把您,当成我的亲爷爷看待啊!”
“您的大恩大德,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双倍还给您!”
“还?”
宁学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不屑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老子缺你那几个臭钱吗?!”
他突然想起了上次银子求王昆救大脚。
指着王家大院的方向,用极其怨毒的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求王昆那个小王八蛋,你就跟人家说,要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报答?”
宁学祥脸上满是愤恨。
“怎么到了老子这里,就他娘的变成下辈子了?!”
第203章 银子穷途末路
宁学祥说到做到。
他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更何况,这次丢的是他自认为比命还重要的老脸!
第二天,他就断了给银子家的一切资助。
不仅没了粮食,救命的药也没有了。
釜底抽薪!
这一招,阴毒无比,也精准无比!
“鹤山堂”昂贵的救命药材,喝完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后续。
银子娘的病,在断了药之后,立刻就急转直下。
前几天,她还能勉强撑着身子,下地走上两步,喝口稀粥。
现在又重新躺回了那张冰冷的土炕上,整日整夜地咳嗽,有时候甚至会咳出一滩滩刺眼的鲜血来。
家里,也再次陷入了彻底断粮的绝境。
几个半大的孩子,饿得是前胸贴后背,只能抱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哭喊。
……
宁家书房里。
宁学祥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个小贱人,怎么还不上门来求我?”
“都快饿死了!骨头还这么硬?!”
他在家里,等了足足三天!
可费大肚子家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他的耐心,几乎消磨殆尽!
他猛地停下脚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再不服软,老子就找个由头,说你爹偷了我家的东西,直接派人把你这个小贱人给绑回来!”
“到时候,不用你点头,老子直接就给你开了!强抢了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开始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恶行,寻找起了借口。
“以前,老婆子还活着的时候,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管着我,我好歹还得顾着点脸面,在村里当个受人尊敬的‘乡绅’。”
“现在呢?!”他一想到前些日子受的那些气,更是怒火中烧。
“名声早就让那几个不孝的子女给败坏光了!村里人,哪个不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老不羞?!”
“既然如此,那老子还装他娘的什么正人君子?!”
“索性就做一回真正的地主恶霸,又能如何?!”
一想到银子那水灵灵的身段,那吹弹可破的俏脸,那纤细的腰肢……
宁学祥心里就如同燃起了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值了!”
“为了这么个绝色的小美人儿,担上点骂名,值了!”
至于强抢之后的善后事宜,他更是早就盘算得清清楚楚。
“费大肚子那个废物,还好办。
到时候,直接扔给他十几二十块大洋,堵住他的臭嘴!
他拿到钱怕是比谁都要高兴,怕是让他反过来喊我爹也开心!”
“至于我那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女……哼!”
他冷笑一声。
“等老子把生米煮成熟饭,把那小贱人的肚子搞大了!
木已成舟,他们还真不认我这个爹不成?!
就算不认,老子还能再生……”
……
就在宁老财色令智昏,即将化身为恶霸的时候。
王家酒坊,王昆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他刚刚接到了一封从青岛加急送来的电报。
电报,是凯瑟琳发来的。
上面的电文很简单,就几句话:
“亲爱的王,机器已经买到。
全套德国货,质量顶级。
因战乱,海运耽搁。
最多半月,即可运抵县城。吻你。”
王昆看着电报,心情大好。
这洋妞,办事效率还真不赖!
看来自己的工业帝国蓝图,马上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就在他为自己即将开启的新事业,而感到兴奋不已的时候。
一个护院,敲门走了进来。
“老爷,门外……费大肚子家的那个银子姑娘,前来求见。”
“她说……有天大的要事,想求您。”
……
王家酒坊,那间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会客厅里。
银子,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的憔悴和瘦弱了。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裳,却洗得干干净净。那头有些枯黄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一见到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着茶的王昆,二话不说!
“扑通!”一声!
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王昆故作惊讶,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虚扶了一把。
“哎!银子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快起来,快起来。”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知道这条被逼到绝路上的小鱼儿,终于,还是游进了自己撒开的大网里。
银子却不肯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哀求。
“王老爷,我求求您……给我一口饭吃吧!”
“给我一家人……一条活路吧!”
王昆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给你饭吃?倒也不是不行。”
“可我这酒坊里,你看都是些扛大包、烧火、喂牲口的粗活、重活。
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又弱,干不了啊。”
“让你去后院,伺候几位夫人吧,你又不识字,连账本都看不懂。你说,我能让你干点啥呢?”
王昆这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却也残忍无比。
它彻底击碎了银子心中,最后那点想靠着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报酬的可怜幻想。
她明白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她唯一值钱的不是她的双手,不是她的勤劳。
就只有她这张脸,和她这副清白的身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再次对着王昆,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当她再抬起头时,那双含泪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王老爷!我……我什么粗活都能干!我不怕吃苦!”
她咬着嘴唇,声音都在颤抖,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只要……只要您肯收留我!给我娘一口救命的药!给我弟妹一口饱饭吃!”
“我……我可以给您当小老婆!当第五房姨太太!”
见王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她急了,以为王昆是嫌弃自己出身低微,连当小妾都不配。
连忙又抛出了自己最后的交易筹码:
“如果……如果家里的几位夫人不同意……我……我可以先给您,在外面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就……就像您的四姨太当初一样!”
“等……等我给您生下了孩子,生下了儿子……您……您再把我接回家里,也行!”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只是那么卑微的跪伏在地上。
第204章 最后敲打
王昆就那么大咧咧的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少女。
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意动。
毕竟,银子这丫头,模样确实俊俏。
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但那股子清纯又倔强的劲儿。
对男人来说,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王昆脑子里,却比谁都清醒。
“这小娘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现在看着是可怜,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可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王昆回想起原剧中的那些情节,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评价,又清晰了几分。
“前脚能为了活下去,答应嫁给宁老财那个老东西。”
“后脚就能在新婚的前两天,眼都不眨一下地,把自己洗剥干净了。
白白送给铁头那个穷鬼,告别自己的青春!”
“等进了宁家的门,更是能在不是完璧的情况下,把宁老财那个老狐狸,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后连大部分的家业,都成了她和她儿子宁可玉的!”
“啧啧啧……”
王昆在心里咂了咂嘴。
虽说民间爱幺儿,可她儿子宁可玉是不是野种,也真不好说啊!
“这手段,这心机,这行动力!简直就是后世那些女拳师的祖师爷啊!打得一手好拳法!”
“这种女人,要是不把她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傲骨,给彻底敲断了!
不把她的性子,给好好地磋磨磋磨!
以后真要是收进了后院里,还不得给我搅得天翻地覆?”
王昆的长时间沉默,在他自己看来是在权衡利弊。
可在跪在地上的银子看来,却是最直接、最无情的拒绝!
脸上那最后一点可怜的血色,也“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凄苦一笑,心中更是一片死灰。
她知道了。
自己连把自己当成一件货物,卖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也是,王老爷几房妻妾,个个都是姿色过人,哪里看得上她这个黄毛丫头。
天,要绝她这一家啊。
费银子挣扎着,用那双早已发软的胳膊,撑着冰冷的地面,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是……是小女子唐突了……”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
“打搅王老爷了……”
说完,她便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
“哗啦——!”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音,突然在她脚下响起!
一个沉甸甸装满了银元的布袋,被王昆随手扔到了她的脚下!
袋口没有系紧,散了开来。
白花花的现大洋,如同山泉一般从袋口里滚了出来,铺了满地!
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丫头现在,确实是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再敲打下去,万一真把她给逼急了。
回去一咬牙,答应了宁老财那个老东西,那自己可见装逼变成傻逼了!
至于她那点还没成型的小心思,小手段……
呵呵。
先拿下再说,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一点一点的教她怎么“守规矩”。
银子看着脚下那一片白花花的大洋,是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财富。
当场,就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别说见了。
就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这么多钱!
五十块!
足足五十块大洋啊!
就在她被这巨大的财富,冲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
王昆,站起了身。
他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那瘦弱的身子,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钱,我王昆有的是。
别说让你、让你一家人吃饱穿暖,就算顿顿有肉吃,季季有新衣服,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但是,我王昆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给你,你和你一家人,以后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老子对你的恩赐!”
“你以后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他娘的要对得起老子的付出!
你,听明白了吗?!”
银子被这巨大的财富,和王昆身上那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强大气场所震慑。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
她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的连声保证道:
“小女子明白!小女子明白!以后……以后小女子一定把王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绝不敢有二心!”
王昆却还不放心。
他要的,不是暂时的屈服。
他要的是彻底从身到心,都完全属于自己的掌控!
王昆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捏住银子那光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冷冷问出了最后一个诛心的问题:
“我再问你一句。”
“如果哪天铁头那个穷鬼,在外面发了财,风风光光地回来了;又或者封大脚那个瘸子,大难不死回来了……”
“你会不会……旧情复燃?”
银子吓得是浑身一哆嗦,连忙举起手赌咒发誓。
“不会!王老爷!小女子发誓!绝对不会!”
“谁能让我娘活命!谁能让我那几个弟妹吃上饱饭!谁,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的男人!”
“我银子从今天起,生,是你王昆的人!
死,也是你王昆的鬼!
今生今世,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到这番话,王昆才满意地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多虑了。
“也是,老子现在年轻力壮有钱有势,要枪有枪要人有人。
是天牛庙第一的高富帅!
不是那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宁老财,一身老人味,可不能比。
也不是铁头那个一穷二白、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可比的。
这小丫头只要脑子没被门夹了,就知道该怎么选。”
此刻的银子,也确实没有半分原剧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
见识了王昆的霸道和财力,还有能轻易决定她家的生死之后……
心中除了敬畏和顺从,再也生不出半点其他的念头。
第205章 有点意思
王昆听完银子的赌咒发誓,脸上才慢慢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他慢悠悠的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还跪在地上的银子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很好。”
“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银子见王昆终于松了口,这是要接纳自己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贪婪的看着地上那些白花花的救命钱。
一边又假惺惺的,客套的往下演:
“老爷……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只是……只是这五十块大洋,是不是……太多了点?”
“其实……其实有个二三十块,就足够,足够给我娘抓药,让家里先度过这个难关了……”
她嘴上说着“太多了”,身子却已经很诚实的蹲了下去,伸出那双有些发抖的小手,准备借着这个由头去捡钱。
王昆哪能看不出她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小心思?
他嗤笑一声,直接开口调侃:
“怎么?你不是叫‘费银子’吗?”
“我要是不多‘费’点银子,又怎么能把你这个水灵灵的小人儿,给弄到手呢?”
这句荤素不忌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话,让银子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
“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着头不敢再看王昆。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像个小鸡啄米一样,飞快的在地上捡着那些对她来说,比命还重要的现大洋!
钱就是命!
没钱买药,她娘也撑不了多久了。
王昆就这么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蹲在地上。
看着她因为弯腰的动作,那愈发挺翘的,被粗布衣裳紧紧包着的身段……
只觉得心里的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就直冲脑门!
他二话不说!
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直接就将那个还在那里,美滋滋数着大洋的少女,一把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大步流星的就朝着办公室里屋,那间专门用来午休的小休息室走去!
“哎呀!老爷!你……你干什么呀!”
银子被这突如其来粗暴无比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她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在王昆那坚实的肩膀上,拼命的挣扎,拍打。
嘴里还在着急,煞风景的喊着:
“我的钱!我的钱还没捡完呢!地上还有好几块呢!”
“万一……万一等会儿有人进来了,给偷走了怎么办?!”
王昆哪会理她这点可笑的担忧?
“砰”的一声,一脚就踹开了休息室的门!
然后头也不回,用脚后跟,将门又重重的勾上了!
他一边走,一边不在乎的说:“偷了就偷了!那么点钱,老子有的是!”
其实他这间办公室,没有他的命令,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擅自闯进来?!
……
事后。
小小的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银子,梨花带雨。
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成了新妇。
她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猫,依偎在王昆那强壮的胸膛上。
眨眼睛,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银子开始为自己那未知的未来,小心翼翼的盘算。
“当……当家的……”她小声的问,“以后……您打算,怎么安排我啊?”
“要不……要不我先去您家里,给几位夫人当个贴身丫鬟?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我什么都能干……”
她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卑微的安排:“其他的……以后……以后再说……”
王昆听了,在她那挺翘的身子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他笑骂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这个家,我说了算!轮不到她们同不同意!”
银子闻言,心里顿时大喜!
以为自己这“五姨太”的地位,就这么……到手了?!
没想到王昆却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她完全没听懂的话:
“不过我这院里,现在不缺姨太太,倒是缺一个专门给我端茶倒水、捶腿捏脚的秘书。”
“秘……秘书?”银子茫然的抬起头,那是什么东西?是比姨太太还厉害的称呼吗?
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完全不懂的模样,王昆简单的解释道:
“秘书嘛,就是专门伺候我一个人的!比丫鬟高级,比姨太太……自由。
干的活嘛!收发电报信件,整理整理文书账目,然后再陪老爷睡睡觉。”
“可……可我不识字啊。”银子有些着急的说。
睡觉银子倒是不怕,但识字却是难为人了。
可别说她不识字了,她家里五六口人,加起来不知道还认不认识十个字。
“不识字怕什么?以后有空我教你。”王昆笑道,“咱们就先从‘生活秘书’干起。”
“以后,你就住在这酒坊办公室旁边那个小跨院里。白天,就在这办公室里,给我端茶倒水伺候着。晚上嘛……也伺候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忙的时候,你要是想家了,也可以回回家,看看你娘和你那几个弟妹。”
银子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这所谓的“秘书”,不就是个没名没分,专门伺候他一个人的通房大丫头嘛!
但她哪还敢有半分的不满和挑剔?
她连忙,表起了自己的“忠心”:“不用!不用回家!当家的,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
我一个月,回去给他们送一次钱粮就行了!
我就在这里,天天伺候您!时时刻刻都伺候您!”
王昆看着她那副生怕自己不要她了的紧张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用这么紧张。”
他让银子穿好衣服,把地上那五十块大洋,仔仔细细的收好。
然后亲自去了旁边的库房,扛了一袋足足有一百斤重的,沉甸甸的棒子面过来。
“砰”的一声,扔在了她的面前。
他指着那袋比银子腰还粗的粮袋,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玩味的表情,问道:
“给,这是给你家的。”
“怎么样,你这个新上任的‘生活秘书’,搬得动吗?”
银子看着那袋对她来说,如同小山一般的粮袋,再看看王昆那充满了调侃意味的眼神。
她瞬间,就明白了。
老爷,这纯粹就是在拿她开涮,在逗她玩呢!
这有什么好怕的?她从小干农活长大,别说一百斤,就是一百二三十斤的担子,她也挑过!
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的屈辱,反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一丝丝的甜意。
知道男人肯跟自己开这种玩笑,那就说明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他自己的人了。
更何况……
如果被他调侃的代价,就是能换来这么一袋沉甸甸的、能救全家命的粮食……
那她愿意,天天被他这么调侃!
想到这里,银子那张还带着泪痕和红晕的俏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如同雨后初晴般的灿烂笑容。
她故意挺了挺自己那虽然瘦弱、却已初具规模的胸脯,用一种带着几分撒娇、又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对王昆说道:
“当家的,您可别小瞧人!”
“别说这一百斤,就是再来一袋,我也能给您扛回去!”
说完,她二话不说直接就弯下腰,深吸一口气!
“起!”
银子低喝一声,那袋足足有一百斤重的粮袋,竟然真被她稳稳当当的扛在了那瘦弱的肩膀上!
她甚至还故意在原地轻松地颠了颠,对着王昆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阳光下,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娇憨和妩媚。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下一秒就扛着百斤粮袋跟自己邀功的少女。
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点意思。
这小丫头,比自己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第206章 银子家地位翻转,后院起微澜
银子回来了。
她扛着那袋足足有一百斤重的棒子面,一步一个脚印的,回到了自家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当那袋沉甸甸的粮食,“砰”的一声,被她扔在屋子中央的地上时——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还有那几个饿得眼冒金星的孩子,全都惊呆了!
他们如同看到了神迹一般,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久违的欢呼声!
“粮食!是粮食啊!”
“姐!是玉米面!我闻到香味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都扑了上去。
又是摸又是闻,小脸蛋在粗糙的麻袋上蹭来蹭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费大肚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急吼吼的连柴都顾不上劈了。
直接就从墙角抱了一大捆干草,塞进了冰冷的灶膛里,准备生火做饭!
兴奋劲过后,费大肚子那颗早就被酒精和贫穷腐蚀了的脑袋,又开始活络了起来。
他贼眉鼠眼的,凑到正在给弟妹们分水的银子身边,挤眉弄眼的小声问道:
“闺女啊,跟爹说句实话。”
“你……你是不是给王昆那小子,当小老婆了?”
不等银子回答,他又看着那袋粮食,自顾自的咂咂嘴,分析了起来:
“啧啧啧,出手就是一百斤上好的棒子面!够大方的!
不像宁老财那个老抠货,给点东西都跟割他肉一样,扣扣搜搜的!”
“年轻人就是有朝气,有魄力啊!”
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他光给粮食了?彩礼给了没?给了多少钱啊?”
“我可跟你说,不给钱可不行啊!你可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银子连头都没抬,只是冷冷的打断了他那喋喋不休的盘算:
“给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装着五十块大洋的钱袋子。
在费大肚子那瞬间变得贪婪无比的目光中,她只从里面,取出了一块。
然后“啪”的一声,将剩下的钱袋,又重新揣回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她看着费大肚子那恨不得扑上来抢钱的丑陋嘴脸,用冰冷刺骨的语气,说道:
“不过,这钱给了多少,跟你有关系吗?”
“给你,是让你拿去换酒喝,还是拿去镇上的赌场里,一夜输个精光?”
费大肚子被女儿这番话,噎得是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银子不再理会他,她将那块白花花的现大洋,塞给了自己那个已经懂事的大弟弟,吩咐道:
“去,到村口刘郎中那里,让他立刻过来给娘看看病!”
“告诉他,让他用最好的药!钱,管够!”
费大肚子看着那块在儿子手里,显得无比晃眼的现大洋,眼馋得不行,连忙又凑了上来,说道:
“哎!闺女,你别急啊!
村里那个土郎中手艺不行,就是个半吊子!
你把钱给我!爹亲自跑一趟镇上,给你娘请最好的大夫回来!”
“不用你费心。”
银子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以后我娘的病,我会求我们家老爷,请县城里的大夫来看。”
她站起身环视了一下这个破败的家,一字一顿的宣布道:
“这个家,以后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彻底断了费大肚子所有的念想:
“我现在,是王老爷的生活秘书。”
一家人半懂不懂的听完银子的解释,费大肚子不屑的说道。
“切,不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大丫头嘛……”
费大肚子唠叨了一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看着女儿那冰冷的眼神,再想想王昆那个杀神,能一巴掌把人扇飞的恐怖身影……
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能灰溜溜的跑去灶膛前,继续他那烧火做饭的“伟大事业”了。
袅袅的炊烟时隔多日,终于又一次从这间破败的茅草屋顶上升起。
屋子里,也终于多了许多久违的欢声笑语。
……
王家大院,内宅。
一场没有硝烟的“茶话会”,也正在进行。
王昆收了银子当“生活秘书”,并且没有按规矩带回后院。
而是直接让她住进了酒坊办公室旁边独立的小跨院的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后院四个女人的耳朵里。
正厅里四个风情各异的女人,正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针线”。
绣绣作为大妇,首先不动声色的开了口。
“你看,我就说,当家的那颗心啊,总是闲不住的。
不过这样也好,身边多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伺候着,也能让他省点心,少操点劳。”
她嘴上轻飘飘的说着“丫鬟”,那双锐利的凤眼,却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对面的左慧。
苏苏年纪最小,心思也最单纯,她撅着小嘴,满脸都是不高兴:
“什么生活秘书呀!我看,就是个狐狸精!
长得是挺俊的,那腰细得,跟水蛇似的!
天天在姐夫身边那么晃悠,姐夫的魂儿,早晚要被她给勾了去!”
刚进门不久,地位最低的刘玉香,则有些感同身受。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处境,忍不住小声的替银子说了一句公道话:“其实……我觉得,银子姑娘也挺可怜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专心绣着一副鸳鸯戏水图的左慧,终于开口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开始打起了圆场。
而她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却又像一把看不见的软刀子,一箭三雕!
“哎,大姐,二姐,你们也别这么说。
我觉得啊,当家的这么做,反倒是件大好事呢。”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她才不急不缓的说道:
“第一嘛,这银子跟了当家的,就彻底断了宁老爷那个不切实际的念想。
这可是保住了咱们大姐、二姐姐妹俩的脸面,和宁家的名声,不是吗?省的别人说老不羞,老牛吃嫩草。”
这话,先捧了绣绣和苏苏一句。
“第二呢,当家的现在事业越做越大,身边啊,确实也缺个知冷知热的、能放下身段的贴心人,端茶倒水伺候着。
总不能让咱们这些当夫人的,去做那些下人的活计吧?”
“至于第三嘛……”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变化的绣绣和苏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以后啊,咱们这后院,可就更热闹了。
老爷总想着多子多福,这家里不进新人,哪年哪月才能多开枝散叶。
咱们老爷这一辈,可就他一个人,有赚了如此的家业,不多点子孙后代,不就白忙活了吗?”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充满了如今的正确。
但却又在无形之中,将后院原本还算清晰的阵营,彻底搅混了!
新人到来,肯定是姨太太们一个阵营的。
绣绣和苏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警惕。
银子这个新人,还没正经进入王家,后院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207章 红袖添香教识字
王家酒坊,办公室里。
王昆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听着丫鬟汇报着后院那几个女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大夫人和二夫人今天联手,给三夫人和四夫人的份例,挑了点刺。
又比如三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转手就借着管理账目的由头,克扣了两位夫人院子里下人的月钱。
王昆听着这些,只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下人退下。
“宅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要不给老子闹出人命来,不耽误老子晚上睡觉过舒坦日子,她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
他知道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不可能真像那些评书小说里写的那样,男主角虎躯一震,后宫就姐妹情深,和谐得一点瑕疵都没有。
那纯属扯淡!
只要这几个女人不过火,控制在有限的范围之内。
偶尔拌拌嘴,耍耍心机,他都只当是生活的调味品,懒得去理会。
……
书桌前,檀香袅袅。
王昆握着银子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正一笔一划的,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银子的小手,白白细细的,放在后世做手摸一点也不夸张。
因为劳作带着一点薄薄的茧子,问题不大。
毕竟还年轻,劳动带来的伤害不大。
只要多将养一段时间,保证能够又软又滑。
银子的小手,被王昆那宽厚粗糙的包裹着,一股男人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心也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看着宣纸上,那一个个在王昆笔下,显得铁画银钩、力道十足的大字。
再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身边这个男人那认真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一双本就水汪汪的美目之中,此刻,更是异彩连连,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了!
“老爷……你……你还识字啊?字还写的这么好。”
她忍不住,小声的问道。
在她看来王昆这个男人,不仅有钱,能打,是天牛庙村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竟然……竟然还会读书写字!
这……这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下凡啊!
她忍不住,又拿铁头出来对比:“你不是……佃户出身吗?我记得……铁头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
王昆闻言头也没抬,依旧握着她的小手,在纸上龙飞凤舞。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风轻云淡的随口说道:
“哦,这个啊。”
“随便看看就会了,不是很容易嘛?”
这句话,差点把旁边学了半天,连一个最简单的“王”字,都写得跟个螃蟹似的银子,给当场整破防了!
她一向以自己勤劳能干为傲,学什么都快。
没想到在“读书写字”这件事情上,自己竟然这么笨!
看着银子那副又崇拜、又有点委屈、嘟着小嘴的可爱模样。
王昆只觉得,自己心中那股压下去没多久的邪火,又“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丢下了手里的毛笔!
一把,就将这个还在跟自己较劲的“笨学生”,给拦腰抱了起来!
然后大步流星的,再次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小休息室……
……
事后。
银子依偎在王昆那坚实的胸膛上,胆子也大了不少。
熟能生巧嘛!
王昆的霸道恐怖的滤镜,也稍稍褪去。
银子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开始撒着娇试探性的询问。
就连称呼,都被她悄悄的改了。
“当家的……”
“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一个‘五姨太’的名分啊?”
王昆在她那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说道: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咱们当初是怎么说好的了?”
“不是说好了,等你的肚子里有了动静,再进门的吗?”
银子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露出一丝苦涩。
不敢再多言了。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还远远不够。
王昆见敲打的差不多了,又换上了一副关心的语气,问道:
“对了,我派人从县城请来的大夫,给你娘看过了吗?怎么说?”
一提到娘的病,银子立刻就从那点小女儿的患得患失中,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从王昆怀里坐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说道:
“看过了!看过了!
那位大夫说,我娘就是以前亏空得太厉害了,再加上忧思过度。
他开了好几副上好的药,说只要按时吃,好好将养着,就能好起来!”
她看着王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老爷,谢谢您!”
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试探有些太不懂事了。
太得寸进尺了!
银子连忙道歉:“银子,对不起……是我……是我太心急了,不该提那些不该提的要求……”
王昆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他直接吩咐道:“行了,等会儿走的时候,去库房里再装一袋大米回去!
再拎上几条前几天刚腌好的腊肉香肠!”
“你娘病着,需要补身子。
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打打牙祭,补补油水!”
一番吩咐,让银子喜笑颜开,女人这一辈子图的什么?!
不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嘛!!!
……
夜晚,王家大院,王昆的卧房内。
他放过了身边早已累得不行的绣绣,毕竟刚怀上,又是自家媳妇,不能由着自己性子。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试验他那个新得到的金手指——战场雷达。
他的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一幅极其清晰的、以王家大院为中心、覆盖了方圆两公里范围的三维立体地图!
地图上,村里的每一间房屋,每一条小路,甚至每一棵树,都清清楚楚!
一个个代表着村民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绝大多数,都是代表着“无害”的白色或者灰色。
但很快他就发现,地图上有那么一小撮光点,正散发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红色!
如果不仔细查看,甚至都会忽略过去!
“有意思,这就是对我有敌意的目标吗?”
王昆分析道:“这颜色这么淡,应该还到不了‘想害我’的地步。
顶多,就是些藏在心里的羡慕嫉妒恨罢了。
村里总有那么些见不得人好的烂人。”
他将意念集中,开始在地图上仔细搜寻。
很快他就锁定了,两个颜色明显比其他淡红色光点,要深上一些的区域!
那红色,虽然依旧是浅红色,但已经清晰可辨,不再是若有若无了。
一个,赫然是宁家大院的位置!
而另一个,则是村西头,封二的家!
“封二……宁学祥……”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封二这个老东西,简直不知所谓。
老子好心好意去替你救儿子,虽然没救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就嫉恨上我了?”
宁家的红点,不可能是宁可金的,王昆和大舅哥可没啥过不去的矛盾。
那只能是宁学祥这个老登了!
“难道……就因为老子收了银子,断了他老牛吃嫩草的念想,他就恨我恨到了这个地步?”
王昆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继续在地图上搜寻,想看看有没有颜色更深的目标。
“代表着明确杀意的颜色,又会是什么样的?深红色,还是其他颜色?”
他心里默默的想着。
“可惜,现在村里还算太平,没有机会验证一下。”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
他突然发现,在代表着宁家大院的那片区域里,其中一个本是浅红色的光点,在闪烁了一下之后,那红色竟隐隐的加深了一丝!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深红”的级别,但这个细微的变化,却让王昆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该死的老登!”
一股冰冷的杀机,在王昆的心中,悄然浮现。
宁老财那个老东西,恐怕不仅仅是嫉妒恨那么简单了。
第208章 铁头持枪归来
宁家书房。
管家刘麻子正点头哈腰的,将他刚刚从外面打探到的最新情报,绘声绘色的向宁学祥汇报着。
“老爷,都打听清楚了。
那个银子,确实是进了王家的酒坊了。
不过既不是当丫鬟,也不是当小老婆,是当了个什么……哦对,生活秘书!”
“秘书?”
宁学祥捻着山羊胡的手,微微一顿。
他毕竟是个不大不小的地主,年轻的时候也走南闯北过的。
在县城里也有走动,跟那些官老爷、洋买办都喝过酒,知道这是从洋人那里传过来的一个新名词。
随即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极其不屑的冷笑。
“哼!”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暴发户,从哪儿听来这么个洋气的词儿,就敢现学现卖的拿来用了?
她妈的,王昆他知道啥叫秘书吗?!”
“真是沐猴而冠,不伦不类!不知所措。”
“说到底,就是换了个好听的名字,换个别人听不懂的名字,糊弄人、糊弄我两个闺女。
不就是想,让银子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贱货,当他的通房大丫头,给他暖被窝嘛?!”
听到宁学祥发怒,管家刘麻子不敢怠慢,赶紧应和。
“是是是,老爷,你说的太对了。”
嘲讽完王昆,宁学祥又急切的追问道:“王家那几个婆娘呢?就没点反应?
我那两个女儿,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王昆那小子,又弄了个狐狸精进门?
没一哭二闹三上吊?”
刘麻子连忙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里,既有对王家后院“和谐”的惊讶,也有一丝对自家老爷的同情。
“回老爷的话,安静得很!”
“我买通的那个下人说了,当天晚上,王家大院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吵闹了,连句重话都没听到!”
“听说……听说当天晚上,王家的大夫人,还主动把姑爷让到了二夫人的房里……说是让二夫人好好伺候姑爷……”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宁学祥听到这话,当场破防!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那套他最心爱的紫砂茶具,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还好这次他忍住了,没把紫砂壶给摔了。
毕竟鲁南离江南不仅,一套上好的紫砂壶可不便宜。
但虽然没有砸东西,但宁学祥的脾气还是没有绷住。
再也端不住那副“乡绅”的架子了,指着王家的方向,破口大骂!
“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白眼狼!老子真是白养她们这么大了!
一天天跟她老子我作对。
要不是她俩胡乱搅和,银子跟着我孩子都他妈的生下来了。”
“现在好了,轮到让她们去管管自己的男人,一个个都他娘的装聋作哑!
怎么不吵吵了,怎么不厉害了?!
就知道跑回娘家来,跟老子耍威风!
真是女大不中留!一群白眼狼,老子就不该生她们。”
宁学祥气得在屋子里,像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还他娘的‘秘书’!亏他想得出来!”
“换个洋气的名字,就不认识了吗?
不就是个陪睡的丫鬟!
我那两个蠢女儿,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刘麻子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却在嘀咕:“老爷啊,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姑爷现在是什么身份?那是天牛庙村的土皇帝!
他想干什么,谁敢管?谁又能管得了?
而且他浑身力气使不完。
您那两个闺女,怕是早就被姑爷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
就在宁老财因为嫉妒和愤怒,在书房里无能狂怒的时候。
天牛庙村的村口,傍晚。
就在村民们已经快要彻底忘记“铁头”这个名字的时候。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阴鸷的身影,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孤魂野鬼。
突然出现在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那……那个人……是不是铁头?!”
“我的天!他还活着?!”
“看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跟个野人似的,这几个月在外面是吃了多少苦啊!”
铁头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天牛庙村!
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封二的耳朵里!
“什么?!铁头那个小畜生回来了?!”
封二当场就红了眼!
他一把丢下饭碗,从墙角抄起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嘶吼着就冲出了家门!
“铁头!你个天杀的畜生!你还敢回来!今天,我就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他又喊上了几个沾亲带故的本家兄弟,一个个都拿着棍棒、粪叉。
气势汹汹的,就将刚刚走到自家那破棚子前的铁头,给团团围住了!
然而,面对封二等人的围堵和叫骂。
铁头,非但没有半分的害怕和慌张。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如同狼一般,充满了冰冷和怨毒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
然后从他那件破烂不堪的棉袄里,缓缓的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黑洞洞的、在夕阳下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盒子炮!
“哗啦——”
他极其熟练的姿势,拉动了枪栓!
然后将那黑得发亮的枪口,稳稳的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封二的脑门!
声音,沙哑又冰冷:
“谁他娘的,想上来试试?”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就让现场那喧嚣的空气,凝固了!
封二和他身后那几个本家兄弟,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了几斤小米,实在有点不值当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刚才还跟着封二一起,喊打喊杀的那几个“本家兄弟”,看到那把货真价实的盒子炮,立刻就变了脸!
他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一把就拉住了已经吓傻了的封二。
“哎呀!二哥!二哥!算了!算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就是就是!都是一个村的,还是一个姓的本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为了点小事,别把事做绝了!”
“让别村那些外姓的人看了,不是笑话咱们老封家不团结吗?”
封二看着眼前这些瞬间就变了嘴脸的“好本家”,再看看对面那个手持快枪、眼神冰冷的仇人……
他心中那最后一根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
“我儿啊——!”
“扑通”一声,封二双膝一软,就那么跪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不甘和彻底的绝望!
“我儿啊!你死得好冤啊!”
“爹没用啊!爹没本事!给你报不了仇啊!”
他恨!
他恨眼前这些见风使舵、拿了他好处却不肯出力的“好本家”!
他更恨铁头这个心狠手辣、毁了他全家希望的畜生!
要不是他打断了大脚的腿,拉丁的时候来不及跑,哪有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封二,甚至恨这个村里的所有人!
都不是好东西!
第209章 银子快刀斩乱麻
铁头持枪回村,并且在自家门口,硬生生吓退了前来寻仇的封二一家的消息。
像一阵风,很快传遍全村,也传进了王家大院那高高的院墙之内。
晚饭时分。
王家大院的正厅里,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几个女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年纪最小、心思也最单纯的苏苏。
她放下筷子,看着正大口吃肉的王昆,一脸担忧的问道:
“姐夫!我听下人说,那个铁头回来了!
还……还从外面带了杆快枪回来!
他……他会不会因为银子那个丫头的事,记恨上咱们家,跑来找咱们的麻烦啊?”
左慧也皱着眉头,放下了手里的汤碗,开口分析道:
“当家的,二姐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铁头这个人现在了无牵挂,老娘他也不管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亡命徒做事,可是不计后果的。
咱们不得不防。”
绣绣则显得有些复杂,她总是时不时的显露点圣母心出来。
她想起了小时候,铁头还跟在她和大脚的屁股后面,一起掏鸟窝、摸鱼的场景。
忍不住小声的说了一句:
“应该……不至于吧?他跟我们,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至于真的下死手吧?”
王昆听着自己这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担忧,只是不屑的冷笑一声。
他将嘴里的一根骨头,“呸”的一声,干脆利落的吐在了桌上。
“找麻烦?就凭他?”
王昆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烧刀子”一饮而尽,脸上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蔑视。
“借他八百个胆子,他敢来老子的地盘试试?!”
“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破枪,就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他指了指外面,声音陡然拔高:
“当老子院墙上架着的那挺捷克式是吃干饭的?!”
“当咱们家那几十号天天吃肉的护院,手里的家伙事,都是烧火棍吗?!”
看着女人们还是那副不放心的模样,王昆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他娘的瞎操心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一个只会躲在背后哭鼻子的废物,翻不了什么大浪。
在外面混了几个月,回村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混不上的跳蚤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们离他远点。
这事我心里有数,会处理好的。吃饭!吃饭!”
……
酒坊,办公室里。
银子正小心翼翼的,给王昆收拾着书桌,将那些她看不懂的“天书”(文件),一一归类放好。
她也听到了下人们,关于铁头回村的那些议论。
心里,不由的忧心忡忡。
既怕铁头那个愣头青,真的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跑来找王昆的麻烦。
到时候以王昆那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出神入化的手段,铁头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又怕王昆一怒之下,主动派人去“解决”了铁头这个隐患,那铁头……
毕竟两人相恋一场,虽然嫌弃铁头烂泥扶不上墙,但银子也不希望他就这么死掉。
银子不敢再想下去。
铁头人如其名,一个字——莽!
一上头,他不计后果,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的。
而且,银子现在更怕的是,这件事会连累到自己。
连累到自己现在这份来之不易,能让全家人都吃饱饭的好日子。
她想去找王昆,想跟他说点什么,求他高抬贵手,放铁头一马。
可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没名没分、靠着出卖自己身体,才换来安稳生活的“生活秘书”罢了。
有什么资格,去管主家的这些大事?
会不会以为她还遗情未了?!
会不会影响她上位当五姨太?!
银子就这么纠结犹豫着,一颗心,乱如麻。
突然!
她擦拭桌子的手,猛地一顿!
不行,不能让铁头坏了自己的好事,坏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那双本还柔弱无助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冰冷决绝!
银子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这件事,不能求别人。
必须由她自己,亲手做个了断!
……
第二天。
银子找了个“回家探望母亲病情”的理由,跟左慧告了假,离开了酒坊。
在回家的半路上,那片她和铁头曾经山盟海誓、也曾彻底决裂的小树林里。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铁头。
显然是在这里,已经等了她很久。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又憔悴了不少。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日思夜想的思念,有被背叛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乞求。
“银子……你怎么才出来,再不出来,我都要上门去找你了。”
他想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却被银子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冷冷的侧身避开了。
铁头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等了半晌,他才缓缓收回手,那双通红的眼睛更红了。
“银子!你……你为什么要去王家?!”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真的,给他当小老婆了?!”
面对铁头的质问,银子非但没有半分的慌乱,反而用冰冷到极点的眼神看着他。
“你想多了。”
“我只是去王家的酒坊里扛活,凭力气吃饭,赚点钱给我娘买药。”
她看着铁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讽。
“当小老婆?你看到王家,敲锣打鼓大摆酒席,用八抬大轿抬我进门了吗?”
铁头不信!他怎么可能信!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追问道:“扛活?村里那么多地方可以扛活,王家的地里也缺人手!
你为什么,偏偏要跑到他身边去?!跑到他那个只有他能进的办公室里去?!”
银子被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指着身上这件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依旧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
对着铁头,发出了最后撕心裂肺的怒吼:“我费银子天生就活该做牛做马吗?
去扛活,我还不能找个轻省的活做吗?
是不是,非要你铁头大爷同意了,我才能找活路?”
“银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铁头无力的解释道。
“不去王家扛活,我去哪里?!”
银子根本不理会铁头的解释,继续疯狂的输出。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如同杜鹃泣血!
“跟着你吗?!”
“跟着你,去那四面漏风的破棚子里,喝西北风吗?!”
“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我那个病得快要死了的娘,活活咳死在床上?!”
“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我那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弟弟妹妹,活活饿死吗?!”
这一连串血淋淋的质问,骂得铁头是哑口无言,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然而,这还没完!
银子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闪过了一丝决绝!
她上前一步逼近铁头。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给他当小老婆了吗?”
“我告诉你,我现在,还不是。”
银子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铁头从未见过的野心和欲望。
“但是!”
“我倒是想!”
“我做梦都想!想当他的小老婆!想给他生儿子!
想住进那个跟皇宫一样的大院子里!想天天吃肉!想穿绫罗绸缎!”
“这,有什么不对吗?!”
铁头被她这番赤裸裸的话,给震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嘴唇哆嗦着:
“你……你变了……银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变了?”银子凄厉的笑了起来。
“对!我是变了!是被你!被我那个不争气的爹!被这个吃人的世道,给逼变的!”
银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她死死地盯着铁头,一字一顿的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铁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从今天起,你别再来骚扰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我对你,早就没有半点情分了!看到你,我只觉得恶心!”
“第二!”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起来。
“你再敢来烦我,影响了我现在的好日子……不用等王老爷动手……”
她猛地凑到铁头的耳边,如同毒蛇吐信般,轻声说道:
“我会亲口去求王老爷,让他,杀了你!”
说完她不再看铁头,那张血色尽失如同死人般的脸一眼,决绝的转身离去。
世界上最伤人的,不是背叛。
而是血淋淋无法反驳的现实,还有被欲望填满变得冰冷坚硬的人心。
第21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银子温暖的小嘴,说出最冰冷刺骨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的捅进了铁头的心窝子里!
彻底击溃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恼羞成怒!
他那点可怜卑微的爱意,在被彻底的践踏之后。
瞬间,就转化为了最暴戾的占有欲!
得不到,老子就毁了你。
“贱人!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铁头双眼瞬间赤红,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脑子也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怒吼一声,就伸出那双粗糙肮脏的爪子,要从背后去抓扯银子那乌黑靓丽的大辫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银子衣角的那个瞬间!
啪的一声,一块石子飞了过来。
狠狠的砸在铁头的爪子上。
“啊…谁?”
就在铁头东张西望,寻找袭击者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树后传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怎么?”
“说不过人家,就想动手打女人了?”
“铁头,你他娘的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话音未落,王昆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哈德门,晃晃悠悠的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旁边那个惊魂未定的银子一眼。
这娘们自作主张,要好好敲打敲打。
而是猫戏老鼠,戏谑的看着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如纸的铁头。
“王……王昆?!”
铁头看到王昆,真如同小鬼见了阎王!魂都快吓飞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的,就想去拔自己怀里那把唯一的护身符,那把能给他带来一丝丝安全感的盒子炮!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碰到那冰冷的枪柄!
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将枪从他那破烂的棉袄里掏出来!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到极点、势大力沉到极点的脆响,如同两道惊雷,在寂静的小树林里轰然炸响!
王昆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就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已经突兀的出现在了铁头的面前!
两个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大逼斗”,只伤皮不伤骨。
如同通背拳耳光大赛里那样,利用了玄而又玄的发力技巧。
左右开弓,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扇在了铁头的两边脸上!
铁头整个人,被这两巴掌那恐怖的力道,扇得是原地陀螺般转了两圈半!
鼻血、口水,混着两颗被硬生生打断的槽牙,从他嘴里齐齐的飞了出去!
最后“噗通”一声,他像一袋被人丢弃的垃圾,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
王昆暗道可惜,没学到赵大师的精髓,没能做到只听脆响不伤人的境界。
不过现在没电视、没视频,也学不了了,就拉倒吧!
王昆看都没看铁头一眼,猛的抬起脚,昂贵牛皮靴重重的踩在了,铁头那把宝贝得不行的盒子炮上!
碾了碾。
铁头被打得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半天都爬不起来。
他捂着那瞬间就肿成了猪头的脸,对着王昆破口大骂:
“王昆!你……你他娘的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又指着那个早已吓得躲到王昆身后的银子,眼神怨毒的骂道:
“你不讲义气!你趁人之危!
你明知道老子喜欢银子,你还把她抢走!你不是人!”
王昆听了,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条还在狂吠的野狗。
“我?不讲义气?”
他用脚尖,继续碾了碾脚底下那把冰冷的盒子炮,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把铁头看的心疼不已,这可是他能够翻身的大倚仗。
“你铁头,也好意思,跟老子谈‘义气’这两个字?”
王昆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你倒是跟老子说说,你为了一个还没到手的女人,就从背后下黑手。
用那么粗的一根大木杠,把你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封大脚的好腿,给活活打断!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还有同情心吗?!
一个瘸子,本来已经受到生活的重创了,你还要把他变成一个瘫子。
你良心被狗给吃掉了!”
“害得他最后被兵痞子抓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这,就他娘的叫义气?!”
铁头被这番话,噎得是哑口无言。
好像自己手是黑了点。
但随即,他又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的狡辩道:
“封大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也一样是趁人之危,横刀夺爱!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打他,他活该!”
说着说着,铁头又想起新仇旧恨。
想起银子刚才那番决绝无情的话,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连带着银子也一起骂了进去:
“还有那个小贱人!水性杨花!嫌贫爱富!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啪!啪!”
话音未落,王昆又是不耐烦的两个大逼斗,狠狠的扇了过去!
这次更重!
直接就把铁头打得是眼冒金星,直挺着翻着白眼,嘴角淌着血沫子,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妈的,老子怎么不知道,银子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王昆将脚下的盒子炮,用脚尖轻轻一挑,那把枪便稳稳的飞到了他的手里。
捡起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两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堪称疯狂的动作!
他“哗啦”一声,极其熟练的将枪上了膛!
然后竟直接将那把已经打开了保险、随时可以击发的盒子炮,塞回到了还在地上发懵的铁头手里!
他后退了两步,摊开双手。
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极度蔑视的笑容,对他说道:
“来,枪,还给你。”
“你不是说我偷袭吗?”
“不是说我不给你机会吗?”
“现在老子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给你机会,开枪,打死我。”
“你,敢吗?”
旁边的银子,看到这一幕,吓得是花容失色!魂都快飞了!
不知道王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只知道那黑洞洞的枪口,此刻正对着自己男人的胸膛!
她想都没想,就疯了一样的扑了上去。
不是扑向铁头,而是死死地抱住了王昆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拉。
用自己那单薄的身子,挡在了王昆的身前!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当家的!你别跟他玩了!他就是个疯子!万一他真的开枪怎么办?”
银子转头看着铁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尽的厌恶和冰冷的杀意!
她用一种铁头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铁头!你要是还有一点男人的骨气,就别像个废物一样,拿枪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打死!”
然后她又对着王昆,带着哭腔,哀求道:
“当家的!你快别玩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有枪的。
千万别再给他机会了!这种疯狗,留着也是个祸害!你干脆……干脆一枪打死他算了!”
“一枪打死他算了……”
银子这句决绝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铁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
他惊呆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他曾经最爱的、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女人,此刻却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另一个男人。
还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
另一个是他最恨的、夺走了他一切的男人。
此刻却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掌控着他的生死,用一种极度蔑视的姿态,戏耍着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颤抖着手,缓缓的举起了那把沉重的盒子炮。
又缓缓的,放下。
放下,又缓缓的举起……
最终……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那把沉重的盒子炮,从他抖如筛糠的手中滑落。
掉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第211章 翁婿初见喊老爷
王昆看着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铁头,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残酷笑容。
“废物。”他走上前蹲下,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蔑视。
“刚才你要是真敢扣动扳机,现在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着,他在铁头和银子那震惊无比的目光中,缓缓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手心里赫然是一大把黄澄澄的子弹!
是铁头那把枪里,整个弹夹的子弹!
铁头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都快凉了!
他……他是什么时候……?!取走子弹的。
他根本就没看清王昆的动作!
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鬼魅!
王昆好整以暇的,捡起了那把枪,“咔哒”一声,将那空空如也的弹夹退了出来,扔在铁头的脸上。
然后他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枪身上飞快的拨弄了几下。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清脆的机括声响。
那把结构复杂、在铁头看来如同宝贝一般的德国造盒子炮。
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被王昆轻轻松松的拆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冰冷金属零件!
“哐当!”
王昆将那堆零件,如同扔一堆废铁般,随手扔在了铁头的面前。
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耍!
一场单方面的,充满了羞辱的戏耍!
铁头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豆大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不是因为身上的伤疼的。
他是活生生,被吓的!
铁头终于明白了,自己和王昆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那是蝼蚁,与神明之间的差距!
难怪叫杀神,难怪去了一趟县城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而且想回来就回来,毫不贪恋县城的局长的职位。
也对,有这么出神入化的身手,在哪不能出人头地吃香的喝辣的。
铁头所有的仇恨和不甘,在这一刻,都被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彻底取代!
再也没有了半分的脾气。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王昆的面前,“砰砰砰”的就磕起了响头,磕得额头都见了血!
“昆哥!王老爷!我错了!我铁头不是人!我猪狗不如!”
“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吧!”
“我马上就走!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回天牛庙村了!”
王昆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走?走去哪儿?”
他用一种极其轻蔑,如同在看一只臭虫般的语气,说道:
“只要你以后,别再不长眼的来招惹老子;别再不知死活的,去骚扰老子的女人。
老子也懒得跟你这种废物计较。”
“毕竟咱们也算是‘发小’,不是吗?”
这句“发小”,说得是那么的刺耳,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你想在村里待着,就待着。你想拿着你那把破枪出去显摆,就去显摆。”
“老子,不在乎。”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
拉起旁边早已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银子,顺手将她掉在地上的那包粮食,轻轻松松的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朝着费大肚子家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
小树林里,只剩下铁头一个人。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眼前那堆被拆散了的冰冷零件。
又看看王昆和银子那渐渐远去,亲密依偎着的背影,眼神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开始笨拙却又无比专注的,将那些零件一件一件的重新拼凑在一起……
……
去费大肚子家的路上。
王昆本来一肚子的火气,准备好好的修理一下银子,这个敢自作主张的丫头。
可一想到,刚才在最危险的时候,是这个瘦弱的丫头,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前……
虽然没啥用。
但王昆心里的那点火气,消了大半。
不管如何,态度到位了。
再说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了。
王昆最终只是抬起手,在她那因为走路而微微晃动的翘臀上,狠狠的抽了两巴掌!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长本事了啊?还敢私下见野男人了?还敢替你男人做主了?!”
王昆板着脸,霸道的训斥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先他娘的跟老子说一声!
别自作主张!听见没有?!”
银子被打得是又羞又疼,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哪里还敢反驳?
只能呐呐的应道:“听……听见了……老爷,我……我以后不敢了……”
然后她又忍不住,拉了拉王昆的衣袖,带着一丝后怕小声的劝说道:
“老爷,我知道你艺高人胆大,可……可刚才也太险了。
那枪万一要是真的……真的有子弹怎么办。
以后,还是别再这么玩了,我……我害怕……”
……
两人很快就到了费大肚子家。
费大肚子和他老婆,看到王昆竟然亲自把女儿送了回来,吓得够呛。
别是银子犯了什么错,被退货了吧?那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等两人走近了一看,还帮她提着东西。
还好,还好。
费大肚子看着王昆,嘴巴张了张。
那声“女婿”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敢喊出来。他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
而银子的那几个弟弟妹妹,则睁着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威猛、还给姐姐拿东西的“新姐夫”。
想喊“姐夫”套近乎,却又被王昆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所震慑,一个个都怯生生地躲在了娘的身后。
最后还是费大肚子这个当家的,哆哆嗦嗦地憋出了两个字:
“老……老爷……”
王昆也不在意他们那副怂样。
他将手里的那袋大米和几条油汪汪的腊肉香肠,“砰”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费家一家老小看着那些雪白的大米,闻着那霸道的肉香味,眼睛都亮了。
一个个都直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费大肚子一看,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搓着手,点头哈腰地说道:“哎哟!王老爷您快屋里坐!快屋里坐!”
“正好!正好!您尝尝我的手艺!我这就去做饭!保证给您做得香喷喷的!”
银子也一脸期盼的,看着王昆。
她当然希望王昆能留下来,吃顿饭。
这不仅是给她脸面,更是向全村人宣告她银子的新地位!
姨太太的事情,王昆一直没给准话,只说等有了孩子再说。
可孩子什么时候来,那完全靠天意了。
来的快,说不定明天就来。来的慢,一两年也是有可能的。
可银子有点等不及了。
“老爷,你别看我爹又馋又懒,但做的饭是我们家最好吃的。”
王昆内心嗤笑一声,没有直接打击她。
你们家这情况,一年到头能见几个食材。还想做好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王昆施施然坐下,看着这间虽然破败、却因为有了粮食而多了一丝生气的屋子,哈哈一笑。
他对着银子那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大弟弟,招了招手,吩咐道:
“小子!腿脚利索不?”
那小子一愣,连忙点头。
“跑着去!到酒坊!”
“就跟门口站岗的人说,是我让你来的!让他到库房里,给你搬一坛子最好的‘烧刀子’过来!”
“今天,老子就在你们家,喝了!”
这句话,不仅是对费家一家的赏赐和认可。
更是向全村所有的人,发出了一个最明确不过的信号——
银子这个女人,从今天起是他王昆罩着的!
而他费家,也是他王昆正儿八经的“亲戚”了!
第212章 知我者,三夫人也
费大肚子的手脚,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
简直比猴都利索!
等银子那个半大的弟弟,气喘吁吁的从村口王家酒坊,嘿咻嘿咻的搬回来一小坛子“烧刀子”的时候。
他这边一大锅香气霸道的乱炖,也正好出锅了!
揭开锅盖的那一瞬间。
一股混合着腊肉的咸香、香肠的甜香、白菜的清香。
还有土豆和粉条那扎实的碳水香气的白色蒸汽,猛地一下就冲了出来!
瞬间,就将这间破败的茅草屋,给彻底的占领了!
屋子里那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的盯着那口锅,哈喇子流得跟小河似的。
银子没管他们。
她先是打来一盆滚烫的热水,仔仔细细的,将那套家里最好的、却依旧带着豁口的碗筷,给王昆烫了三遍。
然后才恭恭敬敬的,摆在了王昆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个最懂规矩的小丫鬟一样。
垂着手,站在了王昆的身后伺候着。
王昆也没客气。
他拿起筷子,先是夹了一块炖得晶莹剔透、肥瘦相间的腊肉。
尝了一口。
味道还行。
虽然做法粗糙,除了盐没放什么调料,但胜在食材好,料也足,火候掌握的到位。
有股子农家菜特有的粗犷香味。
“没想到,费大肚子这个废物,还有这么一手绝活。”
王昆在心里暗道。
“看来这天底下,还真是没有绝对的废物。
是个人,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优点。
只是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找到能让他发光发热的那个平台罢了。”
王昆浅尝辄止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对还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费家一家人,吩咐道:“行了,都别看着了,一起吃吧。”
这话,如同天籁之音!
费家的那几个半大的孩子,哪里还忍得住?“呼啦”一下,就全都扑了上来!
大的还好点,知道先给病着的娘盛一碗。
那几个小的,简直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也顾不上烫了,直接就伸出那黑乎乎的小手,往锅里捞肉吃!
吃得是满嘴流油,汤汁四溅,甚至有一滴油点子,不小心溅到了王昆那身昂贵的绸缎衣袍上。
“兔崽子!找死啊!”
费大肚子看到这一幕,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能决定他全家生死的“金主”!
二话不说,直接就拎起惹祸的小儿子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崽子一样,给拖到了门外!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啪!啪!”的巴掌声。
还有孩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没规矩的王八羔子!让你上桌了吗?!让你吃了吗?!滚出去吃!”
王昆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看着跑回来,一脸谄媚笑容的费大肚子,慢悠悠的问道:
“老费,我问你。”
“你就准备这么着,以后天天就躺在家里,靠吃你大闺女的供养过活了?”
费大肚子被这句直接戳到脊梁骨的话,问得是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昆也不再废话,直接说道:“我那酒坊里,几十号伙计要吃饭,正好缺个烧大锅饭的。
我看你这手艺还行,明天就去我那儿上工。
怎么样,干不干得了?”
费大肚子当场就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银子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对着王昆,砰砰砰的就磕起了响头!
激动得是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费大肚子这才如梦初醒!
他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赌咒发誓,赌咒发誓的保证道:“干得了!干得了!王老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保证把您那些伙计,都喂得白白胖胖的!”
王昆点了点头,又给他立下了规矩:
“工钱,跟酒坊里的长工一样,按月结。”
“但有一条,你给我记住了。
白天上工的时候,不许沾一滴酒!
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厨房里偷喝酒,我他娘的打断你的腿!”
“等晚上下了工,你想喝,酒坊里多的是好酒,不差你那点!”
……
王昆让银子在家多住一天,陪陪她娘,自己则先一步回了酒坊。
一进办公室的门。
他就看到左慧正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哟,我们家的大善人,从五夫人家回来了?”
左慧放下账本,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酸意。
“怎么?老爷要是真喜欢那个银子,就大大方方的把人纳进门来,当个五姨太嘛,也算给她个体面。”
“家里那几个姐姐,就算嘴上有意见,那也是暂时的。
您现在这样,把人不清不楚的养在外面当‘秘书’,这名声传出去,反而更不好听。”
王昆摆了摆手,走过去从背后一把就抱住了她,在她那光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哎,你以为我不想啊?倒不是怕你们几个女人闹腾……”
左慧一听,立刻柳眉倒竖,转过身来,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哦?听你这意思,还真是我们几个女人,碍着你纳妾了?”
王昆见状,连忙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在她耳边低声的说道:“哪能啊!我们家几位夫人,个个都通情达理,贤良淑德……”
他话锋一转开始“诉苦”,将锅全都甩给了费大肚子:
“我主要是怕那个费大肚子!那家伙,你也是知道的,就是个狗皮膏药!是个无赖!”
“我现在只是给了他闺女一个‘秘书’的名分,他就敢在村子里嘚瑟了!”
“我要是真把银子,一步到位抬成了姨太太。
那他还不蹬鼻子上脸,天天上门来打秋风?非得把我这个酒坊,都给搬空了不可!”
左慧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
“切,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
你堂堂王大老爷,手里几十条快枪,还怕村里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无赖?”
王昆闻言松开了她,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怅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你不懂。”
他望着窗外,语气深沉的说道:“我这几个丈人,就没一个省心的。”
“宁家那个老登,跟我算是势同水火了。”
“玉香她那对极品的哥嫂,还被我亲手打断了手脚。”
“现在,我要是再把费大肚子这个未来的老丈人,也给怎么样了……”
“那我王昆的名声,可就真成了‘六亲不认’、‘专坑老丈人’了……”
左慧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话,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一针见血的,直接就戳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哼,我看你不是怕名声不好。”
“你是怕名声不好了以后,就再也骗不到像银子那样年轻漂亮的姑娘,给你当小老婆了吧?”
王昆闻言,哈哈大笑!
他一把将这个聪明的女人,重新搂进了怀里:
“知我者,三夫人也……”
第213章 洋妞归来
办公室里。
王昆抱着怀里这个外表精明强干,实则内心也渴望依靠的女人,心情难得的平静。
前世一个天天拼好饭的吊丝,何德何能拥有五个女人。
这样的生活要珍惜。
玩笑过后,他看着左慧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柔声的问道:
“对了,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听你说起过你娘家的事。”
王昆还真是够渣男的,人家孩子都快要给他生了,他对女人除了身体真的是一无所知。
预料中的娇嗔没有发生。
听到“娘家”这两个字,左慧脸上那刚刚还带着一丝红晕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下去。
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爹娘早就死了。其他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王昆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个肯为了攀附富贵,就把自己亲生女儿,送去给一个快要死的痨病鬼“冲喜”的家庭,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去揭开她那早已结痂的伤疤。
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左慧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不想说,就不说好了。
他也懒得去攀什么亲戚。
如今已王昆的身家,亲朋好友还不是想要多少要多少。
不相干的人的交情,一点意义都没有,不如多生孩子扩大家族来的实在。
王昆将左慧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沉的说道:
“不说也罢。”
“过去了,就都过去了。”
“现在有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以后咱们孩子出生了,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过的更好,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好。”
“这番简单粗暴的承诺,瞬间就触动了左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圈一红,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之时。
“老……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对!是大喜事啊!”
一个负责在村口放哨的护院,突然像火烧了屁股一样,连门都忘了敲,就兴奋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回来了!洋……洋婆子回来了!”
“还……还带回来了好几个会自己跑的、冒黑烟的铁房子!”
王昆闻言,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了喜色。
不过还是训斥了家丁一句。
“什么洋婆子,以后说话注意点礼貌。”
他不再理会下人,带着同样一脸好奇的左慧,快步走了出去。
刚一走出酒坊的大门,他就看到整个天牛庙村,都炸了锅!
只见村口那条还算宽敞的大路上,几辆在后世连报废场都懒得收,但在此时却如同外星造物般的德国造大卡车。
正冒着滚滚的黑烟,发出“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缓缓朝着酒坊这边驶来!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吓得是又惊又恐,又忍不住好奇,纷纷躲的远远的围观。
还不住伸长了脖子,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啊!那……那是什么怪物?!”
“还会冒烟!还会叫唤!跑得比马车还快!跟王老爷的轿子车一样,不过可比他那个大太多了。”
“你们看!上面还装着那么多大铁疙瘩!怕不是官府运来的大炮吧?!”
在他们眼中,这几辆笨重的卡车,简直就跟传说中,从天上降下来的神仙坐骑一样,充满了未知和恐惧!
虽然有王昆的座驾打样,但是一辆和一排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而王昆看着这几辆破卡车,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嫌弃。
太慢了!噪音也太大了!
载重也太小了,速度也太低了。
真正的科技,还在发展阶段。
……
卡车终于在酒坊门口,那片宽敞的空地上停稳了。
“吱嘎——”一声。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
一个戴着风镜、一身灰尘仆仆的洋装、却依旧难掩其靓丽身姿和火爆身材的倩影。
轻盈的从那足有一人多高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正是凯瑟琳!
她一点也不在乎淑女风范,一见到正等在那里的王昆,立刻就夸张的张开双臂奔跑过来。
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呼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充满了香水味和灰尘的拥抱!
搂搂抱抱,让围观的村民感到辣眼睛。
不过他们摄于洋妞的身份,和王昆霸道的手段,只能小声的嘀咕。
洋妞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拉着王昆的手,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叭叭个不停。
大倒苦水,抱怨着这一路的艰难险阻。
“哦!亲爱的王!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从青岛到这里,顺着那条破破烂烂该死的胶济铁路,简直比从纽约坐船到上海还要漫长!”
她又指着身后那几辆卡车,一脸后怕的吐槽道:
“还有那些日本人!他们简直就不是人!
是魔鬼!是强盗!
他们把铁路当成自己的,每一段路都要收钱!
过路费、保护费、检查费……上帝啊,那些名目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
吐槽完毕,凯瑟琳又带着一丝庆幸的说道:
“要不是看在我是美国人的份上,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要钱,没敢动我的货。
不然你这次采购机器的成本,起码要再翻上一倍!”
王昆笑着伸出手,替她掸去肩膀上的灰尘,同样用英语暧昧的调侃道:
“辛苦了,我亲爱的凯瑟琳。
你放心,你这一路上所有的损失,我都会加倍从其他方面补偿给你。”
凯瑟琳闻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白了他一眼,用一种嗔怪的语气,说道:
“哼!我才不是为了你那点臭钱,才这么辛辛苦苦的!”
王昆顺势褪下她手上的皮手套,在她光洁的手背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脸上的笑容,却更暧昧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
玩笑过后,凯瑟琳看着眼前这个落后贫穷村庄。
除了几家老财家的大瓦房,到处都是土坯房和泥泞道路。
再看看那些对卡车既恐惧又好奇、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村民……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深深的感慨:
“唉,王,说真的。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个伟大的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好起来。”
听到这话,王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收敛了起来。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辆满载着冰冷机器的大卡车。
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却变得无比的深邃和坚定。
“所以,我们才要多建这样的工厂!”
“只有我们自己能造出火柴,能造出洋布,能造出生活上需要的一切东西!”
“只有我们自己能造出比他们更好的枪,比他们更厉害的炮!”
“只有实现了工业化,我们才能变得真正的强大!
才能不被任何人欺负!
才能把那些曾经骑在我们头上的家伙,一个一个的全都踩在脚下!”
王昆看着凯瑟琳,语气坚定的宣布道:
“这个小小的火柴厂,只是第一步!未来会有更多的工厂,在这里拔地而起。”
阳光下,一番豪言壮语让王昆的身影,显得无比的高大!
凯瑟琳看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看情郎的崇拜光芒!
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东方男人,和她之前所看到的人不一样。
他的自信仿佛是天生的,不是伪装的。
那种由衷而生的自信,不仅别的东方人比不上,就连西方的成功人士也比不上。
他所拥有的,并不仅仅是财富和暴力。
而是很难得的格局和野心。
王昆不知道凯瑟琳的所思所想,他心里真盘算着,去鬼子的地盘上搞一搞零元购。
“小鬼子……你们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的工厂建起来!”
“今天你们吃进去多少,老子要让你们连本带利加倍的给老子吐出来!”
第214章 火柴厂
王家酒坊旁,那片曾经杂草丛生的广阔荒地上。
几座挑高超过常规双倍、墙体厚实的红砖厂房,早已拔地而起。
这是王昆早就规划好的、他未来工业帝国的起点。
他指着这片充满粗犷工业风格的厂房,对身边正一脸新奇的左慧和凯瑟琳,用一种画大饼的语气,宣布着他的野望:
“别看现在这里还是荒地一片。”
“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天天冒着黑烟的钢铁森林!”
“火柴厂、纺织厂、罐头厂……老子的工厂,要从这里一直铺到那边的山脚下!”
……
火柴厂那间最宽敞的厂房内。
几台从德国远渡重洋而来的、造型复杂的机器,已经被卸了下来。
几个满身油污、金发碧眼的德国工程师。
正在指挥着一群刚招来的、笨手笨脚的中国工人,进行着初步的安装。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汉斯”的德国工程师。
这家伙留着两撇可笑的、向上翘起的威廉二世式的小胡子,脸上写满了日耳曼人特有的傲慢和对这片土地的鄙夷。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尺,对着周围的中国工人指手画脚,嘴里不停的用德语抱怨着什么。
王昆听不懂德语,但他能从那家伙的语气和表情里,听出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凯瑟琳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她小声的为王昆翻译道:“王,这个家伙……在骂我们的工人是‘愚蠢的黄皮猴子’,说他们连猪都不如。”
就在这时,汉斯又因为一个工人没有听懂他的指令,放错了垫片的位置,而彻底爆发了!
他冲上前去,一把推开那个工人,用铁尺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昆虽然听不懂,但那侮辱性的词汇和手势,却是世界通用的!
王昆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那个汉斯,竟然又将矛头对准了他!
他拿着一张画满了复杂线路的德文图纸,气势汹汹的走到王昆面前,用生硬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大声的嚷嚷道:
“王先生!我说过了!
这台机器的‘传动轴承’,在运输过程中,肯定被你们这些野蛮人给损坏了!
现在,它根本无法和主动轮啮合!
哦上帝,这简直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你们中国人,根本就不配使用我们德意志帝国精密的机械!”
王昆冷冷的看着他。
他前世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的工科狗,虽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好大学。
几次碰壁后,也就不再努力,就躺平了。
但这点20世纪初期水平的破烂机械图纸,在他眼里跟小孩子的玩具没什么区别。
他连那张图纸都懒得接,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然后直接用一口比汉斯流利得多的英语,猛烈的回击了过去: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个来自欧洲的白垃圾!”
“你哪只眼睛看到轴承装反了?!”
“还有你再敢用‘黄皮猴子’这个词,来侮辱我的工人。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塞进你的屁眼里去!”
这番粗俗充满了暴力威胁的话,当场就把那个傲慢的德国佬给镇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王昆,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只是个有点钱的“乡下土财主”,竟然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
还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就不怕外交纠纷吗?
没等汉斯反应过来,王昆已经不耐烦的走上前去。
他甚至连图纸都没再看一眼,只是在那台复杂的机器上扫了一圈。
然后伸出手指,用力敲了敲机器侧面一个毫不起眼巴掌大小的齿轮。
“这里,”他用英语,冷冷的说道,“把这个‘过载保护离合器’的方向,给我调转一百八十度。”
他又指向另一处被油污覆盖的阀门。
“还有那里,那个‘润滑油路’的主阀门,现在不能打开!
要等机器预热之后,再打开!
你这个蠢货,连说明书都没看明白吗?!”
汉斯当场就懵了!
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复杂的图纸,又抬头看了看王昆指的那个位置……
他发现,王昆说的,竟然……竟然比他这个专业的机械的“专家”,看得还要准!还要透彻!
这……这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汉斯的老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嘴硬的狡辩道:“你……你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不信!除非……除非你跟我比试一下!
我们来比谁能更快的,将这台机器组装起来!”
王昆听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德国佬,眼神里充满了蔑视。
“跟你比试?”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汉斯,用一种极其羞辱的语气,说道:
“搞清楚你的身份!我是出钱的东家!是你的老板!而你,只是老子花钱雇来干活的一条狗!”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再他娘的敢跟主人龇牙,老子就打断你的狗腿!”
“信不信,把你埋了,你家里人找都找不到!”
这话一下子,就把几个白佬给吓住了。
看着几个德国佬那一脸吃瘪、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屈辱表情,凯瑟琳心里暗爽不已!
自己的男人好霸气!
她走上前抱着胳膊,用女王般的姿态给他们下了最后的通牒:
“听着!先生们!这位王先生,是你们的老板!也是我的男人!”
“以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就是上帝的旨意!”
“谁要是再敢在这里叽叽歪歪,或者偷懒耍滑,小心我一分钱工钱都不给你们!让你们自己游回德国去!”
几个德国工程师,彻底没了脾气!
他们感觉自己的白人自尊,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技术上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土着”,给无情的碾压了!
而他们心目中的“白人女神”,还成了这个“土着”的玩物和帮凶!
但看在那丰厚得离谱的工钱的份上,他们只能忍气吞声的,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干活的态度,瞬间就老实了许多。
……
与此同时。
酒坊门口,贴出了一张火柴厂招工的告示。
这个消息,瞬间就引爆了十里八乡!
告示上,用最简单的大白话,写的清清楚楚:
凡进厂当工人者,不仅管三顿饱饭,而且顿顿都有白面馒头!
一个月,还能拿到一块半的现大洋工钱!
这待遇肯定不能跟大城市的熟练工相比,他们按照计件一个月就能赚十几块大洋。
但这里是鲁南乡下,一个个腿上泥还没洗净,王昆还要找人培训,加上伙食上又不克扣他们。
这样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地主老财的心腹长工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本村和附近村子的青壮们,几乎都要挤破了头,抢着来报名!
王昆让左慧亲自负责筛选,只挑那些手脚麻利、身家清白、老实本分、能吃苦耐劳的。
……
王家大院。
宁可金一脸郁闷的,来找王昆“诉苦”。
“妹夫啊!你可把我给害苦了!”
他指着外面那人山人海、堪比赶集的招工场面,大倒苦水:
“你看看!你看看!我那支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团练,现在人心都散了!”
“一半的人都吵着闹着,不给我扛枪了,要跑来给你这个资本家,当工人扛活了!”
他正抱怨着,又看到凯瑟琳正亲昵的,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送到了王昆的嘴边。
两人还时不时的,用他一句也听不懂的洋文,笑着说些什么悄悄话。
宁可金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那眼神里,充满了男人都懂的羡慕、嫉妒,但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选择了视而不见。
妹妹都不管,他费这个神干嘛!
第215章 铁头终于出了口恶气
王家大院里。
宁可金还在对着王昆,大倒他那“招兵难、练兵更难”的苦水。
王昆听着他那颠来倒去、毫无营养的抱怨。
只觉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很是不耐烦。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给出了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嫌人跑了,就给他们加待遇啊。”
“你掰着指头算算,人家在我这里干活。
不用打打杀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顿顿还能吃上白面馒头红烧肉,一个月到手还有一块半的现大洋!”
“在你那里扛枪呢?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操练,吃的还是窝窝头咸菜疙瘩。
说不定哪天还要跟土匪拼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一个月才给几个子儿?”
“是个人,长了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宁可金闻言,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哭丧着脸说道:“妹夫,你说得轻巧!我哪有你这么财大气粗啊!
宁家那点家底,全被我爹攥在手里跟铁打的似的,我抠都抠不出来!”
王昆又给他指了条明路。
“那就别守着那点破地了!死路一条!”
“也跟着我,开工厂!面粉厂、榨油厂,哪个不行?
鲁南这么多地,粮食有的是!
你只要把厂子开起来,机器转起来,还愁没钱赚?”
看着宁可金那一副想干又不敢干、前怕狼后怕虎的犹豫模样,王昆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要是实在没那个脑子,不知道开什么厂。
干脆,就跟着我干!
我开酒坊,你也开酒坊!我开火柴厂,你也开火柴厂!我不怕你跟风!”
“路,我已经指给你了。至于走不走,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完,王昆直接摆了摆手,端茶送客。
算是仁至义尽了。
……
打发走了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舅哥,办公室里,总算是清静了下来。
只剩下王昆和凯瑟琳两个人。
凯瑟琳看着外面那些为了一个卑微的工作岗位,而挤破了头、甚至大打出手的穷苦人。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忍。
“王,你给他们的工资,是不是……太低了点?”
“一个月才一块半大洋,这个数字,在我的国家,甚至都活不下去一天。”
王昆闻言,嗤笑一声。
没想到一百年前就有圣母白左了?!真是饱饭吃撑了。
他走到凯瑟琳身边,开始给这个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洋妞,上起了最残酷、最现实的“商业第一课”。
“亲爱的,这里是中国,不是美国。”
“工资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由老板的善心决定的,而是由当地的消费水平决定的。
我现在给出的这个待遇,已经比那些地主老财,给他们手底下那些长工的高出很多了!”
“你看他们争抢的表现,说明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指了指身后正在安装的机器,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们开的是工厂,是要赚钱的,不是开慈善堂!
我不把人工成本压到最低,我们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火柴,怎么跟那些从你们国家运过来的价格低廉的洋货竞争?”
“工厂要是倒了,他们别说一块半大洋了,连个屁都拿不到!”
当然,大棒之后也要给个甜枣。
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用到洋妞,不能寒了她的心。
“不过你放心,等以后他们的技术熟练了,生产效率提高了,工厂的利润上来了。
他们的工资,自然也就会跟着水涨船高。
这,才叫双赢,才是良性发展。”
凯瑟琳被王昆这套冷酷无情、却又让她无法反驳的“资本家”理论,说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还想再问些什么……
王昆哪里还有耐心,跟她解释这么多经济学原理?
本来这套东西他也是短视频道听途说,现学现卖的玩意。
现在没了抖音,没了学习的来源,他也怕越说越乱。
干脆直接一把,就将这个还在纠结的、身上散发着好闻香水味的洋妞,给拦腰抱了起来!
大步流星的,就走向了那间熟悉的、充满了故事的小休息室!
“哎!王!你干什么?!”凯瑟琳惊呼一声。
王昆则在她耳边,充满了侵略性的低声的笑道:
“别谈那些一块两块的小生意了。”
“走,我带你去谈一笔……两个亿的大生意。”
……
“你骗我,根本没有两个亿。”
“真的有,这是科学,不信你数数。”
“讨厌!”
……
就在王昆享受着红袖添香、温柔乡暖的时候。
一场充满了暴戾和怨毒的复仇,正在悄然上演。
太阳西下,天色刚刚擦黑。
宁学祥背着手哼着小曲,独自一人往宁家大宅走去。
今天他又去巡田了,这是他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田里庄稼的长势,他一定要做到心里有数,这样才不会被长工和佃户给糊弄。
今天有点晚了,他又偷偷去王昆家的地里,去扒拉扒拉黑土了。
想到这个,他就不由的心生嫉妒。这个王八蛋,吃独食不肯把路子给自己。
亏得他,还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一点孝心都没有!
铁头,躲在黑暗中,十分的沉得住气。
像一头潜伏了许久的孤狼,等待着他的猎物。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根本不担心宁老财耽搁了,老东西总归是要回家的。
铁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宁家大院,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他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之所以会像条狗一样被人人喊打。
所有的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宁学祥这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如果不是他最先出手,想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横刀夺爱!
银子就不会变心!
王昆就不会出手!
封大脚那个废物也不会来抢!
自己就不会失去心爱的女人,不会失去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最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村子!
要不是老天保佑,还有些际遇,去年冬天早就饿死冻死了。
铁头又想到前几天在树林里的遭遇,不由的又打了一个冷战。
“要不是王昆那个杀神,最后放了老子一马,老子他娘的早就归西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重新被他组装起来的盒子炮,眼神变得无比的疯狂!
“王昆,老子现在惹不起!”
“但你宁学祥这个老东西,今天老子非要让你付出代价不可!”
他悄无声息的,如同一个鬼魅,躲在宁学祥的必经之路上!
当宁学祥哼着小曲,从田埂上走过来的时候。
一个黑洞洞的冰冷枪口,猛地一下,就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别……别动!”铁头因为激动和仇恨,声音都在发抖。
宁学祥当场就吓得是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尿了裤子!
“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铁头一把将他踹翻在地!
他没有开枪。
杀人,是要偿命的。
宁家也有枪,那样就要不死不休了。
而且真出了人命,宁家姐妹的枕边风一吹,王昆那厮肯定要出手的。
他只是想出气!并不想和老帮菜一起同归于尽。
铁头骑在宁老财的身上,用那把冰冷的盒子炮,一下又一下的,狠狠砸向那张让他无比憎恨的老脸!
“砰!砰!砰!”
“老东西!我让你抢我女人!”
“我让你坏我好事!”
“我让你害得老子像条狗一样!”
宁学祥的惨叫和求饶声,响彻了整个夜晚的天牛庙村。
等闻讯赶来的宁家家丁们,找到这里的时候。
铁头,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如同猪头一般宁学祥。
“你…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快去追,别让铁头那个混蛋跑了。”
第216章 土匪进村了
宁可金快要气炸了!
他宁家大少爷的亲爹,宁老财竟然在自家的村里被人给揍了!
这些泥腿子,简直要翻天了。
而且揍人的,还是他向来都瞧不上眼的铁头,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穷鬼!
一个青梅竹马媳妇,都守不住的窝囊废。
这口气,他要是能咽下去,以后还怎么在天牛庙村混?!
地主都能让人随便打,没有个好好的说道,以后谁还给他家交租子?!
当即他便点齐了手底下,那支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团练。
十几个人,人手一支快枪。
气势汹汹的,将铁头藏身的那间破窝棚,给团团围住了!
“铁头!你个狗日的!给老子滚出来!”
宁可金站在窝棚外,用手里的毛瑟步枪,指着那扇用破木板和烂草席糊成的“门”,声色俱厉的吼道。
窝棚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即,门被从里面推开。
铁头从那片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同样拎着一把黑洞洞的盒子炮!
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枪口对枪口,遥遥相望。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铁头!你个天杀的畜生!你敢动我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宁可金见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
“今天,你要是不跪下,给我爹磕头认错!老子就让你身上,多开几个透明的窟窿!”
面对宁可金的威胁,此刻的铁头,却只是嗤笑一声。
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光棍一个烂命一条,他还怕个球?!
“宁可金,少他娘的跟老子来这套!”
他有恃无恐的,将盒子炮的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宁可金的脑门,脸上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有本事,你就开枪!”
“老子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今天能换你这个宁家大少爷陪葬,也算他娘的值了!”
“来啊!开枪啊!不开枪你就是我孙子!”
十几米远,子弹可不长眼。
拿自己大少爷的命,跟一个泥腿子亡命徒硬碰,那不是瓷器碰瓦缸吗?
太不划算了!
“铁头,你别得意,我们家少爷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
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对峙,因为有了手下团练的台阶。
最终,还是以宁可金的“忍气吞声”,而告终。
他不敢赌。
他不敢拿自己金尊玉贵的命,去跟一个烂命一条的疯子赌。
他只能放了几句“你给老子等着”之类的狠话,然后,带着手下的人,悻悻的离去了。
……
王家大院,正厅。
宁老财被人堵在巷子里,暴打成猪头的消息,自然也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王昆的后院。
苏苏一听到下人学着宁老财,那“鼻青脸肿说话漏风,门牙都掉了两颗”的可怜样。
当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再怎么说……那也是咱爹啊……怎么能被人打成那个样子……”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爹,苏苏的心肠,终究还是软的。
而一旁的绣绣,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听到消息的瞬间,嘴角竟不受控制的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该!
活该!
让你那个老东西再为老不尊!再想些不三不四的腌臜事!现在被人揍了吧?解气!
自从她老爹不肯出钱救人,就一直淤积在心里的怨气,舒缓了大半。
真是老天有眼,也让你好好受受罪!
但绣绣这份暗爽,也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
爽过之后,她又回过味来了!
不对啊!
她宁绣绣的亲爹,被人像打狗一样,打得满地找牙!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丢的是宁家儿女的脸,不也是她这个王家大妇的脸吗?!
她越想,越气!
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个铁头,真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她忍不住,开口骂道。
“当初他家那几亩佃租的地,要不是我可怜他,开口跟当家的求情,能那么容易还给他?!”
“他现在倒好!打我爹的时候,就一点没念着我当初的恩情吗?!真是个养不熟的狗东西!”
宁家姐妹俩,这次是彻底的统一了战线!
她们一左一右,围着正坐在那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王昆,开始“求情”。
“当家的!姐夫!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这个铁头,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手里有杆破枪,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今天他敢打我爹,明天就敢在村里杀人放火了!你必须得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一旁的左慧,看着宁家姐妹这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强忍着笑意,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但她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走上前,极其恳切的帮着腔:
“是啊,当家的。大姐二姐说得对。
这个铁头,现在就是村里的一大祸害,留着终究是个大隐患。”
“您要是不出手,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怕是会出更大的乱子。”
……
王昆听着自己这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枕边风”,正准备开口,敷衍几句。
他给铁头留着枪是干嘛的?不就是让他壮壮胆,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嘛!
只要别惹到老子头上,真和他关系不大。
不过,要说铁头还真是知情知趣!事情干的挺利索的,要给他奖励一个鸡腿。
王昆内心笑嘻嘻的想着,脸上却还强撑着冷着脸,配合着自家媳妇们。
突然!
他脑海中那一直开启着的“战场雷达”,毫无征兆的发出了刺耳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警报声!
“滴——!滴——!发现高威胁目标!”
王昆脸上的那点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定睛一看!
只见自己脑海中的那幅三维立体地图上,两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红光。
是代表着“致命杀意”,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光点,颜色红的发黑。
正直勾勾的,出现在了村子的东北角边缘!
而且这两个红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村子的中心——宁家大院的方向,快速的移动!
“土匪?!”
王昆心中一凛!
这个时间点!这个方向!
他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原剧中的一个关键情节!
“该不是封四那两个杀千刀的畜生,提前进村踩点了吧?!”
他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原剧中,他们不是该白天来的吗?怎么提前了?难道,又他娘的是老子的蝴蝶效应?”
“不管了!”
王昆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冰冷刺骨!
“既然撞到老子枪口上了,那就别想走了!”
他来不及跟,还在那里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女人们细讲!
猛地一下,就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脸色,变得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对着门外,大喝一声:
“张龙!李虎!”
“到!”
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厂队正副队长,闻声而动,如同两尊铁塔,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
王昆看着他们,用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语气,快速的下达了命令:
“张龙!你带一队的所有人,立刻封锁大院!把所有的机枪都给老子架到墙头上去!”
“所有女眷孩子,全部集中到后院的主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从现在起,大院进入一级战备!”
“是!”
“李虎!”
“到!”
“你!带上二队所有的好手!把家伙都给老子带齐了!”
“跟我走!”
王昆从柜子里,取下了那把许久未用的毛瑟手枪。
这可是专门用来干脏活,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最适合搞偷袭了。
王昆把枪熟练的别在了腰间。
然后头也不回的,就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正厅里,只剩下四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面面相觑的女人。
第217章 姐妹迁怒罚新宠
“姐……姐夫他……这是怎么了?”
苏苏有些害怕的,小声问道,“怎么突然就发那么大的火?”
绣绣的脸色,也很难看。
嫁到王家这么久,孩子都生了。她从来没发现当家的这么失态过。
村里能有什么大事,用得着大动干戈?!
怕不是借题发挥!
绣绣心里,不住的在犯嘀咕。
她觉得,王昆肯定是因为她们姐妹俩,拿娘家那些破事来烦他。
更是责怪对他纳妾的事指手画脚,现在只能借着生活秘书的由头藏在隔壁。
所以才不耐烦了,故意甩脸子给她们看的!
想到这里,绣绣的心里顿时就涌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已经够大度的了,家里都能凑一桌麻将了,还想怎样?
难不成,还要她主动寻摸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洗涮干净了送到他的炕上去?
当然,让绣绣对王昆有任何的怨言,直接对着当家的发火。
那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的!
这就是礼教规训的力量。
但收拾收拾小娘皮,她还是有这个胆量的。
而且,还有很多!
于是,绣绣便将所有的火气和不满,都撒到了引发这一切事端的“根源”——银子身上!
“哼!还能是为了什么!”
绣绣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冷哼一声,对着身边一个平日里最得力的大丫鬟,冷冷的吩咐道:
“去!”
“到隔壁酒坊,把那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生活秘书’,给我喊过来!”
“就说,我这个王家的大夫人,要亲自教教她,什么才叫王家的规矩!”
……
酒坊的伙房食堂内。
银子正和她爹费大肚子,坐在一张干净的小桌上吃饭。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虽然都是些大锅饭剩下的边角料,什么炖肉锅里捞出来的骨头棒子,什么炒菜剩下的菜根,但架不住油水足啊!
费大肚子眯着小酒,啃着骨头,吃得是满嘴流油,好不惬意。
他一边剔着牙,一边满脸感慨的说道:“闺女啊!我的好闺女!
你这步棋,可真是走对了!
跟了王老爷,咱们这个家,这辈子算是没白活啊!”
银子听着她爹这番没脸没皮的话,俏脸一红,连忙让他小声点:
“爹!你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了笑话!要是再传到几位夫人的耳朵里,更不得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打扮,明显比酒坊里这些下人要体面得多的大丫鬟、从大院那边走了进来。
她眼高于顶,连正眼都没看费大肚子一眼。
只是对着银子,颐指气使的语气,传话道:
“你就是银子吧?”
“大夫人有请,让你马上过去后宅一趟!”
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当场就把费大肚子那点因为喝了二两酒而升起的豪情,给吓得烟消云散了!
大老婆要算账了?好日子要完!
……
王家大院,正厅。
气氛,冰冷得能冻死人。
银子一进来,就被眼前这副三堂会审般的阵仗,给吓得心里直打鼓,两腿发软。
只见大夫人绣绣,高高的坐在主位之上,一张俏脸冷若冰霜。
二夫人苏苏和三夫人左慧,则分坐在两旁的太师椅上,一个个也都是面无表情。
“扑通!”
银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直接就跪了下去。
绣绣开门见山,声音冰冷的直接开口质问:
“我问你,铁头今天为什么会去打我爹?”
“你敢说这事,跟你这个狐狸精没有半点关系?!”
银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这事九成九就是因为自己,引起的争风吃醋。
铁头的情敌总共就三人,大脚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就算想找大脚报复,也找不到地方,总不能把封二打一顿吧?这事跟他老头,又没啥直接关系。
况且打断大脚的一条好腿,仇也算将将报了。
至于王昆那个杀神,铁头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小树林里都快吓傻了。
给他一百个胆子,怕是也不敢的。
铁头不敢找王昆的麻烦,就把气都撒在了同样惦记着自己的宁老财身上。
可银子哪里敢承认啊?!那不是没事找事么。
她立刻就“扑通!扑通!”的,磕起了响头,满脸都是无辜和惶恐,哭喊道:
“回大夫人的话!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
“奴婢自从进了王家的大门,就再也没跟铁头……那个外人,有过半点的联系了!”
“奴婢现在是老爷的生活秘书,一心一意的就只伺候老爷一个人啊!
外面的事,奴婢是一概不知啊!”
银子这番滴水不漏的“装傻”,让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好好发作一番的绣绣。
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她气得是胸口剧烈的起伏,干脆新仇旧账一起算!
“好!这件事,暂且不提!”
绣绣厉声的说道,声音陡然拔高:
“但你既然进了我王家的门,就要守我王家的规矩!”
“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酒坊里伺候好当家的!
别再在外面抛头露面,到处去招蜂引蝶!败坏了我们王家的名声!你听见没有?!”
“是……是,奴婢听见了。”
“去!到墙角那儿,给我靠墙站着!”绣绣指着墙角,冷冷的命令道。
“没我的话,不许动!就给我站两个时辰!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银子一言不发,默默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墙角站得笔直。
……
就在王家后院,上演着这出宅斗大戏的时候。
一场真正的杀机,正在夜色中悄然逼近。
王昆利用“战场雷达”,那如同上帝视角般的强大功能。
如同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带着李虎等十几个最精悍的好手,悄无声息的就包抄到了那两个“深红色光点”的外围!
宁家大院外,一个偏僻的角落,堆满了干枯柴草的草垛后面。
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里。
像两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窥视着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宁家大院。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前段时间,被宁老财用阴招夺了地、差点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封四!
而另一个人则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陌生汉子!这人正是鸡公岭上的一个悍匪!
“四哥,看清楚了没?”那悍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贪婪。
“宁家这院墙虽然高,但也就那么回事。
后院那边的墙角下,还有棵歪脖子树,搭把手就能翻进去!
家丁也不多,我看咱们今晚,就干他一票得了!
等明天大当家的带大部队来了,抢到的好东西,可就轮不到咱们兄弟俩了!”
这悍匪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趁着大部队行动之前,先进去捞点容易下手的金银细软当外快。
然而封四却比他要谨慎得多,也更狠得多!
今天来,可不只是为了求财!
他是来报仇的!
封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宁家大院,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不急!”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今晚咱们只踩点,不动手!”
“我打听清楚了,宁家那个大少爷宁可金,自从县城回来,就办起来团练,手里有十几杆快枪!
咱们就两个人,硬闯就是送死!”
他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的笑容:“咱们得等!等到后半夜,他们都睡熟了,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咱们再翻进去,不求抢东西,先把他宁老财那个老东西,还有他那儿子,给悄无声息的做了!”
“只要宁老财父子一死,宁家群龙无首,还不是想抢多少抢多少。”就在两人低声密谋的时候。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东倒西歪的身影。
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村里晃晃悠悠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正是刚刚在村里酒馆,喝完了闷酒,准备回家的宁可金!
他这一出现,立刻就惊动了草垛后面,正在踩点的封四两人!
那满脸横肉的陌生汉子,反应极快!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短枪,拉动枪栓就要对宁可金开枪灭口!
然而!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动手!”
“噗!”
一声冰冷的命令,和一声极其沉闷,被消音器压制到了极限的枪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响彻了寂静的雪夜!
那正准备开枪的陌生汉子,眉心正中央,瞬间就爆开了一朵妖艳的血花!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开枪前的狰狞。
眼神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
李虎等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四面八方猛扑了出来!
还没等封四,从同伴被瞬间秒杀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几把闪烁着寒光的刺刀,就已经死死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他动一下,就要血溅当场。
随即就被几个壮汉,死死的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从王昆开枪,到擒获封四,不过短短的十几秒钟!
醉醺醺的宁可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第218章 宁大少初见血
醉醺醺的宁可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只看到王昆的身影,如同一个从地狱里走出的鬼神,背着手从那片深沉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妹……妹夫?”宁可金酒醒了一半,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昆没有回答他,只是用脚踢了踢,地上那个被死死按住,还在拼命挣扎的封四。
宁可金这才看清,被按住的人竟然是村里的封四!
而他旁边还躺着一具眉心中弹,死不瞑目的陌生尸体!这家伙手里还拿着枪。
再联想到刚才那声沉闷的、如同幻觉般的枪响……
宁可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凉气,瞬间就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操!老子刚才……差点就被人一枪给崩了?!”
他双腿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怕是当场就要瘫坐在地上了!
后怕!
无尽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随即他看向王昆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还带着一丝不服气的羡慕嫉妒,变成了不掺杂任何杂质纯粹的敬畏和感激!
知道今天,又是他那个曾经百般看不起的妹夫,实打实的又救了他一条命!
后怕过后,就是滔天的怒火!
宁可金冲上前去,对着那个被李虎等人死死按在地上的封四,就是一顿疯狂的拳打脚踢!
“封四!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竟然敢勾结外面的土匪,回来祸害咱们自家的乡亲?!”
他下手尤其的狠,每一脚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封四的背叛让他感觉,自己这个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民团团长”的脸面。
被狠狠的,践踏在了地上!
以后还怎么混,到时候去县里开会,别的民团知道他村里出来土匪,还带人来踩点,怕不是会被笑死。
“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封四被打得是满嘴冒血,却还梗着那根又黑又硬的脖子,回嘴骂道:
“我呸!宁可金!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装好人!”
“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主老财,都他娘的该死!老子就是要弄死你们!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
……
王昆懒得理会他们这场毫无意义的狗咬狗。
指了指地上那具开了瓢的土匪尸体,对还在那里发泄着怒火的宁可金,淡淡的吩咐道:
“行了,别打了,留口气,等会儿还有用。”
“找个地方,把这玩意儿处理了。是找个坑埋了,还是直接扔到后山去喂狼,随你。”
宁可金这才停下了手。
他喘着粗气转过头,当他看到那具血淋淋的、脑浆都流了一地的尸体时。
胃里,瞬间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就把晚上喝下去的那些酒水饭菜,给吐了个干干净净!
别看他天天带着手下的团练,喊打喊杀,练得虎虎生风。
可他长这么大,手上还真没见过半点的血腥!
更别说,让他亲手去处理一具如此恶心的尸体了!
为了避免再去干这种“脏活”,他眼珠一转,立刻就主动请缨道:
“妹夫!处理尸体这种小事,让下人去干就行了!”
“这个封四,你看到了,嘴硬得很,一看就是个滚刀肉、硬骨头!”
“审讯这种事,还得我来!
我保证,把他知道的土匪计划,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从哪儿来,一个字不落的全都给撬出来!”
王昆看着他那点小心思,也不点破,只是淡淡的嘱咐了一句:
“行,那你注意点分寸,别一时手重,把人给打死了。我还留着他有用。”
随即,王昆便开始了他自己的布局。
他先是叫过来一个腿脚最麻利的护厂队员,对他吩咐道:
“你,现在快马加鞭的跑回王家大院!告诉几位夫人,就说我没事,让她们安心睡觉,别瞎操心!”
然后他不容置疑的直接“征用”了宁可金手底下,那群还处于震惊中的团练和宁家家丁!
“从现在起,你们所有的人,都听我指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宁家一半人跟我的人,立刻上村里的土围子!把所有的火把都给老子点起来!加强警戒!”
“另一半人,分成两队轮流在村里巡逻,把招子和枪都给老子擦亮点!”
“土匪的计划,可能已经有变!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夜袭!”
宁可金虽然被王昆,当着自己手下的面夺了指挥权。
但此刻,他看着王昆那副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模样。
心里非但没有半分的不快,反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全感!
这才是能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真本事啊!
可惜学不来。
……
王昆安排好了一切,这才慢悠悠的背着手。
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老爷一样,走进了宁家那间被临时当成“审讯室”的柴房。
柴房里,封四被扒光了上衣,用麻绳死死的绑在了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血淋淋的鞭痕。
宁可金正手里拿着一根刚刚从盐水里浸过的鞭子,气喘吁吁的开始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审讯”。
王昆看着封四那虽然满脸痛苦、但眼神依旧充满了刻骨仇恨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
“骨头还挺硬?也好。”
心里暗道。
“就让我看看,这个养尊处优的大舅哥,到底有几分审讯的本事。”
他知道宁可金这种没见过血的“体面人”,对付封四这种在烂泥里打了一辈子滚的滚刀肉。
怕是没什么大用。
真正的好戏,恐怕还得等他这个专业的亲自下场。
第219章 屁股决定脑袋
宁家柴房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宁可金为了在威严日盛的妹夫面前,好好地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他学着戏文里那些酷吏的样子,让人从井里打来冰冷的凉水。
从封四的头顶上,“哗啦”一下浇下去!
又是从家里翻出一条长凳,把封四死死的按在上面,搞起了所谓的“老虎凳”!
一块青砖,两块青砖,三块青砖……
封四小腿都快要断了,可还是不招供。
宁可金没了法子,只得继续亲自操刀,挥舞起盐水里浸过的、带着倒刺的牛皮鞭子。
“啪!啪!啪!”,狠狠的抽在封四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然而!
这些在他看来,已经算是极其残酷的“酷刑”。
对于封四这种,在烂泥里打了一辈子滚、又被深仇大恨填满了胸膛的滚刀肉来说。
根本就不痛不痒!
除了让他破口大骂之外,屁用没有!
“我日你祖宗!宁可金!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
“有本事!你就打死老子!”
“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算好汉!”
他非但土匪的事一个字都不肯招,还把宁家上上下下、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反倒是宁可金自己,又是泼水,又是压腿,又是抽鞭子。
一通折腾下来,累得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场面,一度十分的尴尬。
王昆在旁边,抱着胳膊靠着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行了,大舅哥,歇歇吧。”
“别打了,再打下去,就把人给打死了。”
宁可金也确实是累得不行了,他丢下鞭子喘着粗气,恨恨的说道:“这个狗东西!骨头太硬了!”
不得不说封四确实是好汉,只不过走错了路。
王昆刚刚走向前去,封四猛地抬起那张血糊糊的脸,朝着他的方向。
“呸”的一声,就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王昆只是脚尖轻轻一点,身子便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半米,轻轻松松的就躲了过去。
封四强撑着被打得半死的身体,对着王昆,嘶吼道:
“王昆!你这个叛徒!忘本的东西!”
“你自己也是泥腿子出身,现在发了财,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就跟地主老财穿一条裤子,一起来欺负我们穷人了?!”
“我呸!你不得好死!”
王昆闻言,嗤笑一声,如同看跳梁小丑一般。
“屁股决定脑袋,你懂吗?”
“老子现在是地主、是资本家!
老子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老子自然就要为我自己的财产负责!”
“你呢?”他用手指,戳了戳封四那血淋淋的胸口。
“你现在都他娘的跟土匪混在一起,准备带人回来屠村了,你跟我还讲什么‘穷人’的情分?”
“老子跟你,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我没有!”封四狡辩道,“我只是想找宁家报仇!跟村里其他的人没关系!”
王昆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鸡公岭,现在还有多少人?多少条枪?”
封四把头一扭,摆出了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硬模样。
王昆,笑了。
他不再用那些华而不实的鞭子,而是慢条斯理的戴上了一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薄薄的牛皮手套。
这些专业的审讯技巧,他前世在那些谍战片、警匪片里,可是看得多了!
再加上系统奖励的“格斗宗师”技能,让他对人体的结构了如指掌!
他走上前去,一边用语言进行着心理施压,一边开始了他的“专业”刑讯!
先是抓起了封四的左手。
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的扣住了封四小拇指的第一个指关节!
只是用一丢丢巧妙的力道,轻轻的向外一掰!
“咔嚓!”
“啊——!!!”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就响彻了整个柴房!
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刚才还嘴硬无比的封四,当场就叫了出来!
那张因为剧烈疼痛而惨白的脸,瞬间就扭曲成了一团!
这种疼痛,远比被鞭子抽打的皮肉之苦。
要恐怖一万倍!
旁边的宁可金看得是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手指头都跟着疼了起来!
就在封四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王昆松开了手。
在他耳边如同魔鬼低语般,说出了最后的王炸:
“封四,我不怕你嘴硬。”
“你不想说,也行。”
“但是你不想说,就代表你那两个半大的儿子不想活了。”
“你那两个儿子腻味和没味,还没娶媳妇,享受享受人生的乐趣。
都还没活到成年,就要被你这爹爹连累的命丧黄泉,真是可怜啊!”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封四浑身剧震!
只听王昆继续,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继续说道:
“天亮之后,我就会派人去你那个破窝棚里,把你那泼妇老婆和你那两个宝贝儿子,都给抓过来。”
“然后把他们一家三口,吊死在村口那个最高的土围子上!”
“让全村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勾结土匪,祸害乡亲,是个什么下场!”
这句诛心之言,成了压垮封四的最后一根稻草!
肉体上的极致痛苦,和家人即将被无辜牵连的巨大恐惧,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涕泪横流,彻底崩溃了!
“求求你!王老爷!我求求你!别动我老婆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封四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鸡公岭的计划全都招了出来:
“鸡公岭的大当家杜大鼻子,上次吃了亏之后,就收编了附近好几股被打散的散匪!
现在他手底下,足足有……有两百多号人!”
“枪……枪也多了不少!长长短短的加起来,起码有一百多条!
听说……听说还有一挺,能‘突突突’一直打的重机枪!”
“他们……他们早就盯上天牛庙村了!
计划,就在明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村里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就……就带人围攻村子!”
“我……我的任务,就是在此之前,找到土围子的防御缺口,或者……或者趁乱打开村门,里应外合!”
听到这个惊天的情报,旁边那个刚才还耀武扬威、自以为是的宁可金,当场就吓傻了!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浑身冰冷,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
“两……两百多人?!”
“一百多条枪?!”
“还有……还有重机枪?!”
他知道就凭他手底下那十几个,连血都没见过的庄稼汉,别说抵抗了!
恐怕对方一个冲锋,自己这边就得全线崩溃!
完了!
天牛庙村,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绝望,瞬间就笼罩了这位宁家大少爷的心头。
而他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眼前这个深不可测妹夫身上了。
第220章 临危不乱安人心
宁家柴房里。
宁可金瘫坐在那堆冰冷的柴草上,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神空洞六神无主。
“两百多人……一百多条枪……还有重机枪……”
他嘴里翻来覆去的,就只剩下这几句呓语。
王昆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怂样,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上前一步也没客气,直接一脚就踹在了宁可金的屁股上!
“没出息的东西!给老子站起来!”
他骂道。
“怕个毛啊?!”
“不就是两百多号人,一百多条枪吗?很多吗?”
他指了指自家大院的方向,脸上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毫不掩饰的蔑视:
“土匪,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够老子墙头上那挺捷克式,突突几分钟的?”
骂完宁可金,他不再理会这个还在发懵的大舅哥。
直接对着门口那些,同样面露惧色的宁家家丁和团练们,下达了命令:
“都他娘的别跟死了爹一样,杵在这里了!”
“除了安排好值夜放哨的人,剩下的人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
“把肚子都给老子喂饱了!把尿都给老子撒干净了!”
“养足了精神!明天一早,都给老子睁大眼睛,准备看老子怎么杀猪!”
王昆话说的虽然粗俗,但对于这些家丁却像是一针强心剂。
紧张的神情缓解了不少!
对啊!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地主老财们都不怕,他们这些泥腿子怕个毛?!
宁可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还是不放心,追着王昆,劝说道:“妹夫!妹夫!要不……今晚咱们就别睡了!
让所有的人都上土围子,连夜戒备吧!”
“万一……万一那伙天杀的土匪,不讲规矩提前发动袭击,怎么办啊?!”
王昆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现在就让所有人都上去喝西北风,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
到了明天人困马乏,土匪真要是摸上来了,那才是伸长了脖子,等人家来砍!”
“不睡饱了,明天哪有力气开枪?”
宁可金听着,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又想起,自己这个神秘莫测的妹夫。
可是在县城里,凭着几十号人就敢跟官军硬碰硬。
单枪匹马就杀进巡警局,还立下了天大功劳的狠人!
想到这里,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稍的放回了肚子里。
……
王家大院,深夜。
王昆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回到自家内宅。
刚一踏进正厅的大门,他就看到银子那个丫头,还像个木桩子一样,孤零零的靠在墙角罚站。
小脸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显然是已经站了很久,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唤来一个值夜的丫鬟,问明了原委。
听完之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没有去指责绣绣这个当家主母,做得到底是对是错。
他只是淡淡的对着还站在那里的银子,吩咐了一句:
“行了,别站了。”
“去,让丫鬟给你在内宅的西厢房,收拾个干净的房间出来。
以后,你就住那儿吧。”
这话一出!
不仅是银子,就连旁边伺候的几个丫鬟,都愣住了!
进……进内宅了?!
虽然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姨太太,但这“生活秘书”,能住进只有夫人们和贴身大丫鬟才能住的内宅……
这地位,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王昆,又是磕头又是谢恩。
今天的苦头没白吃。
很快,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后院。
绣绣听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觉得王昆没有因为一个“下人”,来当面质问她这个大妇的不是,就是维护了她当家主母的体面,尊重了她的地位。
她的“家法”,也算是有始有终,立了威。
至于让银子进内宅……
反正早晚的事,她也拦不住。
只要别跟自己住一个院子,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
……
绣绣的卧房内。
王昆洗漱完毕,刚一躺下。
绣绣就如同一条美女蛇一般,吐气如兰的,主动缠了上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有点过了。
先是因为父亲的事,跟王昆置气。当家的一离开,就借题发挥迁怒银子。
和之前自己标榜的贤良淑德,有太大的差距,确实是有些不懂事了。
此刻,她便想用自己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来向自己的男人“道歉”,来讨好他。
然而王昆此刻,哪还有这个兴致?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明天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战!
不比在县城,那时候他孤家寡人,怎么着也能全身而退。
而明天,他身后可是他老婆孩子!万一被破了土围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轻轻的推开了绣绣那柔软的身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柔声的说道:
“乖,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睡。”
“明天……有大事要办。”
绣绣不明所以,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男人,不是一般人,既然他说有大事,那就肯定有。
她也只能悻悻的转过身去,很快便沉沉的睡着了。
……
王昆并没有真的睡去。
他只是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假寐养神。
实际上,他脑海中的那个“战场雷达”,早已被他开到了最大功率!
方圆两公里之内,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那上帝视角般的监视!
村外,一片宁静。
只有雪花,还在簌簌的不停的落下。
地图上,除了几个代表着自家护院和宁家团练的、正在土围子上巡逻的白色光点之外,再无任何的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昆也快要扛不住那股浓浓的睡意,昏昏欲睡的时候——
“滴!滴!滴!”
一阵极其刺耳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警报声。
毫无征兆的,猛地就在他的脑海中,炸响了!
王昆瞬间惊醒!
睡意全无!
他定睛一看!
只见那幅原本一片漆黑的、代表着村外区域的三维地图上。
凭空出现密密麻麻,代表着致命杀意的深红色光点。
正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缓缓的朝着正在沉睡之中的天牛庙村,包围了过来!
土匪们,来了!
第221章 杜大鼻子谨慎破伏
“滴!滴!滴!”
脑海中那刺耳的警报声,让王昆瞬间就从假寐的状态中,彻底惊醒!
猛地翻身下床,惊动了身边睡得正香的绣绣。
“哼!来得还挺快!”
王昆冷哼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慌乱,只有即将猎杀猎物前的冰冷和兴奋!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房。
闻讯跟来的绣绣和左慧等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当家的,出什么事了?”
“都回房去!”王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下达了命令。
“把门窗都给我锁好了!给你们的手枪也给我上膛,找个角落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听着,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天塌下来都不许出来!”
随即他对早已在院中悄无声息集结的护厂队员们,快速的下达了军令:
“一小队!留下!
给老子守好主屋!保护好几位夫人和少爷小姐!
今天晚上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敢靠近主屋,也给老子当场格杀勿论!”
“是!”
“其他人!带上所有的家伙事!子弹都给老子压满了!”
“跟我走!上村墙!”
三十多名护厂队员,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嘈杂。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如同最精锐的部队,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迅速的领取了弹药。
然后跟在王昆的身后,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王家大院,本就是倚着村子西侧的土围子而建的,甚至有一段院墙,就是加高加固后的村墙。
王昆带着人,很快就登上了这段属于他自家地盘的墙头。
没过多久,从宁家、费家赶来的“援军”,也乱糟糟的赶了过来汇合。
宁可金带着他那十几个所谓的“团练”,费家的老管家也带着七八个拿着鸟铳、抬枪的壮丁。
一个个都是神色慌张脚步虚浮,还在那里交头接耳,嚷嚷个不停。
“土匪真来了?”
“来了多少人啊?”
“我的娘啊,这可咋办啊……”
这群乌合之众,与王昆手下那支沉默肃杀的队伍,形成了鲜明而又可笑的对比。
宁可金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大喊大叫:“妹夫!怎么样?土匪到哪儿了?来了多少人?”
王昆嫌他聒噪,影响军心。
他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直接就将他扇了个趔趄!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王昆压低了声音,低吼:“想把全村的人都叫醒,让土匪知道咱们在这里有埋伏吗?!”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吓得噤若寒蝉的乌合之众,冷冷的宣布道: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听老子的指挥!”
“谁他娘的,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扰乱军心,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他!”
宁可金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脸颊,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天牛庙村高大的土围子上,寒风凛冽。
在王昆的亲自指挥下,五十多名临时拼凑起来的“守军”,悄无声息的在土围子的各个射击点埋伏下来。
长枪、短枪,甚至还有王昆那挺压箱底的捷克式轻机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村外那片被黑暗和风雪笼罩的死亡开阔地。
万籁俱寂。
空气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众人那快压抑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信号。
等待着那群不知死活的土匪,走进这片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
村外,一里地的小树林里。
鸡公岭大当家杜大鼻子和二当家胡三,亲率两百名精锐土匪已经抵达。
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兵分两路。
胡三带着一百五十多号人的主力,准备从正面猛攻天牛庙村唯一的出入口——土围子大门。
而另一路五十多人的小队,则准备佯攻村子另一侧的王家大院。
胡三是个急性子的莽夫。
眼看着就要到跟封四约定好的,动手的时间了,可就是不见人。
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不耐烦的催促道:
“大哥!还等什么?封四那个怂货,怎么还没派人出来接应?
管他娘的呢!直接冲吧!等天亮了,就不好打了!”
“啪!”
杜大鼻子却猛地一拉缰绳,反手就是一马鞭,狠狠的抽在了胡三的后背上!
“蠢货!”
他看着前方那一片死寂,连声狗叫都听不到的村庄。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十分精明的浑浊老眼里,闪过浓浓的警惕!
“不对劲!”
“太他娘的安静了!安静得邪乎!”
他摸着自己那标志性的大鼻子,沉声的分析道:
“封四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按理说早就该出来,跟咱们里应外合了!
可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还有跟他一起去踩点的老十三,也没回来!我怕……他们两个,是遭了不测了!”
“传我的命令!”杜大鼻子这个老匪,极其的果断。
“所有人原地待命!取消进攻!”
他指着手底下一个身手最敏捷的土匪。
“老十!你一个人,悄悄的摸过去!到村口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
土围子上。
王昆通过脑海中的“战场雷达”,将土匪的动向看得是一清二楚!
该不是土匪头子发现不对劲了吧?!
“操!这老东西,还他娘的挺警觉!”
王昆心里暗骂一句。
他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这个伏击圈,算是彻底破产了。
但,他丝毫不慌!
他既然敢跟这两百多号土匪硬碰硬,自然就准备了不止一套方案!
他对着身后的李虎,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去!”
“把宁家柴房里那个叫封四的,给老子拖出来!”
“还有!派一队人,去封四那个破窝棚!把他那两个半大的小子,还有他那个婆娘,也一并给老子抓过来!”
“然后全都给老子,吊在墙头上!”
李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寒光。
二话不说,立刻就带人去了!
……
村外。
土匪们正小心翼翼的,在原地等待着探子老十的回报。
突然!
前方那高大的土围子上。
“轰”的一下,燃起了几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瞬间就将整个村墙上下,照得是亮如白昼!
紧接着,在土匪们惊愕无比的目光中。
四具还在微微挣扎的身体,被绳子套着手臂,从墙头之上缓缓吊了起来!
那四个人就像四块被挂起来的腊肉,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迎着寒风不住的打晃!
杜大鼻子脸色一变,连忙举起了手里的望远镜!
镜筒里,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四张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变得扭曲绝望的脸!
正是封四,和他的一家老小!
“大哥!是封四!”旁边的胡三也看清了,惊呼道,“封四……他没死?”
杜大鼻子放下了望远镜,一张脸瞬间就变得铁青!
天牛庙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娘的,这是对他们的挑衅。
第222章 好汉封四
土围子墙头之上。
封四和他那一家老小,像冬天里挂出来准备风干的腊肉,被高高的吊在半空中。
寒风,如同刀子一般。
“呼呼”的刮在,他们那被恐惧和寒冷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封四知道,自己今天横竖都是一死!
既然要死,那也得死得像个爷们!
度过了最初,那阵深入骨髓的慌乱和恐惧之后。
他那刻在骨子里的光棍滚刀肉本色,便彻底的显露了出来!
封四扯着因为嘶吼而变得嘶哑的破锣嗓子,对着村外那黑压压的土匪,破口大骂起来:
“杜大鼻子!胡三!你们两个狗娘养的!”
“都他娘的还在等什么?!是不是眼瞎了?!没看到老子一家,都快被这帮王八蛋给吊死了吗?!”
“赶紧的!给老子攻进来!杀!”
“把这个村子里的人,给老子杀个鸡犬不留!一个都别放过!给老子报仇啊!”
他那个半大的大儿子“腻味”。
也不知是真遗传了他老子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劲,还是单纯的吓傻了。
竟然也有样学样的跟在他爹后面,带着几分童音的跟着叫骂:
“杀!杀光他们!给我爹报仇!”
“好儿子!不愧是老子的种!”封四听了,竟还得意洋洋的夸了一句。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英雄”表演,差点没把他老婆给活活气死!
封四的老婆,和那个叫“没味”的小儿子。
早就被这阵仗吓得是屁滚尿流,哭哭啼啼。
“封四你个天杀的!丧尽天良的畜生!你自己想死,别他娘的拉着我们娘几个给你陪葬啊!”
“我求求你了!你闭上那张臭嘴吧!给孩子们留条活路吧!”
她不住的对着墙头的方向,拼命的摇头。
想要磕头求饶,可身子被吊在半空中,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
村外,土匪阵中。
天色,已经渐渐的亮了起来。
二当家胡三,虽然没有望远镜,但眼神倒是挺好。
他终于看清了,墙头上被吊着的那个人,正是之前上山给他们交投名状的封四。
而不是他以为的,他们山寨的兄弟老十三!
“大哥!你看!是封四!他没死!”
“那……那老十三去哪儿了?!”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自言自语的嘀咕起来。
“难不成……天牛庙这帮泥腿子,胆子真有这么大?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杀了咱们鸡公岭的兄弟?”
“他们就不怕,咱们回头屠了他们整个村子吗?!”
“还是说……老十三那个王八蛋当了内奸,收了人家的好处把咱们给卖了?!”
胡三头脑简单,实在是让他想不通。
但他看着墙头上还在不停叫骂的封四,一股“英雄惜英雄”的豪情,油然而生!
胡三对着墙头上的封四,大声的嚷嚷了起来:“封四兄弟!好样的!是条汉子!”
“你给老子撑住了!等兄弟们打下了天牛庙,我胡三一定跟大哥推举,在咱们的聚义厅里给你留一把交椅坐坐!”
“闭嘴!”
大当家杜大鼻子,一马鞭抽在了还在聒噪的胡三身上。
他虽然心里,也怀疑老十三可能当了叛徒。
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当着手底下这么多兄弟的面说出来的!
那样太伤士气了!
为了维持军心,也为了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他决定将计就计!
他拔出腰间那把雪亮的腰刀,指着墙头。
对着手底下那两百多号土匪,充满了悲愤和杀气的嘶吼道:
“兄弟们!都看到了吗?!”
“天牛庙这帮不识抬举的狗东西,不仅抓了咱们的朋友!还残忍的杀害了咱们的十三弟!”
“此仇不报,我们鸡公岭还有何面目,在这鲁南地界上立足?!”
“传我命令!今天不踏平天牛庙,誓不收兵!”
“为十三弟,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两百多号土匪,被他这番话煽动得是群情激奋。
一个个都红了眼,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
吵杂声这么大,村里那些青壮们也被惊动了。
在听到土匪真的要攻城之后,也一个个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粪叉、菜刀、木棍。
甚至是家里的擀面杖,哆哆嗦嗦的跑上墙头来支援了。
封二等一些上了年纪、在村里还有点威望的老家伙,也跟了过来。
土匪来袭,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自然是要众志成城的。
封二一上墙头,就看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亲弟弟封四,被血淋淋的吊在那里。
心里,也是猛地一颤。
再怎么说,那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
加上蝴蝶效应,封四踩点时并没有撞上他,更没有挟持他婆娘。
兄弟两个此时并没有彻底决裂。
封二连忙跑到王昆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磕头求情:
“王……王老爷!求求您!求求您先把封四给放下来吧!
他……他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我弟弟啊!
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他也是一时糊涂,我……”
王昆还没说话。
旁边早已成了王昆“铁杆拥护者”的宁可金,就先一步跳了出来!
现在就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在妹夫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
再者他也恨极了封家的人。
宁可金狐假虎威的,指着封二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下来?!”
“封二叔!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你知道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
“他勾结土匪!里应外合!想害死咱们全村的老少爷们!”
“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现在你还敢替他求情?我看你也是同党!”
墙头下的封四,听到他哥的求情,更是扯着那破锣嗓子,嚷嚷了起来:
“哥!你别管我!别求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主老财!老子就算是死,也死得有骨气!”
封二被这两头一夹,气得是又急又怒,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王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对封二说道:“行了,一边待着去。这事,打完仗以后再说。”
就在墙内外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村长宁老二,也就是宁学瑞,走上了前来。
他自认为是村里的“官方”代表,免不了要出来说两句话。
于是壮着胆子,走到了墙垛边,对着墙下的土匪们,大声的喊起了话:
“墙下的各位好汉们!都听我一句!”
“我是本村的村长!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刀枪无眼!这打打杀杀的,万一伤了和气多不好呢!”
“我们村里,已经给各位好汉,准备了一些钱粮酒水!
只要各位好汉肯高抬贵手,退兵而去,我们一定双手奉上!日后,还有重谢!
四时八节的节礼,那是少不了的……”
第223章 胡三一语惊人,绣绣清白天下知
墙头上。
村长宁老二那番,充满了软弱妥协意味的“和平”提议,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王昆抱着胳膊,靠在墙垛上冷眼旁观,并未出声反对。
他心里在冷笑。
“宁老二个老东西,还挺会审时度势。不过,这样也好。”
“老子忍着鸡公岭这帮杂碎,蹦跶到现在,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不让他们自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那点腌臜事给亲口说出来。
绣绣那丫头头上的那盆‘脏水’,就永远也洗不干净!”
果然!
墙下的杜大鼻子,听到宁老二的话。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就发出一阵张狂无比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钱粮?酒水?”
他用手里的腰刀,指着墙头上那群战战兢兢的村民,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凭你们这群连亲兄弟都要算计、连佃户身上最后一滴油水都要榨干的老抠货,能主动拿出几个三瓜两枣来?!”
“等老子打破了你们这破墙,到时候整个村子的钱粮、牲口、还有你们家里的女人,都是老子自取!
还用得着你们给?!”
这番话,说得是霸道无比,也猖狂到了极点!
瞬间,就将墙头上那些村民们心中,那点可怜的侥幸心理给击得粉碎!
所有人的脸都“唰”的一下,白了!
就连王昆手底下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厂队员,看着墙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上百杆黑洞洞的枪口。
手心里,也开始冒出了冷汗。
到底是没见过血,训练的再多也抵不上一次实战。
就在墙头上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的时候。
二当家胡三,催动着胯下的黑马向前几步,走到了阵前。
他对着墙头扯着嗓子,喊出了一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墙上的人,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我胡三,在这鲁南地界上混了十几年,绑票的买卖,做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从来就没有失手过!也从来没有,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的道理!”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屈辱:
“可他娘的,就上次!就上次绑了你们村那个宁家的大小姐——宁绣绣!”
“老子不仅一分钱的赎金没拿到手,还他娘的,让她清清白白一根毛都没少,就从我们鸡公岭的山寨里,大摇大摆的逃了出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我们鸡公岭的面子往哪儿搁?!”
“我胡三这个二当家的脸,往哪儿搁?!”
“今天这口恶气,老子要是不出了!以后还怎么在这条道上混?!”
他用马鞭遥遥的,一指村子西侧王家大院的方向,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现在!马上!把宁绣绣那个小娘们给老子交出来!”
“给老子我胡三,当个压寨夫人!”
“让老子出了这口恶气!让老子心里爽快了!”
“不然!今天,老子就让你们全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他娘的给她一个人陪葬!”
“屠村!!!”
……
胡三这番粗俗不堪、却又信息量巨大的话,如同平地里响起的一连串惊雷!
在墙头上所有村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
宁家大小姐……当初从土匪窝里出来,竟然……竟然是清白的?!
一根毛都没少?!
不愧是桃色八卦!
这个消息比土匪要屠村,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撼!
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羡慕和嫉妒!
“操!王昆这小子,走了什么天大的狗屎运啊!”
“就是!白捡了个大便宜!娶了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不说,还是个地主家的小姐!”
“妈的!这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甚至有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光棍闲汉,此刻更是懊恼的在人群中捶胸顿足,小声的嘀咕起来:
“他娘的!早知道是这样!早知道宁绣绣还是个干净的!
当初我也该凑点钱,上宁家去提亲啊!
说不定,这天大的便宜,就让我给捡了!”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头脑还算清醒的人。
他们知道,现在根本就不是纠结宁绣绣到底是不是清白的时候!
关键是墙下那黑压压的、已经红了眼的二百多号土匪,该怎么对付?!
就凭墙头上这不到一百号青壮?
还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武器,能挡得住人家那一百多条快枪的冲击吗?!
……
就在墙头上人心各异,乱作一团的时候。
几个之前跟着铁头一起闹过农会,对地主阶级有着天然仇恨的激进分子,忍不住在人群中阴阳怪气的说起了怪话。
“哼!说了半天,绕来绕去,这不还是宁家自己惹出来的祸吗?”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撇着嘴说道。
旁边另一个,也跟着帮腔:“就是!要不是宁绣绣那个女人,鸡公岭的土匪能平白无故的找上咱们村?”
“凭什么她一个人惹了祸,就要让咱们全村的老少爷们,都跟着她一起倒霉?!”
“要我说,干脆就把她交出去算了!说不定土匪一高兴,就退兵了呢!”
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却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瞬间,就在本就惶恐不安的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一些胆小怕事、自私自利的人,竟然真的觉得,这个提议有点道理!
敌寇当前,内部却先起了纷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了那个男人。
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的男人——王昆!
他们想看看,这位天牛庙村真正的“王”,将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要是没怂,那就再看看!
要是怂了,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绑了你一家换取大家的安全了。
第224章 枪响
王昆听着墙头上那几个农会余孽阴阳怪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很好。
胡三那个蠢货,已经帮他把绣绣的清白给洗干净了。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现在是时候,清理一下这些吃里扒外不和谐的声音了。
王昆根本懒得自己动手,去收拾这几个泥腿子闲汉,那简直是脏了自己的手。
不然养帮闲,收手下是干嘛的?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早已气得满脸通红的宁可金,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大舅哥,听到了吗?”
“有人在骂你妹妹、骂你妹夫,骂你们宁家是惹祸的根苗呢。”
宁可金瞬间就领会了精神!
他正愁着没地方,在自己这个神威凛凛的妹夫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忠心和“勇武”呢!
“我操—你—妈的!”
宁可金二话不说,从腰间“唰”的一下就抽出了那根,他平日里用来装点门面的牛皮马鞭!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
狠狠一马鞭,就抽在了身边一个刚才说怪话说得最欢的闲汉脸上!
那闲汉惨叫一声,脸上当场就多了一道血印子!
“外面的土匪还没打进来,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先他娘的在背后捅刀子了?!”
宁可金指着那几个吓得面色惨白的农会余孽,破口大骂!
他又用马鞭,一指另外几个离得远的、同样在窃窃私语的家伙,对着手下的团练厉声喝道:
“来人!把他,还有那几个,都给老子绑了!”
“等打完了这场仗,老子再挨个的跟他们算总账!”
……
村长宁老二看着眼前这副“内讧”的景象,急得是直跺脚!
“可金!可金!别打了!使不得啊!”
“土匪还在墙下面看着呢!咱们自己人,怎么能先乱起来了?!这要是传出去,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他试图劝说。可话又不敢说的太明白,万一村民们把村寨大门打开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可宁可金现在眼里除了王昆,谁都看不见!哪里还听得进他这个老好人叔叔的话?
无奈之下,宁老二只能再次壮着胆子,自己走到了墙垛边,对着墙下大声的喊话,试图安抚土匪的情绪:
“墙下的好汉!好汉们!别误会!都别误会啊!”
“刚才都是些不懂事的小孩子,在胡说八道!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咱们有话,好好商量……”
村外。
那个被杜大鼻子派出来探路土匪老十,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嫌宁老二这个老头子跟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个不停,聒噪得很!
老十在鸡公岭,可是出了名的神枪手,一手汉阳造玩得是出神入化!性子也傲得很!
同时他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他听着宁老二那喋喋不休的求饶声,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吵死了!让你丫的不开门。”
他低声骂了一句,竟直接就举起了手里的那杆长枪!想给这个多嘴的老家伙,来个“开瓢”!
让他彻底闭嘴!
他稳稳的将准星对准了宁老二,那颗正在不停晃动的花白的脑袋!
然后,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
或许是距离太远,或许是宁老二恰好在那一刻晃了一下脑袋。
也可能是老十真的手潮。
子弹低了两寸,最终狠狠的钻进了宁老二的胸膛!
墙头之上,正在努力扮演着“和平使者”的宁老二惨叫一声!
他的胸口,猛地爆出了一团刺眼的血花!
整个人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仰天就倒了下去。
生死不知!
……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彻底的点燃了王昆的怒火!
“妈的!”
“草菅人命!”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了?!”
他再也懒得废话!也不等土匪大部队靠近了。
从身后一个护院的手里,一把就夺过了那杆他用惯了的,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奥地利产曼利夏步枪!
“哗啦——”
他拉动枪栓,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致命的暴力美学!
甚至连标准的瞄准姿势都没有摆出来,只是将枪托随意的抵在肩膀上。
用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朝着远处还在马上哈哈大笑的土匪老十,看了一眼!
然后,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比刚才那声更加的清脆,也更加的致命!
远在足足有一百多米开外,还在为自己“神射一枪”而有些洋洋得意的土匪老十。
他的脑袋就如同被一颗无形的重锤,给狠狠的砸中了一样!
“噗!”
一声轻响!
就像个被人一拳打爆的烂西瓜!
当场炸开!
红的脑浆,白的骨头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他那具无头的尸体,还在马背上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晃悠了一下,然后才轰然倒地!
一枪!
百米开外!
精准爆头!
达姆弹!
……
这神乎其神的一枪,当场就把墙内外所有的人都给彻底的镇住了!
墙头上,宁可金和他手下的团练们。
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连口水流了出来都不知道!
墙下,杜大鼻子和胡三那伙土匪,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神枪手!”
“操!对面有神枪手!”
胡三怪叫一声,连忙缩回了脑袋!
杜大鼻子更是脸色大变!知道今天,是碰到硬茬子中的硬茬子了!
他立刻下令,让所有的人后退!退到步枪的射程之外!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土匪们仗着人多,远远的将整个天牛庙村给围了起来,却不敢再轻易的发动进攻。
而王昆,也打不到他们了。
但杜大鼻子毕竟是纵横鲁南多年的老匪!
他很快就想出了一条阴毒的绝户计策!
他对着手底下几个心腹,狞笑着下达了命令:
“去!兵分几路!到周围那几个不长眼的村子!给老子抓人!”
“把他们的男女老少,都给老子抓过来!越多越好!”
不多时。
几百个哭天抢地的、手无寸铁的邻村村民,就被那群凶神恶煞的土匪们,用雪亮的刺刀驱赶着,
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天牛庙村的土围子,推了过来!
“开城门!快开城门!不然老子现在就杀了他们!”
村墙上的人,自然不会给他们开门。
“再不开城门,填平你们的壕沟!撞开你们的寨门!后果你们自负。”
墙头上宁可金等人,看着那黑压压的,由无辜百姓的血肉之躯组成的“人肉盾牌”攻城队伍。
一个个都吓得是面无人色,手脚冰凉!
打,那就是屠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不打,村子就会被这群畜生给活活攻破!
第225章 土匪毒计,人性挑战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从村外的雪地里涌了过来。
那不是土匪。
而是数百名被土匪们用雪亮的刺刀,从背后驱赶着的手无寸铁的邻村村民!
老人、妇女、甚至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都被裹挟在人群之中。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因为在他们身后,就是那些端着枪狞笑着的土匪!
更不敢回头反抗,哪怕他们人多!真打起来,用牙咬要手掐,也能搞死好几个土匪。
但他们没有勇气,面对危险更是一盘散沙。
“都他娘的给老子往前冲!”
“谁敢后退一步,现在就捅死他!”
在土匪们的逼迫和鞭打之下,这些可怜的村民,如同被驱赶的牛羊。
麻木绝望的走向死亡,也把危机带给别的乡亲。
他们拖着那孱弱的身体,和随手抓起的泥土、石块。
去填平村外那条本就不算太宽的壕沟,去挖掘土围子那夯土的墙脚!
土匪们,则狡猾的躲在他们身后,将无辜的百姓当成了完美的人肉盾牌。
墙头上,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宁可金和他手下那群团练,一个个都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惨无人道、歹毒至极的攻城法子?!
“畜生!这帮天杀的畜生啊!”宁可金气得是浑身发抖,却又束手无策。
王昆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眉头也紧紧的锁了起来。
一把推开身边聒噪的人,走到墙垛边。
对着天空,“砰!砰!砰!”连开了三枪!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墙下的人大声喊话警告:
“墙下的乡亲们!都给老子停下!”
“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枪了!”
“你们的敌人,是你们身后的土匪!不是我们!你们回头跟他们拼了,还有一条活路!
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这些早已被恐惧支配了心神的村民,对此却充耳不闻。
在他们看来往前走,也许会被墙上的人打死。
可现在要是敢回头,立刻就会被身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一刀给捅死!
他们只能麻木的继续向前。
心里也在赌,天牛庙的人心没有那么狠!
……
“妹夫……这……这可怎么办啊?”宁可金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开枪?那打死的可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啊!
这要是传出去了,天牛庙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不开枪?
那壕沟很快就会被填平!土围子很快就会被挖塌!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得死!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两难死局!
然而,对于拥有“战场雷达”和“神射手”两大神技的王昆来说——
这,并不是死局!
“都别慌。”
王昆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慌乱,只有一片冰冷!
他端起那杆心爱的曼利夏步枪,将枪托稳稳的抵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下一秒!
他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瞬间开启!
整个战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清晰无比的三维立体地图!
那些代表着“炮灰”村民的白色光点,和那些代表着“敌意”的、躲藏在人群缝隙中的红色光点。
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砰!”
枪枪点名!
他根本就不需要用眼睛去瞄准!
只是凭借着雷达的精准定位,随手一抬,就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的钻进了一个正躲在老汉身后、挥舞着马鞭驱赶人群的土匪的眉心!
那土匪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应声倒地!
“砰!”
“砰!”
“砰!”
枪声,如同死神的点名册,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声枪响,都必然会有一个躲在人群背后,自以为安全的土匪,不明不白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神乎其神、如同鬼魅索命般的精准射杀。
让后面的土匪们,瞬间就慌了神!
死了几个弟兄之后,胡三那个莽夫,变得更坏了!
他直接从人群中,抓出了一个还在哭喊的老人和一个年轻的妇女,像拎着两面盾牌一样,死死的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妈的!都给老子躲好了往前冲!谁他娘的敢后退,老子先杀了你们!”
他用这种更恶毒的方式,继续逼迫着其他人向前!
填沟的工作,一刻也没有停歇!
王昆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的那点仁慈也彻底消散了。
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左右都是一死!”
他心里冷笑。
“这帮蠢货,宁可被土匪当成猪狗一样驱赶来送死,也不敢鼓起勇气,回头跟那几十个土匪拼命!”
“既然你们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墙头上,所有已经看傻了的守军,下达了冷酷决绝的命令:
“开火!!!”
“给老子,无差别开火!”
“把所有靠近墙根五十米内的人,都给老子,打下去!”
“不管是村民,还是土匪!一个不留!”
……
王昆的命令,如同地狱的号角!
墙头上,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护厂队员们,率先开火!
紧接着宁可金和他手下那些团练,也在犹豫了片刻之后,闭着眼睛胡乱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机枪、步枪,在这一瞬间同时咆哮!
一道由无数子弹编织而成的滚烫的死亡火网,瞬间就笼罩了墙外的整个开阔地!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炮灰”村民,如同秋天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的倒了下去!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壕沟,很快,就被那些垂死者的身体和哀嚎声,所彻底填满!
鲜血如同不要钱的染料,将那片洁白的雪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
墙头上,天牛庙村的那些临时被拉来凑数的村民,和宁可金手下的团练们,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一个个都吓得是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当场就扶着墙垛,“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尤其是当他们认出,下面那些倒在血泊中还在痛苦挣扎的人里,有不少都是跟自家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时……
他们的军心,彻底动摇了。
宁可金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那杆步枪,都快要端不住了。
他颤抖着看向王昆,想说些什么,劝他停火。
可当他看到王昆那张冰冷的眼神,又把所有的话,都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
一轮毁灭性的猛烈射击过后,墙外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土匪那边,也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杜大鼻子见强攻不成,反而损失惨重,立刻又使出了他那最擅长的攻心之计!
他催马上前几步,对着墙头,大声的喊话道:
“墙上的天牛庙好汉们!都看到了吗?!”
“王昆这个孤家寡人的野种,心有多狠?!
连手无寸铁的乡亲,他都下得去手!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今天我杜大鼻子,就给天牛庙好汉一个面子!”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的交易:
“只要你们,把当初从我们山寨里跑出去的那个女人——宁绣绣,给我交出来!”
“我们立刻退兵!绝不伤你们村里一人一毫!否则你们的下场,就跟地上这些尸体一样!”
这番充满了挑拨意味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
瞬间就让墙头上,那些本就军心不稳的人神色变了!
尤其是那些亲戚、朋友,刚刚就死在墙下的村民,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闪烁,变得危险起来……
但慑于王昆的威严,一时间不敢真的有动作,形势就这么僵持起来。
……
王昆顾得了城楼之上的风吹草动,却没想到自己最坚固的堡垒会从内部起火。
王家大院,后院主屋内。
绣绣站在高墙上,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墙外那血流成河的地狱惨状!
她那颗从小就被“之乎者也”、“与人为善”这些封建礼教浸泡着长大的心,彻底崩溃了!
“不行……不能再打了……太残忍了……他们都是无辜的……”
她嘴里,失魂落魄的念叨着。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都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应该……应该由我去了结!”
竟不顾身边丫鬟的惊呼和阻拦,猛地下了院墙就要往外冲!
她要出去!
要去找土匪“谈判”!用她自己去换全村人的平安!
就在她冲下楼梯的那一瞬间!
一只强有力的手,从旁边死死的拉住了她的胳膊!
“大姐!你疯了吗?!”左慧死死的拉着她,厉声喝道。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你以为你出去了,他们就会放过这个村子吗?!”
而绣绣则如同魔怔了一般,拼命的挣扎哭喊着:
“放开我!让我出去!都是我的错!让我出去!”
第226章 圣母添乱,王昆提前出击
王家大院,院子里。
绣绣和左慧,还在激烈拉扯着。
“大姐!你清醒点!不能出去!”
左慧挺着显怀的肚子,死死拽着绣绣胳膊,急得满头大汗。
“土匪的话你也信?!那群畜生,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他们就是拿你当借口,骗你出去!你现在出去不是救人,是送死!是给当家的添大麻烦!”
可此刻的绣绣完全上了头,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那套可悲的逻辑里,自我牺牲成就众人。
把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
绣绣甩开左慧的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圣洁”光芒,凄然说道:
“三妹,你别拦我了!”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不是我,土匪就不会来!墙外面那些无辜乡亲,也就不会死!”
“如果我一个人,能换回全村几百口人的平安,值得!我心甘情愿!”
“帮我照顾好大丫!”
说完,她竟真的不顾一切,猛地一下就挣脱了左慧的手!
左慧毕竟怀着身孕,不敢真跟她用死力气。
万一磕着碰着,伤到自己或者对方肚子里的孩子,她可就成了王家的千古罪人!
就这么一犹豫。
绣绣已经像只挣脱牢笼的鸟,冲了出去!
她冲到院子侧门,“哗啦”一声,拉开沉重门栓。
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墙外那片血淋淋的修罗场,冲了出去!
“大夫人!”
“快!快拦住大夫人!”
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发出一阵惊呼,乱作一团!
左慧大惊失色!
自己没拦住,不知道当家的会不会怪罪。
天地可怜,她真没激将绣绣啊!
左慧立刻对身边一个吓傻的大丫鬟,急吼吼的下令:
“快!快去墙头上!用最快的速度,告诉老爷!”
“就说……就说大夫人她……自己跑出去了!”
……
墙头之上。
那些原本还在为自家性命担忧的村民,看到绣绣竟然真的自己一个人,从王家大院里跑了出来,先是齐齐一愣。
随即人群中,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好!好啊!王家大夫人深明大义啊!”
“就是!早就该这样了!她早点出来,外面那些乡亲,不就不用死了吗?”
一个婆娘更是扯着嗓子,朝着正奔跑在雪地里的绣绣,大声喊道:
“快!快跟土匪走!别再连累我们全村的老少爷们了!”
这些恶毒的话!
一字不落的,传进正在奔跑的绣绣耳朵里。
本来还沉浸在“自我牺牲”悲壮感中的绣绣!
身子,猛地一僵!
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雪地里!
她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墙头上那些兴奋的,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乡亲们的脸……
感觉自己那颗滚烫的,愿意为他们付出的真心,像被扔到地上,被无数只肮脏冰冷的脚,狠狠踩进了烂泥里!
……
就在这时!
“whoop——!”
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带着异域风情,突然从王家大院后院响起!
紧接着,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倩影,像一阵风般冲了出来!
是凯瑟琳!
她一直在后院客房里睡懒觉,终于还是被外面这接二连三的动静给吵醒。
听身边丫鬟结结巴巴的,总算把事情来龙去脉给说清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就从自己行李箱里,抽出了一长一短两把锃亮左轮手枪!
枪身上还刻着精美花纹,极具西部风格!
她看着绣绣那冲向匪群的,充满“神性光辉”的背影,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吹了声口哨,用英语由衷赞叹了一句:
“wow, a brave lady!”
(哇,一位勇敢的女士!)
在她看来,女人,就该这样!敢于自己决定命运!一点不比男人差!
她将一头金色长发,利落的扎成一个高高马尾。
快步跑到马厩,解开王昆那匹神骏黑马的缰绳,脚踩马镫,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像一位英姿飒爽,即将踏上征途的女牛仔!
“驾!”
她双腿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娇喝,也追杀了出去!
……
墙头上。
根本不需要左慧派人报信!
王昆在他那如同上帝视角的“战场雷达”之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个代表“友军”宁绣绣的绿色光点,竟然脱离了大院安全范围。
正像个傻逼一样,直愣愣的朝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冲去!
“妈的!这个蠢女人!”
王昆当场就急了眼!在心中破口大骂!
“老子辛辛苦苦布的局!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全让你这个圣母病发作的蠢货,给毁了!”
“你他娘的肚子里,还怀着老子的种啊!!!”
之前,他之所以没有莽撞冲出去,就是因为土匪人多枪多,子弹不长眼!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负责。
他没必要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去冒生命危险!
可现在,不行了!
他自己的女人,自己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都快要送到人家刀口底下了!
只能拼命了!
墙下。
胡三看到绣绣那个绝色美人,竟然真的自己跑了出来,更是得意忘形到了极点!
他淫笑着,拍马上前。
准备将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比山寨里所有女人加起来还要漂亮的绝色美人,直接就掳走!
至于谈判?
去他娘的谈判!
要谈也是跟王昆谈,让他给老子束手就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宁绣绣!给老子趴下!!!”
一声充满无尽暴怒和杀气的咆哮,如同炸雷般,从土围子之上轰然响起!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
王昆从那足有数米之高的土围子之上,想都没想,纵身一跃!
半空中,他手中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就已经开始疯狂咆哮!
滚烫子弹,如同死神镰刀。
在胡三和绣绣之间,划出了一道死亡隔离带!
胡三胯下那匹高头大马,当场就被这狂暴金属风暴,给打成了筛子!
哀鸣着,轰然倒地!
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胡三,给死死压在下面!
他身边几个亲随土匪,更是连惨叫声都没发出,瞬间就被密集子弹,给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王昆落地后,一个标准战术翻滚,卸去巨大冲击力。
碎石和雪块,被他沉重身体砸得四散飞溅。
他半跪在地,肾上腺素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脑子里那点对死亡的恐惧!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因为高处跳跃,而传来震动的阵阵发麻!
特娘的,太激动了,闪现都忘了使用出来了。
“还击!还击!干掉他!”
远处土匪群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始乱七八糟的,朝着王昆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啪!”
子弹,如同炒豆子一般,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和雪花。
王昆根本不躲!
他端着那挺还在散发滚烫热气的捷克式轻机枪,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铁塔战神。
顶着那稀稀拉拉的,不成气候的还击火力,竟一步不退!
他朝着土匪最密集的地方,一步一步的向前推进!
“哒哒哒!哒哒哒!”
王昆不再疯狂扫射,而是变成了极具节奏感的,致命的三发短点射!
他脑海中的雷达,将每一个躲在掩体后的红色光点,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神射手”技能让他对弹道预判,精准到了厘米级!
一个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刚刚探出半个脑袋的土匪——
“砰!”
王昆枪口一抬,一颗子弹精准的就钻进了他的脑门!
另一个正趴在雪地里,试图用一具尸体当掩护,进行还击的土匪——
“砰!砰!”
王昆枪口一压,两颗子弹穿过尸体,直接就将他连人带掩体,一起钉死在地上!
他一边冷静冲锋,一边进行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准点射!
一个人一把枪,竟然硬生生的压制住了对面几十杆长枪的火力!
杜大鼻子的那些亲卫,那些自以为躲在人群后很安全的土匪头目。
一个接一个的,如同被死神挨个点名一般,连敌人在哪儿都没看清,就惨叫着倒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摧枯拉朽的屠杀!
土匪们的士气,在王昆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如同鬼神般的枪法面前,彻底崩溃了!
“妈呀!他是鬼!他是鬼啊!”
“跑啊!快跑啊!”
最终!
在杜大鼻子那惊恐绝望的,如同白日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王昆终于,杀到了离他只有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他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夹,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笑容。
将枪口对准了这位在鲁南地界上,也算是一号人物的鸡公岭大当家!
将剩下的一整梭子,足足二十发滚烫子弹,全都倾泻在了他的身上!
“哒哒哒哒哒哒!!!”
杜大鼻子那肥硕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在密集弹雨中不住抽搐、跳动!
鲜血和碎肉,四散飞溅!
等枪声停歇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当家。
已经被活活的,打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看不出人形的马蜂窝!
胡三见势不妙,连滚带爬的从那匹死马尸体下钻了出来。
看都没敢看王昆一眼,头也不回的就朝着远处,没命的逃窜!
剩下的那些土匪们,看到自家大当家,被人如同杀鸡一般,当众打成了烂肉,更是胆气全散!
他们发出一声怪叫,扔下手里的武器,如同退潮一般,开始了总溃败!
一人,一枪!
于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这一刻的王昆,就是这片土地上,无可争议的……神!
第227章 余威震四方
枪声,终于停了。
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
王昆站在那堆由尸体和武器组成的血腥“战利品”中央,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肾上腺素缓缓褪去,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才迟来的涌上心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火辣辣的疼。
刚才有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也是血肉之躯,不是刀枪不入的真神!
今天,差一点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妈的!”他低声的骂了一句,心中的杀意却更浓了。
就在这时,树林子的方向。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听着枪声停了,才从树丛里探头探脑的钻了出来。
铁头看到满地的土匪尸体,看到土匪们正在溃败,立刻“英雄气概”上头!
他举着自己那把宝贝盒子炮,嗷嗷叫着,就要去追杀那些跑散了的残匪,想捡个便宜!
然而,他刚一冒头。
王昆脑海中的“战场雷达”就本能的,将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浅浅红点,锁定为了新的目标!
王昆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
临了才发现是铁头,稍稍的偏离了半寸。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铁头的耳朵飞了过去,打在他脚边的雪地里,溅起一捧雪花!
铁头当场就吓得是一哆嗦,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尿了裤子!
他连忙高高的举起双手,扯着嗓子,拼命的喊道:“别开枪!昆哥!是我!铁头!我是来帮忙的!”
王昆这才假意看清来人。
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死的呢!”
铁头这才冒着一身的冷汗,从地上爬了起来。
“昆哥,我真是来帮忙的。”
“哦,那你随意。”
铁头看着王昆那如同地狱杀神般的背影,再也不敢有半分的靠近。
他只是绕开主战场,一边壮着胆子,去追杀那些早已跑不动的土匪伤兵。
一边不忘在那些还热乎的尸体上,飞快的摸索着,看看能不能捞上几块现大洋。
……
“冲啊!杀啊!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啊!”
王家那支一直守在墙头上的护厂队,此时也终于在队长张龙的带领下,从土围子上冲了下来。
他们看到战场上的敌人主力,已经被自家老板一个人,给硬生生的杀穿、杀透、杀崩溃了。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嗷嗷叫着,去追杀那些早已吓破了胆、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
一个个都想在老板面前,好好地表现一下自己的“英勇”。
王昆看着手下人这点小心思,只是冷笑一声,懒得点破。
他现在,没工夫管这些。
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那个还愣在原地、惊魂未定的绣绣面前。
他先是粗暴的,将她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半点的伤,只是受了点惊吓之后。
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的爆发了!
特娘的,差点把自己儿子带走。
王昆猛地扬起手!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啪!啪!啪!”
几个响亮无比的耳光,毫不留情的狠狠的扇在了绣绣那梨花带雨的俏脸上!
当然,他收着九成的力气。
不然就他现在的力道,这几巴掌下去,足以把人的脑袋都给扇飞了!
绣绣当场就被打懵了!
她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随即,她也清醒了过来。
知道自己今天,闯下了多大的滔天大祸!
她理亏,不敢有半分的辩解,只能捂着脸低下头,小声委屈的道歉:“当家的……我……我错了……”
这时骑着马赶到的凯瑟琳,看到这一幕立刻就不干了!
在她看来绣绣是“英雄”,王昆当众打女人,简直就是野蛮人的行径!
她翻身下马,就要上前,用英语理论:(王!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打一位女士?!)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
王昆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就扇在了她那张白皙洋气的脸蛋上!
虽然力道更轻,但也直接把这个没怎么挨过打的洋妞,给扇了个趔趄,当场就懵了!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王昆用冰冷的英语,呵斥道。
他指着还在那里发愣的绣绣,对同样被打懵了的凯瑟琳,下达了命令:
“你现在,立刻把她给我带回家去!”
“老老实实的,在屋里给老子待着!”
“等我回去,再找你们两个,好好算算这笔总账!”
凯瑟琳捂着自己的脸,想发火。
但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地狱杀神一般,充满了绝对权威的东方男人……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什么叫无可匹敌的强大!
她被彻底的折服了。
乖乖的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上前搀扶着同样失魂落魄的绣绣,朝着王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
村里,几个自以为在村里德高望重、有几分脸面的老家伙,比如封二,比如宁学瑞。
看到绣绣被打,觉得这是个在王昆面前“表现”、“说和”的好机会。
他们凑上前来,对着王昆点头哈腰的求情:
“哎哟,王老爷,您消消气!消消气!大夫人她……她也是一片好心嘛……”
“是啊是啊!王老爷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夫人这一次吧!
您看今天全村的人,可都是多亏了您啊!
您就是咱们天牛庙村的活菩萨,大救星啊!”
然而,王昆根本就没看他们一眼!
直接就从他们身边,漠然的走了过去!
把那几个老家伙,晾在了原地。
几个老登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却屁都不敢再放一个,只能悻悻的退到了一边。
……
王昆看向墙头。
看着那些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村民们。
他对着同样一脸后怕的宁可金,下达了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命令:
“大舅哥。”
“去,把你手下的人,都给老子叫上!”
他指了指那群人。
“刚才在墙头上是哪些人,在喊着让你妹妹出去送死的?!”
“是哪些人在幸灾乐祸,在叫好的?!”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把他们一个一个的,都给老子揪出来!”
这话一出!
刚才还在庆幸活下来了的村民们,瞬间就炸了锅!
特别是那些刚才说了怪话、喊了叫好的人,更是就脸色煞白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扑通!”
“扑通!”
还没等宁可金动手。
人群中,已经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第228章 铁腕清算
村外的战场上。
护厂队的队员们,正在队长张龙的指挥下,打扫战场收缴着战利品。
很快一份辉煌的战果便统计了出来,送到了王昆的面前。
“报告老爷!”
张龙的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崇拜:“此役,我方大获全胜!
共击毙土匪七十余人,其中包括匪首杜大鼻子!
俘虏土匪一百二十三人!只有二十多个见势不妙提前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是高了八度,充满了自豪:
“我方仅有三名兄弟,被流弹擦伤了胳膊,无一人阵亡!堪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王昆听完,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随即他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栗的命令。
他亲自走到了那群,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跪在地上的土匪俘虏面前。
开始挨个的“甄别”。
他的眼神冰冷漠然,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凡是身上带伤、行动不便的,他都只是用手里的马鞭随意的一指。
“这个,拉出去。”
“还有这个,腿断了的,也拉出去。”
“这个……伤得太重了,没用了,拉出去。”
被他指到的那些受伤的土匪们,起初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当他们被护厂队员,粗暴的从人群中拖拽出来,拉到旁边一片空地上的时候。
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是要送他们上路啊!
“饶命啊!王老爷!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们哭喊着磕头求饶,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王昆看着他们那副丑态百出的模样,心里却在冷笑。
“知道错了?”
“不,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根本不理会这些人的求饶。
等把所有受伤的、加起来足足有四五十号人的土匪,都挑出来之后。
他转过身,对着手底下那些还没怎么见过血的护厂队员,和宁可金手下那群同样脸色煞白的团练们,冷冷的说道:
“都他娘的看什么呢?!”
“上过战场,手里没沾过血,那还算个什么兵?!”
“一人一个!都给老子上去,练练胆!”
“谁他娘的要是手软不敢动手,就自己滚出队伍!老子不养废物!”
队员们虽然心里害怕手脚发软,但在王昆那如同刀子般冰冷的逼视之下,谁也不敢违抗!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些还在哭喊求饶的土匪!
“噗嗤!”
“噗嗤!”
……
伴随着一声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和一阵阵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墙头上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村民,听到墙外那接连响起的、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以为,王昆这是在杀鸡儆猴!
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们了!
一个个磕头磕得更响了,嘴里含糊不清的求着饶,甚至有人当场就吓得屎尿齐流!
……
而空地上,那些身体完好、没有受伤的土匪俘虏们,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血腥一幕,先是吓得屁滚尿流。
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又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
王昆杀掉那些伤员,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了没用的累赘!
而他们这些身体完好的,还有用!
还有利用价值!还能活下去!
甚至有几个脑子活泛的,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表现,才能投靠这位比杜大鼻子还要心狠手辣的新主子了!
……
就在村民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王昆却只是让手下的人,将那几个之前在墙头上,煽风点火说怪话说得最欢的家伙,从人群里给拉了出来。
那几个人,早已吓得跟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昆并没有杀他们。
甚至,都没有重罚。
他只是让护院,一人抽了他们十鞭子。
打得他们皮开肉绽,鬼哭狼嚎。
然后就将他们像扔几条死狗一样,扔回了人群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能真杀了,大家乡里乡亲的。
毕竟这件事的根子,还是出在绣绣那个蠢女人自己犯傻上。
我真要是为了几句怪话就大开杀戒,传出去就成了暴君了,不利于我以后在村里树立‘仁义’的形象。”
但他绝不会把他这个理由,说出口!
他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看不懂,猜不透!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生他们的死,全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这种“君心难测、威不可测”的感觉,才是最顶级的统治手腕!
……
惩罚完村民,王昆又下达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血腥、最震撼的命令!
“去!”
“把杜大鼻子,还有刚才杀掉的那些土匪头目的首级,都给老子割下来!”
王昆的声音,冰冷而又残酷!
“挂在村口那棵最高的老槐树上!”
“挂在咱们村子土围子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十里八乡所有的人,都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看看!”
“敢打我天牛庙村主意的,是个什么下场!”
“是!”
护厂队员们轰然应诺!
在全村人那惊恐万状、此生难忘的目光中。
几十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人头,被高高的挂起!
在凛冽的寒风中,如同一个个诡异的风铃,轻轻的摇晃着……
……
最后队长张龙前来请示,那剩下的七八十个身体完好的土匪俘虏,该如何处置?
王昆看着那群跪在地上,一个个都还抱着劫后余生幻想的俘虏们。
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淡淡的说道:
“把他们的手脚,都给我捆结实了。”
“然后就这么扔在村外的野地里,冻着。”
张龙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自家老板的狠辣!
这大冬天的就算穿着棉袄,就这么捆着扔在外面过一夜,跟直接杀了又有什么区别?!
那些俘虏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凄厉的求饶声!
“王老爷!饶命啊!我们愿意给您当牛做马啊!”
“别把我们扔在外面!会冻死人的!求求您了!”
王昆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鬼哭狼嚎。
他只是在心里冷笑:“能不能活,就看你们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命大的,以后就有机会在空间里当农奴。身体差的,不如去早点投胎。”
第229章 王昆恩威并施
雪地上,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土匪俘虏,在得知自己可能活活冻死的命运后,彻底疯了。
求饶不成,不少骨子里就刻着凶悍的悍匪,终于露出了他们的本性。
“王昆!你个狗娘养的!有本事就给老子一个痛快!”
“你不得好死!我们二当家的,不会放过你的!”
“等老子做了鬼,也要天天缠着你家婆娘!”
……
王昆听着这些污秽不堪的叫骂,却只是轻蔑的一笑,根本不为所动。
他心里,甚至连半分的波澜都没有。
“一群只会嘤嘤犬吠的丧家之犬罢了。”
心里冷笑。
“既然敢拿起刀枪,去抢别人的东西,敢杀人。
那就要做好自己有一天,被人当成猪狗一样宰了的觉悟。”
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厂队员们,堵上这些人的嘴,直接拖走。
……
就在这时,铁头“追击”归来了。
他怀里揣得鼓鼓囊囊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气洋洋。
显然他在那些土匪的尸体上,摸到了不少好东西,发了笔横财。
要是早点有这个机会,二三十块大洋,都够他娶银子回家了。
哎!时也命也。
不想这个了,他可没本事和王昆硬抢。还不如把钱攒着,看看十里八乡哪里很有好生养的姑娘。
铁头看到王昆,刚想上前套套近乎,邀邀功。
王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飘了过来。
“哟,铁头英雄回来了?”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收获不小嘛。摸了多少啊?够不够,给你自己,买口好点的棺材啊?
哎呀!说秃噜嘴了,是够你娶媳妇了吧。”
这句看似玩笑、实则充满了警告和杀机的话。
如同九幽寒冰,将铁头从头到脚给冻了个透心凉!
他脸上的那点喜色,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冷汗,“唰”的一下,就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那点偷鸡摸狗的小动作,根本就没瞒过眼前这个杀神的眼睛!
铁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昆……昆哥!我错了!我……我就是想……想为死去的乡亲们,出点力……”
王昆没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废物。
他知道光有威没有恩,是拢不住人心的。
杀鸡,是为了儆猴。
现在,鸡已经杀了。
该给猴子们,喂点胡萝卜了。
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还心有余悸、战战兢兢的村民们,朗声点出了几个名字。
“李二牛!赵铁柱!孙大胆!”
这几个人都是刚才在守城时,虽然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但依旧没有后退。
甚至还鼓起勇气,用粪叉、土枪,捅伤、打伤了几个“人肉盾牌”的青壮。
几个运气好的,还碰巧伤了几个躲在肉盾后面的土匪。
被点到名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完了!
王老爷这是要干嘛?!要秋后算账了!可他们也没和王家对着干呐!
没想到!
王昆却朗声宣布道:“你们几个,不错!是条汉子!”
“从明天起,就不用再下地刨食了。都到我王家的护厂队来报到!待遇,跟他们一样!”
什么?!
被点到名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金元宝砸中了脑袋的狂喜,涌上了心头!
而周围的其他人,则投来了无比羡慕嫉妒的目光!
那可是王家的护厂队啊!
顿顿有肉吃!月月有钱拿!说出去,比给县太爷当差还有面子啊!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刚才自己,怎么就没胆子再大一点呢!怎么就没冲上去,也捅他娘的一家伙呢!
……
土围子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
那些被当成“炮灰”的邻村村民,没死的正互相搀扶着,或者在尸体堆里,艰难的寻找着自家的亲人,准备回家。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神魔一般、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身影,眼神极其的复杂。
有恐惧,有怨恨,但更多的却是不敢。
王昆对这些复杂的眼神,毫不在意。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老子逼着你们,来攻打我的村子的。”
他心里冷道。
“总不能人家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我还得伸长了脖子,让人家砍得舒服点吧?”
“这操蛋的乱世,人命本就贱如狗。要想不被人当狗,就只能自己变成比别人更凶、更狠的狼!”
不过看着那些还在雪地里痛苦哀嚎的伤者,王昆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对着队长张龙,吩咐道:
“去,到我家里,把那些西洋外伤药、纱布、还有消毒用的酒精,都拿过来!”
“给这些还喘着气的,都治一治!别他娘的,人都死绝了!”
这些洋药在村里,那可是比金子还精贵的救命宝贝!
此言一出!
那些原本还心怀怨恨的邻村村民,一个个都愣住了,随即就对王昆感恩戴德起来!
“王老爷仁义啊!”
“王老爷真是活菩萨下凡啊!我们给您磕头了!”
王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制止了众人的吹捧。
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那几个脸色有些难看的地主富农——宁可金、封二,还有费家的老管家。
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笑容,说道:
“各位乡亲遭了这么大的难,咱们当邻居的,也不能光看着不出点力?”
“这样吧,今天在场的所有地主富农,都出点血意思意思。
也算是,为这次死伤的乡亲们,积点阴德了。”
没等宁可金等人反应过来,他就直接,开始拍板了!
“我王昆,带个头!我出五百块大洋!”
“宁家,家大业大,出两百块,没问题吧,大舅哥?”
“费家出100吧!”
王昆话音刚落,他家的老管家苦着脸,说道:“王老爷,我家少爷不在家,我也没钱呐!”
费家现在费文典当家,浮财早就被他搜刮一空带到城里去了。
“费家,虽然文典不在家,但家底也厚实,就出一百块。
管家你先记着,要是真不方便,我先替你们家垫上,回头你让费文典给我送过来。”
老管家没法子,只好点头答应。
“剩下的,像封二叔你们这样的富农,一家,出十块!”
他环视一圈,笑眯眯的问道:“大家,有意见吗?”
宁可金和封二等人,脸色顿时就变得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这他娘的哪里是募捐?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但看着王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身后那几十个端着快枪、杀气腾腾的护院……
谁他娘的,敢有意见?!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铁头从怀里,掏出了五块他刚刚从土匪尸体上摸来的、还没焐热的现大洋,递了过去。
“昆哥,我……我也出五块!”
王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最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的宣布。
这笔“募捐”来的钱,将给这次事件中所有死伤的家庭,每家发两块大洋作为抚恤金!
用别人的钱,买自己的好名声。
这一手恩威并施的帝王心术,王昆是玩得越来越溜,也越来越心安理得了。
要不是这村子实在是太穷了,王昆连五百块都不用出。
可谁让这些地主富农,名义上说的好听,可他丫的一个个都榨不出多少油。
第230章 行家法
王家大院,正厅。
众女正襟危坐,不住偷偷打量着绣绣。
她那白皙漂亮的脸蛋,把打了五条血色的瓜。
想笑有点不合适,想劝慰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今天大夫人实在有点太任性了。
一时间,正厅里安静的吓人。
处理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王昆一回到家,他脸上的那点和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肃杀!
整个内宅的下人,都感觉到了自家老爷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一个个都吓得是噤若寒蝉,走路连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看都没看那几个正迎上来的、一脸忐忑的女人一眼。
只是将手里的那根沾染着血迹和泥土的马鞭,“啪”的一声,狠狠的摔在了厅堂中央那张名贵的八仙桌上!
他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的坐下。
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缓缓的落在了绣绣和左慧的身上。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那冰冷的青石地板,从牙缝里冷冷的挤出了两个字:
“跪下!”
绣绣自知今天闯下了弥天大祸,差点害死自己的男人和肚子里的孩子。
这时候,她是一点圣母的心思都没有了。
一张俏脸更吓得是俏脸煞白,魂都快飞了!
哪里还敢有半分的犹豫?
想都没想,“扑通”一声,就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而左慧,则站在原地没动。
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今天这事有她什么事?!
新晋的四夫人刘玉香,胆子最小,也最心软。看着这副阵仗,连忙上前哆哆嗦嗦的替左慧求情:
“当……当家的!您别生气!这事……这事真的不怪三姐!”
“她尽力了!她当时死死的拉着大姐了,是大姐她自己……自己非要冲出去的……”
就在这时左慧却缓缓的,主动在绣绣的旁边跪了下去。
她一下子想通了。
知道王昆让她跪,不是真的要重罚她。
恰恰相反,这是在抬举她!
这说明在王昆的心里,她左慧是有资格管家的,也有责任去约束大夫人宁绣绣的无脑行为!
这说明她在这个家里,已经拥有了仅次于大夫人的管理权!
所以这个罚她不仅要受,还要受得心甘情愿!受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
王昆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女人,正准备开口,好好地给她们立立规矩。
突然!
旁边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中式丝绸睡袍的凯瑟琳,竟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别人家在行家法,洋妞是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不等别人在内心蛐蛐她,在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她竟学着天朝女人的样子,在那几个女人旁边,“扑通”一声,也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
(你他娘的在搞什么鬼?!)
王昆彻底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这……这是闹的哪一出?
搞集体行为艺术吗?唱大戏吗?
只见凯瑟琳仰起她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美艳动人的脸。
碧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信徒般的痴迷和崇拜!
她用带着一丝神圣感的语气,用英语大声的“告白”道:
“王!我今天,亲眼见过了你在战场上的样子!”
“你就像我们古希腊神话里的战争之神阿喀琉斯!不!你比他还要强大!还要勇敢!还要迷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能听懂的人,都为之震惊的话:
“我决定了!”
“我不想再做什么该死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情人了!”
“我要嫁给你!”
“我要做你的女人!你的第五房姨太太!”
……
正厅的角落里。
正在小心翼翼的,给主子们添着茶水的银子,听到凯瑟琳这番石破天惊的“告白”,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
烫得她手背通红,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当场就麻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五姨太?!”
“那不是……那不是我预定好的位置吗?!”
“怎么……怎么半路杀出个洋婆子来抢?!”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想站出来反对!
可她看了看跪着站着的那几位,一个个正牌夫人、如夫人。
再想想自己连通房大丫鬟都不算不上,只是个“生活秘书”的卑微身份……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场合,根本就没她说话的份!
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几位夫人。
期盼着她们,尤其是那个向来把规矩看得比天还大的大夫人绣绣能站出来,狠狠的驳斥这个“外来者”的痴心妄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的击碎了她最后的那点可怜的幻想。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三夫人左慧。
她自从跟了王昆之后,早已是唯他马首是瞻到了极点。
她第一个笑着说道:“当家的英雄盖世风流倜傥,多一个姐妹来伺候,也是应该的。”
二夫人苏苏,则想起今天在最危急的关头,是凯瑟瑟琳这个洋妞二话不说,骑着马拿着枪,第一个冲出去救姐姐的。
她对凯瑟琳充满了感激和好感,也跟着傻乎乎的点头:“是啊,是啊,凯瑟琳姐姐人挺好的,还勇敢。”
压力,瞬间就全都来到了大夫人绣绣这边。
她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再多一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还是个洋婆子来跟自己分丈夫的宠爱。
但她今天是犯下了滔天大祸的“罪人”!是正在被执行家法的“犯妇”!
哪里还有半分的底气去反对这件事?!
她只能死死的咬着嘴唇,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咽回肚子里,选择了沉默。
这,就算是默认了。
就这样凯瑟琳,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戏剧性的方式,自荐枕席成功的加入了王昆的大家庭。
王昆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环肥燕瘦、各具风情身材火爆的“五大美女”,甚至还多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征服感,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第231章 处理土匪
“啧啧,这洋妞,模样是真的正点,身段也够劲!难得还能这么懂事!
老天还真是眷顾我啊!”
王昆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
“以后洋妞,肯定能给老子生几个眉清目秀、高鼻梁大眼睛的混血宝宝出来!”
“虽然系统那狗东西,不给奖励了。但开枝散叶,多多益善嘛!老子又不差那点养孩子的钱!”
他甚至已经想得更远了。
“以后等老子把事业发展起来,在美利坚那边也搞搞产业。
比如搞搞电影产业、传媒产业、银行业。
走鱿鱼的路,让鱿鱼无路可走。
正好让这洋妞生的儿子,漂洋过海的去那边,给我老王家开一个海外分家!
也尝尝,当跨国大门阀的滋味!”
想到这里,王昆的心情更是大好!
他当即站起身,走上前将几个还在那里演戏的女人,一一扶了起来。
然后对着门外,扯着嗓子大声的吩咐道:
“来人啊!都死哪儿去了?!”
“赶紧的!去厨房!把所有藏着掖着的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
“今天晚上,咱们家好好吃一顿!”
“就当是……给咱们家的新成员凯瑟琳,办入伙饭了!”
凯瑟琳听到这话,却有些小小的失望。
她拉着王昆的衣袖,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撒娇道:
“哦,王,亲爱的王……就……就只是一起吃顿饭吗?”
“我……我还想穿你们天朝的那种,漂亮的红色嫁衣……
还想戴那种神秘的红布,哦,能把脸遮住的红盖头呢……”
王昆看着她那副娇憨的模样,笑着捏了捏她那高挺的鼻梁,开始画起了大饼:
“别急,我的小野猫。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待会儿,我还有一件天大的正事要办。而且今天这日子也不吉利,见了血不适合办喜事。”
他看着凯瑟琳那充满期盼的眼睛,郑重的许下了承诺:
“你放心,等过几天我找村里最懂行的先生,挑个黄道吉日!
一定风风光光的用八抬大轿,把你从正门给抬进来!”
“让你也体验一把,当正儿八经的天朝新娘的滋味!”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桌上,气氛正好。
王昆却突然,“啪”的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这个动作让桌上所有女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只见王昆擦了擦嘴,慢悠悠的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决定。
“都吃得差不多了吧?”
“行了,你们先聊着,我出去办点事。”
左慧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当家的,这天都黑透了,你还要出去办什么事?”
王昆风轻云淡的说道,那语气就像是在说去村口买包烟一样的小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去一趟鸡公岭,把那伙不开眼的土匪的老窝,给顺手抄了。”
“斩草,就要除根嘛。省得他们以后,再有什么不开眼的东西,跑出来恶心人。”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当家的!你疯了吗?!”绣绣第一个就尖叫了起来!
“姐夫!那可是土匪窝啊!不是闹着玩的!”苏苏也吓得小脸煞白!
“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去!”
几个女人都吓得是花容失色,纷纷开口劝阻。
凯瑟琳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坚定,要求道:
“王!我跟你一起去!我会用枪!
我能帮你!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王昆却只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充满大男子主义的霸道语气,说道:
“都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
“我去去就回!”
他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凯瑟琳,又补充了一句,直接就堵死了她所有的话:
“抄家灭门这种事,是男人的活。
你们女人,就负责在家里给老子生孩子,貌美如花就行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女那充满了担忧和无奈的目光。
径直起身,披上大氅,朝着门外走去。
……
王昆单人独骑,并没有直接朝着鸡公岭的方向去。
而是先顺路来到了之前,惩罚土匪俘虏的那片小树林。
土匪们一个个跟捆粽子一样,捆在冷风呼呼的悬崖边,有些体质弱的土匪,都被冻得奄奄一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了。
王昆一点也不在意,冻死的算他命好,免了后面几十年的活受罪。
他走到跟前,不理会土匪们挣扎求饶,把这伙人一个个的都收到了空间里去。
分把钟的功夫,齐活!
以后这些人就是他空间里,最好用也最听话的免费苦力了。
不管是在空间里种地,还是再在空间里建个小厂,反正是不会让这些人闲着。
废物利用,就一定要利用好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空无一人漆黑的小树林,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将那挺从家里带来的捷克式轻机枪,稳稳的架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然后对着那片黑漆漆的树林,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将整整一个弹夹的子弹,全都倾泻了出去!
狂暴的火舌,在寂静的雪夜里,如同绽放的死亡烟花,将整片小树林都照得如同白昼!
子弹如同冰雹一般疯狂的扫射着,打在那些粗壮的树干上,木屑横飞声势骇人!
这巨大的枪声,自然也惊动了村里那些还没睡下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被这如同炸雷般的枪声,吓得是心惊胆战!
他们远远的,看着村外小树林方向,那如同鬼火般闪烁的火光。
听着那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恐怖枪声,一个个都吓得是两腿发软!
“我的老天爷!这是……这是又打起来了?!”
“听这动静……怕不是王老爷,在处置那些抓来的土匪吧?!”
“太……太狠了!这王老爷,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枪声停歇后,王昆吹了吹滚烫的枪口,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
他就是要让村里的人听到!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王昆对敌人是何等的冷酷无情!
至于尸体?
“老子懒得管了。”
“反正,也没人敢跑过来,问老子要尸体。”
他翻身上马不再停留,一抖缰绳朝着鸡公岭的方向,绝尘而去。
今夜,注定是一个血流成河的不眠之夜。
第232章 单骑破寨
夜,更深了。
王昆单人独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寂静的夜里,朝着鸡公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了旁观者,没了那些需要顾忌的村民和自家女眷。
他终于可以不再有任何的顾忌,将自己那逆天的金手指,发挥到极致!
很快,鸡公岭那黑黢黢的山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王昆勒住马,停在山脚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瞬间开启!
下一秒,一副覆盖了整座鸡公岭山寨的、无比清晰的三维立体地图,便如同游戏画面一般,展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山寨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间房屋,每一个明哨,每一个躲在暗处打瞌睡的暗哨……
所有的一切,都以红色光点的形式,被标记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一群废物。”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死神般的笑容。
这些土匪在经历了白天的惨败之后,非但没有加强戒备,反而比平时更加的松懈了。
也是。
在他们看来,自家山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他们不去打别人就不错了,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摸上门来送死?
王昆翻身下马,将马匹收入空间后。
然后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已经在七八米开外。
……
山寨之内,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些从天牛庙村,侥幸逃回来的被打伤了的土匪。
正躺在冰冷的地上无人照料,发出一阵阵痛苦压抑的哀嚎。
胡三可不比杜大鼻子会收买人心。
不仅不寻医问药给弟兄们治疗,谁打搅了他的雅兴,少不了一顿毒打。
而那些身体完好的土匪,则将白天战败的怒火和恐惧,全都发泄在了那些比他们更弱小的、被掳掠上山当成奴隶的无辜山民身上。
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咒骂声,和土匪们那变态的淫笑声。
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山寨看起来如同一个人间地狱。
……
山寨最深处,也是最豪华的一间大屋里。
二当家胡三,正上演着他的“末日狂欢”。
死里逃生的他,非但没有半分的警惕,反而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疯狂的释放着自己心中的恐惧和压力。
他身下一个被掳来的年轻女人,正双眼空洞的默默的流着泪……
承受着这非人的摧残。
就在胡三即将抵达“巅峰”的那一刻!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幽幽的响起:
“爽吗?”
“谁?!”
胡三浑身一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猛地一回头!
只见王昆,那个几十里外的,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床头!
正居高临下的,冷冷的看着他!
“啊——!”
胡三吓得是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的就想从床上翻下去,去摸床头那把用来防身的盒子炮!
然而,王昆哪里还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脚,就将这个光着屁股的匪首,给狠狠的踹翻在地!
“你……你不能杀我!”
胡三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也知道王昆心狠手辣。
立刻搬出了自己最后的“后台”,色厉内荏的尖叫起来:
“我……我跟日本人有关系!我是给大日本皇军办事的!你杀了我,皇军……皇军是不会放过你的!”
“日本人?”
听到这三个字,王昆眼中最后的那丝戏谑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冰冷和杀意!
他一脚,就踩在了胡三的手腕上!
“咔嚓!”
“嗷——!!!”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和胡三那杀猪般的惨嚎,同时响起!
“当土匪也就罢了,没想到你还当了汉奸?真是出息了啊!
委任状,在哪儿?”王昆冷冷的问道。
“什么……什么委任状……我不知道……”
“咔嚓!”
王昆又是一脚,踩断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腕!
在王昆那专业级别,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关节技折磨之下,胡三这个所谓的“悍匪”,连十分钟都没撑到就彻底崩溃了。
他将自己如何与一个叫“佐佐木”的日本浪人勾结,如何接受对方的“资助”,以及那份代表着他汉奸身份的“委任状”藏在何处,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出来。
胡三没有狐假虎威,鬼子的渗透竟然现在就达到如此地步了。
连小小的山寨都不放过,真是狼子野心!
问出所有情报后。
王昆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这种垃圾,多活在世上一分钟都是浪费空气。
捡起地上的枕头,死死捂在哭喊求饶的汉奸的脸上……
直到那挣扎的身体,彻底的不再动弹。
“小鬼子……很好。”
王昆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心里冷笑。
“老子都没来得及,去找你们的麻烦呢。你们自己倒先惹到老子了,少不得要去找你们说道说道。”
……
解决掉胡三这个匪首之后,王昆开始了对整个山寨的“大清洗”。
他如同一个行走在黑夜中的死神。
利用“战场雷达”的精准定位,将那些还在作威作福、欺辱百姓的土匪,用带着消音器的手枪,一个接一个的精准点杀!
对于那些看起来罪不至死、只是被裹挟着上山混口饭吃的小喽啰,他则直接打晕,然后心念一动,便将他们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以后这些人,就是他空间里最好用的免费劳力了。
最后他一脚踹开了牢房,把关押着几十名被掳妇女和山民的解救了出来。
只不过这些人,早已被折磨的麻木不仁,也不知以后能不能活下去。
……
清理完所有的“垃圾”,王昆终于开始了他此行最主要,也是最期待的目的——
抄家!
他利用“战场雷达”那无孔不入的扫描功能,将这座经营了十几年的土匪窝,给彻彻底底的来了个地毯式的搜刮!
床底下的暗格!
墙壁里的夹层!
地窖里的密室!
后山某个不起眼的山洞!
所有土匪们藏匿金银财宝、大洋烟土的地方,都无所遁形!
他就像个最高效的强盗,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发了,收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得多的横财!
搜刮完毕后,他没有丝毫的留恋。
直接放火烧山,将酒水、火油泼满了整个鸡公岭山寨!
然后将一支燃烧的火把,随手扔了进去!
冲天的火光,将整片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王昆站在山寨门口,冷漠的看着那座正在熊熊烈火中,燃烧、坍塌、最终化为一片灰烬的罪恶巢穴。
从此,为祸鲁南地界多年的鸡公岭,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第233章 弱者挥刀更弱者
鸡公岭上空的血腥味,在冲天的火光中消散。
仿佛这些罪恶,从来没有存在在这世上过。
晨光熹微,王昆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迎着清冷的空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灭掉鸡公岭这心腹大患,不仅为民除害,更是发了一笔横财,空间里那些金灿灿的硬货,足够他将火柴厂的规模再扩大一倍!
“回家!”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便要绝尘而去。
他已经迫不及不及待地想回到那座属于他的王家大院,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神仙日子了。
然而马蹄刚踏上下山的小径,王昆的眉头便微微皱起。
只见山脚下的空地上,影影绰绰地聚集着几十道身影,正是他从山寨里解救出来的那些妇女。
她们没有离开,只是三五成群地或站或坐,脸上写满了彷徨与无助,像一群被世界遗弃的羔羊。
看到王昆骑马下来,她们的眼神先是掠过一丝畏惧,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但在生存的巨大压力面前,这点恐惧很快被绝望所吞噬。
“扑通!扑通!”
几个胆子大些的率先跪倒在地,紧接着所有的妇女都跪了下来,朝着王昆的方向拼命磕头。
“老爷!求您大发慈悲,给奴家们一条活路吧!”一个看起来四十岁的中年妇人,哭得声泪俱下。
“我们……我们回不去了啊!
有的家早就被土匪毁了,有的……有的就算回了家,也会被村里的闲言碎语给逼死的!
这世道,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啊!”
妇人们的哭声连成一片,充满了凄厉与绝望。
王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心里略感烦躁。
他不是圣母,救她们一命已是仁至义尽,难不成还要负责到底?
救人还被人给缠上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那刚要开工的火柴厂,不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吗?
这些女人虽然遭了难,但都是些吃苦耐劳的,稍加培训绝对是合格的劳动力。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王昆心里嘀咕了一句。
“都起来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哭声顿时小了大半。
“想活命,也行。”王昆淡淡地说道。
“我村里的火柴厂正缺女工,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就跟我回去。
管吃管住,只要你们肯卖力气干活,我王昆就保你们有口饭吃,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妇女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绝望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老爷大恩大德,奴家给您做牛做马!”
一时间磕头声砰砰作响,比刚才还要响亮,那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狂热。
王昆没理会她们的感激涕零,只是调转马头,沉声道:“想活命的,就跟上。”
回村的路,因为这几十个女人的加入,变得异常缓慢。
她们大多身体虚弱,有些甚至还是缠着小脚,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
王昆依旧骑在马上,他可没兴趣下马去搀扶谁。
这个时代,能给一口饭吃,就是最大的仁慈。
他从马鞍旁的包裹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一些干粮和水囊,丢给队伍,让她们分食补充体力。
看着这支歪歪扭扭的队伍,王昆心里盘算着。
有了这帮无依无靠的妇女加入,和村里人相互竞争,应该也更好管理一点。
毕竟管理厂子,不能全靠打打杀杀,而是应该引入竞争者,让他们内卷起来。
队伍行进了约莫三五里,刚拐进一片僻静的小树林,异变陡生!
“啊——!救命!”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
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两三名妇女惊恐的尖叫和挣扎声!
紧接着,便是几个男人不堪入耳的淫笑。
“嘿嘿嘿,叫什么叫!反正你们的身子早就被土匪给弄脏了,还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女!”
“就是!便宜了土匪,不如也便宜便宜咱们兄弟几个!哥几个也憋了好久了!”
听到这话,王昆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眼中杀机爆闪!
只见几个同样被他从鸡公岭解救下来的男村民,此刻正露着狰狞的面目,将三名落单的妇女死死按在地上,粗暴地撕扯着她们本就破烂的衣裳。
这些男人刚刚还和他一样是受害者,转眼间就将魔爪伸向了更弱者!
“畜生!”
王昆怒喝一声,声音如同炸雷!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句废话,右手瞬间从腰间拔出盒子炮!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林间骤然响起,伴随着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几个正在施暴的男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膝盖处便爆开一团团血雾,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嗷——!”
杀猪般的惨嚎响彻山林,他们抱着被打烂的腿,在地上疯狂翻滚。
王昆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冰冷的眼神如同在看几具尸体。
“好汉……好汉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一个男人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求饶。
王昆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冷笑:“弱者挥刀砍向更弱者,你们,不配活在世上。”
话音未落,他上前一步,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伸手抓住一人的脑袋,手臂猛地一拧!
这一次他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瞬间没了声息。
剩下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惨叫都忘了,裤裆里一片湿热。
王昆面无表情,如法炮制。
“咔嚓!”“咔嚓!”
转眼之间,几个还在作恶的人渣,便全部变成了扭曲的尸体。
整个队伍一片死寂,无论是被救的妇女还是预备女工,全都吓得噤若寒蝉,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向王昆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三名险些受辱的妇女,衣衫不整地爬起来,对着王昆不停地磕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王昆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他扫视了一眼被彻底镇住的众人,声音冰冷地说道:
“都给我记住了。我王昆救人,也杀人渣。
以后你们都是我王家工厂的人,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欺负自己人,地上的这几个,就是你们的下场!”
加害者也不永远都是男人,女人一样有心狠手辣的。
王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让她们以后有了机会不要为恶。
说完他重新跨上黑马,一抖缰绳。
“走!”
队伍再次前行,只是这一次再无半点杂音,所有人都低着头,紧紧跟在王昆的身后,敬畏的目光再也不敢离开那道挺拔的背影。
第234章 天赋异禀,瘸子也能贩私盐
东海的码头上,一阵阵咸腥的海风吹来。
如同粗粝的盐粒不住的拍打,刮在封大脚干裂的脸上生疼。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肚子里的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唯独一双眼睛,在乱发之下,闪烁着狼一般的狠厉与不屈。
他不是衣锦还乡的英雄,而是九死一生的逃兵。
被拉丁入伍的日子,简直是地狱。
挨打、挨饿、随时可能被当成炮灰逼着带头冲锋。
虽然军阀战争的烈度低不少,但子弹不长眼,同样是会死人的。
吃不饱穿不暖,断腿的疼痛,随时可能死掉的恐惧,让大脚多次想不如直接死掉算了。
那样就不用活受罪了!
还好他还有信念!
不为父母,也不为过上好日子,更不为心中的女神!
而是为了恨!
无数个夜晚,他都是在对王昆和铁头的滔天恨意中咬牙挺过来的。
所幸,他命硬。
在一场溃败中,他趁乱逃了出来。
更奇特的是,被铁头那狗娘养的打断的好腿,在军营里缺医少药的环境下,竟也自己慢慢长好了。
虽然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姿势极为怪异,但老天仿佛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天生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这后天的瘸,竟奇妙地与先天的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站着不动时,像个随时会倒下的稻草人,可一旦撒开丫子跑起来,那别扭的姿势反而让他重心极稳,速度快得吓人。
这成了他逃命的资本,也成了他此刻最后的尊严。
他不敢回天牛庙,逃兵的罪名一旦被官府抓住,就是个死。
大脚现在也不知道老家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敢回去撞大运。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去年的搭档,郭龟腰。
只有重操旧业,贩私盐,在这乱世中捞上一笔,他才有翻身的可能!
凭借着去年的记忆,大脚在码头附近那片龙蛇混杂、散发着恶臭的贫民窟里穿行。
他像一条孤狼,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一个烟雾缭绕的破烂赌档门口,他看到了郭龟腰。
只是此刻的郭龟腰,远没有去年的风光。
他正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门里推搡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嚷着“出老千”,显然是输光了身上最后一个铜板。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短褂,神情猥琐,眼中尽是输钱后的晦气。
“龟腰哥!”大脚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郭龟腰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当他看清眼前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乞丐就是封大脚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大脚兄弟!我操!你他娘的还活着!”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给大脚一个熊抱。
可当他的目光顺势下移,落在大脚那条明显不正常的、一瘸一拐的腿上时。
脸上的狂喜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审视和失望。
……
“滋啦——”
一块肥腻的猪头肉被丢进滚烫的油锅,溅起一片油星。
小酒馆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精和油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郭龟腰给大脚倒了一碗浑浊的散酒,自己也满上一碗,却没有了半分重逢的喜悦。
他嘬了一口酒,眼睛盯着桌上油腻的纹路,开门见山地说道:
“兄弟,不是哥不仗义。你看你这条腿……”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大脚的伤腿。
“贩私盐这活,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咱们去盐场偷盐,被发现了就得跑。跑不快,就是死。”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大脚的心上。
郭龟腰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块沾着汗渍的大洋,推到大脚面前。
“拿着,这是哥哥身上所有的钱了,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他叹了口气。
“回老家去吧,这钱够你一路回家了,让你老爹帮你再娶个老实本分的婆娘,安安生生过日子。
这刀口舔血的活,真的……不适合你了。”
“不适合我了……”
封大脚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羞辱!
这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羞辱!
他九死一生从军营里逃出来,一路乞讨,吃了上顿没下顿,心里憋着一股气,就是要出人头地,就是要回去让王昆那狗杂种看看!
可现在他唯一指望的兄弟,却把他当成了一个没用的瘸子,用几块碎银子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他!
“郭龟腰!”
大脚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哐当”作响,酒水都溅了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布满了屈辱的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看不起我?!”他嘶吼道。
郭龟腰被他这一下也吓了一跳,皱眉道:“兄弟,我这是为你好!你犯什么浑?”
“为我好?”大脚惨笑一声,猛地站了起来,一脚将身下的长凳踹翻!
酒馆里其他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酒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带着看热闹的嘲弄眼神望了过来。
“你看好了!”
大脚指着郭龟腰的鼻子,在酒馆那片本就不大的空地上,他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窜了出去!
他的跑动姿势极其怪异,左腿画着一个别扭的弧线,右腿则短促而有力地蹬地,整个身体左摇右晃,看起来滑稽无比,像一个被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哈哈哈,看那瘸子!”一个酒客忍不住大笑出声。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倒吸凉气的惊愕!
因为封大脚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怪异的姿势,仿佛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他整个人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向前狂飙!
“呼——!”
几个跨步,他就从酒馆的这头冲到了那头,带起的劲风甚至将一张桌上的油灯都给吹灭了!
他猛地停下,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流下。
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早已目瞪口呆的郭龟腰,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个废物吗?!
郭龟腰脸上的轻蔑、失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狂喜!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大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好兄弟!是哥哥……是哥哥有眼不识泰山!你这……你这哪里是瘸了,你他娘的是练成绝世神功了啊!”
他拉着大脚重新坐下,脸上的表情从晦气的赌徒变成了发现金矿的财主,亲自给大脚将酒碗倒得满满的,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贪婪。
“兄弟!你回来了,我郭龟腰就等于猛虎归山,如虎添翼!”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银子般的光芒。
“今年来没了你,我一个人束手束脚,挣的钱还不够塞牙缝的!
过两天咱们兄弟俩联手,非得把这东海的私盐市场,给它搅个天翻地覆不可!”
这番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封大脚心中压抑已久的野心。
郭龟腰凑得更近了,拍着他的肩膀,继续蛊惑道:“女人?媳妇?那算个屁!都是拖累!
等咱们赚够了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搞不到手?
到时候金山银山,美人在怀,那才是爷们该过的日子!你还惦记着村里那些货色干什么!”
这番话,更是戳中了大脚的痛处。
他想到了宁绣绣,想到了银子,想到了王昆左拥右抱的得意模样。
心中的恨意和对金钱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对!龟腰哥说得对!有钱,才是一切!”大脚咬着牙,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郭龟腰见状,也豪气干云地干了碗里的酒,重重地将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
“走!这破地方的酒喝着没劲,菜也跟猪食一样!”他一把拉起大脚。
“哥哥带你去快活快活!咱们去‘勾栏院’听曲儿,喝酒,找姑娘!
今晚的消费,全算哥哥的!
给你找个最水灵的,好好去去你这一身的晦气!”
第235章 销金窟里及时行乐
郭龟腰口沫横飞地吹嘘着窑子里姑娘的万种风情,封大脚嘴上客套地推辞着:“龟腰哥,这……这不好吧,太破费了。”
但他那双闪烁着狼一样光芒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渴望。
放在去年,打死他他也不敢进这种地方。
他是个本分的庄稼汉,脑子里想的是攒钱、娶媳妇传宗接代。
可现在,一切都他娘的不一样了!
从军营里九死一生逃出来,他算是彻底活明白了。
这乱世人命不如狗,指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
什么攒钱娶媳妇,都是虚的!
万一到死还是个童男子,那他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及时行乐!
这四个字,如今成了他封大脚唯一信奉的真理!
“破费个屁!”郭龟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朝那灯火最明亮、脂粉味最浓的巷子走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等咱们干成了大事,这点钱算个球!走,哥哥带你开开荤!”
“怡红院”三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招摇。
门口挂着的两排大红灯笼,将姑娘们搽得煞白的脸蛋映照得一片绯红。
“哎呦,大爷,进来玩玩嘛!”
“官人,奴家等你好久了……”
靡靡之音不绝于耳,那股子混合着廉价香粉和酒气的味道,直往封大脚的鼻子里钻,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
郭龟腰熟门熟路地推开一个对他抛媚眼的姑娘,径直走到一个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的女人面前。
这女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桃红色的紧身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长着一张瓜子脸,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和不好招惹的泼辣。
她正是这怡红院的头牌,露露。
露露抬起眼皮,看到郭龟腰时只是懒懒地“哼”了一声。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封大脚身上时,那双勾人的丹凤眼里瞬间迸发出一丝惊喜。
但这份惊喜转瞬即逝,她很快又板起脸,将瓜子皮往地上一吐,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封大爷吗?
怎么着,今天不嫌我这地方脏,肯屈尊大驾了?”
封大脚被她说得老脸一红,想起去年郭龟腰拉他来,他却嫌弃这里是“伤风败俗”之地,扭头就走的事,不由得有些尴尬,只能嘿嘿地傻笑。
“露露!”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小子从院里冲了出来,看到封大脚,脸上满是崇拜和喜悦。
“大脚哥!你回来啦!”
这小子叫小虎,是露露的亲弟弟。
去年在盐场偷盐,小虎不慎被盐场的打手抓住,眼看就要被活活打死。
是封大脚当时发了狠,一个人硬是冲上去,将小虎从几个打手手里抢了出来,自己后背还挨了一闷棍。
这救命之恩,小虎一直记在心里。
露露看到弟弟这副模样,脸上的冰霜也融化了不少。
她白了封大脚一眼,站起身来,扭着水蛇腰往里走:“还愣着干嘛,进来吧。
看在小虎的面子上,今天唱曲给你打八折。”
大脚明白露露又在点他去年的糗事,嫌听曲贵的土包子。
不等他回话。
郭龟腰在后面挤眉弄眼地对大脚说:“看见没,兄弟,美人心里有你呢!”
进了里间的雅座,那排场果然和外面小酒馆天差地别。
八仙桌上铺着锦缎桌布,上的菜也是精致的八个冷盘四个热炒,酒更是装在青瓷壶里的陈年花雕。
当然,这价钱也“漂亮”得让封大脚眼皮直跳。
他一边大快朵颐,享受着从未有过的美味,一边心里暗自算着这顿饭怕是得花掉好几块大洋。
虽然今天不用他会账,但他那股子从老爹那里遗传来的抠门劲儿,让他心里直肉疼。
郭龟腰看出了他的心思,哈哈大笑:
“兄弟,放开了吃!别他娘的跟个娘们似的!
钱是什么?王八蛋!花完了,咱们再去干一票大的!
盐场那帮孙子,也该给咱们送钱了!”
小虎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端起酒杯道:“龟腰哥,大脚哥,下次也带上我!我也要跟你们去干大事!”
“啪!”
正抱着琵琶,弹着靡靡之音的露露停下了手,没好气地在小虎脑袋上拍了一下。
“干什么大事?小心被人打死在外面!”她凤眼一瞪,“有你姐姐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
小虎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姐,我不去挣钱,怎么给你赎身?我不想你再待在这里了!”
露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郭龟腰则大笑着摆手:“去去去,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
以前是没人手,现在你大脚哥回来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你大脚哥帮忙赎身,哪还用得着你这个小鬼头!”
他说着,还色眯眯地看了露露一眼。
露露却理都懒得理他。
反而给封大脚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东坡肉,放到他碗里,声音也软了下来:“大脚哥,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封大脚,看得他心里一阵火热,连菜都忘了嚼。
郭龟腰在一旁看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这窑姐的心思,他门儿清,露露这朵带刺的玫瑰,明显是看上封大脚这头“蛮牛”了。
露露又对小虎说道:“吃饱了就赶紧回后院睡觉去,大人喝酒,你个小孩子别在这里碍眼。”
小虎还想说什么,被露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扒完碗里的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没了小虎在场,酒席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而热烈起来。
露露干脆放下了琵琶,端着酒壶坐到了封大脚的身边,吐气如兰。
“大脚哥,这段时间……在外面受苦了吧?我听郭龟腰说了,大家只能干着急,也不知道去哪寻你……”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封大脚粗糙的手背。
封大脚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手背窜遍全身,喉咙发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还好……”
郭龟腰在一旁酸溜溜地灌着酒,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心里暗骂封大脚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双重作用下,封大脚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羞涩的农家汉子,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野兽。
当露露再次给他斟酒时,他一把抓住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露露娇嗔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顺势歪倒在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那股子成熟女人的馨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彻底冲垮了封大脚最后一丝理智。
他抱着怀里的人儿,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快活过。
去他娘的王昆!去他娘的铁头!
老子今天,也要当一回神仙!
第236章 大脚沉溺温柔乡
东海,怡红院。
日头已经升到了三竿高,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懒洋洋地洒在闺房内那张凌乱的床榻上。
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封大脚睡得正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口水。
他赤着壮硕的上身,一条胳膊还霸道地横在身旁女人的纤腰上。
这是他这辈子睡得最安稳、最舒坦的一觉。
身旁的露露早已醒来,她像一只温顺的猫儿,静静地依偎在大脚的臂弯里,一双勾人的丹凤眼。
此刻却没了平日里的风情与泼辣,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
她就这么痴痴地看着男人粗犷的睡颜,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这销金窟里的温柔乡,足以让任何英雄好汉化为绕指柔。
而在院子里,郭龟腰的脸色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他来回踱着步,不时地朝那紧闭的房门啐上一口,心里早已把封大脚骂了千百遍。
“龟腰爷,您看这账……”一个涂脂抹粉的老鸨,捏着兰花指,将一张账单递到他面前,脸上笑得像朵菊花。
郭龟腰接过一看,眼角顿时一阵狂抽。
酒菜钱、姑娘们的茶水钱、打赏钱……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要几块大洋!
这简直是在他心头割肉!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正要发作,那老鸨却又掩嘴笑道:
“龟腰爷,您可真是交了个好兄弟。
我们露露姑娘说了,封大爷是她的贵客,昨晚的过夜钱,她自个儿掏腰包给免了。
这可是咱们怡红院开天辟地头一遭呢!”
这话一出,郭龟腰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昨晚找了个姿色平平的姑娘,还花了他好2块大洋!
封大脚这小子倒好,不仅睡了头牌,居然还他娘的不用给钱?!
凭什么?!
“妈的!长得帅了不起吗?不就是个瘸子!”郭龟腰在心里恶狠狠地咆哮着,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他捏着那张账单,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银元丢给老鸨。
心中发狠道:“等着!都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干成了那票大的,别说一个露露,十个八个,老子天天换着睡!”
……
另一边,天牛庙村口,黄土飞扬。
王昆骑着高头大马,如同一尊归来的神只,缓缓行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支让所有村民都瞠目结舌的队伍——几十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眼神坚定的妇女。
这阵仗,比上次剿匪还要震撼人心。
“快看!是王老爷回来了!”
“天哪,他身后那些女人是哪来的?该不会……也是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向王昆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畏惧,变成了夹杂着崇拜的敬畏。
王昆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早已等候在此的护卫队长李虎和管家婆左慧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
王昆看都没看周围的村民,直接下令。
“李虎,带她们去工厂宿舍,安排下去,先洗漱,换身干净衣服,再让食堂做顿好的,让她们吃顿饱饭!”
“是,老爷!”李虎挺胸应道。
王昆又转向左慧:“你负责登记造册,把她们的名字、来历都记清楚。
然后告诉她们,从今天起,她们就是我王家工厂的人。
吃饱喝足,下午就去车间干活,从最简单的糊火柴盒开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群妇人,声音陡然转冷:
“还有跟她们说清楚,我王昆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懒人!
谁要是想偷奸耍滑混日子,现在就可以滚蛋!我王家粮食不是天上掉来的!
但你们也不要担心安全,在这里可没有人能欺负你们。
好好干活,以后不是不能成个家,好好过日子。”
一番话,说得霸气十足,掷地有声。
那群刚得了生机的妇女们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有半点异议。
而周围的村民们,更是被王昆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一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闲汉,本还看着那些女人堆里有几个姿色尚可的,动了些歪心思。
此刻被王昆那如刀子般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宁可金带着几个村里的族老,快步从村里迎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王昆发自肺腑的钦佩。
“妹夫!”宁可金一上来,就对着王昆重重一抱拳,“你可算回来了!”
打完招呼,宁可金就汇报起村里的情况。
“二叔(宁学瑞)那一枪,好在没伤着要害,大夫说养养就没事了。
可他这村长的活是干不了了。
二叔的意思,也是大伙儿的意思。
如今这天牛庙村,里里外外全靠你撑着,这村长位置非你莫属!”
旁边的族老们也纷纷附和:“是啊,王老爷,您就担了吧!”
“还有封四那狗贼!”宁可金咬牙切齿地说道。
“已经被我们绑在晒谷场了,就等您回来,亲自主持审判,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谁知王昆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村长?我没兴趣。”
王昆轻飘飘的拒绝,让满心喜悦的宁可金和族老们愣在原地。
要知道村长的职务还是很有说头的。
王昆心里冷笑。
笑话!老子是要开工厂、拉队伍、在这乱世中当土皇帝的人,会稀罕一个屁大点村的村长?
天天管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鸡毛蒜皮破事,简直是浪费老子的宝贵时间!
不等宁可金等人反应过来,王昆已经替他们做出了决定。
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直接拍板:
“现在兵荒马乱的,村不可一日无主。可金,这村长,你来当。”
“啊?!”宁可金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不不,妹夫,这怎么行!我……我哪有这个能耐啊!”
“我说你行,你就行!”王昆冷哼一声,一股上位者的威压陡然散发出来,“有我王昆在后面给你撑腰,你怕个鸟?!”
他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如同平地惊雷: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从今天起,宁可金,就是咱们天牛庙的新村长!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不服,可以随时来我王家大院,跟我王昆说道说道!”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霸道无比!
村民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哪里还敢有半句异议。
王昆见镇住了全场,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至于上面?哼,直鲁联军都被打成一锅粥了,现在到处都是枪杆子说话,谁他娘的还有空来管咱们这穷乡僻壤的破事!”
一言之间,便决定了天牛庙村的权力更迭!
宁可金在巨大的震惊和激动中,几乎是被王昆强行推上了村长的宝座。
他看着眼前妹夫那挺拔的背影,心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王昆不再理会众人,他看了一眼远处晒谷场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
他对还有些发懵的宁可金说道:
“走,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就拿封四这狗贼祭旗!”
说完,王昆大步流星地朝着晒谷场走去。
宁可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紧随其后。
第237章 枭首示众
天牛庙村的晒谷场,今天成了全村人的焦点。
场子中央,那根平日里用来升旗庆祝丰收的旗杆,此刻却高高吊着一个人,像一块被随意悬挂的破布。
封四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他浑身血肉模糊,被绳索勒得快要断气,寒风烈烈,吹得他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咒骂。
“王昆……宁可金……你们……不得好死……”
晒谷场周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看着旗杆上的封四,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看杀头的快意。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王昆背着手,如同巡视领地的猛虎,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新任村长宁可金,脸上还带着几分不适应的拘谨。
看到王昆出现,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死死跪在了王昆的面前。
封二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王昆的腿,磕头如捣蒜。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王老爷!求求您,求您大发慈悲啊!”他哭得老泪纵横,撕心裂肺。
“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四弟这一回吧!
他……他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啊!”
王昆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的老人,嘴角勾起轻蔑的冷笑。
“一时糊涂?”
“他带着两百多号土匪来攻打村子,扬言要屠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咱们是一个村的?
那时候,咱们村的乡亲们在他眼里,恐怕连待宰的猪狗都不如吧!”
话音未落,王昆猛地抬起脚,没有丝毫留情!
“砰!”
一声闷响,封二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翻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王昆指着在地上呻吟的封二,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般破口大骂:
“老东西!是非不分,不知所谓!
一把年纪,都他娘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王昆的村子,容不得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废物!滚一边去!
再胡咧咧,你家也别在村里待着了。”
这一脚,这一骂,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村民们积压在心底的怒火!
“骂得好!王老爷说得对!封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还想包庇?要不是王老爷神勇,咱们全村老少爷们,早就被封四这白眼狼害死了!”
“吊死他!吊死这狼心狗肺的畜生!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群情激愤,咒骂声、唾沫星子如同潮水一般,将地上的封二和旗杆上的封四彻底淹没。
封二被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钻回了人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队员,搬来一张威风凛凛的黑漆太师椅,稳稳地放在了旗杆正前方。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全场,如同一个坐镇公堂、手掌生死的阎王。
宁可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拿出新任村长的威严来。
他下意识地想向王昆请示一下流程。
可刚一对上王昆那冰冷而不耐的眼神,浑身就是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属于地主少爷的威风和新任村长的气势在这一刻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上前一步,对着台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大喝:
“带人犯!”
声音在晒谷场上空回荡,竟也带着几分威严。
早已准备好的护卫队员,立刻将两个面如死灰的闲汉,以及一个披头散发、哭天抢地的女人,一同推到了场子中央。
正是封四的婆娘。
那两个闲汉,就是在土匪攻村时临阵退缩,甚至想偷偷给土匪开门的家伙。
他们此刻已经吓得腿软如泥,跪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不停地磕头求饶。
“王老爷饶命!村长饶命啊!”
宁可金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他先是指着那两个闲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道:
“平日里游手好闲,大难临头不想着保卫村子,反而勾结土匪意图不轨,罪加一等!”
他又指向还在撒泼打滚的封四婆娘,声音更冷了三分:“纵夫为恶,教子无方!封四能有今天,你这婆娘也脱不了干系!同罪连坐!”
最后,他的手指如同一把利剑,直直指向旗杆上早已没了声息的封四。
“封四!”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引匪入村,背弃宗族,残害乡里,罪大恶极,天理不容!”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宁可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决定命运的判词:
“我,天牛庙村村长宁可金,在此宣布!封四,判处——斩首示众!其余三人,判处绞刑!立即执行!”
“斩——首——示——众!”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晴天霹雳,轰然炸响在晒谷场上空!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时代的人,最是迷信鬼神之说。
枪毙、绞刑虽然可怕,但好歹能留个全尸,到了阴曹地府还能重新投胎做人。
可斩首不同!
那是要做无头鬼的!是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的队都排不上的极刑!
一直硬撑着,用咒骂来掩饰内心恐惧的封四,在听到“斩首”二字的瞬间,整个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硬气,如同被针尖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他满是血污的裤管。
“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落在黄土地上。
他,被活活吓尿了。
“不……不要啊!村长!王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他开始在绳索上疯狂地挣扎扭动,像一条被钓上岸的濒死的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哀求。
“枪毙我!求求你们枪毙我!绞死我也行!求求你们,别砍我的头!我不想做孤魂野鬼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晒谷场上空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王昆看着旗杆上那个彻底崩溃的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全村,乃至十里八乡所有的人都知道,背叛他王昆,背叛天牛庙,会是什么下场!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早已待命的护卫队长李虎,轻轻地,做了一个往下劈砍的手势。
李虎心领神会,他从身旁一名队员手中,接过了一把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鬼头刀……
第238章 斩草未除根,妇人之仁?
“噗——!”
伴随着李虎手中鬼头刀的落下,一道血箭冲天而起!
封四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咕咚”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旗杆上,那具无头的腔子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将旗杆染得一片猩红。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整个晒谷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雷鸣般的叫好声轰然炸响!
“好!杀得好!”
“王老爷威武!宁村长威武!”
“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村民们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他们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然而人性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很难再关上。
一个平日里最游手好闲的无赖汉,尝到了“审判”的快感,觉得光杀一个封四还不够解气。
他振臂高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那婆娘和两个奸细,也该砍头!都砍了!让那些吃里扒外的的,看看下场!”
“对!都砍了!”
“砍头!砍头!”
更多的人被煽动起来,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喊杀声震天。
他们仿佛忘记了,就在不久前土匪围村时,自己还吓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新官上任的宁可金,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民意,额头上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张稳如泰山的太师椅,寻求主心骨的指示。
这是他成为村长后,遇到的第一个棘手的考验。
然而,王昆对此却视若无睹。
他端坐在椅中,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一群蠢货。”他在心里冷笑。
“土匪围村的时候,一个个屁用没有,吓得尿都要出来了。
现在危险解除了,倒是一个个比谁都喊得响。
想用几句口号就来裹挟老子?你们也配?”
王昆慢条斯理地端起身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宁可金。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命令。
宁可金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妹夫的意思。
是啊!他现在是村长!是这天牛庙村说一不二的人物!怎么能被这帮愚民牵着鼻子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猛地一挥手,对着早已待命的行刑队,发出一声怒喝: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
命令下达,护卫队员们不再犹豫。
他们如狼似虎地,将还在哭嚎求饶的封四婆娘和那两个闲汉拖到早已准备好的行刑架下,粗暴地给他们套上了冰冷的绳索。
“不——饶命啊!”
“我不想死……”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随着脚下的木板被抽掉,三具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抽搐,很快便没了声息。
如同三条被随意悬挂的破腊肉,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晃。
这冷酷而迅速的行刑,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看客的狂热。
晒谷场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北风。
宁可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村民,心中豪气顿生。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慷慨陈词:
“乡亲们!封四等人,引匪入村,罪大恶极!
今天我们在这里将他们正法,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背叛天牛庙,背叛乡亲们,就是这个下场!
我宁可金在此立誓,只要我当一天村长,就绝不容许任何人,危害我们村子的安危!”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也为这场血腥的审判,画上了一个正义的句号。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负责看管封四家的护卫队员,气喘吁吁地从村里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和懊恼。
“村长!不好了!封四家那个大的……那个叫封腻味的,趁着我们不注意,从后院狗洞里钻出去,跑了!”
说着,他将一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丢在地上。
“小的这个,叫封没味,倒是给抓住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之前那个鼓噪得最厉害的无赖汉,再次跳了出来,煽动道:
“我就说斩草要除根!
看看,跑了一个吧!快去追啊!
把那小兔崽子抓回来,跟他爹娘一起吊死!不然等他长大了,肯定要回来报仇的!”
“对!抓回来吊死!”
“不能留祸根!”
刚刚平息下去的喊杀声,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宁可金也有些犹豫了。
他确实是妇人之仁了,之前只想着先审大人,把两个半大的孩子关在家里,谁想到竟跑了一个。
封腻味那小子看人的眼神,就像头小狼崽子充满了仇恨,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就在他准备下令追捕时,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王昆,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随意地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为这场审判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个半大小子,罪不至死。他要跑,就随他去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封二更是如蒙大赦,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
一把将吓得目光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封没味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他四弟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了。
他朝着王昆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审判结束,人群散去。
晒谷场上,只剩下王昆和宁可金两人。
宁可金看着远处那几具在寒风中摇曳的尸体,心有余悸地对王昆说道:
“妹夫,你今天……是不是也有些妇人之仁了?
我现在回忆封腻味的眼神,跟狼崽子一样,充满了仇恨。
今天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小子要是命大没死在外面,将来长大了,必成大患啊!”
王昆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大舅子别的还好,就是耳根子有点软。
他走上前,拍了拍宁可金的肩膀,那力道让宁可金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金,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脑子也要清醒一点,不要那么容易被人左右。”王昆的语气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他指了指村外的土围子,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枪。
“几百个拿着快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都没能攻下咱们的天牛庙。
你觉得我会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回来寻仇?”
宁可金被问得哑口无言。
王昆嘴角的讥讽更甚了:“我现在不杀他,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因为他还不配!”
“他年纪太小,杀他只会脏了我的刀,坠了我的威名。”
王昆的眼中闪过一丝枭雄般的冷酷与自信。
“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能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下来,还能练出一身本事,敢回来找我寻仇,那就算他有种!”
“到时候我再亲手成全他,送他下去跟他那死鬼老爹一家团聚!”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和自信!
宁可金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239章 火柴厂开工,日进斗金
“轰隆隆——!”
伴随着蒸汽机的一声长鸣,王家火柴厂的烟囱里,冒出了第一股滚滚的浓烟!
厂房内,崭新的机器在工程师的调试下,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木料被送入机器,经过切割、浸泡、上药、烘干等一系列流程。
最终变成了一根根整齐划一的火柴梗。
另一边的车间里,女工们坐在长条桌前,手法虽然生疏,但眼神专注,将火柴梗装入一个个印着“王氏”商标的精美小盒中。
王昆的火柴厂,正式开工了!
这对于天牛庙村,乃至周边的十里八乡来说,都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当第一批“王氏”火柴被运往镇上和县城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相较于那些价格昂贵、动不动就划不着,还冒着一股怪味的“洋火”。
王氏火柴不仅价格便宜了足足三成,而且质量好得惊人!
轻轻一划,一簇橘红色的火焰便“腾”地一下窜起,稳定而有力。
一时间,王氏火柴成了抢手货,订单如同雪花般从四面八方飞来。
之前那些趾高气昂的洋货商人,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市场被王昆一口口吞下。
白花花的银元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汇入王昆的口袋。
这恐怖的吸金能力,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工业”的力量!
种地?跟开工厂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工厂的红火,也彻底改变了那些被王昆收留的女工的命运。
从最初的麻木、绝望,变得神采奕奕。
她们极其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为了保住这份能让她们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的工作。
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热情。
她们学得比谁都快,干得比谁都卖力,很快就从生手变成了熟练工,成了工厂里真正的生产主力。
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眼中也有了对未来的希望。
这天,王昆正在办公室里盘算着下个月的生产计划,银子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如今的银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田埂上挖野菜的小可怜。
她在工厂里当“生活秘书”,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养得肌肤水润面色红润,越发地明艳动人。
“老爷,喝茶。”她将茶杯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王昆,欲言又止。
王昆抬起头,笑道:“有事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你的风格。”
银子这才鼓起勇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央求:“老爷,奴婢……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说。”
“我……我想让我妹妹金子,还有我娘,也来厂里上班……
她们在家也没事干,能来厂里干点活,也能为家里多挣一份钱粮,减轻您的负担……”
王昆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费金子的模样——一个黑漆漆、干巴巴,见了人就低着头,像根豆芽菜一样的小土妞。
跟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尤物姐姐,简直判若两人。
“啧,”王昆在心里暗自吐槽。
“这费家的基因还真是偏心得没边了,姐妹俩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姐姐是仙女,妹妹是妖怪!
额,说妹妹是妖怪有点过分了。反正是长得很不好看。
当然了,一块贫瘠的田里,能长出银子这么一棵水灵灵的好苗。
已经算是他娘的费大肚子祖坟冒青烟撞大运了,还想好事成双?”
王昆又想起了银子的娘,那个常年躺在床上的药罐子。
让她娘也来?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才刚好一点就想来我厂里发挥余热?
万一累死在我这里,算谁的?
老子是开工厂挣大钱的,又不是开善堂搞慈善的!
王昆感觉费大肚子,怕是想在他这里敲一笔烧埋费吧?!
他虽然不在乎这么点钱,但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王老爷是个要脸的人。
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期盼的银子,王昆敲了敲桌子,没好气地说道:
“让你娘来上班,你是嫌她活得太长,想让她早点下去见阎王吗?
让她老老实实在家歇着!”
银子被骂得浑身一颤,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我弟弟铜锣不小了,一家子就想乘着现在年景好多攒点钱,好存着给他以后娶媳妇。”
“屁的年景好,要不是老子开厂,村里能跟着赚工钱?”王昆不以为然。
“对,都靠老爷大发善心。”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的工钱和你爹的工钱,两人加起来也不老少了吧?
该不是你爹他有故态萌发,又去乱糟蹋钱了吧?”
“没有,没有,我爹现在在厂里能混免费的散酒喝,他已经不怎么乱花钱了。”
王昆看她言不由衷的样子,知道费大肚子旧习难改,多少还是会挥霍点的。
不过应该是要比以前好上不少。
王昆也懒得再管别人家的事情,费那劲干嘛!
不过看银子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话锋一转:
“至于你妹妹金子,明天让她来报道吧。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先从最苦最累的学徒干起,要是干不好,偷奸耍滑,一样给我滚蛋!”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银子闻言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
然而随着工厂的壮大,新的矛盾也开始出现。
这天午休,车间外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紧接着便扭打在了一起!
王昆闻讯赶到时,只见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打架的双方,一方是以村里几个嘴碎的长舌妇为首的本地女工,另一方则是那些被王昆收留的流民女工。
“不要脸的骚蹄子!在土匪窝里伺候男人伺候惯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一个身材肥硕的村妇,一边撕扯着一个流民妇女的头发,一边破口大骂。
“可不是嘛!一个个看着就不干不净的,谁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脏病!
别把晦气带到咱们厂里来!”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也跟着帮腔。
这些话,如同最恶毒的刀子,狠狠地戳在那些流民妇女的心窝上。
她们本就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而自卑敏感,此刻被当众揭开伤疤,羞辱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怒。
也顾不得许多,回骂着便和对方厮打起来。
几个平日里受过王昆恩惠的光棍汉,当然也存了一些其他小心思。
看不下去上前想拉架,却被那几个村妇连带着一起骂。
“怎么着?孙老三,你看上这双破鞋了?也是,你这种打了三十年光棍的穷鬼,也只配捡别人不要的!”
“哈哈哈……”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就在场面愈发混乱之时,一声冰冷的喝问,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都他娘的吃饱了撑的是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黑洞洞的盒子炮,对着天空的方向。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打斗和叫骂声戛然而止,每一个人都吓得噤若寒蝉,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手持凶器的男人。
王昆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村妇身上。
“打啊,怎么不打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讥讽。
“一个个精力这么旺盛,看来是厂里的活太轻了是吧?”
那几个村妇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王昆缓步走到她们面前。
“嘴上说着嫌弃她们,我看你们是心里发慌,怕她们抢了你们的饭碗吧!”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她们内心最阴暗的想法!
她们之所以挑事,根本原因就是王家工厂的待遇太好了!
活不累,管吃住,工钱还高!
这么好的差事,谁不眼红?
她们想把这些没根没底的流民妇女赶走,好让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进来占位置!
“想把她们赶走,好安排你们的亲戚顶上来?”王昆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告诉你们,做——梦!”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如同平地炸雷: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我王昆的工厂,用人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谁能干活,谁能给老子创造财富!
我不管你是天牛庙村的,还是从外地流浪来的,以前是大家闺秀,还是被人糟蹋过的可怜虫。
在我这里,一切都凭本事说话!”
他指着所有女工,一字一顿地宣布了新的规定:
“从下个月开始,厂里实行末位淘汰制!
每个月进行一次生产评比,每个车间干活最慢、质量最差的最后三名,直接给我卷铺盖滚蛋!
空出来的位置,谁有本事谁上!”
“想保住你们现在的好日子,就给老子拿出真本事来!
再敢让我在厂里看到谁拉帮结派、惹是生非,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理由,一律给我滚蛋!”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女工都面色惨白。
那些本地村妇们脸上的得意和嚣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懊悔。
而那些流民妇女们,眼中则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她们终于明白,在这王家工厂想要安稳地待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拼了命地干活!
第240章 王老爷乱点鸳鸯谱
王昆处理完工厂内部的纷争,刚准备回去歇着。
不过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刚才仗义执言的光棍汉。
又看了看那些虽然暂时安全、但眼神中依旧带着对未来迷茫的流民妇女。
一个大胆而直接的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的目光,这次直接投向了那群单身的流民妇女。
“我问你们一句。”王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当中,有谁愿意嫁给我们天牛庙村这些还打着光棍的汉子?
只要你们点头,我王昆今天就给你们做这个主!”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尤其是那几个光棍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他们真的不挑的,晚上上炕有个娘们搂着就行了。
哪管什么出身!真是好人家,一点瑕疵没有,也不会看上他们呀。
他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扯着嗓子抢着喊道:
“我愿意!王老爷,我愿意娶!我发誓,我一定对她好!”
“还有我!王老爷,选我!我能干活,能养家!”
“闭嘴!”
王昆猛地一瞪眼,如同虎啸山林,发出一声暴喝!
“老子没问你们!一个个猴急得跟公狗似的,像什么样子?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让几个光棍汉吓得浑身一哆嗦。
众人连忙闭上了嘴,涨红着脸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场面一时间有些滑稽。
王昆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群流民妇女身上。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有犹豫,有羞涩,但更多的是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她们受够了颠沛流离,受够了被人当成货物一样嫌弃。
现在有一个能让她们扎下根来,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摆在面前,谁能不心动?
终于一个在土匪窝里受过最多苦楚,性格也最坚毅的女人,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
“王老爷,我愿意!只要他不嫌弃我的过去,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我……我就嫁给他!”
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愿意!”
“王老爷,求您给奴家做主!”
她们渴望一个真正的家,一个能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为她们遮风挡雨的男人。
哪怕这个男人穷一点丑一点,但只要能给她们一个安稳,就足够了。
“好!”
王昆见状,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他当场拍板,声音如同洪钟: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扫视全场,对着所有工厂的职工,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凡是今天愿意结亲的,我王昆提前给你们预支三个月的工钱!
就当是给女方的陪嫁了!”
“轰——!”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三个月的工钱啊!那可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们置办像样的家当,过上好几个月的富足日子了!
那些光棍汉们更是喜极而泣,激动得浑身颤抖。
有几个甚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王昆的方向拼命磕头。
“王老爷,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王昆抬起手,压下众人的喧哗,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三天后,就在这工厂的晒谷场,我亲自主持,给你们办一场热热闹闹的集体婚礼!”
“婚礼当天,工厂食堂摆开流水席,所有职工,都他娘的过来给我免费吃一顿好的!不醉不归!”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提到了最高。
“我再宣布一条厂里的新规矩:从今天起,凡是我王家工厂的职工家属,以后厂里再招工,一律优先录用!”
这一连串堪称“神仙待遇”的福利砸下来,彻底引爆了全场!
“王老爷万岁!”
“跟着王老爷有肉吃!”
欢呼声、呐喊声,几乎要将工厂的屋顶都给掀翻!
那些之前没被选上、还在观望的光棍汉。
以及家里有单身大龄儿子的村民们,肠子都快悔青了。
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浪费了。
他们看向剩下那些还单着的流民妇女的眼神,瞬间变得比狼还炙热!
什么“破鞋”?什么“不干净”?
去他娘的!
这哪里是破鞋,这分明就是会下金蛋的金疙瘩啊!
娶了她们,不仅能先到手三个月工钱,以后家里人还能优先进厂上班!
这等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一时间,剩下的流民妇女们,从无人问津的可怜虫,变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
人群的角落里,铁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当初闹农会时的意气风发。
现实的毒打,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和王昆之间的差距。
他现在老实了很多,就在王昆的工厂里当一个普通的力工,每天卖力气干活,赚取那份能让他吃饱饭的工钱。
王昆也看到了他,但并没有刻意为难或者打压。
在他眼里,现在的铁头,不过是个掀不起风浪的小角色,偶尔路过甚至还会对他点点头,就像对待其他任何一个普通工人一样。
然而就是这种“无视”的态度,反而让铁头感到莫大的压力和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越发觉得,王昆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山,而自己只是山脚下的一粒尘埃。
一个平日里喜欢说三道四的长舌妇,凑到正在埋头搬运木料的铁头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阴阳怪气地打趣道:
“铁头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住在窝棚里多冷清。
不如也学学他们,在厂里找个婆娘算了。
你看人家现在多抢手,你再不出手,连汤都喝不着了。
以后两口子都是厂里职工,那日子,啧啧,想想都红火得很呐!”
铁头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
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摇了摇头,却没有接话。
但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娶她们?”他在心里冷笑着,“老子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光蛋了!”
铁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那里装着他从土匪身上搜刮来的横财,以及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攒下的工钱。
“老子现在有钱了!要娶,就得娶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他心中盘算着。
“就算长得丑点、家里穷点都没关系,但身子必须是干净的!
这些从土匪窝里出来的残花败柳,哼,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在他看来,就算是娶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也比这些女人强上一百倍!
……
就在工厂里因为集体婚礼的事情而一片欢腾之时,王家大院的后宅,却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王昆的办公室内。
“砰!”
一沓文件被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凯瑟琳那张美艳的脸蛋上,此刻写满了委屈和怨念。
她那双海一样湛蓝的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王!”
她双手撑着桌子,饱满的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几乎要贴到王昆的脸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发出了质问:
“你看看!你看看外面!
你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工人,都办了那么热闹的集体婚礼!
那我呢?!我凯瑟琳呢?!”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撒娇吃醋的金发尤物,只觉得一阵头大,又有些忍俊不禁。
“宝贝儿,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
“我不听!”凯瑟琳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绕过桌子,走到王昆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指,戳着他的胸膛,语气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说要给我办一个最风光、最盛大的结婚仪式!
要让我穿上最漂亮的白色婚纱!或者火红色的嫁衣也行。
可是现在呢?都过去多久了?
你是不是早就把,答应我的事情给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洋婆子,就活该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男人就是牲口,得到了的永远不会珍惜。”
说着说着,凯瑟琳眼圈一红,竟然真的有泪珠在打转。
王昆哪里见得了这个。
王老爷这人就是心软,见不到漂亮的女人流泪。
连忙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连声安抚道:
“我的洋宝贝,怎么会忘了你呢?天地良心,在我心里,你可是最重要的!”
凯瑟琳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捶打着他的胸膛,带着哭腔说道:
“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话!
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办婚礼?
你要是再敢骗我,再敢拖延……”
王昆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看看她到底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凯瑟琳眼珠一转,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说道:
“不然……不然我卷起铺盖跟着你,晚上你睡哪,我就跟着睡哪里!”
第241章 洋马入华夏,银子吃大饼
天牛庙村,今儿个可是破天荒的热闹。
往日里除了逢年过节,村里很少能见到这么大阵仗的红色。
王家火柴厂前的晒谷场上,几十张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红绸子从厂门口一直挂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上。
唢呐声吹得震天响,那股子喜庆劲儿,甚至冲淡了这兵荒马乱年景里的几分愁云惨雾。
今天是王昆给厂里职工办集体婚礼的大日子。
三十多对新人,男的胸前戴着大红花,一个个精神抖擞。
虽然大多是村里的光棍汉,长得歪瓜裂枣的,但架不住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那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女的呢,就是前些日子王昆救回来的流民妇女。
经过这段日子的修整,脸上有了血色,身上穿着王昆特批的红洋布裁剪的新衣裳。
虽说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在这些苦命女人眼里,这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嫁衣了。
“乖乖,王老爷真是大手笔啊!”
村里的闲汉们蹲在墙角,看着那一桌桌正在上的硬菜——红烧肉、炖肘子、整鸡整鱼,哈喇子都快流到脚后跟了。
“可不是嘛!预支工钱,还包办酒席。
这帮光棍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白捡个媳妇不说,还能跟着王老爷吃香喝辣。”
铁头也在人群里帮忙搬桌子,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那些穿着红衣的新娘子,虽然不少人眼神里还带着些怯意,但这红火的日子却是实打实的。
“哼,要是老子早点下手……”铁头心里酸溜溜的,但转念一摸兜里的袁大头,又有了底气,“老子以后要娶个更好的!”
吉时已到。
王昆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马褂,精神奕奕地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工人们看向他的眼神,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
在乱世里给口饭吃就是爹,给娶媳妇那就是再生父母!
“兄弟们!”
王昆声音洪亮,不用扩音器都能传遍全场。
“今天是个好日子!
你们成了家,立了业,以后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只要跟着我王昆好好干,我保证你们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顿顿有肉吃,年年有新衣!”
“好!跟着王老爷干!”
“谢王老爷大恩!”
工人们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吼道,那声音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乱飞。
王昆笑着压了压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既然今天是喜日子,所谓好事成双。我王昆,今天也想借着大家伙的喜气,办一件私事!”
台下众人一愣,私事?王老爷还有什么私事要办?
只见王昆拍了拍手,高声喝道:“奏乐!请五姨太!”
五姨太?!
全场瞬间炸了锅!
宁老财坐在主桌上,正夹着一块肥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一抖,肉掉在了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珠子,心里暗骂:“这小王八蛋,又要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是要上天啊!”
在万众瞩目之下,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厂房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凤冠霞帔,脚踩绣花鞋的身影,在两个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原本大家以为又是个哪家的俊俏小媳妇,可等那“新娘子”走近了,稍微抬起点头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眶来!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高鼻梁!
那皮肤白得像雪一样,个头比一般的男人还要高挑!
“我的娘咧!是个洋婆子?!”
“王老爷……王老爷把洋人给娶了?!”
村民们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洋婆子虽然这些天都住在王昆家,大家都以为有生意上的往来。
没想到这厮,竟然把洋婆子给也霍霍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洋人那都是高高在上、横行霸道的“洋大人”,是教堂里的神甫,是拿着枪的士兵。
谁见过洋人给中国人做妾的?还穿得这么一身红,跟个唱大戏似的!
这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凯瑟琳此刻也是满脸通红,她虽然是个洋妞性格奔放,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种繁琐的中国嫁衣。
头上的凤冠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酸,脚下的绣花鞋更是让她走路都别扭。
但她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之前跟王昆闹,要名分,要婚礼。
王昆答应了,但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按中国的规矩来,穿红衣,拜天地,做小。
凯瑟琳本来想要的是洁白的婚纱和教堂的钟声,但王昆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了:
“入乡随俗。你要想进我王家的门,就得守我王家的规矩。我的女人不穿白的。”
为了那个“五姨太”的名分,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这个强悍的男人身边,凯瑟琳妥协了。
甚至当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充满东方神秘韵味的自己时,竟然觉得比穿婚纱还要带劲!
“洋马入华夏,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顿时引来了一片附和的笑声。
王昆大步走下台,牵住了凯瑟琳的手。
那只大手宽厚有力,让凯瑟琳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没高堂,就对着王家祖宅的方向拜了拜)
“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高亢的喊声,王昆和凯瑟琳面对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拜的不仅是天地,更是王昆在这个乱世中确立的绝对权威和地位!
连洋人都得给他低头做小,这十里八乡,还有谁敢不服?!
在主桌旁,宁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四位夫人坐成一排,神色各异。
绣绣作为大妇,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看着一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洋女人给自己敬茶,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就别提了。
“以后进了门,就要守规矩。别把你们洋人那一套带到家里来。”绣绣端着茶杯,拿捏着大妇的款儿,敲打了一句。
凯瑟琳虽然中文不太流利,但这句还是听懂了。
她乖巧地低头:“是,大姐。”
那生硬的中文,配上她那副恭顺的模样,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又是一阵稀奇。
然而,在这铺天盖地的喜庆中,有一个人却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那就是一直站在旁边伺候局的——银子。
银子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粉色的新旗袍,那是王昆上次赏给她的料子做的。
她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在心里隐隐期盼着,今天这场集体婚礼,会不会有她的一份?
反正是娶小,顺带手的事情。
毕竟她是王昆的“生活秘书”,是贴身人。
王昆之前也暗示过,以后会给她名分。
可是,当她看到王昆牵着那个洋女人的手走出来,当她听到“五姨太”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咔嚓”一声碎了。
她手里端着放茶碗的托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惨白。
为什么?
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来的!
明明她伺候老爷伺候得那么尽心尽力!
那个洋女人除了长得怪一点,会说几句听不懂的鸟语,还会干什么?
银子看着凯瑟琳那张笑颜如花的脸,恨不得上去抓花它。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原本以为,五姨太的位置是她的囊中之物,结果现在,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洋婆子给截胡了!
她成了什么?
一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一个笑话?
看着周围村民投来的目光,银子觉得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嘲笑和讽刺。
仿佛在说:“看啊,费大肚子的女儿,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倒贴人家都不要!”
“银子,茶。”
直到王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银子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泪光,颤抖着手将茶杯递了过去。
王昆接过茶杯,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滑过。
那触感温暖干燥,却让银子心里更加委屈。
婚礼一直持续到傍晚。
流水席上的菜换了一茬又一茬,村民们吃得满嘴流油,工人们喝得酩酊大醉。
王昆也没少喝,但他身体经过系统强化,这点酒对他来说跟水差不多。
入了夜,送走了宾客,王家大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新房里,红烛高照。
凯瑟琳有些紧张地坐在床边,头上的凤冠已经被摘了下来,露出瀑布般的金发。
王昆推门而入,一身酒气,但眼神清明。
“王……”凯瑟琳刚要开口,就被王昆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叫老爷。”
“老……爷。”凯瑟琳有些别扭地叫了一声。
王昆满意地笑了,走上前,挑起她的下巴,看着这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庞在红烛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迷人。
“今晚,咱们算是名正言顺了。”
王昆粗暴地将她推倒在红色的锦被上。
凯瑟琳惊呼一声,随即便是顺从和迎合。
这一夜,王昆不仅是在征服一个女人,更是在发泄一种征服欲。
都怪这狗日的世道!民不聊生。
洋马又如何?到了咱们的地界,进了王家的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
深夜,激情褪去,凯瑟琳已经沉沉睡去。
王昆披上一件外衣,走出了新房。
他并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径直来到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的灯还亮着。
银子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哭。
听到脚步声,她慌忙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站起来:“老……老爷,您怎么来了?不去陪五姨太吗?”
话里带着浓浓的醋味和委屈。
王昆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怎么?委屈了?”王昆捏了捏她的小脸。
银子别过头去,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奴婢不敢。奴婢身份低微,哪里敢跟洋姐姐比。”
“傻瓜。”王昆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柔了几分,“你知道为什么要娶她吗?”
银子摇摇头,她是真不懂。
“因为她能给我带来机器,带来技术,带来跟洋人打交道的路子。”王昆半真半假地忽悠道。
“咱们王家要壮大,要开工厂,离不开这些。娶了她,是为了咱们王家的基业。”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手在银子的腰间摩挲着:“但是你不一样。
你是咱们自己人,知根知底。我对你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银子听了这话,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一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吗?老爷心里有我?”
“当然。”王昆在她嘴上亲了一口,“这五姨太的位置,是为了生意。但这六姨太的位置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银子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只要你好好干,把家里和厂里的琐事帮我打理好,把几位夫人都伺候顺了。
明年等时局稳一点,这六姨太的位置,除了你费银子,还能是谁的?”
这是一个大饼。
又大又圆。
但对于此刻的银子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稻草,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破涕为笑,紧紧地搂住了王昆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香吻。
“老爷,您真好……银子一定好好干,绝不让您失望!”
王昆抱着怀里重新变得温顺的小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242章 宁老登的第二春,一拖二的豪情
入冬的风,像把钝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相比于王家火柴厂那边热火朝天、锣鼓喧天的喜庆劲儿,宁家大宅里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宁学祥披着件厚棉袍,手里捧着紫砂壶,缩在太师椅上。
回想起王家的喜事,心里那个酸啊,简直像是吞了一大缸山西老陈醋。
“妈的,王昆这个小王八蛋,日子过得是真滋润啊……”
宁学祥咂摸了一口茶,觉得没滋没味。
看看人家!洋妞都娶进门了,还是个五姨太!
再加上前面四个,那是五朵金花围着转,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
再看看自己?孤家寡人一个。
就连想那个费银子,结果那丫头也是个眼皮子浅的。
宁愿去王家给王昆当个没名分的秘书,也不愿意来宁家给他当正房太太!
“呸!不识抬举的贱骨头!进了王家就是肉包子打狗,早晚被王昆那色胚连皮带骨吞了!”
宁学祥骂骂咧咧地放下茶壶,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憋屈。
他今年才五十多,虽然不算年轻,但自认身子骨还硬朗。
凭什么王昆能夜夜笙歌,他就得守着这空荡荡的大宅子,晚上钻进冷冰冰的被窝里数绵羊?
不行!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这天牛庙村的财主,不能只让他王昆一个人风光!
“刘麻子!去,把隔壁村的王媒婆给我叫来!”
……
半个时辰后,王媒婆扭着水桶腰,一脸褶子笑成了菊花。
“哎哟,宁老爷,您这是想通了?我就说嘛,您这身子骨,正如日中天呢,哪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
宁学祥端着架子,哼了一声:“银子那丫头没福气,咱就不提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那个谁?”
“张俏嘴!”王媒婆一拍大腿,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妖精……哦不,小美人!
是邻村张家的小寡妇,今年才二十三,那身段,那屁股,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料!”
宁学祥听得心里有些火热,但还是皱了皱眉:“听说她名声不太好?还有个拖油瓶?”
“嗨!老爷,这您就不懂了!”王媒婆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名声不好那是那帮穷鬼嫉妒!
至于拖油瓶,是个三岁的男娃,那正好啊!买一送一,您进门就当爹,以后养熟了跟亲生的也没两样。
关键是这女人够味儿!
要是那种木头疙瘩,您能稀罕?”
“够味儿……”
这三个字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宁学祥的心。他现在缺的是什么?就是那股子鲜活劲儿!
“行!就她了!”宁学祥一咬牙,那股子吝啬劲儿在下半身的冲动面前也退让了。
“你去问问那边要多少彩礼,只要不太离谱,这事儿尽快办!越快越好!”
他要赶在过年前把人娶进门,也让大家伙看看,他宁老财还没老!
……
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宁老财要娶邻村泼辣寡妇张俏嘴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到了宁可金的耳朵里。
宁可金当时正在团练营地里训练,听到这消息,差点没把手里的马鞭给折断。
“老糊涂了!真是老糊涂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宁家大宅,一进门就冲着宁学祥吼了起来。
“爹!你是不是又疯了?!”
宁学祥正做着美梦呢,被儿子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顿时拉下了脸:“放肆!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我还能怎么说话!”宁可金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大门外。
“你听听外面都怎么传的?说咱们宁家老树开了花,要娶那个张俏嘴!
你知道那女人名声有多臭吗?
那就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泼妇!
她进门是想跟您过日子吗?那是奔着咱们宁家的家产来的!”
“还有那个拖油瓶!那是外姓人!咱们宁家的米养不起外姓的狼!
以后这孩子长大了,家产怎么分?
您这是要引狼入室啊!”
宁可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宁学祥的脸上。
宁学祥被儿子戳中了痛处,尤其是“分家产”这三个字,让他瞬间暴怒。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哆嗦着指着宁可金:“逆子!你个逆子!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惦记着分家产了?!”
“老子辛苦了一辈子,攒下这份家业,就是为了老了能享福!
现在我想找个女人怎么了?
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我怎么了?!”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愿意养谁就养谁!
别说一个拖油瓶,就算养十个,老子也养得起!”
宁可金被骂得一愣,随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爹,您这是要让十里八乡看咱们宁家的笑话啊!
一把年纪了娶个年轻寡妇,您受得了吗?”
“滚!你给我滚!”
宁学祥气得抄起茶杯就砸了过去,“老子受不受得了不用你管!
这个家还是老子说了算!张俏嘴,我娶定了!”
“好!好!您娶!您娶!”宁可金侧身躲过茶杯,心彻底凉了。
“您要是把那女人弄进门,我就搬出去住!这后妈,我不认!”
说完,宁可金摔门而去,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
大厅里一片狼藉。
宁学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反了……都反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夜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
宁学祥喝了几杯闷酒,只觉得浑身燥热。
那股子被儿子激起来的怒火和心底压抑已久的欲望混合在一起,烧得他眼睛发红。
“看不起老子?觉得老子老了?不行了?”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宁学祥还是个男人!”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乱转,最后落在了正战战兢兢收拾地上碎瓷片的丫鬟春桃身上。
春桃是家里的粗使丫鬟,皮肤黑黝黝的,五官也平平无奇,手大脚大,平时干的都是劈柴烧水的粗活。
以前宁学祥眼光高,连正眼都没瞧过她,嫌她丑,嫌她笨。
但此刻,在酒精和怒火的作用下,宁学祥眼里的春桃变了样。
虽然黑了点,但那身板结实啊!
屁股大,看着就能生养!
关键是年轻,才十八九岁,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
“春桃!”宁学祥喷着酒气喊了一声。
春桃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差点掉了:“老……老爷?”
“过来!”
春桃看着老爷那红得吓人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毛,挪着步子走了过去:“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话还没说完,宁学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老爷!”春桃惊呼一声,想要挣扎。
“叫什么叫!”宁学祥借着酒劲,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大手粗暴地在她身上乱摸。
“老子是这家的天!老子想睡谁就睡谁!丑是丑了点,但也比没人强!今晚就是你了!”
春桃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她一个小丫鬟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刺啦——”
衣帛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宁老财红着眼,将积攒了一肚子的邪火,全都发泄在了这个平日里看都不看一眼的粗使丫鬟身上。
这一夜,宁家大宅的后院灯火摇曳,隐约传出几声压抑的哭泣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
第二天一大早。
宁家大宅里就炸开了锅。
宁学祥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房门,虽然眼圈有点黑,腰也有点酸,但精神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直接把管家叫来,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宣布:“从今天起,春桃就是通房大丫头了。
以后不用干粗活了,拨个小丫头伺候她!
月钱翻倍!”
这消息一出,下人们面面相觑。
春桃更是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见人,但眉眼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卑微,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窃喜。
睡了春桃,并没有让宁学祥满足,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宝刀未老”,雄心万丈。
“既然已经开了荤,那就干脆搞个大的!”
宁学祥大手一挥,对管家说道:“去!带着聘礼,去邻村张家下定!
告诉张俏嘴,让她准备准备,三天后,老子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做填房!”
管家愣住了:“老爷,那……那春桃姑娘?”
“什么这个那个的!”宁学祥豪气干云地说道。
“春桃是妾,张俏嘴是妻!老子这是双喜临门!一拖二!懂不懂?!”
“是是是!老爷威武!老爷身体强健!”管家连忙拍马屁,心里却在想:这老爷子,是真不怕累死在床上啊。
……
宁老财要“一拖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遍了整个天牛庙村。
“听说了吗?宁老财疯了!昨天晚上刚把家里的烧火丫头给睡了,今天又要去邻村娶那个泼辣寡妇!”
“啧啧啧,这就是老房子着火——没救了啊!”
“一把年纪了,也不怕闪了腰?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村民们凑在墙根底下,笑得前仰后合。
这可是天牛庙村,多少年没出过的新鲜事了。
消息传到王家大院时,王昆正在陪着凯瑟琳吃早饭。
听到下人汇报这个消息,王昆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我那个老丈人,要一妻一妾一起娶?”
下人忍着笑:“是啊老爷,听说聘礼都送出去了。大少爷气得在自己院子里砸东西呢。”
王昆接过银子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啊!我这老丈人,还真是有志气!
这是看我娶了五房,他不服气,要跟我搞军备竞赛啊!”
“老爷,什么叫军备竞赛?”一边伺候着的银子好奇的问道。
“就是比谁的枪杆子多,谁的炮火猛!”王昆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不过嘛,他那是强弩之末,我这是日上三竿,他比不了!”
王昆心里乐开了花。
这宁家越乱,对他王昆就越有利。
那个张俏嘴他虽然没见过,但名声在外,是个贪财又泼辣的主。
再加上一个刚上位、心思肯定活泛起来的通房丫头春桃,还有一个视财如命、坚决反对的大舅哥宁可金。
这宁家以后的后院,怕是要比戏台子上还要热闹了!
……
邻村,张家破屋。
张俏嘴看着宁家送来的聘礼——两匹红布,十斤猪肉,还有那个沉甸甸的红封包(二十块大洋)。
她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涂得猩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大姐,那老头子都快入土了,还有个那么凶的儿子,你真要嫁过去啊?”她那个不争气的赌鬼弟弟张大宝在一旁问道。
“你懂个屁!”
张俏嘴啐了一口,数着大洋,眼神贪婪。
“老才好啊!老得快,死得才快!他不死,这偌大的家产怎么能落到咱们手里?”
“至于他那个儿子……”张俏嘴冷哼一声,“老娘我不怕他凶,就怕他穷!
进了门,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她摸了摸身边三岁儿子的头,低声道:“儿啊,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等那个老不死的两腿一蹬,这宁家的万贯家财,就都是咱们娘俩的了!”
而在宁家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刚刚升为通房的春桃,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黑,但穿金戴银的自己,眼神也慢慢变了。
以前她只敢低着头走路,被人呼来喝去。
可现在,她是半个主子了。
“想让我以后伺候那个新来的寡妇?门都没有!”
春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暗想道,“要是能给老爷生个一男半女……这宁家的家产,也得有我一份!”
第243章 老树开花羞煞人
民国十七年,四月的天,孩儿的面。
虽然村口的柳树早就抽了新芽,但这世道却比寒冬腊月还要让人心里发慌。
外面都在传,南边的北伐军真的打过来了,这次不再是谣言,也不是小股兵匪。
张宗昌大帅的直鲁联军在前线吃了败仗,正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北边撤。
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可天牛庙村的宁家大宅,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把喜事办得震天响。
宁老财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光棍。
这世道指不定明天就变天了,趁着还没乱到家门口,赶紧把张俏嘴娶进门才是正经。
要是真等兵灾来了,有个好歹那也算倒霉。
别到时候人没了钱还没花完,那就真的悲催了。
不得不说,有了王昆这个穿越者的蝴蝶效应,宁老财也更懂得生活了。
于是宁家的管家刘麻子,揣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硬着头皮敲开了王家大院的大门。
王家大院的暖阁里,并没有外面的紧张气氛。
王昆正逗弄着刚出生不久的三宝(苏苏生的),大丫和二宝在一旁的地毯上打滚。
绣绣正拿着拨浪鼓哄孩子,一看到刘麻子送来的请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比锅底还黑。
“四月十八?”绣绣把请柬往桌上一扔,气得胸口起伏。
“外面都要打仗了,他还要办喜事?还要大摆筵席?他是生怕那些溃兵不知道宁家有钱是吧?”
苏苏也是一脸的羞愤,把手里的针线活狠狠一丢:
“就是!一把年纪了,娶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寡妇,还闹得这么满城风雨!
大哥都气得住在团练营地不回家了,爹怎么就这么……这么不要脸面呢!”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
王昆捡起请柬,弹了弹上面的金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坏笑。
他转头看向正在生闷气的姐妹俩,调侃道:
“岳父大人这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你们看这日子挑得多好,四月十八,死也要发。他这是想赶在变天之前,给宁家留个后手。
知道你们兄妹三个跟他不亲。”
说着,他招手叫来大丫,指着宁家大宅的方向,一本正经地教道:
“大丫,记住了,后天是个好日子。
你姥爷要给你娶个新姥姥。
你可得盼着点好,指不定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爹就能带你去抱个‘小舅舅’回来了。
开不开心?到时候能多要压岁钱了。”
“噗——!”
正在一旁喝茶看账本的左慧,实在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你这人,嘴里就没个正形!”左慧白了王昆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绣绣和苏苏两姐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的,更是气的!
“王昆!你……你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呢!”绣绣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拧王昆的耳朵。
“什么小舅舅!你要死啊!哪有女婿这么编排老丈人的!”
苏苏更是把头埋进了手里:“没法见人了!真是没法见人了!
那张俏嘴进门要是真生了,比大丫还小,让我们怎么叫得出口!”
王昆哈哈大笑,顺势握住绣绣伸过来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辈分这东西,那是老祖宗定的,我也没招啊。
行了行了,别气了。
你们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大哥那边也放话了,那天要‘闭关练兵,严防溃兵’,谁也不见。
咱们王家要是也没人去,老丈人的脸可就真掉地上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戏的通透:
“你们在家里带孩子,我去。
这种热闹,我不去给老丈人撑撑场面,村里人还以为咱们王家不懂礼数呢。
顺便,我也去看看咱们这位‘张俏嘴’新岳母,到底是个什么厉害角色,能把老头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
宁家大宅,张灯结彩。
虽然红灯笼挂满了院子,但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尴尬。
来贺喜的宾客不少,毕竟宁老财是地主,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大家伙脸上的坏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看笑话的神色。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一身新郎官打扮的宁学祥,牵着披着红盖头的张俏嘴走了出来。
宁老财脸上涂着粉,褶子里都填平了,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高喝:
“姑爷王昆到——!”
“送贺礼:大洋一百块!绸缎十匹!长白山老参两支!祝岳父大人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这一嗓子,瞬间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王昆带着护卫队,抬着扎着红花的箱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气场,把这满院子的宾客都给压下去了。
宁学祥看着那厚厚的礼单,原本因为儿女缺席而有些阴沉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还是这女婿懂事啊!
这一百块大洋,可是实打实的面子!
“贤婿!贤婿来了!快快入席!”宁学祥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王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地说道:“岳父大人今日大喜,小婿怎能不来?
祝岳父大人身体康健,宝刀不老,争取三年抱俩,为宁家再添新丁!
到时候,我也好让家里的孩子们来认认这个‘小舅舅’!”
“哈哈哈……”
宾客们虽然极力忍耐,但还是发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哄笑。
宁学祥的老脸一红,但看在钱的份上,硬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还得陪着笑:“借贤婿吉言,借贤婿吉言!”
然而等酒席一开始,宾客们的脸色就变了。
大家伙看着桌上的菜,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这叫喜宴?
一大盆炖白菜,里面飘着几片薄得透明的肥肉片子;
一盘炒萝卜丝,油水少得可怜;
唯一的硬菜是一只鸡,还被剁成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混在一堆土豆里。
如果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鸡肉在哪。
“这宁老财,真是抠到骨子里了!”
“妈的,老子随了五毛钱的礼,就给吃这个?还不如我在家啃窝头呢!”
“你看看人家王家,上次纳个妾都是流水席,肘子整只地上!
这宁家娶正房太太,就这?”
宾客们一边吃一边骂娘,声音虽然压低了,但那怨气都要冲破屋顶了。
宁学祥却不管这些,他坐在主桌上,得意洋洋地喝着酒。
心里盘算着:反正媳妇都娶进门了,这帮穷鬼爱吃不吃!
能省一点是一点,这省下来的钱,正好留着给未来的小儿子娶媳妇!
别说,宁老财想的倒是挺远的。
……
洞房花烛夜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原本应该是新媳妇敬茶立规矩的时候,宁家后院却炸了锅。
“啊——!你个不要脸的骚狐狸!敢泼我?”
“泼你怎么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破鞋,还想在我面前摆正房太太的谱?”
尖锐的叫骂声,伴随着孩子的哭嚎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宁学祥还在被窝里回味昨晚的滋味呢,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
只见院子里,新进门的填房太太张俏嘴,正和刚升为通房不久的春桃扭打在一起!
张俏嘴头发散乱,脸上被挠了两道血印子,正死死拽着春桃的头发。
而春桃也不甘示弱,虽然衣衫不整,露出一大片黑黝黝却紧致的皮肤。
但手里拿着个洗脚盆,显然是刚“行凶”完毕。
旁边张俏嘴带来的那个三岁儿子李金旺,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反了!都反了!”宁学祥气得浑身哆嗦,“大清早的,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俏嘴一见宁学祥来了,立刻松开手,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老爷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好心好意让这丫鬟端盆洗脸水,想教教她规矩。
结果她倒好,直接把洗脚水泼我身上了!
还骂我是破鞋!我不活了啊!”
春桃也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虽然脸黑了点,但胜在年轻身段好)。
委屈巴巴地说道:“老爷,冤枉啊!太太一早就让我跪着给她穿鞋,还掐我的肉……
我是老爷的人,虽然是小的,但也不是任人践踏的奴才啊!”
宁学祥看着这一地鸡毛,头都大了。
一边是刚进门、风情万种还带着点泼辣劲儿的新媳妇;
一边是年轻力壮、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通房丫头。
帮谁?
帮张俏嘴?那春桃以后肯定不让他碰了,那年轻的身子他还没玩够呢!
帮春桃?那张俏嘴这新媳妇的脸往哪搁?以后这个家还怎么管?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宁学祥最后只能一甩袖子,来了个和稀泥。
“春桃,你是小的,要敬着太太!俏嘴啊,你也大度点,春桃毕竟伺候我这么久了。
都散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说完,他逃也似的躲进了书房。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这宁家的后院,以后怕是永无宁日了。
……
宁家的热闹,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于躲在村外窝棚里的铁头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此刻的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寒风呼啸,吹得破庙的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铁头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袖标。
那是他当年闹农会时的“信物”,虽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但在他眼里,这就是权力的象征。
“听说了吗?北伐军打过来了!把张大帅的部队打得屁滚尿流!”
这几天,逃难的流民嘴里传来的消息,让铁头死寂的心再次燃烧起来。
“北伐军来了!那世道又要变了!农会又要兴起来了!”
铁头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戴着红袖标,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军杀回天牛庙,将王昆和宁老财踩在脚下,把银子抢回来的画面。
“王昆,你个狗日的!你等着!老子的靠山来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顶着刺骨的寒风,一路狂奔到了之前和老白联络的那个隐秘地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他在那里等啊,等啊。
从清晨等到日落,又从日落等到深夜。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冻得他手脚发麻,鼻涕横流。
但他不敢走,生怕错过了大军的先头部队。
终于,一队行色匆匆的商队路过。
铁头想都没想,冲出去拦住了马车,满脸希冀地问道:
“掌柜的!打听个事!北伐军的大部队到哪了?是不是快到咱们这儿了?”
那掌柜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冻得哆哆嗦嗦的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
“去去去!哪来的疯子!北伐军?
人家主力部队为了赶时间去打北平,早就沿着大运河坐船北上了!
谁有空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鲁南山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什么?!”
铁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走……走了?没来这儿?”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红袖标无力地滑落,掉在冰冷的泥地里,瞬间被大风吹远。
商队的马车早已远去,只留下一串嘲弄的铃铛声。
铁头望着空荡荡的官道,看着那漫天卷地的黄沙,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翻身梦,再次碎了一地。
第244章 空间升级
天牛庙村的夜,风刮在窗户纸上呼呼作响。
但王家大宅的后院里,却是暖意融融。
自从上次被罚站家法后,费银子就一直住在后宅的客房里。
名义上,这是大太太绣绣为了让她“闭门思过”,在后宅听用。
可实际上,银子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福窝窝里的耗子,乐得找不着北了。
她坐在烧得滚热的炕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小厨房顺来的枣泥糕,小口小口地抿着。
那甜腻的滋味,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坎里。
“乖乖,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银子看着屋里那崭新的红漆木柜,还有床上那床软乎乎的绸缎被面,心里头那个美啊。
以前她在酒坊虽然也算是半个管事,吃喝不愁,但那是住集体宿舍,哪里有小灶?哪有这独门独院来得舒坦?
更别提她以前,在别的地主家打短工的时候了。
别看那些个地主老财一个个穿金戴银的,对下人那是抠到了骨头缝里!
吃饭?那是清汤寡水,碗里能照出人影来,一年到头见不着荤腥。
睡觉?那是睡柴房、睡牛棚,冬天冻得直哆嗦。
就连那宁老财,在十里八乡都算有钱的了吧?听说他家的长工,过年能分二斤猪肉都得感恩戴德地磕头。
可王家呢?
银子看着桌上那盘晚饭剩下的红烧鱼块,虽然是剩菜,但那油水足得,比她爹费大肚子过年吃得还好!
“怪不得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挤破头都想进王家门。
哪怕是做小,做通房,这日子也比外头的正头娘子强一百倍!
可惜她们没有门路,只让她银子给逮着了。”
银子是个聪明人,更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
绣绣和苏苏,那两位正牌夫人虽然看她不顺眼,平时没少给她脸色看,也不提给她名分的事儿。
但银子不在乎!
只要没把她赶出去,她就赖在这儿了!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抢着帮丫鬟们打扫院子、擦桌子、端茶倒水。
见着绣绣和苏苏,就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比蜜还甜,主打一个乖巧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她就不信了,凭她这股子韧劲儿和身段,还捂不热老爷的心?
……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昆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刚从宁老财的婚宴上回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但眼神却清明得很。
一进正屋,就看见绣绣和苏苏正坐在炕上逗弄孩子。
看见王昆回来,两姐妹极有默契地同时冷哼一声,齐刷刷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两个后脑勺。
“哎哟,这是怎么了?谁惹咱们夫人生气了?”王昆笑嘻嘻地凑过去,想要伸手去摸摸大丫的脑袋。
“别碰孩子!”绣绣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满身的酒气,别熏着孩子!”
苏苏也阴阳怪气地接茬道:“是啊,您现在可厉害了,又是去给人贺喜,又是祝人家早生贵子的。
多威风,多会说道啊!
咱们宁家的脸面都被您给长光了!”
王昆一听就乐了,合着还是为了白天婚宴上的调侃生气呢。
这该是哪个长舌妇,把闲话传到家里来了。
要是放在穿越前,面对这种家庭冷暴力,王昆可能还得低声下气地哄半天。
毕竟能力有限,只有一个女朋友。大多时候,连一个都没有。
只能去找找短期爱情。
可现在?
他是谁?他是这天牛庙的一霸,是手里握着枪杆子和钱袋子的土皇帝!
家里四个……哦不,算上银子那是六个女人,他还怕没地儿睡觉?
“行,看来是我这酒气太重,讨人嫌了。”
王昆也不生气,甚至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一甩袖子,“那我就不碍你们的眼了,我去别屋睡!”
说完他哼着小曲儿,转身就走,那叫一个潇洒。
炕上的两姐妹傻眼了。
她们本来是想拿捏一下王昆,让他知道错了,以后别在外面乱开老丈人的玩笑。
哪成想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人家根本不接招!
“姐!你看他!”苏苏气得直跺脚。
绣绣咬着嘴唇,看着王昆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气苦,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现在的王昆,早已不是当初只有她一个人的王昆了。
……
王昆出了正房,径直拐进了西厢房。
那是银子的住处。
正在屋里做着美梦的银子,听到门响,吓了一跳。
一抬头,看见是王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
“老……老爷?!”
银子激动得差点从炕上滚下来。
这可是她住进后宅这么久以来,老爷第一次晚上来她的房里!
“怎么?不欢迎?”王昆反手关上门,笑眯眯地看着她。
“欢迎!欢迎!奴婢……奴婢是高兴傻了!”
银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跳下地,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扑到王昆跟前。
又是帮他脱外套,又是要去打洗脚水。
“行了,别忙活了。”王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感受着怀中那具充满青春活力的身躯,心头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脚就不洗了,老爷我现在只想洗个‘鸳鸯浴’,不过没水,就在炕上干洗吧。”
银子脸一红,但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整个人像条美女蛇一样缠了上来。
她知道,这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后宅里的争斗,说白了就是争老爷的宠!
只要今晚把老爷伺候舒服了,她这“通房”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要是运气好能怀上一男半女……
那以后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这一夜,银子那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浑身解数,温柔小意极尽逢迎。
……
云收雨歇。
银子早已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蜷缩在王昆怀里,像只吃饱了的小猫,沉沉睡去。
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似乎梦见了自己当上了正经的姨太太,穿金戴银风光无限。
王昆靠在床头,正准备抽根事后烟。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电子音,让他夹烟的手猛地一抖。
【叮!恭喜宿主!检测到目标人物(费银子)受孕成功!】
【子嗣数量+1(待出生)。】
王昆眼睛一亮。
好家伙!这银子还真是块肥田啊!
这么快就怀上了?
不愧是贫瘠土壤里长出来的好苗子!
不过接下来的系统提示,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叮!由于宿主家族成员不断壮大,子嗣繁衍顺利,触发特殊阶段性奖励!】
【随身空间正在进行超级升级……升级完成!】
【升级内容1:空间面积从10亩,暴涨至10,000亩!地形自动演化为平原、丘陵与湖泊!】
【升级内容2:开启静止储物空间(1000立方米)!存入其中的物品,时间将处于绝对静止状态,永不腐坏!】
“卧槽!”
饶是王昆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一万亩?!
之前那十亩地,种点粮食蔬菜虽然够吃,但也就是个小农场的规模。
可这一万亩是什么概念?那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国营农场了!
而且还有了静止空间!
以后无论是存粮食、存军火,还是存那些不能见光的好东西,都再也不用担心发霉变质了!
这哪里是金手指,这简直是金大腿啊!
王昆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银子,并没有打算把她怀孕的好消息告诉她。
这丫头心思活泛,要是知道自己怀了孕,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而且不明不白的,也不好解释。
还是先瞒着,等肚子显怀了,她自然就会知道。
他轻轻抽出手臂,心念一动。
“进入空间!”
……
下一秒,王昆的意识体直接降临在了随身空间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原本那狭小的十亩黑土地,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阔平原!
远处,隐约可见起伏的丘陵和波光粼粼的湖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浓郁的灵气,让人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神……神迹啊!这是神迹啊!”
“老天爷显灵了!”
脚下,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呼喊声。
只见那一百多个被王昆抓进来的土匪,此刻正挤在原来那块地的中央。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刚才那一瞬间,天崩地裂,迷雾散去,世界在他们眼前陡然变大了一千倍!
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在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匪眼里,除了神仙,谁能做到?
王昆悬浮在半空,俯视着这群蝼蚁,心中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
之前因为空间太小,这一百多号大老爷们挤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在那十亩地边上,把环境搞得乌烟瘴气。
王昆都琢磨着,要不要杀一批人来腾地方了。
现在好了,地盘大了,这一百多号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甚至,他还嫌人少了!
这一万亩地,得多少人才能种得过来啊?
“都给我听着!”
王昆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空间上方炸响。
地上的土匪们吓得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这天地宽了,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这万亩良田,若是荒废了,我就拿你们填进去做肥料!”
王昆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人。
“老九!”
“哎!哎!神仙爷爷!小的在!小的在!”
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一脸奴才相的家伙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正是最早被王昆抓进来的那个土匪头目,也是被王昆“调教”得最服帖的一个。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监工!”
王昆随手一挥,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皮鞭凭空出现在老九面前。
“带着这些人,给我去开荒!种粮!种棉花!谁要是敢偷懒,你就给我往死里打!”
老九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根皮鞭,就像捧着皇帝的圣旨。
他抬起头,原本唯唯诺诺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股狂喜和狰狞!
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里被关了这么久,每天除了干活、吃喝就是睡,还要被新进来的人欺负。
谁叫他人少呢!而且他早早失踪,众人认为他做了叛徒。
就是他害的大家被软禁。
现在好了,神仙老爷终于给他撑腰了!
他是这里的王了!额,王的太监。
“神仙爷爷放心!小的保证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的!”
老九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土匪,尤其是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二当家胡三的手下。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见了没有?!”
老九挥舞着皮鞭,狠狠地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那壮汉皮开肉绽,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神仙老爷发话了!都给老子动起来!
去开荒!去种地!
谁要是敢慢一步,老子就把他埋进土里当化肥!”
“动起来!快!”
在老九的狐假虎威和皮鞭的驱使下,一百多号土匪,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
哭丧着脸,却又不得不拿起身边的农具,朝着那无边无际的荒原走去。
王昆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万亩粮仓,哪怕外面的世道再乱,哪怕全天下都饿死。
他王家也能天天吃香喝辣,稳如泰山!
第245章 五三惨案
清晨的阳光洒在王家大院的青砖瓦上,却照不进费银子的心里。
昨晚是个好梦,老爷那是真没把她当外人,疼到了骨子里。
可惜自己只是个丫鬟,连妾都不是。
今儿一大早,银子特意起了个晚。
又花了半个时辰精细地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掐腰的桃红旗袍,脸上还扑了层淡淡的脂粉。
她这是存了心思的。
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这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要是起晚了,那是坏了规矩,是要挨骂的。
银子不怕挨骂,甚至巴不得有人骂她。
只要绣绣或者苏苏,哪怕是那个洋婆子凯瑟琳,谁要是敢指着她的鼻子骂一句“不要脸”。
这层窗户纸就算是被捅破了!
到时候她顺势往地上一跪,哭上一场,老爷心一软,这“六姨太”的名分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银子扭着腰肢,手里绞着帕子,怀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感,踏进了饭厅。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她花了全身力气,却打在了棉花上。
饭厅里,一家人早就坐齐了。
绣绣正给大丫喂粥,苏苏在和凯瑟琳比划着新衣服的样式。
就连平日里最爱挑事儿、还是拉她进后宅的“盟友”左慧,此刻也低着头喝着豆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老……老爷,夫人们,早。”银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钩子。
没人理她。
绣绣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哄着孩子:“大丫乖,再吃一口。”
苏苏倒是抬头看了一眼,但目光直接略过了银子,对凯瑟琳笑道:“五妹,那个蕾丝花边还得再收一收。”
左慧更是绝,她知道这时候要是帮银子说话,那就是公然站队跟宁家姐妹对着干,犯不着为了个还没上位的银子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
于是她选择性失明,夹了一根油条,吃得津津有味。
整个饭厅,仿佛银子就是个透明人。
这种无视,比指着鼻子骂还要让人难受。
银子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委屈和眼泪,硬是被憋回了肚子里,堵得心口生疼。
最后还是下人得到王昆示意,给她添了一副碗筷,放在了最末尾的位置。
银子只能灰溜溜地坐下,低着头扒饭,味同嚼蜡。
……
吃过饭,王昆看出了银子的失魂落魄。
他把银子叫到了书房,没等银子开口诉苦,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掌习惯性地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摩挲着。
“怎么?委屈了?”王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老爷……”银子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奴婢不委屈,奴婢就是觉得……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多余的人。”
“傻话。”王昆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当六姨太,想名正言顺。”
银子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
“但现在不是时候。”王昆话锋一转。
“你想想,这几个月家里办了多少喜事?
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月。先是娶了凯瑟琳,又是给工人们办集体婚礼。
这流水席摆了一场又一场,太招摇了。
村里人眼红着呢,要是再接着办,容易遭人恨。”
王昆这纯粹是忽悠,他在天牛庙就是土皇帝,谁敢恨他?
不过是还没到时候罢了。他就是想拿捏拿捏银子,这小娘们不是省油的灯。
王昆贴着银子的耳朵,低声道:“放心,老爷我心里有数。
只要你这肚子里有了种,哪怕天塌下来,我也立马摆酒,八抬大轿抬举你做姨太太!
到时候,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王昆心里清楚,系统提示早就响过了,这肚子里已经有了货。
银子一听这话,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但有了老爷扶正的承诺,再加上昨晚的恩宠,她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那……老爷可不能骗我。”
“骗你是小狗。”
……
安抚完后院的女人,王昆也没闲着。
他让人把那台新买的收音机搬到了院子里,那是凯瑟琳从青岛搞来的高级货,信号比以前那个强多了。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原本是个惬意的上午。
“滋滋……滋滋……”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播音员那,带着悲愤和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
“……据本社最新消息,日军于五月三日在济南制造惨案……
无视国际公法,悍然杀害我外交人员……
特派交涉员蔡公时先生,被日军割去耳鼻,挖去双眼,甚至割去舌头,最终惨遭杀害!
随行人员十七人,全部遇难……”
“……济南城内,日军烧杀抢掠,死伤军民高达数千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啪!”
一声脆响。
过来遛弯的宁可金,刚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听到这里手一抖,杯子直接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畜生!这帮小鬼子就是一群畜生!”
宁可金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眼睛赤红。
“那是外交官啊!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割鼻子挖眼睛……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吗?!”
院子里一片死寂。
绣绣和苏苏吓得捂住了嘴,脸色惨白,眼中噙满了泪水。
虽然她们是深闺妇人,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国耻!
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
凯瑟琳虽然是洋人,听完翻译后,也忍不住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皱眉道:
“上帝啊,这太野蛮了!这是反人类的暴行!”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面沉似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扇,指节发白。
虽然他是穿越者,早就知道“五三惨案”的历史走向。
但当这段血淋淋的历史变成当下的新闻,变成耳边悲愤的控诉时,那股子压抑不住的血气依旧直冲天灵盖。
“积贫积弱,落后就要挨打。”王昆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透骨的寒意。
“政府无能,军队软弱,才让这帮罗圈腿的倭寇在咱们的地盘上如此猖狂!”
“妹夫!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宁可金红着眼吼道。
“咱们是有枪的!虽然去不了济南打鬼子,但在咱们这天牛庙,咱不能装孙子!”
王昆抬头看了他一眼,猛地站起身:“说得对!打不了济南的鬼子,老子还治不了家门口的鬼子货?”
“来人!去把左慧,还有镇上那几个最大的经销商,都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
半个时辰后,王家大院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几个经销商战战兢兢地坐着,不知道这位王老爷又发什么火。
王昆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废话我不说了,济南的事儿你们都听说了吧?”
众人点头,面露愤色。
“鬼子在济南杀咱们的人,咱们要是还买他们的货,给他们送钱造子弹来打咱们,那咱们成什么了?
那是汉奸!是卖国贼!”
王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从今天起,我要向东洋货全面宣战!”
“传我命令!从明天开始,王氏火柴全线降价!
在镇上和周边县城,搞‘买一送一’!
咱们宁可不赚钱,甚至赔本赚吆喝,也要把市面上那些叫‘猴牌’、‘ 富士牌’的东洋火柴,彻底挤出去!”
“我要让小鬼子在鲁南这片地界,一根火柴都卖不出去!想从老子这儿赚走一分钱军费?做梦!”
左慧听得热血沸腾,虽然她是管账的,心疼钱,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拎得清。
“放心吧老爷!咱们底子厚,耗得起!就算是赔钱,这口气咱们也得争!”
“光打价格战太慢了!”
一直憋着火的宁可金突然插话,他咬着牙,一脸的杀气腾腾。
“妹夫,那些商贩手里还有不少存货呢!
要是他们为了回本,偷偷降价卖给老百姓怎么办?
老百姓图便宜,可不管是不是日货!”
“那你说怎么办?”王昆看向他。
“烧!”
宁可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仅是不买,还得禁!
咱们带人去镇上查!
谁家铺子里要是敢卖东洋布、东洋肥皂、东洋火柴,逮到了就给他烧了!
谁敢拦着,就是汉奸!”
此言一出,几个经销商吓了一跳。
“这……这有点太霸道了吧?那些小商贩进货也是花了钱的啊,这一烧,不得让他们倾家荡产?”
王昆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宁可金的提议很激进,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毕竟商贩也是老百姓,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但在民族存亡的时刻,在这个比烂的世道里,讲道理是没用的。
温水煮青蛙,只会被鬼子慢慢蚕食。
乱世,当用重典!
王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舅哥说得对!非常时期,就得用雷霆手段!”
“烧!必须烧!不仅要烧,还要大张旗鼓地烧!
要烧得惊天动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十里八乡,买卖日货就是给鬼子递刀子!
谁敢递这把刀,老子就剁了他的手!”
“可金,你集合你的团练!李虎,带上护厂队全体!带上枪!”
“咱们去镇上,搞一场轰轰烈烈的‘虎门销烟’!”
……
下午,天牛庙镇的集市上,突然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王昆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厂队和宁家团练。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镇子,吓得赶集的老百姓纷纷避让。
“所有商铺听着!把店里的东洋货全都给老子搬出来!”
宁可金带着人,像凶神恶煞一样冲进一家家杂货铺、布庄。
“这是东洋布!没收!”
“这是日本仁丹!没收!”
“这火柴是日本造的!扔出去!”
一时间,镇上一片鸡飞狗跳。
商贩们哭天抢地,有的抱住货物死活不撒手,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王老爷!宁大少爷!使不得啊!这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个布庄老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王昆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马鞭指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洋布:
“你的血汗钱?济南城里几千条人命流的血,比你的钱不值钱吗?!
你们卖这些东西,赚的每一分钱,将来都会变成打在咱们同胞身上的子弹!”
“烧!”
随着王昆一声令下,护卫队员们将搜缴来的堆积如山的日货,堆在了镇口的广场上,泼上了煤油。
“嗤——轰!”
火柴划过,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那些布匹、火柴和杂货。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光映照在王昆坚毅而冷酷的脸庞上,也映照在周围围观百姓震惊、复杂却又带着一丝快意的眼神中。
那个哭喊的布庄老板,看着熊熊大火,瘫坐在地上,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因为他看见,王昆腰间的盒子炮已经打开了机头,黑洞洞的枪口,正散发着摄人的寒光。
“今天烧了你们的货,我王昆给你们每家补两块大洋,算是给你们个活路!”
王昆的声音,在烈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们给老子记住了!
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在我的地盘上卖一件日货,下次烧的就不是货,而是你们的店!”
“我说到做到!”
第246章 洋妞闹蜜月
夜深人静,王家大院的后宅里,大红灯笼的光晕在风中摇曳。
五姨太凯瑟琳的房里,却还亮着灯。
王昆刚一进门,就被一阵香风扑了个满怀。
凯瑟琳穿着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真丝吊带睡裙,那薄如蝉翼的料子,在烛光下勾勒出夸张而火辣的曲线。
“王!我受不了了!”
凯瑟琳也不管什么中式的矜持,整个人挂在王昆身上,蓝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埋怨。
“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没有咖啡,没有舞会,连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天天除了看那些村妇糊火柴盒,就是听这一院子的孩子哭!”
王昆顺势托住她,笑着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怎么?这才几天,咱们的洋五姨太就想造反了?”
“这不是造反,这是抗议!”凯瑟琳撅着嘴,用生硬的中文嚷嚷道。
“我们结婚这么久了,按照我们的传统,连个‘蜜月’都没有!
我要去大城市!我要去济南,去青岛!
我要住大饭店,要吃西餐!我要吃牛排!”
王昆刚想拒绝,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乱跑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想到了那一万亩的空间良田,还有那个新开启的静止储物空间。
现在的火柴厂虽然红火,但这只是轻工业的皮毛。
要想在这个乱世真正立足,甚至以后有资本跟各路军阀掰手腕,光靠卖火柴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硬的家伙什——车床、钻床、发电机,甚至是制造军火的设备!
而这些东西,窝在天牛庙这穷乡僻壤是变不出来的。
济南和青岛,那是山东最繁华的地界,洋行林立,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最关键的是,他有空间啊!
以前买设备最头疼的是运输,既怕土匪抢又怕军阀扣,还得给鬼子交过路费。
现在好了,只要手一摸,几吨重的机器直接进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来,不仅运费连本钱都省了!
零元购!也不能只指望地主老财啊,这帮洋人才是狗大户。
度蜜月、进货,两不耽误!
“行!”王昆眼中精光一闪,一把将凯瑟琳抱起来往床上扔去,豪气干云地说道。
“不就是度蜜月吗?老爷准了!咱们明天就收拾东西,去济南府,去青岛!让你买个够!”
“oh!my God!王,你太棒了!”凯瑟琳兴奋得尖叫一声,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献上了热情的洋式香吻。
……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当王昆在饭桌上宣布这个决定时,王家大院却炸了锅。
“什么?去济南?!”
正在喝粥的绣绣手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苏更是吓得一把抓住了王昆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当家的,你……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啊?
你没听收音机里说吗?济南现在就是个活地狱!
小鬼子杀人不眨眼,那血都流成河了!你这时候去,不是往鬼门关里闯吗?”
就连平日里最有主意的左慧,也放下了筷子,一脸凝重地劝道:
“老爷,生意咱们可以慢慢做,钱是赚不完的。
现在外面太乱了,听说那帮鬼子兵见人就杀,根本不讲道理。
咱们就在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何必去冒这个险?”
银子虽然不敢说话,但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显然也是怕极了。
看着一桌子花容失色的女人,王昆慢条斯理地剥了个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等咽下去了,他才指了指坐在旁边正一脸兴奋切面包的凯瑟琳,淡淡地说道:
“你们怕鬼子,这很正常。咱们现在的政府软弱,军队无能,鬼子把咱们中国人当草芥。”
说到这,王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但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玩味的笑容:
“但是,鬼子不怕你们,却怕她啊!”
众女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是美国人。”王昆冷笑道。
“如今这世道,这就是现实。
小鬼子虽然狂,但还没疯到敢随便动洋大人的地步。
尤其是美国人,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当街枪毙一个白人妇女。”
“这一次出去,凯瑟琳这张脸,就是咱们最好的通行证,也是最硬的护身符。”
王昆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盒子炮,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再说了,你们老爷我是吃素的?
那一百多个土匪我都杀得干干净净,几个鬼子兵算什么?
真要是遇上不长眼的,哼,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其实,王昆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
他这次去济南,除了买机器,心里还憋着一股火。
那“五三惨案”的广播听得他血压飙升。
虽然他救不了那个时代的大局,但他有战场雷达,有随身空间,有一身宗师级的格斗术和神枪手技能。
要是真在路上碰到几个落单的鬼子兵……
王昆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不介意送这帮畜生回老家,顺便收点利息,出出这口恶气!
绣绣等人听了王昆的分析,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看着凯瑟琳那副“天塌下来有洋人顶着”的架势,恐惧感倒是消退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溜溜的羡慕。
“我也想去……”苏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想去看看大城市,看看大海……”
“我也想去买洋装……”银子眼巴巴地看着王昆。
哪个女人不想跟着自家男人出去游山玩水、见见世面?哪怕外面兵荒马乱,只要有男人在身边,那也是浪漫。
可看看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再想想这一大摊子家业,家眷们全跟着的话也顾不过来。
绣绣只能叹了口气,拿出了大妇的风范:
“行了,都别想了。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儿离不开人,孩子们也还没断奶呢。
既然当家的主意已定,又有五妹这层身份护着,那就去吧。不过……”
绣绣转头看向王昆,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叮嘱:“你在外面千万要小心,遇事别冲动。
还有,一定要把五妹当‘活菩萨’一样供着,她可是你们的挡箭牌!”
王昆哈哈大笑:“放心吧!这次去,我不仅带机器回来。
还给你们每人带一套最时髦的洋装,还有那个什么香水、口红,人人有份!
回来咱们关起门来开时装大会!”
在糖衣炮弹的轰炸下,这场家庭会议终于以众女的妥协告终。
……
决定了行程,接下来就是安排家里的防务。
王昆很清楚,自己这一走,天牛庙这块肥肉指不定会被多少人惦记。
虽然土匪被打残了,但难保没有流窜的溃兵或者心怀不轨的宵小。
当天下午,王昆带着宁可金和李虎,来到了王家大院地下的秘密库房。
“都把眼睛睁大了。”
王昆说着,随手掀开了角落里几口大木箱的盖子。
“嘶——!”
宁可金和李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眶来!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油光锃亮,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还有成箱的“香瓜”手雷,以及黄澄澄、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子弹!
这都是王昆之前剿灭鸡公岭,以及在县城“黑吃黑”时,偷偷收进空间的存货。
现在拿出来一部分,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
“妹夫……这……这也太猛了吧!”宁可金说话都结巴了。
他那个团练营里最好的也就是几杆老套筒,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
王昆面无表情,随手拿起一把机枪,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些家伙,都给你们留下。”
王昆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两人。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和厂子的安全,就全交给你们了。”
“宁可金,你的团练给我扩充人手,就在村口设卡!
李虎,护厂队给我日夜巡逻,机枪架在墙头上,别怕浪费子弹!”
说到这,王昆身上的杀气陡然爆发,让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的世道,人吃人。
我走了,肯定有人想趁机炸刺,或者有些不长眼的溃兵想来打秋风。”
“我给你们的命令只有一个——”
王昆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往下一戳:
“不管是谁!只要敢拿着武器靠近工厂和王家大院,只要敢对咱们的人呲牙,别废话,直接给我突突了!”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出了天大的事,等老子回来给你们兜着!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宁可金和李虎被这股煞气震得头皮发麻,但也热血沸腾。有着这般火力和王昆的承诺,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王昆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守好家,等我回来,咱们把这天牛庙,建成铁桶一般的江山!”
……
第二天清晨,薄雾朦胧。
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王家大院门口。
凯瑟琳穿着一身时髦的风衣,戴着墨镜,兴奋地坐在副驾驶上。
王昆站在车前,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送行的妻妾和孩子们。
绣绣眼圈红红的,苏苏抱着三宝不停地挥手,左慧和银子也是一脸的不舍。
“走了!看好家!”
王昆挥了挥手,钻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下。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轿车卷起一阵尘土,载着王昆和他那颗早已按捺不住的杀心,向着乱世的深处疾驰而去。
“小鬼子,爷爷来了。”
王昆握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一趟,注定不会平静。
第247章 鬼子也怕洋菩萨
福特轿车像一只黑色的甲壳虫,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颠簸前行。
越往北走,原本明媚的春光就越是被一股子阴霾所笼罩。
路边的柳树虽然绿了,但这绿色下掩盖的却是满目疮痍。
“停车……王,能不能给他们一点吃的?”
凯瑟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那一群群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流民,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
她那原本因为“蜜月旅行”而兴高采烈的脸庞,此刻早已没了笑容,只剩下沉重和不忍。
这是一群从济南方向逃出来的难民。
有的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破烂的家当和饿得奄奄一息的老人。
有的则是孤身一人,身上带着伤,走一步晃三晃。
路边的沟渠里,时不时能看到无人收殓的尸体,有的已经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王昆没有停车,反而踩了一脚油门,让车速更快了一些。
“不能停。”王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冷硬。
“凯瑟琳,我知道你心善。
但这里是乱世,咱们带的干粮有限,救得了一个人,却救不了这一路成千上万的难民。
一旦停车,咱们就会被围住,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凯瑟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力地闭上了。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母亲正跪在路边,举着怀里早已没了声息的孩子,向过往的路人哀嚎。
“这就是战争吗?”凯瑟琳喃喃自语,蓝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太残忍了……那些日本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是畜生。”
王昆目视前方,眼底深处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因为我们弱。在畜生眼里,弱者不是人,只是待宰的猪羊。”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了太多。
被烧毁的村庄,被吊死在树上的村民,还有那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荒野里的年轻女人……
每一幕,都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王昆的神经。
虽然他是个穿越者,虽然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苟住发育,但身体里流淌的炎黄血脉,让他根本无法对这些视而不见。
“这笔账,早晚要算。”王昆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这趟出来了,要是手里不沾点鬼子的血,老子就不姓王!”
……
临近济南府地界,官道上的关卡明显多了起来。
之前的关卡大多是溃散的直鲁联军、北伐军,或者一些占山为王的土匪设的。
看到王昆这辆挂着美国国旗的小轿车,大多不敢阻拦,顶多远远地看一眼就放行了。
但前面这个关卡,不一样。
远远就能看见一面白底红日的膏药旗,在风中张牙舞爪地飘扬。
那是一个由沙袋和木栅栏堆砌而成的临时哨卡,七八个身穿屎黄色军装、个子矮壮的日本兵。
正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路中间横行霸道。
“八嘎!你的,良民证的干活!”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鬼子曹长,正一脚将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踹翻在地。
车上的红薯撒了一地,那是老汉一家活命的口粮。
老汉顾不得疼,趴在地上拼命磕头:“太君!太君饶命啊!这真是俺自家种的,不是给军队送的……”
“撒谎的不要!”
鬼子曹长狞笑着,一刺刀扎在独轮车的轮胎上,然后又是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红薯。
旁边几个鬼子兵则围着一个年轻的媳妇,嘴里发出猥琐的笑声。
伸手去拉扯那媳妇的衣领,吓得那女人尖叫连连,拼命挣扎。
“停车!”
看到这一幕,凯瑟琳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拍了一下仪表盘,脸上满是怒容,“王!我们要救他们!”
王昆不用她说,早就踩下了刹车。
车子在距离哨卡十几米的地方停下。
那几个鬼子兵听到动静,立马转过身来,举起枪口对准了轿车。
“什么人!停车检查!”鬼子曹长推开那个老汉,带着几个兵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王昆按住了正要掏枪的凯瑟琳,给了她一个眼神:“别动枪。
这种时候,你的脸比枪好使。
下去,骂他们,越凶越好!把你美国公民的架子端起来!”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推开车门,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高档风衣,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了下去。
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她不仅没退,反而摘下墨镜,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你们在干什么?!)”
凯瑟琳指着那个鬼子曹长的鼻子,用英语大声呵斥道,“我是美国公民!这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车辆!你们这些野蛮人,想要引发外交争端吗?!”
那鬼子曹长原本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可一看到车里下来个正儿八经的“洋婆子”。
而且还是那种气质高贵、一看就不好惹的白人女性,气势瞬间就矮了半截。
他虽然听不太懂凯瑟琳那一连串又快又急的英语,但“America”这个词他还是听得懂的。
再看看车头上插着的那面星条旗,还有凯瑟琳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鬼子曹长心里那个郁闷啊。
上面的长官交代过,现在还没到跟英美撕破脸的时候,遇到洋人都要客气点。
万一惹恼了洋人,那些记者一报道,长官怪罪下来,他得切腹谢罪!
“啊……误会!误会!”
鬼子曹长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子立马弯了下去,活像一只点头哈腰的哈巴狗。
他挥手让手下把枪放下,用蹩脚的中文加日式英语解释道:“原来是美国的朋友!我们的,检查的干活!没有恶意的!”
凯瑟琳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指着地上那个被欺负的媳妇和老汉,冷冷说道:
“这就是你们的检查?让开!我们要去济南领事馆!
耽误了我的事,我要向你们的长官投诉!”
“哈依!哈依!”
鬼子曹长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哪里还敢废话,连忙招呼手下搬开路障。
甚至还却步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至于那个被调戏的媳妇和被打的老汉,鬼子们这时候也顾不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趁乱跑进了路边的庄稼地里。
王昆坐在驾驶室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欺软怕硬的畜生!
对着中国老百姓,他们是吃人的狼;对着洋大人,他们就是摇尾巴的狗!
他一脚油门,轿车轰鸣着穿过了哨卡,留给鬼子们一屁股尾气。
……
车子开出去大约一公里,转过一个山弯,彻底脱离了哨卡的视线。
“吱——!”
王昆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的树林后面。
“王,怎么了?”凯瑟琳还沉浸在刚才“骂退鬼子”的兴奋中,不解地问道。
王昆没有说话,而是反手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装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塞进凯瑟琳的手里。
“凯瑟琳,你在车里待着,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下车。”
王昆一边说着,一边脱掉了身上的西装,露出了里面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干活”装束。
“你要去哪?”凯瑟琳握着枪,紧张地问道。
“回去。”王昆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两把盒子炮,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带消音器的狙击步枪,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那几个畜生,刚才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爽。而且……”王昆指了指哨卡的方向。
“他们手里有枪,有子弹,还有不少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油水。
我是生意人,既然路过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可是……他们有七八个人!”凯瑟琳担忧地拉住他的手。
“放心,二十分钟。”王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自信一笑,“一杯咖啡的时间,我就回来。”
说完,他推开车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中。
……
王昆并没有莽撞地直接冲过去。
他在树林中快速穿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技能发动:战场雷达!】
随着心念一动,王昆的视野中瞬间出现了一个虚拟的雷达界面。
前方一公里处,六个刺眼的红点正聚集在一起,那是哨卡里的鬼子。
还有一个红点在稍远处的草丛里,估计是哨卡的暗哨。
不得不说,现在鬼子的单兵素质还是很不错的,远不是太平洋战争时期可比的。
“七个人,一个不留。”
王昆舔了舔嘴唇,潜伏到了距离哨卡三百米处的一个小土坡上。
透过狙击镜,他清晰地看到了哨卡里的情况。
那几个鬼子兵见洋人的车走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他们正围坐在路边的火堆旁,烤着刚才从老汉那里抢来的红薯,还有两只不知从哪抢来的鸡。
那个曹长正拿着一瓶清酒,在那哇啦哇啦地吹牛。
“送你们上路。”
王昆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技能发动:神枪手!】
这一刻,周围的风声、虫鸣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十字准星下的那个鬼子曹长的脑袋。
“噗!”
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正在喝酒的鬼子曹长,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突然爆开,红的白的溅了旁边鬼子一脸!
“纳尼?!”
剩下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没听到枪声,他们的头儿就已经倒在了火堆里。
“敌袭!敌袭!”
鬼子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短暂的惊愕后,立刻怪叫着去抓身边的三八大盖,并试图寻找掩体躲避。
其中两个鬼子反应最快,一个翻滚就躲到了路边的沙袋墙后面。
“躲?”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躲在掩体后面的敌人可能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他王昆是谁?他是挂逼!
王昆身形如电,借着树木的掩护,迅速拉近了距离,冲到了距离哨卡五十米的地方。
那两个躲在沙袋后面的鬼子正探头探脑,准备反击。
“收!”
王昆心念一动。
“刷!”
那两个鬼子面前那厚实的沙袋墙,凭空消失了!直接被王昆收进了空间里!
两个鬼子正把身体重心靠在沙袋上呢,掩体突然没了,两人顿时失去了平衡,像两个傻子一样暴露在空地上,一脸的懵逼。
“八……八嘎?”
这超自然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砰!砰!”
王昆没有给他们思考人生的机会,手中的双枪喷出火舌。
两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们的眉心。
剩下的几个鬼子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而且是遇见了鬼神!
“鬼啊!有鬼啊!”
剩下的鬼子丢下枪转身就跑,但在神枪手王昆面前,把后背露出来就是找死。
“砰!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世界清静了。
除了风声,只剩下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王昆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胸口那口恶气终于顺畅了。
“打扫战场。”
王昆走上前,那是真正的“雁过拔毛”。
七支三八大盖,收走!这可是好枪,比护厂队的老套筒强多了。
鬼子身上的子弹带、手雷、刺刀,收走!
甚至连鬼子曹长嘴里那两颗金牙,王昆都嫌弃地用刺刀撬了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丢进了空间。
“蚊子腿也是肉,回去熔了给媳妇打个戒指。”
最后王昆看了一眼,那个用木头搭建的哨卡栏杆和剩下的几个沙袋。
“这木头不错,回去给火柴厂当原料。鬼子尸体丢空间肥田。”
大手一挥,“刷”的一下,整个哨卡连根毛都没剩下,清洁溜溜。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第248章 战地野炊,捷克式咆哮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向轿车的方向走去。
等他回到车上时,凯瑟琳正紧张地握着枪,盯着窗外。
刚才的枪响,让洋妞担忧不已。
看到王昆慢悠悠的走回来,手里还提着两只烤得半熟的鸡,凯瑟琳瞪大了眼睛。
“上帝啊,你真的只用了二十分钟?那些日本人呢?”
王昆把鸡往后备箱一扔,淡淡一笑:“他们啊?大概是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吧。”
“坐稳了,咱们的蜜月,继续!”砰的一声,福特轿车的车门被重重关上。
王昆带着一身淡淡的硝烟味,坐回了驾驶位。
“上帝啊!王!”
凯瑟琳一直紧绷着神经,终于回过神来。
一双白皙的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蓝眼睛里全是慌乱:“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流血?快让我看看!”
王昆看着大洋马对自己如此紧张,心里不禁一阵暗爽。
任由冰凉的小手在自己胸膛和胳膊上游走,随即一把抓住,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坏笑道:
“行了行了,别摸了,再摸就要着火了。
你男人是什么身手你还不清楚?
几个小鬼子而已,连老子的衣角都碰不着。”
凯瑟琳见他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板起脸,严肃地说道:“王,我知道你会那个……那个Kung Fu,但是枪炮是不长眼睛的!
你不能每次都这么冒险,你要是出了事,我……我怎么办?”
“呸呸呸,童言无忌。”王昆哈哈大笑,发动了汽车,“放心吧,能伤你男人的子弹,还没造出来呢!”
轿车再次轰鸣,沿着官道继续向北疾驰。
开了约莫半个小时,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
远处隐约能听到沉闷的炮声,从济南城方向传来。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战争特有的味道。
“吱——”
王昆突然一脚刹车,将车拐进了一旁的隐蔽树林空地。
“怎么了?又有鬼子?”凯瑟琳现在是惊弓之鸟,立马要把手里的勃朗宁上膛。
“别紧张,放松点。”王昆拔下车钥匙,解开领口的扣子,伸了个懒腰。
“前面就是济南府了,那是真正的阎王殿。
进了城,指不定几天吃不上一顿安生饭,还得时刻提防着冷枪。
咱们得先要把肚子填饱了,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去跟那帮畜生周旋。”
“在这里吃饭?”凯瑟琳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有些不可思议,“在这里?”
“对,就在这儿!咱们野炊!”
“不会吧!没那么严重吧,咱们去英美领馆。”
“以防万一!”
王昆推门下车,走到后备箱前,装模作样地捣鼓了一阵。
在凯瑟琳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像变魔术一样。
从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后备箱里,搬出了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套精致的银餐具,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式的烧烤架!
这还不算完。
紧接着是一箱还冒着凉气的德国啤酒,一篮子水灵灵的水果,还有在鬼子哨卡顺手牵羊的两只烤得半熟的肥鸡。
“这……这也太疯狂了!”凯瑟琳捂着嘴,看着王昆熟练地支起炉子,点燃木炭,把肥鸡架上去刷油撒料。
“王,你的车是百宝箱吗?”
王昆随口胡诌,“这是戏法,你不懂的。”
没过多久,炭火的香气混合着油脂滴落的滋滋声,在树林里弥漫开来。
王昆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另一只手举着冰镇啤酒,遥遥举杯。
“来,亲爱的,为了咱们的蜜月,干杯!”
凯瑟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背景是战火纷飞的乱世,眼前却是美酒佳肴的盛宴。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刺激,心脏砰砰直跳。
这就是她的男人,一个在修罗场里也能谈笑风生的枭雄。
她也被这豪迈的气氛感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干杯!去他妈的战争!”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人正吃得痛快,树林边缘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昆的耳朵动了动,但他连头都没回,依旧慢条斯理地撕着鸡肉。
“好香啊……”
“是肉味……真的是肉味……”
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树林深处钻了出来。
他们大概有二十来人,有老有少,个个眼窝深陷。
盯着王昆桌上的食物,眼珠子都绿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凯瑟琳有些害怕地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往王昆身边靠了靠。
王昆用余光扫了一眼。
这群人里,有几个看着像是逃难的学生,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眼神里除了渴望,更多的是恐惧。
“想吃?”王昆手里拿着半只没吃完的烧鸡,晃了晃。
流民们齐刷刷地吞了口唾沫,想要上前,却又畏惧王昆腰间那把显眼的盒子炮,踌躇不前。
“今天老爷我心情好,刚宰了几条东洋狗,算是积点阴德。”
王昆起身走到车尾,假装打开后备箱,实则心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出了两麻袋玉米粒。
“砰!砰!”
两袋沉甸甸的粮食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这是两百斤玉米,拿去分了吧。别一次吃太多,撑死了。”王昆淡淡地说道。
流民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哭喊声。
“谢谢老爷!谢谢善人!”
“活菩萨啊!”
一群人疯了一样扑向那两袋玉米。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流民中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仗着力气大,一把推开了前面正准备去抓玉米的老太太。
“滚开!老不死的!”
其中一个汉子一脚踹在老太太心窝上,把老太太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半天爬不起来。
“都给老子滚远点!这两袋粮食是我们兄弟的了!谁敢抢,老子弄死谁!”
那汉子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杀猪刀,恶狠狠地比划着,另外两个同伙也捡起石头,凶神恶煞地挡在粮袋前。
剩下的妇孺和学生被吓住了,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恶霸独占粮食,在那狂笑。
“这世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哈哈!”
凯瑟琳气得浑身发抖:“王!他们太过分了!那是你给所有人的!”
王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从腰间拔出了盒子炮,打开了机头。
“我给的,才是你的。”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渣子,“我不给,你不能抢。”
那个拿刀的汉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王昆手里的枪,愣了一下。
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少管闲事!这粮食你既然扔出来了,就是无主的……”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死不瞑目。
另外两个同伙吓傻了,手里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爷……爷饶命……”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王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两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剩下两人的胸口。
三个恶霸,瞬间变成了三具尸体。
刚才还乱哄哄的流民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刚才还施舍粮食的“善人”,此刻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分了。”
王昆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按人头分,谁要是再敢多吃多占,欺负弱小,这就是下场。”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造次。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开始组织大家排队分粮,连大气都不敢喘。
……
然而枪声,在寂静的郊野传得太远了。
王昆刚收起枪,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侦测到敌对目标快速接近!距离:800米!】
“嗡嗡嗡——”
远处,一阵摩托车的马达轰鸣声传来。
王昆抬头望去,只见官道的尽头,一辆刷着黄漆的挎斗摩托正风驰电掣地冲过来,车斗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
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车斗里站着十几个端着枪的鬼子兵。
这是一支日军的巡逻小队!
“八嘎!哪里打枪?!”挎斗里的鬼子军曹挥舞着王八盒子,哇啦哇啦地叫着。
“啊!鬼子!鬼子来了!”
正在分粮的流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粮食,尖叫着四散奔逃,钻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凯瑟琳也慌了,脸色煞白:“王!快上车!他们人多,还有机枪!”
她拉着王昆就要往驾驶室钻。
“跑?”
王昆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眼中的杀意比刚才杀流民恶霸时还要浓烈百倍!
“刚才杀那几个杂碎,不过是开胃小菜。现在来的这些,才是正餐!”
“凯瑟琳,上车!把头低下去!”
王昆一把将凯瑟琳推进副驾驶,然后猛地关上车门。
他没有躲避,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直接走到了路中间,挡在了那辆挎斗摩托的必经之路上。
“找死!支那猪!”
鬼子军曹见只有一个人敢拦路,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对着司机喊道,“撞死他!”
王昆不退反进。
他在所有鬼子震惊的目光中,单手向后一抓——那动作,就像是从虚空中抓取一般。
下一秒,一挺沉重凶悍的捷克式轻机枪,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弹鼓早已压满了子弹。
沉重的机枪在王昆手里仿佛轻若无物。
他单手提枪,在那一瞬间,化身为了一尊金属战神。
“小鬼子,去你妈的!”
王昆怒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特有的咆哮,瞬间盖过了鬼子的歪把子!
那是一条狂暴的火龙!
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硬碰硬的火力碾压!
首当其冲的挎斗摩托,直接被扫成了筛子!
那个正在狞笑的鬼子军曹,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
驾驶员和机枪手,瞬间被打成了碎肉。
失控的摩托车侧翻在地,轰的一声炸成一团火球!
但这还没完!
王昆双手持枪,枪口微抬,对着后面那辆满载鬼子兵的卡车,开始了死神的点名!
“哒哒哒!哒哒哒!”
精准的点射,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收割。
卡车驾驶员瞬间毙命,卡车一头撞在路边的大树上。
车斗里的鬼子兵还没来得及跳车,就被密集的弹雨覆盖。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撕裂骨骼的声音混成一片。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不是人数的不对称,而是单兵素质的绝对碾压!
不到一分钟。
枪声停歇。
王昆站在路中央,脚下满是滚烫的弹壳。
他手中的捷克式机枪枪管发红,还在冒着青烟。
前方的道路上,两辆日军军车已经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再也没有一个能喘气的。
王昆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修罗场,熟练地换下弹鼓,将机枪随手丢回空间。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
凯瑟琳缩在座位上,双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
听到关门声,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王昆那张虽然冷峻但依旧平静的脸。
“结……结束了?”她颤抖着问。
“结束了。”
王昆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体内沸腾的血气。
“几个不开眼的小鬼子,耽误咱们度蜜月。”
他一脚油门,福特轿车绕过燃烧的残骸,向着更加凶险的济南城呼啸而去。
第249章 血色省城,洋鬼子眼里的暴发户
福特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头那面小小的星条旗在满是硝烟的风中猎猎作响。
济南城的城门楼子已经近在眼前。
比起一路上的荒凉和死寂,城门口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喧嚣。
日军的工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路中间,沙袋堆得老高,上面架着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像毒蛇的信子,随时准备吞噬生命。
“八嘎!排队!统统排队!”
几个满脸横肉的日本兵端着刺刀,像赶牲口一样驱赶着进城的百姓。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稍微走得慢了点,就被一枪托砸在后背上,当场喷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的妻儿哭喊着去扶,却被另一个鬼子一脚踹翻,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这就是现在的济南府,曾经的繁华省城,如今的人间地狱。
王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坐稳了,拿出你美国贵妇的派头来。”王昆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冷硬,“在这个鬼地方,你的脸,比我的枪好使。”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摘下墨镜,理了理那头耀眼的金发,原本有些紧张的眼神瞬间变得傲慢而冷漠。
车子缓缓驶向关卡。
“停车!什么的干活!”
一个背着指挥刀的日军曹长,看到有车过来,立刻带着两个兵冲了上来,那架势恨不得把车给拆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车头那面美国国旗,再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副驾驶上那个金发碧眼、气质高贵的洋女人时。
那张原本狰狞扭曲的脸,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谄媚和卑微。
“啊!是美国的朋友!”
曹长没等王昆说话,就先一步挥手让手下把枪放下。
然后挺直腰板,居然还是标准地敬了个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对不起!打扰了!请!请进!”
甚至连例行的检查都免了,直接让人搬开了沉重的拒马。
凯瑟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连车窗都没摇下来,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副目中无人的姿态,仿佛眼前的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一群看门的野狗。
王昆一脚油门,轿车畅通无阻地驶入了济南城。
后视镜里,那个刚才还拿枪托砸中国人的鬼子曹长,还在对着远去的车尾灯鞠躬。
“真是讽刺啊……”
王昆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国人活得像狗,洋人反倒成了主子。
这世道,真他妈的是烂透了。”
车子驶入城内,那股子血腥味瞬间变得浓烈起来。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被烧毁的店铺和民房,断壁残垣还在冒着黑烟。
曾经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如今只有一队队巡逻的日军在横冲直撞。
偶尔能看到几个缩着脖子赶路的百姓,也是一脸的麻木和恐惧,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往巷子里钻。
“上帝啊……”
凯瑟琳突然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
只见前方的电线杆上,赫然挂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些人头面目全非,有的被割去了耳朵和鼻子,有的甚至被挖去了双眼,在风中晃晃荡荡,死不瞑目。
那是被日军残忍杀害的无辜平民!
这是示威,是恐吓,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王昆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周围几百米内,全是代表敌人的红点,密密麻麻像一群吸血的蚂蟥。
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停下车,从空间里掏出那挺捷克式机枪,就在这大街上跟这帮畜生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王……”凯瑟琳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杀气,她有些害怕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王昆的手臂。
“别冲动……求你……”
那冰凉的触感,让王昆从暴怒的边缘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有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
这次来,是为了买机器,是为了建兵工厂。
只有把工业搞起来,造出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才能真正把这帮强盗赶出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昆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脚下油门却踩得更深了。
他不想再看这满城的惨状,他怕自己再看一眼,真的会忍不住动手。
……
穿过满目疮痍的老城区,车子驶入了商埠区。
这里是各国领事馆和洋行聚集的地方,也是城里唯一的“安全孤岛”。
几道铁丝网和沙袋墙,将这里与外面的地狱隔绝开来。
英国饭店的大门口,穿着红制服的阿三门童殷勤地拉开车门。
旋转门内金碧辉煌,流淌着悠扬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水的味道。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王昆挽着凯瑟琳的手臂,走进了大堂。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虽然身材高大挺拔,但那张东方面孔在这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大堂里的沙发上,坐着不少洋人,有商人、有外交官,也有避难的传教士。
他们手里端着高脚杯谈笑风生,仿佛城外那些被屠杀的生命,跟他们毫无关系。
“听说了吗?常总司令的北伐军,主力已经绕过济南,继续北上了。”
“哦?那个‘光头’还是挺识时务的嘛。知道跟大日本帝国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
“哈哈,中国人嘛,最擅长的就是忍耐和退让。
看来咱们在济南的生意,暂时是受不到太大影响了。”
几个洋人的闲聊声传进了王昆的耳朵里。
王昆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早就知道历史的走向,早就知道常校长会选择“忍辱负重”,会绕道而行。
但此刻亲耳听到这些洋人用看戏、甚至带着嘲讽的语气说出来,那种憋屈感简直要把胸膛炸开。
“攘外必先安内……好一个攘外必先安内!”
王昆心中冷笑连连。
指望软弱的常校长?指望还在忙着争权夺利的军阀?
做梦!
在这个比烂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手里的枪杆子硬,腰杆子才能硬得起来!
……
晚餐时间。
英国饭店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为了方便接触那些洋行买办,尽快搞到机床设备,王昆特意选了大厅正中央的位置,并且表现得极度“豪横”。
“这瓶红酒,我要了。还有这个,这个……把你们这里最贵的菜,都给我上一遍。”
王昆随手将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扔在桌上,那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晃花了侍者的眼。
“是是是!先生您稍等!马上就来!”侍者点头哈腰,态度比对亲爹还亲。
这一幕,自然也引起了周围其他食客的注意。
邻座一桌正在酗酒的英国商人,眼神不善地瞟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居然带着一个身材火辣、容貌绝美的白人美女。
而且还如此挥金如土时,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嫉妒瞬间爆发了。
“嘿,约翰,你看那边。”一个红鼻子的英国佬用叉子指了指王昆,声音大得毫不掩饰。
“那只黄皮猴子是从哪冒出来的?居然带着个白人妞招摇过市?”
“哼,估计是哪个发了战争财的暴发户吧。”另一个瘦高的家伙不屑地撇撇嘴。
“现在这世道,只要肯给日本人当狗,就能捞到骨头吃。看他那副德行,土得掉渣,连西装都不会穿。”
“真是可惜了那位美丽的女士。”红鼻子摇晃着酒杯,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凯瑟琳身上扫视。
“居然委身于这样一个未开化的野蛮人。要是在伦敦,这种人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有钱人。”瘦高个阴阳怪气地笑道。
“不过嘛,在这里装什么绅士?
出了这个门,他怕是连日本人的刺刀都不敢看一眼,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吧!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啪!”
凯瑟琳把手里的刀叉重重拍在桌子上,那张俏脸气得通红。
她虽然是美国人,但听到这些英国佬如此侮辱自己的男人,她忍不了!
“你们这些混蛋!闭上你们的臭嘴!”凯瑟琳站起身,就要冲过去跟他们理论。
“他是我的丈夫!是英雄!比你们这些只会躲在租界里喝酒的懦夫强一万倍!”
“哦?小野猫发火了?”
那几个英国佬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兴奋了,吹起了口哨,“看来这只黄皮猴子还没把你喂饱啊?要不要哥哥们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王昆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按照他的脾气,这几个杂碎现在的脑袋应该已经搬家了。
但是……不行。
这里是租界,是英国饭店。
一旦在这里动手杀人,就会引来巡捕房,引来多国领事馆的干涉。
到时候,不仅买机器的计划会泡汤,甚至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毕竟凯瑟琳又没有系统。
为了机床,为了发电机,为了天牛庙的未来……
老子得忍!
这种“不得不忍”的感觉,让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爽文主角王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这比面对鬼子时还要难受,因为这是一种被当面践踏尊严却不能立刻拔刀的无力感。
“坐下。”
王昆伸出手,拉住了正要爆发的凯瑟琳。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王!他们……”凯瑟琳不解地看着他。
“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吗?”王昆淡淡地说道,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个英国佬,就像在看几个死人。
“吃饭。别让几只苍蝇坏了咱们的胃口。”
那几个英国佬见王昆认怂了,更加得意,哄笑声更大了,嘴里说着更加难听的脏话,仿佛在庆祝他们的胜利。
……
深夜,豪华套房内。
王昆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却一口没抽,任由烟灰跌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洋人的豪车,看着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英国饭店大堂,眼神阴鸷得可怕。
一双温柔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了他的腰。
凯瑟琳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
“王……”她用蹩脚的中文,轻声说道,“别生气。我知道你心里有火。
你是英雄,是大豪杰。
他们……他们是蠢猪,是有眼无珠的蠢猪。”
她转到王昆面前,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紧抿的嘴唇,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崇拜:
“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你杀土匪,杀鬼子,你救了那么多人。你不用跟他们证明什么。”
女人的温柔,像是一汪清泉,慢慢浇灭了王昆心头那股狂躁的邪火。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女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我不生气。”
王昆伸手抚摸着凯瑟琳的金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而阴冷的笑意,“真的,我一点都不生气了。”
“因为跟死人生气,没必要。”他在内心补充一句。
第250章 暗夜幽灵
深夜的济南城,像是一头受伤濒死的巨兽,在黑暗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
而在租界这块“国中之国”里,英国饭店的豪华套房内却是温暖如春。
凯瑟琳像只贪睡的波斯猫,蜷缩在柔软的鸭绒被里,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王昆坐在床边,看着这张精致的睡颜,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被一抹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他毫无睡意。
白天在餐厅里,那几个英国佬喷着酒气,一口一个“黄皮猴子”,一口一个“野蛮人”的嘲讽。
像是一根根倒刺,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是没本事的软蛋才说的话。”
王昆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心里冷笑。
“老子的规矩是,有仇不过夜。
既然你们这就么喜欢装绅士,喜欢体面,那今晚老子就帮你们体面个够!”
他走到衣柜前,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夜行衣。
这是之前在县城顺手牵羊搞来的,布料结实不反光,正好用来干坏事。
穿戴整齐,戴上只露出双眼的黑色头套,最后套上一双软底鞋。
王昆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凯瑟琳,身形一闪,像一道幽灵般消失在了窗户外。
……
楼下,302号套房。
这里住着的,正是白天那三个大放厥词的英国皮毛商人。
隔着厚实的橡木门,王昆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如雷鼾声,还夹杂着浓烈的威士忌酒味。
这帮家伙,看来晚上没少喝。
“开。”
王昆手掌贴在门锁上,心念一动。
并没有什么金属撬动的声音,空间能力发动,那复杂的铜制锁芯瞬间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空间里。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王昆像一只黑猫,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房间。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三个英国佬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满身肥膘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王昆嫌恶地扇了扇鼻子前的酒气,径直走到了墙角的保险柜前。
这个时代看来坚不可摧的德国造保险柜,在王昆眼里就是个笑话。
手一搭,精神力渗透。
“收!”
里面的锁扣结构瞬间分解。
厚重的柜门无声滑开。
好家伙!
王昆眼睛一亮。
只见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的英镑、美金现钞,底下还压着十几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以及几份看着像商业合同的文件。
“不义之财,见者有份。”
王昆毫不客气,大手一挥,保险柜瞬间变得比流浪汉的口袋还干净。
拿完钱,王昆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床上那三头白猪身上。
杀了他们?
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在这租界里死三个洋人,明天全城都得戒严。
巡捕房和日本宪兵队肯定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不利于后面搬运机器的大计。
“既然现在不能杀,那就……让你们凉快凉快。”
王昆眼底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
他走到床边,精神力瞬间覆盖了整张大床。
“收!”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三个英国佬身上穿着的高档丝绸睡衣、内裤,甚至手上的金戒指、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
在这一瞬间,全部凭空消失!
三个原本还衣冠楚楚的“绅士”,瞬间变成了三条光溜溜的白蛆,赤条条地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还不够!
王昆也是个狠人,既然动手了,就要做绝。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挂在衣架上的名贵西装、衬衫、领带、皮鞋……收!
桌上的手表、钱包、眼镜、假发……收!
地上的波斯地毯、窗户上的天鹅绒窗帘……收!
最后,王昆连他们身下的床单、被罩、枕头都没放过,甚至连床垫子都给收走了!
短短半分钟不到。
原本奢华无比的套房,瞬间变成了“毛坯房”。
除了三张光秃秃的木床板,和三个光屁股的胖子,屋里连张纸片都没剩下。
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没有了被子的遮挡,三个英国佬在睡梦中齐齐打了个寒颤,缩成了一团。
嘴里嘟囔着“冷”,却因为醉得太死,根本醒不过来。
“明天早上,期待你们的表演。”
王昆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强忍着笑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还不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带上——当然,也没忘记把锁芯复原回去。
……
离开了房间,王昆并没有回去睡觉。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刚开始。
他避开了租界巡捕的视线,翻过带电网的高墙,融入了济南城那死寂而血腥的夜色中。
一出租界,空气中的味道就变了。那是硝烟、腐肉和干涸血迹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技能开启:战场雷达!】
随着王昆心念一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以他为中心的立体地图。
无数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那是属于日军的生命信号。
大片的红点聚集区,那是日军的兵营和司令部,有重机枪阵地甚至坦克,王昆现在还不想去触那个霉头。
他的目标,是那些散落在街头巷尾的、零星的红点。
“小鬼子,今晚咱们玩个游戏,叫‘大变活人’。”
王昆舔了舔嘴唇,身形没入黑暗,向着最近的几个红点摸去。
……
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三个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兵,正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回走。
麻袋里不知道装的是抢来的古董字画,还是什么财物,时不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花姑娘的……没有……大大的坏……”
一个鬼子兵嘴里喷着酒气,一边走一边解开裤腰带,对着路边的墙角撒尿,嘴里还在用日语抱怨着今晚没抢到女人。
就在他尿得正欢的时候,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的屋檐上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
只有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军刺从他后颈刺入,瞬间切断了中枢神经。
鬼子兵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了下去。
另外两个鬼子听到动静,刚一回头:“纳尼?”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在黑暗中喷吐出两道微弱的火舌。
两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们的眉心。
三个鬼子,不到两秒,全部毙命。
王昆站在尸体中间,面无表情。
如果是普通的杀手,杀了人还得费劲处理尸体,或者干脆扔在这儿等明天被发现。
但王昆不一样。他要制造的,是恐慌。
“收!”
他大手一挥。
地上的三具尸体、掉落的三八大盖、那个装满赃物的麻袋。
甚至连那鬼子刚才喷溅在地上的血迹……
统统消失不见!
空间能力的霸道之处就在于此——毁尸灭迹,物理层面的彻底抹除。
月光洒进巷子,地面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子清酒味和尿骚味,证明这里曾经有过罪恶。
……
这一夜,济南城成了王昆的狩猎场。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死神,游走在大街小巷。
城东的一处小型哨卡。
两个站岗的鬼子正靠在沙袋上打瞌睡,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还没等他们睁开眼,面前用来挡子弹的沙袋墙突然凭空消失了!
两人身体失去重心,向前栽倒。
迎接他们的,是两道冰冷的刀光。
“收!”
尸体消失。
紧接着,王昆看着那个木头搭建的简易岗亭,心想以后建工厂正好缺木料。
手一搭,连岗亭带里面的电话机,全部搬空!
原地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
城西,一处被日军占据的民宅外。
一队由五个人组成的巡逻兵,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火取暖。他们一边烤着抢来的红薯,一边哇啦哇啦地吹着牛。
王昆蹲在旁边的房顶上,冷冷地看着这群畜生。
他空间里,正好存着之前在鸡公岭土匪窝里顺来的一个大磨盘,那是用来磨面的,足有几百斤重。
“给你们加个餐。”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对准了篝火正上方。
“放!”
空间通道打开。
那个沉重无比的大石磨盘,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受重力牵引,呼啸着砸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围坐在篝火边的五个鬼子,当场有三个被砸成了肉泥,红薯混合着血肉,变成了真正的“红”薯。
剩下两个鬼子被气浪掀翻,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磨盘,魂都吓飞了。
“八……八嘎!陨石?!”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房顶上枪声响起。
两发子弹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王昆轻飘飘地跳下来,看着这一地的狼藉,皱了皱眉:“这一单搞得有点脏。”
不过没关系,空间是万能的清洁工。
“收!收!收!”
磨盘、烂肉、尸体、甚至连那个还在燃烧的火堆,统统被收进了空间里(专门划分出来的垃圾区\/肥料区),让土匪们处理来肥田。
几分钟后,这片空地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
随着时间的推移,“未知”的恐惧,开始在济南城的日军中蔓延。
“莫西莫西!这里是第三小队!山田君不见了!刚刚还在我身后的!”
“报告!城东哨卡……哨卡没了!连人带岗亭都没了!地上连滴血都没有!”
“鬼!有鬼啊!我看见一块大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然后又不见了!”
无线电里,充满了各种惊恐、语无伦次的汇报。
指挥部不得不派出更多的部队去搜查,却一无所获。
那些消失的士兵,就像是被黑夜吞噬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济南城闹鬼”的传说,在这个血腥的夜晚,悄然传开。
……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王昆看了看空间里那一堆堆的三八大盖、子弹带,还有那些英国佬的内裤和金条,满意地拍了拍手。
“今晚战果不错。该回去补觉了。”
他像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了租界,翻进了英国饭店的套房。
在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当王昆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重新钻进温暖的被窝,抱住柔软火热的娇躯时。
凯瑟琳只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便又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王昆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惬意而戏谑的笑容。
“晚安,济南。”
“早安,即将裸奔的绅士们。”
第251章 以杀止杀
“啊——!!”
一声凄厉得堪比杀猪般的尖叫,刺破了济南租界清晨那矜持而虚伪的宁静。
英国饭店三楼走廊里,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生手里的抹布都被吓掉了。
几个住得近的洋太太更是捂着胸口探出头来,一脸的惊恐。
声音是从302号套房传出来的。
负责送早餐的侍应生此刻正瘫坐在门口,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屋内,嘴唇哆嗦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饭店的大堂经理是个梳着油头、穿着燕尾服的假洋鬼子,听到动静气急败坏地跑了上来。
“经……经理……您看……”侍应生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
经理皱着眉头,推开挡路的侍应生,往屋里一看。
这一看,他也傻了眼,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只见宽敞豪华的套房内,此刻就像是被一群蝗虫刚啃过一样,显得空旷而诡异。
原本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地面,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
挂着天鹅绒窗帘的窗户,此刻只剩下光溜溜的玻璃;
甚至连墙上的挂画、桌上的花瓶都不翼而飞。
最绝的是那张特大号的欧式大床上。
床垫子没了,床单被罩也没了,只剩下几块硬邦邦的木床板。
而那三个昨天还在餐厅里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英国商人,此刻正像是三头被拔了毛的白猪,赤条条地缩在床板上,互相拥挤着取暖。
他们身上不仅没有睡衣,连条内裤都没有!
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晨风一吹,这三位“绅士”冻得浑身发紫牙齿打颤,正用手拼命捂着关键部位,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恐惧和羞愤欲死的绝望。
“这……这是哪位神仙干的?”
经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
半小时后,302门口已经被看热闹的住客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身穿制服的巡捕房探长在屋里勘察了半天,最后摘下帽子,一脸的便秘表情。
“奇了怪了!真是见了鬼了!”
探长对着那个英国胖子摊了摊手,“史密斯先生,我们检查过了。
门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窗户也是从里面锁死的。
也就是说,昨晚这是一个绝对的密室!”
“既然是密室,那我的钱呢?!我的衣服呢?!甚至我的假发呢?!”
那个叫史密斯的胖子,裹着一条从服务生那里借来的桌布,像个发疯的肉球一样咆哮着。
“难道它们长翅膀飞了?还是说上帝昨晚来我的房间搞了一次大扫除?!”
这也正是王昆的高明之处。
他在离开前,利用空间能力的精密操作,将之前收走的锁芯又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
这就造成了一个无解的“密室盗窃案”。
“这就是你们饭店的安保?!”另一个瘦高的英国佬指着经理的鼻子大骂。
“我要赔偿!我要控告你们!我在保险柜里放了五万美金!还有十根金条!”
饭店经理也是个狠角色,一听要赔这么多钱,立马变了脸。
“赔偿?我看你们是想讹诈吧!”经理冷笑道。
“门窗完好,又是密室,东西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依我看,这就是你们自己演的一出戏!
要么是想赖房费,要么就是想骗保!
哼,玩这种把戏,也不嫌丢了你们大英帝国的脸!”
“你……你胡说!Fuck!”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就在走廊上光着屁股打起来。
围观的人群中,王昆挽着凯瑟琳的手臂,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看着这一幕闹剧。
“啧啧,真是有伤风化啊。”王昆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这就是所谓的英国绅士?我看跟没了毛的猴子也没什么区别嘛。”
凯瑟琳虽然觉得那几个英国佬现在的样子很滑稽,也很解气,但女人的直觉让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昨晚王昆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心情似乎特别好。
她偷偷瞄了一眼王昆,正好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王昆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凯瑟琳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红,却也心领神会地没再多问,只是挽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
接下来的两天,济南城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英国饭店的“密室裸奔案”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城里的日本驻军那边又出了乱子。
起初是几个巡逻兵莫名其妙地失踪。
接着是一个设在偏僻路口的哨卡,一夜之间连人带岗亭全部消失,地上连滴血都没留下。
再后来甚至有传言说,有人亲眼看到一块巨大的磨盘从天而降,砸死了一队鬼子后又凭空消失了。
“济南闹鬼!”
“是五三惨案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这样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租界的英文报纸《新泰晤士报》甚至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耸人听闻——《东方古城的幽灵复仇:超自然力量介入战争?》
日本宪兵队虽然极力封锁消息,甚至枪毙了几个传播谣言的百姓,但恐慌依然在日军底层士兵中蔓延。
一到晚上,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鬼子兵,都不敢单独走夜路,甚至开始偷偷在营房门口贴从道观里抢来的符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饭店的豪华套房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
这几天晚上,王昆就像只不知疲倦的硕鼠,凭借着战场雷达和随身空间,一点点地蚕食着日军的物资。
今天搬个粮仓,明天端个被服厂。
虽然都是些小打小闹,但积少成多,空间里的物资已经堆成了小山。
“咔嚓。”
王昆将弹匣推入手枪,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还没睡?”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凯瑟琳。
凯瑟琳穿着睡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入睡。
她看着正在换夜行衣的王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英雄的崇拜,有对爱人的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王。”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报纸上说的那个‘鬼’,就是你,对吗?”
虽然王昆每次回来都处理得很干净,但枕边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那股淡淡的硝烟味,还有洗不掉的血腥气……
王昆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是我。”
他走过去,想要摸摸凯瑟琳的头,却被她抓住了手。
“别去了,好吗?”凯瑟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太危险了!那是军队!是成千上万的鬼子正规军!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
“而且……”凯瑟琳咬着嘴唇。
“你这样做,杀几个士兵,根本改变不了这场战争的走向!反而……反而会激怒那些日本人!”
“他们找不到你,就会把怒火发泄在无辜的平民身上!
昨天我听修女说,因为哨兵失踪,日本人又在城南杀了几十个百姓泄愤……”
凯瑟琳痛苦地闭上眼睛,“王,你是英雄,但这种复仇,真的值得吗?这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
这是典型的西方思维,甚至带着点绥靖的味道。
王昆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冷。
他反手握住了凯瑟琳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生疼。
“凯瑟琳,你看着我。”
王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是中国。我们有句古话,叫‘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你觉得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对中国百姓仁慈吗?”
王昆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
“看看这济南城!在我动手之前,他们就已经屠了几千人。”
“鬼子杀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反抗了,而是因为我们弱小!因为他们觉得中国人是猪,是羊,想杀就杀!”
王昆猛地转过身,眼中的火焰仿佛能将这黑夜点燃。
“对于这帮畜生,讲道理是没用的,感化更是扯淡!”
“只有把他们杀痛了!杀怕了!
让他们知道每一个中国人都是带刺的骨头,谁敢咬一口就要崩掉满嘴牙!
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随意挥刀!”
“如果因为怕报复就缩着脖子当乌龟,那我们这个民族,就真的亡国灭种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洪钟大吕,震得凯瑟琳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刻的王昆,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暴发户,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调情的花花公子。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气,让凯瑟琳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颤栗。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凯瑟琳眼中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爱意和崇拜。
她明白自己无法改变这个男人的意志,也不应该去改变。
起身走到王昆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王。是我太天真了。”凯瑟琳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你是对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但是……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在家里等你。”
王昆心里一暖,轻轻吻去了她眼角的泪花。
“放心吧,傻瓜。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他拍了拍凯瑟琳的后背,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别怕,这几天只是热热身。
再过两天,等我干完这最后一票大的,咱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去青岛。
到时候,天天陪你看海,喝咖啡。”
“最后一票大的?”凯瑟琳抬起头,有些疑惑。
王昆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层层夜幕,锁定在了济南城西北角的一个方向。
那个位置在【战场雷达】的显示中,红点密集得吓人,几乎连成了一片血海。
那里,是日军驻济南司令部的后勤军火库。
也是这几天,王昆通过外围清理和侦查,最终确定的终极目标。
“小打小闹结束了。”
王昆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危险的弧度。
“既然鬼子觉得这是闹鬼,那我就送给他们一份真正的‘大礼’。”
第252章 仓库灵异蒸发,鬼子硬闯租界
济南城的西北角,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里原本是一处面粉厂的仓库,自从日军进了城,这里就被征用成了临时的物资中转站。
探照灯的光柱像几把惨白的长剑,在夜空中来回劈砍,几队牵着狼狗的鬼子兵在围墙外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昆趴在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顶上,脑海中的【战场雷达】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在那片代表建筑物的轮廓里,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几乎要把他的眼睛晃花。
那是系统判定的“高价值物资”标识。
“乖乖,小鬼子这是把好东西都囤在这儿了啊。”
王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透着股饿狼看见肉的绿光。
“哼,既然让爷爷碰上了,那就都姓王吧!”
他身形一闪,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仓库的后墙。
巡逻队刚走过,探照灯的光柱扫向另一边。
只有三秒钟的空档。
王昆手掌贴上厚实的青砖墙壁。
“开!”
没有任何声响,眼前这堵足有半米厚的墙壁,瞬间凭空消失了一大块,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两人并排通过的大洞。
那些砖石并没有掉落在地发出声响,而是安安静静地躺进了王昆的随身空间里。
王昆一步跨入,反手又将墙壁“堵”上。
神不知,鬼不觉。
一进仓库,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王昆,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好家伙!
巨大的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箱一直顶到了房梁!
左边,是一排排涂着深绿色油漆的木箱,上面印着日文。
王昆随手撬开一个,里面是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迫击炮弹,还有旁边那十几门崭新的九七式迫击炮和几十个令游击队闻风丧胆的掷弹筒。
“好东西!这玩意儿带回去给团练,以后谁敢来天牛庙撒野,老子轰不死他!”
中间,是一箱箱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军用罐头。
大和煮牛肉、味增鲭鱼……如今太平洋战争还没早着呢,鬼子的物资相对宽裕。
这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乱世,简直就是顶级的美味!
“收!都给老子收!”
王昆双手插兜,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刷刷刷——!”
所过之处,那些沉重的军火箱、诱人的罐头山,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成片成片地凭空消失!
原本拥挤不堪的仓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起来。
王昆走得不快,但收得极快。
不到五分钟,大半个仓库已经空了。
他走到了仓库的最深处,这里用铁丝网单独隔出了一个小区域,上面还挂着“医疗重地”的牌子。
王昆眼睛一亮。
暴力破开铁丝网,里面是几百箱印着红十字的药品。
除了常规的绷带、止血粉,王昆在一个精致的木箱里,发现了整整二十盒盘尼西林!
虽然这东西在1928年还没有大规模量产,极其罕见,但既然是鬼子的战略储备,那绝对是拿黄金都换不来的救命神药!
“这可是给自家媳妇孩子保命的东西!”
王昆毫不客气,大手一挥,连带着架子一起卷进了【静止储物空间】。
在那里时间是停滞的,这些药放上一百年也不会过期。
此时,整个仓库已经变得比刚盖好的毛坯房还干净。
连地上的防潮垫、墙上挂着的两件鬼子雨衣,甚至角落里放着的几个行军水壶,都被王昆顺手牵羊了。
“那是……”
正准备撤退的王昆,目光突然落在了仓库角落里的一间小隔间上。
那是守备队长的临时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办公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
王昆的【战场雷达】显示,这里有个高亮的小红点。
他走到墙边,挪开那幅挂着的“武运长久”字画,后面果然有个暗格。
暴力破坏锁头,拉开一看。
“嚯!这小队长挺肥啊!”
只见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还有一大袋子袁大头。
以及几件看着就像是从中国富户家里抢来的玉器首饰。
这明显是那个守备队长中饱私囊、搜刮来的私房钱,准备战后带回日本老家盖房子的。
“可惜了,你的房子盖不成了。”
王昆嗤笑一声,将金条和银元一股脑地扫进空间,“这些民脂民膏,老子替百姓收回了。至于你……下辈子记得别来中国。”
做完这一切,王昆看了看这间空荡荡得连老鼠进来了都要含着眼泪走的仓库,满意地拍了拍手。
“零元购,真香。”
他再次利用空间能力穿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第二天清晨。
济南城的空气依然寒冷,但英国饭店的餐厅里却是温暖如春。
王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一块半熟牛排。
凯瑟琳坐在他对面,正拿着涂满果酱的面包小口吃着,看着自家男人那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王,你昨晚……又出去了?”
“嗯,出去散了散步,顺便进了一批货。”
王昆把一块切好的牛肉送进嘴里,眯着眼睛享受着鲜嫩的肉汁,“今天的牛排不错,你也尝尝。”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宁静美好的早餐时光时,窗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和嘈杂的汽车马达声。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卡车,像发了疯一样在街上疾驰,把路边的摊贩撞得人仰马翻。
而在数公里外的物资中转站。
那个日军守备队长,此刻正瘫坐在空荡荡的仓库地板上,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纳……纳尼?!”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
可是……东西呢?!
昨晚他还亲自巡查过,堆得满满当当的几千箱军火,几万罐牛肉,还有那些比命还金贵的药品……怎么一夜之间,全都人间蒸发了?!
门窗完好,封条未动,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太多脚印。
就这么凭空没了!
而且……
他发疯一样冲进自己的办公室,拉开那个暗格。
空的!
他攒了三年的老婆本,也没了!
“啊——!!八嘎!鬼!有鬼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中转站上空。
……
物资仓库离奇失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了日军驻济南司令部。
司令官福田彦助听完汇报,第一反应是守备队长监守自盗。
但当他亲自赶到现场,看着那个仿佛被狗舔过一样干净的仓库,看着那个已经因为精神崩溃而切腹自尽的守备队长尸体,他也懵了。
几千吨的物资啊!一夜之间搬空?
这得多少辆卡车?多少劳工?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非……除非是有大规模的运输车队,而且有内应!”
福田彦助的目光变得阴狠起来,“昨晚全城戒严,只有那个地方……我们的手伸不进去!”
他的目光投向了商埠区——那是各国领事馆和洋行聚集的地方。
在他看来,只有那些拥有大型卡车和仓库的洋行,才有能力在一夜之间吞下这么多物资!
“八嘎!这群贪婪的西方猪!一定是他们干的!他们想把这些物资倒卖给北伐军!”
福田彦助拔出指挥刀,咆哮道:“集合队伍!包围商埠区!我要搜查!”
……
半小时后。
英国饭店的楼下,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几百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在两辆坦克的掩护下,将商埠区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我们要进去搜查!里面藏匿了皇军失窃的重要物资!”
一个日军大佐站在坦克上,举着喇叭大声吼道。
而在路障的另一边,也不是吃素的。
英国领事和美国武官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租界巡捕,架起了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枪口直指日军。
“这里是国际租界!受国际法保护!”
英国领事虽然平时是个傲慢的胖子,但此刻面对日本人的刺刀,却表现出了列强该有的强硬。
“没有领事团的允许,任何武装力量不得进入!否则就是宣战!”
“八嘎!你们窝藏赃物!”日军大佐气得哇哇大叫,“我们要搜查洋行仓库!”
“放屁!这是污蔑!”美国武官也火了,手按在枪套上。
“想要搜查?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到时候,你们就等着美利坚合众国的太平洋舰队来跟你们讲道理吧!”
双方僵持不下,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日军虽然凶残,在济南城里杀中国人不眨眼,但面对英美列强,他们终究还是心虚的。
此时还没到二战全面爆发的时候,日本还没有做好跟英美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僵持了足足一个小时。
在没有确凿证据,又无法强行突破的情况下,日军大佐只能无能狂怒地砍断了路边的栏杆,下令撤退。
“撤!去搜查城里的支那人!一定是他们干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日军像潮水般退去,转而将怒火发泄在了无辜的济南百姓身上。
英国饭店二楼的落地窗前。
王昆端着一杯红酒,冷冷地看着楼下的这一幕闹剧。
“真是可惜啊,没打起来。”
他轻抿了一口酒,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凯瑟琳走到他身后,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日军,蓝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她虽然知道自己的男人很厉害,但昨晚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连日本军队都像疯狗一样乱咬。
甚至不惜围攻租界。
“王……”凯瑟琳有些担忧地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外面都在传日本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甚至发了疯一样全城抓人……这,也是你做的吗?”
在她的认知里,王昆或许是去放火烧了仓库,或者是暗杀了什么重要的高官。
绝想不到,他能凭空搬空一座几千吨物资的仓库。
那已经是神话,而不是人力了。
王昆转过身,手指轻轻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神秘一笑:
“秘密。”
“男人做事,女人不要管太多。”
关于随身空间和那些凭空消失的物资,哪怕是枕边人,王昆也绝不会透露半分。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必须烂在肚子里,永远保持神秘,才是最安全的。
看着凯瑟琳似懂非懂的样子,王昆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好了,别操心这些了。只要我们在租界里,就是安全的。”
“接下来,咱们就给鬼子点个大大的烟花,然后……换地方度蜜月!”
第253章 白日焰火
次日清晨,济南城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紧张的火药味。
昨晚物资中转站的离奇失窃案,让整个日军驻屯军像是被捅了老窝的马蜂,疯了一样在全城乱窜。
街道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哨卡,刺刀闪着寒光,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被搜身、盘问。
甚至稍有不配合,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然而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高压之下,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却已经悄悄摸到了日军的命门所在。
济南城西北角,津浦路油料中转库。
这里不像昨晚的物资仓库那么好进。
六个巨大的银灰色储油罐矗立在围墙内,像是六座沉默的钢铁巨兽。
周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四角的了望塔上架着探照灯和重机枪。
哪怕是大白天,也有两队鬼子牵着狼狗在来回巡逻。
距离油库外墙五十米处,有一条干涸发臭的排水沟。
王昆此刻正像一只壁虎,紧紧贴在排水沟满是污泥的沟底。
想要给鬼子一击狠的,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的空间能力虽然好用,但还没逆天到能隔着几公里取人性命的地步。
想要炸掉这几千吨油料,给鬼子放个大血,他必须贴上去!
“呼……真他娘的臭。”
王昆屏住呼吸,稍微探出一点头。
透过杂草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围墙上鬼子哨兵那张因为寒冷而发红的脸。
甚至能听到狼狗吐舌头的喘息声。
五十米。
这是他目前精神力能够精准操控的极限距离。
再远,就容易失手。
而在这种全是易燃易爆物的地方失手,后果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小鬼子,昨晚偷了你们的饭碗,今天爷爷再砸了你们的油锅。”
王昆眯起眼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脑海中打开了随身空间,锁定了一捆早就准备好的“集束手雷”。
那是去掉了木柄、只剩下铁疙瘩的手雷,引信已经全部拔掉,用一根细绳拴在一起。
只要一松手,三秒钟就会爆炸。
“机会只有一次。”
王昆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爆发。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那捆随时可能爆炸的死神,极其艰难地穿过空气,穿过铁丝网。
每延伸一米,脑海中都像是有针在扎一样刺痛。
终于,那是正中间那个最大的储油罐。
“去!”
王昆咬紧牙关,猛地催动意念。
下一秒。
油罐底部的输油阀门旁,凭空出现了一捆正在冒着青烟的铁疙瘩。
“轰——!!!”
没有任何延迟!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阀门!
紧接着,高压油气喷涌而出,遇到了爆炸产生的高温火星——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王昆只觉得眼前猛地一亮,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瞳孔中瞬间放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卧槽!劲儿大了!”
王昆脸色大变。他低估了几千吨燃油殉爆的威力!这哪里是放火,这简直就是核爆!
在这个距离上,哪怕躲在沟里,光是冲击波和高温就能把他烤熟!
根本来不及转身跑路,王昆反应极快,直接就地一滚,心念一动——
“进!”
刷的一下,他在原地凭空消失,整个人躲进了随身空间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炽热的火焰和无数飞溅的弹片,横扫了他刚才藏身的排水沟。
泥土被掀飞,杂草瞬间碳化,连排水沟的水泥壁都被震出了裂纹!
……
济南城西北角,升起了一朵恐怖的蘑菇云。
滚滚黑烟遮天蔽日,连环的殉爆声震碎了半个济南城的玻璃。
油库周围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几千度的高温火海吞噬,变成了人形火炬。
停在门口的那两辆装甲车,更是像玩具一样被气浪掀翻,炸成了一堆废铁。
足足过了五分钟。
等到外面的动静稍微小了一点,排水沟里空气一阵扭曲,王昆灰头土脸地显出身形。
即使躲在空间里,他也感到一阵心悸。
他爬出沟沿,看着眼前那片已经化为火海的油库,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挣扎、惨叫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这烟花,够劲。”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趁着全城的鬼子和消防队都像疯狗一样往这边赶的时候,压低帽檐,迅速没入了混乱的人群中。
放火只是前奏,趁火打劫才是正餐。
……
济南商埠区,怡和洋行的专用仓库。
这里是英国人的地盘,平时连日本人都得给三分薄面。
仓库里堆满了从海外运来的工业设备,准备高价卖给军阀或者工厂。
然而此刻,看守仓库的几个阿三,正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看着远处油库方向的大火,嘴里叽里呱啦地惊叹着。
日军的注意力全被大火吸引了,租界的巡捕也都去维持秩序了。
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黑影已经像幽灵一样溜进了仓库后门。
王昆一进仓库,眼睛瞬间就直了。
“好家伙!果然是老牌列强,家底就是厚!”
只见宽敞的仓库里,不再是那些大洋、布匹之类的俗物,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台崭新的德产车床、铣床,还有几台沉重无比的柴油发电机组!
这哪里是机器?这分明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工业母机!是天牛庙未来兵工厂的基石!
之前王昆还发愁怎么把这些几吨重的铁疙瘩运回去,毕竟这玩意儿没法像金条一样揣兜里。
现在好了,空间升级到了一万亩,别说几台车床,就是把整个仓库吞了也不嫌挤!
“这台车床不错,精度高,收了!”
“这台发电机够大,带得动火柴厂,收了!”
“哟,还有一箱箱的精密钻头和润滑油?好东西,全是我的!”
王昆就像一只闯进了米缸的老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过一台台机器。
手掌轻轻拂过,那些原本需要几十个壮汉、用吊车才能挪动的庞然大物,就像变魔术一样凭空消失。
仅仅十分钟。
原本满满当当的洋行仓库,变得空空荡荡,连根螺丝钉都没剩下,只有几只受惊的老鼠在空旷的水泥地上乱窜。
“感谢大英帝国的馈赠。”
王昆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冷笑一声,“之前让你们裸奔,今天搬空你们的仓库,这叫……礼尚往来。”
出了怡和洋行,王昆并没有停手。
他又马不停蹄的,光顾了隔壁的德国洋行和美国贸易公司的仓库。
只要是能用的机器、钢材、化工原料,甚至是几辆停在车库里的卡车,
统统来者不拒,全部打包带走!
济南商埠区的洋人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这个混乱的上午,遭遇了史上最惨烈的“零元购”。
……
中午时分,英国饭店。
凯瑟琳早已收拾好了行李,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窗外那冲天的黑烟和不断的警笛声,让她心惊肉跳。
“咔哒。”
房门打开,王昆推门而入。
他除了鞋子上沾了点泥,身上竟然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刚去喝了个早茶回来。
王昆已经抽空在空间里,简单的换洗了一番。
“王!你终于回来了!”凯瑟琳扑进他怀里,声音都在发抖,“外面……外面那是怎么了?是不是……”
“是不是我干的?”
王昆笑着接过了话茬,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眼神里透着股大功告成的轻松,“别问,问就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看了一眼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点了点头:“走吧,咱们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现在?”凯瑟琳有些担忧,“外面乱成这样,日本人肯定封锁了全城,我们走得了吗?”
“乱才好走。”
王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是风平浪静,鬼子肯定会一个个盘查。
现在油库炸了,全城的鬼子都去救火了,谁还有心思管一辆出城的车?”
“而且……”
王昆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因为油库爆炸而乱作一团的租界巡捕和正在与日军交涉的领事馆人员。
“这水,还不够浑。为了咱们能走得更顺畅,我得再给他们加点料,让他们狗咬狗。”
他手腕一翻,假意从后腰掏出一具,从日军军火库顺来的八九式掷弹筒出现在手中,顺带还有两发榴弹。
“王,你要干什么?”凯瑟琳瞪大了眼睛。
“送行礼。”
王昆熟练地架起掷弹筒,调整角度。
他的目标不是日军,而是……英国领事馆的花园!
“咚!”
一声闷响。
榴弹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几百米外英国领事馆的屋顶上。
“轰!”
紧接着,王昆调转炮口,对着远处正在封锁街道的一队日军,又是一炮!
“轰!”
这一下,彻底炸锅了!
英国人以为是日本人炸了领事馆,日本人以为是租界里有人打黑炮。
本就因为物资失窃和油库爆炸而神经紧绷的双方,瞬间红了眼。
“FUcK!日本人开火了!还击!保护领事!”
“八嘎!支那暴徒藏在租界里!射击!”
枪声零星响起,整个商埠区乱成了一锅粥。日军大部队被牵制在租界门口,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就是现在!”
王昆收起掷弹筒,拉起还在发愣的凯瑟琳,提上行李箱,“走!”
第254章 在路上
半小时后,济南城北门。
这里离油库最远,也是防守相对最薄弱的地方。
虽然也有哨卡,但此刻守城的鬼子一个个心惊胆战,都在扭头看着城中心那遮天蔽日的黑烟。
“滴滴——!”
王昆按响了喇叭,福特轿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并没有减速的意思。
“八嘎!停车!”
两个鬼子兵举起枪,刚想阻拦。
凯瑟琳猛地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那一头金发在风中狂舞,手里挥舞着一本美国护照,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愤怒:
“Let us out! (放我们出去!)”
“城里太危险了!我们要撤离!我们要去青岛!
如果你们敢阻拦美国公民避难,我会让海军陆战队把你们的头拧下来!”
这一通纯正的美式咆哮,加上那副“被吓坏了的洋贵妇”形象。
瞬间把那两个鬼子给镇住了。
鬼子兵犹豫了一下。
上面有令,尽量不要和英美发生直接冲突,尤其是在这种全城大乱的时候。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坐稳了!”
王昆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福特轿车的引擎发出咆哮,直接撞开了那两根原本就没放稳的拒马,在鬼子兵的惊呼声中,扬长而去!
“八嘎!停车!”
鬼子兵象征性地开了两枪,子弹打在车后的尘土里。
他们也不敢真追,毕竟城里的油库还在炸,那天大的事儿比这一辆车重要多了。
……
车子冲出了济南城,驶上了通往青岛的官道。
后视镜里,济南城的轮廓逐渐模糊。
但那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却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刻在齐鲁大地上。
王昆放慢了车速,点燃了一根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复仇后的快意和满载而归的满足。
这一趟济南之行,不仅搬空了鬼子的军火库,炸了他们的油库,还把洋人的机器一锅端了。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足够他把天牛庙武装到牙齿,建立起一个初具规模的工业基地!
“再见了,济南。”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握住了身边凯瑟琳的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福特轿车在胶济公路上飞驰,卷起身后滚滚黄尘。
距离那场震惊济南的大爆炸,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身后的城市早已看不见轮廓,只有那半边天依旧有些阴沉,仿佛还残留着硝烟的余味。
车厢里,一台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正在滋滋作响。
“……本社紧急插播!今日正午,济南西北油料库发生特大连环爆炸,日军损失惨重,伤亡不详……与此同时,英租界领事馆遭遇不明炮击,英方强烈谴责日军蓄意挑衅,称这是‘野蛮的战争行为’……”
“……日军方面对此坚决否认,声称是城内混入了配备重武器的‘支那特工队’,或者是……某种不可解释的超自然力量……”
“哈哈哈哈!”
王昆把着方向盘,听着广播里那一本正经却又充满荒诞的播报,忍不住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特工队?超自然力量?这小鬼子也是被打懵了,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凯瑟琳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块刚削好的苹果喂到王昆嘴边,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兴奋。
“王,他们要是知道这就咱们两个人干的,估计那个日本司令官得当场切腹。”
“不仅是切腹,估计还得把肠子拉出来看看,是不是悔青了。”王昆嚼着苹果,一脸的惬意。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英国人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下两边掐起来,咱们正好落个清静。”
这一路向东,风景逐渐从战乱的焦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王,还要开多久?”凯瑟琳伸了个懒腰,那曼妙的曲线在紧身风衣下展露无遗。
“早着呢。”王昆看了一眼路边的里程碑,“今晚咱们是赶不到青岛了,估计得在野外露宿一宿。”
“野外?”凯瑟琳眼睛一亮,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些期待,“就像你们中国书里说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差不多吧。”王昆坏笑道,“不过咱们条件好点,不用睡泥地。”
正说着话,前方的一处山坳拐角处,突然横出来几根粗大的原木,将并不宽敞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吱——”
王昆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障前十几米的地方。
“什么情况?又是鬼子?”凯瑟琳下意识地去摸座位底下的那支勃朗宁。
“不像。”王昆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扫了一眼。
只见路障后面,呼啦啦钻出来十几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
这帮人手里拿什么的都有,有几杆破旧的老套筒,有大刀长矛,甚至还有拿锄头的。
看那打扮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被打散了的溃兵,或者是趁火打劫的土匪。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手里拎着把缺了口的鬼头刀,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架势。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后面那帮喽啰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用贪婪的眼神盯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轿车。
“大哥!你看!那是洋车!”
“乖乖,这车得值不少大洋吧?”
“哎!车里还有个娘们!是个洋婆子!金头发的!”
一个眼尖的喽啰看到了副驾驶上的凯瑟琳,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叫唤起来。
“大哥!咱们发财了!这洋婆子要是抢回去当压寨夫人,那滋味……”
“哈哈哈!好!这车和女人,老子都要了!”独眼龙更是两眼放光,用刀指着驾驶室。
“车上那个小白脸,给老子滚下来!把衣服脱了,裤衩也留下,然后滚蛋!”
车厢里。
凯瑟琳看着这帮不知死活的土匪,脸上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转头看向王昆,无奈地耸了耸肩:
“王,你的魅力好像没有我的大,他们只要我不想要你。”
“这帮不开眼的倒霉蛋。”
王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本来心情好,不想杀生的。非要往枪口上撞。”
他连安全带都懒得解,直接摇下了车窗玻璃。
“喂!小白脸!磨蹭什么呢!不想活了是不是?”独眼龙见王昆没动静,不耐烦地吼道,带着人就要往车边凑。
“既然不想活,那就别活了。”
王昆淡淡地说了一句。
下一秒,他的右手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实则是空间),直接拽出了一挺乌黑铮亮的捷克式轻机枪!
那沉甸甸的枪身,在他手里就像是一根烧火棍一样轻巧。
他单手将沉重的枪身架在车窗框上,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独眼龙。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土匪,但也认识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可是正规军里的宝贝疙瘩,一梭子能扫死一片的大家伙!
“这……这……”
“哒哒哒哒哒哒——!!!”
根本没给他求饶的机会,王昆直接扣动了扳机!
狂暴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席卷了前方这十几米的空间!
“噗噗噗!”
子弹撕裂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首当其冲的独眼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口就被打成了筛子,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向后飞去。
后面的那些喽啰更是倒了大霉。
在这个距离上,捷克式的威力简直就是毁灭性的。
原本还叫嚣着要抢洋女人的土匪们,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断肢横飞,血雾弥漫。
那个拿老套筒的刚想举枪,脑袋就被一颗流弹掀飞了半个天灵盖。
仅仅是一个长点射。
三秒钟。
原本还不可一世的拦路虎,现在全部变成了地上的死肉,连一个能喘气的都没有。
那几根拦路的原木,也被密集的子弹打得木屑横飞,断成了好几截。
“咔哒。”
王昆松开扳机,枪口冒着袅袅青烟。
面无表情地将机枪丢回后座,重新关上车窗,仿佛只是随手拍死几只苍蝇。
“打完收工。”
王昆一脚油门,轿车发出一声轰鸣,直接撞开剩下的残木,从满地的尸体旁碾压而过,连停都没停一下。
凯瑟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呼吸有些急促。
她不是第一次见王昆杀人,但每一次,这种绝对力量带来的碾压感,都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刺激。
这和她在电影里看过的那些西部牛仔完全不同。这个男人,更狠,更冷,也更让人着迷。
“王……你真是个魔鬼。”凯瑟琳喃喃自语,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世道,当魔鬼才能活得久。”王昆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金发,“当好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
天色渐晚,荒野上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王昆将车开离了官道,找了一处背风的小山坡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平坦,四周还有一片枯树林挡风,是个绝佳的宿营地。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王昆熄了火,跳下车。
“在这儿?”凯瑟琳裹紧了风衣,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景色,有些担忧,“就在车里睡吗?虽然福特车不小,但咱俩挤一晚上,腿肯定要麻的。”
“谁说要睡车里?咱们睡‘套房’。”
王昆神秘一笑,走到车尾,打开了那个在他手里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后备箱。
“亲爱的,去捡点干柴火,我要变戏法了。”
支开凯瑟琳后,王昆迅速从空间里拽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家伙——在日军仓库顺来的佐官级野战帐篷,厚实的帆布不仅防风保暖,空间还大得惊人。
凭借着大力丸强化的体质,普通人需要半小时才能搭好的帐篷,王昆三下五除二就在避风处支了起来。
紧接着,他又像不知疲倦的搬运工。
不断掏出厚厚的波斯地毯、两床松软的鸭绒被,以及一个做工精致的铜制炭火盆。
等凯瑟琳抱着一捆枯枝回来时,她惊讶地发现,荒野上已经多了一座墨绿色的小房子。
掀开门帘钻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只见帐篷里已经铺上了厚厚的地毯,炭火盆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口平底锅,两块牛排正在黄油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旁边甚至还放着一瓶醒好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虽然没有夸张的大床,但那厚实的地毯加上鸭绒被,在这冰天雪地里,简直就是帝王般的享受。
“上帝啊……”
凯瑟琳扔掉柴火,惊喜地捂住了嘴,“王,你的后备箱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这简直比饭店还要舒服!”
“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有备无患。”
王昆笑着把她拉进来,关好门帘,将寒风隔绝在外。
“只要跟着我,不管是豪宅还是荒野,我都能让你过上舒坦日子。”
“滋滋——”
牛排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两人席地而坐,在这个临时的“安乐窝”里推杯换盏。外面的风声呼啸,更衬托出帐篷内的温馨与暧昧。
酒足饭饱,炭火微红。
王昆揽过微醺的凯瑟琳,倒在柔软的鸭绒被上。
“王……”凯瑟琳眼神迷离,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我觉得像是在做梦。外面在打仗,在死人,可我们却在这里……这太疯狂了。”
“这就叫偷得浮生半日闲。”
王昆翻身将她压下,看着那双如同星辰般美丽的蓝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
“荒郊野外,没人打扰。今晚,咱们好好‘震一震’这荒原。”
帐篷内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炭火的微光,映照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第255章 到达青岛,偶遇陈六子
福特轿车像个得了哮喘的老头,哼哧哼哧地爬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济南府那种令人窒息的焦土与硝烟,也不再是沿途那种荒凉枯败的黄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醉的碧海蓝天。
起伏的丘陵上,郁郁葱葱的绿树掩映着一片片红瓦黄墙的欧式建筑。
海风裹挟着湿润的咸味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
“哇哦!看那儿!是大海!”
凯瑟琳兴奋地摘下墨镜,探出半个身子,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汇泉湾大喊。
“王!这就是青岛!这简直就像是回到了欧洲!”
王昆握着方向盘,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红瓦绿树,碧海蓝天。”他感叹道,“谁能想到,离济南不过几百里的地方,竟然是另一番天地。”
只是这美景还没欣赏多久,身下的座驾就开始抗议了。
“咔哒……咔哒……轰……”
福特轿车的引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怪响,底盘也随着每一次颠簸发出即将散架的呻吟。
这辆车本来就不是什么豪车,这一路上跟着王昆冲关卡、撞拒马。
还跑了几百公里的烂路,早就到了报废的边缘。
“该死,这破车快不行了。”王昆拍了拍方向盘,一脸嫌弃。
“亲爱的,看来咱们得换个座驾了。这玩意儿配不上你在青岛这种洋气地方炸街。”
“换车?”凯瑟琳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换什么?还是福特吗?”
“福特?那是t型车,老百姓开的玩意儿。”王昆撇了撇嘴,脑子里开始搜索后世那些如雷贯耳的豪车名字。
“既然要换,就得换最好的。咱们买辆奔驰?或者……劳斯莱斯?”
他也就知道这两个牌子比较老。
凯瑟琳听了却直摇头,像看土包子一样看着王昆:“王,梅赛德斯(奔驰)虽然不错,但在远东很少见。
至于劳斯莱斯,那是英国皇室和老古董才坐的。
在这个年代,如果你想展现真正的实力和品味……”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向往:“你应该买一辆帕卡德(packard)的‘双六’,或者是一辆凯迪拉克。
那是美国通用大班和军阀大帅们的最爱!
坐在那里面,就像是坐在移动的皇宫里!”
“帕卡德?”王昆摸了摸下巴,这牌子在后世早就没了,但在民国这会儿,居然比奔驰还响亮?
“听你的,就买那个什么帕卡德!”王昆大手一挥,“最好是防弹的,还得是加长款!”
凯瑟琳却耸了耸肩,泼了盆冷水:“亲爱的,这种顶级豪车,就算在上海都要预订,在青岛恐怕很难买到现货。
洋行里即使有,也是早就被哪位总督或者大帅预定好的。”
“很难买?”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坏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节奏,目光扫过路边那一栋栋挂着外国国旗的领事馆和豪华别墅。
“亲爱的,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黄金,就没有买不到的玩具。”
他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那我就去那些领事馆的私家车库里“零元购”一辆。
反正那些洋鬼子搜刮了中国那么多民脂民膏,老子借辆车开开,不过分吧?
当然,这话他没跟凯瑟琳说。
在洋妞面前,还是要保持一下“绅士”的风度,虽然他这个绅士是个土匪头子变的。
……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终于坚持到了汇泉湾畔。
一座宏伟的德式城堡状建筑矗立在海边,红色的塔尖直刺苍穹,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这就是着名的海滨饭店,整个青岛最顶级、最奢华的销金窟。
“吱——”
福特车停在了饭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排气管最后喷出一股黑烟,彻底熄火了。
门口穿着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印度门童,看着这辆满是泥点子、甚至车门上还有几个弹孔的破车,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刚想上前驱赶,车门开了。
王昆穿着一身虽然考究但沾满了灰尘的西装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同样有些狼狈的凯瑟琳。
“先生,这里是……”门童刚要摆出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架势。
“啪!”
一叠厚厚的绿色钞票,直接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是美金!足足有一百刀!
在这个时代,这笔钱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钱!
门童被拍懵了,下意识地接住钞票,低头一看富兰克林那张严肃的脸。
原本僵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
“哎哟!尊贵的先生!欢迎光临海滨饭店!”
门童腰弯成了九十度,那态度简直比见了他亲爹还亲热。
“车钥匙给我就行!行李我来拿!您里面请!里面请!”
相比于济南英国饭店那种自诩贵族的傲慢和虚伪,青岛这边的商业气息显然更浓,也更赤裸。
在这里,没有所谓的身份歧视,只有一点——
有钱,你就是大爷!
“给我开顶层视野最好的海景套房,要能看到整个汇泉湾的那种。”
王昆挽着凯瑟琳,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堂,随手又丢给前台经理一根小黄鱼。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那是总督套房,这就给您安排!”经理捧着金条,眼睛都直了,连登记证件都免了,亲自引路按电梯。
周围那些原本衣冠楚楚、正在喝咖啡的洋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侧目。
虽然有人眼中带着鄙夷,觉得这是个暴发户,但更多的却是羡慕和敬畏。
乱世之中,能随手掏出美金和黄金的人,不管他穿得有多脏,那都是惹不起的主儿。
……
入夜,海滨饭店的豪华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落地窗外是漆黑深邃的大海,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别有一番风味。
餐厅的一角,一位穿着旧燕尾服、头发花白的白俄老头,正拉着小提琴。
琴声悠扬而凄婉,那是流亡者对故国的思念,也成了这顿晚餐最好的背景音乐。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法式大餐:焗蜗牛、奶油蘑菇汤、红酒烩牛肉……
王昆手里拿着刀叉,用力地切割着盘子里那块号称“顶级”的牛排。
“这肉……”
王昆费劲地嚼了两口,眉头微皱,“太老了,跟嚼树皮似的。
这就是他们说的顶级牛排?也不比我们在路上吃的好哪里去。”
凯瑟琳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笑着解释道:“王,你就凑合吃吧。
现在整个中国都没有专门的肉牛品种,这些都是老了的耕牛或者是水牛,肉质肯定比不上美国农场的。”
“耕牛……”王昆无奈地咽了下去,心里却动了心思。
他在空间里已经开辟了万亩良田,除了种粮,是不是也该搞点养殖?
回头想办法弄几头国外的种牛进去,利用空间那种灵气充足的环境,还有静止时间保鲜的仓库。
以后想吃顶级牛排,还不是想吃多少有多少?
甚至还能反手高价卖给这些洋鬼子,赚他们的钱!
正盘算着未来的“牛肉霸业”,隔壁桌突然传来的一阵争执声,打断了王昆的思绪。
“汉斯先生!汉斯先生!您不能这样啊!”
一个操着纯正山东口音、语气焦急的男声传了过来。
“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我的厂子几百号人都等着这批染料下锅呢!
您这时候不给我货,那是要逼死我陈六子啊!”
王昆心头一动,手里的刀叉停住了。
陈六子?
大染坊?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去。
只见隔壁桌上,坐着一个穿着长衫、身材瘦削但精气神十足的中年人。
他此刻正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直冒,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合同。
正对着对面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擦嘴的德国胖子苦苦哀求。
那德国胖子名叫汉斯,是青岛一家大洋行的买办。
他轻蔑地看了陈六子一眼,用生硬的中文傲慢地说道:“陈,不要激动。
不是我不给你货,而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们要优先保证帝国在青岛的利益。至于你的染料……”
“可是济南虽然打仗,但这青岛港是通的啊!”陈六子急了。
“船都靠岸了,货就在码头堆着!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汉斯先生,咱们是老交情了,我愿意加价!加一成……不,两成!行不行?”
“这不是钱的问题。”
汉斯放下餐巾,脸上露出一副奸商特有的贪婪和冷漠,“陈,这批‘施林丹士林’现在是紧俏货。
很多日本商社也想要,他们出的价钱可比你高多了。而且……”
他耸了耸肩,“我听说你的大华染厂最近资金有些紧张?万一你付不起尾款怎么办?
我们德国人做生意,最讲究风险控制。”
这纯粹就是放屁。
王昆心里跟明镜似的。
青岛是港口,外面的战火根本没烧到这儿来,货源充足得很。
这德国鬼子无非就是看准了陈六子急着用货,想坐地起价。
甚至可能已经收了日本竞争对手的好处,故意想卡陈六子的脖子,把大华染厂挤兑黄了!
“三成!”
陈六子咬着牙,伸出三根手指,那手都在抖,“汉斯先生,我加三成!
现大洋结账!只要你明天把货给我!”
“No,No,No。”
汉斯摇着手指,站起身来,“陈,你还是回去吧。这批货,我已经答应给井上商社了。你下次赶早吧。”
说完,他招手叫来侍者:“买单!送客!”
陈六子僵在原地,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看着那个扬长而去的德国胖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在这个地界,洋人就是天。人家不卖给你,你就是跪下来磕头也没用。
“唉……”
陈六子长叹一声,拿起桌上的礼帽,落寞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路过王昆这一桌,背对着那个德国人的瞬间。
王昆清楚地看到,陈六子脸上那种卑微、讨好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狠劲儿和如狼似虎的野性。
“呸!”
陈六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道:
“去你娘的德国鬼子!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
要不是为了厂里那几百号兄弟有口饭吃,老子能受你这窝囊气?”
“等着!都给老子等着!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这染布的方子搞出来,把你们这帮洋鬼子全都挤兑黄了!
让你们要饭去!”
骂完,他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就像刚才那个低声下气求人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有点意思。”
王昆看着陈六子离去的背影,眼中精光一闪。
这变脸的功夫,这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不愧是能把大染坊开遍全国的陈六子!
染料?化工?
王昆摸了摸下巴。
他记得前两天在济南“零元购”的时候,好像顺手搬空了一个德国洋行的化工仓库,里面堆得像山一样的铁桶上,印的不就是“Indanthren”(丹士林)的标志吗?
而且那数量,恐怕够陈六子用上几年的!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生意吗?
更重要的是,陈六子是个商业奇才,如果能把他拉上战车,以后天牛庙生产出来的东西,还怕销路吗?
“亲爱的,你在笑什么?”凯瑟琳看着王昆那一脸坏笑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王昆收回目光,擦了擦嘴,举起酒杯,对着凯瑟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咱们这次来青岛,除了度蜜月,恐怕还要多一笔大生意了。”
“而且,是一笔无本万利的大生意。”
至于怎么做,他没必要跟洋妞说太多。
有些事男人做主就行了,女人知道那么多干嘛。
第256章 美金铺就世家路,落魄贵女竞折腰
清晨的青岛,海风带着一股子海蛎子的味道,顺着套房的落地窗缝隙钻了进来。
王昆穿着一件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站在阳台上俯瞰着整个汇泉湾。
红瓦绿树,碧海蓝天。
比起几天前那满地的焦土和人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啪!”
王昆随手弹起一枚金币。
金币在阳光下翻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昨晚入住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只要把美金和金条往桌上一拍,那些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洋经理、洋侍者,一个个腰弯得比虾米还狠。
这就给了王昆一个灵感。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身份这东西,那是最好造假的。
只要你的钱是真的,你的排场是真的,那你这个人设就是真的!
没人会为了这点事儿,发封电报去南洋或者美国查证你的祖宗十八代。
“亲爱的,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
凯瑟琳裹着被单,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像一只没睡醒的波斯猫,从后面抱住了王昆的腰。
“在想怎么给咱们编个好出身。”王昆转过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在这个地界混,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名头。从今天起,我就是南洋隐世家族回国考察的继承人,而你……”
他捏了捏凯瑟琳的鼻子:“你就是美国西海岸矿业大亨的掌上明珠,因为不满家族联姻,跟我私奔来东方的。”
“矿业大亨?”凯瑟琳扑哧一笑。
“我爸爸要是知道他成了矿业大亨,估计能高兴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他就是个倒腾皮货的小商人。”
“在这里,我说他是大亨,他就是大亨。”
王昆豪气干云地说道,“待会儿我就让经理过来,咱们得把这戏台子搭起来。
既然要演,就要演全套的!”
……
半小时后。
饭店的总经理,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法国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了套房的客厅里。
虽然他极力保持着法式的矜持,但那双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茶几上那一摞绿油油的美金瞟。
足足五千美金!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能在青岛买下一栋不错的小洋楼了!
“这里是半个月的房费,剩下的算是预存的服务费。”
王昆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语气淡然得仿佛扔出去的不是钱,是一堆废纸。
“我对钱没兴趣,我只要最好的服务。
出行要有专车,吃饭要有包间,我不希望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我和夫人的雅兴。懂吗?”
“懂!完全明白!尊贵的先生!”
法国经理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腰弯得更低了,“为您服务是海滨饭店的荣幸!
我们将为您提供帝王般的享受!”
“很好。”王昆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说道。
“另外,我和夫人这次出来的匆忙,身边没带伺候的人。
这偌大的套房,连个端茶倒水、整理衣物的人都没有,实在是不像话。”
“我要找几个侍女。”
王昆竖起一根手指,“条件只有三个:第一,要懂规矩,见过世面;第二,要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第三……”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对着镜子试戴珠宝的凯瑟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第三,要长得顺眼。最好是洋人,毕竟我夫人只习惯用西式的仆人。”
法国经理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生意他熟啊!
“先生!您这要求,简直就是为了那群人量身定做的!”经理一脸谄媚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您知道的,自从那边……之后,很多白俄的贵族流亡到了咱们青岛。”
“这帮人以前那都是公爵、伯爵家里出来的,礼仪那是没得挑!
可惜啊,现在国破家亡,为了口饭吃,什么都肯干。别说当侍女,就是……”
经理给了王昆一个“你懂的”眼神。
王昆心领神会,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就带几个过来看看吧。记住,要最好的,要干净的。”
……
不到一个时辰。
一排六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白人女子,就整整齐齐地站在了王昆面前。
她们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的长裙,有的裙角还打着补丁。
但这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贵气和骄傲,以及……被生活折磨得即将破碎的脆弱感。
曾经,她们可能是在莫斯科的宫廷里翩翩起舞的贵女,是无数军官绅士追捧的对象。
而现在,她们却要像货物一样。
站在一个东方男人面前,等待着被挑选,只为了能换取一块面包和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
这就是乱世。
王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这些女人身上扫视。
那种征服感,甚至比在战场上杀敌还要来得强烈。
“抬起头来。”王昆用英语淡淡地说道。
几个女人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王昆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最右边的一个少女身上。
她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甚至比银子还要小一点。
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挺翘。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大大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充满了恐惧、羞耻,却又带着一丝因为饥饿而产生的渴望。
这是一种破碎的美感。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狠狠地欺负她,然后再把她护在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王昆指了指她。
少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却被旁边的领班瞪了一眼,这才怯生生地用带着俄国口音的英语回答:
“卡……卡佳。先生。”
“卡佳?好名字。”
王昆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凯瑟琳,笑着问道:“亲爱的,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看着挺机灵的,给你当个贴身侍女,应该不错。”
凯瑟琳正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闻言回过头来,瞥了一眼那个叫卡佳的少女。
这一看,她那漂亮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女人看女人,眼光最毒。
这个卡佳,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这胚子实在是太好了!
那五官,那身段,要是养好了,换上一身漂亮的衣服,绝对是个尤物!
“哼!”
凯瑟琳把口红往桌上一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说什么给我找侍女,我看你是想给自己找个‘通房丫头’吧?”
她在王家待了这么久,对中国大户人家那点破事儿早就门儿清了。
银子是怎么上位的?不就是打着“生活秘书”的幌子嘛!
现在又来一个白俄小妞?
“冤枉啊!”王昆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看她可怜嘛。
再说了,咱们这是什么身份?
身边要是跟几个歪瓜裂枣的,那不是丢你‘矿业大亨千金’的脸吗?”
说着,他凑到凯瑟琳耳边,低声哄道:“放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西方正房太太。
这些洋妞不过是个摆设,是给外人看的排场。
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换一批丑的?”
凯瑟琳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酸,但被王昆这一通哄,再加上那句“正房太太”的许诺,气也就消了大半。
她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卡佳。
看着那少女补丁摞补丁的裙子,还有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凯瑟琳心里那点女人的嫉妒,慢慢变成了一丝同情。
“算了。”凯瑟琳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就她吧。”
“得嘞!”
王昆打了个响指,大手一挥,“这一个,留下做贴身侍女。
另外那两个看起来结实点的,留下做粗使,负责打扫卫生洗衣服。
其他的给点赏钱打发了吧。”
“是!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被选中的三人,尤其是卡佳,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她们不用去那些低贱的酒馆卖笑,也不用在寒风中乞讨了。
“扑通!”
卡佳带头跪了下来,对着王昆和凯瑟琳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额头触地:
“感谢主人的仁慈!卡佳发誓,一定忠诚于您!”
……
送走了经理和其他人,套房里只剩下了自己人。
王昆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面前手足无措的三个白俄女人。
“去,带她们洗个澡,把这身破烂衣服换了。”王昆扔给凯瑟琳一叠钱。
“我已经让饭店送了几套女仆装过来,虽然不是定做的,但也能凑合穿。”
等三个女人洗漱完毕,换上黑白相间的女仆装重新走出来时,王昆只觉得眼前一亮。
尤其是卡佳。
洗去了脸上的污垢,那张精致的小脸蛋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滑。
虽然女仆装有些宽大,但也难掩她那初具规模的少女曲线。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紧张得连脚尖都在发抖。
“都听好了。”
王昆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用逐渐流利的英语,对着三人开始了“入职训话”。
“我不关心你们以前是谁家的千金,也不关心你们受过什么苦。
进了这扇门,就是我王家的人。”
“在我这里,规矩只有两条。”
王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绝对的忠诚。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许问,不许说。
第二,嘴巴要严。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乱嚼舌根,泄露了我和夫人的半个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重重地拍在茶几的大理石桌面上。
“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吓得三个女人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我不介意送她去见上帝。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主人!”
三人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脸色又缓和下来,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当然,只要你们懂规矩,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跟着我,有肉吃,有新衣服穿,没人敢欺负你们。
在这个乱世,我会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这就是典型的“大棒加胡萝卜”。
对于这些已经处于绝境的流亡者来说,这种既有威慑力又有安全感的主人,才是她们最渴望的依靠。
“卡佳。”
“在……在,主人。”卡佳连忙上前一步。
“过来,给我换鞋。”
王昆翘起脚。
卡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双膝跪地,捧起王昆的脚,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皮鞋,换上舒适的拖鞋。
她的动作轻柔而卑微,金色的长发垂落在王昆的脚背上,带来一丝酥痒。
看着跪在脚边的异国少女,看着旁边正在指辉另外两个女仆收拾行李的凯瑟琳。
王昆靠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了眼睛。
这种旧时代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堕落生活……
真他娘的爽啊!
不过,享受归享受。
王昆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青岛的正事。
人设已经立起来了,排场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该用那些从济南顺来的“赃物”,去撬动青岛这帮洋人的口袋,把真正的工业设备搞到手了。
毕竟搞工业、搞发展,不能总是打家劫舍!
“今晚的舞会,才是重头戏。”
王昆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第257章 天价珠宝压群芳,笑看英日狗咬狗
青岛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亨利王子路的高档洋行橱窗上。
凯瑟琳此时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完全看不出昨晚被折腾得求饶的虚弱模样。
女人这种生物,一旦进了商场,那战斗力简直比正规军还强。
“这个!这个!还有这一排!”
凯瑟琳指着那一排排从巴黎和伦敦刚运来的高定礼服,蓝眼睛里闪烁着野兽捕食般的光芒。
“老爷,都要了!”
跟在身后的几个洋行伙计,捧着衣服的手都在抖。他们见过有钱的,没见过这么拿钱不当钱的。
“只要夫人喜欢,包起来。”
王昆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虽然定做更合身,但那得等十天半个月,王昆等不及。
他直接让伙计把店里最贵的成衣拿出来,只要尺码差不多,直接改!加急改!
两倍的价钱砸下去,那个本来傲慢的法国裁缝,恨不得跪在地上给凯瑟琳量尺寸。
当晚霞染红汇泉湾的时候,两人终于焕然一新。
王昆换下了风尘仆仆的旧西装,穿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的白色双排扣礼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甚至还拿了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象牙手杖。
整个人往那一站,那股子所谓的“南洋世家子”的贵气,甚至还要压过那些真正的洋人一头。
而凯瑟琳,则换上了一袭深紫色的丝绒晚礼服。
那紧致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她那夸张的S型曲线,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紫色的衬托下,更是白得发光。
“上帝啊……”凯瑟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那个英俊挺拔的东方男人,眼神迷离。
“王,我觉得我们像是要去参加国王的加冕礼。”
“差不多吧。”
王昆走上前,从背后搂住她的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在这个名利场里,金钱就是王冠。今晚,咱们就是去登基的。”
……
入夜,海滨饭店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乐队演奏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里聚集了整个青岛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国的领事、洋行的买办、银行的大班,以及他们的夫人们。
这是一个封闭而傲慢的圈子。
当王昆挽着凯瑟琳步入大厅时,原本喧闹的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那一贯的——对东方人的轻视。
“那是谁?新来的?”
“听说是个南洋来的暴发户,包下了顶层的总督套房。”
几个端着香槟的贵妇聚在角落里,用羽毛扇遮着嘴,窃窃私语。
她们的眼神在凯瑟琳身上扫来扫去,带着一种同性间的排斥和嫉妒。
“哼,穿得再好有什么用?
那个女人,居然跟一个黄种人混在一起,真是丢了我们白人的脸。”
一个英国领事夫人撇了撇嘴,声音虽然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
凯瑟琳的笑容僵了一下,握着王昆的手紧了紧。
即使换了衣服,有了钱,那种骨子里的种族歧视,依然像一堵无形的墙。
王昆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别急,好戏在后头。”
他带着凯瑟琳,径直走向了大厅中央。
并没有急着去跟那些男人攀谈,而是停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亲爱的。”
王昆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温润而充满磁性,“今晚这身衣服很美,但我觉得,你的脖子上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说着,他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古朴的黑色丝绒盒子。
“咔哒。”
盒子打开的瞬间。
一道翠绿欲滴的幽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溢了出来,竟然压过了头顶那璀璨的水晶灯!
“嘶——!”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条项链。
主体是由十八颗硕大饱满的翡翠珠子串成,每一颗都绿得深邃,绿得纯粹,正是传说中的“帝王绿”!
而在翡翠之间,还镶嵌着数颗璀璨的钻石作为点缀。
这是王昆在济南那个日军守备队长的私库里翻出来的,看成色绝对是以前从皇宫里流出来的御用之物,价值连城!
“这……这是……”
刚才那个还在嘲讽的英国领事夫人,眼睛瞬间直了,手里的香槟差点没拿稳。
她是识货的。
这种级别的翡翠,别说在青岛,就是在伦敦的苏富比拍卖会上,那也是压轴的宝贝!
王昆无视了周围那些贪婪得快要冒绿光的眼神,微笑着取出项链,亲手戴在了凯瑟琳那修长的脖颈上。
翠绿与雪肤,形成了最极致的视觉冲击。
“这只是个小玩意儿。”王昆淡淡地说道,“配你今天的衣服,勉强凑合吧。”
凡尔赛!
赤裸裸的凡尔赛!
但在场没有人觉得他在吹牛,因为那条项链就是实力的证明!
下一秒,风向彻底变了。
“哎呀!这位夫人!您的项链太美了!是卡地亚的新款吗?不不不,这工艺看起来像是东方的古董!”
“亲爱的,我是法国领事的夫人,能认识一下吗?”
“王先生是吧?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您在南洋有矿?”
刚才还端着架子、一脸高冷的贵妇们,瞬间化身成了热情的蜜蜂,把凯瑟琳团团围住。
就连那些原本矜持的男人们,也都端着酒杯,一脸谄媚地凑到了王昆身边。
歧视?
在天价珠宝和绝对的财富面前,歧视就是个屁!
这一刻,大家都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凯瑟琳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挺直了腰杆,享受着这种被膜拜的感觉,同时也对自家男人更加死心塌地。
王昆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晃着红酒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帮洋鬼子,骨子里就是贱。
……
“王先生,幸会幸会。”
一个大腹便便、留着两撇胡子的英国人走了过来,主动跟王昆碰了碰杯。
“我是渣打银行的青岛分行经理,威廉。听闻王先生是做大生意的,以后若有资金往来,渣打银行随时为您服务。”
“好说,好说。”王昆笑着应承。
“哎,王先生刚从济南那边过来吧?”威廉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问道,“那边的局势……是不是很糟糕?”
王昆立刻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糟糕透顶!简直是人间地狱!
日本人疯了,满大街杀人,我这车上都挨了好几枪,差点就没命来见各位了!”
“哼!这帮该死的日本矮子!”
威廉愤愤地骂了一句,脸上的肉都在抖,“他们简直就是野蛮人!毫无信义可言!”
“哦?怎么说?”王昆故作不知。
“王先生难道没听说?”威廉瞪大了眼睛。
“就在昨天中午!济南城里出了大事!
日本人的军火库炸了不说,这帮疯狗居然还敢向我们大英帝国的领事馆开炮!”
“什么?!”
王昆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脸上的震惊恰到好处,简直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开炮?炸领事馆?他们疯了吗?这是要向大英帝国宣战吗?”
“虽然没宣战,但也差不多了!”
旁边一个叼着雪茄的美国商人也凑了过来,一脸的义愤填膺。
“那发炮弹正好落在领事馆的花园里,这是对文明世界的挑衅!
我们的舰队已经动了,正在向南京政府和日本方面施压!”
“听说那个日本司令官福田,现在都快被逼得切腹了!”威廉幸灾乐祸地说道。
“本来他们在济南搞屠杀,我们就很不满了。
现在物资库被搬空,油库被炸,还惹了外交纠纷。
这下好了,日本人在国际上成了过街老鼠!
听说他们已经认怂了,准备赔礼道歉!”
“该!活该!”
王昆跟着大骂,一脸的解气,“这帮强盗,就该给他们点教训!”
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狂笑。
蝴蝶效应,成了!
原本只是想在逃跑前给鬼子添点堵,没想到那一发掷弹筒,竟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起了这么大的外交风波。
虽然英美现在不会真的跟日本开战,但这种施压,足够让日军焦头烂额,甚至不得不收敛他们在济南的暴行。
“这水,是被我彻底搅浑了啊。”
王昆心中暗爽。
这种在幕后操控局势、让列强狗咬狗的感觉,简直比抢了金库还要爽!
“王先生。”
威廉突然凑近了些,眼神闪烁,“既然您也讨厌日本人,那咱们以后……或许有不少合作的机会。
毕竟这青岛的生意,也不能总让那帮矮子占了便宜,您说是不是?”
王昆心领神会,举杯相碰:“英雄所见略同。
我这次来,就是想找些靠谱的朋友,做点大生意。
比如……机器,或者更‘硬’一点的货。”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这一刻,王昆不仅进入了青岛的顶层圈子,更找到了未来兵工厂的潜在合伙人。
……
深夜,海风微凉。
喧嚣的舞会终于散场。
回到套房,凯瑟琳依然处于兴奋之中。
她摘下那条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就像对待圣物一样。
“王,今晚太完美了。”
凯瑟琳转过身,双臂环住王昆的脖子,眼神拉丝,“那些夫人们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你真棒。”
王昆顺势搂住她的腰,手掌在那丝绒礼服的包裹下轻轻摩挲。
“还不够完美。”
王昆看着她身上那件繁复的洋装,虽然华丽,但层层叠叠的裙摆实在有些累赘,也少了点东方的韵味。
他挑起凯瑟琳的下巴,目光灼灼:
“亲爱的,入乡随俗。既然咱们要在青岛待一阵子,我觉得……你应该换个风格。”
“什么风格?”凯瑟琳眨了眨眼。
“旗袍。”
王昆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就像那个小侍女卡佳穿的那种?
不,要比那个更紧,开叉……要更高。”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凯瑟琳这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穿上紧身旗袍时那种中西合璧、极致反差的诱惑。
那绝对是能让圣人都破戒的妖精。
“旗袍?”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而又期待的红晕,“你是说那种……走路都能看到大腿的裙子?”
“对。”王昆坏笑道,“明天我就叫最好的裁缝来。我要让你成为整个青岛,最迷人的东方洋太太。”
这一提议,不仅仅是为了情趣。
更是王昆的一步棋——彻底的“中国化”。
他要让这个洋妞从里到外,从穿着到灵魂,都打上他王昆的烙印,成为他手里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张牌!
“听你的,老爷~”
凯瑟琳娇媚地叫了一声,主动解开了礼服的扣子。
海风吹拂着窗帘,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258章 旗袍开叉的风情
青岛中山路,“瑞蚨祥”绸缎庄。
这块金字招牌,在山东地界那是响当当的硬通货。
此时正值午后,店里也是客似云来,大多是些穿着长衫马褂的体面人,或是坐着黄包车来的太太小姐。
然而,当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下来一位穿着西装的英俊青年,挽着一位金发碧眼、气场十足的洋婆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虽然低眉顺眼但难掩绝色的白俄少女时,整个绸缎庄都安静了一瞬。
伙计们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来了通天的大主顾。
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把人请进了二楼的贵宾室,茶水点心那是流水价地往上端。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最好的女裁缝,都给我叫来。”
王昆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一根象牙手杖,语气慵懒而霸气。
“今儿个,我要给我家夫人做几身衣裳。要是做得好,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没过多久,几个抱着布匹样册的伙计和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女裁缝就赶了过来。
苏绣、杭绸、云锦……一匹匹流光溢彩的布料在柜台上铺开,看得人眼花缭乱。
凯瑟琳虽然在洋行买了成衣,但看到这些东方的丝绸,眼睛还是直了。
女人对漂亮衣服的抵抗力,基本为零。
“王,这些布料太美了!像水一样滑!”凯瑟琳抚摸着一匹湖蓝色的绸缎,爱不释手。
“喜欢就做。”王昆笑了笑,转头对那女裁缝说道,“老师傅,我要给我家夫人做旗袍。款式嘛……我有要求。”
王昆站起身,走到凯瑟琳身边,比划了一下。
“要修身,把腰线收紧。领口不用太高,但也别太低,要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说到这,王昆的手指顺着凯瑟琳的大腿外侧往上划了一道线,一直划到了大腿根部,眼中闪过一丝坏笑:
“最关键的是这儿,开叉。要开高一点,至少要到这里。”
“what?!”
凯瑟琳还没等裁缝说话,自己先炸毛了。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大腿,蓝眼睛瞪得溜圆,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王!你疯了吗?开到这里?那……那我不成了没穿裤子吗?”
“怎么会没穿?里面不是有衬裙吗?”王昆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也不行!”凯瑟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也太……太放荡了!
在美国,只有那种……那种最不正经的舞女才会穿这么短的裙子!
我是淑女!我还要跟你去参加宴会呢!
穿成这样,我会被那些贵妇们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王昆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倒是忘了,这年头虽然西方开始流行“弗拉普”风格的短裙,但主流审美依然相对保守。
尤其是对于“侧漏”这种极具东方含蓄性感的设计,洋妞显然有些接受无能,觉得这比直接露大腿还要羞耻。
那女裁缝也是一脸的为难,低声道:“这位爷,这……这叉开得确实有点高了。
咱们良家妇女穿旗袍,一般也就开到膝盖上面一点点……”
看着凯瑟琳那副誓死不从的模样,王昆也不好勉强。
毕竟他也舍不得,让自家媳妇的大腿给满大街的男人看。
“行吧。”王昆退了一步,凑到凯瑟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那就听你的,做几身正经的,开叉低一点,留着出门穿。”
还没等凯瑟琳松口气,王昆又坏笑道:“不过……还得再做两身按我说的那个尺寸来的。
那是给你在家里穿的,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总行了吧?”
凯瑟琳脸一红,羞恼地白了他一眼,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只给他一个人看?这种霸道的占有欲,倒是让她很是受用。
“那……好吧。”凯瑟琳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搞定了洋妞,王昆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站着的卡佳身上。
小姑娘穿着昨天刚发的黑白女仆装,虽然也挺好看,但在一堆绫罗绸缎面前,显得有些寒酸。
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瞄向那些漂亮的布料,眼神里满是少女的羡慕和渴望。
“卡佳。”
“啊?主人!”卡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你也去挑两身。”王昆随手指了指柜台。
“别给我省钱,挑那颜色鲜亮的。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别整天穿得灰扑扑的。”
卡佳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我也能挑?可是主人,我只是个侍女……”
在她的认知里,哪有给下人穿这种高档绸缎的道理?这可是贵族小姐才配享用的东西。
因为她自己做过贵族小姐,更是深知人和人之间的地位差距。
“让你挑你就挑,哪那么多废话。”王昆板起脸。
“你是我的贴身侍女,走出去代表的是我的脸面。穿得太寒碜,丢的是我的人。”
卡佳眼圈一红,激动得就要跪下谢恩。
旁边的凯瑟琳撇了撇嘴,心里那股子醋坛子又翻了。
“哼,说是为了面子,我看你是为了养眼吧?”凯瑟琳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驳了男人的面子,便顺水推舟地说道。
“行了卡佳,既然老爷赏你的,你就接着。去挑两匹那粉色的、嫩绿的,衬你的皮肤。”
“谢谢夫人!谢谢主人!”卡佳这才千恩万谢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布料,手都在抖。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在布料堆里挑花了眼,王昆突然来了兴致。
他想起后世那些花样繁多的“好东西”,再看看这个时代略显单调和保守的内衣款式,心里那股恶趣味怎么也压不住。
“拿纸笔来。”
王昆大手一挥。
伙计连忙送上纸笔。
王昆也不含糊,大笔一挥,几张简单的草图就跃然纸上。
蕾丝吊带睡裙、半透明的薄纱罩衫、还有那种带着系带的丝袜……
虽然画工一般,但那种超越时代的“设计理念”,还是极其直观地展现了出来。
“老师傅,这几样东西,你也给她们做出来。”王昆把图纸递给女裁缝。
那裁缝接过一看,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手一抖,图纸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这这……”
老裁缝结结巴巴,像是拿着烫手的山芋。
“这位爷,这衣服……这怎么穿啊?这也就是两块布条子啊!
这也太……太伤风败俗了!
咱们瑞蚨祥可是正经买卖,不接这种……这种掩门子才穿的活计!”
凯瑟琳和卡佳好奇地凑过来一看,两人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简直比那大红的绸缎还要艳。
“王!你……你怎么这么坏!”凯瑟琳捂着脸,简直没脸见人了。
卡佳更是羞得把头埋进了胸口,连耳朵尖都在滴血,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期待?
“什么伤风败俗?这叫艺术!这叫闺房之乐!你不懂!”
王昆脸皮比城墙还厚,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啪”地一声拍在图纸上。
“这活儿,你接不接?”
金条的光芒在灯下闪闪发光,晃花了老裁缝的眼。
老裁缝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子卫道士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她手脚麻利地收起金条,脸上堆满了职业的假笑。
“接!怎么不接!爷您真是独具匠心,这种衣服做出来,那就是艺术品!
老婆子我做了大半辈子衣服,还真没见过这么别致的样式!
您放心,一定给您做得精细着呢!”
“这还差不多。”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
女人们量尺寸、挑花色,那是个精细活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贵宾室里脂粉气太重,王昆觉得有些气闷,便摆摆手:“你们慢慢挑,我去楼下抽根烟。”
下了楼,大堂里依旧人来人往。
王昆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叫了壶好茶,点上一根雪茄,悠闲地看着窗外青岛的街景。
就在这时,柜台那边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这份惬意。
“孟掌柜!孟大哥!咱们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您不能这时候给我掉链子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昆眉头一挑,转头看去。
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正是昨天在海滨饭店遇到的那位“大染坊”的掌柜——陈六子(陈寿亭)。
此刻的陈六子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顶礼帽。
正对着柜台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胖掌柜不停地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六哥,不是我不讲交情。”
那孟掌柜一脸的无奈,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看看你送来的这批货,不仅晚了半个月,而且花色也不全啊!
我要的藏青、靛蓝,你一样都没有!
就这几匹灰不溜秋的布,你让我怎么卖?”
“孟大哥,您也知道,济南那边打仗,铁路断了!我的染料卡在半道上运不过来啊!”
陈六子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德国洋行那边又故意卡我的脖子,不给我‘施林丹士林’!
我也没办法啊!但这批布的质量那是没得说,绝对结实!
您就先收下,帮我回回款,等我搞到染料,立马给您补上行不行?”
“不行啊六哥。”
孟掌柜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和冷漠。
“我也得吃饭啊。您知道现在市面上什么情况吗?
东洋人的‘大日本纺织’,那花布是一车皮一车皮地往青岛运!
颜色鲜亮,价格还比你的便宜两成!”
“咱们老百姓虽然恨鬼子,但过日子那是实打实的。
人家便宜又好看,我不卖东洋货,我就得喝西北风!
你那‘爱国布’我也想卖,可你得供得上货,还得有竞争力啊!”
“现在你连色都染不出来,让我怎么帮你?”
陈六子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
作为山东染织界的奇才,他有着最好的印染技术,有着最拼命的工人。
可就是因为这一桶小小的染料,因为被洋人卡了脖子,就要眼睁睁看着厂子倒闭,看着鬼子的布占领市场!
这种无力感,让他这个硬汉红了眼眶。
“孟掌柜……”陈六子咬着牙,还想再争取一下。
“只要您宽限我十天!就十天!我陈六子就是去卖血,去把厂子抵押了,我也一定把染料搞来!”
“算了吧六哥。”孟掌柜摇了摇头,下了逐客令,“别说十天,三天我都等不起。
你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陈六子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绝望地看着柜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洋布,那些布匹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陈六子?天要亡我中国实业?”
他惨笑一声,戴上礼帽转身准备离去。
那背影,萧索得让人心酸。
第259章 财神天降
“且慢。”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有千钧之重,硬生生地拽住了陈六子那只好似灌了铅的脚。
陈六子身形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他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眸子,在看到王昆的一瞬间,像是濒死的老狼嗅到了血腥味。
猛地缩成针芒状,犀利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一身贵气的年轻人。
这人他有印象。
昨天在海滨饭店吃西餐的时候,这位于少爷就坐在隔壁,出手阔绰,那些鬼佬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位少爷,您是在叫我?”陈六子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股子山东汉子的硬气。
“若是想看我陈六子的笑话,那您可来晚了,戏已经散场了。”
“看笑话?我没那个闲工夫。”
王昆随手把刚抽了两口的雪茄按灭在旁边的铜盆里,迈开长腿,几步走到陈六子面前。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让见惯了江湖风浪的陈六子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陈掌柜,明人不说暗话。你要的‘施林丹士林’,我有。”
“而且是现货,德国原装的,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陈六子瞳孔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这怎么可能?
现在的青岛,那个德国佬汉斯就像是一条看门狗,把着染料的进货渠道死死的。
别说中国人,就是那些日本商社,想拿货都得看汉斯的脸色。
这年轻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但当他对上王昆充满自信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这是一个溺水之人在看到稻草时的本能。
“您……当真?”陈六子声音有些发颤。
“真不真,验了货不就知道了吗?”
王昆淡然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指了指停在路边饭店豪车。
“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陈掌柜若是信得过我,咱们换个地方聊聊?”
陈六子看着那辆锃亮的豪车,又看了看王昆那副笃定的神情,心一横,牙一咬。
“行!那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一闯了!少爷,请!”
……
海滨饭店,顶层总督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将整个汇泉湾染成了一片金红。
陈六子站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看着屋里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
虽然以前谈生意也来过这饭店吃饭,但这种只招待总督和顶级贵宾的豪华套房,他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进。
“这就是有钱人的排场啊……”陈六子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昆。
再好的风景,也比不上那桶能救命的染料。
屋里,凯瑟琳正带着卡佳在卧室里试那一堆刚买回来的新衣服,时不时传来女人们的娇笑声。
王昆给陈六子倒了一杯白兰地,指了指里面的一间书房:“东西就在里面。陈掌柜,请吧。”
陈六子连酒都顾不上喝,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书房。
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中间的地板上,赫然放着两个半人高的铁桶。
那铁桶有些旧,上面印着一串串德文,还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印记,正是德国拜耳公司的标志!
陈六子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像是个看到了绝世美人的色鬼。
他扑过去,接过王昆给他的小起子,哆哆嗦嗦地撬开了桶盖。
“砰!”
盖子弹开。
一股独特的、略带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扑面而来。
满满一桶深蓝色的粉末,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陈六子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粉末里捻了捻,那种细腻滑润的手感,绝不是那种掺了滑石粉的假货能比的!
这还不够!
他低下头,像狗一样凑近了闻了闻,最后甚至伸出舌头,在那满是化学粉末的手指上舔了一口。
苦涩,微辛。
“呸!呸!”
陈六子吐了两口唾沫,猛地转过身。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狂喜的泪水,甚至因为过度激动而扭曲变形。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他声音嘶哑,甚至带上了哭腔,“这是正宗的德国货!还是战前那一批最好的成色!
我的娘咧!老天爷开眼啊!”
这哪里是两桶染料?这分明是大华染厂几百号工人的饭碗!是他陈六子的命啊!
“噗通!”
陈六子想都没想,双膝一软,对着王昆就要跪下,“王少爷!您就是我陈六子的再生父母啊!大恩大德,我……”
“哎!陈掌柜,这是干什么!”
王昆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陈六子的胳膊,硬是把陈六子给架了起来。
“咱们是谈生意,不是拜把子。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王昆笑着把他按在椅子上,“既然货验过了,是真的,那咱们就谈谈价钱吧。”
陈六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王少爷,您开个价!只要我陈六子拿得出来,绝不还口!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认了!”
王昆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不坑你。那个德国佬汉斯不是要涨价三成吗?
我不涨价。不仅不涨,我还按战前的市场价,给你打八折。
怎么样,够意思吧?”
“八……八折?”
陈六子愣住了。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现在的行情,只要有货,那是翻倍都有人抢着要的!
然而短暂的惊喜过后,陈六子的脸上却泛起了一层难堪的潮红。
他张了张嘴,原本挺直的腰杆子突然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陈掌柜觉得贵了?”王昆明知故问,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狡黠。
“不……不贵!太便宜了!简直是白送!”
陈六子苦笑一声,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一脸的褶子里都写满了尴尬和无奈。
“王少爷,您是大善人,大好人。可是……可是……”
陈六子一咬牙,把心一横,光棍脾气也上来了,“不怕您笑话!我陈六子现在是外强中干,兜比脸还干净!”
“前阵子为了扩建厂房,进了几十台新机器,把家底都掏空了。
这阵子为了维持开工,不让工人们饿死,我又囤了一堆白坯布。
现在布染不出来,卖不出去,资金链早就断了!
别说这两大桶,就是半桶……我现在也拿不出这笔现钱来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哪怕是精明如鬼的陈六子,在没有现金流的情况下,也只能对着这两桶救命的染料干瞪眼。
“原来是这样。”
王昆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一笔染料钱。他要的是陈六子这个人,是大华染厂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陈掌柜,如果我说,我有办法不仅让你拿走这两桶染料,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把厂子盘活,甚至做得比以前更大,你信吗?”
王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正在诱惑凡人的魔鬼。
陈六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王少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入股。”
王昆吐出两个字。
“这两桶染料,算作我的第一笔投资。”
王昆说着,手伸进怀里(空间),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
布包散开。
二十根明晃晃、金灿灿的“大黄鱼”,堆在了陈六子面前。
金光刺得陈六子眼睛生疼,呼吸都要停止了。
“再加上这二十根大黄鱼,作为注入资金。”
王昆看着目瞪口呆的陈六子,缓缓说道,“我要你大华染厂,四成的股份。”
“四成?!”
陈六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胃口,不可谓不大。
大华染厂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一下子分出去快一半,换做平时,他肯定要跳脚骂娘。
但是现在……
他看着那两桶能救命的染料,又看着那堆能让大华起死回生、甚至直接起飞的金条。
这哪里是趁火打劫?这分明是雪中送炭,是给他陈六子插上了一双翅膀啊!
有了这笔钱,有了这批货,他陈六子就能把那个德国佬汉斯按在地上摩擦!
就能把那个势利眼的孟掌柜脸打肿!
就能让大华染厂成为整个山东、乃至整个北方最大的印染厂!
而且,这位王少爷能随手拿出这么多德国原装货,能住得起总督套房,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有了这座大靠山,以后在青岛地界,谁还敢给他陈六子穿小鞋?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陈六子是个决断极快的人。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对着王昆重重地抱了一拳。
“成交!”
陈六子声音洪亮,眼神坚定,“王少爷!从今往后,您就是大华的东家!
我陈六子这百十斤肉,就交给您了!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您亏钱!”
“好!痛快!”
王昆哈哈大笑,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陈六子的肩膀。
“我就喜欢跟陈掌柜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讲义气,有魄力!不愧是山东的好汉子!”
“六哥!”王昆改了称呼,拉近了关系,“你只管放手去干!技术、生产你说了算,我不插手。
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或者是缺什么紧俏物资,尽管跟我开口。
我有的是路子!”
“而且,我在鲁南那边,也在筹备棉花基地和纺织厂。
以后咱们从种棉花到织布再到染布,就是一条龙!咱们要把洋布彻底挤出中国去!”
王昆这番话,听得陈六子热血沸腾。
这才是大格局啊!
相比之下,自己以前那点小算盘,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东家放心!有了您这句话,我陈六子要是干不出个名堂来,我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陈六子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两人当即找来纸笔,草草签了一份入股协议。虽然简陋,但在江湖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来人!都他娘的死哪去了!”
事情一定,陈六子一刻都等不及了,冲到阳台上对着楼下大喊。
一直守在饭店门口的那几个大华染厂的伙计,听到掌柜的召唤,那是撒丫子就往楼上跑。
“掌柜的!咋了?是不是那个洋人欺负你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冲进房间。
“欺负个屁!那是咱们的贵人!”
陈六子一脚踹在领头伙计的屁股上,指着书房里的那两个大铁桶,一脸的得意和豪横:
“都给老子把眼睛擦亮了!看见没?那是施林丹士林!咱们厂有救了!”
“都给我轻点抬!这可是咱们的祖宗!要是磕了碰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伙计们一听是染料,一个个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七手八脚地把铁桶抬了起来,嘴里喊着号子,兴高采烈地往外搬。
陈六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包金条揣进怀里,又对着王昆深深鞠了一躬。
“东家,您歇着!我这就回去开工!明天,您就等着看我怎么收拾那帮孙子吧!”
说完他戴上礼帽,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再也没有了来时的萧索和落寞,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斗志和杀气。
王昆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楼下陈六子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六哥啊六哥,好好干。”
“等你的大华染厂开遍全国的时候,我这四成股,那可就是流淌的金山银山啊……”
他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深邃的大海。
青岛的布局,第一颗棋子算是落下去了。
第260章 老爷心善
海滨饭店,总督套房内。
送走了千恩万谢、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陈六子,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凯瑟琳端着一杯红酒,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那一双碧蓝的眼睛里却写满了不解。
她看着正站在窗前吞云吐雾的王昆,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王,我不明白。”
“嗯?不明白什么?”王昆回过头,吐出一口烟圈。
“那是生意!business!”凯瑟琳坐直了身子,语气有些急切,带着典型的美式资本家思维。
“那个陈,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而你是唯一的一根稻草!
这种情况下,你完全可以拿走大华染厂60%,甚至70%的股份!
他为了活命,绝对会答应的!”
在她的认知里,趁火打劫、利益最大化,这才是商业的本质。王昆只要了四成,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这就是你们洋人和我们中国人的区别。”
王昆笑了笑,掐灭了手中的雪茄,走到沙发旁坐下,一把揽过凯瑟琳的肩膀。
“亲爱的,你要知道,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染厂,我要的是陈六子这个人,以及他将来能给我带来的庞大商业版图。”
王昆耐心地解释道,眼神深邃。
“如果我拿走了大头,那我就是剥削他的老板,他陈六子就只是个给我打工的掌柜。
虽然他现在不敢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会有疙瘩。
一旦将来他缓过劲来,或者有了别的靠山,他第一个想踢开的就是我。”
“但是现在,我只要四成。”
王昆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这就意味着,大华染厂还是他陈六子的。
他赚的每一分钱,大头还是进他自己的腰包。
只有让他觉得是在为自己干,他才会拼命,才会把十二分的本事都使出来!”
“我们以后不常驻青岛,我也没空天天盯着他。只有用这种利益捆绑的方式,才能让他既出工又出力。”
说到这里,王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相信我,这四成股份,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值钱。这笔买卖,老子血赚。”
凯瑟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觉得王昆放长线钓大鱼,鱼儿可能跑掉。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东方男人确实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
搞定了陈六子这个合作伙伴,接下来就是处理“赃物”了。
王昆雷厉风行,当即拍板就在这青岛城里,成立一家皮包公司——“昆仑贸易公司青岛分号”。
这公司的结构很简单。
王昆是幕后的大东家,负责出资、出货。
陈寿亭则兼任掌柜。
虽然他是染厂的老板,但这并不妨碍他帮王昆卖货。
王昆看中的,就是他在青岛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渠道。
为了让这头倔驴跑得更快,王昆又许诺给了陈六子0.5成的干股分红。
别看只有0.5成,对于即将见识到王昆“货源”之恐怖的陈六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第二天一大早,陈六子就按照王昆的吩咐,腾出了大华染厂旁边的一座空置仓库。
当几辆大卡车(王昆从空间里变出来的,谎称是深夜从南洋货轮上卸下来的)驶入仓库,掀开篷布的那一刻,陈六子彻底傻眼了。
“我的个乖乖……”
陈六子看着那一车车卸下来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里面有成匹成匹的高档洋布、丝绸,有整箱整箱的德国五金件、怀表、香皂,甚至还有两架一看就价值连城的斯坦威钢琴!
最离谱的是,还有十几箱不知道从哪个军阀家里顺来的古董字画,以及几台崭新的留声机。
这些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简直把半个济南城的洋行和汉奸富户给搬空了!
“东家,这……这些都是从南洋运来的?”陈六子咽了口唾沫,心里虽然有一万个问号。
但常年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不该问的别问。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王昆拍了拍那一尘不染的钢琴盖,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你只要知道,这些货都是好东西。
你把它们卖出去,换成大洋,换成黄金,那就是你的本事。”
“得嘞!”
陈六子一听后,没在多问,眼睛瞬间变成了钱串子。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陈六子忙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
他一边忙着染厂复工,一边指挥着伙计们把这些“南洋尖货”分销到青岛的各大商行、当铺,甚至是黑市。
虽然累,但他乐在其中。
看着那一箱箱大洋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进账房,陈六子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他现在对王昆,那是打心眼里的服气,甚至是崇拜。
这就是跟着财神爷混的感觉吗?真香!
……
然而就在生意做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凯瑟琳又给王昆提了个醒。
“王。”
晚上,凯瑟琳一边给王昆捏着肩膀,一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语气有些担忧。
“那个陈,虽然看起来很忠诚,也很卖力。但是……”
“但是什么?”王昆闭着眼睛享受着。
“在我们西方,有句话叫‘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凯瑟琳认真地说道。
“以后你不在青岛,所有的货都是你出的,所有的账都是他记的。
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这不符合商业规则。”
“万一他做假账怎么办?万一他私吞了货款怎么办?
虽然现在你们是蜜月期,但涉及到这么大的利益,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王昆猛地睁开眼睛,抓住了凯瑟琳的手。
“你说得对。”
王昆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一种气度。但必要的制度监管,那是底线。
陈六子是个讲义气的人,这一点王昆信。
但陈六子手下的人呢?
甚至以后生意做大了,几万几十万大洋的流水过手,谁能保证不动心?
必须得有个自己人盯着!
是个懂财务、懂算账,而且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人!
可是……
王昆皱起了眉头。
他手里现在可用的人,除了李虎那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大老粗,就是宁可金那种只知道练兵的团练头子。
至于天牛庙村里那些刚认了几个字的泥腿子,让他们来查这种大买卖的账?那简直是笑话。
而且远水不解近渴,制度最好在一开始的时候建立制衡。
“去哪找个懂行的财务总监呢?”
王昆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主人,您的茶。”
卡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然后便准备退到角落里去干活。
这几天,这个白俄少女表现得极好。
话不多,眼里有活,手脚麻利,而且……长得是真养眼。
王昆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卡佳身上。
看着她那挺直的背影,还有那即使穿着女仆装也难掩的优雅气质,王昆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白俄贵族!
这帮流亡者,以前在俄国可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啊!
“卡佳,你过来。”王昆招了招手。
卡佳身子一颤,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到王昆面前,恭敬地垂手站立:“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王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奴婢不敢!”卡佳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让你坐你就坐。”
在王昆不容置疑的命令下,卡佳只能半个屁股沾着沙发边,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卡佳,跟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王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你既然是贵族出身,那你父亲以前是做什么的?”
提到家人,卡佳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回主人……我父亲,以前是圣彼得堡的税务官,负责……负责管理一片区域的税收审计。
母亲是女子中学的数学教师……”
“税务官?数学教师?”
王昆和凯瑟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这简直就是为了“审计”和“财务”量身定做的专业人才啊!
而且税务官?那可是专门跟假账、偷税漏税打交道的祖宗!
让这样的人来查账,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王昆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继续问道。
卡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还有……还有一个哥哥。但他……他病了。”
“哥哥以前是读军校的,身体很好。可是流亡的路上,为了保护我们受了风寒,后来转成了肺病……”
少女抽泣着,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
“现在……现在就躺在贫民窟的通铺上。
父亲为了给他买药,去码头扛大包,把腰也闪了……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我才……才求着饭店经理……”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一个典型被时代碾碎了的精英家庭的悲剧。
但对于王昆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机会!
这家人在青岛没有任何根基,被本地人排挤,被生活逼到了绝境。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拉他们一把,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治好病……
那这份恩情,这份忠诚,绝对比任何金钱契约都要牢固!
“真是天助我也。”
王昆在心里大笑三声。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卡佳,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卡佳,别哭了。”
王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块手帕。
“去,现在就去,把你父母,还有你那个生病的哥哥,全都接过来。立刻,马上。”
卡佳愣住了,手里攥着手帕,泪眼朦胧地看着王昆,以为自己听错了:“主……主人?您是说……”
“我是说,我要聘请你的父亲!”
王昆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本事,我就让他做我贸易公司的账房总管!
专门负责帮我管钱、查账!”
“至于你的母亲,可以去我的工厂里教书,教那些工人识字、算数。”
“还有你那个哥哥……”
王昆顿了顿,想到了空间里那几盒从鬼子仓库里顺来的盘尼西林。
在这个年代,肺病(肺结核\/肺炎)是绝症,但在盘尼西林面前,那就是个弟弟!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不仅给你们饭吃,给你们房子住,还给你们治病!”
“我的话,听明白了吗?”
轰!
这番话对于卡佳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炸开了她原本灰暗绝望的世界,透进来万丈光芒!
她原本以为自己卖身为奴,只是为了换一点钱让家人苟延残喘。
她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主人,竟然要拯救她的全家!
这是救赎!是神迹!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卡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王昆的大腿,嚎啕大哭。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呜呜呜……”
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是绝处逢生的宣泄。
那一刻,王昆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少女的心,乃至她整个家族的命运,都已经牢牢地锁死在了自己身上。
“去吧,坐我的车去,让司机帮你搬家。”
王昆拍了拍她的头,温声说道。
看着卡佳跌跌撞撞、飞奔出去的背影,王昆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凯瑟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亲爱的,你看。”
“这就是最好的监督。这下,你放心了吧?”
第261章 神药救命,少女夜报恩
海滨饭店,顶层总督套房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子常年混迹于地下室、发霉受潮的酸腐味,混合着廉价的劣质烟草气息。
瞬间涌进了,这个充满了香水与鲜花芬芳的奢华空间。
站在门口的法国经理掏出洁白的手帕,死死捂住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要不是看在王昆这位“财神爷”的面子上,像这种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流民。
别说进套房,就是靠近饭店大门,都要被拿着棍子的门童打出去。
“主……主人。”
卡佳换回了那身笔挺的女仆装,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身后领着三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人。
正是她的父母,伊戈尔和玛丽亚,以及被两个人搀扶着、即使裹着厚厚的破棉被也依然瘦骨嶙峋的哥哥,安德烈。
这一家人,就像是被时代巨轮碾碎的残渣,瑟缩在金碧辉煌的客厅地毯边缘。
连脚都不敢往里多迈一步,生怕弄脏了这贵族的地界。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突然响起。
那个叫安德烈的年轻人,身体猛地弓成了大虾米,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胸口的破棉絮。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叶子给咳出来。
“安德烈!安德烈你怎么样?”母亲玛丽亚惊慌失措地拍着儿子的背。
“哇——”
安德烈身子一颤,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直接喷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血!是血!”玛丽亚吓得瘫软在地,绝望地哭喊起来,“上帝啊,别带走他!他才二十多岁啊!”
那个曾经挺直腰板的税务官父亲伊戈尔,此刻也老泪纵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肺痨,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绝症,是死神的通知书。
“把人扶到沙发上去。”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混乱。
王昆坐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主……主人,会弄脏沙发的……”卡佳急得眼泪直打转。
“我让你扶过去。”王昆放下酒杯,语气不容置疑。
伊戈尔和玛丽亚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懂了王昆的手势。
两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将儿子扶到了那张价值不菲的欧式沙发上。
王昆站起身,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玻璃针管,和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少许白色的粉末。
“这……这是……”
伊戈尔虽然落魄了,但毕竟以前也是圣彼得堡的体面人,见识还是有的。
他死死盯着那个带有红十字标记的玻璃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叫盘尼西林。”
王昆一边熟练地用蒸馏水稀释粉末,一边淡淡地说道,“美利坚最新的科技,真正的液体黄金。
在黑市上这一小瓶,能换十根大黄鱼,而且有价无市。”
“盘……盘尼西林?!”
伊戈尔震惊得浑身发抖。
他听说过这种还在实验阶段的神药,那是西方权贵用来保命的东西,据说能从死神手里抢人!
“十根……金条……”卡佳捂住了嘴,她把自己卖了,都不值这一瓶药的一个零头。
王昆没有理会这一家人的震惊,他推了推针管,排空空气。
然后抓起安德烈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胳膊,找准血管一针扎了下去。
王昆虽然是第一次给人打针,但五感敏锐,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不得不说安德烈的运气真好。
从鬼子医疗仓库里顺来的军用盘尼西林,纯度极高,这些存货是给鬼子军官上层用的。
现在全部被王昆给笑纳了。
随着药液缓缓推入,奇迹虽然没有瞬间发生,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剧烈咳嗽、呼吸急促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安德烈。
在药物的作用下,或许还有那昂贵价格带来的心理暗示,呼吸竟然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
那种随时会窒息的紧迫感消失了,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血色。
“活……活过来了!”
玛丽亚颤抖着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
“扑通!”
伊戈尔没有任何犹豫,拉着妻子重重地跪在了王昆面前。
他原本还有的一丝身为前贵族的矜持和傲气,在这一针之下被击得粉碎。
眼前这个东方男人,不仅给了他们尊严(没有嫌弃),更给了他们命!
“上帝在上!”伊戈尔用俄语嘶吼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
“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救世主!从今往后,伊戈尔这条命,就是您的!”
卡佳也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地看着王昆,那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种死心塌地的狂热。
王昆坦然受了这一拜。
在这个乱世,恩情这东西,有时候比钱更管用。
买断这一家人的命,这一针,值了。
“行了,都起来吧。”
王昆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做派。
“安德烈刚用了药,需要休息。今晚你们就在套房的下人房里挤一挤,让他好好睡一觉。”
“是!谢谢主人!”
“还有,既然活过来了,就得干活。我王家不养闲人。”
王昆指了指伊戈尔,“你,明天一早,去‘昆仑贸易公司’找陈掌柜报到。
我会跟他说,以后你就是公司的账房总管。”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王昆盯着伊戈尔的眼睛。
“把每一笔账都给我算清楚!哪怕是一个铜板的进出,都要记在账上!
能不能做到?”
“能!一定能!”伊戈尔挺直了腰杆,眼神锐利。
“那是我的老本行!主人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在账目上欺骗您!”
王昆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玛丽亚。
“至于你,暂时先不用去教书了。我在这青岛还需要个管家。”
王昆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叠美金,扔到玛丽亚怀里。
“明天拿着钱,去八大关那边转转。
给我买一栋现成的别墅,要大要气派,最好是德国人或者俄国人留下的,家具齐全那种。”
“我以后常来青岛,总住饭店不像话,得有个自己的公馆。
买好房子,你们一家就搬过去,以后就住在公馆的佣人房里,替我看家护院。”
“是!主人!”
一家人千恩万谢,扶着安德烈退了下去。
对于他们来说,能有佣人房住,能有体面的工作,那就是天堂般的日子。
……
安排好了一切,时间已近深夜。
走廊里静悄悄的。
卡佳送王昆回主卧。
暖黄色的壁灯下,少女低着头,双手绞着围裙的边角,亦步亦趋地跟在王昆身后。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卡佳的心脏跳得像小鹿乱撞。
就是这个男人,像天神一样降临,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又把她的家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感激?崇拜?爱慕?
她说不清,她只知道,为了这个男人她愿意做任何事。
走到主卧门口,王昆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行了,回去休息吧。”他随口说道。
“主……主人。”
卡佳突然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王昆回过头:“嗯?”
少女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看了一眼四周无人,突然踮起脚尖,闭上眼睛飞快地在王昆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温润,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谢……谢谢您。”
亲完这一下,卡佳就像是被烫到了嘴一样,羞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逃跑。
“站住。”
王昆摸了摸脸颊上残留的湿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坏笑。
卡佳身子一僵,停在了原地,背对着王昆,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去哪啊?”
王昆并没有进主卧去找凯瑟琳。
那洋妞这几天逛街逛疯了,晚上又被他折腾得够呛,这会儿估计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那是专门给贴身侍女准备的房间。
“去把你那身衣服换了。”
王昆路过卡佳身边时,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就是我画图纸做的那件……记得吗?”
卡佳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昆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
她当然记得。
那件……只有两块布料,羞死人的丝绸睡裙。
“我在房间等你。”
王昆留下这句话,推开了侍女房的门,走了进去。
……
半小时后。
侍女房里,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台灯,营造出一种暧昧不明的氛围。
王昆穿着睡袍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咔哒。”
浴室的门开了。
一阵水雾涌了出来。
卡佳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那件深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那是王昆按照后世的审美“设计”的。
极细的吊带挂在圆润的肩头,深V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裙摆短得惊人,只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她的走动,那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若隐若现。
这种超越时代的“前卫”设计,穿在这个身段高挑、带有异域风情的白俄少女身上,简直就是一种视觉暴击。
卡佳双手抱胸,试图遮挡住那一抹春光,羞耻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过来说话。”王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卡佳咬着嘴唇,挪了过去,温顺地跪坐在床边,像一只等待主人爱抚的波斯猫。
王昆伸出手,挑起她那尖俏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少女的眼中水雾弥漫,既有羞涩,也有早已做好的献身准备。
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刚才在走廊里,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王昆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细腻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沙哑,“只亲那么一下就想跑?
那可不够抵你哥哥那一针药钱的。”
卡佳的睫毛颤了颤,声音细若蚊蝇:
“只要主人喜欢……卡佳……卡佳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什么都愿意?”
“嗯……”
王昆笑了。
他不再废话,俯身吻住了……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狂风暴雨般的索取。
少女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眼前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
灯影摇曳。
第262章 金屋藏娇立规矩
清晨的青岛,八大关的林荫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海雾。
一栋带花园的三层德式洋房内,主卧的大床上,王昆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凯瑟琳还在熟睡,金发散乱,呼吸绵长。
“主人,您醒了。”
一个轻柔得像蚊子哼哼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卡佳早已穿戴整齐,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熨帖得一丝不苟。
那头耀眼的亚麻色长发也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端着一脸盆温热的水,正跪在床边的地毯上,低眉顺眼地候着。
前几天的疯狂仿佛是一场梦。
此刻的她,依然是那个卑微的、随时听候差遣的贴身侍女,而不是什么恃宠而骄的新姨娘。
王昆坐起身,看了一眼卡佳。
眼神里并没有那种男人遇到新欢的腻歪,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威严。
“嗯,伺候我洗漱。”
他淡淡地吩咐道,丝毫没有要避讳还在睡觉的凯瑟琳的意思。
更没有因为收了她的身子,就对她另眼相看。
卡佳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一丝委屈的神色都没有。
她放下脸盆,拧干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王昆擦脸、净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神明。
这时候,凯瑟琳也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正跪在地上给王昆穿袜子的卡佳。
凯瑟琳的蓝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王昆收房了卡佳,她是知道的。
作为正房(在青岛),她虽然不爽,但也知道拦不住。
她最担心的,是这个年轻貌美的白俄小妖精借机上位,甚至吹枕边风,动摇她的地位。
但现在看来……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享受着卡佳的服侍,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下人一样,甚至连句体己话都没有。
而卡佳也是一副谨小慎微、恪守本分的模样。
凯瑟琳心里的石头,“啪嗒”一下落了地。
“早啊,亲爱的。”
凯瑟琳慵懒地撑起身子,丝绸睡衣滑落,露出大片雪肤。她心情大好,甚至主动给了王昆一个早安吻。
“醒了?”王昆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卡佳说道。
“伺候完我,去把夫人的早茶端上来。记住,以后夫人的话就是我的话,不许有半点怠慢。”
“是,主人。”卡佳恭敬地磕了个头,然后退了出去。
看着卡佳卑微离去的背影,凯瑟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王,你真是个懂规矩的绅士。”
凯瑟琳娇笑着,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对不算太贵重、但也颇为精致的珍珠耳环。
“待会儿把这个赏给她吧,小丫头……也挺辛苦的。”
这就叫大妇的气度。
只要对方不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给点甜头又何妨?
王昆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后宅啊,就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无功而赏,那就是取乱之道。
卡佳刚进门,若是直接抬举起来,不仅凯瑟琳会炸毛,以后这家里也没法管了。
现在的状态,刚刚好。
……
吃过早饭,王昆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
这栋位于八大关的花园洋房,是玛丽亚拿着美金,火速从一个急着移民美国的落魄俄国男爵手里买下来的。
房子气派得很,光是那个带喷泉的大花园就有两亩地,主楼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雕梁画栋,奢华至极。
按照王昆的安排,他和凯瑟琳、卡佳住在主楼。
而伊戈尔、玛丽亚以及正在养病的安德烈一家,则住进了花园后面的附属小楼。
玛丽亚不愧是当过教师的人,做事井井有条。
她又从劳务市场上招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和两个厨娘,此时正指挥着她们打扫庭院、修剪花枝。
整个公馆运转起来,虽然比不上那种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但那股子豪门的气派,却是实打实地立起来了。
“伊戈尔去了公司?”王昆问道。
正在整理房间的卡佳连忙回答:“是的,主人。
父亲一大早就去了,说是要先把之前的账目全部盘点一遍,绝不让主人亏一分钱。”
王昆点了点头。
有了伊戈尔这个老税务官盯着,再加上陈六子那个干才,这“昆仑贸易公司”的架子,就算是彻底搭稳了。
“走,咱们也该去看看六哥那边的情况了。”
王昆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就是大华染厂绝地反击的日子。
……
青岛,沧口工业区。
大华染厂的大门敞开着,一辆辆满载着布匹的大卡车正排着长队,轰隆隆地驶出厂区。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陈六子穿着一件短打褂子,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正站在装货台上,嗓门大得像个破锣,唾沫星子横飞。
“这一车是送往即墨的!那一车是给高密张掌柜的!都给老子记清楚了,谁要是送错了货,老子扣他半个月工钱!”
厂房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染缸里翻滚着靛蓝色的浪花,那是正宗德国“施林丹士林”染出来的颜色,蓝得醉人,蓝得发亮!
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却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前几天厂子快倒闭的时候,大家都人心惶惶,生怕丢了饭碗。
谁能想到,这转眼之间,厂里就像变戏法一样,不仅弄来了最好的染料,还发了双倍的加班费!
“掌柜的!瑞蚨祥的孟掌柜来了!说是要追加五百匹‘凤凰牌’蓝布,现大洋结账!”
“掌柜的!谦祥益的刘老板也来了,带着金条来的!非要见您一面!”
账房先生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订单,激动得语无伦次。
“哈哈哈!来得好!”
陈六子叉着腰,仰天大笑,那股子豪横劲儿,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告诉他们,都给老子排队!以前对我陈六子爱搭不理,今天老子让他们高攀不起!
想拿货?行啊!先交全款,还得看老子心情!”
……
大华染厂的突然“复活”,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青岛的商界。
尤其是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对手们。
日本“井上商社”的办事处里,几个留着仁丹胡的日本商人看着手里那块色泽鲜艳、质地厚实的大华蓝布,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八嘎!这怎么可能?!”
井上社长把布狠狠摔在桌子上,“德国人不是答应我们断供了吗?
陈寿亭从哪弄来的染料?
而且这质量……比我们的东洋布还要好!价格还便宜一成!”
“社长……现在市面上的布庄都在退我们的货,要去进大华的布……”手下战战兢兢地汇报。
“查!给我查!一定要查出是谁在给陈寿亭供货!”
而此时此刻,比日本人更懵的,是那个德国洋行的买办——汉斯。
汉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那份大华染厂的出货报告,感觉上帝跟自己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汉斯抓着头发,一脸的不可置信。
“整个青岛的施林丹士林都在我手里!
哪怕是黑市上的一两粉末我都盯着呢!他陈六子是从地狱里变出来的染料吗?”
这不仅仅是生意的问题,更是面子的问题。
他前几天才刚羞辱过陈六子,结果转眼就被打脸,而且打得这么响!
更可怕的是,如果大华染厂有了别的进货渠道,那他汉斯以后还怎么拿捏青岛的染织业?
他的垄断地位还怎么保?
“不行!我得去看看!”
汉斯坐不住了。他拿起帽子,叫上司机,火急火燎地赶往大华染厂。
……
“吱——”
汉斯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大华染厂的门口。
看着那一车车往外运的布匹,汉斯的心都在滴血。那原本应该是他的利润啊!
他硬着头皮,推开挡路的伙计,直奔陈六子的办公室。
“陈!我的老朋友!”
还没进门,汉斯就堆起了一脸虚伪的笑容,张开双臂,“听说你的厂子复工了?恭喜恭喜啊!我是特意来祝贺你的!”
办公室里,陈六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美滋滋地哼着吕剧。
看到汉斯进来,他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哟,这不是汉斯先生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那洋行的门槛太高,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汉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为了生意,还是厚着脸皮凑了上去。
“陈,别这么说嘛。之前那都是误会,误会!”
汉斯搓着手,试探着问道,“那个……我看你这布染得不错啊。
这染料……你是从哪家洋行进的?
如果咱们还能合作,我愿意按原来的价格……不,给你打九折!只要你继续从我这儿拿货!”
他是想探探底,顺便想把陈六子重新拉回自己的控制之下。
“九折?”
陈六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放下紫砂壶,“砰”的一声,吓了汉斯一跳。
“汉斯先生,您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陈六子站起身,走到汉斯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了那个德国的大鼻子上。
“前两天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您是怎么说的?涨价三成!还没货!现在看我活过来了,想来摘桃子了?”
“我呸!”
陈六子狠狠地啐了一口,那股子山东汉子的野性彻底爆发出来,
“告诉你!晚了!”
“老子现在的染料,堆得仓库都放不下!全是德国原装的一等品!
比你那掺了水的破烂强一百倍!而且价格只有你的一半!”
“您那染料啊,还是留着自个儿染胡子去吧!我这儿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染料!也不缺你这个洋大爷!”
“送客!”
随着陈六子一声大喝,门口早就按捺不住的几个彪形大汉立马冲了进来,架起汉斯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陈!你不能这样!我们要讲契约精神……”
“契你奶奶个腿!”
陈六子看着被像死狗一样拖出去的汉斯,心里那口憋了好几天的恶气,终于彻底顺畅了。
“真他娘的爽!”
陈六子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窗外海滨饭店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敬畏。
“东家就是东家,这一手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
傍晚,王家公馆。
陈六子带着厚厚的一摞账本和一箱子沉甸甸的大黄鱼(这是这几天销赃和卖布的回款),兴冲冲地来汇报战果。
王昆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仅仅几天时间,本金不仅翻倍赚了回来,还彻底打响了名头。
“做得不错,六哥。”
王昆合上账本,递给陈六子一支雪茄,“不过,这才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把汉斯赶走了,那是小事。但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井上商社那帮人,明着搞不过你,接下来恐怕就要玩阴的了。”
陈六子接过雪茄,眼神一狠:“东家放心!玩阴的?咱山东爷们也不是吓大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肯定是要拼的,但不能蛮干。”
王昆拍了拍陈六子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他们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
“这一次,咱们不仅要赚钱,还要把青岛这块地界,给它翻个底朝天!”
第263章 井上商社鸿门宴
青岛,海风醉人。
比起济南城的硝烟弥漫,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短短半个月,王昆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颗新升起的太阳,在青岛的商界和交际场上,那是光芒万丈,刺得人眼睛生疼。
原因无他,就是一个字:豪!
这年头,做生意的都谨小慎微,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可王昆不一样,他成立的“昆仑商贸”,就像是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兽,张开大嘴在青岛的市场上疯狂扫货。
只要是跟工业沾边的,五金、橡胶、电机、铜线……
甚至连那些洋行压箱底的机床零件,只要你能弄来,王昆就敢收!
而且,从不赊账!
全是黄鱼、美金、现大洋结账!
一时间,汇泉湾畔的海滨饭店、王家公馆的门槛都被踩破了。
各国的洋行买办、商会代表,排着队给王昆送礼,一口一个“王少爷”、“东方财神”。
王昆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不仅生意做得大,在交际场上更是如鱼得水。
凭借着渐渐流利的英语,再加上那副好皮囊和挥金如土的做派,很快就跟那帮英美领事、大班混成了“铁哥们”。
这也让原本想找他麻烦的日本人,彻底成了老鼠拉龟——无处下嘴。
现在的胶州湾外海,英国人的军舰和日本人的军舰还在对峙呢。
因为“误炸领事馆”那档子事儿,英美联手施压,把日本驻军搞得焦头烂额。
这时候,谁要是敢动王昆这个满身“美金味”、又跟英美打得火热的“南洋阔少”。
那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
“东家,这帖子……我看是有毒啊。”
大华染厂的办公室里,陈六子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一脸的忧心忡忡。
那请柬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一朵刺眼的樱花徽章。
落款是:大日本井上商社社长,井上雄彦。
名义倒是冠冕堂皇——“青岛纺织印染同业交流酒会”。
“这井上雄彦我是知道的,是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陈六子把请柬往桌上一扔。
“咱们大华最近生意太红火,把他们的东洋布挤兑得都没地儿站了。
这时候请咱们去喝酒?
哼,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就是场鸿门宴!”
“东家,咱别去。
小心他们在酒里下毒,或者埋伏了刀斧手。”
陈六子虽然是个硬汉,但到底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不愿意涉险。
王昆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张请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下毒?埋伏刀斧手?”
王昆嗤笑一声,“六哥,你太高看这帮小鬼子了。
现在英美的军舰就在外海盯着,给井上雄彦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种场合动刀动枪。
那是下下策。”
“那他们想干什么?”
“想找回场子呗。”王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西装。
“商业竞争搞不过咱们,就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压咱们一头。
要是咱们不去,那不就显得咱们怕了?”
“在这个地界混,面子就是里子。
今天要是怂了,明天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谁还把咱们当盘菜?”
王昆眼神一厉,大手一挥:
“去!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大摇大摆地去!我倒要看看,这帮小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入夜。
青岛日租界,大和俱乐部。
这里是日本人经营的顶级会所,平日里只有日本高官和亲日的汉奸名流才能出入。
今晚,却是灯火通明,豪车云集。
井上商社为了这次“鸿门宴”,显然是下了血本。
不仅邀请了纺织业的同行,甚至还把各国的领事、大班都请来了。
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大华染厂一个下马威。
“吱——”
一辆锃亮的黑色帕卡德豪华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俱乐部的大门口。
这是王昆这几天刚通过关系搞到的新座驾,比那辆快散架的福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车门打开。
王昆先迈出一条长腿,在那双锃亮的皮鞋落地的瞬间,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他一身雪白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口袋里插着鲜红的玫瑰,整个人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英俊、邪魅,又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霸气。
紧接着他伸出手,极其绅士地牵出了车里的女伴。
凯瑟琳。
今晚她没有穿旗袍,而是换回了一身黑色的蕾丝露背晚礼服。
雪白的肌肤在黑纱的映衬下,白得发光。
那条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项链,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深邃的锁骨之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与她那头耀眼的金发交相辉映。
一个东方财神,一个西方尤物。
这两个人的组合,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翻了全场。
“那就是昆仑商贸的王老板?”
“太年轻了!太有钱了!”
“那个女人是谁?天哪,那条项链……我在巴黎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成色!”
周围的宾客,无论是中国人、洋人,还是日本人,此刻都忍不住窃窃私语,目光紧紧追随着这两人的身影。
站在门口迎接的井上雄彦,原本脸上还挂着虚伪的假笑,准备给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可看到王昆这副“喧宾夺主”的架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像是被人喂了一口苍蝇。
“井上社长,久仰久仰。”
王昆挽着凯瑟琳,大步走到井上雄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日本商人,笑眯眯地说道。
“让您久等了。我也没带什么礼物,就祝井上社长……生意兴隆,早日关门大吉吧。”
井上雄彦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但碍于周围还有英美领事在场,只能强忍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王先生真会开玩笑。请进,请进。”
……
舞厅内,金碧辉煌,乐队正在演奏着欢快的爵士乐。
王昆一进场,就成了绝对的焦点。
他松开了凯瑟琳的手,端着香槟,像一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王先生,能请您跳支舞吗?”
一个穿着低胸装的法国领事夫人,风情万种地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挑逗。
“当然,我的荣幸。”
王昆微微一笑,将酒杯递给侍者,牵起那位夫人的手,滑入了舞池。
他在家里和洋妞练过的。
舞步娴熟而优雅,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托举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绅士的风度,又不失男人的力量感。
那个法国夫人被他带着,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去了。
周围的贵妇名媛们看得眼热不已,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个法国女人挤开。
财富,就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而像王昆这样既有钱、又帅气、还神秘的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然而相比于王昆在舞池里的如鱼得水,另一边的凯瑟琳却是另一种画风。
她静静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姿态优雅而高贵。
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光是那张脸和那身段,就足以吸引无数狂蜂浪蝶。
“美丽的女士,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邀请您共舞一曲?”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英国武官走了过来,自以为绅士地伸出了手。
紧接着,一个日本商社的年轻经理也凑了过来,鞠躬道:“夫人,您的美丽让樱花都黯然失色,请务必赏光。”
周围还有好几个男人蠢蠢欲动,都想借着跳舞的机会,摸一把这极品尤物的小手,甚至搂一下那纤细的腰肢。
凯瑟琳看着眼前这些伸过来的手,脸上露出了一抹得体的、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
“Sorry,Gentlemen.”
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红唇轻启,用略显生硬却格外清晰的中文说道:
“入乡,随俗。”
“我的丈夫是中国人。在他的家乡,妻子是不能随便和其他男人搂搂抱抱的。
这叫……夫为妻纲。”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舞池中央正搂着法国夫人旋转的王昆,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却又甜蜜的神色。
“家教太严,没办法。若是让他看见了,回去是要罚我的。”
“……”
那几个伸出手的男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什么?
这么一个火辣奔放的美国大洋马,居然被那个中国男人调教成了这样?
连跳个舞都不行?还“夫为妻纲”?
那个王昆到底有什么魔力?难道他在床上会魔法吗?
英国武官讪讪地收回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日本经理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们大日本帝国的女人虽然温顺,但也没见过这么听话的洋妞啊!
这简直就是对他们尊严的降维打击!
凯瑟琳看着这群吃瘪的男人,心里暗爽。
其实王昆根本没给她立这种规矩,甚至还鼓励她多交际。
但这并不妨碍她用这一招来拒绝这些油腻的苍蝇,顺便给自家男人长长脸。
看,你们眼里的女神,在我男人面前也就是个听话的小媳妇!
毕竟见识过雄鹰的女人,哪看得上这些家雀。
……
酒过三巡,舞会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舞厅侧面的一扇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侍者缓缓推开。
原本悠扬的爵士乐戛然而止。
里面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和筹码碰撞的脆响。
“各位!”
井上雄彦站在台阶上,拍了拍手,那张阴鸷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光跳舞喝酒,未免太过单调。我们大和俱乐部,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些‘余兴节目’。”
“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趣,进去玩两把?”
赌局!
这帮在海外闯荡的冒险家和商人们,哪个不是赌徒?
一听到有赌局,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纷纷搂着女伴往侧厅涌去。
王昆刚从舞池里下来,正接过凯瑟琳递来的手帕擦汗。
井上雄彦带着几个穿着和服、眼神凶狠的日本浪人,径直走到了王昆和陈六子面前。
“王先生,陈掌柜。”
井上雄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说大华染厂最近日进斗金,陈掌柜更是春风得意。
怎么样?有没有胆量,和我们井上商社在赌桌上切磋切磋?”
陈六子一听“赌”字,本能地就要拒绝。
他可是吃过苦的人,知道十赌九输的道理,尤其是跟这帮没安好心的鬼子赌。
“井上社长,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
“哎,陈掌柜,别急着拒绝嘛。”
井上雄彦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普通的输赢当然没意思。要赌,咱们就赌点大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浪人手里提着的皮箱,“这里面,是我们将要到港的两船印度棉纱,还有十万现大洋。”
“我就用这些,赌你们大华染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还有那个染料的进货渠道!”
“怎么样?敢不敢玩一把?不敢的话……那就算了,以后见了我们大日本商社的人,记得绕着走!”
这是激将法。
也是赤裸裸的阳谋。
商业上竞争不过,就想在赌桌上把大华染厂连皮带骨赢过去!
陈六子脸色骤变,刚要发作。
一只手却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昆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香槟,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呵,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晃了晃酒杯,看着井上雄彦那张势在必得的脸,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行啊。”
王昆淡淡地说道,“既然井上先生这么急着给我送钱,我要是不收,岂不是太不礼貌了?”
“走,玩玩。”
第264章 豪赌定乾坤,鬼子输底裤
“东家!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大和俱乐部的赌厅门口,陈六子死死地拽住王昆的袖子,急得满头大汗。
那一脸的褶子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这井上雄彦,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他摆的就是个杀猪局!
十赌九诈,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咱们好不容易把厂子盘活了,犯不着跟这帮绝户玩命啊!”
陈六子是跑江湖出身,见多了因为赌博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惨剧。
在他眼里,现在的王昆就像是被美色和吹捧冲昏了头脑的纨绔子弟,正一步步往火坑里跳。
“六哥,松手。”
王昆猛地一甩袖子,力道之大,直接把陈六子甩了个趔趄。
此时的王昆,脸上挂着一种被激怒后的潮红。
眼神狂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受不得半点激将法的暴发户。
“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我要是缩了,以后在青岛这地界,谁还把咱们当盘菜?”
王昆指着不远处一脸冷笑的井上雄彦,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他想送钱给我,我要是不收,岂不是不给日本人面子?走!
今儿个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旁边的凯瑟琳也是一脸的“盲目崇拜”。
她挽着王昆的胳膊,挑衅地看了井上一眼,娇笑道:
“亲爱的,虽然我不懂你们的赌术,但我知道你是最棒的。把那个矮子的裤子都赢过来!”
“哈哈!还是我的洋太太懂我!”
王昆大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领结,大马金刀地走到了赌桌前,一屁股坐下。
“井上社长,别废话了。你想怎么玩?骰子?牌九?还是梭哈?”
井上雄彦看着王昆那副“上头”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支那人,果然都是沉不住气的草包。有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王先生爽快!”
井上雄彦拍了拍手,一个穿着黑马甲、眼神阴鸷的荷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副骰盅和三颗骰子。
“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摇骰子比大小。一翻两瞪眼,谁也别耍赖,怎么样?”
这种玩法最简单,也最容易作弊。
“行!痛快!”王昆把腿往桌子上一架,“下注吧!”
井上雄彦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浪人立刻提着两口沉甸甸的皮箱走了上来,“砰”地一声打开。
满满当当的袁大头,银光闪闪,足足有十万块!
旁边还放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提货单。
“王先生,这是十万现大洋,外加两船即将到港的印度棉纱。”
井上雄彦眯着眼睛,像一只盯着猎物的毒蛇,“我就用这个,赌你大华染厂的股份,如何?”
周围围观的宾客们发出一阵低呼。
十万大洋!加两船棉纱。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在青岛买下半条街了!
那些端着红酒看热闹的英美领事和大班们,一个个也都凑了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最喜欢看这种带血的赌局了,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谁输谁赢,无所谓。
只要是黄种人死,他们都喜欢看。
“啧啧,十万大洋?”
王昆瞥了一眼那两箱银元,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嗤笑。
他伸手从脚下,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子。
“咣当!”
盒子重重地砸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
盖子弹开。
“嘶——!”
全场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金条!
满满一盒子的金条!
足金的大黄鱼,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而耀眼的光芒,几乎要晃瞎所有人的狗眼。
“井上,你拿那点破烂寒碜谁呢?”
王昆随手抓起一根金条,像扔石子一样在手里抛着。
“这里是三十根大黄鱼,按照现在的金价,哪怕去黑市也能换十万大洋只多不少!”
“我再加注!”
王昆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那是刚买的那栋八大关花园洋房,还有一张写着“大华染厂40%股份”的文书,直接拍在桌子上。
“这一把,我压上我全部的身家!价值五十万大洋。”
王昆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井上雄彦,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你那点钱不够!要想玩,就拿出诚意来!不然就给我滚蛋!”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陈六子在旁边看得两眼发黑,差点没晕过去。那是大华的股份啊!那是几百号兄弟的命啊!
井上雄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豪赌给震住了。
他看着那一盒子金条,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贪婪,瞬间战胜了一切理智。
只要赢了这一把,不仅大华染厂是他的,连这笔巨额黄金也是他的!
井上商社将一跃成为青岛最大的财阀!
而且……他有必胜的把握。
他看了一眼那个荷官。荷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信号。
“好!王先生有魄力!”
井上雄彦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既然王先生想玩大的,我也舍命陪君子!”
他挥手招来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手下又提来两个箱子,还有一份文件。
“这里还有五万大洋的本票!外加另一船正在海上的棉纱!”
井上雄彦把自己的老底都掏出来了,最后他又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
“这是井上商社在青岛的总部大楼和三座仓库的地契!加在一起,足够五十万了!”
“来吧!一局定输赢!”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桌子中央那个黑色的骰盅。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富可敌国;输了,倾家荡产,底裤都不剩。
“请下注。”荷官面无表情地说道,手里的骰盅开始哗啦啦地摇动起来。
王昆靠在椅子上,眼神迷离,仿佛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技能开启:战场雷达·透视模式】
在王昆的脑海里,那个不透明的骰盅瞬间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
三颗骰子在里面飞速旋转。
“啪!”
骰盅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里面的骰子还在转动,最终停了下来。
一、二、三。
六点,小。
王昆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是井上给他的“甜头”,或者是试探。
“我买……大!”
王昆抓起一把筹码(代表一万大洋),重重地拍在“大”的区域,“老子今天运气旺,肯定是大!”
荷官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开!”
骰盅揭开。一、二、三,六点小。
“庄家吃。”荷官冷冷地收走了王昆的筹码。
“操!”
王昆猛地一拍桌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把扯掉领结,破口大骂。
“真他娘的晦气!怎么是小?再来!老子不信这个邪!”
看到王昆这副气急败坏样子,井上雄彦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个只会砸钱的草包!
第一把输了,心态已经崩了。接下来的决胜局,就是收割的时候!
“王先生,这一把,可是决定这三十万大洋归属的关键了。”井上雄彦故意激将道,“您要是怕了,现在认输,还能留条裤衩回去。”
“怕?我王昆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王昆红着眼,把面前所有的金条、地契、文书,一股脑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梭哈!老子全压!”
“我也梭哈!”井上雄彦紧随其后,把自己的全部身家也推了上去。
桌子中央,堆积如山的财富,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光芒。
周围的洋人们兴奋得脸都红了,纷纷举起酒杯。
“上帝啊!这太疯狂了!”
“那个中国人死定了!”
“可怜的凯瑟琳小姐……”
荷官再次拿起了骰盅。
这一次,他摇得很慢,很有节奏。
“哗啦啦……”
骰子的撞击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在只有井上雄彦和荷官知道的桌子底下,一个隐蔽的磁力装置已经被悄然启动。
那三颗骰子是特制的灌铅骰子,里面掺了铁粉。
在磁力的作用下,无论怎么摇,最后落定的点数都是被控制好的。
井上雄彦给荷官打了个手势:豹子!
三个六!通杀!
荷官心领神会,手腕一抖,骰盅稳稳落下。
“啪!”
尘埃落定。
王昆的【雷达】里清晰地显示着:六、六、六。
豹子,十八点,大。
只要开了这一把,王昆的所有身家,就都归日本人了。
井上雄彦看着骰盅,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那副贪婪得意的嘴脸再也掩饰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华染厂挂上了井上商社的牌子,看到了王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
“王先生,买定离手。”荷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买……”
王昆深吸一口气,手颤抖着,在“大”和“小”之间犹豫了半天。
最后他一咬牙,把所有的东西重重地压在了“小”字上!
“老子就买小!我就不信全是大的!”
“哈哈哈哈!”井上雄彦忍不住狂笑出声,“王先生,看来你的运气真的用光了!开!”
就在荷官的手指触碰到骰盅盖子,准备揭开的那一瞬间——
就是现在!
王昆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在这一刹那,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浩瀚的精神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穿透了骰盅的壁垒!
什么灌铅?什么磁铁?
在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面前,全是垃圾!
“给老子……翻!”
王昆心念一动。
骰盅内,那三颗原本稳稳当当躺着的“六、六、六”,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了一下。
甚至连磁力都拉不住!
它们在极其微小的空间里,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翻转。
“起!”
荷官大喝一声,猛地揭开了盖子。
井上雄彦第一时间探出头去,满脸的狞笑准备迎接胜利:“豹子!通杀……呃?!”
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断了喉咙,瞬间戛然而止。
原本狞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射出来!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洋人,手里的酒杯都僵在了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绿色的绒布上,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红色的“一”。
红色的“一”。
黑色的“二”。
不是豹子。
不是十八点。
是一、一、二。
四点,小!
“这……这怎么可能?!”
荷官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比井上还要白。
他明明感觉到了磁铁的吸力!他明明听到了骰子落定的声音是三个六!
他摇了一辈子的骰子,绝对不会听错!
怎么变成了四点?!
“不可能!你出千!这绝对不可能!”
井上雄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到桌子上,死死盯着那三颗骰子,试图找出它们是幻觉的证据。
“出千?”
王昆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
刚才那副输红了眼的赌徒模样,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冰冷与霸气。
“井上社长,众目睽睽之下,骰子是你的,荷官是你的人,甚至连这张桌子都是你的。”
王昆冷冷地看着他,“我连碰都没碰一下骰盅。你说我出千?
咱们到底是谁在出千,你心里没数吗?”
他这一问,井上雄彦顿时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我的磁铁坏了”?还是说“我的灌铅骰子失灵了”?
只要他敢说半个字,不用王昆动手,周围这些把信誉看得比命还重的英美领事,就能把他的井上商社生吞活剥了!
这是哑巴亏!
是天大的哑巴亏!
“oh!my God!这是奇迹!”
“不可思议!四点小!那个中国人赢了!”
“哈哈哈!井上那家伙这次裤衩都输没了!”
周围的洋人们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声。
他们才不管谁出千,他们只看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不可一世的日本人,被一个中国年轻人绝地反杀!
这太刺激了!太爽了!
“六哥,还愣着干什么?”
王昆转头看向早就傻在原地的陈六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收钱啊!这可是咱们大华染厂未来扩建的本钱!”
陈六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哎!哎!收钱!收钱!”
他像只护食的老虎一样扑上去,一把将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金条、银元、提货单和地契,统统揽到了自己怀里,生怕日本人反悔。
王昆走到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的井上雄彦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那张棉纱提货单和商社地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到了井上雄彦颤抖的手里。
“井上社长,愿赌服输。”
王昆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吹得井上雄彦瑟瑟发抖。
“签字吧。”
第265章 画饼远东纺织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和俱乐部的赌厅里,只剩下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井上雄彦握着钢笔的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笔尖悬在那份足以让井上商社万劫不复的转让文书上,迟迟落不下去。
那一滴墨水,已经在纸上晕染开了一个丑陋的黑点。
他不想签。
真的不想签。
只要签了这个字,他在青岛十几年的经营,那两船救命的棉纱,还有商社名下的地皮仓库,就全都姓王了!
回到日本,迎接他的只有切腹谢罪这一条路!
“井上社长。”
王昆站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还在冒着寒气的骰盅,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刮骨的钢刀。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怎么,你是想赖账?”
王昆微微欠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毫不掩饰地翻涌着。
“还是说,你想让我当着各位领事先生的面,展示你们日本人是如何不讲信誉的?
是准备和整个文明世界为敌吗?”
“井上先生。”
旁边,一直端着红酒看戏的英国领事不耐烦了。
他看了看表,语气傲慢地催促道,“作为这场赌局的见证人,我有义务维护契约的神圣性。
愿赌服输,这是绅士的基本准则。
如果你不想大英帝国的军舰明天停在你的商社门口讨要说法,那就请你快点。”
美国武官也跟着哼了一声,手甚至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日本人最近在济南闹得太欢,还得罪了英美,现在正是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双重压力,如泰山压顶。
井上雄彦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我签……”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吐出了自己的灵魂。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签字,盖章。
随着那一枚鲜红的私章重重落下,井上雄彦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完了。
全完了。
陈六子眼疾手快,像只护食的老鹰一样,一把将那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文书抢了过来。
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肉放好。
“东家!齐活了!”
陈六子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可是两船棉纱和半个商社的资产啊!
按照一般的剧本,这时候赢家就该拿着战利品,在众人的羡慕嫉妒恨中,潇洒离场了。
但王昆没有。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那也就是个发了横财的土财主,撑死了算个厉害的赌徒。
但他要做的,是这青岛商界的“天”。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领口,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转身面对着那一群围观的英美鬼佬。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匪气和狂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运筹帷幄的商业大亨的气场。
“各位绅士,各位美丽的小姐。”
王昆举起酒杯,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今晚的赌局很精彩,但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那些原本准备散场的洋人们,听到这话,纷纷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个神奇的中国年轻人。
渣打银行的经理威廉最是精明,他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凑上前问道:“王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昆笑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堆代表着井上商社资产的文件,又指了指身边的陈六子。
“大家请看。”
“这里,有两船即将到港的印度棉纱,有井上商社成熟的销售渠道。”
“而在我身边这位,是山东大华染厂的陈掌柜。
他手里握着全中国最好的印染技术,还有我刚刚搞到的、堆满仓库的德国原装染料!”
“再加上我王某人手里这些……”王昆拍了拍桌上那箱金条,“充足到溢出来的现金流。”
王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原材料、技术、渠道、资金。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洋人都在飞快地转动着脑子。
“意味着垄断!”
王昆自己给出了答案,“意味着我们将要在青岛,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控制整个华北市场的纺织印染巨头!”
“我宣布从今天起,成立‘远东纺织集团’!”
轰——!
这个名字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洋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太懂“垄断”这个词的含金量了!
可是,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中国人的生意啊。
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王昆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诱惑微笑。
“我知道,各位都是我在青岛最好的朋友。我王昆做生意,从来不吃独食。”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愿意拿出‘远东纺织集团’20%的股份,作为‘原始股’,面向在座的各位开放认购!”
“而且不需要溢价,不需要竞拍。就按资产评估的半价!这是我给朋友们的见面礼!”
半价?!
威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这哪里是认购,这简直就是送钱啊!
“不仅如此。”
王昆继续抛出重磅炸弹,开启了超越时代的“画饼”模式。
“我的目标,不仅仅是青岛。
三年!只需要三年!
我就要把‘远东纺织’做进上海滩!我要让它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
“各位,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王昆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意味着你们今天投入的一块大洋,到时候会变成十块!一百块!那是翻着跟头的暴利!”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这帮1928年的土包子洋人哪里顶得住?
什么Ipo,什么上市,什么原始股……这些词汇虽然新鲜,但那个“十倍百倍”的回报率,他们是听得懂的!
更何况,这生意本身就靠谱啊!打垮了日本人,这市场不就是他们说了算吗?
“oh!my God!王!你简直是个天才!”
威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直接冲到了赌桌前,从怀里掏出支票本。
“渣打银行认购!我要5%!不,我要10%!我现在就开支票!”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就像是决堤的洪水。
“我也要!英美烟草公司认购!”
“还有我!我是法国领事馆的……”
一时间,原本高雅的舞厅变成了菜市场。
那些平日里矜持傲慢的洋人大班、领事,此刻一个个挥舞着支票簿,争先恐后地往王昆身边挤,生怕晚了一步就发不了财。
王昆站在人群中央,来者不拒,笑容满面。
但他并没有只顾着招呼那些大人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外围那些级别稍低一些的武官、秘书、翻译官身上。
这些人虽然没那么多钱,但他们在各自的圈子里,都是手握实权、负责具体事务的“阎王小鬼”。
“各位领事馆的武官先生们,如果不嫌弃,也可以少买一点嘛。”
王昆高声说道,“一千大洋起购,大家有钱一起赚!以后集团在青岛的运输、安保,还得仰仗各位的关照呢!”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只能眼巴巴看着的中层洋人,顿时感激涕零。
“王先生太够意思了!”
“以后王先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这叫什么?
这就叫雨露均沾!
这就叫利益捆绑!
短短半个小时。
那张原本用来赌博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支票和草签的认购协议。
王昆不需要他们现在就掏出真金白银,他要的是这个态度,是这个“势”!
现在整个大厅里的洋人,无论是英国人、美国人还是法国人,都已经成了“远东纺织”的股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谁要是敢动王昆,那就是在动这帮洋鬼子的钱袋子!
那就是在跟整个青岛的列强势力作对!
这就是王昆的护身符!比什么防弹衣都好使!
陈六子在一旁帮忙收支票,手都在哆嗦。
他看着自家东家那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除了服气,还是服气。
这一手“借鸡生蛋”、“借势杀人”玩得,简直比戏文里的诸葛亮还神!
“好了,各位!”
王昆收起最后一如支票,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今晚太晚了,具体的合同细节,咱们明天中午在海滨饭店详谈。
我做东,请大家吃正宗的法式大餐!”
“好!明天见!”
“王先生慢走!”
在一片恭维和欢送声中,王昆挽着凯瑟琳的手,带着陈六子和抱着钱箱的保镖,像个凯旋的国王一样,大步向门口走去。
直到快走到门口时,王昆似乎才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大厅角落里那个已经被彻底遗忘的身影。
井上雄彦。
此刻的他,孤零零地瘫坐在椅子上,身边的几个日本浪人早就被那群狂热的洋人挤到了墙角,连个屁都不敢放。
井上雄彦看着王昆,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想喊人,想摔杯子为号,让埋伏在外面的杀手冲进来把这帮人都突突了。
但是……
他看着围在王昆身边那几个腰间鼓鼓囊囊的美国武官,看着那些正拿着支票眉开眼笑的英国领事。
他绝望地发现,他不敢。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么多列强股东面前动王昆一根汗毛!
王昆看着井上雄彦那副想吃人却又不得不憋着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他抬起手,对着井上雄彦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砰。”
嘴型微动,无声的嘲讽。
然后转身,大笑出门去。
“噗——!”
身后的赌厅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急火攻心之下,井上雄彦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昏死过去。
“社长!社长!”
一片混乱的惊呼声中,王昆坐上了那辆帕卡德豪车。
“开车,回家。”
第266章 鬼子是不讲信用的
大和俱乐部,赌厅。
原本喧嚣热闹的名利场,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
满地的烟头、空酒杯,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和雪茄味,都在嘲笑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啪!啪!”
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瘫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井上雄彦,被这股巨力抽得猛然一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肿胀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的脸。
“八嘎!醒醒!别像只死猪一样装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腰间插着双刀的中年男人。
他留着板寸头,眼神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山本一郎。
日本黑龙会驻青岛分部的头目,也是这次井上商社扩张背后真正的“监军”。
井上雄彦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神逐渐聚焦。
当他看清眼前的人,又想起刚才输掉的一切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绝望地瘫软下去。
“山……山本君……完了,全完了……”
井上雄彦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棉纱没了,地契没了,连商社的股份……也都输给那个中国人了……”
“八嘎雅鹿!”
山本一郎气得浑身发抖,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井上的肚子上,把他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你这个废物!蠢猪!那是你一个人的钱吗?!
那里面有军部的特别经费!有财阀大人们的投资!你把它输光了,你就算切腹一百次,也赔不起!”
山本一郎咆哮着,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厅里来回踱步。
“现在好了!那些贪婪的英美鬼畜都成了那个中国人的股东!
明天一旦交割,我们在青岛十几年的布局,就彻底崩盘了!”
趴在地上的井上雄彦,听着这不断的辱骂,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里,突然涌起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发出一声惨笑。
“山本君,你现在骂我有什么用?”井上雄彦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刚才那个姓王的逼我签字的时候,你不是就在屏风后面看着吗?
你腰里的刀是摆设吗?你的武士道精神呢?你怎么不敢拔刀冲出来砍了他?”
“你……”山本一郎脸色一僵,被戳中了痛处。
“你也不敢,对吧?”井上雄彦索性豁出去了,大声吼道。
“因为那里站着英国领事!站着美国武官!你怕引起外交纠纷!你怕给大日本帝国惹麻烦!
既然你当时当了缩头乌龟,现在有什么资格来打我?!”
“混账!”
山本一郎恼羞成怒,猛地拔出半截武士刀,寒光一闪,吓得井上雄彦立刻闭上了嘴。
但杀了他,确实解决不了问题。
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刀插回鞘中。
必须自救。
如果明天那个“远东纺织集团”真的成立了,他山本一郎作为黑龙会的负责人,监管不力,导致巨额资产流失,下场绝对比井上还要惨。
“社长,山本阁下。”
这时阴影里的一个浪人走了出来,阴恻恻地说道,“其实,事情还没到绝路上。”
两人同时看向他。
那浪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阴毒:“支那人有句古话,叫‘人死债消’。
那份转让文书虽然签了,但还没去公董局备案,也没正式交割。”
“只要今晚……王昆死了。”
浪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一个死人,是没法去接收资产的。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对外宣称赌局无效,或者是王昆畏罪潜逃。
只要死无对证,那些英美鬼畜就算想闹,也没了借口。
毕竟他们只是为了求财,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中国人,跟我们大日本帝国彻底翻脸。”
山本一郎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一个烂招。
非常烂。
一旦败露,那就是震惊国际的暗杀事件。
鬼佬们不在乎王昆,但在乎那些唾手可得的利益。
闹上门来,那是一定的。
但在“切腹谢罪”和“赌一把”之间,亡命徒的逻辑总是惊人的一致。
“把尸体扔进海里喂鱼,做得干净点。”
山本一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终于下定了决心。
“召集所有在青岛的‘行动组’成员!带上家伙!在回海滨饭店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务必一击必杀!绝不能让他看到明天的太阳!”
……
深夜的青岛,海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色的帕卡德轿车行驶在空旷的沿海公路上,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夜幕。
车厢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声笑语。
兴奋劲儿过后的陈六子,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上,眉头紧锁,手心里全是冷汗。
“东家,咱们今晚……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陈六子透过后视镜,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王昆,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那井上雄彦就是条疯狗,咱们把他逼到了绝路上,连底裤都给赢过来了。
依照小鬼子那睚眦必报的尿性,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啊!”
“这青岛……怕是不安全了。”
后座上,凯瑟琳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翡翠项链,闻言不以为然地说道:
“陈,你太多虑了。
我们手里有白纸黑字的合同,还有那么多英美领事做见证人!
这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日本人虽然野蛮,但也得讲规则吧?”
“再说了,明天就要正式签约了,这时候我们要是怕了,那这笔庞大的财富怎么落袋为安?
做生意哪有赚了钱就跑的道理?那是逃兵!”
“洋婆子,你不懂!”
陈六子急得直拍大腿,连平时的尊敬客套都忘了。
“这帮东洋鬼子,那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讲规则?他们只认刀子!
为了钱,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当年在胶东,我亲眼见过他们为了抢地盘,灭了人家满门!”
“嗤——”
一直没说话的王昆,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缓缓睁开眼睛,手里把玩着那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淡淡地说道:
“六哥说得对。鬼子就是畜生,跟畜生讲法律,那就是对牛弹琴。”
“报复?”
王昆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
凯瑟琳脸色一白。
陈六子更是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王昆的手臂,急得青筋暴起:
“东家!既然您知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现在去火车站!或者去码头!
只要出了青岛地界,他们就不敢把您怎么样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啊!”
“那明天的签约怎么办?”王昆反问。
“我去!”
陈六子吼道,那一瞬间,这个精明的山东商人脸上,涌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明天我去海滨饭店!我是大华的掌柜,我有资格代表您!”
“如果鬼子要杀人要泄愤,那就让他们冲我来!
杀了我陈六子,只要您还在,大华就在!咱们的产业就在!”
陈六子红着眼眶,声音哽咽,“东家,我陈六子以前就是个要饭的,但知道义气二字。
要不是你解我燃眉之急,我早就破产了,说不定这条命也被小鬼子给害了。
这条命是您给的,这好日子也是您给的!今天,我就把这条命还给您!”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就连一直觉得中国人软弱的凯瑟琳,此刻也被陈六子这份义薄云天的忠诚给震撼住了,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汉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没白疼他。
这四成股份,给得值!
“行了,六哥,话说的有些过来,咱们之间不至于。”
陈六子激动的还要说话。
王昆伸出手,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霸气。
“收起你那一套。我王昆这辈子,从不拿兄弟挡枪。”
“想杀我?”
王昆眼中寒芒一闪,“就凭那帮只会背后捅刀子的烂番薯臭鸟蛋,也配?”
就在这时,王昆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前方两百米,侦测到大量敌对目标!持有致命武器!】
雷达地图上,前方的道路拐角处,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一群埋伏的恶狼,将必经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来了。”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吱——!!!”
他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
帕卡德轿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
强烈的远光灯像两把光剑,瞬间刺破了前方的黑暗。
“啊!”凯瑟琳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在灯光的照射下,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几辆横着的黄包车和杂物彻底封死。
而在路障后面,一排排身穿黑衣、手持明晃晃武士刀的蒙面人,正像幽灵一样站在那里。
在他们身后的高处,甚至还有几把驳壳枪的枪口,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黑龙会,行动组。
这阵仗,摆明了就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东家!快倒车!快跑!”陈六子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就要去抢方向盘。
“跑?”
王昆按住陈六子的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备用弹夹,扔给凯瑟琳一个,自己换上一个。
“六哥,记住了。”
王昆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上,回过头对着车里两个面色惨白的人,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狰狞的笑容:
“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跑’这个字。”
“看来有些人是急着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坐稳了,看戏!”
话音未落,王昆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车门外。
第267章 胶州湾喂黑龙
“杀给给——!!”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十几名身穿黑衣的日本浪人,如同出笼的饿狼,挥舞着雪亮的武士刀,从路障后方猛扑而出。
在刺眼的车灯照射下,那刀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在他们眼里,站在路中央的那个中国年轻人,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武士刀对赤手空拳,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山本一郎站在后方的阴影里,抱着双臂,嘴角挂着残忍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刀锋切入骨肉的脆响,看到了鲜血喷涌的美景。
“支那猪,下辈子投胎,记得离大日本帝国远一点。”
然而,下一秒。
那个被他们视为待宰羔羊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转身逃跑,反而对着冲锋的人群,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嘲弄。
就像是……看着一群主动撞向枪口的傻狍子。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刀,那老子就请你们吃点‘花生米’。”
王昆双手猛地向后腰一探——那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动作。
实际上,他的意念瞬间沟通了随身空间里的军火库。
“出来吧!老伙计!”
“咔嚓!”
两声清脆的金属上膛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当王昆的双手再次伸出来时,赫然握着两挺沉甸甸、黑黝黝的大家伙!
粗大的枪管,厚重的机匣,还有下方那个如同圆盘一般巨大的50发弹鼓!
汤姆逊冲锋枪!m1928!
大名鼎鼎的“芝加哥打字机”!近战火力的绝对王者!
冲在最前面的浪人头目愣住了。
他虽然没见过这种枪,但作为杀手的本能让他感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地狱的入口。
“这……这是什么……”
“去死吧!杂碎们!”
王昆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双臂肌肉暴起,如同铁铸一般稳稳架住两挺机枪,同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两条长长的火舌,如同从地狱里窜出的火龙,瞬间吞噬了前方扇形区域内的一切!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在这个还以拉大栓步枪为主流的年代,最恐怖的金属风暴!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血雾在强烈的车灯光柱下爆开,像是一团团妖艳的红花!
那个浪人头目更是首当其冲,整个上半身几乎被狂暴的动能撕碎,断肢残臂伴随着破碎的武士刀,在空中乱飞!
“啊——!!”
“我的腿!我的腿!”
后面的浪人被这恐怖的火力吓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剑道,他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每分钟800发射速的冲锋枪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撤!快撤!”
有人想要转身逃跑。
“跑?问过老子手里的家伙了吗?”
王昆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枪口随着敌人的移动而微调。
空间换弹!无限火力!
当一个弹鼓打空,王昆心念一动,空弹鼓瞬间消失,一个新的满装弹鼓凭空出现并自动卡入卡槽。
火舌从未停歇!
“砰!”
就在这时,躲在远处房顶阴影里的一个黑龙会枪手,终于找到了机会,举起驳壳枪想要偷袭。
然而,王昆的脑袋后面就像长了眼睛一样。
【战场雷达:锁定!】
在那名枪手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王昆看都没看,左手的汤姆逊猛地抬起,对着那个方向就是一梭子点射!
“哒哒哒!”
子弹穿透了砖墙,精准地掀飞了那个枪手的半个天灵盖。
尸体从房顶滚落,“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不到一分钟。
枪声骤停。
整条公路上除了王昆,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那两挺枪管已经发红的汤姆逊冲锋枪,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巴……巴卡那……”
站在后方督战的山本一郎,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双腿打摆子,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绝杀局,竟然会变成这样!
几十个黑龙会的精锐啊!哪怕是去冲击正规军的连队都够了!
结果在这个中国人面前,连一分钟都没撑住?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战争机器!
“魔鬼!你是魔鬼!”
山本一郎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丢下手里的指挥刀,转身就跑!
他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只想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想跑?”
王昆随手将滚烫的冲锋枪扔回空间,右手一翻,那把熟悉的勃朗宁手枪出现在掌心。
他抬起手,甚至没有瞄准。
“砰!”
远处狂奔的山本一郎右腿膝盖暴起一团血花,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砰!”
紧接着是左腿。
山本一郎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趴在地上双手抠着地面,绝望地向前爬行,身后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王昆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山本的心脏上。
“别……别杀我……”
山本一郎看着那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自己眼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黑龙会头目的威风。
“我有钱!我有黄金!我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
“钱?”
王昆弯下腰,一把抓住山本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回走。
“你的钱,明天我自己去慢慢找了。至于你的命……”
王昆把他拖到了路边的护栏旁,下面就是漆黑深邃、波涛汹涌的胶州湾。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刚才你的手下说,要把我装进麻袋,丢进海里喂鱼?”
王昆一脚踩在山本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我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既然是你们提出来的,那我就……成全你。”
“不!不要!雅蠛蝶!!”
山本一郎疯狂地挣扎着,但在王昆那如铁钳般的大手下,他的反抗显得那么可笑。
王昆从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原本用来装大米的空麻袋,还有两块这就是路边顺手捡的大石头。
“进去吧你!”
王昆粗暴地将山本塞进麻袋,连同那两块大石头一起,然后熟练地扎紧了袋口。
麻袋里山本还在拼命地扭动,发出呜呜的哀鸣。
“下辈子,记得别惹中国人。”
王昆单臂发力,抓起那几百斤重的麻袋,在空中抡了个半圆。
“走你!”
“呼——”
麻袋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出了护栏。
“噗通!”
一声闷响过后,巨大的水花溅起。
海面翻涌了几下,几个气泡冒出,随即便被黑色的海浪吞没,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咔哒。”车门拉开。
王昆坐回了驾驶位。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海风的咸味,除此之外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至于那两挺刚才还在咆哮的汤姆逊冲锋枪,此刻却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凯瑟琳虽然兴奋,但还没回过味来。
可坐在副驾驶的陈六子,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王昆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平整的脚垫。
他是个精明人,更是个细心人。
刚才那一幕,不仅是火力猛,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那么大的两把枪,哪来的?又去哪了?
还有那没完没了的子弹,换弹匣了吗?好像没有吧?
“东……东家……”
陈六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牙齿都在打架,“您刚才那大家伙……还有那些子弹……这……这是……”
他想问“是哪路神仙显灵”,话到嘴边又不敢说。
这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凡人的认知范畴。
王昆掏出一盒烟,“啪”的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缭绕的烟雾,淡淡地瞥了陈六子一眼。
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六哥。”
王昆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陈六子的心口上。
“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之所以活得久,是因为他们知道一个道理。”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幽幽: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你说呢?”
陈六子浑身猛地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懂了!
这是东家的秘密!是通天的手段!
不管是神仙法术也好,妖魔鬼怪也罢。
只要这力量是护着大华染厂的,是杀鬼子的,那东家就是他陈六子唯一的神!
“啪!”
陈六子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东家教训得是!我这人眼拙,刚才天太黑,我啥也没看清!就看见东家您神威盖世,赤手空拳把那帮小鬼子给收拾了!”
陈六子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今晚的事,要是从我嘴里漏出去半个字,不用东家动手,我自己跳胶州湾喂王八!”
王昆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放松点,自己人。”
这一刻,陈六子对王昆的敬畏,已经不仅仅是对强者的崇拜,更带上了一层对“未知”和“神明”的恐惧与绝对臣服。
“oh!my God!你们在说什么?”
后座的凯瑟琳听不太懂两人的哑谜,她再也忍不住了,解开安全带,猛地扑了过来,捧着王昆的脸,疯狂地吻了上去。
“王!你是魔鬼!你是撒旦!但我爱死你了!”
王昆笑着推开她热情的纠缠:“好了宝贝儿,回去再闹。这里味道不好闻。”
他重新发动了汽车。
帕卡德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地上的血泊和散落的武士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向着海滨饭店的方向驶去。
“六哥,回去睡个好觉。”
“哎!知道了东家!”
第268章 夜盗驱逐舰,鬼子炸了营
海滨饭店,顶层总督套房。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拍打着防波堤,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低吼。
屋里的壁炉烧得正旺,将那种湿冷的咸腥味隔绝在外。
凯瑟琳裹着厚厚的浴袍,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钻进被窝。
她赤着脚在昂贵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时不时看向坐在沙发上擦枪的王昆,眉头微蹙。
“王,我不明白。”
洋妞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牛奶,一屁股坐在王昆身边。
“那个八大关的房子,可是玛丽亚带着人收拾了一整天,连床单都是新的。
咱们放着好好的家不住,非要花大价钱住这饭店?这……这也太浪费了吧?”
在她看来,既然已经在青岛置办了产业,有了自己的公馆,那就该舒舒服服地住进去,显摆显摆女主人的威风。
“浪费?”
王昆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伸手把凯瑟琳揽进怀里,手指卷着她金色的长发,语气却异常冷静:“亲爱的,这叫买命钱。”
“今晚咱们在路上宰了山本一郎,还把黑龙会几十号精锐给团灭了。
你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日本人是属疯狗的,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肯定会报复。
那栋花园洋房虽然气派,但位置太偏,周围全是树林子。
真要有人摸进去放把火,或者扔几个炸弹,咱们连跑都没地儿跑。”
凯瑟琳听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昆的衣襟:“那……那怎么办?这饭店也不一定安全吧?”
“这里毕竟是租界的核心,周围住的都是各国领事,日本人不敢明着乱来。”
王昆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光躲着也不是个事儿。”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威廉和那个美国武官。
我要花重金,请一队现役的美国海军陆战队,或者是英国水兵,来给咱们当‘私人安保顾问’。”
“美国大兵?”凯瑟琳一愣。
“为什么不找那些白俄?我看饭店里那个经理说,有很多白俄退伍军官,价格很便宜,而且很能打。”
“便宜没好货。”
王昆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些白俄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连国籍都没有。在日本人眼里,他们的命比草还贱,杀了也就杀了,根本没人在乎。”
“但英美人不一样。”
王昆眼神锐利,“在这个世道,只有挂着星条旗和米字旗的枪杆子,才是日本人不敢动的硬骨头。
我要让这帮鬼子知道,动我王昆,就是动英美两国的脸面!”
“花点钱算什么?能用钱解决的麻烦,那都不叫麻烦。”
这番话说得霸气侧漏,又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精明。
凯瑟琳听得满眼小星星,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她搂着王昆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王,你真是太聪明了!
听你的,咱们就在这儿住着!”
……
夜深了。
凯瑟琳在王昆的安抚下,终于沉沉睡去。
听着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王昆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寒冰般的冷酷。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楼下的街道上,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徘徊。
显然,黑龙会的眼线已经跟过来了。
“想报复?”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老子从来不习惯等着别人打上门。
既然你们还没死绝,那我就给你们找点更大的乐子,让你们顾不上我。”
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戴上口罩和手套,没有走正门。
而是像只壁虎一样,顺着窗外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避开眼线,融入黑暗。
王昆的目标,不是黑龙会的据点,也不是日本商社。
那些都太小儿科了。
他要干,就干一票惊天动地的!
他要让整个日本驻青岛的势力,今晚彻底炸营!
……
青岛大港。
海风呼啸,黑色的海浪拍打着栈桥,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作为远东重要的军港,这里戒备森严。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射,码头上持枪的日本水兵正在来回巡逻。
因为济南的局势和英美舰队的施压,日本第二遣外舰队的主力此刻正停泊在港内,以此来展示武力,震慑“宵小”。
王昆躲在阴影里,开启了【战场雷达】。
红点。
密密麻麻的红点。
尤其是海面上那几艘庞然大物,所代表的能量反应,简直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选哪个呢?”
王昆的目光在海面上搜寻。
太小的炮艇?没意思,丢了也就丢了,日本人顶多肉疼一下。
太大的巡洋舰?比如那艘五千多吨的轻巡洋舰“那珂”号?
王昆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估计把自己抽干了也收不进去,搞不好还得当场爆体而亡。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艘停靠在栈桥最外侧的军舰上。
那是一艘“峯风级”驱逐舰——“夕风”号。
排水量1300多吨,全长一百多米,像是一把锋利的武士刀插在海面上。
舰首那门120mm的主炮,在月光下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这是日本海军的“脸面”,也是主力驱逐舰之一。
最关键的是,此时此刻,舰上的灯光大半熄灭,除了甲板上的几个哨兵。
那两百多号日本海军精锐,应该都在船舱里睡觉。
“就你了。”
王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利用空间瞬移的能力。
瞬间跨越了最后几十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栈桥的阴影处,紧紧贴在了“夕风”号冰冷的钢铁船舷上。
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防锈漆,一股透骨的寒意传来。
“连人带船,都给老子进来!”
王昆咬紧牙关,双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浩瀚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张开,试图将这艘长达百米的钢铁巨兽完全包裹!
重!
太重了!
这跟搬空一个仓库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仓库里的东西是死的,是分散的。
而这艘军舰,是一个连为一体的巨大钢铁堡垒,里面还装着几百个活生生的人,还有满仓的燃油和弹药!
那股沉重的反噬力,就像是一座泰山狠狠地压在了王昆的天灵盖上!
“嗡——!”
王昆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有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脑浆里,疼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给我……收!!!”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拼尽了全力,甚至透支了生命力,猛地催动了空间法则!
“刷——!”
下一秒。
奇迹,或者说神迹,发生了。
原本停泊在栈桥边,那个长达百米、重达千吨的庞然大物,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抹去了一样,瞬间凭空消失!
不管是船体、大炮,还是里面正在做梦的两百多个鬼子水兵……
统统不见了!
原本停泊军舰的位置,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海水失去了阻挡,疯狂地向那个空洞倒灌而去!
“轰隆隆——!!!”
数千吨海水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比爆炸还要恐怖的巨响!
激起的浪花足有十几米高,狠狠地拍打在码头上,将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哨兵直接卷进了海里!
“噗——!”
与此同时。
王昆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缆绳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妈的……玩大了……”
王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手都在颤抖。
这次是真的伤了元气了。
这1300吨的大家伙,差点没把他给撑爆了!
但是……
他看着眼前那片空荡荡、只有海水在激荡回旋的海面,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而狂妄的笑容。
值了!
太他娘的值了!
“呜——!呜——!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青岛港。
探照灯像是疯了一样在海面上乱扫。
“敌袭!敌袭!”
“夕风号呢?!夕风号去哪了?!”
“支那人鱼雷偷袭!”
“潜艇!一定是英美鬼畜的潜艇!”
“八嘎!船怎么没了?沉了吗?快救人啊!”
整个日本舰队彻底炸了营!
无数鬼子兵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冲出来,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一个个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一艘主力驱逐舰,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了?
这比济南闹鬼还要恐怖一万倍!
这是灵异事件!这是天照大神的惩罚!
驻青岛的日本海军司令官,此刻正穿着睡衣,看着港口的乱象,整个人都在发抖。
丢了一艘驱逐舰,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现在连怎么跟大本营交代都不知道,切腹都不足以谢罪!
“乱吧,越乱越好。”
王昆强忍着脑海中欲裂的剧痛,趁着港口乱成一锅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海面上的时候。
身形一闪,跌跌撞撞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丢了一艘驱逐舰,我看你们谁还有心思管老子的闲事。”
“山本一郎?黑龙会?在军舰失踪这种大事面前,你们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一夜,青岛港注定无眠。
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像个幽灵一样,带着他那惊世骇俗的战利品,悄然回到了海滨饭店温暖的被窝里。
第269章 副舰长背锅,含冤被介错
青岛,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压抑。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只有几盏昏黄的吊灯在烟雾缭绕中散发着惨白的光。
鬼子们都很会读空气,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生怕霉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八嘎!八嘎雅鹿!”
驻青岛海军司令官佐藤少将,此刻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上面的茶杯乱跳。
“一艘驱逐舰!那是一艘一千多吨的驱逐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我们的军港里,没了?!”
“你们告诉我,它去哪了?飞了吗?还是被龙王爷请去喝茶了?!”
底下的参谋和军官们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事儿太邪门了。
昨晚大港那边炸了营,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那一处空荡荡的泊位,还有仍在激荡的海水。
别说船了,连块木板都没剩下。
“司令官阁下……”
一个情报参谋硬着头皮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我们排查了所有的可能性。
没有潜艇攻击的痕迹,没有大规模爆炸的碎片……那艘船,就像是……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来没存在过?!”佐藤少将气极反笑,一把揪住参谋的领子。
“那你让我怎么跟大本营报告?
说我们的军舰被外星人抓走了?还是说被中国的神仙收了?
你想让我被送进精神病院吗?!还是想我被切腹?”
参谋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吱声。
这确实是个死局。
报“被偷了”?那是世界海军史上的笑话,他们全都得切腹。
报“被英美击沉”?
找不到残骸不说,这等于直接向英美宣战,谁担得起这个引起世界大战的责任?
报“被北伐军炸了”?别逗了,那帮土包子要有这本事,早就打到东京去了。
怎么会在济南不敢动手,只会绕行耍嘴皮子找英美仲裁?!
佐藤少将颓然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有一个能让上面信服,又能保住大家乌纱帽的理由。
“锅炉……爆炸。”
佐藤少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变得阴狠而决绝。
“听着!统一口径!”
他环视全场,语气森然。
“夕风号驱逐舰,因高压锅炉严重老化,昨晚突发灾难性连环爆炸!
火势瞬间引爆了弹药库,导致舰体在极短时间内解体、沉没!
因为爆炸太过猛烈,尸骨无存!”
“这是一场不幸的‘事故’!是非战之罪!”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船没了人也没了。
虽然丢人,但至少不是无能,是“装备问题”!
众军官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地立正顿首:“哈依!”
“可是……”一个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司令官,这么大的事故,总得有人负责吧?舰长昨天在船上,已经……‘玉碎’了。
这责任……”
佐藤少将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副舰长田中少佐呢?他昨天不是休假吗?”
“是!田中少佐昨天去……去慰安所了,躲过了一劫。现在已经被宪兵队带回来了。”
“很好。”佐藤少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身为副舰长,在舰艇发生重大事故时竟然不在岗,导致救援不力,致使皇军蒙受巨大损失。
他,就是那个该负责的人。”
“给他一把刀,让他体面地走吧。”
……
司令部地下室,审讯室。
田中少佐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昨晚喝花酒喝得断片了,今早一醒来就被宪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这里。
他原本还暗自庆幸自己命大,躲过了昨晚的“神秘消失”,谁知道更大的噩梦在等着他。
“当啷!”
一把雪亮短刀被扔到了他面前。
“田中君,请吧。”
佐藤少将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了帝国的颜面,为了给大本营一个交代,你需要承担起监管不力的责任。
切腹,是你最后的荣耀。”
“纳尼?!”
田中少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
“不!司令官!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锅炉爆炸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在休假啊!”
田中少佐并没有表现出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死亡面前,他崩溃了。
他像一条鼻涕虫一样爬过去,死死抱住佐藤的大腿,痛哭流涕:
“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愿意上军事法庭!我愿意坐牢!”
“八嘎!懦夫!”
佐藤少将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你现在不死,那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你必须死!”
田中还要挣扎,还要哭喊。
佐藤少将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
两个膀大腰圆的宪兵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田中的胳膊,强行把他的上半身扒光,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不!雅蠛蝶!救命啊!”田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扭动着身体。
“帮帮他。”佐藤冷冷说道。
一名宪兵强行抓起田中的手,握住了那把短刀,然后用力往他肚子上一捅!
“噗嗤!”
鲜血飞溅。
田中疼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身体剧烈抽搐。
站在他身后的介错人,早已高高举起了武士刀。
“唰!”
寒光一闪。
一颗带着惊恐和不甘的头颅滚落在一旁,那张嘴还大张着,仿佛在控诉着这荒谬的命运。
“通告全军,田中少佐因愧疚难当,切腹谢罪。追晋一级。”
佐藤少将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离去。
……
随着“官方通告”的发布,整个青岛港进入了更加严密的封锁状态。
日军为了把这出戏演全套,调集了所有的打捞船,在港口没日没夜地瞎忙活,假装在打捞并不存在的残骸。
为了防止“机密外泄”,港口区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处——因为兵力都被牵制在港口“演戏”和防备并不存在的“潜艇”,日军对青岛市区的管控,反而松懈了下来。
黑龙会没了军方的撑腰,加上昨晚几十号精锐被团灭,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全都缩回了老鼠洞里,生怕那个“杀神”找上门来。
……
海滨饭店,顶层总督套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王昆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昨晚那一口血喷出去,确实伤了元气。
毕竟那是几千吨的大家伙,精神力的透支差点让他当场休克。
经过系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确实变态,再加上睡了整整一个上午,那种撕裂般的头痛已经消退了大半。
“看来以后这种骚操作,还是得量力而行啊。”
王昆在心里暗自警醒,“装逼一时爽,反噬火葬场。下次再想收这种巨无霸,得等空间再升几级才行。”
“主人,小心烫。”
卡佳穿着一身乖巧的女仆装,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勺子里的粥,然后喂到王昆嘴边。
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爱意。
“真乖。”
王昆喝了一口粥,伸手在卡佳那滑腻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手感极佳。
“主人……”卡佳俏脸微红,却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像只求宠的小猫。
就在两人在房内嬉戏调情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凯瑟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狂喜。
“王!你醒了?快看报纸!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凯瑟琳把一份刚出炉的《青岛日报》拍在被子上,笑得花枝乱颤。
“那帮日本人简直就是小丑!笑死我了!”
王昆拿起报纸一看。
头版头条,几个加粗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不幸!皇军“夕风”号驱逐舰因锅炉故障发生惨烈爆炸!全体官兵玉碎!》
下面还配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只有翻滚的海浪,连个船毛都没有。
“锅炉爆炸?”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们运气这么好么?死的挺有创意的。”
“可不是嘛!”凯瑟琳坐在床边,兴奋地说道。
“外面都在传,说日本人这是遭了报应!
上帝都看不下去了!
现在他们正满海里捞残骸呢,听说捞了一上午,除了几条死鱼,连个螺丝钉都没捞着!”
“活该!”
凯瑟琳解气地挥了挥拳头,“这帮野蛮人,连船都开不好,还想称霸海洋?我看他们还是回家去打渔吧!”
她哪里知道,这艘所谓的“爆炸沉没”的军舰,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男人的随身空间里。
“是啊,多行不义必自毙。”
王昆放下报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就让他们在那捞吧。”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犯罪了。
没有尸体,没有凶器,甚至连受害者本身都消失了。
留给敌人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好了。”
王昆掀开被子,下了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力量感重新回到了体内。
“戏也看够了,休息也休息好了。”
他走到穿衣镜前,张开双臂,任由卡佳上前帮他更衣。
“帮我换上那套最精神的西装。”
王昆看着镜子里那个嘴角噙着冷笑的自己,眼中精光爆闪。
“虽然鬼子倒了大霉,但咱们的生意还得继续做。”
“走!带上印章!咱们去见见那帮英美鬼佬!”
“远东纺织集团的合约,今天必须签下来!这青岛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凯瑟琳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霸气的男人,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她连忙上前挽住王昆的胳膊,如同挽着一位即将加冕的国王。
“Yes,my Lord!”
第270章 签约!金钱购买洋枪队
青岛海滨饭店,正午时分。
今天的海滨饭店,那一楼大堂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大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排穿着红制服的印度阿三挺着胸脯,手里拿着乐器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往来穿梭的侍者手里端的托盘上,那个顶个都是从法国运来的高脚杯,里面盛着金色的香槟,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晃得人眼晕。
王昆这是下了血本了。
他直接包下了整个一楼宴会大厅,按照接待欧洲王室的标准来布置。
鲜花是从云南空运……哦不,是从暖房里现剪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醉人的芬芳和金钱的甜味。
“王先生,恭喜恭喜啊!”
“王,今天真是个大日子!”
一个个大腹便便的洋人,挽着珠光宝气的太太,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王昆一身白色西装,挽着凯瑟琳,站在大厅中央,就像是今天的主角……不对,他本来就是主角。
然而在这觥筹交错的热闹氛围中,却有一处显得格外诡异。
那就是原本应该作为“资产转让方”出席的——日本井上商社的代表席位。
那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桌子上放着的“井上雄彦”的名牌,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像是个没人要的灵位。
别说井上雄彦了,就连平日里在青岛商界无孔不入、像苍蝇一样盯着大华染厂的那些日本小商社。
今天也都像是集体失踪了一样,连个屁都没放。
“哎哟,咱们的日本朋友怎么还没来?”
渣打银行的经理威廉手里晃着红酒杯,故作惊讶地大声说道。
“威廉,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旁边一个美国领事馆的武官史密斯,嘴里叼着雪茄,一脸幸灾乐祸地接茬道。
“听说他们昨天晚上家里‘锅炉炸了’,动静大得很呢!
现在恐怕全都在海里摸鱼呢,哪有空来参加这种小小的签约仪式?”
“哈哈哈哈!”
周围的洋人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谁不知道昨晚青岛港发生了什么?
一艘驱逐舰啊!说没就没了!
虽然日本人对外宣称是“锅炉爆炸事故”,但这帮洋人谁信?
怕不是误操作,点了军火库炸了吧?!
不过他们才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日本人倒了大霉,这是上帝的福音!
“真是可惜啊。”
威廉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当面感谢一下井上社长的慷慨,把这么好的棉纱和地皮让给我们。
现在看来,咱们只能独自享受这份胜利果实了。”
“那是自然!”
史密斯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王昆,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满意。
“虽然日本人没来,但这不影响咱们接收资产。在租界,咱们最讲究的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契约精神!”
王昆适时地举杯,微笑着补上了这四个字。
“对!契约精神!”史密斯一拍大腿。
“白纸黑字,昨晚都签了字的!
就算那个井上今天死了,这合同也是生效的!这远东纺织集团,今天必须成立!”
这帮洋鬼子,一个个比猴都精。
他们之所以这么积极,这么急着把这件事坐实,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契约精神。
而是因为王昆许诺给他们的那20%的“原始股”!
日本人不来正好!
他们不来,这块肥肉大家分得更痛快!
要是日本人来了,说不定还要扯皮,还要赖账。
现在好了,日本人装死,咱们就当他们默认了!
“各位,既然日本朋友身体抱恙,那咱们就不等了。”
王昆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大步走向主席台。
“我宣布,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
镁光灯“咔嚓咔嚓”地闪烁,白烟腾起。
在几十家报馆记者(王昆花钱请的)的见证下,在各国领事和大班的注视下。
王昆拿起那支镶着钻石的钢笔,在《远东纺织集团章程》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是陈六子。
这位曾经在街头要饭的山东汉子,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
虽然手心里全是汗,腿肚子也有点转筋,但在这种大场面下,他硬是咬着牙,挺直了腰杆。
他看着合同上“总经理”那三个字,眼眶微红。
“娘的,老子也有今天!”
陈六子在心里怒吼一声,郑重地按下了红手印。
随着这一枚枚印章落下,一个背靠英美法列强、手握充足资金和技术、即将垄断整个青岛纺织业的商业航母,正式起航!
而在这一刻,日本人在青岛商界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半壁江山,算是彻底易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干杯!”
“为了远东纺织!”
“为了王先生!”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大厅成了欢乐的海洋。
……
酒过三巡。
王昆借口上厕所,把那个满面红光的美国武官史密斯,拉到了旁边的一个僻静的雪茄房里。
“史密斯上校,这雪茄味道如何?”
王昆递过去一根顶级的古巴雪茄,顺手帮他点上。
“哦!太棒了!这是哈瓦那的好货!”史密斯深吸一口,一脸的陶醉,“王,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喜欢就好。”
王昆笑了笑,并没有绕弯子,而是开门见山。
“史密斯,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远东纺织以后能赚多少钱,你也清楚。”
“当然!当然!”史密斯眼睛放光,“那将是一座金矿!”
“但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发财啊。”
王昆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你也知道,日本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虽然现在他们军方焦头烂额顾不上,但那些浪人、黑帮,可是属疯狗的。”
“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来咱们的厂子里搞破坏,或者是……对我这个董事长下黑手,那咱们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史密斯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现在可是把养老金都投进去了,谁敢动远东纺织,那就是动他的命根子!
“Fuck!这帮矮子敢?!”
史密斯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王,你放心!只要我在青岛一天,我看谁敢动你!”
“有上校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昆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顺着桌面滑到了史密斯的手边。
“不过,我也不能总麻烦上校亲自出马。而且,有些小鬼难缠,用正规军也不太方便。”
王昆压低了声音,“我想……请上校帮个忙。”
“什么忙?”史密斯不动声色地用手盖住了那两根金条,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
“我想组建一支卫队。”
王昆说道,“不需要太多人,二三十个就行。但必须是洋人,必须看着就像那么回事,能镇得住场子。”
“你也知道,我倒不是怕死。
我是怕万一出了事,影响了咱们‘大家’的生意。”
王昆特意在“大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理由……很充分。”
史密斯把金条揣进兜里,摸了摸下巴,“现役的海军陆战队肯定不行,那是违反纪律的。不过……可以用几个军官做顾问。”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于队员嘛!这港口上,有不少退役的水手,还有些从欧洲那边跑过来的雇佣兵、亡命徒。
这帮人只要给钱,连上帝都敢杀。
而且他们大多都带着武器,看着也唬人。”
“我要的就是这层皮。”
王昆打了个响指,“只要是白皮肤、蓝眼睛,拿着枪往那一站,能让日本人掂量掂量就行。
至于能不能打……那是次要的。”
王昆心里清楚,真要遇到硬茬子,这帮为了钱拼命的雇佣兵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但他要的,就是这层“洋大人”的保护色!
在这个半殖民地的时代,洋人的脸,有时候比机枪大炮还好使。
日本人敢杀中国人,但绝对不敢随便杀一群武装的洋人,那会引起严重的国际纠纷!
“没问题!”
史密斯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只要美金到位,明天我就能给你拉来一个排的‘洋枪队’!
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钱,不是问题。”
王昆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不假。
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
当夕阳再次洒在海滨饭店的草坪上时,一支由二十五个彪形大汉组成的“卫队”,就已经集结完毕了。
这帮人确实看着挺唬人。
有满脸络腮胡子的俄国大力士,有纹着花臂的英国水手,还有几个眼神阴鸷、一看就背着人命官司的法国雇佣兵。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汤姆逊,有霰弹枪,甚至还有人扛着一把老式的刘易斯轻机枪。
虽然站队站得歪七扭八,也没什么纪律可言,但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确实能把普通人吓尿。
此时,他们都换上了王昆让人加急赶制的制服——深蓝色的夹克,胸口绣着“远东安保”的字样,每个人还发了一顶鸭舌帽和墨镜。
这一穿戴起来,还真有点后世黑水公司的味道。
“敬礼!”
看着王昆和史密斯走出来,领头的一个独眼龙大喊一声。
稀稀拉拉的敬礼,甚至有人还吹了声口哨。
但在王昆每人发了一百美金的“安家费”之后,这帮桀骜不驯的亡命徒瞬间变得比哈巴狗还听话。
一个个挺胸抬头,恨不得现在就为王老板挡子弹。
王昆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对自己敬礼的洋人雇佣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陈六子说道:
“六哥,看见没?”
“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以前都是洋人拿枪指着咱们,今天,咱们也花钱雇一帮‘洋鬼子’当保镖!”
陈六子看着那帮金发碧眼的壮汉,一个个对自己点头哈腰的样子,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那叫一个通透!
“东家,您真是神了!”陈六子竖起大拇指,“有了这帮门神,我看那个不长眼的小鬼子还敢来找茬!”
王昆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明天,你就带着这帮‘洋大爷’,去接收井上商社的地盘!把属于咱们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第271章 报应不爽
深夜。
确认凯瑟琳已经熟睡后,王昆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随身空间。
原本,他是怀着一种“丰收”的喜悦进来的。
毕竟顺手牵羊了一艘一千三百吨的驱逐舰,这种成就感简直爆棚。
他正打算好好欣赏一下,这艘钢铁巨兽搁浅在黑土地上的壮观景象。
顺便盘点一下船舱里的物资。
然而当他的意识刚刚凝聚成形,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八嘎!冲锋!夺取高地!”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只见那艘巨大的“夕风”号驱逐舰,正侧倾着搁浅在一片新开垦的麦田旁,像是一头垂死的巨鲸。
而在军舰下方的黑土地上,一场荒诞至极的“海陆大战”正在上演!
一方,是两百多名身穿白色海军服、浑身泥泞的日本水兵。
另一方,则是王昆最早抓进来的那百十号土匪“农奴”,领头的正是那个老九。
王昆在收军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利用空间的绝对规则,将舰上所有的热武器(枪支、弹药、手雷)全部剥离,扔进了那个时间静止的储物空间里。
所以,现在的鬼子手里没有枪。
但即便如此,这帮受过严格军事训练、身体素质极佳的日本水兵,依然不是那群乌合之众的土匪能比的。
他们手里拿着从船上拆下来的铁棍、扳手,甚至还有做饭用的菜刀,排着整齐的队形,正在对土匪们进行反冲锋!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老九手里挥舞着一把锄头,满脸是血,吼得嗓子都哑了,“这是神仙爷爷的地盘!不能让这帮罗圈腿的占了!”
但他身边的土匪们早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节节败退。
“九哥!打不过啊!这帮矮子太凶了!”
“他们人多啊!咱们要完犊子了!”
眼看着防线就要崩溃,几个凶悍的鬼子兵甚至已经冲到了农田边缘。
漂浮在半空中的王昆,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反了天了。”
这是他的世界!是他的绝对领域!
这帮俘虏不仅没有一点做奴隶的觉悟,竟然还敢在他的地盘上搞暴动?
要是再晚来一步,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这一批熟练农奴,怕是要被这帮鬼子给杀光了!
“都给老子……跪下!”
王昆没有现身,但他愤怒的意念,瞬间化作了这方天地间最恐怖的法则!
“轰——!!!”
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重力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正在冲锋的日本水兵们,只觉得肩膀上仿佛突然压上了一座泰山。
“咔嚓!咔嚓!”
那是膝盖骨承受不住重压而碎裂的声音。
“啊——!!”
一片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瞬间双膝跪地,膝盖深深地陷入了黑土之中,鲜血染红了地面。
而那些还留在军舰甲板上观战、叫嚣的鬼子军官们,下场更惨。
王昆心念一动。
那艘重达一千三百吨的钢铁巨舰,突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抓了起来,悬空几米,然后——
猛烈摇晃!
就像是赌徒在摇骰盅一样!
“咣当!咣当!”
“救命啊!地震了!”
舰体内的鬼子被摔得七荤八素,像是皮球一样在舱室里乱滚,撞得头破血流。
甲板上的鬼子更是像下饺子一样,惨叫着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土地上,摔得断手断脚,哀鸿遍野。
短短几秒钟。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帝国海军精英”,此刻全都变成了趴在地上的死狗,只剩下呻吟和求饶的份。
威压散去。
老九和一众土匪都看傻了,随即他们看到了半空中那个威严无比的身影。
“神仙爷爷!是神仙爷爷显灵了!”
老九激动得扔了锄头,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爷爷救命啊!这帮孙子要造反啊!”
“废物。”
王昆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给了你们这么好的伙食,连一群手无寸铁的落水狗都打不过?”
老九吓得浑身哆嗦,不敢辩解。
“不过,既然他们敢炸刺,那就得付出代价。”
王昆一挥手,几十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皮鞭、还有带着倒刺的狼牙棒,凭空出现在土匪们面前。
“拿着家伙。”
王昆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给我上!只要不打死,随便你们怎么弄!
让这帮畜生知道,在这里谁才是主子,谁才是畜生!”
“得嘞!”
老九眼睛瞬间红了。
刚才被压着打的憋屈,此刻全部转化成了暴虐的快感。
他抄起一根皮鞭,恶狠狠地盯着地上那些还在哼哼的鬼子。
“兄弟们!神仙爷爷发话了!”
老九狞笑着,露出满口黄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给我往死里削这帮罗圈腿的!”
“冲啊!”
“弄死他们!”
土匪们捡起武器,像是饿狼扑食一样冲了上去。
局势瞬间逆转。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和发泄。
那些日本水兵刚刚被重力压伤,又被摔得骨断筋折,哪里还有反抗的力气?
“八嘎!我是大日本帝国……啊!”
一个鬼子军官刚想摆谱,就被老九一鞭子抽在脸上,皮开肉绽,紧接着被几个土匪按在泥里,用鞋底子猛踹脸。
“帝国?帝你妈个头!到了这儿,你连条狗都不如!”
“扒了!把他们的衣服都给老子扒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土匪们兴奋地开始扒衣服。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鬼子身上那些做工精良的海军制服、皮靴,那可都是好东西啊!
没过多久,两百多号日本水兵,就被剥得精光,赤条条地在黑土地上翻滚哀嚎。
白花花的肉体上,很快就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鞭痕。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空间。
足足打了半个钟头。
直到这帮鬼子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王昆才淡淡地喊了一声:“停。”
令行禁止。
老九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立马停手,像条哈巴狗一样跑到王昆的投影下方跪好。
“爷爷,这帮孙子都服了。”
老九擦了擦脸上的血,小心翼翼地问道,“接下来咋办?
兄弟们刚才商量了一下,这帮人留着也是祸害,还浪费粮食。
要不……直接全宰了?
埋在地里当肥料,明年的庄稼肯定长得好!”
后面的土匪们也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王昆,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他们是真杀红了眼。
地上的鬼子里有水平高的,听懂了这意思,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拼命在泥里磕头,嘴里喊着救命”。
王昆看着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宰了?”
王昆冷笑一声,“宰了太便宜他们了。死是一瞬间的事,可活着受罪,那才叫惩罚。”
他指了指脚下这一望无际的万亩良田。
“这里地方这么大,光靠你们这几十号人,累死也种不完。”
王昆的目光落在老九身上,带着一丝考究,“老九,你说呢?”
老九是个机灵鬼,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他这是要给自己找“打下手的”啊!
只要有了这帮鬼子当垫背的,以后最脏、最累、最苦的活儿,不就有人干了吗?
他老九和兄弟们,就能从“苦力”晋升为“监工”了啊!
“爷爷圣明!爷爷圣明啊!”
老九把头磕得邦邦响,脸上露出了极其阴毒和谄媚的笑容。
“杀鸡取卵那是傻子干的事儿!这帮鬼子身强体壮的,那是天生的牲口啊!”
“把他们留着!让他们去开荒!去挖沟!去挑粪!每天干八个时辰……不,十二个时辰!”
“给他们吃猪食,睡猪圈!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他们的血汗,给爷爷种出金山银山来!这就是他们还的账!”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老九虽然人品不行,但这股子狠劲儿和揣摩上意的本事,确实是个当狗腿子的好材料。
“准了。”
王昆大手一挥,确立了这个小世界里残酷而森严的等级制度。
“从今天起,这里立个规矩。”
“我,是这里的天。”
“以后我送进来的自己人,是平民。”
“你们这帮土匪,表现不错的,升为监工,负责管理。”
“而这帮日本人……”王昆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肉虫。
“他们是最低等的奴隶!是消耗品!不许穿衣服,不许吃饱饭,只要饿不死,就往死里用!”
“是!谨遵法旨!”
土匪们欢呼雀跃,一种翻身做主人的快感油然而生。
他们虽然也是囚犯,但比下有余啊!以后有了这帮鬼子垫底,他们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处理完人事,王昆的目光又落在了那艘巨大的驱逐舰上。
这玩意儿搁在田地里太碍眼,而且里面的精密仪器、燃油、发电机都是好东西,不能让这帮土匪给糟蹋了。
“起!”
王昆心念一动。
利用空间的规则力量,一道透明但坚不可摧的“空气墙”凭空升起,将以驱逐舰为中心的几百米区域彻底隔离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禁区。
“这艘船,还有这个圈子,谁也不许靠近。违令者,死。”
虽然空间里的人无法打破空气墙,但王昆还是留下了一道命令。
“老九,别让我失望。下次我进来的时候,我要看到这万亩荒原,变成良田。”
“恭送神仙爷爷!”
随着王昆的意识离开,空间里恢复了平静。
老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看着那一百多个赤条条、瑟瑟发抖的日本水兵,脸上露出了阎王般的狞笑。
他甩了甩手里的皮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都听见了吗?太君们!”
“欢迎来到十八层地狱。”
“现在,全体都有!给老子爬起来!去那边那块烂泥地,给老子用手挖渠!
谁要是敢慢一步,今晚的猪食就没他的份!”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一个鬼子军曹的屁股上,皮开肉绽。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日本帝国海军精英,此刻只能含着眼泪,光着屁股扛着沉重的锄头。
在一群土匪的驱赶下,走向了那片茫茫的荒原,开始了他们暗无天日的劳改生涯。
这就是报应。
第272章 洋枪队大闹码头,暴力接收
青岛大港,晨雾尚未散去,带着一股子咸湿的海腥味。
作为远东着名的深水良港,这里平日里总是嘈杂而繁忙的。
但今天,三号货运码头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和凝重。
“突突突——”
一阵沉闷的马达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支堪称“豪华”到有些荒诞的接收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码头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那是大华染厂新购置的门面。
车门一开,陈六子钻了出来。
今天的陈六子,可是把压箱底的行头都穿出来了。
一身藏青色的杭绸长衫,脚踩千层底的黑布鞋,头发梳成了大背头,抹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手里还捏着那根标志性的烟袋锅子,虽然努力板着脸想装出一副深沉的大掌柜模样。
但那眉梢眼角里透出来的兴奋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
在他左右两边,那是真的“左右护法”。
左边,是那个满脸横肉、叼着雪茄的美国武官史密斯,还有几个大腹便便的英美商会代表。
这帮洋大爷平日里那是鼻孔朝天,今天却像是跟班一样,众星捧月地围着陈六子。
右边,则是那支二十多人的“洋枪队”。
这帮拿了安家费的亡命徒,穿着深蓝色的制服。
虽然没个正行,有的嚼着口香糖,有的扛着棒球棍,有的手里把玩着枪托。
但那一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模样,往那一站就是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不远不近地吊着一辆黑色的帕卡德豪车。
车窗只摇下来一条缝,隐约能看到王昆那张隐在阴影里、冷峻而从容的脸庞。
他是棋手,不需要冲锋陷阵。
今天是陈六子的舞台,是他给这个山东汉子搭建的、足以吹一辈子牛逼的高光时刻。
……
队伍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井上商社租赁的泊位前。
两艘吃水很深、漆着“丸”字号的货轮正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船肚子里装的,正是价值连城的印度棉纱。
“站住!什么的干活!”
一声厉喝响起。
从货轮的跳板上,呼啦啦冲下来二十几个日本人。
领头的是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秃顶男人,正是井上商社留守的中层经理,名叫松下。
他身后跟着一群手按刀柄、满脸横肉的浪人武士。
井上雄彦被气得吐血昏迷,又被山本一郎打了个半死,现在正好在医院里装病挺尸。
这松下经理虽然也听说了赌局的事,但他接到的死命令是:无论如何,货不能丢!
“八嘎!这里是大日本帝国的租用泊位!闲杂人等,统统滚开!”
松下经理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嗓门来掩盖内心的慌张。
陈六子停下脚步,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份转让文书,抖了抖。
“看清楚了。”
陈六子用烟袋锅子指了指上面的签字和红章,用一口纯正的山东话大声说道。
“白纸黑字,红章大印!
这船货,还有这个泊位,已经是我们远东纺织集团的了!
我是来提货的,识相的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干活!”
“纳尼?!”
松下经理看了一眼文书,脸色一变,随即直接耍起了无赖,“八嘎!这是伪造的!我们没有收到社长的命令!没有社长的亲笔手令,谁也不能动这批货!”
“那是你们社长自己签的字!这么多领事大人看着呢,你想赖账?”陈六子冷笑。
“我不管!”
松下经理也是豁出去了,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浪人们“唰”的一声拔出了武士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谁敢上前一步,死啦死啦地!”
这要是放在以前,面对这明晃晃的武士刀,陈六子就是胆子再大,也得掂量掂量,说不定就得赔着笑脸说好话了。
毕竟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积贫积弱的中国人更不敢跟日本人斗。
但是今天……
陈六子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静静停着的帕卡德轿车。
车里,王昆轻轻地点了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给陈六子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他的腰杆子瞬间硬得像块铁板!
有东家在,有洋大人在,老子怕个鸟!
“给脸不要脸是吧?”
陈六子转过身,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懒得再跟这个秃顶鬼子废话,直接对着身边的“洋枪队”一挥手,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东家说了,只要不打死,出了事算洋大人的!”
“给我打!狠狠地打!”
“吼——!!”
那帮早就按捺不住的洋人雇佣兵,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兴奋了起来!
他们拿了王昆那么多美金,正愁没地方表现呢!
现在既然老板发话了,而且打的还是平日里他们也看不顺眼的日本矮子,那还客气什么?
“Go!Go!Go!”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俄国大力士一马当先,像是一辆人形坦克,直接冲进了浪人堆里。
什么武士道?什么剑术?
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压制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那俄国大力士根本无视了挥舞过来的武士刀,一伸手就抓住了一个浪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那浪人惨叫着松开了刀。
紧接着,大力士抡起像砂锅一样大的拳头,一拳砸在那浪人的面门上。
“砰!”
那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满脸开花,直接飞出去了三米远,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不动了。
其他的雇佣兵也不甘示弱。
他们虽然手里有枪,但为了不引起真正的战争,都很默契地没有开火。
而是直接上了枪托!
“啪!啪!啪!”
厚实的木质枪托狠狠地砸在那些浪人的脑袋上、肩膀上、背上。
那些平日里在青岛街头横行霸道、欺负百姓的日本浪人,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成年人暴打的小学生。
他们的武士刀还没来得及砍下去,就被这群有着外交豁免权、体格又壮得像熊一样的洋人流氓给打懵了。
“八嘎!住手!你们这是外交事件!”
松下经理看着手下被打得落花流水,急得跳脚大骂。
“外交你大爷!”
陈六子趁乱冲上去,对着松下的屁股就是一脚,“这里是中国!不是你们东洋岛!”
松下刚想还手,却感觉领口一紧。
那个俄国大力士已经解决完了对手,像拎小鸡一样把松下给拎到了半空中。
“啪!啪!啪!”
正反十几个大耳光子,抽得松下经理眼冒金星,牙齿混着血水乱飞,整张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放……放开我……”松下含糊不清地求饶。
周围其他的日本守卫看到这一幕,原本想上来帮忙。
“Stop!”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美国武官史密斯,此时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叼着雪茄,手按在腰间那把镀金的左轮手枪上,用极其傲慢且充满威胁的眼神,冷冷地扫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日军。
“这是合法的商业交割!有文书,有签字!”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陈六子,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勋章:
“这批货,现在属于远东纺织集团!也就是属于美利坚合众国和英大不列颠帝国的资产!”
“谁敢动手,就是袭击外交人员!就是向我们两国宣战!”
“你们,想试试吗?”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那些原本想冲上来的日本兵,脚下一顿,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一排排金发碧眼的洋面孔,看着那一面面飘扬的星条旗和米字旗。
再想想这两天军舰“莫名沉没”,整个舰队都在被列强集火、司令官都被逼得焦头烂额的尴尬处境。
忍!
只能忍!
这口恶气,哪怕是把牙咬碎了,也得咽进肚子里!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那群洋人流氓按在地上摩擦,看着那个平日里他们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中国掌柜,此刻正趾高气昂地指挥着这一切。
敢怒,而不敢言!
“呸!贱骨头!”
陈六子看着那些缩回去的日本兵,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爽!
太他娘的爽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兄弟们!鬼子被打趴下了!”
陈六子转过身,对着码头外早就等候多时的大华染厂工人们,振臂高呼:
“干活了!把这些棉纱,统统给老子搬回去!一根纱都别给鬼子留!”
“好嘞——!!”
几百名穿着粗布短打的工人,早就憋着一股劲儿了。
听到掌柜的一声令下,他们推着独轮车,拉着板车,甚至扛着扁担,像是一群黑色的潮水,喊着号子,浩浩荡荡地冲上了货船。
“嘿佐!嘿佐!”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卑微的苦力,而是胜利者,是来接收战利品的征服者!
一箱箱珍贵的印度棉纱,被源源不断地从船舱里搬出来,装上早已准备好的卡车队。
那场面,就像是一群勤劳而疯狂的行军蚁,正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头巨大的猎物拆解、搬空。
陈六子站在高高的货箱上,海风吹得他的长衫猎猎作响。
他看着脚下忙碌的人群,看着远处那些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日本人,看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鬼子兵。
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在青岛街头要饭,被日本人的狼狗追得满街跑的日子。
他想起了当初为了求购一点染料,被洋行买办拒之门外、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的屈辱。
而今天。
他踩着日本人的脸,用洋人当打手,搬空了他们的家底!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陈六子喃喃自语,转身看向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仿佛也能感受到车里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掌控一切的霸气。
他对着轿车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
帕卡德轿车内。
王昆透过车窗,看着两艘货船的吃水线正在一点点上浮,看着那一车车满载而归的棉纱。
他弹了弹指尖的烟灰,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王,这就是你说的‘以夷制夷’吗?”
旁边的凯瑟琳看着这一幕,蓝眼睛里满是惊叹,“太精彩了!那些日本人看起来像是要爆炸了,却又不得不忍着。你简直就是魔术师!”
“不,这不叫魔术。”
王昆握住凯瑟琳的手,指了指窗外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淡淡地笑道:
“这就是规则。”
“在这个丛林一样的世界里,道理是讲给死人听的。只有拳头硬、背景深、手段狠,才是最大的道理。”
“今天我们借洋人的势,打了鬼子的脸。明天,我们就要用这批棉纱,把鬼子的纺织业彻底挤出山东!”
“开车。”
王昆收回目光,关上了车窗。
第273章 远东纺织挂牌
青岛,沧口。
“噼里啪啦——!!”
两挂五千响的鞭炮,炸得那是满地红屑,硝烟味儿顺着海风飘出了二里地。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中,一块蒙着红绸的巨型金字招牌,被缓缓揭开。
【远东纺织集团】
这六个烫金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围观人群眼睛发花。
王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台阶正中央,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在他左边是满面红光、挺胸凸肚的总经理陈寿亭;
在他右边则是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严肃像个老学究的财务总监伊戈尔。
这套班子,算是彻底搭起来了。
王昆是甩手大掌柜,只负责定大方向。
顺便用他那通天的背景和超凡的手段,搞定一切“不可抗力”——比如洋人的纠纷,或者是地痞流氓的骚扰。
陈六子是干才,负责生产、销售、骂娘、抓质量。他是从染缸里泡大的,这一块谁也蒙不了他。
而伊戈尔这个前沙俄税务官,就是王昆安插在陈六子身边的一只“铁算盘”。
他死死地盯着账面上的每一个铜板,既不让陈六子乱花钱,更杜绝了任何做假账的可能。
在这“铁三角”的运转下,兼并了井上商社资产的远东纺织,就像是一头上了发条的钢铁巨兽。
机器轰鸣,日夜不休,大把大把的银元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进保险柜。
……
仪式结束,王昆兴致不错,挥了挥手:“走,去车间看看。”
陈六子连忙在前面引路,伊戈尔抱着账本紧随其后。
一进车间,一股热浪夹杂着染料的酸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厂房里,蒸汽腾腾。
几百名工人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在染缸和织布机之间穿梭。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东家,您看!”
陈六子指着那些飞速运转的机器,一脸的自豪,“咱们现在是两班倒,人歇机不歇!
为了赶那批去天津的货,工人们每天干七个时辰(14小时)!
除了吃饭撒尿,屁股都不离板凳!
照这个速度,这个月的产量能翻一番!”
王昆看着那些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工人,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陈六子自认仁义,不打骂工人,给饱饭吃,但这毕竟是1928年。
在这个时代,工人的命比草贱,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是常态,没有劳保环境恶劣,这是赤裸裸的血汗工厂。
“停。”
王昆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个正在打瞌睡、差点把手卷进皮带轮里的年轻学徒,“那个孩子,多大了?”
陈六子看了一眼,骂道:“小兔崽子!不想活了!东家,那是刚招的学徒,十二岁。”
“十二岁,一天干十四个小时?”
王昆转过身,看着陈六子,语气有些冷,“六哥,你是要把他们累死,还是想让我的厂子出人命?”
陈六子一愣,有些委屈:“东家,这行规就是这样啊。
咱们给饭吃,给工钱,不欠薪,这已经是青岛头一份的仁义了!
别的厂子还打人呢!”
“行规是行规,我王昆的厂子,得有我的规矩。”
王昆走到高台上,拿起铁皮喇叭,用力拍了两下。
“喂!喂!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刺耳的声音让所有工人都停了下来,惊恐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东家,以为是要扣工钱或者开除人。
王昆扫视全场,声音洪亮:
“我是王昆。从今天起,远东纺织立新规矩!”
“第一!所有工人,底薪上调两成!以后每个月发薪水,雷打不动!”
“第二!我看大家伙都瘦得跟猴似的,没力气怎么干活?
以后食堂午饭,必须有荤腥!每人每天,至少两片大肥肉片子!管够!”
“第三!”王昆伸出三根手指,“工作时间太长了,十四五个小时太容易出事。
从明天起,实行两班倒!每人每天只干12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回家抱老婆孩子去!”
这三条规矩一出,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工人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天书一样。
涨工钱?吃大肉?还能少干活?
这是做梦吧?
“都愣着干什么?”王昆笑了,“不想要?”
“要!要啊!”
“王善人!王老爷万岁!”
“活菩萨啊!呜呜呜……”
下一秒,巨大的欢呼声差点把厂房顶棚给掀翻了。
无数工人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工人更是老泪纵横。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把工人当人看的东家,那是凤毛麟角啊!
陈六子站在旁边,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脸上的肉疼得直抽抽,直撮牙花子。
这哪是立规矩啊,这是撒钱啊!
……
中午,工厂食堂。
外面的大厅里,工人们排着长队,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端着饭碗。
虽然还没到正式加肉的时候,但为了庆祝挂牌,今天的菜里确实多了不少油水,大家吃得那是满嘴流油。
而在里面的雅间里。
王昆、陈六子、伊戈尔还有几个高管围坐一桌。
桌子上摆的是精致的四菜一汤,红烧肘子、清蒸海鱼、爆炒腰花,还有一瓶陈年的洋河大曲。
王昆夹了一筷子鱼肉,吃得心安理得。
他并没有搞那种“与民同乐、完全平等”的虚伪作秀,去外面跟工人一起啃馒头。
他是穿越者,但他不傻。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上位者就要有上位者的排场和威严。
如果你真的天天跟工人蹲在一个墙角吃饭,称兄道弟,时间久了威严扫地。
工人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甚至蹬鼻子上脸。
这就是人性。
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神秘感,才是御下之道。
“东家……”
陈六子扒拉了两口饭,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放下了筷子,一脸的心疼。
“您今天在车间里说的那些……是不是太过了?
这一涨工资,再加上两班倒多招的人手,咱们每个月的成本得增加多少啊!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旁边的伊戈尔虽然没说话,但也推了推眼镜,显然作为财务总监,他也觉得这笔开支有点大了。
“而且啊,东家。”
陈六子压低了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这帮苦力,那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您对他们太好了,把他们胃口养刁了,以后稍微有点不如意,或者是咱们生意不好的时候想降点待遇,他们就得闹事!
这就是升米恩斗米仇啊!”
王昆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精明能干、但满脑子还是旧式掌柜思维的陈六子,心中暗叹。
六哥讲义气是真,但他本质上还是个旧时代的资本家。
信奉的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觉得对工人好就是施舍,就是亏本。
“六哥,来,抽根烟。”
王昆掏出雪茄,扔给陈六子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在我看来,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六哥,你知道美国有个造汽车的大王,叫福特吗?”
“福特?”陈六子一脸懵逼,“做轿子的?”
“差不多。”王昆吐出口烟圈,“当年他造汽车的时候,普通的工人根本买不起。
于是他干了一件傻事,把工人的工资涨了一倍,还缩短了工时。”
“所有人都骂他傻,说他要赔死。结果呢?”
王昆敲了敲桌子,“结果他的工人有钱了,成了他汽车的第一批买家!
而且因为待遇好,所有熟练工都抢着去他那干活,没人愿意走,效率高得吓人!
最后,他成了世界首富!”
陈六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叫良性循环。”
王昆眼神深邃,“咱们做纺织的也是一样。
如果全天下的工人都穷得连饭都吃不上,那谁来买咱们的布?
只有大家兜里有钱了,才有消费,咱们的生意才能做大。”
“再说了。”王昆指了指外面的车间,“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个十二岁的学徒困得差点把手废了。
工人累得像狗一样,精神恍惚,染出来的布次品率就高!
一旦出了废品,那损失的可比这点工钱多多了!”
“让他们休息好,吃点肉,有了力气,干活才利索,次品才少。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一番“福特理论”加上“效率论”,听得陈六子若有所思。
虽然他还是觉得心疼钱,但不得不承认,东家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陈六子还是有点纠结,“万一他们真像我说的,偷奸耍滑,得寸进尺怎么办?”
“那就是第二步了。”
王昆掐灭了雪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从刚才的“慈善家”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狼。
“六哥,待遇我给足了,那是为了收买人心。但规矩,也得立起来!”
“我要你在厂里实行‘末位淘汰制’!”
“末位淘汰?”陈六子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
王昆冷冷地说道,“每个月,让工头给下面的工人打分!看谁干得快,看谁出的次品少!”
“干得最好的前三名,发奖金!披红戴花!”
“而干得最差的、偷奸耍滑的最后三名……”
王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直接开除!滚蛋!永不录用!”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想端我王家的金饭碗,想吃这顿红烧肉,就得给老子拿出命来干!”
“咱们给的是全青岛最高的待遇,就要全青岛最好的活!谁要是敢混日子,就让他滚回去喝西北风!”
“嘶——!”
陈六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却瞬间亮了。
这一招……狠啊!
这就是给驴前面挂根胡萝卜,后面再拿鞭子抽啊!
有了高薪和红烧肉吊着,谁舍得走?谁不想留下?
为了保住这个金饭碗,这帮工人还不得为了不当“最后一名”而拼命干活?
这效率还不得飞到天上去?
“高!实在是高!”
陈六子猛地一拍大腿,对王昆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心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资本家看到利润时的狂热。
“东家,您这哪是做善事啊,您这分明是把人往死里用啊!不过……我喜欢!”
“伊戈尔!记下来!回去就发告示!”
看着陈六子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王昆笑了笑,重新端起了酒杯。
资本家嘛,不就是这么回事。
只不过他要做一个有格局、有手段、能带着大家一起发财,最后还能把鬼子挤垮的——民族资本家。
第274章 拳打洋鬼立神威
一周后。
远东纺织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神了!东家,您那套法子真是神了!”
陈六子手里挥舞着一份还没干透的生产报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活像个捡了金元宝的老财迷。
“本来我以为这改成‘两班倒’,每天让这帮苦力少干两个时辰,咱们得亏死。
结果您猜怎么着?”
陈六子把报表往王昆面前一拍,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这产量非但没降,反而还涨了三成!
最神的是,这几天连那一缸一缸的废布都没了!
以前那帮学徒工困得眼皮打架,总是染花布,现在个个精神得跟小老虎似的,干活那叫一个利索!”
王昆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报表上的数据,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那是自然。人不是牲口,就算是牲口,只干活不吃草也得累死。”
在这年头,工厂普遍都是让工人干十四五个小时,甚至更久。
王昆提出的“两班倒”,每班只干六个时辰(12小时),虽然在后世看来依然是血汗工厂。
但在1928年的旧中国,这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神仙待遇了!
再加上食堂里那每天雷打不动的大肥肉片子,还有那个悬在头顶上的“末位淘汰”大棒。
这帮工人为了保住这个金饭碗,那是真的在玩命干!
“六哥,现在服了吧?”王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服了!心服口服!”陈六子竖起大拇指,“东家,您这就是点石成金的手艺!以后厂里的事,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王昆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眼神却突然冷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厂区后方那片临时搭建的营地,那里正是“洋枪队”驻扎的地方。
“这帮洋鬼子,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
陈六子闻言,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可不是嘛!这帮孙子,仗着那天在码头上立了功,现在在厂里简直是横着走!
喝酒赌博那是常事,还动不动就调戏女工!
虽然没敢真动手动脚,但这股子歪风邪气要是刹不住,咱们这厂子成什么了?”
“而且……”陈六子压低声音,“那个独眼龙队长昨晚还跟我嚷嚷,说什么保护咱们这种大人物太危险,要加什么‘危险津贴’!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危险津贴?”
王昆冷笑一声,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看来是肉喂多了,狗就忘了谁才是拿着链子的主人。”
“走,六哥。跟我去看看这帮大爷。”
王昆脱下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挽起了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小臂肌肉。
……
训练场上,一片乌烟瘴气。
这帮拿了高额安家费的洋人雇佣兵,此时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斗地主,地上扔满了空酒瓶和烟头。
那个领头的独眼龙队长,正把脚架在桌子上,嘴里叼着根牙签,跟旁边一个纹着花臂的英国水手吹牛逼。
“嘿!要我说,那个中国老板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凯子!咱们只要稍微吓唬他一下,说日本人要来杀他,他肯定还得乖乖掏钱!”
“就是!咱们可是高贵的白人,给他当保镖那是看得起他……”
“咳咳!”
陈六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独眼龙一扭头,看到王昆来了,这才懒洋洋地把脚放下来,也不敬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嘿,boss(老板),怎么有空来这儿?是不是日本人打过来了?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们帮你搞定。”
那种敷衍和傲慢,简直溢于言表。
周围的雇佣兵们也都发出一阵哄笑,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年轻中国老板的轻视。
在他们眼里,王昆不过就是个靠运气的暴发户,除了钱一无是处。
王昆面无表情地走到独眼龙面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听说,你们觉得自己很能打?”
王昆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寒意,“听说,你们觉得我给的钱少了,配不上你们的身价?”
独眼龙吐掉嘴里的牙签,站起身来。
他身高足有一米九,比王昆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昆,像是在看一只小鸡仔。
“boss,这可是卖命的活儿。
我们的本事,那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去找那些软脚虾中国人啊,不过到时候死了可别怪我。”
说完他故意鼓了鼓硕大的胸肌,展示着纯粹的暴力美学。
“本事?”
王昆嗤笑一声,突然伸出手,对着独眼龙勾了勾手指。
“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那咱们就练练。”
“来,别说我欺负你们。你,还有那个大个子,还有那个花臂……你们五个,一起上。”
王昆指了指刚才笑得最欢的那几个刺头,“只要你们能让我退后一步,这‘危险津贴’,我给双倍。”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上帝啊!我听到了什么?”
“这个中国少爷要跟我们打?还要一个打五个?”
“杰克!别把他打哭了!不然谁给咱们发工钱啊!哈哈哈!”
独眼龙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揉了揉拳头,狞笑着说道:“boss,这可是你自找的。虽然你是老板,但拳脚无眼,待会儿要是断了骨头,可别哭鼻子!”
“废话真多。”
王昆单手背在身后,摆出了一个宗师级的起手式,“来吧。”
“找死!”
独眼龙感觉受到了侮辱,怒吼一声,抡起那像砂锅一样大的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王昆的面门砸来!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普通人脑浆子都得被打出来!
然而,王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鼻尖的一瞬间,他动了。
太极,云手!
他的左手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搭上了独眼龙的手腕,顺势一带,一引!
四两拨千斤!
独眼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怪力传来,整个人重心失衡,像是喝醉了一样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王昆身形一转,肩膀猛地一靠!
八极,铁山靠!
“砰!”
一声闷响。
独眼龙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中了一样。
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半天没爬起来。
“这……”
剩下的四个壮汉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他妈是功夫?!
“一起上!”
那个俄国大力士伊万怒吼一声,张开双臂像一头棕熊一样扑了上来,想要凭借蛮力抱住王昆。
另外三人也从侧面包抄,拳脚相加。
王昆眼中精光爆闪。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四人之间。
没有动用任何空间能力,纯粹是【格斗宗师】的技巧加上【大力丸】强化过的变态体质!
“啪!”
一记鞭腿,那个花臂水手被踢得凌空转体三周半,直接昏死过去。
“咚!”
一拳轰在俄国大力士的肚子上,那个壮得像山一样的伊万,眼珠子暴突,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短短三分钟。
甚至连一支烟的功夫都不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五个洋人大汉,此刻全部躺在地上,要么抱着腿哀嚎,要么捂着肚子抽搐,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而王昆依然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甚至连衬衫的褶皱都没有多几道。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看着剩下那些已经吓傻了的雇佣兵: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本事?”
“连我一个‘软脚虾’都打不过,还想要双倍津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洋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王昆。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国老板,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不……我不服!”
独眼龙挣扎着从沙坑里爬出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的不甘。
“中国功夫是花架子!我们是玩枪的!有本事咱们比枪法!”
在这个热武器时代,拳脚再好,一枪撂倒。
这也是这帮亡命徒最后的底气。
“比枪?”
王昆笑了,笑得更加灿烂。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随手拉动枪栓,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怎么比?”
“打……打移动靶!”独眼龙指着远处,“让人扔酒瓶子!”
“太简单了。”
王昆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蒙上眼睛,听声辨位。敢不敢?”
“什么?!”
洋人们彻底懵了。蒙眼打移动靶?这是在演杂技吗?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王昆已经蒙上了眼睛。
“扔!”
陈六子虽然也担心,但对东家有着盲目的信任,抓起三个空酒瓶,猛地往天上一抛!
“嗖!嗖!嗖!”
三个瓶子飞向不同的方向。
王昆耳朵微微一动。
【神枪手技能:被动锁定!】
哪怕不用眼睛,那种对空间和声音的极致感知,也让他瞬间锁定了目标。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是在同一秒内发出。
“哗啦啦——!”
半空中,三个酒瓶同时炸裂,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洒落。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oh!my God!”
独眼龙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嘴巴,看着王昆,就像是在看上帝本人。
“Super……Superman?”
这一次,他们是彻底服了。
不管是拳脚还是枪法,眼前这个中国男人,都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在这帮崇拜强者的亡命徒眼里,此刻的王昆,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环。
“boss!我服了!彻底服了!”
独眼龙单膝跪地,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骑士礼。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上帝!您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咬谁!绝无二话!”
其他的雇佣兵也纷纷跪下,眼神狂热。
第275章 畏威不怀德
训练场上的尘埃还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绝对武力镇压后的敬畏。
那二十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洋人雇佣兵,此刻看着连衬衫扣子都没崩开一颗的王昆,眼神狂热得就像是信徒看见了真神。
“boss!您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
那个纹着花臂的英国水手杰克,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挥舞着拳头大喊道:
“您的身手太棒了!真的!
我看过上海的远东拳击大赛,那些所谓的拳王跟您比起来,就像是没断奶的孩子!
您应该去参赛!不,您甚至应该去伦敦,去打世界总决赛!
我敢拿我的脑袋打赌,您绝对能把那个金腰带赢回来!
那是无上的荣耀啊!”
在他简单的脑回路里,能打就是硬道理,金腰带就是男人的最高荣誉。
然而这话一出,王昆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陈六子先炸了。
“放你娘的屁!”
陈六子跳起来,指着杰克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个洋鬼子懂个屁的荣耀!那是耍猴呢!”
“我们东家是什么人?”陈六子挺直了腰杆,一脸的傲然。
“那是远东纺织集团的董事长!
是手握万贯家财、在青岛商界跺跺脚都要乱颤的大亨!
是掌控着几千人饭碗的活菩萨!”
“你让我们东家脱了衣服,像个供人取乐的角斗士一样,在台子上跟人光膀子互殴?让人家像看猴戏一样看?”
“混账东西!你这是在侮辱我们东家!信不信老子扣你半个月工钱!”
旁边的伊戈尔也板着脸,用那生硬但威严的俄式英语训斥道:
“杰克,注意你的身份。主人是坐在云端上的棋手,不是在泥坑里搏杀的棋子。
那种低级的比赛,配不上主人的身份。”
被两人这一通抢白,那个英国水手愣住了,随即脸色涨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可不仅仅是个武林高手。
人家是动动手指头就能买下半个青岛的大资本家!
让这种大人物去打拳?那确实是把自己当猴耍了。
王昆站在一旁,淡然一笑,并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不需要他亲自下场装逼。手下人的维护和愤怒,反而更能衬托出他不可动摇的尊贵地位。
“行了,不知者不罪。”
王昆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道,“不过你们记住了,我要你们练好本事,不是为了去表演,而是为了杀敌,为了保命。明白吗?”
“明白!boss!”
一众洋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
敲打完了这帮刺头,王昆回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在盘算着这支卫队的事。
“这帮英美鬼佬,虽然现在服了,但毕竟背后有国家撑腰,心眼多而且价格太贵。”
王昆对站在一旁的伊戈尔吩咐道,“当个门面或者是跟日本人扯皮的时候用用还行。
真要是指望他们去拼命,或者是带回天牛庙当私兵,不太现实。”
“伊戈尔。”
“主人,您吩咐。”老税务官恭敬地弯下腰。
“去,给我扩编。”
王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去青岛的流亡者社区,给我招募一百名身强力壮的白俄小伙子。
就要那种年轻力壮、敢打敢拼的。”
“条件很简单。管吃管住,给发军饷,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
但要求只有一条。必须绝对听话,指哪打哪!”
伊戈尔眼睛瞬间亮了。
他太知道自己那些同胞现在的处境了。
没国籍,没退路,在青岛受尽了白眼,为了块黑面包能去码头扛大包累吐血。
现在王昆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这哪里是招兵,这简直就是救命!
“主人仁慈!”伊戈尔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您放心!这帮小伙子都是前沙俄近卫军的后代,底子好得很!
只要给口饭吃,他们就是您最忠诚的死士!
谁敢动您一根汗毛,他们就敢抱着炸药包跟人同归于尽!”
“很好,这就叫物美价廉。”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去纠正便宜老丈人的夸张。
“去办吧,装备我会解决。”
……
半个月后。
远东纺织集团的大门口,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每天清晨和傍晚,当几千名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国工人上下班时。
他们都会惊讶地发现,平日里在租界鼻孔朝天、横着走的洋大人,此刻正穿着整齐划一的深蓝色制服,手里握着警棍,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站岗。
尤其是当王昆的那辆黑色帕卡德轿车驶出大门时。
“敬礼!”
随着那个独眼龙队长的一声大吼,两排一百多个洋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个孙子,眼神里满是敬畏。
不仅如此。
工人们还经常能看到,车间里的中国工头指着几个偷懒的洋人保安破口大骂。
而那些洋人不仅不敢还嘴,还得赔着笑脸,乖乖地去帮忙搬运沉重的货物。
这一幕幕,给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中国老百姓,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以前,他们怕洋人。
觉得洋人高人一等,是惹不起的主子,见了面都得绕道走。
可现在呢?
洋人怎么了?洋人也是人!洋人也得为了五斗米折腰!也得给咱们中国东家打工!
也得听咱们中国人的使唤!
“看到没?那大鼻子的洋鬼子,被咱们赵工头训得跟孙子似的!”
“嘿!跟着王东家混,就是提气!咱们中国人的腰杆子,算是彻底挺直了!”
人群中工人们挺胸抬头,民族自信在他们心中悄然萌芽,疯狂生长。
这比给他们涨两块钱工资,更让他们感到扬眉吐气!
王昆坐在车里,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祛魅。
打破洋人不可战胜的神话,让大家知道只要自己强了,洋人也得给咱们当狗!
……
时光飞逝,转眼间,王昆带着凯瑟琳出来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青岛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日本人在济南吃了大亏,在青岛又丢了军舰,现在正夹着尾巴做人,忙着应付英美的外交施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远东纺织集团在陈六子的操持下,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几乎垄断了整个山东的棉纱和染布市场。
大局已定。
王昆站在海滨公馆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
“想家了啊……”
他叹了口气。
虽然这青岛繁华,洋房住着舒服,西餐吃着洋气。
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想念天牛庙那个热乎乎的土炕了,想念绣绣做的手擀面,想念苏苏那温柔的小眼神,还有那几个咿咿呀呀学语的孩子。
最关键的是,他的随身空间里,现在可是堆满了这一趟出来的“战利品”。
十几台顶级的工业母机,几套完整的化工设备,成箱的军火,还有那艘静静躺在角落里的驱逐舰……
这些东西留在空间里就是一堆废铁。
只有把它们运回天牛庙,建起工厂造出枪炮,那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该回去了。”
王昆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做出了决定。
为了掩人耳目,不能让别人怀疑他那些机器是凭空变出来的,王昆大手一挥,让伊戈尔去洋行买车。
“买卡车!要美式的‘道奇’重卡!给我买十辆!”
“另外,再雇一批可靠的司机。咱们要组建一支浩浩荡荡的运输车队,风风光光地回老家!”
……
离别的前夜。
八大关的王家公馆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佣人们正在把一箱箱打包好的礼物搬到楼下,那是王昆给家里的女人们买的洋装、香水、化妆品,还有给孩子们的玩具和奶粉。
卧室里卡佳正跪在地上,默默地帮王昆整理着行李箱。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把每一件衬衫都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但王昆能看出来,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眼圈也是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卡佳。”
王昆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白俄少女,心中一动故意试探道:
“明天,我就要回鲁南老家了。”
“那里是乡下,是农村。
没有抽水马桶,没有软软的席梦思,也没有青岛这么繁华热闹,甚至……可能还会面临土匪和战乱。”
王昆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父母和哥哥都在青岛安顿下来了,日子过得也不错。你是想留在这儿陪他们过好日子,还是……跟我走?”
“咣当!”
卡佳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一张白纸。
那双灰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她以为,主人这是要抛弃她了。
在这个时代,被主人留在别院,或者是送回娘家,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失宠!意味着被厌弃!
她很清楚,她和她的家人现在拥有的一切——体面的工作、豪华的住房、昂贵的药物,还有别人的尊重。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王昆的宠爱!
一旦离开了王昆,她就是无根的浮萍,是随时可能被打回原形的流亡者!
更重要的是……
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每个夜晚的耳鬓厮磨,这个强大的东方男人,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里,成了她的天她的神!
“不!不要!”
卡佳猛地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昆脚边,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主人!求求您!别丢下我!”
“我不要留在青岛!我不要过好日子!我要跟您走!”
少女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是您的影子!是您的奴隶!
您去哪,我就去哪!
我不怕吃苦,不怕乡下,哪怕是去死,我也要死在主人身边!”
“求求您……带我走吧!别不要我……”
看着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卡佳,王昆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就是他要的答案。
绝对的忠诚,绝对的依附。
“傻丫头,哭什么。”
王昆笑着弯下腰,伸手将她扶了起来,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就是随口一问,看把你吓的。”
他把卡佳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温声说道:
“既然是我的人,那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你想跑,我都不会放你跑。”
“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跟我回家。去见见家里的几位姐姐。”
“至于你父母和哥哥,就让他们留在青岛。这里还需要人帮我看着公馆,盯着贸易公司的账目。这也是替我分忧,明白吗?”
“嗯!嗯!”
卡佳拼命地点着头,破涕为笑。
她紧紧地依偎在王昆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只要能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是地狱,对她来说也是天堂。
第276章 归途
青岛,海滨饭店门前广场。
清晨的海雾刚刚散去,整个广场就被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所笼罩。
“轰隆隆——!!”
那声音不像是几辆车,倒像是一支整装待发的机械化部队。
路过的行人们纷纷驻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只见在饭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整整齐齐地停放着十辆庞然大物。
那是清一色的美式“道奇”重型卡车!
在这个满大街还是黄包车和马车,偶尔见辆小轿车都算稀罕的年代。
这种载重数吨、有着巨大橡胶轮胎和钢铁车身的卡车,简直就是来自于未来的钢铁怪兽。
每一辆卡车的车斗里,都堆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厚厚的绿色油布,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没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看着那被压得微微下沉的轮胎,就知道分量绝对不轻。
这就是王昆给天牛庙带回去的好东西。
当然,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真正的顶级机床、发电机,还有鬼子仓库,洋行仓库里的好东西,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呢。
但这十车物资也不含糊,全是洋行里扫来的紧俏货,五金、橡胶、电线,还有几台用来发电的小型柴油机。
“敬礼!”
随着一声蹩脚的汉语口令。
每辆卡车的驾驶室和车斗上,都跳下来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背着步枪的白俄卫队。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那是前沙俄正规军刻在骨子里的素养。
而在车队的最后,还坐着十几名带着工具箱、一脸严肃的白俄技工。
这可是王昆花大价钱“请”回去的宝贝,以后天牛庙的电力和机械维护,全指望这帮老毛子了。
这阵仗,比一般的军阀出行还要威风!
“东家,您这就走了?”
陈六子站在那辆帕卡德豪车旁,眼圈有点红,那是真舍不得。
这两个月,是他这辈子过得最痛快、最扬眉吐气的日子。
跟着王昆,他不仅成了青岛商界的头面人物,更学会了什么叫格局,什么叫手段。
现在让他自己单飞,虽然权利大了,但这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王昆穿着一身利落的猎装,拍了拍陈六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六哥,青岛这一摊子,我就全交给你了。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方针——稳扎稳打!”
“咱们现在虽然占了先手,把日本人挤兑得够呛,但还没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做生意,讲究个细水长流。
哪怕少赚点钱,也要把根基扎稳了!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不管是官面上的,还是道上的,别硬扛。”王昆指了指旁边的电报局方向。
“立刻给我发电报。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哎!东家您放心!”
陈六子把胸脯拍得邦邦响,眼神坚定。
“我陈六子拿脑袋担保!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远东纺织的大旗,就在青岛倒不了!
谁要是敢动咱们的产业,我跟他拼命!”
安顿完陈六子,王昆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拘谨的伊戈尔。
这位前沙俄税务官,现在已经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看起来体面了许多,但在王昆面前,依然保持着那份谦卑和恭敬。
“主人……”伊戈尔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八大关的公馆实在是太豪华了。
我们一家人住在那儿,实在是……不太合适。
我想着是不是我们在外面租个房子住,把公馆锁起来,等您来了再开?”
他是真惶恐。
那可是总督级别的豪宅啊,让他一个下人住,王昆大方,但他不能不懂事。
“啰嗦什么?”
王昆眉头一皱,假装生气地训斥道,“让你住你就住!那是王家的脸面!
要是让外人知道我的财务总监住出租屋,那不是打我的脸吗?”
“再说了,房子不住人就败了。你让你老婆好好打理,别让花园荒了就行。”
王昆盯着伊戈尔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伊戈尔,你记住了。
我对你只有这一个要求——把账目给我管死!
每一个铜板的去向,每一笔货款的回笼,都得清清楚楚!别跟我客套,也别讲人情。”
“每个季度,我都会派专人来查账,或者是亲自来。
要是让我发现账目上有半点猫腻,或者是少了一个子儿……”
王昆没有说下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伊戈尔浑身一激灵,立马挺直了腰杆,像是回到了当年在税务局宣誓的时候。
“主人放心!我的生命属于您,我的忠诚属于您!如果账目出了一点差错,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就把脑袋拧下来!”
“很好。”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
“oh!mr.wang!”
这时候,一阵嘈杂的寒暄声传来。
只见渣打银行的威廉经理,还有美国领事馆的武官史密斯,带着一帮洋人大班,满脸堆笑地围了上来。
“王先生,怎么这么急着走啊?咱们的股票还没上市呢!”威廉一脸的不舍,那表情就像是看着自家要出远门的财神爷。
那是真舍不得啊!更别提这段时间,跟着王昆吃香的喝辣的,泡各国夫人小姐。
款哥走了,以后谁买单?!
“是啊王,再玩几天嘛!我们正准备给您办个欢送舞会呢!”史密斯也跟着帮腔。
这帮洋鬼子,一个个比猴都精。
他们哪里是舍不得王昆这个人?他们是舍不得王昆的钱,舍不得那些还没兑现的分红!
王昆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是如沐春风的笑容。
“各位朋友,我也舍不得大家啊。不过家中有些俗务需要处理,不得不回。”
王昆跟他们一一握手,继续开启“画饼”模式:
“大家放心,远东纺织在青岛有陈总经理盯着,出不了乱子。
至于上市的计划,我已经让那边的朋友在筹备了。
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各位手里的原始股,就能变成金山银山!”
“而且,我这次回去,也是为了扩大咱们的产业链。
等我的棉花基地建好了,咱们的成本还能再降两成!到时候,整个华北的市场都是我们的!”
“真的?降两成?!”
洋人们听得眼睛都绿了,一个个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美金在向自己招手。
“王先生真是商业天才!”
“一路顺风!上帝保佑您!”
在一片热烈的恭维声中,王昆挥手作别,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座驾。
……
而在远处的一个街角。
几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却依然掩盖不住身上那股猥琐气质的日本便衣,正躲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眼神恨不得从王昆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八嘎……这个该死的支那人,就这么走了?”
一个便衣探子捏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社长还在医院躺着,黑龙会的武士们尸骨未寒!这口气,难道就这么咽下去吗?!”
“不咽下去还能怎么办?!”
另一个稍微年长点的探子,虽然也是一脸的愤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指了指王昆车队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白俄卫队,又指了指正跟王昆谈笑风生的英美领事。
“你看看那阵仗!那是咱们能动的吗?”
“现在军方因为‘夕风号’的事,正在被上面调查,自身难保,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黑龙会的精锐那晚全死光了,剩下咱们几只小猫小狗,冲上去给人家塞牙缝吗?”
“而且,你看那些美国人、英国人……他们现在跟王昆穿一条裤子!
咱们要是敢动王昆,那就是跟整个租界作对!”
“八嘎呀路!这就是国耻!国耻啊!”
几个探子气得捶胸顿足,无能狂怒。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把他们大日本帝国在青岛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风风光光地钻进了那辆防弹豪车。
那种憋屈,那种耻辱,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王昆坐在后座,凯瑟琳和卡佳一左一右陪在身边。
“开车。”王昆淡淡地吩咐道。
“是,老板!”
前面开车的司机,是王昆专门从白俄卫队里挑出来的老兵,车技一流。
“嗡——”
帕卡德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率先驶出了广场。
后面那十辆满载物资的道奇卡车紧随其后,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像是一条钢铁长龙,浩浩荡荡地驶向了城外。
“王,我们走哪条路?还是来的时候那条吗?”凯瑟琳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好奇地问道。
来的时候,他们走的是胶济公路,那是连接青岛和济南的交通大动脉,路况相对较好。
王昆拿出一张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划过。
“不,不走胶济线了。”
王昆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现在的胶济沿线,局势比来的时候还要乱。
如果走那条路,肯定会遇上大批的鬼子。
以王昆的脾气,要是看见鬼子祸害老百姓,他肯定忍不住要动手。
这一动手就是连锁反应,杀了一个来一双,杀了一双来一排。
“老子这次回去,是为了种田攀科技,是为了把天牛庙建起来,不是来当救世主当兰博的。
而且现在随从这么多,人前显圣想保密,总不能把他们全干掉吧!”
王昆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他一个人也改变不了历史进程!不如回去建设好一亩三分地!猥琐发育,别浪。”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滑,指向了另一条路线。
“我们走南线。”
王昆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沿着海岸线往南走,绕过日军的控制区,直奔东海县。
然后再从东海转道向西,回鲁南。”
“东海?”
凯瑟琳眨了眨蓝眼睛,“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的倒是没有。”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瘸着腿、一脸倔强的身影。
“不过,那里有个老朋友。”
封大脚。
那个在原剧中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的主角,那个跟他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自从大脚被拉丁抓走后,就一直杳无音信。
村里人都以为他死了,甚至连封二都给他立了衣冠冢。
但王昆知道,这小子的命硬着呢,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人有路径依赖,之前贩私盐赚了钱。以大脚的文化和思维,大概率继续干这活。
不然他拿什么娶媳妇,两条瘸腿吗?!
“正好路过,去看看这瘸子死了没有。”王昆收起地图,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第277章 郭龟腰不客气
东海县,春风楼。
这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销金窟,平日里哪怕是到了后半夜也是灯红酒绿。
但这几天,后院最精致的那间厢房里,却始终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嘶——!轻点!你想疼死老子啊!”
封大脚赤着上半身趴在床上,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绷带,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木乃伊。
他离家这几个月,那是真正在刀尖上打滚。
贩私盐这行当,那是暴利,更是暴戾。
为了抢那几条盐道,他和本地的海沙帮火并了不下五次。
身上的伤疤那是旧的没好又添新的,这次更是被人堵在巷子里砍,要不是命大,肠子都得流出来。
“喊什么喊!再喊把狼招来!”
露露手里端着刚熬好的黑药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他背那道狰狞的刀口上。
“大脚,你也攒了不少钱了。”
露露一边换药,一边低声劝道,“收手吧。这一行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
咱们回你老家,买上几百亩地,起个大宅子,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封大脚趴在那儿,听着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回老家?
他也想啊!
他出来拼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发财?
不就是为了回去让看不起他的王昆,还有全村人看看,他封大脚也是个人物吗!
现在他兜里的大洋虽然比不上王昆那个变态,但在村里也绝对算是一号财主了。
可是……
他稍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露露。
这女人对他没得说,这几个月要是没她护着,没她伺候他早死八回了。
但问题是,她是窑姐啊!是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
带这么个女人回天牛庙当正房太太?
那还不得被他爹封二把腿打折?
不得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特别是郭龟腰那孙子也知道内情,这要是传出去,他封大脚以后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
“回……肯定是要回的。”
封大脚支支吾吾地说道,“但这事儿不急。海沙帮那帮孙子还在找我呢,现在走不安全。”
露露是个成了精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大脚那点小心思。
“封大脚,你看着我的眼睛。”
露露把药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俏脸含煞,“你是不是嫌弃我?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婊子,配不上你封大老爷?
觉得带我回去给你丢人了?”
“没……没那意思!”大脚有些心虚,眼神躲闪。
“我就是觉得……你也知道,乡下人嘴碎,封建……要不,你给我当个二房?或者先在外面……”
“滚你娘的二房!”
露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吼道,“老娘为了你,把这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给你钱做本钱!
伺候你吃喝拉撒,给你挡仇家!
你现在跟我说让我做小?封大脚,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行!嫌我脏是吧?嫌我脏你别来我这儿躲啊!”
露露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海沙帮满世界找你,要不是老娘豁出脸去陪笑脸,把这里捂得严严实实,你早被剁碎了喂狗了!
现在伤好了点,就开始嫌弃我了?”
“露露,你别生气,我……”
“滚!我不想听!”
露露一甩手帕,转身就往外走。
“既然不想娶我,那就别赖在我床上!
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这人来人往的,万一哪个恩客把你认出来,引来了海沙帮,到时候连累了我,我可没地儿哭去!”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封大脚趴在床上,看着晃动的门扇,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我是不是真不是个东西?”
但他转念一想,“可娶个窑姐当老婆……这绿帽子戴得也太稳了吧?
不行,这坎儿我过不去。”
……
门外,走廊阴暗的角落里。
郭龟腰正蹲在一个小煤炉子前煎药,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火,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猥琐的光。
看到露露气冲冲地出来,还在抹眼泪,郭龟腰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他扔下蒲扇,身子一闪,正好堵在了露露面前。
“哟,这是怎么了?跟大脚吵架了?”
“关你屁事!让开!”露露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没想到郭龟腰顺势一抓,一把扣住了露露的手腕,用力一拉,直接把她拽进了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房里。
“啊!你干什么!”
露露惊呼一声,刚想喊人,就被郭龟腰捂住了嘴,抵在了门板上。
“嘘——小点声。”
郭龟腰那张满是油腻的脸凑了上来,喷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大蒜味。
“把大脚吵醒了,咱们脸上都不好看。”
露露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狠狠一口咬在郭龟腰的手上。
“嘶!”
郭龟腰吃痛松手。
“啪!”
露露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得郭龟腰脸上的肉乱颤。
“无耻!下流!大脚还在屋里躺着呢!
你是他兄弟,我是他女人!你还要不要脸了?”露露压低声音骂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郭龟腰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非但没生气,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眼神更加露骨地在露露身上扫视。
“兄弟?女人?”
郭龟腰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
“露露,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大脚那是刚开荤的雏儿,被你迷的五迷三道的。
但我郭龟腰可是这里的常客,以前在你身上花的钱还少吗?”
“怎么着?现在傍上大脚了,就想从良了?就开始装贞洁烈女了?”
他伸出手,轻佻地勾起露露的一缕头发。
“当初你在床上伺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怎么?还没嫁给大脚呢,就开始给他守贞了?
那你干脆别开张做生意了,先从春风楼赎身算了!”
这番话,就像是把露露的衣服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你……你混蛋!”露露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那是以前!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啊,我这是在帮你。”
郭龟腰突然换了一副嘴脸,也不动手动脚了,而是双手抱胸,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
“你也看出来了吧?大脚那是铁了心不想娶你当正房。
他是乡下人,死脑筋,觉得娶个窑姐丢人,怕回村被人戳脊梁骨。”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露露的死穴。
她愣住了,眼神黯淡下来。
见鱼儿咬钩,郭龟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充满了诱惑:
“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的话,他听。
只要我帮你在他耳边吹吹风,说你是被逼良为娼,说你对他情深义重,再把以前那点事儿烂在肚子里……”
“我保准让他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做正头娘子!”
露露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警惕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你想要什么?”
“嘿嘿嘿……”
郭龟腰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那只胖手,再次搭上了露露的腰肢,并且不老实地向下滑去。
“我想要的……你还不清楚吗?”
“只要你把我也伺候舒服了,我就成全你和大脚的好事。”
“露露,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啊。
反正你也是做生意的,跟谁睡不是睡?
给我睡,还能换个好归宿,多划算?”
露露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猥琐、卑鄙、无耻的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是“正头娘子”的诱惑,那个“回乡买地做地主婆”的美梦,就像是魔鬼的苹果在她眼前晃啊晃。
门板外,是嘈杂的妓院大厅。
一墙之隔的屋里,躺着她心爱的、却嫌弃她的男人。
而在这个阴暗的杂物间里,一场肮脏的交易,正在无声地进行。
露露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推开郭龟腰的手。
郭龟腰狂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猴急地啃了上去。
“好嫂子……放心,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
就在这春风楼里上演着一出伦理大戏的时候。
东海县城的城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大地在震颤。
城墙上的军阀士兵吓得连烟都掉了,慌慌张张地探出头去张望。
“我的娘咧!这是什么动静?地龙翻身了?”
只见远处的官道尽头,扬起了一条黄色的土龙,遮天蔽日。
紧接着一支钢铁洪流,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轰然闯入了人们的视野。
打头的是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那流线型的车身,那锃亮的保险杠,在这个连自行车都少见的穷乡僻壤,简直就像是外星飞船一样震撼。
而在轿车后面,是整整十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卡车!
巨大的橡胶轮胎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斗上盖着厚厚的帆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每辆车上都站着两个抱着步枪、身材魁梧的白人卫兵!
这阵仗别说是土匪,就算是省城的大帅来了,也不过如此!
“快!快开城门!别挡道!这是大人物!”
守门的排长吓得帽子都歪了,连滚带爬地让人搬开拒马。
老百姓们更是吓得四散奔逃,躲进路边的店铺里,透过门缝战战兢兢地看着这支车队。
“轰隆隆——”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县城,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车队一直开到了县城中心,才缓缓停下。
王昆推开车门,踩着锃亮的皮鞋走了下来。
他戴着墨镜,环顾了一圈这破败脏乱的小县城,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吗?”
王昆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尘土。
“爷……爷……”
一个被白俄卫兵抓来的本地向导,吓得直哆嗦,结结巴巴地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挂着红灯笼的三层木楼:
“只有……只有那家‘春风楼’还算干净……那是县里最好的地界,也是最大的……那个……”
他没敢说那是妓院。
“春风楼?”
王昆看了一眼那座还算气派的木楼,虽然庸俗了点,但好歹看着比周围的破瓦房强多了。
“行,就它了。”
王昆摘下墨镜,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白俄卫队长伊万下令:
“去,清场。”
“告诉老鸨,这地方我包了。不想干的人,给钱滚蛋。想留下的,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烧好热水,备好酒菜!”
“是!老板!”
伊万狞笑一声,带着二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白俄壮汉,端着枪就冲进了春风楼。
“所有人!出去!这里被征用了!”
“滚!都滚!”
一时间,春风楼里一片鸡飞狗跳。
那些正搂着姑娘快活的嫖客们,吓得裤子都来不及提,抱着衣服就往外跑。
老鸨看着这帮凶神恶煞的洋大兵,本来想骂街,结果一看到王昆甩过来的一根金条,立马笑得比见亲爹还亲,主动帮着赶人。
第278章 故人相见,如丧家之犬
东海县虽然是个穷乡僻壤,但这“春风楼”却建得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尤其是后院这处独门小院,粉墙黛瓦,翠竹掩映,中间还挖了个小池塘,养着几尾锦鲤。
要不是空气中偶尔飘来的脂粉味,还真以为到了哪个书香门第的别院。
“爷,您看这处院子还满意吗?”
老鸨扭着水桶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脸上的粉直往下掉。
“这可是咱们春风楼的‘状元阁’,平时只接待县太爷和过往的大商贾,一般人给再多钱奴家都不开门的。”
王昆背着手,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还行,凑合住吧。”
他嫌弃地挥了挥手,指着那几个还要往上凑的妖艳窑姐和那个探头探脑的猥琐龟公:
“把这些人都给我赶出去,看着眼晕。我有洁癖,闻不得这股子庸脂俗粉的味道。”
“哎!是是是!”老鸨也不生气,看在金条的份上,王昆现在就是她亲爹。
“那爷您看,伺候的人……”
“找两个手脚干净、没梳弄过的小丫头来端茶倒水就行。”
王昆大马金刀地在石凳上坐下。
“另外,让厨房把火生起来。
什么梭子蟹、大对虾、红烧黄鱼,只要是你们这儿的特色,新鲜的,尽管往上端!爷饿了!”
“得嘞!您稍候,马上就来!”
……
没过多久,满满一桌子的生猛海鲜就摆上了桌。
虽然只是简单的清蒸和红烧,但这海边的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
那螃蟹个顶个的肥,掀开盖子全是红彤彤的黄;那对虾足有巴掌长,肉质紧实弹牙。
“oh my god!这也太好吃了!”
凯瑟琳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了,手里抓着一只大螃蟹,吃得满嘴流油。
“王!你们中国人的菜简直是魔术!比我在美国吃的那些只有番茄酱味道的东西,强上一百倍!”
旁边的卡佳虽然稍微矜持点,但也吃得停不下来,小嘴塞得满满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不住地点头附和。
王昆端着一杯温好的黄酒,看着两个洋妞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那是自然。”
他抿了一口酒,指着这满桌的珍馐,语气里透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咱们汉人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我们祖上阔的时候,那是万邦来朝!
那时候你们的祖先,估计还在树林子里茹毛饮血,拿着生肉啃呢。”
“现在嘛……”王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过是一时落魄,家里遭了贼,受了点委屈罢了。”
凯瑟琳擦了擦手,笑着打趣道:“亲爱的,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好汉不提当年勇’。
历史虽然辉煌,但现在……”
她耸了耸肩,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现在洋人才是世界的中心。
王昆并没有生气,因为这是事实。
他放下酒杯,目光越过院墙,看向深邃的夜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深邃。
“凯瑟琳,这不仅仅是当年勇。”
“这个民族,就像是一头沉睡的狮子。虽然现在被打得遍体鳞伤,在打盹,但它的骨头是硬的,血是热的。”
“看着吧。”王昆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穿透时空的预言力量。
“要不了多久,这头狮子就会醒过来。
到时候我们依然会站着,成为这世界上谁也不敢小觑的强国!”
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让凯瑟琳和卡佳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
酒足饭饱。
王昆准备休息,但一想窑子鱼龙混杂,不得不防。
“伊万。”
他对着守在院门口的白俄卫队长招了招手。
“老板。”伊万像头棕熊一样走了过来。
“去搜查一遍。”王昆皱了皱眉,“防止老鸨阳奉阴违,有漏网之鱼,你带人清理一遍。
今晚这地方姓王,我不想听到除了我之外的动静。”
“明白!交给我!”
伊万狞笑一声,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白俄大兵,提着枪托就冲向了前楼。
……
二楼,东侧的一间厢房里。
封大脚正趴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砸门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还有那种听不懂的、粗鲁的外国话吼叫声。
“咣当!”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封大脚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完了!完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仇家上门了!
“肯定是海沙帮那帮孙子!他们不知道从哪勾结了洋人,或者是找了官府,这是要来灭口啊!”
封大脚吓得脸都白了。他现在身受重伤,连路都走不稳,这要是被堵在屋里,那就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不行!老子不能死在这儿!”
求生的本能让他咬紧了牙关。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把已经磨得发亮的驳壳枪,打开了机头。
“露露!露露!”
他喊了两声,却没人应。
此时的露露,刚刚被郭龟腰拉进了旁边的杂物间,正在进行那场不可描述的交易。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封大脚骂了一句,强忍着背上伤口撕裂的剧痛,挣扎着爬下床。
他拖着那条瘸腿,扶着墙根,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蹭。
他想从后院的楼梯逃跑。
……
后院。
王昆正带着两个美女在池塘边散步消食。
突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沓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谁?!”
警觉的白俄卫兵瞬间反应过来,“哗啦”一声,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方向。
“别……别开枪!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个包裹着纱布、浑身散发着发炎恶臭和血腥味的人影,从阴影里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把破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满脸的绝望和狰狞。
借着屋檐下大红灯笼的光,王昆看清了那张脸。
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纱布上还有伤口崩裂开的血迹。
但那眉眼,那神态……
王昆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大脚?”
这一声呼唤,对于封大脚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他猛地一怔,眯着眼睛看过去。
只见在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洋人卫兵簇拥下,一个穿着西装、英俊挺拔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折扇,身边一左一右依偎着两个绝色的大洋马,就像是传说中的天潢贵胄,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个人……竟然是王昆?!
“王……王昆?!”
封大脚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看看人家!
那是众星捧月,那是锦衣玉食,那是真正的王者归来!
再看看自己!
像个乞丐,像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浑身流脓,散发着恶臭,被一群洋人用枪指着脑袋!
这种云泥之别,这种赤裸裸的对比,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封大脚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脸,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想让王昆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嘎吱——”
旁边杂物房的门突然开了。
露露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她的旗袍扣子错了一颗,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潮红。
“别!别开枪!”
露露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大脚,吓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挡在了大脚身前,张开双臂:
“求求你们!别杀他!他是好人!”
“他……他只是受伤了!别赶我们走!海沙帮就在外面,要是出去了,大脚会被他们砍死的!”
紧接着,郭龟腰也从杂物房里钻了出来。
这家伙一边跑,一边还在慌慌张张地系着裤腰带,脸上带着那种刚刚偷腥成功后的满足和被抓包后的惊慌。
一抬头看到王昆,郭龟腰的绿豆眼瞬间瞪圆了。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哈巴狗嘴脸,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地上就磕头:
“哎哟!这不是王爷吗!是我啊!老郭!郭龟腰啊!”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王爷您怎么来这儿了?真是天神下凡啊!”
王昆没有理会郭龟腰的马屁。
他站在原地,目光幽幽地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看着满脸羞愤欲死、恨不得自杀的封大脚。
看着护在大脚身前、看似情深义重实则衣衫不整的露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郭龟腰那只还在偷偷扣扣子的手上,以及那张透着一股子虚伪劲儿的脸上。
作为过来人,作为拥有【战场雷达】这种敏锐感知的挂逼。
王昆几乎是一瞬间就闻到了那股子不对劲的味道。
那是……荷尔蒙的味道。
是背叛的味道。
更是……青青草原的味道。
“呵。”
王昆轻笑一声,眯起了眼睛,眼神在郭龟腰和露露之间来回打转。
“有点意思……”
“看来我这趟没白来,这出戏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啊。”
他挥了挥手,示意卫兵把枪放下。
“既然是故人,那就……好好聊聊吧。”
第279章 借刀杀人?
春风楼后院,状元阁。
几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这处雅致的小院照得通亮。
石桌上残羹冷炙已经被撤了下去,换上了几壶温好的上等美酒,还有几碟子花生米、酱牛肉做下酒菜。
凯瑟琳和卡佳两个洋妞,虽然听不太懂这帮男人嘴里的江湖切口,但也乖巧地坐在王昆身后。
一个剥着花生,一个倒着酒,充当着最顶级的背景板。
这排场让封大脚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着。
“咕咚。”
封大脚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
这酒是好酒,顺着喉咙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连背上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几杯黄汤下肚,再加上换了身王昆赏的新绸缎褂子,封大脚那原本已经被踩进泥里的自尊心,又开始有点冒头了。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脸上泛着红光,开始在那儿唾沫横飞地忆往昔。
“昆爷,你别看我现在这副熊样。那是你不在这儿,不知道前几个月兄弟我是个什么光景!”
封大脚拍着大腿,一脸的豪气干云,“想当初,我带着几十号敢打敢拼的兄弟,手里那也是有几条快枪的!
在这东海地界,谁不知道我‘封大爷’的名号?”
“那海沙帮算个球!被我打得都不敢出海!
那几条最肥的盐道,眼瞅着就要姓封了!
只要再给我半个月……不,十天!我就能一统东海的私盐江湖,坐上头把交椅!”
王昆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似笑非笑地看着封大脚,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玩味。
他太了解这个发小了。
从小光屁股长大,封大脚是个什么成色,他能不知道?
有点狠劲儿,也有点小聪明,但要说统领江湖?那纯粹是扯淡。
就凭他那脑子,要是没有郭龟腰在旁边出坏主意,估计早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这番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吹牛逼,剩下那一句还得打个折。
不过王昆也没拆穿他,顺着话茬问道:“既然这么威风,怎么搞成现在这副德行了?
让人像撵兔子一样撵到了这窑子里躲着?”
一听这话,封大脚脸上的红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恨和不甘。
“唉!昆爷,这事儿不赖我!真的不赖我!”
封大脚狠狠锤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怪就怪那海沙帮太不要脸!
他们那是打不过我,就玩阴的!居然去勾结官府!”
“两个月前,东海来了个新的巡阅使,真名就叫马大帅。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混子!
海沙帮把自己的家底全送出去了,认了马大帅当干爹!”
“结果呢?那马大帅直接派了一个营的兵,那是正规军啊!架着机枪就把我的盐船给扣了!
还满世界通缉我!我那帮兄弟……散的散,死的死……”
说到这,封大脚眼圈红了,端起酒碗又是一口闷,“要不是黑白两道夹击,我能落魄成这样?
我非得把那海沙帮帮主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哦,原来是这样。”
王昆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
这就对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匪不与兵斗。
你一个贩私盐的,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个混混,人家军阀一来,那是降维打击。
“昆爷,您是不知道那马大帅有多黑!”
一直站在旁边伺候局的郭龟腰,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了。
他那双绿豆眼在王昆身后那几个荷枪实弹、如同铁塔一般的白俄卫兵身上转了好几圈,心里那点小算盘早就打得噼里啪啦响。
“那个姓马的,来了不到三个月,把这东海县的地皮都刮了三层!
还要收什么‘呼吸税’、‘走路税’!老百姓那是苦不堪言啊!”
郭龟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王昆的脸色。
见王昆似乎不为所动,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王昆面前。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连封大脚都愣住了。
“老郭,你这是干啥?”
“王爷!昆爷!”
郭龟腰也不管封大脚,膝行两步,抱住王昆的大腿就开始嚎。
“您是做大事的人!是大英雄!
您看看大脚兄弟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这口气,您得帮他出啊!”
“您手底下这帮洋人兵爷,那看着就是天兵天将!哪怕是那个马大帅的兵,在您面前也就是个屁!”
郭龟腰抬起头,一脸的谄媚和诱惑,“小的斗胆求昆爷,借几个兵给我们!不用多,就这十几个洋大爷就行!咱们今晚就去突袭海沙帮的老巢!”
“昆爷您是不知道啊!那海沙帮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那是海了去了!
光是现大洋就得有好几万!
还有仓库里堆成山的私盐!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只要打下来,那些钱,那些盐,全是您的!我们分文不取,只求报仇雪恨!”
郭龟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海沙帮被灭、金银财宝滚滚而来的画面。
然而。
他并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王昆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变冷。
那种冷,不是冬夜寒风的冷,而是屠夫看着案板上猪肉的冷。
“呵呵。”
王昆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花生壳,拍了拍手,微微俯下身子,死死盯着郭龟腰那张写满贪婪的脸。
“老郭啊老郭,你这算盘打得真响,天牛庙都能听见了。”
王昆直言不讳,直接扎破了郭龟腰那点小心思。
“你想借我的刀杀人?”
“还是说……你觉得海沙帮人多势众,还有马大帅撑腰,你们不能取胜。
想让我的人跟他们拼个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利?”
郭龟腰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不……不敢!昆爷明鉴!小的哪敢有这种心思……”
“不敢?”
王昆猛地一脚踹在郭龟腰的肩膀上,把他踹了个仰面朝天。
“你当我傻?”
王昆靠回石凳上,接过卡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语气森然:
“海沙帮有几万大洋?有私盐?那是不少。
但为了这点钱,就要让我的人去跟地头蛇拼命?去跟军阀硬碰硬?”
“而且一旦动了手,我这车队还能安安稳稳地走出东海县吗?
到时候马大帅的大军围过来,你是打算帮我挡子弹,还是打算趁乱跑路?”
“或者……”王昆眯起眼睛,眼神如刀,“你是怕我知道了你太多底细,想借海沙帮的手,把我这个老乡也留在这儿?”
这一连串的诛心之问,把郭龟腰吓得魂飞魄散。
他确实有借刀杀人的心思,也确实想利用王昆的武力去火中取栗,但郭龟腰真没有想害王昆的意思。
他可是见过王昆的威力的。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是猪油蒙了心!小的再也不敢了!”
郭龟腰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都磕青了。
“哼。”
王昆冷哼一声,“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我想杀谁,不需要你教。
我想拿什么,也没人能拦得住。
再敢拿我当枪使,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场面一度陷入了死寂。
封大脚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酒碗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蠢,但他不傻。
他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好兄弟”郭龟腰自作聪明,把王昆当傻子耍。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露露,突然动了。
“噗通!”
她也跪了下来,正好跪在王昆的脚边。
“王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没本事!但大脚他是真的被人欺负惨了啊!”
露露虽然是个风尘女子,但这会儿却显出几分刚烈来。她抬起头,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满是泪痕。
“那个马大帅,根本就不是人!他来了这几个月,东海县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他手下的兵,当街强抢民女,见着好东西就拿!
稍微有点反抗的,直接就开枪打死!
前天街口的韩三爷,就因为少交了一块钱的‘呼吸税’,就被他们活活打死了挂在城门楼子上!”
“王老爷!您是大英雄!您有这么厉害的兵,求求您,救救大脚,也救救这东海的百姓吧!”
说着露露颤抖着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小木盒。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里面放着几枚金戒指、几对金耳环,还有几十块袁大头。
这大概就是她这些年在春风楼里,陪笑脸、卖皮肉,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攒下来的全部体己钱了。
“王老爷!”
露露把盒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
“我知道这些东西入不了您的眼!但这……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只要您肯出手救大脚一命,带他离开这儿,这些……全都归您!”
这一幕,倒是有点像戏文里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透着一股子悲凉和决绝。
封大脚看着露露手里的盒子,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对自己发脾气、逼婚的女人,在关键时刻竟然愿意为了他倾家荡产。
“露露……”大脚动情地喊了一声。
然而。
坐在石凳上的王昆,却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盒子。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一堆加起来可能还不值他一顿饭钱的“金银财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
王昆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小孩子过家家。
“杜十娘的百宝箱?”
王昆语气轻蔑,“就这点东西?还不够我这车队跑一公里的油钱。”
“你觉得,我会缺你这点散碎银两?”
露露举着盒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了难堪,最后是一片惨白。
是啊。
人家是带着十辆大卡车、住着包场青楼、搂着洋妞的大财主。
自己这点卖身钱,在人家眼里可能连垃圾都不如。
“收回去吧。”
王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看露露,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脸感动的封大脚。
“大脚啊大脚。”
王昆啧啧两声,眼神里充满了让封大脚无地自容的戏谑。
“你看看你现在混得,啊?”
“想当年咱们在村里的时候,你也算是条汉子。怎么出了趟门,越混越回去了?”
“现在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得靠一个女人拿卖身钱来替你买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封大脚的脸上。
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封大脚原本因为感动而泛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的,是臊的!
他堂堂七尺男儿,在这江湖上混了这么久,最后竟然落魄到要靠一个窑姐的体己钱来求人救命!
而且还是求在他一直想要超越、一直不服气的发小面前!
这脸,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
封大脚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别在那儿演苦情戏了。”
王昆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打击他。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着东海县城那漆黑一片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钱,我不要你的。”
“不过嘛……”
王昆顿了顿,话锋一转,“郭龟腰刚才有句话倒是说对了。那海沙帮既然这么有钱,囤了那么多盐……这倒是正合我意。”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盐。”
王昆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脸上露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笑容:
“那海沙帮的盐场,我看上了。”
“至于马大帅……”
王昆摸了摸下巴,“既然他这么喜欢收税,那我就去帮他‘收收尸’好了。”
第280章 马大帅的见识,春风楼被围
东海县,巡阅使衙门。
后堂里早已是一片乌烟瘴气,酒气熏天。
新任的巡阅使马大帅,正袒露着长满黑毛的胸膛,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大榻上。
他满脸横肉,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烧鸡腿,左拥右抱,怀里搂着两个刚纳不久的小妾,正喝得醉眼迷离。
“大帅,您再喝一杯嘛~”
“大帅,这鸡腿香不香?有人家香吗?”
娇滴滴的声音听得马大帅骨头都酥了,他把那张油嘴往小妾脸上胡乱一蹭,哈哈大笑:
“香!都香!今儿个老子高兴!
海沙帮那帮孙子懂事,这月的孝敬足足多送了两成!
等过阵子把那个叫封大脚的私盐贩子彻底摁死,这东海县的盐利,就全是咱们的了!”
正当他上下其手、准备在饭桌上就上演一出活春宫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大帅!出事了!”
一个副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马大帅兴致被打断,恼怒地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骂道:“慌什么丧!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
“大帅,真出事了!”
副官擦了擦汗,急促地说道,“就在刚才,城门口闯进来一队人马!
那阵仗太吓人了!
十辆跟房子一样大的大卡车,前面还有辆乌漆嘛黑的小轿车,看着比省督军坐的还气派!”
“什么?”马大帅愣了一下,酒醒了三分,“哪路神仙?过江龙?”
“不知道啊!他们也没递拜帖,直接就冲进城了!”副官咽了口唾沫。
“最吓人的是,那车上全是洋人兵!
一个个长得跟熊瞎子似的,背着长枪,把咱们守门的兄弟都给吓尿了!
现在他们把春风楼给包下来了,把里面的客人都赶出来了!”
“洋人兵?”
马大帅眯起了那双绿豆眼,推开怀里的小妾,坐直了身子,“哪里来的洋人?领头的是谁?”
“打听清楚了!”副官连忙说道。
“领头的不是洋人,是个年轻的中国人!穿得挺阔气,那些洋人都管他叫老板!”
“中国人?”
听到这三个字,马大帅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瞬间“吧唧”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的脸上浮现出极为不屑的嘲讽笑容。
“嗤——!老子当是什么大人物呢!”
马大帅重新躺回榻上,拿起酒壶灌了一口,一脸的嗤之以鼻。
“搞了半天,是个装大尾巴狼的土财主啊!”
旁边的小妾玉芬是个有眼力见的,一边给马大帅捶腿,一边好奇地问道:“大帅,这话怎么说?人家可是带着洋人兵呢,看着挺厉害的呀。”
“厉害个屁!”
马大帅冷笑一声,那是相当自信,“你们是没见过世面!老子当年给张大帅当马弁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帮洋鬼子,分三六九等!
真正厉害的英美法洋大爷,那是眼高于顶。
看咱们中国人跟看狗似的,怎么可能给一个中国人当保镖?还点头哈腰的?”
马大帅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敢打赌,那帮所谓的洋人兵,肯定是那帮没了国的白俄毛子!
这帮人在青岛混得比叫花子还惨,为了口黑面包,连去码头扛大包都抢着干!给个馒头就能当爹!”
“这个姓王的,肯定是不知道从哪发了笔横财的暴发户。
为了回乡显摆,特意花钱雇了几个白俄乞丐穿上军装来充门面,那是‘拉大旗作虎皮’,虚张声势呢!”
这番分析,那是合情合理,逻辑闭环。
毕竟在这个年代,除了王昆这种挂逼,谁能真的让一群洋人给他当死士?
真不怕反噬么!
“原来是这样啊!”
玉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她是个贪财的女人,平日里就没少怂恿马大帅搜刮民脂民膏。
此刻一听对方是个“人傻钱多”还没背景的肥羊,那心思立马就活泛起来了。
“大帅,既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土包子,那咱们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啊!”
玉芬整个身子都贴到了马大帅身上,媚眼如丝地吹着枕边风。
“您想啊,他连拜帖都不递,这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而且那几辆豪车……啧啧,要是能抢过来,以后您坐着出门巡视,那得多威风?
这十里八乡的土皇帝,还不都是看您的脸色?”
“还有啊,听说那车队里拉的都是好东西,咱们要是……”
玉芬做了一个抓钱的手势,眼神贪婪。
马大帅被她说得心头火热。
是啊!
十辆大卡车!那得装多少宝贝?
还有那辆轿车,要是搞到手,自己岂不是比省督军还有面子?
至于那个王昆?
哼,一个带着几个洋乞丐的暴发户,在自己的地盘上,那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捏?
“好!好你个小浪蹄子!”
马大帅一把捏住玉芬的脸蛋,哈哈大笑。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不过老子喜欢!好在你不是男儿身,不然这心肠比我还狠呐!”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横肉随着动作乱颤。
“传我命令!”
马大帅大吼一声,杀气腾腾,“集合警备营!带上机枪!把春风楼给老子围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今晚,老子要关门打狗,发笔横财!”
……
春风楼后院,状元阁。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王昆刚刚轻描淡写地说完那句“我看上了海沙帮的盐场”,整个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封大脚是一脸的懵逼和担忧。
他还没从那种巨大的身份落差中缓过劲来,只觉得发小这是在吹牛逼,是在玩火。
但郭龟腰和露露就不一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那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们不知道王昆能不能打得过马大帅,但他们知道王昆有钱,有人,而且看起来很猛!
如果……
如果王昆真的能把海沙帮给灭了,甚至把那个贪得无厌的马大帅给干掉,或者逼走……
那这东海县,岂不是就成了权力的真空地带?
到时候,王昆肯定是不会留在这个穷乡僻壤的。
他拍拍屁股走了,那这东海的私盐买卖,这黑道的头把交椅,除了他郭龟腰,还有谁能坐?
还有露露,只要海沙帮没了,谁还敢动大脚?到时候她就是这东海县的大姐大!做封家的正室夫人。
至于农村天牛庙,去不去的也无所谓了。
“王爷!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郭龟腰也不磕头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兴奋,开始给王昆出谋划策,“那海沙帮的老巢就在城西的关帝庙!咱们今晚就……”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前院的大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无章、却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那是几百双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震得整个春风楼都在颤抖。
“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把枪放下!谁动打死谁!”
嘈杂的吼叫声,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哗啦”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老鸨披头散发地从前厅跑进后院,吓得脸都绿了,一边跑一边喊:
“不好了!不好了爷!马大帅!马大帅带着几百号兵,把咱们楼给围了!说是要抓革命党!”
“什么?!”
郭龟腰和露露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马大帅来了?还带了几百号人?
这下完了!
这是被包饺子了啊!
两人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刚才那点称霸东海的野心,瞬间就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喂了狗了。
封大脚也是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破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拼命,嘴里哆嗦着:“昆……昆子,快跑!我有密道……”
透过院墙的镂空花窗,可以看到外面火把通明,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周围的房顶上,隐约可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架在那里——那是老式的马克沁重机枪!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打响,但那架势绝对是奔着灭口来的!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破锣般的嗓音,通过铁皮喇叭,经过放大后显得格外刺耳和嚣张,穿透了院墙传了进来。
“老子是东海县巡阅使马大帅!”
“不管你们是从哪来的,到了东海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立刻放下武器,滚出来投降!”
“把车、钱,还有车上那个金头发的洋妞,都给老子乖乖送出来!
不然的话,老子一声令下,把这破楼给点了!让你们全都变成烤猪!”
这喊话极其嚣张极其无耻,也极其符合一个土军阀的作风。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石凳上的那个男人。
封大脚绝望了,郭龟腰吓尿了,露露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在几百条枪的包围下,这就是绝境!是插翅难飞的死局!
然而。
王昆却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
“啪”的一声剥开,将红衣吹落,然后把花生仁扔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了看站在身旁、已经手按枪柄、眼神如狼似虎的白俄卫队长伊万。
王昆笑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虽然他养兵的日子不长,但待遇可没的说,是骡子是马该溜溜了。
“伊万。”
王昆淡淡地开口,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听见了吗?”
“外面有人想要你们手里的枪,想要老子的钱,还想要抢你们的老板娘去当压寨夫人。”
“这事儿,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伊万猛地踏前一步,用俄语发出一声低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暴虐的杀意,“老板!杀光他们!”
对于这帮流亡的哥萨克后裔来说,枪就是命,老板就是衣食父母。
敢抢他们的枪,敢动他们的老板,那就是生死大仇!
“很好。”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就像是一把出鞘的战刀。
“去吧。”
王昆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院门,语气轻描淡写。
“告诉那位马大帅,我不喜欢别人站着跟我说话。”
“让他……跪着进来。”
“乌拉——!!!”
随着王昆一声令下,伊万狞笑一声,从背后抽出那把寒光闪闪的汤姆逊冲锋枪,拉动枪栓。
“兄弟们!干活了!让这帮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为了老板!乌拉!”
膀大腰圆武装到牙齿的白俄大兵,像是一群下山的猛虎,发出震天的咆哮,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看似结实的院门!
“砰!”
木门碎裂,烟尘四起。
门外的马大帅正搂着小妾,做着发财升官的美梦。
做梦也想不到,他以为的那群“洋乞丐”,其实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手里拿着跨时代大杀器的……死神!
战斗,一触即发!
第281章 芝加哥打字机教做人
“哒哒哒哒哒哒——!!!”
夜空被撕裂了。
伴随着伊万那一声震耳欲聋的“乌拉”,二十多支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喷出了要命的火舌!
在漆黑的夜色中,这二十多道枪口焰火,就像是死神突然睁开的二十多只猩红眼睛,狰狞,暴虐,不可一世。
“啊——!!”
“我的娘咧!这是什么炮?!”
春风楼的大门口,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马大帅手下那几百号平时欺男霸女、耀武扬威的兵丁,此刻就像是还没回过神来的麦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成片成片地收割!
这就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工业化流水线,对农业手工作坊的无情碾压!
马大帅的兵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老掉牙的“汉阳造”,甚至还有清朝留下来的鸟铳和大刀长矛。
他们拉一次枪栓要两秒,填一发子弹要三秒。
而白俄卫队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m1928汤姆逊!是赫赫有名的“芝加哥打字机”!
配上那个硕大无比的50发弹鼓,这就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打在肉体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恐怖的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兵丁,甚至连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开,就被打成了筛子。
血雾在火把的照耀下爆开,残肢断臂在空中乱飞,肠子脑浆流了一地。
“顶住!给老子顶住!谁敢跑老子毙了谁!”
一个骑在马上的营长还在挥舞着驳壳枪大喊大叫,试图维持秩序。
“哒哒哒!”
伊万抬手就是一个点射。
那个营长的脑袋瞬间像烂西瓜一样爆开,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一头栽下马来,被受惊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最后的心理防线。
“鬼啊!这不是人打的仗!”
“跑啊!这洋人会妖法!”
刚才还气势汹汹围得像铁桶一样的几百号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彻底崩了。
他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哪怕后面有督战队也拦不住了。
所有人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踩着同伴的尸体,发疯一样往巷子里钻。
什么军令?什么赏钱?什么抢洋妞?
在死亡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
人群后方。
那个穿着旗袍、还要怂恿马大帅抢车的小妾玉芬,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上一秒,她还在做着坐豪车、当阔太太的美梦。
下一秒,一颗流弹呼啸而过,直接削掉了她身边一个亲兵的半个脑袋。
红的白的,热乎乎地溅了她一脸。
“啊——!!!”
玉芬发出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尖叫,两眼一翻,当场就疯了。
“鬼!有鬼!别杀我!别杀我!”
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也不管地上全是尸体和泥水,疯疯癫癫地在死人堆里乱跑。
鞋跑丢了,旗袍也挂烂了,最后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像个疯婆子一样在那扑腾。
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马大帅”,此刻的表现也不比她强多少。
“撤!快撤!卫队!护着老子撤!”
马大帅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看着那喷着火舌的“怪枪”,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早已是一片湿热。
军阀间火并,大伙都是朝天放枪,哪会这么拼命,搞的这么血腥。
马大帅一把推开挡路的亲兵,撅着屁股就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钻,甚至连那个吓疯了的爱妾都顾不上了。
“想跑?”
伊万杀得兴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红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将校呢大衣、胖得像头猪一样的身影。
“老板说了,要你跪着进去!”
伊万怒吼一声,像是传说中的狂战士,迈开大步,踩着尸体和血水,几步就追了上去。
“别!别杀……”
马大帅刚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枪托在眼前迅速放大。
“砰!”
“咔嚓!”
这一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马大帅的右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闻。
“嗷——!!!”
马大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抱着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起来!死猪!”
伊万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单手抓住他的衣领,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拖着他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滑行。
“放开我!我是巡阅使!我是朝廷命官……啊!!”
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
春风楼,后院。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变成了零星的追杀声和伤兵的哀嚎声。
院子里依旧安静,只有那个在石桌上剥花生的男人,动作依然不紧不慢。
“咔嚓。”
王昆剥开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封大脚、郭龟腰和露露,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听着外面那恐怖的枪声,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看着王昆那张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髓里渗出来。
这……这就是昆爷的实力吗?
几百号正规军啊!就这么……像杀鸡一样被杀光了?
“噗通!”
院门被撞开。
伊万浑身是血,手里拖着一个像烂肉一样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王昆面前,手一松。
“老板!这头肥猪抓回来了!”
“哎哟……哎哟……”
马大帅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抱着断腿浑身抽搐。
他那一身威风凛凛的军装早就磨烂了,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污,哪还有半点巡阅使的威风?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慢慢站起身来。
他走到马大帅面前,抬起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了马大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然后,慢慢碾动。
“唔……唔……”
马大帅的脸被踩得变了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马大帅,刚才你在外面喊话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臭虫,“怎么?这会儿不想要我的车了?不想要我的女人了?”
“不……不要了!爷爷!祖宗!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马大帅也不顾脸上的剧痛,拼命地想要磕头求饶,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家里有钱!有金条!有大洋!我都给您!我全给您!只求您买我这条狗命啊!”
旁边的大脚和郭龟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东海县的天啊!是杀人不眨眼的土皇帝啊!
现在就像条狗一样被王昆踩在脚底下求饶!
“钱?”
王昆脚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踩得马大帅颧骨咔咔作响。
他弯下腰,看着马大帅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求生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老马,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你的钱是我的。你的命……”
王昆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冒烟的尸体,“也是我的。”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王昆,全都要。”
“拖下去,看好了。别让他死了,明天早上,我要请全城的百姓看大戏。”
……
次日清晨。
东海县的天空有些阴沉,但县城中心的广场上,却是人山人海,热闹得像是过年一样。
昨晚的枪声,全城的百姓都听见了。
大家都在传,说是天兵下凡,把那个作恶多端的马阎王给收拾了。
一大早,王昆就派人把从巡阅使衙门里抄出来的金银财宝、古董字画,装了整整三卡车,就停在广场边上展示。
那是马大帅这几个月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每一块大洋上,都沾着东海百姓的血。
而在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昨晚还不可一世的马大帅,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根柱子上。
他的断腿简单包扎了一下,但依然疼得龇牙咧嘴,面如死灰。
在他旁边,还跪着几个平日里为虎作伥的亲信和那个已经疯疯癫癫的小妾玉芬。
王昆没有上台。
他坐在广场旁边的一座茶楼二楼,手里端着茶杯,冷眼看着下面涌动的人潮。
台上郭龟腰挺着胸脯,手里拿着一张状纸,正在声色俱厉地宣读马大帅的“十大罪状”。
“……强抢民女!杀人放火!私设公堂!设立‘呼吸税’、‘走路税’!
致使东海县民不聊生,家破人亡!”
“乡亲们!这样的畜生,该不该死?!”
郭龟腰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下面的百姓们,哪个没受过马大帅的欺压?哪个没被他手下的兵丁抢过?
积压了几个月的怒火和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该死!杀了他!”
“打死这个畜生!还我儿子的命来!”
“剥了他的皮!”
“轰——!”
愤怒的人群冲破了维持秩序的白俄卫兵(其实是故意放水)的防线,像潮水一样涌上了高台。
“别……别打……啊!!”
马大帅绝望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人海中。
无数只拳头,无数只脚,还有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路边的石头块,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土皇帝,在人民的汪洋大海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不到十分钟。
当人群散去时,柱子上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连本来面目都认不出来了。
活活打死。
这就是民愤。
茶楼上。
王昆放下茶杯,看着下面那血腥却又大快人心的一幕,转过头,看向身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封大脚和郭龟腰。
“看见了吗?”
王昆指着下面那具尸体,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没有实力,还想装逼的下场。”
“在这个世道,想当爷,手里就得有枪,心里就得有狠劲。光靠耍小聪明、抱大腿,最后只能是这种下场。”
郭龟腰“噗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昆爷教训的是!昆爷教训的是!
以后小的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指哪我打哪!”
封大脚也是一脸的敬畏,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以前觉得王昆也就是运气好,现在他才知道,这哪里是运气,这是真正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手段!
第282章 发小白日做大梦,哥萨克旧习难改
东海县,巡阅使衙门。
往日里门禁森严、老百姓路过都得低着头走的官老爷府邸,此刻却像是赶大集一样热闹。
马大帅那个被活活打死的烂肉还挂在广场上示众,但这并不妨碍县城里的头面人物们见风使舵。
大堂之上,王昆坐在原本属于马大帅的那张虎皮交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神色淡然。
在他脚下,跪了一地的乡绅、商贾,还有那些平时横行霸道、此刻却瑟瑟发抖的小帮派头目。
“王爷!您就是咱们东海县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您出手除害,咱们还得在那马阎王的淫威下受苦呢!”
“我们愿意拥戴王爷做新的巡阅使!以后这东海,您说了算!”
一群人磕头如捣蒜,马屁拍得震天响。
王昆听得直皱眉。
他对在这个穷乡僻壤当什么土皇帝,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天牛庙那边还等着他回去搞建设、攀科技呢,哪有空在这儿跟这帮地头蛇扯皮?
“行了,都起来吧。”
王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没空在你们这儿当官。我这次纯粹是路过,顺便清理一下垃圾。”
他不理会众人错愕的眼神,转头看向站在旁边、此时正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长衫、却挺胸凸肚一脸得意的郭龟腰和封大脚。
“老郭,大脚。”
“哎!爷!您吩咐!”郭龟腰立马弯下腰,那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这东海现在也没个主事的人。
既然你们在这儿混得熟,那以后这摊子事儿,你们就先帮着维持一下。”
王昆指了指下面那群人,“让这些人以后都听你们的。
怎么管,怎么收税,怎么维持治安,你们自己看着办。别给我丢人就行。”
轰!
这话一出,郭龟腰和封大脚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巨大的幸福给砸晕了。
这……这就上位了?
昨天他们还是被人追杀得像丧家之犬一样的烂仔,今天就要成这东海县的“代县长”了?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谢王爷!谢王爷栽培!”
郭龟腰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他看了一眼下面那些平日里根本不正眼瞧他的乡绅,此刻一个个都得对他点头哈腰,那种权力的快感,简直比睡娘们还爽!
封大脚也是满面红光,虽然腿还瘸着,浑身还缠着绷带,但这会儿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他在心里狂吼:“看见没?老子现在也是个人物了!以后谁还敢看不起老子是个瘸子?!”
两个发小抖起来了,那叫一个神气活现。
不过郭龟腰毕竟是个老江湖,知道这时候得赶紧给主子表忠心,顺便捞点实惠的,才能把这位置坐稳了。
他眼珠子一转,凑到王昆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王爷,这衙门里虽然抄出了不少钱,但那就是点浮财。这东海县真正的聚宝盆,其实不在城里。”
“哦?”王昆挑了挑眉。
“是盐场!”
郭龟腰眼神贪婪,“海沙帮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就是因为他们霸占了海边的那个大盐场!那里面堆积如山的私盐,那都是‘白黄金’啊!”
“现在马大帅死了,海沙帮也没了靠山。那些盐就是无主之物!咱们要是把它拿下来,那是……那是劫富济贫啊!”
王昆笑了。
这小子别的不行,搞这种打家劫舍的主意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这话在理。
在这个年代,盐那是硬通货,比大洋还好使。
天牛庙以后人口多了,还要搞食品加工,缺了盐可不行。
“说得对。”
王昆站起身,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既然是无主之物,那咱们就受累,帮老百姓收了吧。”
“传我命令!车队集合!目标海沙帮盐场!抄家!”
……
东海县城外,海边。
海沙帮的老巢就建在一片巨大的晒盐场旁边。
虽然昨天马大帅带着主力去围攻春风楼,结果全军覆没,剩下的人也四处逃散。
但人为财死,海沙帮还是留守着几十个亡命徒,守着他们最后的家当。
“突突突——”
马达轰鸣声压过了海浪声。
十辆道奇重卡,在帕卡德轿车的带领下,像是一群钢铁猛兽,卷起漫天尘土,直接撞开了盐场的大门。
“什么人!敢闯海沙帮的地盘!”
留守的一个小头目还不知死活,拿着把大砍刀跳出来想拦路。
“你封爷爷在此!谁敢挡路!”
还没等白俄卫兵动手,封大脚就先吼了一嗓子。
这货真是不死的小强。
明明昨天还趴在床上哼哼,今天一听说要打海沙帮的老巢,那是硬让人把他抬上了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
他手里举着那把王昆赏给他的、昨天才学会用的驳壳枪,也不管打没打准,“砰砰”就是两枪,以此来发泄这几个月被海沙帮追杀的憋屈。
“杀啊!给老子冲!”
大脚嗷嗷叫着,那股子想在发小面前表现、想找回场子的劲头,简直比正规军还猛。
当然,真正的战斗还是要靠专业的来。
“开火!”
随着伊万一声令下,卡车顶上的白俄卫兵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几挺汤姆逊冲锋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盐场门口。
那几十个拿着大刀长矛、甚至连土枪都没几杆的留守混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那个小头目刚想躲进盐堆后面,就被伊万一枪爆了头,红白之物溅在雪白的盐堆上,触目惊心。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海沙帮,这个在东海县横行了十几年的地头蛇,彻底成了历史。
……
车队驶入盐场腹地。
当王昆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海沙帮是真肥啊!”
只见巨大的露天晒盐场上,堆积着一座座如同小山般的粗盐,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粗略估计,起码得有几百吨!
而在旁边的仓库里,更是堆满了已经装好袋的精盐,以及这帮人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一箱箱现大洋和金条。
“发财了!发财了!”
郭龟腰冲进仓库,看着那些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封大脚也是一脸的震撼,他以前贩私盐也就是小打小闹,哪见过这么多货?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王昆踹了郭龟腰一脚,“叫兄弟们干活!把车都装满!能装多少装多少!”
“是!是!”
临时征调的民夫,开始嘿咻嘿咻地往卡车上搬运盐袋。
但十辆卡车,就算再能装,也装不完这几百吨的盐啊。更别说车上还有不少设备要拉。
王昆背着手,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溜达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大仓库。
这里堆放的,是品质最好的精盐。
趁着四下无人。
王昆手一挥。
“收!”
那种熟悉的空间波动再次出现。
眼前那堆积如山的几百袋精盐,连同角落里几个装满银元的铁皮箱子,瞬间凭空消失,安安静静地躺进了随身空间的静止仓库里。
王昆又转了几个仓库,如法炮制。
短短十几分钟,海沙帮积攒了十几年的家底,就被他这个“人形搬运工”给吞了大半。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外面那十辆卡车也装得差不多了。
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车斗,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是给外人看的“面子”,空间里的那些,才是真正的“里子”。
这一趟东海之行,不仅除了恶出了气,还发了笔大财,值了!
然而。
就在王昆准备下令收队的时候,远处的一阵吵闹声,却让他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放开我!你们这帮畜生!放手!”
“嘿嘿嘿!花姑娘的!别跑!”
只见在盐场的生活区那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粗鲁的笑骂声。
王昆脸色一变,大步走了过去。
只见两个身材高大、满脸通红的白俄卫兵,正把两个负责做饭的盐场女工按在地上撕扯衣服。
这两人显然是刚才在仓库里偷喝了酒,又或者是连续两场顺风仗打得太顺了,让他们骨子里那种哥萨克的匪气彻底复发了。
在他们眼里,这里是战利品区,女人和钱一样,都是胜利者的奖赏。
“你们干什么?!这是王爷的地盘!”
郭龟腰这时候倒是想表现一下,冲上去想拉架。
结果被其中一个白俄兵一巴掌推了个跟头,骂道:“滚开!黄皮猴子!这是老子的战利品!”
大脚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想管又不敢管。
这帮洋大爷太凶了,又是昆爷的人,他怕得罪了人。
“伊万!”
那个白俄兵甚至还冲着不远处的队长伊万喊道,“队长!这里有两个不错的妞!一起来乐呵乐呵啊!”
伊万皱了皱眉,刚想呵斥,却感觉身后涌起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恐怖杀气。
他猛地回头。
只见王昆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是万年的寒冰。
“老……老板……”伊万吓得一哆嗦。
王昆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向那两个还在施暴的白俄兵。
皮鞋踩在盐粒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那两个白俄兵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王昆,稍微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自己可是功臣!
这一路保护老板,又打了胜仗,玩两个中国女人怎么了?
老板还能为了两个村姑杀功臣不成?
其中一个还咧嘴一笑,举起手里的酒瓶子:“老板,要不要也来……”
“砰!”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警告。
王昆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白俄兵的眉心。那个还挂着淫笑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红白之物喷了身下的女人一脸。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白俄兵傻了,酒瞬间醒了大半。他惊恐地看着王昆,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手枪。
“你敢动一下试试?”
王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个白俄兵手僵在半空,浑身发抖:“老……老板,我错了!我可是……”
“砰!”
第二声枪响。
同样的眉心中弹,同样的死不瞑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正在搬运的民夫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那些原本还在嬉笑的其他白俄卫兵,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立正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两个,可是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就这么……杀了?
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王昆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满头冷汗的队长伊万身上。
“伊万。”
“在!老板!”伊万“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我给你们饭吃,给你们美金,给你们尊严,是让你们当兵的,不是让你们当畜生的!”
王昆的声音在空旷的盐场上回荡,字字诛心。
“在我王昆的队伍里,只有一条规矩——令行禁止!”
“不许抢劫,不许强奸,不许欺负老百姓!”
“谁要是觉得立了点功,就可以无法无天,就可以骑在别人头上拉屎……”
王昆指了指地上那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这就是下场!”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剩下的二十几个白俄卫兵,包括伊万在内,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吼声震天。
哪怕他们是亡命徒,是雇佣兵,此刻也被王昆这种铁血冷酷的手段彻底震慑住了。
这个东方老板,不是只给钱的凯子,而是一个真正能掌控生死的暴君!
想跟着他吃香喝辣,就得把尾巴夹紧了做人!
旁边,郭龟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一地的血,咽了口唾沫,对王昆的敬畏更是刻到了骨子里。
封大脚也是一脸的复杂。
他看着发小那冷酷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个曾经跟他一起下河摸鱼的王昆,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只能仰望、甚至感到恐惧的枭雄。
“把尸体处理了,别脏了这好好的盐。”
王昆收起枪,跨过尸体,头也不回地走向车队。
“装车!回家!”
第283章 野心膨胀
东海,海边盐场。
那一座座堆积如山的“白黄金”,此刻已经被王昆带来的车队,以及那个看不见的“无底洞”给搬得七七八八了。
十辆道奇重卡装得满满当当,车轮都被压得下沉了几分。
白俄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给车斗盖上厚厚的油布,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行了,活干完了。”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接过卡佳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神色有些异样的封大脚和郭龟腰。
“大脚,老郭。”
王昆指了指后面那一辆还有空位的卡车车斗,“上车吧。这破地方也没什么油水了,咱们回天牛庙。
大脚,你爹还在家等着你呢,虽然腿瘸了,但好歹命保住了,回去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这也是王昆最后的“善意”。
虽然这两个发小不成器,虽然郭龟腰心术不正,虽然大脚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带他们回去给口饭吃,让他们在村里当个富家翁,也算是全了这份情义。
然而。
出乎王昆意料的是,两人并没有动。
封大脚拄着拐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着一颗石子,支支吾吾不说话。
郭龟腰则是眼珠子乱转,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露露,又看了看这偌大的盐场和远处县城的轮廓,脸上露出一种既贪婪又忐忑的表情。
露露站在大脚身后,悄悄用手捅了捅大脚的后腰。
封大脚浑身一激灵,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却不敢看王昆的眼睛,而是盯着那辆豪车的轮胎。
“昆……昆子。”
大脚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我不回去了。”
“嗯?”王昆眉头一挑,“不回去了?你想在这儿过年?”
“不是过年。”
大脚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给自己壮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想留在这儿!就在这东海!我想……我想闯出个名堂来!”
旁边郭龟腰也赶紧帮腔,一脸的豪情壮志:
“是啊昆爷!您想啊,现在马大帅死了,海沙帮也灭了!
这东海县现在就是无主之地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咱们兄弟在这儿混了这么久,地头熟人头也熟。
现在又有您给立的威,那帮乡绅土财主看见我们都跟孙子似的!
这时候要是走了,那不是把这块大肥肉拱手让人了吗?”
郭龟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着官服,坐在巡阅使衙门里收税的场景了。
“我和大脚商量过了!我们不回去了!回去……回去也是给您添麻烦,还得看封二叔的脸色。”
“我们要在这儿,当新的海沙帮!当新的巡阅使!我们要当这东海的爷!”
露露在一旁也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回村做什么?做个被人指指点点的瘸子媳妇?在这里,她是第一夫人!
王昆听着这番“豪言壮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人,就像是在看三个正在表演的小丑。
“想当土皇帝?行啊,有志气。”
王昆点了点头,甚至还笑了笑。
他走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
“昨天那一仗,是我的人打的。马大帅,是伊万抓的。海沙帮,是我灭的。”
“现在那些地头蛇怕你们,是因为我还在,是因为我有枪,有炮,有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白俄兵。”
王昆指了指正在整队的白俄卫队,语气平淡。
“但是,我马上就要走了。”
“等我的车队一走,这东海县就只剩下你们三个。你们手里没兵,没钱,只有一身伤。”
“你们有信心,能压得住当地那些如狼似虎的地头蛇吗?”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小帮派,那些还没死绝的马大帅旧部,还有那些表面恭顺、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乡绅……”
王昆弹了弹烟灰,眼神如刀直刺人心。
“一旦他们发现老虎走了,只剩下两只狐狸。你们觉得,你们能活几天?”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是一盆盆冰水浇在了三人的头上。
封大脚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拐杖。郭龟腰也是喉结滚动,眼神有些闪烁。
他们当然怕。
但是“一步登天”的诱惑,“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执念,还有露露吹的枕边风,彻底蒙蔽了他们的理智。
富贵险中求!
“昆爷!我们想试试!”
郭龟腰咬着牙,一脸的赌徒相。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那些地头蛇现在都被您吓破了胆,只要我们手里有几条枪,虚张声势也能把他们镇住!
等我们招兵买马缓过劲来,这东海就是我们的天下!”
封大脚也梗着脖子说道:“昆子,我不信我封大脚就真的不如你!
给我个机会,我也能混出来!我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行。”
王昆站起身,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既然你们铁了心要找死……哦不,要闯荡,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伊万挥了挥手。
“把那堆破烂拿过来。”
伊万心领神会,从卡车后面的杂物堆里,拖出了一个沾满油污的麻袋,“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里面是几支老掉牙的“老套筒”步枪,两把还能用的驳壳枪,还有一小堆散装的子弹。
这些都是打扫战场时,从马大帅那些兵丁手里缴获的破烂货,王昆本来是打算带回去炼钢的。
“这些,留给你们。”
王昆指了指地上的枪,“算是全了咱们发小一场的情分。有了这些家伙,能不能守住这摊子,看你们造化。”
这就是施舍。
赤裸裸的施舍。
但此刻在封大脚和郭龟腰眼里,这却成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宝贝!
郭龟腰大喜过望,扑过去捡起一把驳壳枪,爱不释手地摸索着,然后又“噗通”一声跪在王昆面前,激动得热泪盈眶:
“谢昆爷!谢昆爷赏赐!”
“昆爷您放心!我们也不是白拿您的!”
郭龟腰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画大饼,“等我们稳住了局面,控制了东海县。
以后这县里的税收,还有这盐场的利钱,我们每个月给您送五成……不!七成!送到天牛庙去!”
“我们就是给您看场子的!以后您就是东海县的太上皇!”
封大脚也跟着点头:“对!昆子,以后咱们有福同享!”
看着两人那副信誓旦旦、仿佛已经坐稳了江山的样子,王昆只觉得好笑。
太上皇?
就凭你们?
“别介。”
王昆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冷漠和疏离。
“这钱,我不稀罕。这地盘,我更看不上。”
王昆摇了摇头,语气冷得让人心寒:
“你们赚了赔了,是死是活,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这几条枪,就当是同乡一场的见面礼了。”
“记住了。”
王昆盯着两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以后在外面,别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败坏我的名声……”
“马大帅那团烂肉,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王昆再也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走向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帕卡德豪车。
无情的切割。
彻底的抛弃。
对于王昆来说,这两个人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给他们机会?那是浪费时间。
既然他们想做梦,那就让他们做个够,等到梦醒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什么叫残酷。
“开车!”
“轰隆隆——!”
随着一声令下,十辆道奇重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卷起漫天的黄沙和尘土,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凯瑟琳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三个越来越小的人影,有些不解地问道:
“王,你为什么不带他们走?我看那个叫大脚的,好像跟你是朋友?”
“朋友?”
王昆嗤笑一声,点燃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烟雾,“那种只会在泥潭里打滚,还妄想着能飞上天的猪,不配做我的朋友。”
他透过车窗,看着路边那些因为车队离开而开始探头探脑、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的本地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我跟他们打个赌。”
“十块大洋。”
“赌什么?”凯瑟琳问。
“赌他们……撑不过一个月。”
……
车队远去,尘埃落定。
盐场的空地上,只剩下了封大脚、郭龟腰和露露三个人。
他们手里握着那几把破枪,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绸缎衣服,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虚和恐慌。
靠山,走了。
那股子压得整个东海县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消失了。
“呸!有什么了不起的!”
郭龟腰为了掩饰心里的发虚,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拽什么拽!”
“大脚!别看了!”
他拍了拍封大脚的肩膀,强行挤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他走了正好!以后这东海县,就是咱们兄弟说了算!”
“对!咱们自己干!”
封大脚也咬了咬牙,把那种被抛弃的失落感强行压了下去,“咱们有枪!怕个球!走!回衙门!今晚咱们也坐坐那个虎皮交椅!”
露露挽着大脚的胳膊,脸上满是对未来阔太太生活的憧憬。
三人互相打气,昂首挺胸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在盐场周围的芦苇荡里,在县城的城墙根下。
一双双原本因为恐惧而躲闪的眼睛,此刻正慢慢抬了起来。
那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饿狼看到落单肥羊时的贪婪,以及因为被压抑太久而即将爆发的凶残。
“那帮洋人走了……”
“只剩下那两个外乡来的瘸子和麻杆……”
“听说,盐场里还有点剩货?衙门里还有没搬完的家具?”
“兄弟们,抄家伙……”
阴风吹过,东海县的天又要变了。
第284章 衣锦还乡震天响
天牛庙村的午后,原本像往常一样慵懒平静。
老黄狗趴在村口的碾盘上晒太阳,几个在那儿纳鞋底的长舌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东家长西家短。
突然。
“嗡嗡嗡——”
地面开始轻微地颤抖。
碾盘上的老黄狗猛地竖起了耳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夹着尾巴“嗷”的一声窜进了草垛里。
紧接着一阵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官道尽头滚滚而来。
“啥动静?地龙翻身了?”
一个纳鞋底的大婶刚抬起头,手里的针就吓掉了。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黄尘漫天,像是刮起了一场沙尘暴。
而在那滚滚烟尘中,一支仿佛来自钢铁世界的怪兽军团,正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敌袭!敌袭!快敲锣!”
土围子上,正在打瞌睡的团练乡勇吓得魂飞魄散,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宁可金正带着人在练兵场操练,听到动静提着驳壳枪就冲上了围墙。
这一看,他的脸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我的娘咧……这是哪路军阀的大军?怎么还有装甲车?”
那是十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道奇重卡!
巨大的橡胶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打头的那辆黑色轿车更是气派得吓人,车头上插着的星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快!关寨门!把机枪架起来!”
宁可金手都在抖。
虽然妹夫临走前留了不少好家伙,但这阵仗实在太吓人了。
尤其是他透过望远镜,看到那些卡车上站着的,竟然全是清一色的、膀大腰圆的洋人兵!
一个个金发碧眼,络腮胡子,手里端的全是他在画报上才见过的冲锋枪!
“完了!洋鬼子打进来了!”
村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就在宁可金咬着牙,准备下令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那支钢铁车队却在寨门前一百米处,整整齐齐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锃亮皮鞋的长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让宁可金熟悉到骨子里、却又似乎变得更加威严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摘下墨镜,对着墙头上的宁可金挥了挥手,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舅哥!把枪收了吧!别走火伤了自家人!”
宁可金一愣,揉了揉眼睛,差点没从墙头上栽下来。
“妹……妹夫?!”
……
寨门大开。
当王昆的车队轰鸣着驶入天牛庙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那些原本躲在门缝里偷看的村民,全都壮着胆子涌到了街上。
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种场面?
十辆比房子还大的铁车,装得满满当当,那是堆积如山的宝贝啊!
当然,最让他们感到震撼,甚至感到世界观崩塌的,是那些从车上跳下来的卫兵。
“所有人!集合!”
随着伊万一声蹩脚汉语怒吼,一百名身穿深蓝色制服、武装到牙齿的白俄卫兵,迅速在打谷场上列队。
“敬礼!”
“唰!”
一百双皮靴同时跺地,震得地面一抖。
一百个洋人大汉,对着刚下车的王昆,齐刷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吼声如雷:
“老板好!”
这一幕,彻底震碎了天牛庙村民的三观。
在他们的认知里,洋人那就是天上的神仙,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是见了面得磕头、被打了都不敢还手的存在。
可现在呢?
这帮洋鬼子,居然对着王昆敬礼?居然管王昆叫老板?
那眼神里的敬畏和顺从,简直比地主家的长工还要老实!
“我的个乖乖……王老爷这是成仙了啊?”
“连洋人都给他当看门狗?这也太提气了!”
“这哪是地主啊,这分明就是大帅!不,比大帅还威风!”
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更有甚者,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那是对绝对权力和实力的本能膜拜。
在这一刻,王昆在天牛庙的威望,直接冲破了顶峰,盖过了宗族,盖过了官府,成了这方圆百里唯一的“神”。
……
王家大院,后宅门口。
外面的动静太大,早就惊动了家里的女人们。
绣绣抱着大丫,苏苏抱着三宝,左慧领着刘玉香和银子,一家子女眷全都迎了出来。
她们虽然收到了几封电报,知道自家男人在外面发了财,要回来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回来”的动静,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当家的!”
绣绣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簇拥中的王昆,眼圈一红,抱着孩子就迎了上去。
“老婆们,我回来了!”
王昆哈哈大笑张开双臂,也不管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直接把绣绣和孩子一起搂进了怀里。
“瘦了,黑了。”绣绣摸着王昆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怎么一走就是几个月?连个信儿都没有几个,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让人拐跑了?”王昆坏笑着。
“呸!没个正经!”苏苏也凑了上来,眼泪汪汪的,“你要是再不回来,这天牛庙都要翻天了。”
一家人正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车门再次打开。
先是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然后是一身时髦到让人脸红的洋装,最后是一头耀眼的金发。
凯瑟琳摘下墨镜,看着这一大屋子的莺莺燕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hi,Sisters!”凯瑟琳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我回来了!”
看到凯瑟琳,众女的反应倒是没那么惊讶,毕竟老爷出门就是她撺掇着度蜜月的。
但那股子酸味儿还是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绣绣看着凯瑟琳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还有那容光焕发、明显是被滋润得很好的气色,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哼,五妹这一趟可是玩美了。”苏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她倒是跟着当家的游山玩水去了。”
“就是,你看她那身衣服,咱们见都没见过。”刘玉香也是一脸的羡慕。
然而还没等她们把这股子酸劲儿消化完,车后座又下来一个人。
卡佳。
这个只有十六七岁、长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白俄少女,穿着一身精致的女仆装,怯生生地跟在王昆身后,手里还提着王昆的公文包。
她那副低眉顺眼、亦步亦趋的样子,只要是个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跟王昆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这……”
绣绣的脸瞬间僵住了。
苏苏瞪大了眼睛,左慧也挑起了眉毛。
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凯瑟琳,回来变成了俩?
还多了一个这么年轻、这么水灵的外国小姑娘?
这哪里是去做生意?这分明是去进货……进美女去了啊!
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醋味,瞬间在王家大院的上空弥漫开来,那是能把人牙都酸倒的味道。
“当家的。”
绣绣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昆,语气里带着钩子,“这位姑娘是……?咱们家这是又要添丁进口了?”
王昆那是谁?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老手。
一看这场面有点冷,他立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
“伊万!卸货!”
王昆大手一挥,高声喊道,“把给夫人们带的礼物,都搬下来!”
“是!”
几个白俄卫兵立马从卡车上搬下来十几个大箱子。
“咔哒!”
箱子打开。
那一瞬间,整个院子都被珠光宝气给照亮了。
“哇!”
“那是……洋装?”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套从青岛瑞蚨祥定做的款式新颖的高档旗袍,还有几件巴黎来的晚礼服。
旁边是成套的法国香水、口红、雪花膏,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铁皮小汽车、洋娃娃、奶粉。
最耀眼的,是那个专门装首饰的小箱子。
金项链、翡翠镯子、珍珠耳环……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的。
“各位夫人,辛苦了!”
王昆拿起一瓶香水,塞到绣绣手里,又拿起一套旗袍在苏苏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是我在青岛,专门找最好的裁缝,按照你们的尺寸定做的!
还有这香水,也是洋人总督夫人才用的!”
“这两个月我在外面,那是日思夜想,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往家搬!就怕委屈了你们!”
“来来来!人人有份!咱们进屋试衣服去!”
这一招“糖衣炮弹”,简直是绝杀。
女人嘛,不管什么年代,对漂亮衣服和首饰那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醋味,瞬间就被香水的味道给冲散了。
“哎呀!这料子真滑!”
“这口红颜色真好看!比镇上卖的强多了!”
“当家的,这衣服……开叉是不是太高了点?”
“高什么?这叫时尚!穿上给为夫看看!”
几个女人瞬间就把卡佳的事儿抛在脑后了,一个个眉开眼笑,拿着衣服首饰就开始比划。
只要老爷心里有我,带回来几个洋妞算什么?那是老爷有本事!
凯瑟琳也是个会来事的,作为“过来人”,她主动拿出一盒巧克力分给孩子们,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至于卡佳,她把自己定位得很准——就是个伺候人的,忙前忙后地帮忙搬东西。
那乖巧劲儿,让绣绣都挑不出毛病来。
一场原本可能爆发的后院危机,就在王昆的“钞能力”下,化解于无形。
……
而在不远处的宁家大宅。
宁学祥正躲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死死地盯着王家大院的方向。
他看着那一辆辆大卡车,看着那一排排对他女婿敬礼的洋人兵,又看着王昆身边那一群莺莺燕燕,尤其是新带回来的那个外国小丫头。
“啪!”
宁老财狠狠地把望远镜拍在窗台上,眼珠子都红了。
嫉妒。
那是钻心挠肺的嫉妒啊!
想他宁学祥,在这天牛庙风光了一辈子,也没这排场啊!跟王昆这一比,他这个地主老财简直就像是个土鳖!
“这小王八蛋……出去一趟,又领回来一个洋妞?这是要把外国娘们都包圆了吗?”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宁学祥气得直哆嗦。
“不行!老子不能输!”
他咬着牙,转身看向卧房的方向,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排场比不过你,钱没你多,但在生儿子这事儿上,老子绝对不能输给你!”
“春桃!俏嘴!都给我进屋!今晚……今晚谁也别想睡!”
宁老财怒吼一声,决定要在人生的另一个战场上,跟女婿一决高下。
第285章 卫队混编,电灯亮瞎全村
王家大院,议事厅。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龙井。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封用红纸包着的现大洋,每一封都是一百块,足足五百大洋。
这笔钱在天牛庙这地界,够普通人家盖三间大瓦房,再买上十亩好地了。
“李虎。”
王昆放下茶杯,淡淡地喊了一声。
“在!老爷!”
护厂队队长李虎立刻上前一步挺胸抬头,一身腱子肉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
“这两个月我不在家,你带人守着大院和厂子,没出乱子,也没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做得不错。”
王昆指了指桌上的大洋,“这五百块,是赏你的。拿去给家里的老娘添几件新衣裳,再给兄弟们分点酒钱。”
“谢老爷赏!”
李虎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是个粗人,只知道谁给他饭吃,谁给他脸面,他就给谁卖命。
跟着王昆混,他李虎从一个村里的闲汉,成了现在走出去谁都得叫声“虎哥”的人物,这全是老爷给的!
“起来说话。”
王昆抬了抬手,目光扫过站在另一边的白俄卫队长伊万,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现在咱们摊子大了,光靠以前那几十号护厂队,不够用了。”
王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李虎,伊万。”
“在!”两人同时应声。
“从今天起,护厂队改组。”
王昆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从青岛带回来的这一百名白俄卫兵,和原有的护厂队进行混编!
打散了编!十个人一个小队,五中五洋!互相搭配!”
“李虎,你还是总队长,负责全面调度。”
“伊万,你做副队长,专门负责训练和战术指挥。
把你们哥萨克骑兵那一套冲杀的本事,都教给咱们的中国兄弟!”
这一招,叫“掺沙子”。
李虎虽然忠诚,但要是手下全是他的人,时间久了难免形成山头,甚至可能被敌对势力渗透。
而这帮白俄人虽然能打,但毕竟是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是让他们抱成团,指不定哪天就敢跟主子讨价还价。
现在把他们像沙子和水泥一样混在一起,互相监督互相牵制,大权就牢牢掌握在王昆一个人手里。
“是!听老板的!”
李虎和伊万对视一眼,虽然语言不太通,但也大概明白了意思,都没敢有异议。
“还有一条。”
王昆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伊万。
“伊万,你给我听清楚了。”
“这帮白俄兄弟远道而来,我给他们最高的军饷,顿顿有肉,天天有酒。但是!”
“咱们这是乡下,不是青岛的租界,更不是战场!”
“你给我管好手底下那帮人的裤裆和手脚!
要是让我知道谁敢仗着手里有枪,去骚扰村民,尤其是调戏大姑娘小媳妇……”
王昆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在东海盐场那两个被我枪毙的蠢货,就是下场!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伊万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王昆杀人的手段,那是真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狠角色。
“老板放心!”伊万并拢脚跟,大声吼道,“谁敢坏了老板的规矩,不用您动手,我亲手毙了他!”
“很好。”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把队伍拉出去练练,别养废了。”
……
处理完武装力量的事,王昆也没闲着,转身去了隔壁跨院。
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工棚,那是王家未来的“动力心脏”。
十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俄工程师正围着那一堆从卡车上卸下来的大木箱子,手里拿着扳手和图纸,在那儿叽里呱啦地争论着。
看到王昆来了,领头的工程师谢尔盖连忙迎了上来。
“老板!我们正在规划机床的安装位置!”
谢尔盖一脸的狂热,“这些德国造的车床简直是艺术品!只要安装好,我们马上就能为您生产出最精密的零件!
这简直就是在一个小山村里搞工业革命!”
这帮技术宅,看到好设备就走不动道。
“机床的事先放放。”
王昆摆了摆手,指着角落里那个用油布盖着的大家伙,“先把那台柴油发电机组给我装起来。”
“发电机?”谢尔盖一愣,“老板,工厂还没开工,现在发电是不是太浪费了?”
“谁说给工厂用的?”
王昆指了指身后那座宏伟的王家大院,“给我家里用!把电线给我拉进去,每个房间都要装上灯泡!
今晚天黑之前,我要让这院子里亮起来!”
谢尔盖张大了嘴巴。
在这个连煤油灯都算是奢侈品的中国农村,用一台工业级的柴油发电机,就为了给家里照明?
这就好比是用高射炮打蚊子!
太奢侈了!太败家了!
“老板,这……这油耗……”
“我有的是油。”
王昆打断了他,“赶紧干活!今晚要是亮不起来,扣你们奖金!”
开玩笑,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晚上一片漆黑,点个油灯还得挑灯芯,看书费眼,上厕所还得摸黑。
生活品质,那是第一位的!
至于油?
他在济南炸油库的时候顺的那点油,再加上洋行里搜刮的,足够这台发电机轰隆隆转上好几年了!
……
夜幕降临。
天牛庙村像往常一样,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大多舍不得点灯,早早地钻进了被窝。
只有几声狗叫偶尔打破夜的宁静。
然而在村东头,王家大院里却是一片忙碌。
“线路连接完毕!”
“电压稳定!”
谢尔盖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泥,对着站在电闸旁的王昆竖起了大拇指,“老板,可以了!”
王昆深吸一口气,这久违的仪式感啊。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黑色的胶木闸刀。
“要有光。”
王昆嘴里念叨了一句,猛地拉下了电闸!
“嗡——!!!”
柴油发电机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巨大的飞轮开始飞速旋转。
下一秒。
“唰——!!!”
奇迹发生了。
原本漆黑一团的王家大院,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天上的神仙施了法术。
正房、厢房、客厅、走廊,甚至是花园里的路灯……
几十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泡同时亮起!
那一刻,璀璨的光芒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黑暗,将整座大宅照得如同白昼!
那种光亮,稳定、炽白、耀眼,根本不是昏黄跳动的煤油灯能比的!
“哇!亮了!亮了!”
院子里,大丫和二宝捂着眼睛尖叫起来,既兴奋又害怕,透过指缝看着头顶那个“小太阳”。
绣绣、苏苏、左慧等女人,全都惊呆了。
她们仰着头,看着那不可思议的光源,脸上写满了震撼。
“我的天爷啊……这……这就是电灯?”
绣绣喃喃自语,伸手想要去摸那光,又不敢,“这也太亮堂了吧?
比白天还亮啊!连地上的蚂蚁都能看清!”
“这得费多少油啊?”苏苏虽然心疼,但眼睛里全是星星,“以后晚上纳鞋底再也不怕扎手了。”
不仅是家里人。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在漆黑的夜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整个天牛庙村都被惊动了。
“快看!快看王家大院!”
“我的妈呀!着火了?不对,咋是白光呢?”
“那是夜明珠成精了吧?咋这么亮啊!”
村民们连鞋都顾不上穿,披着袄子就跑了出来,一个个围在王家大院的高墙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在那刺眼的光芒映衬下,王家大院就像是一座耸立在凡间的神仙府邸,神圣不可侵犯。
而在隔壁不远处的宁家大宅。
宁学祥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眯着老眼在看账本。
他折腾的几下子,老早鸣金收兵了。本来战斗力就不行,对方一个人就够呛,更别说两个人了。
最后还是给两女人贴补了两块大洋,才平息了事端。
突然窗外一片大亮,把他的屋里都照得透亮。
他吓了一跳,推开窗户一看,王家那灯火通明的景象,差点把他的眼给晃瞎了。
“这……这是电灯?”
宁学祥是见过世面的,他在县城见过这玩意儿,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王昆居然能自己发电!
看着自家这昏暗的油灯,再看看隔壁那亮如白昼的排场。
“呸!烧包!”
宁学祥气得狠狠啐了一口,“有俩钱不知道怎么得瑟好了!早晚把家底败光!”
骂归骂,他还是气呼呼地吹灭了油灯。
没法比,越比越气,睡觉!
一个人睡!
……
灯火通明的王家大餐厅。
今晚的家宴,格外的丰盛。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从青岛带回来的海鲜干货,还有刚杀的猪羊,红酒配着洋河,中西合璧。
在明亮的电灯下,女人们脸上的妆容更加精致,身上的旗袍更加鲜艳,一个个美得不可方物。
王昆坐在主位上,看着这满屋子的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这就是奋斗的意义啊!
酒过三巡。
王昆放下了筷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正站在凯瑟琳身后、殷勤地为大家倒酒的卡佳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绣绣和苏苏交换了一个眼神,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左慧也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
银子更是紧张地咬住了嘴唇。
大家都在等。
等老爷给这个新来的白俄小丫头一个说法。
是直接抬举做姨太太?还是怎么着?
毕竟这丫头可是跟着老爷从青岛一路睡回来的,那关系明摆着呢。
卡佳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手抖了一下,连忙低下头,退到了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咳。”
王昆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今儿个大家都在,我说个事儿。”
他指了指卡佳,“卡佳这丫头,是我在青岛救回来的苦命人。她家里遭了难,不容易。”
“不过,咱们王家有王家的规矩。”
王昆语气平淡,却透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卡佳年纪还小,也不懂咱们中国的规矩。
所以暂时不摆酒,也不立名分。”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贴身侍女,专门负责伺候我的起居,算是……通房丫头吧。”
这话一出,绣绣和苏苏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只要不是直接当姨太太,那就没坏了规矩。
通房丫头嘛,大户人家多了去了,那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威胁不到她们的地位。
“当家的说得是。”绣绣立马拿出了大妇的派头,笑着说道,“既是贴身伺候的,那就多费心了。
回头我让人给你收拾个离老爷近点的耳房。”
然而,王昆的话还没说完。
他端起酒杯又补了一句,这一句却是对着卡佳说的:
“不过,你也别灰心。”
“只要你把老爷我伺候好了,把夫人们伺候顺了。
若是以后这肚子里有了动静,给王家添了丁……”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时候咱们再摆酒,抬你做姨太太,也不迟。”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卡佳的心里。
她原本听到“贴身侍女”四个字,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多少还是有点失落的。
毕竟谁不想当正经主子?
可现在,王昆给了她希望!
只要怀孕,就能翻身!
“是!谢谢主人!谢谢主人!”
卡佳激动得眼圈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王昆也对着在座的几位夫人,重重地磕了个头。
“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做牛做马伺候好主人和各位夫人!”
她不觉得委屈。
对于一个流亡者来说,能有这样的承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看着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的卡佳,又看了看面露满意的几位夫人。
王昆心里暗笑。
这就叫平衡。
既安了老人的心,又给了新人奔头。
这后宫啊,只要把这碗水端平了,日子才能过得红红火火。
“行了,都别愣着了。”
王昆举起酒杯,“今晚灯火通明,咱们接着喝!不醉不归!”
“干杯!”
欢声笑语,在电灯的光辉下,飘出了很远很远。
第286章 银子有喜晋六房
天牛庙村的清晨,是被一阵从未有过的金属撞击声和发动机轰鸣声吵醒的。
日头刚爬上山头,王家大院后面的厂区空地上,就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二、三!起!”
随着一阵整齐的号子声,一台沉重的德国造车床被七八个壮汉用滚木和绳索,艰难地从道奇卡车的车斗上卸了下来。
王昆穿着一身耐脏的工装,手里拿着图纸,站在指挥台上,身边围着那十几个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伏特加的白俄技工。
“谢尔盖!别那个死出!赶紧让人把电线拉过去!”
王昆指着不远处刚建好的机修车间,大声吼道,“那台机床可是厂子的心脏!
先把它给我伺候好了!”
“是!老板!”谢尔盖虽然一脸的没睡醒,但看着王昆那不怒自威的眼神,还是立马打起精神,带着人去调试。
此时此刻,这片空地上堆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钢铁疙瘩。
更多的还在王昆的空间里,以后再慢慢的拿出来。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啊……”
王昆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有了这些设备,哪怕是在这穷乡僻壤,他也算是有了初步的工业底子。
先建个机修厂。
名义上是修农具、修卡车,实际上是为了以后造枪造炮培养人才!
只要这帮学徒学会了怎么用洋人的车床车零件,那就是未来的军工种子!
再建个面粉厂。
以前村里磨面,全靠驴拉磨,或者是效率低下的水磨,一天磨不出几百斤面。
现在有了那台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电力驱动的磨面机一响,白面那是哗哗地流!
效率起码提升几十倍!
“嗡——!!”
随着电闸合上,巨大的电机开始旋转,皮带轮飞速转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啸叫声。
“动了!动了!”
“我的娘咧!这铁家伙咋转得这么快!”
围在厂区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里满是敬畏。
在他们眼里,这不需要吃草、只需要喝点黑油就能干几十头驴的活儿的铁疙瘩,那就是神物!
而那个站在高台上、指挥若定地驾驭这些神物的王昆,那就是下凡的神仙!
吩咐完手下人干活,王昆自然要当个甩手掌柜,回他的温柔乡享受享受。
……
然而相比于前院的热火朝天,王家大院的后宅里,却有人正在经历着煎熬。
费银子端着一只托盘,正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不远处主楼的阳台发呆。
阳台上,凯瑟琳穿着一身显身材的洋装,正拿着一杯咖啡,跟王昆在那儿有说有笑。
时不时还用洋文说几句情话,笑得花枝乱颤。
而那个新来的白俄小丫头卡佳,更是像个影子一样贴在王昆身后,一会儿递毛巾,一会儿捶背,那乖巧顺从的模样,看得银子心里直冒酸水。
“我就像个多余的……”
银子低下头,看着托盘里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参茶,眼圈忍不住红了。
自从王昆回来,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厂里搞建设,晚上不是给有名分的夫人交公粮,就被那两个洋妞缠着。
她这个名义上的“生活秘书”,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
大院里上有绣绣、苏苏两位正房大妇压着,中间有左慧那个精明的管家婆管着,刘玉香虽然不受宠但人家有名分。
现在又来了两个洋人。
她费银子算什么?
论出身,她是个穷人家的丫头;
论样貌,虽然也不差,但跟那金发碧眼的大洋马一比,总觉得自己土气;
论手段,更是玩不过这些大户人家出来的女人。
“呕……”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前院工厂里飘来的柴油味和机油味,还有大厨房里飘来的油烟味。
银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口。
她连忙捂住嘴,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穿着宽松的旗袍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腰身已经粗了一圈了。
那个最让她恐惧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
怀上了。
肯定怀上了。
在农村,没名没分的大肚子,那是通奸!那是破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大肚子丫鬟”的!
“不行……我得找老爷……”
银子咬着嘴唇,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端着参茶一步步朝书房走去。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王昆终于忙完了厂里的事,带着一身的机油味回到了书房。
他刚坐下,正准备看两眼谢尔盖画的电路图。
“老爷,您喝茶。”
银子推门进来,把参茶放在桌上。
她低着头,不敢看王昆,手有些微微发抖。
“嗯,放那儿吧。”王昆头也没抬,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是你?卡佳呢?”
这一句无心的话,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银子身子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卡佳……卡佳在陪凯瑟琳夫人试衣服……”银子带着哭腔说道。
王昆愣了一下,抬起头这才发现银子的不对劲。
这丫头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王昆放下图纸,皱眉问道。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带来了前院食堂炒菜的油烟味。
“呕——!”
银子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胸口弯下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对……对不起老爷!奴婢……奴婢失仪了!”
银子吓坏了,连忙跪在地上,一边擦嘴一边磕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怎么回事?病了?”王昆站起身,想去扶她。
“哇——!”
银子却突然崩溃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爷!您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知道我不配!我是个穷丫头!比不上洋姐姐漂亮,也比不上卡佳年轻!”
“可是……可是我也是您的人啊!”
银子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绝望,“现在卡佳都能进主卧伺候,我却还是只能睡厢房……这也就算了,只要能伺候老爷我就知足了。”
“可是……可是我这肚子……”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小腹,哭得浑身颤抖,“我怕啊!老爷!我现在没名没分,要是让人看出来我怀了身孕,我就成了大肚子丫鬟了!
到时候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书房里,只剩下银子凄厉的哭声。
王昆看着这个几乎崩溃的女人,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反而……
“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银子被笑懵了,挂着眼泪呆呆地看着他,以为老爷是嫌弃她,不要她了。
“傻娘们!”
王昆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也不嫌弃她刚才干呕过,直接搂进怀里,一只大手毫不避讳地覆盖在她的小腹上。
“哭什么哭?这是好事!天大的喜事!”
王昆捏了捏她的鼻子,坏笑道:
“其实老爷我出门前,就感觉你怀上了!”
“啊?!”银子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您……您早就知道?”
“废话!老爷我神机妙算,这点脉象还看不出来?”
王昆大言不惭地把系统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恶趣味。
“我以为出门几天就回来,这不是耽搁了嘛!”
“不过不要紧,肚子大了正好!正好两件喜事一起办!”
王昆豪气干云地说道,“在我们王家,就没有私生子这一说!
只要是我王昆的种,那就必须是堂堂正正的主子!”
“行了,别哭了,把眼泪擦干。”
王昆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拉着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去哪?”银子还没回过神来。
“去后宅!找大太太!”
王昆嘴角上扬,“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高兴,老爷我给你……正名!”
……
王家大院,后宅正厅。
正是晚饭的时间点,一盏明亮的大吊灯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但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绣绣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大丫,正轻声哄着。
苏苏、左慧、刘玉香、凯瑟琳依次落座,连作为通房丫头的卡佳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凯瑟琳身后。
大家都在等。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大宅门里,老爷没来,谁敢先动筷子?那是没规矩!
“当家的怎么还没来?菜都要凉了。”苏苏小声嘀咕了一句。
“急什么,厂子里事多。”绣绣淡定地说道,“再等等。”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
“让夫人们久等了!”
王昆爽朗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牵着还有些抽抽搭搭、却难掩喜色的银子,大步走了进来。
众女纷纷起身相迎。
“当家的。”
绣绣刚想说话,目光却落在了王昆和银子牵着的手上。
再看银子那副含羞带怯、明显刚刚哭过的样子,作为大妇的直觉,让她心里瞬间有了数。
其他几个女人也是人精,眼神在银子的肚子上打了个转,也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色。
“都坐,都坐。”
王昆拉着银子走到桌边,并没有让她像往常一样站在旁边伺候,而是直接把她按在了一张空椅子上。
这一举动,让银子受宠若惊,屁股还没坐稳就想站起来:“老……老爷,这不合规矩……”
“坐下!”王昆按住她的肩膀,环视全场,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今天晚了点,是因为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王昆满面红光,一只手搭在银子的肩膀上,高声宣布:
“银子,有喜了!”
“咱们老王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王昆确认,众女的反应还是各不相同。
绣绣看了一眼银子的肚子,心里多少有点泛酸。
这男人啊,真是一个也不放过。
但很快,大妇的修养占了上风。
“这是好事啊。”绣绣脸上露出了端庄得体的笑容,第一个表态。
“咱们王家现在家大业大,正是需要开枝散叶的时候。银子,你是个有福气的。”
苏苏也跟着附和:“是啊,恭喜银子妹妹。以后咱们姐妹又多了一个伴儿。”
左慧和刘玉香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微笑。卡佳则是一脸的羡慕,暗暗发誓自己也要争气。
“还有一件事。”
王昆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抛出了重头戏。
“按照咱们家的家规,母凭子贵。
银子既然怀了我的骨肉,那就不能再没名没分地跟着我,受了委屈。”
“从今天起!”
王昆一字一顿地宣布,语气不容置疑:
“费银子,正式晋升为王家六姨太!”
“以后她就是这个家里的主子,是自家姐妹!谁也不许再把她当丫鬟使唤!听到没有?!”
这番话掷地有声,确立了银子在这个家里不可动摇的地位。
“恭喜六妹!”
“恭喜六姨太!”
不管心里怎么想,此时此刻,众女都纷纷起身道喜,给足了王昆面子。
银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让她仰望、让她羡慕的夫人们,此刻都成了她的“姐妹”,都在对着她笑。
她再也不是寄人篱下的野丫头了。
也不是那个只能睡厢房、被人指指点点的通房丫头了。
她是六姨太!是王家的主子!
“谢谢……谢谢姐姐们……”
银子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她颤抖着手,端起面前的茶杯,走到绣绣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大姐,请喝茶。”
绣绣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套在了银子的手上,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既然进了门,以后就是一家人。好好养胎,给咱们王家生个大胖小子,那就是最大的功劳。”
“是!”
银子站起身,摸着手腕上那只冰凉贵重的镯子,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场梦,终于成真了。
王昆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传令下去!今天全府上下,赏两个月月钱!明天摆酒!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来!吃饭!”
灯光下,王昆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的佳肴和身边的妻妾成群,笑容有些得意,有些狂放。
在这个乱世里,有枪,有钱,有地盘,还有这么多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神仙日子啊!
第287章 电力磨坊降维打击
天牛庙村的喜庆劲儿,那是一波接着一波,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昨晚刚宣布了喜讯,今天一大早,王家大院就摆开了流水席。
虽然规模比不上之前那种全村通吃的大排场,但请的也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王家的佃户和工人们。
主角只有一个——刚晋升为六姨太的费银子。
正厅里,银子端坐在花梨木的太师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杭绸旗袍,上面绣着鸳鸯戏水,那可是青岛瑞蚨祥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
头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支金灿灿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闪瞎人眼。
最显眼的,还是她手腕上那两只镯子。
一只是绣绣赏的帝王绿翡翠,一只是王昆给的赤金龙凤镯。
这一身行头,光是看一眼,就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富贵气。
“哎哟,六姨太,您这气色可真好!一看就是怀了男胎的相!”
“可不是嘛!银子姑娘……哦不,六姨太本来就是咱们村的一枝花,现在这一打扮,那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周围围着的一圈村妇,平日里那都是嘴碎得能把死人说活的主儿。
以前银子家穷的时候,她们没少背地里笑话费家是个无底洞,笑话银子是个嫁不出去的赔钱货。
甚至就在昨天,她们还在嚼舌根,说银子没名没分地住在王家后院,那是给人当暖脚丫头的,早晚得被赶出来。
可现在?
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褶子,那奉承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冒,恨不得趴在地上给银子舔鞋底。
银子微笑着,手轻轻搭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
她并不在乎这些人的虚情假意。
其实自从当了“生活秘书”,家里的日子早就翻了天了,吃穿不愁,还能接济娘家。
她之前怕的不是穷,而是怕失去这一切!
怕没名没分,哪天老爷腻了,或者被大妇赶出去,她就真的成了笑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声“六姨太”,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定海神针!是她在这个豪门大院里安身立命的根基!
“各位嫂子婶子客气了。”
银子让丫鬟抓了一把喜糖分给大家,举手投足间,竟然也有了几分主子的气派。
“以后还得大家多照应。”
……
男宾席那边,更是热闹。
费大肚子被安排在主桌,虽然是末座,但那也是主桌啊!
这老头子今天喝高了,一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手里端着酒杯,唾沫星子横飞,在那儿吹牛逼。
“看见没?那上面坐着的,是我闺女!亲闺女!”
费大肚子指着正厅里的银子,一脸的小人得志。
“当年我就说,我家银子是凤凰命!
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王老爷……那是我的好女婿!嗝——!”
周围的村民们一边赔笑敬酒,一边在心里暗骂:呸!卖女儿的老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
他也就是命好啊!生了个好闺女!
坐在旁边的银子娘,虽然身体刚好点,但脑子清醒得很。
见老头子越说越没边,甚至还想让王昆过来给他敬酒,银子娘吓得脸都白了。
她狠狠地在费大肚子腰上的软肉上掐了一把,疼得费大肚子一哆嗦,酒醒了一半。
“你个死老头子!少喝点猫尿!”银子娘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道。
“别给闺女丢人!要是惹恼了姑爷王老爷,把咱们赶出去,咱们全家还得回去喝西北风!
到时候你也别想有好酒喝!”
这一招果然管用。
费大肚子一听没酒喝,立马老实了,缩着脖子在那儿嘿嘿傻笑,只顾着夹菜吃。
而在另一桌,银子的那几个弟弟妹妹,正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
那红烧肉、那大肘子,吃得满嘴流油,像是这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
村民们看着这一家子“鸡犬升天”的暴发户,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唉,这世道,生儿子有个屁用?还是生闺女好啊!”
“就是!早知道我也把我家那丫头打扮打扮送去王家了,万一王老爷看上了呢?”
“得了吧,就你闺女那长相?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人家银子那是真漂亮!”
羡慕,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小山村里,王昆就是天。能攀上这棵大树,那就是一步登天!
……
第二天清晨。
喧嚣散去,天牛庙村迎来了另一个震撼人心的时刻。
王家大院后方,新规划的面粉厂。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持续不停工的建设中,早已耸立着一座座高大的砖瓦厂房。
这是王昆规划的工业区,以后各种工厂会陆续填充进来。
厂房外,一根根粗大的电线杆连接着王家大院的机房。
“开工!”
随着王昆一声令下,那个穿着工作服的白俄技工合上了电闸。
“嗡——!!!”
巨大的电机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像是沉睡的巨兽苏苏醒。
皮带轮飞速旋转,带动着那一排排崭新的钢磨开始工作。
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工人,将一袋袋金黄的小麦倒进进料口。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出粉口处,雪白细腻的面粉如同瀑布一般,哗哗地喷涌而出!
“我的天爷啊!”
“这……这么快?!”
围在厂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祖祖辈辈磨面,那是得用驴拉着石磨,蒙上眼一圈一圈地转。
磨一天,还得人伺候着,也就磨个百十斤面,还得过筛子,累得半死。
可现在呢?
这铁疙瘩一响,那面粉就像水一样流出来!
这才几分钟啊?这就装满了一麻袋?!
这哪里是磨面?这简直就是在变戏法啊!
“乡亲们!”
王昆站在厂门口,拿着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地喊道:
“大家都看见了!这就是洋机器的本事!从今天起,咱们王家面粉厂正式开张!”
“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村的,只要来我这儿磨面,加工费……只要外面的一半!”
“而且立等可取!不用排队!不用伺候驴!”
“一半?!”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一半的加工费?还不用等?
这笔账谁不会算啊!省下来的钱能买二斤肉了!省下来的时间能多干多少农活啊!
“王老爷仁义啊!”
“快!回家背麦子去!”
“二狗子!别磨蹭了!把你家那头老驴卸了,以后杀了卖肉。咱们去王家磨面!”
一时间,村民们疯了一样往家跑。
没过多久,通往王家面粉厂的土路上就排起了长龙。
推独轮车的,挑担子的,甚至还有隔壁村闻讯赶来的,那是络绎不绝。
机器的轰鸣声,成了这十里八乡最动听的音乐。
……
而在村西头。
宁家那座原本生意兴隆的老磨坊里,此刻却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那头蒙着眼的老毛驴,还在习惯性地转着圈,拉着那个沉重的石磨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但是,磨盘是空的。
磨坊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宁老财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自家那空荡荡的院子,又听着远处王家那边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和人声鼎沸。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反了……都反了……”
宁老财气得浑身哆嗦,一把抓起门口挂着的鸟笼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精致的鸟笼摔得粉碎,里面的画眉鸟吓得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这帮穷鬼!贪小便宜的白眼狼!
以前求着老子磨面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现在有了新主子,连看都不看老子一眼了?”
宁老财破口大骂,但他心里清楚,骂也没用。
这是降维打击。
是工业文明对小农经济的无情碾压。
人家那是电磨,是机器,又快又好还便宜。他这驴拉磨,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宁家在天牛庙村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之一——粮食加工权,就在这一上午的时间里,被王昆那个小王八蛋,连根拔起了!
“老爷,那……那头驴还转吗?”管家刘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转个屁!杀肉吃!”
宁老财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回了后院。
他只能把火气发泄在张俏嘴和春桃身上了。
……
王家面粉厂,办公室。
看着外面堆积如山的面粉袋子,还有那排着长队交钱的村民。
左慧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老爷,这生意太好了!虽然加工费收得低,但量大啊!
这一上午赚的可不少,以后家里又多了一个进项了!我害怕家里姐妹多了,开销不够呢!”
“这点小钱,算什么?”
王昆不理会左慧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兴奋。
他的目光,看得更远。
“左慧,你记住了。咱们建这个厂,不是为了赚乡亲们那几个铜板的加工费。”
王昆敲了敲桌子,眼神锐利,“那是为了把咱们王家的招牌打出去!是为了垄断!”
“垄断?”左慧一愣。
“对!”
王昆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周边的几个产粮大县。
“光赚加工费没意思,那是苦力钱。”
“从今天起,你安排人手带着现大洋,去周边县城大量收购小麦!有多少收多少!”
“我们要生产自己的成品面粉!打上‘王氏’的牌子!用咱们的卡车队,直接运到青岛、运到济南去卖!”
“洋面粉卖多少钱,咱们就卖多少钱!但咱们的成本,比他们低了不少!”
王昆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野望,“我要用这把工业的剪刀,把整个鲁南,甚至整个山东的粮食财富,都剪到咱们王家的口袋里来!”
这就是格局。
当宁老财还在为了几斤麦麸跟村民斤斤计较的时候,王昆已经开始布局整个产业链,准备用工业化的洪流,收割这个时代的财富了。
“是!老爷!”
左慧听得热血沸腾,眼里的光芒比电灯还要亮。
跟着这样的男人,何愁不能富甲天下?
第288章 夫人们的事业心
王家大院,清晨的阳光房。
凯瑟琳穿着一件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对着一颗苹果比划着。
“嚓!嚓!”
苹果皮被削得厚薄均匀,但这并不能缓解她心头的郁闷。
“oh!无聊!”
凯瑟琳把手术刀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烦躁地踢蹬着。
“王!我受不了了!”
她冲着正在看报纸的王昆抱怨道,“我是康奈尔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以前在县城教会医院,我也是主治医师!
我现在天天待在这个院子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简直像是一头被圈养的猪!”
“我要去县城!我要去恢复工作!那里有很多病人需要我!”
王昆放下报纸,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金丝猫,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洋妞是典型的知识女性,闲不住。
几天新鲜劲儿一过,那股子职业病就犯了。
“去县城?想都别想。”
王昆抿了一口茶,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外面虽然没大仗打了,但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溃兵和土匪。
你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女人,跑到县城去抛头露面?那是明晃晃的金元宝。
万一被那个不长眼的绑了去,我还得费劲去救你。”
“那我也不能就这样废了啊!”凯瑟琳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我的手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绣花针的!”
“谁让你拿绣花针了?”
王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刮了刮她的鼻子。
“不就是想当医生吗?不就是想救死扶伤吗?咱们不去县城,咱们就在这儿!在天牛庙!”
“在这儿?”凯瑟琳愣住了,看了看窗外的土路,“这里连个像样的诊所都没有……”
“以前没有,马上就有了。”
王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我让人在村东头划了一块地,准备盖一座全鲁南、不,全山东最好的西医医院!”
“至于设备……”
王昆神秘一笑,这就到了他发挥“无中生有”本事的时候了。
“我在青岛和济南的时候,早就通过洋行订购了一整套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德国的x光机、美国的手术台、显微镜、还有成箱的西药!已经在路上了,过几天就能运到!”
其实这些东西,早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了,都是他在济南日军医院和洋行仓库里顺手牵羊来的。
所谓的“订购”,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真的?!”
凯瑟琳的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激动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王昆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王!你太棒了!我要建一个最好的外科室!还要一个产房!”
“行行行,都依你。”王昆笑着拍了拍她的屁股,“只要你别天天嚷嚷着往外跑,想怎么折腾都行。”
……
搞定了闲不住的五姨太,王昆本以为能清静一会儿。
谁知道刚过晌午,前院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声。
“你个败家玩意儿!饿死鬼投胎啊!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啪!啪!”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还有孩子的哭嚎声。
王昆皱着眉走出去一看,只见花园里,费大肚子正拎着一个小男孩的衣领子,左右开弓,大耳刮子抽得啪啪响。
那小男孩大概五六岁,长得虎头虎脑的,正是银子的小弟弟,小名叫铜锣。
“怎么回事?大吵大闹的像什么样子!”王昆喝了一声。
费大肚子一看女婿来了,连忙松开手,一脸尴尬和惶恐地赔笑。
“哎哟,姑爷!惊扰您了!
这小兔崽子太不懂事了!带他来这儿玩会儿,也就是一眼没看住,他……他竟然把花园里那花给吃了!”
王昆低头一看。
只见地上散落着几朵残破的白色花朵,那是……曼陀罗。
这花好看是好看,但有剧毒,那是能做蒙汗药的东西!
再看地上的小铜锣,此刻脸红得像块红布,眼神发直,瞳孔放大,嘴里还哩哩啦啦地流着口水,手舞足蹈地在那儿说胡话:
“嘿嘿……好多小人儿……飞啊……飞……”
“中毒了!”王昆脸色一变。
“哎呀!这可咋办啊!”
这时候,挺着肚子的银子闻讯赶来,一看弟弟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把推开还在那儿嫌丢人的费大肚子,抱着弟弟就哭:
“爹!铜锣中毒了你还打他!你想打死他啊!”
“我……我这不是怕给姑爷添麻烦嘛……”费大肚子缩了缩脖子,也是一脸的慌张。
“别哭了!救人要紧!”
王昆当机立断,“去!把凯瑟琳叫来!她是医生!”
没过两分钟,凯瑟琳就提着个急救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她一看这症状,立马判断出是曼陀罗中毒。
“快!把他平放在地上!”
凯瑟琳打开急救箱,熟练地拿出了一根长长的橡胶管子,还有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
“要把毒洗出来!我要给他插管洗胃!还得打一针阿托品解毒!”
凯瑟琳一脸严肃,拿着管子就要往小铜锣嘴里塞。
“啊?!”
费大肚子在旁边一看那跟蛇一样粗长的管子,还有那闪着寒光的针头,吓得脸都绿了。
这年头的乡下人,哪见过西医这阵仗?
在他眼里,这哪是救人啊,这是要开膛破肚啊!
“使不得!使不得啊!”
费大肚子也不管什么尊卑了,扑上去一把拦住凯瑟琳,死活不让她动手。
“这……这是虎狼之术啊!这么粗的管子捅进肚子里,那人还能活吗?!不行不行!不能用洋法子!那是害人啊!”
“你让开!他在抽搐!再不救就来不及了!”凯瑟琳急得直冒汗,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不行!我要找郎中!找中医!这洋婆子会杀人的!”费大肚子愚昧劲儿上来了,死死护着孩子,就是不信西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银子夹在中间,一边是亲爹,一边是救命的洋姐姐,急得直跺脚。
王昆站在一旁,看着这闹剧,眉头紧锁。
虽然他知道凯瑟琳的办法科学,但这洗胃确实看着吓人,要是真把费大肚子吓出个好歹来,或者以后这孩子有点啥后遗症,这老丈人能念叨一辈子。
而且曼陀罗中毒,中医确实也有土法子。
“行了!”
王昆一声大喝,震住了全场。
“凯瑟琳,收起来吧。”王昆对洋妞摆了摆手,“入乡随俗,既然老丈人信不过洋法子,那就用土法子。”
“李虎!去!把村东头的刘郎中给我拎过来!骑马去!要快!”
“是!”
……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年过六旬、胡子花白的刘郎中被李虎像拎小鸡一样拎进了院子,气还没喘匀呢。
“哎哟……王老爷……慢点……”
“别废话!看看这孩子!”王昆指了指地上已经开始抽搐的小铜锣。
刘郎中上前翻了翻眼皮,又看了看地上的花瓣,立马有了数。
“这是误食了‘闹羊花’,中了毒气了。”
“能救吗?”银子哭着问。
“能!只要还没咽气就能救!”
刘郎中也不含糊,从药箱里掏出一包绿豆粉和甘草片,“快!去厨房熬一大碗绿豆甘草汤来!越浓越好!凉了端过来!”
没过多久,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来了。
刘郎中让人捏着小铜锣的鼻子,硬是把那一碗汤给灌了下去。
然后他又拔下一根鹅毛,在那孩子喉咙眼里轻轻一探。
“哇——!!!”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小铜锣身子一挺,刚才吃进去的那些花瓣、叶子,连同早饭吃的窝头,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那味道,酸臭冲天。
但在场的人却都松了一口气。
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命就保住了。
没过一会儿,小铜锣虽然还在哼哼唧唧,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那种诡异的潮红也退了下去。
“活了!活了!”
费大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冷汗,随即又来了劲,抬手又要打孩子。
“你个小王八蛋!差点吓死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够了!”
王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孩子刚捡回条命,你还要打?带回去好生看管!以后再在我这儿大呼小叫,就别进这个门!”
“是是是!姑爷教训的是!”费大肚子缩着脖子,抱着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
送走了闹剧的主角,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刘郎中收拾着药箱,看着那片被糟蹋了的曼陀罗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王老爷,您这花虽然有毒,但也是味好药啊。止咳平喘,止痛麻醉,那都是一绝。”
“可惜啊,咱们这鲁南地界,光知道种庄稼。
其实咱们这儿的土质,最适合种草药。
要是能种些丹参、黄芪,那可是比种麦子强十倍的买卖!只可惜没人懂行,也没那个本钱折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大太太绣绣,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凯瑟琳忙着建医院的事儿,左慧天天拿着账本算得噼里啪啦响。
她虽然是大妇,地位稳固衣食无忧。
但每天除了管管家务,带带孩子,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实业”傍身。
“丹参……黄芪……”
绣绣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晚上,卧室里。
王昆正在泡脚,正准备上床休息。
绣绣蹲下给他擦脚,一边试探着问道:
“当家的,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嗯?啥事?”王昆随口问道。
“我想……我想包下南坡那几百亩旱地。”绣绣鼓起勇气,眼神里闪烁着王昆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地种庄稼不长,荒着也是荒着。我想……我想带着人,种草药!种丹参!”
王昆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平日里端庄贤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老婆。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原剧中的情节。
宁绣绣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直喜欢折腾,只是王昆的出现,太优秀了,让她衣食无忧,压制住了她的事业心。
“种草药?”
王昆笑了,笑得很温和。
种草药是个辛苦活,而且回报周期长,利润在现在的他看来,也就是九牛一毛。
但是,那又如何?
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地。只要老婆高兴,哪怕是种着玩,他也乐意供着!
更何况,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
凯瑟琳要建西医院,以后肯定缺药。
要是绣绣这边能种出中药材,中西医结合,搞个制药厂,那这产业链不就齐活了吗?
“好想法!”
王昆一把拉过绣绣的手,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大力支持:
“媳妇,你想干就干!南坡那几百亩地,明天我就让人划到你名下!”
“不仅给地,我还给你钱,给你人!你需要什么种子、技术,尽管跟我说!我让人从外面给你弄最好的!”
“真的?你不嫌我瞎折腾?”绣绣惊喜地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折腾啥?这叫正事!”
王昆认真地说道,“以后凯瑟琳的医院开起来了,你就是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当家的,你真好!”
绣绣激动得眼眶湿润,一把抱住了王昆。
第289章 兵工厂初成
天牛庙村,机修厂地下室。
厚重的暗门缓缓合上,将地面的嘈杂声彻底隔绝。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金属切削液以及淡淡的火药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那是工业的味道,也是战争的味道。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将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王昆背着手,站在一台刚刚调试完毕的压力机前。
在他对面,白俄技工头子谢尔盖满手油污,脸上却挂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颗,刚刚从模具里退出来的子弹,像是在捧着一颗稀世钻石。
“老板!成功了!”
谢尔盖用生硬的中文喊道,献宝似的将子弹递到王昆面前,“这是第一颗!复装弹!”
王昆接过那颗还带着余温的子弹。
这是一颗7.92毫米的步枪弹,适配老套筒和汉阳造,甚至勉强能塞进捷克式机枪里用。
弹壳是回收的旧货,经过清洗、整形;
底火是重新修补的;
弹头则是用那台从济南顺来的冲压机,利用铜皮包裹铅芯压制而成的。
虽然做工比不上原厂货那么精致,甚至弹头表面还有些许划痕,但这不仅仅是个铜疙瘩,这是杀人的利器!
“试过了吗?”王昆举起子弹,对着灯光看了看。
“试过了!”谢尔盖指了指远处的沙袋墙。
“刚才打了十发,只有一发哑火,其他的威力没问题!虽然精度比不上原厂弹,但在两百米内杀人足够了!”
“好!太好了!”
王昆眼中精光爆闪,忍不住大笑出声。
虽然现在还造不出枪,但这复装子弹的成功,意味着天牛庙从此实现了“弹药自由”!
在这乱世枪好搞,有钱就能买。
但子弹可是消耗品,打一颗少一颗。
多少土匪军阀就是因为没子弹,拿着烧火棍被人剿了。
现在有了这套设备,再加上空间里囤积的火药原料和铜皮,只要机器一开,子弹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来!
“这才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王昆拍了拍谢尔盖的肩膀,“干得漂亮!告诉兄弟们,今天晚上加餐!
每人两瓶伏特加,红肠管够!另外,这个月奖金翻倍!”
“乌拉!谢谢老板!”
整个地下室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
从地下兵工厂出来,王昆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了后宅。
刚进院子,就看见大太太绣绣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在收拾包裹。
“这是要干嘛?”王昆笑着走过去。
“当家的,你回来得正好。”
绣绣迎上来,脸上带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我昨晚想了一宿。既然要做药材生意,那就宜早不宜迟。
现在正是下种的好时候,我想今天就去县城,找那几个大的药材商,把草药的种子和幼苗定下来。”
“这么急?”王昆有些意外。
“时不我待啊。”绣绣认真地说道。
“凯瑟琳那边的医院图纸都画好了,我这当大姐的,总不能落在洋妹妹后面吧?
我也得把这药材基地支棱起来!”
看着媳妇这副事业心爆棚的模样,王昆心里一阵好笑,又有些欣慰。
“行,有志气。”
“不过……”绣绣话锋一转,拉着王昆的袖子,语气软了下来。
“县城那边鱼龙混杂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钱去谈生意,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当家的,你能不能派李虎带几个护卫,陪我走一趟?”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既想做事又懂得示弱,被人绑架后更知道安全第一。
王昆看着她那双期盼的眼睛,心里一动。
自从回村以来,自己不是忙着建厂,就是忙着应付新来的洋妞和卡佳,确实有点冷落了这个糟糠之妻。
“派什么李虎啊。”
王昆反手握住她的手,坏笑道,“李虎那张黑脸,看着就倒胃口。
你要是被人欺负了,他也不顶用。”
“那……”绣绣一愣。
“老爷我亲自陪你去!”
王昆大手一挥,“正好我也想去县城转转,看看能不能淘换点别的宝贝。
今天,我就给你当一回保镖兼司机!”
“真的?!”
绣绣惊喜得眼睛都瞪圆了,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比那花园里的牡丹还要娇艳。
“你不忙吗?那厂子里……”
“厂子有领班盯着,乱不了。天大地大,陪老婆最大。”
“哎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厢房门开了,苏苏抱着三宝冲了出来,一脸的羡慕嫉妒。
“姐夫偏心!我也好久没去县城了!我也要去逛街!”
王昆一看这架势,头皮顿时一麻。
要是带上苏苏,那肯定还得带奶妈带孩子,这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那还叫什么二人世界?那是带团旅游!
“去去去,瞎凑什么热闹。”
王昆板起脸,拿出了家主的威严。
“三宝才多大?县城风大尘土多,万一吹着了怎么办?你在家好好带孩子,等孩子断了奶,下次我再带你去。”
“可是……”苏苏还想撒娇。
“听话!”王昆瞪了她一眼。
“家里这么大摊子事,我和你姐都走了,你不得在家里盯着点?万一家里闹出点什么幺蛾子,谁来镇场子?”
这一顶“看家”的高帽子扣下来,再加上王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苏苏只能撅着嘴,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那……那你们记得给我带好吃的,还要带花布。”
“行行行,都给你带。”
绣绣站在旁边,看着妹妹吃瘪的样子,心里那个美啊,就像是喝了蜜一样。
虽然是亲姐妹,但这后宅里的争宠,那是本能。
今天老爷为了陪她,专门把妹妹都给拒了,这份独宠的体面,让她觉得浑身都在发光。
……
半个时辰后。
天牛庙村口。
黑色的帕卡德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启动。
王昆亲自握着方向盘,绣绣坐在副驾驶上。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既端庄又温婉,颇有几分民国阔太太的韵味。
而在轿车后面,跟着一辆道奇大卡车。
车斗里站着十个全副武装的白俄卫兵,怀里抱着冲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哪是去谈生意,这简直就是军阀太太出巡。
“坐稳了。”
王昆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官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声。
绣绣侧过头,看着正在专心开车的王昆。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这个男人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这辈子的依靠。
“当家的。”
绣绣轻轻喊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王昆那边靠了靠,把头轻轻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
“真好。”绣绣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就像咱们刚成亲那会儿一样。那时候虽然穷,但你也是这么带着我,赶着驴车去赶集。”
“那是。”
王昆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时候是驴车,现在是洋车。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放心吧,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嗯。”
绣绣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所有的酸涩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什么洋妞什么卡佳,都见鬼去吧。这一刻,这个男人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入了鲁南县城。
相比于青岛的繁华和济南的惨烈,这小小的县城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城门口的兵丁看到这阵仗,连拦都不敢拦,老远就搬开了拒马,敬礼放行。
车子直接开到了县城最热闹的大街上。
“吱——”
王昆把车停在了一家名叫“天宝楼”的首饰铺门口。
“到了?这是药铺?”绣绣看了看窗外有些疑惑。
“急什么药铺啊。”
王昆熄了火,笑着帮她拉开车门。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得先逛逛?正事下午办也不迟。走,先去给你挑几件首饰。”
“我有首饰,不用买了……”绣绣嘴上说着不要,但脚下却很诚实地迈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整个县城最繁华的街道,都被这位豪横的“王大帅”给震动了。
王昆挽着绣绣,身后跟着两个挎枪的洋人保镖,那是见店就进,见好东西就买。
“这胭脂不错,来十盒!”
“这块料子适合做旗袍,包起来!”
“那是给小孩做鞋的虎头帽?看着挺喜庆,给我来一打!”
王昆那是真正的挥金如土。
只要绣绣眼神在哪样东西上多停留了一秒,他立马就让保镖掏钱,连价都不带还的。
周围的路人、店里的伙计,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谁啊?这么阔气?”
“听说是天牛庙的王财主!那个把洋人都雇来当保镖的主儿!”
“哎哟,那女的是他太太吧?真有福气啊!长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和羡慕的语气,绣绣虽然心疼钱,但那虚荣心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挽着王昆的胳膊昂首挺胸,腰杆子挺得笔直。
这才是正房太太该有的排面!
……
中午时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县城最好的酒楼——“聚丰德”。
王昆直接要了二楼临街的包间,点了一桌子招牌菜。
“来,媳妇,尝尝这道九转大肠,这可是鲁菜的一绝。”
王昆夹了一块色泽红润的大肠放到绣绣碗里。
绣绣吃了一口,满嘴留香,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王昆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吃饱喝足了,咱们就去办正事。”
“药材的事儿,我不仅要帮你买种子,还要帮你把销路给铺平了。既然你要干,咱们就干最大的!”
第290章 不给两巴掌,不会好好说话
从“聚丰德”酒楼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王昆剔着牙,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在县城的石板路上。
大太太绣绣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里还提着刚才在点心铺买的枣泥酥。
“当家的,你慢点走。”
绣绣突然拽了他一下,停下脚步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一脸认真地叮嘱道:
“咱们这就去药铺了。待会儿进去了,你可千万别急着开口,更别像上午买东西那样大手大脚的。”
“咋了?”王昆挑眉。
“你看看你这架势。”绣绣白了他一眼,指了指他那一身挺括的西装,还有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一看就是那种人傻钱多的肥羊!
上午在首饰店,那老板给你的价肯定虚高了不少,你连还价都不还,直接就掏钱。
咱们虽然有钱,但也不能让人当冤大头宰啊!”
王昆捏了捏鼻子,有些好笑。
以他现在的身家,那点溢价就像是九牛一毛,他根本懒得计较,毕竟千金难买媳妇高兴。
不过看着绣绣这副精打细算、一心为家里省钱的管家婆模样,他心里倒是挺受用。
“行行行,都听你的。”
王昆笑着握住她的手,“待会儿进去了,我就当个哑巴跟班,一切都由咱们王大奶奶做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绣绣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身后全副武装的白俄卫兵。
“还有,让你那些兵离远点。
咱们是去谈生意的,又不是去抢劫的。
带着这么多洋人兵进药铺,掌柜的不得吓死?还怎么谈价钱?”
“有道理。”
王昆回头挥了挥手。
一直跟在后面的伊万心领神会,带着队伍停在了街口,并没有跟进这条略显拥挤的药材街,只是派了两个穿着便衣的暗哨远远吊着。
“走吧,媳妇。”
王昆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跟着绣绣走进了这条弥漫着浓郁草药味的老街。
……
“济生堂”。
这是县城里最大、也是字号最老的药铺。
三开间的大门脸,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门口的台阶都被人踩得锃亮。
虽然是午后,但大堂里依旧人头攒动。
有来抓药的病人,也有从山里下来卖药材的药农。
伙计们站在高高的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王昆和绣绣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找掌柜的搭话。
“啊——!!”
大堂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穿着破羊皮袄、满脸风霜的山民,正瘫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空荡荡的蓝布袋子,在那儿拍着大腿痛哭。
“钱!我的钱呐!”
“那是给俺娘的救命钱啊!刚才还在袋子里的!怎么就没了啊!呜呜呜……”
这山民哭得凄惨无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哑了。
“谁?谁偷了俺的钱?那是俺挖了一个月草药才换来的啊!”
山民猛地跳起来,像发了疯一样冲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了大门,红着眼睛吼道:“谁也不许走!把钱还给俺!不然俺娘就没命了!”
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客们面面相觑,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则是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这是济生堂的二掌柜,平时负责照看前面的生意。
二掌柜看着那个堵门的山民,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做生意的,最忌讳这种哭哭啼啼的事儿,晦气!
“这位老乡,你钱丢了去报官啊!堵我们的门算怎么回事?”二掌柜不悦地说道。
“掌柜的!您行行好!”
山民扑通一声跪下,给二掌柜磕头。
“贼肯定还没走!就在这屋里!求求您,帮俺找找吧!要是找不回来,俺也不活了,就在这儿碰死算了!”
二掌柜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而且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直接把人赶出去,显得济生堂太不近人情。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既能显示济生堂的“公道”,又能尽快把这麻烦事儿解决了。
“行!既然是在我店里丢的,那我就替你做个主!”
二掌柜直起腰,对着大堂里的众人拱了拱手,大声说道:
“各位客官,对不住了!
这老乡丢了救命钱,咱们也能体谅。
为了证各位的清白,也为了帮这老乡找回钱财……咱们就把门关上,委屈大家,让伙计们搜个身!”
“只要身上没赃物的,立马放行!今日抓药,一律九折!”
这二掌柜也是个滑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大堂里的顾客大多是普通百姓,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不敢得罪济生堂,再加上还有折扣拿,也就嘟嘟囔囔地默认了。
“来人!关门!搜!”
二掌柜一声令下。
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立刻围了上来,开始对离门口最近的人进行搜身。
好巧不巧。
王昆和绣绣刚进门,就站在离那个山民不远的地方。
而且两人虽然穿得光鲜,但面孔生疏,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在二掌柜和伙计眼里,这种外地人最容易惹事,也最好拿捏。
更别提小白脸的女眷长得是真漂亮!
“这位爷,还有这位太太,得罪了。”
一个伙计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往绣绣身上的口袋摸去,“配合一下,搜完就让你们走。”
王昆原本正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
他虽然同情那个山民,但也觉得这二掌柜办事太霸道。哪有为了一个人丢钱,就搜所有人身的道理?
可现在,这脏手居然伸到了自家媳妇身上?
王昆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股戾气从眼底升起。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大堂里炸响!
那个手还没碰到绣绣衣角的伙计,整个人就像是个被抽飞的陀螺,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撞在旁边的药柜上。
“哗啦啦!”
药匣子倒了一地,甘草、黄芪撒得到处都是。
“哎哟!”伙计捂着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趴在地上哀嚎,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刚才还一脸和气的年轻男人。
王昆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已经傻掉的二掌柜。
“瞎了你的狗眼!”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
“你……你敢打人?!”
二掌柜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胡子乱颤,指着王昆吼道。
“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不想搜身,肯定是心里有鬼!钱肯定是你偷的!来人!把他抓起来送官!”
“就是!穿得人模狗样的,下手这么狠!”
“肯定是贼!不然为什么不敢搜?”
周围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开始起哄,指责王昆为富不仁。
绣绣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王昆的胳膊。
王昆却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周围的犬吠。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在那混乱的人群角落里,一个身材矮小、长着一双贼眉鼠眼的男人,正趁着大家围攻王昆的时候,缩着脖子试图往后门溜去。
他的左手一直插在怀里,神色慌张。
“想跑?”
王昆嗤笑一声。
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王昆已经穿过人群,一把揪住了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的后领子。
“哎哎!放开我!你干什么!”那人拼命挣扎。
“干什么?抓耗子!”
王昆手腕一抖,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直接被捏脱臼了。
“啊——!”
那人惨叫一声,一直藏在怀里的左手松开。
“啪嗒。”
一个灰扑扑的蓝布钱袋子掉在了地上。
“我的钱袋!那是我的钱袋!”
那个跪在地上的山民一眼就认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捡起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几块碎银子和铜板都在。
“找到了!钱找到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的目光在王昆、小偷和二掌柜之间来回打转,刚才骂得最凶的那几个人,此刻脸红得像猴屁股。
原来人家不是贼,是抓贼的!
那个小偷疼得满地打滚,还想狡辩,被王昆一脚踹在肚子上,直接踹晕了过去。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山民捧着钱袋,对着王昆就要磕头,“您就是活菩萨啊!”
然而。
“啪!”
王昆没有扶他,反而反手给了这个可怜的山民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虽然没用力,但也把山民打蒙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王昆,不知道恩公为什么要打自己。
“哭!就知道哭!”
王昆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一个大老爷们,那是给你娘救命的钱!你连这点东西都看不住,让人摸了去,你还有脸在这儿哭?”
“今天要不是我在这儿,你这钱找不回来,你娘是不是就让你给哭死了?”
“记住了!这世道,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以后把招子放亮点!把钱揣紧了!”
山民被骂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羞愧地低下了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回是悔恨的泪。
“是!恩公教训的是!俺记住了!”
训完了受害者,王昆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二掌柜。
“你……你想干什么?”二掌柜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柜台上。
“啪!啪!”
王昆没有任何废话,正手反手,又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
二掌柜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连眼镜都飞了出去。
“你……你……”
“这一巴掌,是打你有眼无珠!”
王昆冷冷地说道,“开门做生意,连谁是贼谁是客都分不清?还要封门?还要搜身?好大的威风!”
“这一巴掌,是打你仗势欺人!”
“你是掌柜还是县太爷?谁给你的权力搜客人的身?要是搜不出东西来,这大堂里这么多人的清白,你赔得起吗?!”
王昆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整个药铺嗡嗡作响。
周围的百姓听了,只觉得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刚才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王昆这两巴掌,算是替大家伙出了口恶气!
“好!打得好!”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里竟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长袍马褂的老者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是济生堂的大东家,刚才在后面听见动静不对,又听伙计说门口停着大卡车和洋人兵,吓得魂都飞了。
这一出来,正好看到二掌柜被打得满地找牙。
“哎哟!这位爷!息怒!息怒啊!”
大东家擦着脑门上的冷汗,一路小跑过来,对着王昆连连作揖。
“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贵客!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可是看见了,街口那几个身材像熊一样的洋人保镖正往这边探头呢。
这要是让那位爷把洋兵招进来,他这百年老店今天就得被拆了!
王昆看着一脸惶恐的大东家,这才收敛了身上的煞气。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拉过一旁已经看呆了的绣绣,大马金刀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王昆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柜台,“既然老板出来了,那咱们现在,可以谈谈生意了?”
第291章 丹参重现天牛庙
济生堂后堂,贵宾室。
这里的陈设古色古香,墙上挂着“悬壶济世”的匾额,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按理说,这该是个清净谈生意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济生堂的大东家赵掌柜,正坐在红木椅子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别扭。
他用手帕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细密的冷汗,一边用余光惊恐地瞟向门外。
就在那两扇雕花木门的外面,两个壮得像黑瞎子一样的白俄卫兵,抱着黑洞洞的冲锋枪,像门神一样杵在那儿。
那冰冷的眼神,时不时透过门缝扫进来,看得赵掌柜心惊肉跳,生怕那枪一走火,把自己这把老骨头给突突了。
“赵掌柜,茶凉了,不合胃口?”
坐在主位上的王昆,手里端着盖碗,轻轻撇去浮沫,反客为主漫不经心地问了一挑。
“啊?不不不!合胃口!太合胃口了!”
赵掌柜吓了一激灵,连忙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也不管烫不烫嘴,“这可是极品的雨前龙井!王老爷您真是讲究人!”
王昆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我是来镇场子,具体事儿你跟她谈”的架势。
他转过头,给了身边的绣绣一个鼓励的眼神。
绣绣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虽然她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露面,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但一想到自家男人就在旁边坐镇,门外还有那帮凶神恶煞的洋兵撑腰,她这胆气瞬间就壮了十分。
再说了,她是宁老财的闺女。
从小耳濡目染,算盘珠子那是拨得比谁都溜。谈生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赵掌柜。”
绣绣开口了,声音虽然温婉,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刚才那场误会,咱们就算翻篇了。现在,咱们聊聊正事。”
“哎!王太太您吩咐!”赵掌柜把姿态放得很低。
“我想买药材种子,还要买幼苗。”绣绣开门见山。
“我们包下天牛庙南坡那几百亩旱地,专门种药材。这么大的量,您给透个实底,这种子钱怎么算?”
赵掌柜一听是大买卖,商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报个高价。
可他刚一张嘴,眼角余光就瞥见王昆正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金怀表。
那动作优雅得像个绅士,却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咳咳……那个……”
赵掌柜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副苦笑。
“王太太,您这可是大主顾。既然您开了金口,我哪敢赚您的钱啊?这样,咱们按进价走!我再饶您两成的损耗!您看怎么样?”
绣绣心里一喜,这价格比她预想的还要低!
但她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微微皱眉,拿出了地主婆的款儿:
“进价?赵掌柜,咱们这可是几百亩地的量,以后常来常往的。
您这进价,怕是还有水分吧?”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可是天地良心啊!”赵掌柜急得直拍大腿。
“我把账本拿来给您看都行!要是再低,我就得赔掉裤子了!”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王昆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自家大老婆还真是有经商的天赋,那股子锱铢必较的劲儿,简直跟她那个守财奴老爹如出一辙。
只不过宁老财是抠门,绣绣这是会过日子。
价格谈妥了,绣绣却卡壳了。
“那个……赵掌柜。”
绣绣有些犹豫地问道,“种子好说,但这地里……到底种什么药材最合适?最赚钱?”
这才是关键。
她虽然有心搞事业,但对药材这行当,那是两眼一抹黑。
只知道种药比种粮强,但具体种黄芪、党参还是别的什么,她心里没底。
赵掌柜一愣,随即看了一眼王昆。
这要是换个不懂行的土财主,他肯定推荐那种好种但利润低的便宜货,自己好赚差价。
但面对这位带着洋枪队的活阎王……
赵掌柜咽了口唾沫,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保命要紧。
“王太太,王老爷。”
赵掌柜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既然您问到这儿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咱们鲁南这地界,土质特殊。别的药材也能种,但只能说是大路货,卖不上价。”
“唯独一样东西!”
赵掌柜伸出一根手指,“只要种好了,那是比金子还金贵!”
“什么?”绣绣眼睛亮了。
“丹参!”
赵掌柜斩钉截铁地说道,“尤其是天牛庙那片红土坡!
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方!
那里的土,透气,含沙,种出来的丹参,根红、肉紫、条粗!
那是上上等的‘紫丹参’!”
“这玩意儿,那是活血化瘀的神药!
在省城,甚至在上海滩的大药房里,那都是抢手货!价格比普通的丹参高出三倍不止!”
“真的?!”绣绣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三倍的价格!那得是多少钱啊!
“千真万确!”赵掌柜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
“其实啊,早在几十年前,我太爷当家那会儿,天牛庙那就是咱们这一带最大的丹参产地。
那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紫红色的花,那叫一个漂亮……”
“可是后来……”赵掌柜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人种了。
好像是一夜之间,那片地就荒了,改种高粱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绣绣听得一头雾水。
既然这么赚钱,为什么不种了?
这不合常理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守着“聚宝盆”不会用?村民们都傻了不成?
她转头看向王昆,眼神里带着询问。
王昆却只是淡定地喝着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段剧情。
在原剧中,这丹参之所以绝种,是因为牵扯到上一辈的一桩恩怨,还有些个封建迷信。这里面水深着呢。
不过,现在不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也没必要和绣绣说那么多,打击她的积极性。
“管以前干什么?”
王昆放下了茶杯,淡淡地说道,“以前不种,那是他们傻,没那个发财的命。
现在这块地既然归了咱们,那就得听咱们的。”
“赵掌柜。”
王昆突然插话,打断了绣绣还要继续问细节的念头。
他的目光锁定了赵掌柜,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既然你说这丹参好,那咱们就谈谈销路的问题。”
“王老爷您说。”赵掌柜连忙欠身。
“光买种子没意思。”王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出地,出人,出本钱,把这丹参种出来。但我不想为了卖这点药材,还要天天跑市场,求爷爷告奶奶。”
“所以,咱们定个规矩。”
王昆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王家种出来的所有丹参,不管有多少,你们济生堂……必须全部包销!”
“什么?!”
赵掌柜大惊失色,“王老爷,这……这可使不得啊!万一……万一收成太好,或者行情不好,我这小店吃不下啊!”
全额包销?那是把风险全甩给药铺啊!这生意哪有这么做的?
“吃不下?”
王昆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赵掌柜,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手里不仅有钱,还有枪,更有洋人的关系。”
“我之所以找你合作,是看你是百年的老字号,给你个面子,带着你发财。”
“你要是不答应……”
王昆弹了弹指甲,“那也行。明天,我就在你这济生堂的对面,开一家‘王氏大药房’。
我从青岛、上海直接进西药,再从亳州等地进中药,把价格都降到最低。”
“你觉得凭我王昆的财力,你这济生堂……能撑几天?”
轰!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赵掌柜的脸瞬间煞白,冷汗顺着下巴滴到了长衫上。
他太清楚王昆的实力了。
人家连洋人都能雇来当看门狗,连县太爷都得给几分面子。
真要搞垮他一个小小的药铺,那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而且王昆的话里也透着另一层意思——跟着我干,虽然有风险,但能垄断货源!
那可是顶级的紫丹参啊!一旦掌握了货源,济生堂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这是一杯毒酒,也是一杯美酒。
喝,还是不喝?
赵掌柜看着王昆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年轻却一脸精明的王太太。
他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
“行!王老爷!这买卖……我接了!”
赵掌柜一拍大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只要是您王家地里出来的丹参,我济生堂全包了!价格……按市价的九成走!给您留足利润!您看怎么样?”
“成交。”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才是他要的结果。
垄断。
无论是工业还是农业,只有垄断上下游,才能把利润最大化。
至于中成药厂?那是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先把原材料基地搞起来,让这个冤大头药铺先帮着回回血,何乐而不为?
……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回天牛庙的官道上,车队浩浩荡荡。
后面的卡车上,装满了刚刚采购的一捆捆优质丹参苗,还有成袋的种子和配套的锄头、铲子。
帕卡德轿车里,气氛却是格外的旖旎。
“当家的!咱们发财了!发大财了!”
绣绣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刚签好的“城下之盟”,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我刚才算了一笔账!那几百亩地要是都种上丹参,哪怕亩产只有三百斤,按现在的市价……咱们一年就能净赚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在王昆面前晃了晃,那模样就像是个守着金库的小财迷。
“五千大洋啊!这比种庄稼强了一百倍都不止!”
绣绣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这是她这辈子做成的第一笔大生意!
以前在娘家,她虽然受宠,但也只是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大小姐。
嫁给王昆后,虽然衣食无忧,但也只是个管家婆。
可今天,她在谈判桌上把精明的赵掌柜说得哑口无言,那种成就感,那种被丈夫信任和支持的满足感,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瞧你那点出息。”
王昆握着方向盘,看着身边兴奋得像个孩子的大老婆,眼神里满是宠溺。
“这才哪到哪啊?
以后等咱们的药厂建起来了,把这丹参做成药片、药丸,卖到全国去,那时候赚的钱,你数都数不过来。”
“真的?!”
绣绣转过头,看着王昆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夕阳的光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富贵的日子,更给了她尊严,给了她施展才华的舞台。
“当家的……”
绣绣心头一热,情难自禁。
她突然凑了过去,捧着王昆的脸,在那有些胡茬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啵!”
声音清脆响亮。
“哟呵?这么主动?”王昆坏笑一声,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很不老实地揽住了她的腰。
“这可是车上,让人看见了,你这大太太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看见就看见!怕什么!”
绣绣此时也豁出去了,脸红得像晚霞,却倔强地扬起下巴。
“我亲自己男人,天经地义!谁敢嚼舌根,我撕烂他的嘴!”
说着,她把头靠在王昆的肩膀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这辈子值了。
王昆享受着这份温香软玉,心里也是一阵舒坦。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啊。
把一个旧时代的传统妇女,慢慢培养成一个有主见、有能力、还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大女主。
这种成就感,不比杀几个鬼子差。
……
车队一路疾驰,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回到了天牛庙村。
“轰隆隆——”
卡车进村的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刚吃完饭出来纳凉的村民。
“快看!王家又拉什么宝贝回来了?”
“那是……树苗?草根?”
村民们指指点点,好奇地围观。
而在村口的宁家大宅门口。
宁老财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溜达。
他这两天心情稍微好点了,正琢磨着怎么跟那个新纳的张俏嘴生儿子呢。
种子下去了,一直没发芽!真是愁人。
一看这车队,他的老脸立马拉了下来。
“哼,又是这小王八蛋!整天穷折腾!”
宁老财刚想转身回去,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了卡车上那一捆捆带着红土的幼苗。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叶子……那根须……
宁老财的瞳孔瞬间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
“丹……丹参?!”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药苗,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阴霾。
“这小畜生……他怎么敢种这个?!”
“他怎么知道这个的?!”
一段尘封了几十年的、带着血腥味和诅咒的往事,瞬间涌上了宁老财的心头。
“不行……不能让他们种!绝对不能!”
宁老财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门框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这丹参……可是会吃人的啊!”
第292章 丹参不祥
夜色如水,王家大院的主卧里,红烛高照。
一番云雨过后,绣绣慵懒地靠在王昆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虽然身子乏了,但她的精神头却好得很,还在琢磨着白天在药铺的事儿。
“当家的。”
绣绣抬起头,眉头微蹙,有些犹豫地说道。
“今儿个赵掌柜说的那话,我这心里老是不踏实。
他说几十年前这儿遍地都是丹参,后来突然就绝种了,也没人敢种了。
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这年头的人,尤其是乡下人,那是极信风水和忌讳的。
“我想着,明天要不回趟娘家?”绣绣试探着问道。
“我爹毕竟是老辈人,这村里的陈芝麻烂谷子事儿他最清楚。
我去问问他,要是真有什么风水上的忌讳,咱们也好避一避,或者请个先生破一破?”
“问他?”
王昆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一把抓住了绣绣乱动的手。
“你那个爹,你还不了解?他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王昆翻身坐起,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他要是真知道怎么发财,丹参这么贵,他早就种满山了,还能轮得到咱们?
他那就是人老了胆子小,看不得别人折腾。”
“可是……”绣绣还是有点担心。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万一真有什么脏东西……”
“怕个球!”
王昆猛地一拍床沿,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煞气瞬间显露无疑。
“什么灾祸?什么不吉利?那都是吓唬弱蛋的!”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盒子炮,又指了指窗外那些巡逻的洋人卫兵,语气霸道至极:
“绣绣,你记住。
在这个世道,枪杆子才是最硬的道理!
老子手里有枪,有炮,连杀人不眨眼的日本鬼子都给灭了,还怕几根长在地里的草药?”
“真要有什么牛鬼蛇神敢来捣乱,老子一梭子下去,管保让它魂飞魄散!”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安心心地当你的老板娘,带着大家伙搞钱!
其他的,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着!”
这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听得绣绣两眼冒星星。
是啊。
自家男人可是连洋人都得点头哈腰的大英雄,有他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嗯!我听你的!”
绣绣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和搞事业的冲动。
……
哄睡了老婆,王昆并没有闲着。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随身空间。
“老九!死哪去了!给老子滚过来!”
王昆的声音在空间上空炸响。
正在瓜棚里打盹的老九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爷爷!爷爷我在呢!有啥吩咐?”
“把那些没穿衣服的鬼子都给我叫起来!干活了!”
王昆大手一挥,从静止仓库里调出了一大袋子最饱满、成色最好的丹参种子。
“看见那边那块地了吗?”
王昆指了指被空气墙单独隔离出来的一块黑土地,那里靠近灵泉,土质肥得流油。
“让这帮鬼子,把这些种子给我种下去!
告诉他们,要是敢浪费一颗种子,我就剁了他们的手指头当肥料!”
“得嘞!爷爷您擎好吧!”
老九狞笑着抄起皮鞭,冲向了那群正在瑟瑟发抖的日本水兵奴隶。
“都起来!一群懒猪!干活了!”
王昆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快,又有灵泉滋润。这批丹参种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长成极品。
这可是未来的“母本”,更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等到外面药厂建起来,这就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原料!
搞定了空间里的事,王昆又做了一手准备。
他利用意念,将空间里挖掘出来的大量黑土,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现实世界后院的仓库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二天一大早。
王昆带着绣绣来到仓库。
“当家的,这黑乎乎的是啥?东北黑土?你什么时候又进货了?”
绣绣抓起一把黑土闻了闻,没有什么怪味,反而有一股清新的泥土香。
“这叫‘南洋肥王’!新品种。”
王昆面不改色地忽悠道,“是我专门从南洋花大价钱弄回来的高级肥料!
应该比之前的还要好!”
“待会儿种丹参的时候,你一定要盯着,每一株苗的坑底,都得给我撒上一把这个土!千万别省!”
绣绣一听是让庄稼丰收的秘诀,立马视若珍宝。
“放心吧当家的!我亲自盯着!谁要是敢少撒一点,我扣他工钱!”
……
早饭过后,天牛庙南坡。
这里原本是一片贫瘠的旱地,荒草长的都稀疏,平时连兔子都不爱来。
但今天,这里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王家招工啦!种药材!一天两毛钱!管午饭!有大肉片子汤!”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村,甚至连隔壁村都听到了动静。
“我的娘咧!种地给这么高的工钱?还管肉吃?”
“快快快!扛上锄头!去晚了就没地儿了!”
村民们疯了。
这年头,给地主家干活那可是苦差事。
没现钱的,都是抵扣年底的租子,管的饭能给口稀粥喝就不错了。
像王家这种给现钱还给肉吃的,不说是盘古开天地头一回!
那也是少数手艺好的长工,偶尔才有的待遇。
什么丹参不吉利?
什么祖上的忌讳?
在白花花的银元和香喷喷的肉汤面前,那统统都是狗屁!
“让一让!让一让!我力气大!”
“王太太!选我!我会种地!”
几百号村民扛着锄头铁锹,把南坡挤得水泄不通。
绣绣穿着一身利落的衣裳站在高处,指挥着护院和工头分派任务。
“这块地,深翻一尺!”
“那边的,把垄沟起直了!”
“记住!撒那种黑土的时候,要均匀!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劳动号子,看着那一片片被翻开的红土,绣绣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光彩。
这就是她的事业!是她亲手打下的江山!
……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就在大家伙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极其不和谐的身影出现了。
宁老财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南坡。
他看着这满山的红土,看着那一捆捆正准备下地的丹参苗,脸黑得像锅底,浑身都在哆嗦。
“造孽啊!这是造孽啊!”
宁老财冲进地里,挥舞着拐杖,想要驱赶那些干活的村民,“都停下!都给我停下!不许种!谁也不许种!”
村民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这位前首富。
“爹,您这是干什么?”
绣绣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语气有些不悦,“大家好好地干活,您来捣什么乱?”
“我捣乱?我是为了你好!”
宁老财指着绣绣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你个糊涂东西!谁让你种这个丧门星的?你知道这丹参是什么吗?这是吸人血的!是不祥之物!”
“几十年前,为了种这个,咱们村死了多少人?
那是血淋淋的教训啊!你现在把它挖出来,那是大祸临头!赶紧停下!把这些苗都给我烧了!”
宁老财声色俱厉,唾沫星子乱飞,看样子是真的急了。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毕竟宁老财是村里的老人,他说得这么邪乎,难道真有啥说道?
“爹,您说得这么吓人,那您倒是说说,到底有什么祸?当年到底怎么了?”
绣绣并没有被吓住,反而上前一步,盯着宁老财的眼睛逼问道,“您光说不吉利,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理由就是……”
宁老财张了张嘴,却突然卡壳了。
当年的事,牵扯到上一辈的家族丑闻,甚至还有人命官司。
那是宁家的烂疮疤,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反正……反正就是不能种!我是你爹!我还能害你不成?”宁老财支支吾吾,最后只能拿辈分压人。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赶紧停下!别为了赚那几个臭钱,把命都搭进去!”
看到父亲这副色厉内荏、只会诅咒却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样子,绣绣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冷漠而坚定。
“爹,您老了。”
绣绣转过身,面对着众多的村民,声音清脆而响亮: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是王家的大太太,这地姓王,不姓宁!”
“我当家的说了,这世上没什么比穷更可怕的祸!
只要能让乡亲们吃饱饭,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那就是最大的吉利!”
“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
几百名村民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王太太说得对!有钱赚就是吉利!”
“宁老爷,您就别挡着大家发财了!”
“这……”
宁老财被这铺天盖地的声浪震得倒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女儿,此刻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敢跟他对着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反了……真是反了……”
宁老财指着绣绣,“你…你”了半天,最后狠狠地一跺脚。
“行!你们种!你们就作死吧!等到报应来了,别怪当爹的没提醒你!”
说完,他一甩袖子,在村民们的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那背影,显得格外的佝偻和落魄,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山坡的高处。
王昆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不错。”
“这大老婆,算是彻底出师了。”
第293章 苏苏只想做小女人
初夏,正是万物疯长的时候。
天牛庙村南坡,原本那片除了荒草连兔子都不拉屎的几百亩旱地,如今却是另一番景象。
放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醉人的绿意。
那是刚种下去没多久的丹参苗。
得益于王昆从随身空间里的“南洋肥王”,再加上最近的一场透雨,这些药苗就像是吃了大力丸一样,蹭蹭地往上窜。
就连那些直接撒下去的种子,也都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红土地。
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当家的!你快看!快看啊!”
绣绣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裤褂,裤脚挽到了脚脖子,脚上踩着沾泥的布鞋,哪还有半点地主家娇小姐的模样?
她像个刚得了满分的孩子,兴奋地拉着王昆的手,指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药田,眼睛亮得吓人。
“这才半个月!半个月啊!你看这苗子,都长这么高了!比老把式种的庄稼长得都快!”
绣绣蹲下身,爱怜地抚摸着一株丹参的叶子。
“照这个长势,不用等到年底,秋后就能收第一茬!
我昨晚可是又盘算了一遍,这几百亩地要是都收上来,晒干了卖给济生堂,那是多少钱?
那是好几千大洋啊!”
“以后这家里,可不光是你一个人挣钱了!我宁绣绣,也能给老王家扛半边天!”
看着自家大老婆小财迷样,还有那股子终于扬眉吐气的自豪感,王昆忍不住笑了。
伸手帮她摘掉发梢上的草屑,宠溺地点了点头:
“是是是,咱们绣绣最能干了。以后我就在家吃软饭,靠你养活了。”
“去你的!没个正形!”绣绣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王昆看着这片在常人眼里堪称“神迹”的生长景象,心里其实是在偷着乐。
这也叫丰收?
要是让绣绣看见他空间里的景象,估计能把下巴惊掉下来。
空间里那一批作为明年母本的丹参,现在已经长疯了!
外面的丹参刚长到小腿肚,空间里的已经长到了腰那么高!
根部的紫丹参足有小孩胳膊那么粗,红得发紫,透着一股子灵气!
而且空间的时间流速快,外面一年收一茬,里面一年能收四茬!
真要论赚钱,空间里随便拔几根出来,那是极品中的极品,能卖出天价。
不过,这些话王昆没说。
空间是他最大的依仗,跟任何人都不会说的。
再说了,让老婆有点成就感,有点事儿干,这后院才能安稳,他才能当个舒坦的甩手掌柜。
“行了,别在地里耗着了。”
王昆看了看有些晒人的日头,“这也看过了,心也放肚子里了。赶紧回家吧,一身的汗。”
“我不回。”
绣绣头也不抬,拿着锄头就开始给药苗松土。
“这几天正是关键时候,我得盯着这帮长工,免得他们偷懒把苗给伤了。
你先回吧,大丫还在家呢,你帮我照看着点。”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钻进地里去了,背影那叫一个干练。
王昆站在地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
这大老婆算是彻底掉进钱眼儿里了,连亲闺女都不顾了。
这事业心,比他还强。
……
王家大院,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影。
相比于南坡的热火朝天,这里却是另一番“热闹”。
“哇——!哇——!”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像是二重奏。
苏苏坐在凉亭里,怀里抱着自家的三宝正在喂奶,背上还背着绣绣家的大丫。
大丫这孩子正是刚学会走路、精力旺盛的时候,在苏苏背上也不老实,拽着苏苏的头发当缰绳,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驾”。
而在地上,刘玉香生的二宝正迈着小短腿追蝴蝶,跑得跌跌撞撞,眼看就要摔进花丛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
苏苏顾不上整理衣服,连忙腾出一只手去拉二宝,结果怀里的三宝又因为吃不到奶而嚎啕大哭。
一时间,苏苏忙得手忙脚乱,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头发也散乱了,活脱脱像个带着三个孩子的保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苏苏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自从绣绣迷上了种药材,凯瑟琳忙着医院,左慧天天在账房里拨算盘,甚至连银子都挺着肚子在帮王昆整理文件。
整个后院,就剩下她这么一个“闲人”。
于是带孩子的重任,就光荣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二夫人,老爷回来了!”
门口的小丫鬟喊了一嗓子。
苏苏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把怀里的孩子塞给旁边的奶妈,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上去。
……
王昆刚进二门,就被苏苏堵住了。
“当家的~”
这一声叫唤,那是千回百转,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撒娇。
王昆一看,苏苏眼圈红红的,衣衫微乱,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怎么了这是?”
王昆把她拉到怀里,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谁惹我们二夫人生气了?是不是大丫又不听话了?”
“不是大丫……”
苏苏把头埋在王昆胸口,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是觉得……我是觉得我太没用了。”
“嗯?”王昆一愣。
“你看啊。”苏苏掰着手指头数。
“大姐现在是大老板,管着几百亩药田;
五妹是大医生,要建大医院;
左家姐姐是账房先生,管着全家的钱;
就连银子……也能帮你写写画画。”
“就我一个人,整天围着孩子转,除了喂奶就是换尿布,一点正事都不干……”
苏苏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落,“当家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没用?是不是嫌弃我只会吃白饭?”
王昆听明白了。
这是看见别人都有事业,这小妮子眼红了,也有了危机感,怕自己跟不上家里的步伐,失宠了。
“傻瓜。”
王昆失笑,捏了捏她那吹弹可破的脸蛋。
“谁说带孩子不是正事?这可是给咱们老王家培养接班人!这是天大的正事!”
“可是……可是我也想帮你分忧啊。”苏苏还是不依不饶。
王昆想了想。
也对,一碗水得端平。
既然别的老婆都有事干,也不能厚此薄彼。
“行!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是好事!”
王昆豪爽地说道,“你想干点啥?尽管说!只要你想干,老爷我就支持!”
“你想不想也开个厂子?比如在咱们村再建个纺织厂的分号?让你当厂长?”
“或者……你去帮左慧管管账?虽然你算盘打得一般,但学学就会了。”
“要不,我也给你弄块地?你想种花还是种树,随你折腾!”
王昆一口气抛出了好几个方案,那叫一个财大气粗。只要媳妇高兴,赔点钱算什么?
谁知苏苏听了这些,不但没高兴,反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的表情那是写满了抗拒。
“我不要!我才不要呢!”
苏苏撅着嘴,身子一扭,直接坐到了王昆的大腿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大姐她们那是没事找罪受!
天天风吹日晒的,皮肤都粗了!
而且累得跟拉磨的驴似的,回到家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伺候你?”
苏苏凑到王昆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我才不想当什么女强人,也不想当大老板。太累了,还没意思。”
“我就想当个小女人。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家里等你回来,给你端茶倒水,让你……让你疼我。”
“我就想守着咱们的热炕头,给你生儿育女,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这不就是最好的事业吗?”
“……”
王昆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一把托住苏苏的翘臀,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还是我的苏苏最贴心!最懂事!”
说实话,家里要是全是女强人,他这个一家之主也头疼。
凯瑟琳整天跟他聊医学和机械,绣绣张口闭口就是收成和利润,左慧眼睛里只有账本和数字。
要是连苏苏也跑出去折腾,那他回到家,连个能单纯撒撒娇、说说体己话的人都没了,那日子还有什么滋味?
这后宫啊,就得讲究个百花齐放,各司其职。有在外面冲锋陷阵的,也得有在家里红袖添香的。
苏苏这种纯粹的“居家派”,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温柔乡!
“既然不想干活,只想让我疼……”
王昆眼神一暗,抱着苏苏就往屋里走。
“那老爷我现在就好好疼疼你!让你知道知道,这‘热炕头’的事业,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哎呀!大白天的……门还没关呢……”
苏苏娇呼一声,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却并没有挣扎,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
……
一番云雨过后。
下午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变得柔和而温暖。
王家大院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摆上躺椅和茶几。
王昆穿着宽松的丝绸便装,惬意地躺在上面,嘴里叼着根哈德门,眯着眼睛晒太阳。
在他左边,是刚刚被“疼爱”过、此时一脸满足和慵懒的苏苏,正剥着葡萄,一颗一颗地喂到他嘴里。
在他右边,是同样没什么野心、只求安稳的刘玉香。
她正轻轻的给王昆按摩,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不远处,大丫、二宝和三宝等几个孩子正在草地上打滚,发出咯咯的笑声。
岁月静好。
这才是生活啊。
王昆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在外面打打杀杀,跟日本人玩命,跟洋人勾心斗角,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就是为了能在这个乱世里,给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让他们能无忧无虑地活着吗?
“老爷,吃块瓜,这瓜好甜,哪里买的啊。”刘玉香柔声说道。
“嗯,甜。”王昆咬了一口,空间出品不同凡响。
“县城南方客商,下次遇到再买点。”
第294章 往事秘辛
深夜,王家大院。
书房的灯还亮着。
王昆手里捧着一本《天工开物》,正琢磨着怎么把里面的技术跟现代工业结合一下。
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老爷,宁……宁老爷来了。”
门口的丫鬟小声通报,语气里透着股子无奈。
王昆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门帘一挑,宁学祥那张这几天愁得满是褶子的老脸露了出来。
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那架势不像是来串门的老丈人,倒像过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绣绣还是不听您的?”王昆明知故问,给老丈人倒了杯茶。
“听?她现在翅膀硬了,眼里只有钱,哪还有我这个爹!”
宁学祥气得胡子都在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我说那是绝户地,她非说是聚宝盆!我说那是催命符,她非说是摇钱树!
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
这段时间因为南坡种丹参的事儿,宁家父女俩算是彻底杠上了。
宁学祥天天去地头骂,绣绣一开始还躲着,后来干脆让人把老头子架出去。
这一来二去,宁老财在村里的面子算是掉光了。
“贤婿啊!”
宁学祥放下茶杯,眼神里少有的露出了一丝恳求和恐惧,“你是个明白人,你得管管她啊!这丹参……真的种不得啊!”
王昆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
“岳父,您总是说不吉利,总是说那是凶地。
可这都民国十七年了,咱们能不能不讲那些封建迷信?您得给我个实实在在的理由,不然我怎么去劝绣绣?”
“理由?”
宁学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确定外面没人偷听后,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又带着几分阴森地说道:
“贤婿,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在吓唬人?”
“其实几十年前,咱们天牛庙,也出过一个大户人家。
那时候,他们也是发现了这红土坡能种出极品丹参,于是全家老少齐上阵,就把那几百亩地都种上了。”
“那是真赚钱啊……一车车的药材拉出去,换回来的是一车车的银元宝。
没过几年,那户人家就成了咱们这十里八乡的首富。
风光无限买地置产,连咱们现在的村子,有一半都是人家的地盘。”
说到这,宁学祥的眼里闪过一丝向往,但紧接着就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可是……就在有一年,丹参大丰收的那个晚上。”
宁学祥的声音颤抖起来,“一场大火,毫无征兆地就烧了起来。
那天晚上风大,火借风势,把那户人家的大宅子围得像个铁桶一样。”
“惨啊……太惨了……”
“一家老小,六十几口人,除了几个在外面收账的,全都被烧死在了里面!
那个惨叫声,据说传出了二里地,听得人心惊肉跳!”
“后来,村里的老人请了算命先生来看。
先生说,丹参色红如血,那是吸了地脉的精血长出来的。
种多了就是破了地气,遭了天谴!
老天爷这是降下天火来收人命了!”
“从那以后,那块地就成了凶地,再也没人敢种药材了。
那户人家剩下的孤儿寡母守不住家业,地皮慢慢就被费家——也就是费文典他那个死鬼老爹给低价吞了去。”
宁学祥说完,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王昆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宁老财预想中的惊恐。
相反,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天谴?老天爷责罚?”
王昆站起身,走到宁学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岳父,您活了大半辈子,难道真的信这种鬼话?”
“这分明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家独大,财源滚滚,还没人护得住。
这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块没刺的肥肉!
那场火根本不是什么天火,那是人放的!是有人眼红,杀人放火,谋财害命!”
宁学祥身子猛地一震,惊恐地看着王昆。
“而且……”
王昆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户被灭门的人家……就是咱们宁家的老祖宗吧?”
轰!
这句话,直接把宁学祥心底最深处的伤疤给揭开了。
他颤抖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是我爷爷那辈……”
“所以我怕啊!贤婿!我怕历史重演啊!
那时候宁家没枪没炮,现在虽然你有,但这人心……比鬼还毒啊!”
这才是宁老财死活拦着的真正原因。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王昆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老丈人的肩膀。
“岳父,您放心。
现在的王家,不是当年的宁家。
谁要是敢来放火……”王昆眼中寒芒一闪,“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罚’。”
“唉……”
宁学祥擦干眼泪,似乎也知道劝不动了。
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他又抛出了另一个更现实、也更让王昆无法反驳的问题。
“贤婿,既然你不信邪,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宁学祥恢复了几分精明。
“但有一件事,我是真的担心。你看你现在家大业大,厂子开得红火。
但是……你看看你地里种的都是些什么?”
“几百亩高粱,那是为了酿酒;几百亩丹参,那是为了卖钱。”
“全是经济作物!全是换钱的玩意儿!”
宁学祥敲着桌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要是搁在太平盛世,那是好事,能发财。可现在是乱世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来了大灾荒,或者是周围的地主豪强联合起来,封锁了粮道,不卖粮食给你。你怎么办?”
“你有再多的钱,能当饭吃吗?你的工人们要是饿了肚子,他们还会给你干活吗?”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手里没粮,全家饿死!贤婿,你这是在走钢丝啊!这是取死之道啊!”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宁老财虽然平时抠门、眼界窄,但在这种最基本的生存逻辑上,他看得比谁都准。
在没有完善市场经济、没有物流保障的年代,粮食安全就是最大的命门。
只种经济作物,一旦被卡脖子,那就是灭顶之灾。
王昆听着这番话,心里也不禁暗暗点头。
这老登,倒是没白活这么大岁数。
不过……
王昆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粮食的重要性。
但他随身空间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一万亩良田,王昆早就规划好了。
一半种的是丹参、人参这种高价值药材,而另一半,种的全是水稻和小麦!
空间里一年四熟,而且没有旱涝灾害。
现在他那个静止储物空间里,粮食堆得像山一样,如果不是时间停滞,都要发霉了!
别说养活王家大院这几百口人,就是养活整个天牛庙都不在话下!
只是这秘密,实在是没法跟老丈人说。
“岳父教训的是。”
王昆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
“粮食确实是根本。
不过您放心,我也没傻到把脖子伸给别人砍。
粮食的渠道,我早就铺好了。”
“铺好了?哪儿呢?”宁老财一脸狐疑,“我怎么没看见你往家里拉粮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只见那个身材像北极熊一样的白俄技工头子谢尔盖,满脸油污,手里抓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兴奋地冲了进来。
“老板!成了!成了!”
谢尔盖挥舞着手里的东西,激动得俄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乱飙。
“样枪!做出来了!能打响!连发!没炸膛!”
“什么?!”
王昆眼睛猛地一亮,甚至比刚才听到宁家秘辛时还要激动。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谢尔盖面前,一把抢过那个铁疙瘩。
那是一把结构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冲锋枪。
看外形,既像是德国的mp18(花机关),又有点像英国的司登,显然是谢尔盖结合现有设备和材料,搞出来的“土洋结合版”。
虽然看着丑,焊缝还露在外面,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热武器!
是能突突死人的家伙!
“好!太好了!”
王昆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感受着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有了这个,再加上之前复装成功的子弹,他的护厂队,甚至是未来的王家军,就不再是拿着烧火棍的民团,而是真正的军队了!
“贤婿,这是……”
宁老财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婿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家伙,虽然他不认识这是啥,但那股子杀气他是感觉得到的。
“岳父。”
王昆转过身,手里提着那把刚出炉的冲锋枪,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也无比霸气。
“您刚才不是怕有人眼红吗?不是怕有人不卖粮给我们吗?”
“走!”
王昆把枪往肩膀上一扛,对着一脸懵逼的宁老财招了招手:
“我带您去个地方。看完了那个,您就知道为什么我不怕了。”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只要我有这玩意儿在手,也没人敢断我王家的粮!”
宁老财咽了口唾沫,看着女婿那副自信到狂妄的模样,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温暖的书房,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朝着机修厂那个隐秘的地下室入口走去。
那里藏着王家真正的底气,也藏着这乱世中最硬的真理。
第295章 真理只在射程内
机修厂地下,空气有些发闷,混杂着机油味和淡淡的硝烟气。
宁学祥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么拘谨过。
他手里捧着那杆刚造出来的仿制毛瑟步枪,沉甸甸的,冰凉的枪管像是寒冬一样刺骨。
在他面前的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盒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再往里看,那几台巨大的机床正在轰隆隆地转动,切削着钢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哪里是什么机修厂?这分明就是一个吃人的虎口!
“岳父,您看这成色如何?”
王昆站在一旁,随手拿起一颗子弹,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虽然比不上德国原厂的精细,但用来打狼,或者是打某些心怀不轨的活人,那是足够了。”
宁学祥咽了口唾沫,手有些哆嗦。
他是个地主,见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土匪拿着老套筒和红缨枪咋呼。
可眼前这架势,那是工业化的流水线啊!
“贤婿啊……”
宁学祥把枪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像是放下一个烫手的山芋,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
“你……你这真能造枪?”
“只要有钢,有火药,想造多少造多少。”
王昆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您刚才跟我说,怕有人眼红?怕周围的地主联合起来不卖粮给我?”
王昆嗤笑一声,拍了拍那一箱子弹:
“在这个乱世,谁的枪杆子硬,谁就是道理。”
“他们敢不卖粮?那我就带着枪去‘买’!他们敢眼红?那我就让他们这辈子都睁不开眼!”
“您觉得,我有这几百条枪,还有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白俄卫队,这十里八乡的,谁敢动我王家一根汗毛?”
宁学祥听得心里直冒寒气,但同时那股子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灭门惨案”的阴影,也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是啊。
当年的宁家老祖宗,那是待宰的肥羊。
可现在的王昆,那是披着羊皮的霸王龙!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风水,什么诅咒,甚至是那些眼红的小人,统统都是笑话!
“罢了,罢了……”
宁学祥长叹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腰板,此刻似乎佝偻了几分,透着一股子意兴阑珊的萧索。
“我是老了,看不懂现在的世道了。贤婿,你是做大事的人,也是个狠人。”
他摆了摆手,转身向出口走去。
“地里的事,以后我不管了。
绣绣那丫头愿意折腾,就随她去吧。只要你能护得住她,我也就没话说了。”
看着老丈人那落寞的背影,王昆并没有趁机踩上一脚,反而上前一步,扶住了宁学祥的胳膊。
“岳父,您也是为了家里好,这情分小婿记着。”
王昆语气诚恳。
“我看您刚才挺喜欢那枪的。回头我让人挑两杆成色好的,再配上一箱子弹,给您送府上去。
留着镇宅,也能防个贼。”
宁学祥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王昆一眼,眼神复杂。
“你有心了。”
说完,他拍了拍王昆的手,走出了地下室。
虽然输了面子,但好歹得了两杆快枪,这老财迷的心里,多少算是好受了点。
……
宁家大宅。
宁学祥刚一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宁可金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爹!听说您去看了妹夫的厂子?还同意绣绣种丹参了?”
宁可金一脸的兴奋,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既然妹夫能种,那咱们也能种啊!
我也打听了,现在丹参行情好得不得了!
咱们分家的时候,我手里也有二百亩地,我打算全种上!”
“啪!”
宁学祥把刚端起的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茶水溅了一桌子。
“种个屁!你也想找死是不是?”
“怎么就找死了?”宁可金不服气。
“您不是都同意绣绣种了吗?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您这是偏心眼!”
“偏心?老子是在救你的命!”
宁学祥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人家王昆能种,那是人家有本事!
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枪吗?
你知道他那厂子里能造子弹吗?人家那是兵工厂!是土皇帝!”
“你有什么?啊?就你那几十个拿着梭镖、汉阳造的团练乡勇?
遇到真正的土匪,你那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我有妹夫啊!”
宁可金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王昆是我妹夫!绣绣是我亲妹子!
我要是种了丹参,有人敢来抢,他还能看着不管?他那洋枪队是摆设吗?”
“放屁!混账话!”
宁学祥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抽他,“你多大的人了?还指望这指望那?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那是妹夫?
人家姓王,你姓宁!”
“人家护着绣绣,那是护着自个儿媳妇!护着你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你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
真要是出了事,等王昆赶过来,你脑袋早就搬家了!”
“你要是想安稳过日子,就老老实实种你的庄稼!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宁可金躲闪着鸡毛掸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好!好!您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不如个外姓人!”
宁可金一把推开宁老财,吼道,“不种就不种!反正咱们分家了!我自己单干!以后我赚了钱,您别眼红!”
“你单干个屁!公中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动!有本事你自己去挣!”宁老财也是发了狠。
“不给就不给!我自己想办法!”
宁可金摔门而去,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
王家南坡种丹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
后面又传出来说,宁可金也跟着种了。
村民们的心思也活泛起来了。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点余钱的小富农,一个个心痒难耐。
“哎,你们说,咱们要不要也跟着种点?”
村口的碾盘边,几个汉子凑在一起嘀咕。
“种?你不要命了?忘了老辈人说的灭门惨案了?”一个胆小的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子,“那玩意儿邪乎着呢!”
“邪乎个屁!你看人家王老爷,种得漫山遍野的,也没见遭雷劈啊!”
“人家那是王老爷!那是把洋人都治服了的主儿!咱们能跟人家比?人家命硬,咱们命薄,压不住啊!”
“也是……再看看吧,要是王家种了一年没事,咱们明年再跟风也不迟。”
大家伙虽然眼红,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
毕竟枪打出头鸟,王昆这只鸟太大了打不动,他们这几只小麻雀要是飞出去,那还不是被人一枪一个?
就在全村人都在观望、议论的时候。
一个破锣嗓子在村道上喊了起来:
“快来看啊!大脚回来啦!封家大脚发财回来啦!”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大脚?
那个被抓了壮丁、大家都以为死在外面的封大脚?
他还活着?还发财了?
一时间无论是地里干活的,还是家里做饭的,全都扔下手里的活计,潮水般涌向了村口的大路。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进村的土路上。
一辆装饰得花红柳绿、车辕上还扎着大红绸花的双驾马车,正缓缓驶来。
那马是高头大马,虽然毛色稍微杂了点,但看着也挺精神。
车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正是失踪了大半年的封大脚。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虽然稍微有点大,袖口都盖住手背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气派。
头上戴着一顶黑礼帽,手里摇着把折扇,虽然腿还瘸着,坐姿有点别扭,但那张脸上却是满面红光,油光锃亮。
他一边赶车,一边不停地对着路两边围观的乡亲们拱手作揖,嘴里大声招呼着:
“二大爷!吃了吗?”
“三婶子!还是那么硬朗啊!”
“我是大脚!我胡汉三……哦不,我封大脚又回来了!”
那架势,活脱脱一个衣锦还乡的大财主。
而在他旁边,更是坐着一个让全村老少爷们都看直了眼的女人。
露露。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桃红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刚喝了鸡血。
虽然那股子风尘气怎么也遮不住,但在这些一辈子没出过村的土包子眼里,这就是摩登!
这就是漂亮!这就是城里的阔太太!
“我的乖乖!大脚这是在哪发的洋财啊?”
“你看那马车!你看那媳妇!比地主婆还带劲!”
“谁说大脚死了?人家这是去享福了!这下封二家可要抖起来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羡慕、嫉妒、惊讶的眼神,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大脚身上。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大脚那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这几个月受的苦,挨的打,还有在东海县被王昆无视的憋屈,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他封大脚,终于也在乡亲们面前露了回脸!
“儿啊!我的儿啊!”
人群分开,封二和封大脚他娘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老两口看着坐在马车上、活生生的儿子,那是老泪纵横,哭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爹!娘!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
大脚也是眼圈一红,想要跳下车,结果忘了腿上有伤,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旁边的露露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哎哟,小心点!”露露娇嗔了一句,还不忘对着周围的村民飞了个媚眼。
这一幕,更是让村里的光棍们看得哈喇子直流。
……
远处,王家大院的高台上。
王昆手里拿着望远镜,居高临下地看着村口那闹剧般的一幕。
他看着封大脚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着那个虽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但难掩风尘味的露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啊。”
“大脚回来了,露露也来了。”
“以后天牛庙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296章 难掩风尘
“吁——!”
随着赶车的一声吆喝,那辆装饰得花红柳绿、看着挺喜庆的马车,终于停在了封家的大门口。
原本围在村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大家伙被王昆的风光给拔高了胃口。
现在听说封大脚也“发财”回来了,还带了媳妇,那好奇心就像猫抓一样。
都想看看封家小子到底混出了什么名堂,能不能跟王家那个“土皇帝”掰一掰手腕。
然而等马车一停稳,大伙儿凑近了这么一瞧。
“咦?”
人群里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嘘声。
这……这叫衣锦还乡?
只见马车的车轱辘上全是干了的黄泥巴,车厢板上甚至还留着两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再看车上坐着的封大脚和郭龟腰。
俩人虽然身上都穿着绸缎长衫,看着是挺阔气,可那领口和袖口都黑乎乎的泛着油光,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
尤其是那两张脸,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
眼神也是飘忽不定,充满了疲惫,那模样不像是凯旋的将军,倒像是两只刚从陷阱里逃出来的惊弓之鸟。
跟王昆那种气定神闲、前呼后拥的王者归来比起来,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这就是发大财了?我看像是逃荒回来的吧?”
“嘘!小声点!没看见人家穿的是绸子吗?那是好料子!”
就在村民们窃窃私语的时候,车帘一掀。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身段妖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露露。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桃红色的紧身旗袍,外面披着件兔毛坎肩,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是刚喝了鸡血。
在她身后,还跟着个半大的小子,那是她弟弟小虎。
小虎背着两个比他还大的包袱,累得气喘吁吁,跟个小苦力似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小舅子”?
露露这一亮相,确实把村民们给震住了。
漂亮!
那是真漂亮!
这十里八乡的,除了王家大院里那几位夫人,还真找不出这么水灵的娘们!
那一双桃花眼,那是看谁谁骨头酥;
那走路扭胯的姿势,更是一步三摇,把村里那帮老光棍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可是……
村民们的眼睛是毒的,尤其是那帮没事就爱嚼舌根的老娘们。
她们上下打量着露露,眼神慢慢变了。
那股子风尘味儿,哪怕是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得着。
良家妇女谁这么走路?
谁大白天的脸上抹这么厚的粉?
还有那眼神见着男人就带钩子,哪有半点正经媳妇的端庄?
“啧啧啧,这大脚是去哪发财了?怎么领回来这么个货色?”
“我看啊,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倒像是……那地方出来的。”
“你是说……窑姐?”
“八九不离十!你看那腰扭的,都快断了!
还有那个什么小舅子,看着也不像亲生的,倒像是跟班的龟公!”
闲话就像是长了翅膀的苍蝇,嗡嗡嗡地在人群里传开了。
封大脚站在自家门口,本来还想挺着胸脯接受乡亲们的羡慕呢。
结果一听这动静,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心里虚啊!
露露是干什么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也就是骗骗瞎子,真遇到明眼人,那是一眼就能看穿。
小舅子是真的,但改变不了老婆是窑姐的事实!
他想发火骂回去,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底气不足,只能憋红了脸在那儿干瞪眼。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
人群里,一个平时就游手好闲、嘴上没个把门的赖皮,忍不住跳了出来。
这赖皮叫二狗子,以前因为偷鸡摸狗被王昆、大脚等人收拾过,心里一直憋着气。
现在不敢惹王昆,但看见封大脚“打肿脸充胖子”的德行,那是忍不住想找点存在感。
“哎哟!大脚哥!”
二狗子挤眉弄眼地大声喊道,“你这本事可真大啊!
出去一趟,这是给咱们天牛庙娶了个‘扬州瘦马’回来伺候咱们爷们吗?”
“这身段这模样,以前在哪个楼子里挂牌啊?
多少钱一晚啊?咱们是不是也能沾沾光啊?哈哈哈哈!”
“轰——!”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不知死活的闲汉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极其刺耳,充满了下流和猥琐。
封大脚浑身一颤,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欲死。
露露更是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吱声。
在这里她是外人,男人不出头,她就是个被指指点点的“破鞋”。
“笑!笑你妈个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阴沉着脸没说话的郭龟腰,突然动了。
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窜了出去,几步就冲到了二狗子面前。
“啪!啪!”
二话没说,正手反手两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狠狠地抽在了二狗子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二狗子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馒头,嘴里直接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
“哎哟!你……你敢打人?!”
二狗子捂着脸,也被打懵了,随即恼羞成怒,想要撒泼打滚。
“大伙儿都看着呢!外乡人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还想仗着人多势众,给这几个“逃难”的来个下马威。
然而,下一秒。
“哗啦!”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二狗子的叫嚣戛然而止。
只见郭龟腰猛地撩起长衫的下摆,一只手伸向腰间。
当他的手再次抬起来的时候,手里赫然握着一把乌黑锃亮、枪口散发着寒光的——盒子炮!
“咔嚓!”
机头打开。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二狗子的脑门上。
“王法?”
郭龟腰眯着那一双绿豆眼,眼神阴狠得像是一条毒蛇,声音更是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老子手里的枪,就是王法!”
“再喷一句粪试试?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呃……”
二狗子看着那就在眼前的枪口,吓得白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跟着起哄的那些村民,此刻一个个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枪!
那是真家伙!是能杀人的枪!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以前王昆有枪,那是因为人家是大财主,是能跟洋人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可现在……
怎么连郭龟腰这种平时只会偷鸡摸狗的流氓混混,腰里也别着枪了?
而且看他那架势那眼神,那是真敢开枪杀人的主儿啊!
这还是以前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郭龟腰吗?
“滚!”
郭龟腰一脚踹在二狗子的肚子上,把他踹了个跟头。
“都给老子滚!谁要是再敢嚼舌根,老子晚上去他家找他聊聊!”
“哗啦啦——”
这一下,看热闹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大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跑慢了挨枪子。一边跑一边还在心里嘀咕:
“变天了!这世道真变了!”
“以前吵架靠嗓门,打架靠锄头。现在怎么是个有点出息的人,回来都带着枪啊?”
“这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啊?这村里,以后怕是全是阎王爷了!”
恐惧,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
赶走了闲人,封家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封二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一脸的愁苦相。
旁边的大脚娘也是抹着眼泪,看着满身狼狈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而在下首,郭龟腰正端着茶碗,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咳咳。”
封二终于忍不住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郭龟腰。
他对这个从小就带着自家儿子不学好的“狗头军师”,那是打心眼里膈应。
尤其是刚才郭龟腰掏枪那一出,虽然吓跑了闲汉,但也让他觉得这人身上带着股邪气,是个祸害。
“那个……小郭啊。”
封二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下了逐客令。
“既然回来了,你也该回自个儿家看看了。
你家那老房子虽然破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咱们家……今儿个还要商量大脚的婚事,这自家的事儿,就不留你了。”
这是明摆着赶人了。
郭龟腰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在东海能混下去,靠的可不是像大脚那样的蛮力,而是眼色和心机。
他一看封二这脸色,就知道老头子不想让他掺和家务事。
这时候要是赖着不走,只会惹人嫌,反而坏了后面的算计。
“哎哟,大伯说得是!”
郭龟腰不但没生气,反而利索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是该回去看看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那大伯、大娘,你们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他又转头看向封大脚,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大脚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兄弟,我在老房子等你。遇上难事了,记得来找哥。哥给你想办法。”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露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然后背着手像个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他走得干脆利落。
……
随着郭龟腰离开,堂屋里只剩下了自家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封二也不装了,他把烟袋锅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吓得大脚和露露都哆嗦了一下。
“跪下!”
封二一声怒喝。
封大脚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露露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在了大脚身后。
“儿啊,既然没外人了,爹也就直说了。”
封二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露露,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这女人……从哪带回来的,你给我就送回哪去!咱老封家,不能要!”
“爹!”封大脚急了,抬起头辩解,“露露她救过我的命!要不是她……”
“救命归救命!那是恩情,咱们可以给钱,给东西还!哪怕养她一辈子都行!但就是不能拿正妻的名分还!”
封二指着露露,手指头都在抖,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看看她那样子!那一身的粉味儿,都能把人呛死!那是过日子的正经人吗?”
“刚才门口那些人的话你也听见了!
你要是真把她娶进门,咱们老封家祖宗八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以后咱们出门还怎么见人?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咱们娶了个破鞋?!”
“不行!绝对不行!爹宁可你打光棍,也绝不让你娶这么个祸害进门!除非我死了!”
封二的态度坚决如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大脚娘也在一旁抹眼泪,劝道:“儿啊,听你爹的吧。
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心野,养不住的啊。
娘给你寻个身家清白的,哪怕丑点,那也是正经人啊。”
露露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早就知道乡下人封建,但当这些羞辱的话真真切切地砸在脸上时,她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她为了封大脚,可以说是倾家荡产,把命都豁出去了。结果换来的却是“破鞋”、“祸害”这几个字。
“大脚……”
露露看向身前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第297章 两百大洋买个爹
封家堂屋里,空气沉闷得像要下暴雨。
封二那句“宁可你打光棍”,像是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没留半点回旋的余地。
露露跪在地上,身子摇摇欲坠。
她看着眼前这个倔强、愚昧且充满了乡下人特有偏见的老头子,心里那一丝侥幸彻底碎了。
她把目光投向封大脚。
封大脚低着头,脸红得像块大红布,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都泛白了。
他在做这辈子最艰难的挣扎。
一边是亲爹的雷霆之怒,一边是救过自己命、还带着钱的女人。
“爹!”
封大脚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还在躲闪,但嗓门却扯得老大,像是要用声音来掩盖心虚:
“你……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破鞋?什么窑姐?根本没那回事!”
“露露她……她是好人家的姑娘!是城里的富家小姐!”
封二冷笑一声,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敲:
“放屁!富家小姐?哪家小姐长这样?
那一脸的粉,那走路扭得跟水蛇似的,你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那是……那是人家城里人时髦!”
封大脚硬着头皮编瞎话,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人家那是遭了兵灾!家里败落了,爹娘都死了,为了逃难才跟着我的!
我也是看着她可怜,又救过我的命,这才带回来的!
爹,你不能这么埋汰人!”
“遭灾?逃难?”
封二狐疑地打量着露露,看着她那一身虽然有点脏但依旧昂贵的绸缎旗袍,心里稍微动摇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乡下人认死理,第一印象太重要了。
“我不信!”封二把头一扭。
“反正这女人妖里妖气的,不像是个过日子的。带多少钱也不行……除非……”
除非钱多到能砸死人。
露露是场面上混过的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一看封二那眼神,就知道这老头子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外加骨子里的贪财。
刚才那话虽然说得绝,但那是以为她是来吃白饭的。
“大伯。”
露露深吸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不再辩解什么出身,也不再装什么可怜。
在这个时候只有最硬通的货,才能砸开这扇顽固的大门。
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百宝箱”。
“哗啦——!”
一声脆响。
那个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小木盒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上。
金灿灿的戒指,亮闪闪的耳环。
当然最扎眼的,还是那两封用红纸包着的、沉甸甸的——现大洋!
封二的眼珠子瞬间直了,原本要把露露赶出去的手势,也僵在了半空中。
大脚娘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这是……”封二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大伯,大娘。”
露露的声音很稳,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我家是遭了难,也没什么亲人了。这点钱,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嫁妆。”
她伸出白嫩的手,当着封二的面撕开了那两封红纸。
“当啷!当啷!”
整整两百块大洋,像是一座银山,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里是两百块现大洋,虽然不多,但也是贴补。”
露露把那堆钱往封二面前一推,语气诚恳却不卑不亢:
“我听大脚说家里地少,日子过得紧巴。大脚是个孝顺人,一直想着要给二老置办点产业。”
“这些钱,就算是我给家里的一点见面礼。
大伯您拿着,去买上十几亩上好的水浇地,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轰!
这句话简直就是五雷轰顶,直接把封二给劈懵了。
两百块大洋!
还不算那些金首饰!
在这个地界,一亩上好的水浇地也就十五六块大洋。
这笔钱足够买下十几亩好地,让封家从一个普通的自耕农,摇身一变成为村里数得着的小地主!
封家几辈子人,在那土里刨食,攒下来的家底加起来也没这一半多啊!
这哪里是带了个“破鞋”回来?
这分明是带了个财神奶奶进门啊!
封二的手哆嗦着,想要去摸那些大洋,可又想起刚才自己那番义正言辞的“拒婚”,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叫什么?
这叫羞刀难入鞘!
刚才话说得太满,现在想收回来,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僵在那儿,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场面话找补找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大脚娘倒是反应快,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钱,拽了拽老头子的袖子,小声嘀咕:“老头子……这……你可不能见钱眼开啊……”
露露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祖宗脸面,在钱面前都是狗屁。
她知道这最后一把火,得她来烧。
露露站起身,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直接上前一步。
在封大脚惊恐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了封二那只满是老茧、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
“大伯!您就收下吧!”
露露不容分说,抓起两把大洋,硬生生地塞进了封二的手里,然后双手紧紧握住封二的手,不让他松开。
“这是儿媳妇的一点孝心!您要是不收,那就是还嫌弃我!那我就只能带着大脚去要饭了!”
“哎哟!”
封二被这一抓,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可是儿媳妇啊!
在乡下,公公和儿媳妇那是得避嫌的,这手拉手的成何体统?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啊!
可是……
手心里那冰凉、沉重、却又让人无比踏实的触感,那是真金白银的大洋啊!
那种从手心传来的富贵感,瞬间冲垮了封二心里最后那点可怜的矜持。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其实也没使劲)。
“咳咳!”
封二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顺势也不抽手了,反而紧紧攥住了那些钱,一脸的“无奈”和“宽容”。
“那个……既然孩子这么有孝心……”
封二看了一眼大脚娘,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露露,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既然遭了灾,那咱们老封家也不能不近人情。”
“这钱……爹就先替你们收着,回头买地用!”
说完,他手脚麻利地把钱揣进了怀里,速度快得生怕露露反悔。
至于刚才那句斩钉截铁的“除非我死了”,此刻就像是个屁,放了也就散了。
大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湿透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
……
几天后,天牛庙村的风向,突然就变了。
原本大家伙还在等着看封家的笑话,等着看那个“扬州瘦马”被扫地出门。
结果大家却惊讶地发现,封二那个老抠门,竟然换了一身新衣裳,背着手满面红光地在村里溜达。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竟然找了中人准备买地!
“我的天!封二这是发横财了?”
“听说是那个新儿媳妇给的!那是带资进组啊!”
“二百块大洋!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了!乖乖,这哪是窑姐,这是金凤凰啊!”
一时间,流言蜚语的风向彻底转了。
在农村笑贫不笑娼虽然是句骂人话,但也是血淋淋的现实。
只要你手里有钱有地,能过上好日子,谁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甚至还有不少人开始酸溜溜地羡慕起大脚来:“这瘸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白捡个漂亮媳妇,还白得这么多地!这软饭吃的,真香!”
而封二,现在那是腰杆子硬得不行。
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一句露露的出身,他立马跳脚骂回去。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谁说我家儿媳妇不正经?
那是我家大脚从城里救回来的大小姐!那是大家闺秀!你们那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他现在对露露,那是比对亲闺女还亲。真是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
……
王家大院,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正好,花香袭人。
几位夫人正围坐在凉亭里喝茶磕瓜子,话题自然离不开封家的那出闹剧。
“这封家,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绣绣手里剥着橘子,一脸的鄙夷。
“前两天还哭着喊着说是破鞋,要死要活不让进门。
这一转眼拿了钱,立马就供成菩萨了。这也太……太没脸没皮了。”
“可不是嘛。”苏苏也跟着附和,皱着小鼻子。
“我听说那封二现在见人就夸儿媳妇好,也不嫌那粉味儿呛人了。
真是……有钱就是爹啊。”
“我倒觉得,这露露是个狠人。”
银子挺着肚子靠在软垫上,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那种出身的女人,能攒下这么多钱,还能豁出去给婆家买地,就为了求个安身立命。
这份心机和手段,不简单。”
刘玉香在旁边默默点头,她也是苦出身,多少能理解那种为了活下去不顾一切的挣扎。
“哎,你们说……”
“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那个?”
“肯定是!”绣绣斩钉截铁。
“我也觉得像。”苏苏点头。
众女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最后,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王昆。
“当家的,你知道底细,你给评评理。”
绣绣推了推王昆,“那露露到底是不是窑姐?这封家娶这么个媳妇,是不是伤风败俗?”
王昆睁开眼,看着这一群八卦心爆棚的女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是知道底细的。
不仅是窑姐儿,还有更劲爆的八卦。
在东海县春风楼,他亲眼看着露露从郭龟腰的房间里衣衫不整地出来。
但他并不打算戳破。
“是不是窑姐,重要吗?”
王昆剥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人家现在是封家的正经媳妇,给封家买了地,让大脚挺直了腰杆。这就够了。”
“再说了……”
王昆坐直了身子,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妻妾,突然抛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暴论:
“就算是窑姐,又怎么了?”
“人家不偷不抢,靠自己的身体和力气吃饭,伺候男人那也是个技术活,也是凭本事挣钱。
比那些整天游手好闲、只会嚼舌根子混吃等死的人,强多了。”
“没啥丢人的。”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凉亭瞬间炸了锅。
“哎呀!当家的!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绣绣羞得满脸通红,拿起一个橘子皮就砸了过去。
“什么叫靠身体吃饭?什么叫技术活?你要死啊!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个!”
苏苏也是捂着脸,臊得不行:“姐夫!你……你太不正经了!这种话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就连凯瑟琳这个在一边装傻的洋妞都听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昆,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男人。
“哈哈哈!实话实说嘛!”
王昆大笑着躲开橘子皮,从躺椅上跳了起来,“行了行了,不跟你们扯了。我去厂里看看。”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在一众女人的嗔怪和粉拳攻击下,悠哉游哉地溜了。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能活着,能有尊严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至于手段?
谁又比谁干净呢?
第298章 八面玲珑俏儿媳,忍辱负重郭大哥
天牛庙村的日头,今儿个似乎格外地暖和。
封家的小院里,那是欢声笑语,比起前几天那种愁云惨雾的死气沉沉,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家。
“娘,这力道行吗?”
露露穿着一身碎花的粗布衣裳(那是特意换给村里人看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正站在大脚娘身后,一下一下地给她捏着肩膀。
那手法那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按在酸痛的穴位上。
这可是她在春风楼里伺候那些挑剔的恩客练出来的童子功,伺候个乡下老太太,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哎哟……行!行!太舒坦了!”
大脚娘闭着眼睛,一脸的享受,嘴都合不拢了。
“露露啊,你歇歇吧,别累着了。这手是拿绣花针的,哪能干这个?”
“伺候娘是应该的,我不累。”
露露甜甜地一笑,又转头给坐在门槛上抽烟的封二递过去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爹,您喝茶。这是我特意给您放了冰糖的,润肺。”
一声“爹”,一声“娘”,叫得老两口骨头都酥了。
封二接过茶碗,在那满是老茧的手里转了转,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还是有点白、腰还是有点细,但干起活来手脚麻利、说话又好听的儿媳妇。
心里的那点疙瘩,早就被这糖衣炮弹给轰没了。
再加上怀里揣着的那两百块大洋的地契……
真香!
……
要是光哄好公婆,那不算本事。
露露是个在场面上混成了精的人物,她知道要想在这村里立足,还得把那些爱嚼舌根的老娘们给拿下。
于是,这两天封家门口可是热闹了。
“哎哟,赵婶子,您这纳鞋底的手艺可真好!这针脚密的,城里的绣娘都比不上!”
“李嫂子,你家那小子长得真虎实!来,拿着,给孩子吃块糖!”
露露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把那“百宝箱”里剩下的一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什么头绳啊、胭脂渣啊、瓜子糖块啊,全都散了出去。
东西不贵,但在这穷乡僻壤,那是稀罕物!
再加上她那张抹了蜜的嘴,那是把村里那帮老娘们哄得团团转。
“啧啧,谁说这是破鞋啊?我看这就是个懂事的大闺女!”
“可不是嘛!说话又好听,还没架子,见人就笑。比王家那个整天冷着脸的管家婆强多了!”
“大脚这小子,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了!”
短短两天功夫,村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鄙夷、看笑话,变成了现在的羡慕、夸赞。
露露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话,脸上笑得灿烂,心里却在冷笑。
这帮乡下人,眼皮子真浅。
几块糖就能把嘴堵上,比对付那些臭男人容易多了。
……
既然儿媳妇这么“懂事”,家里又有钱了,那这婚事,自然也就提上了日程。
虽然大脚和露露早就睡一个被窝了,但这年头没个仪式,那就不算正经夫妻,那是野合,是要被人笑话的。
封二是个好面子的人。
他翻了皇历,定了下个月初六的好日子,准备摆几桌酒席,把这事儿给办了。
“大脚啊,这次咱们不整那些虚的,就实实在在地办几桌。”
封二红光满面地安排着,“把你那些猪朋狗友都叫来!让他们看看,咱们老封家娶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封大脚拄着拐,站在院子里,看着忙里忙外的露露,看着乐得找不着北的爹娘,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他觉得,自己这就是人生赢家了。
虽然腿瘸了,但在外面闯荡一圈,钱有了,地有了,老婆也有了。
这日子比起以前的时候,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至于露露以前是干嘛的……
嗨!谁还没个过去呢?只要她以后好好跟自己过日子,那就行了!
……
然而。
在这看似圆满和谐的画面背后,却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阴恻恻地注视着这一切。
村头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郭龟腰蹲在树杈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封家院子里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容。
“嘿,这就对了嘛。”
郭龟腰吐掉草根,心里涌起莫名扭曲的成就感。
在他看来,这封大脚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那全是他郭龟腰的功劳!
要不是他在中间“运筹帷幄”,要不是他当初在春风楼的杂物间里,牺牲色相“睡服”了露露,让这女人死了心塌了地。
她能这么乖乖地掏钱买地?
能这么低眉顺眼地伺候公婆?
“大脚啊大脚,你得谢我啊。”
郭龟腰摸了摸下巴,自我感动地想道。
“为了兄弟你的幸福,哥可是操碎了心,还背负了‘勾引大嫂’的骂名,甚至还得经常帮你‘照顾’媳妇……哥这才是真正的义薄云天啊!”
这种极其无耻、却又逻辑自洽的心态,让他完全没有一点愧疚感,反而觉得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幕后英雄。
“等着吧。”
郭龟腰眯起那双绿豆眼,“等你们成了亲,这日子过稳当了……哥还得来这家里‘串门’呢。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才算是真的团圆了。”
他嘿嘿一笑,跳下树杈,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暮色中。
这顶绿帽子,他是给大脚戴稳了,甚至还打算给它焊死在头上。
……
几天后。
封二终于从中人手里,拿到了那张盖着红章的地契。
十五亩!
整整十五亩上好的水浇地!
就在村西头,紧挨着河边,那是以前宁老财都想买却没买到的好地!
没别的原因,都是他封二人好,有口碑!做事讲究,别人才肯卖给他。
拿到地契的那一刻,封二整个人都变了。
他那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佝偻的背,突然就挺直了;
那张总是苦大仇深的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新做的青布长衫,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村里溜达。
见着人也不躲了,反而主动凑上去打招呼。
“哟,二叔,这是去哪啊?”
“没啥大事!去地里转转!看看我家那新买的十几亩地!”
封二嗓门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人啊,就是得有个好儿媳妇!
我家那大脚啊,就是傻人有傻福!
救了个落难的千金小姐,人家知恩图报,非要给家里置办产业!
拦都拦不住!你说这事儿闹的,真是愁人啊,哈哈哈哈!”
村民们听着这凡尔赛的发言,一个个酸得牙都倒了。
“呸!什么千金小姐!不就是个……”
有人想骂,但一想到那十五亩地,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乡下,地就是硬道理。
你有地,你就是爷。
管你儿媳妇以前是干嘛的,人家能拿回地来,那就是本事!
封二溜达到村头,正好碰见了几个正扛着锄头、准备去王家南坡干活的村民。
“二叔!您这地买好了,准备种点啥啊?”
一个村民凑趣地问道,“现在王老爷在南坡种那个什么丹参,听说一年能收好几茬,赚得流油!
您这新地,土质也不错,要不要也跟着种点?”
“种药?”
封二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的不屑和顽固。
“不种!坚决不种!”
封二把手一背,拿出了老农的“智慧”教训道,“那种玩意儿,那是绝户的买卖!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地那就是用来种粮食的!”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真要到了灾年,那草根树皮能当饭吃?那药材能填饱肚子?”
“我这十五亩地,全都要种上麦子!那是咱们老百姓的命根子!”
村民们听了,有的点头觉得有理,有的则是暗暗摇头。
封二看着那些去给王家种药的背影,心里冷笑。
“王昆那是瞎折腾!迟早有他哭的时候!等到大家都饿肚子了,还得是咱们这种粮的硬气!”
第299章 锣鼓喧天绿意浓,喧宾夺主郭大哥
农历四月初六,宜嫁娶,宜纳采。
这一天的天牛庙村,那叫一个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封家大院门口,几十挂鞭炮炸出的红纸屑铺了厚厚一层,把黄土地都给盖住了。
流水席从院子里一直摆到了外面的土路上,足足有二十多桌。
那肥猪肉炖粉条的香气,混合着劣质烧刀子的辛辣味,再夹杂着旱烟叶子的苦味。
汇成了一股子独属于农村喜事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恭喜恭喜啊!封二叔!”
“大脚这回可是出息了!娶了个城里的阔太太!”
村民们拖家带口,拿着还没洗干净的大海碗,一个个满脸堆笑地挤进院子。
嘴上说着吉祥话,可那眼神却是一个劲儿地往新房那边瞟,嘴角还挂着那种“大家都懂”的诡异笑容。
谁不知道这新媳妇露露是个什么底细?
虽然封家对外一口咬定是“落难小姐”,但村里这帮老娘们的眼睛那是x光做的。
那走路的腰身,那眉眼间的风情,还有那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脂粉味,早就把露露的身份卖了个底掉。
大家伙来吃席,一半是为了改善伙食,另一半纯粹就是为了来看个西洋景。
看看这老实巴交的封大脚,是怎么把这顶隐形的“绿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的。
“哎,你们看那是谁?怎么比新郎官还忙活?”
酒桌上,一个闲汉一边啃着鸡爪子,一边用筷子指了指院子中央。
众人顺着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崭新长衫、梳着大背头、却长着一双绿豆眼的小个子男人,正像个陀螺一样在人群里转悠。
郭龟腰今儿个穿得比封大脚还喜庆,也就差胸口别个大红花了。
“张大爷!您里边请!坐主桌!”
“哎哎哎!上菜的!手脚麻利点!那肘子给二大娘那桌端过去!”
郭龟腰嗓门洪亮,满面红光,指挥着帮工的伙计们团团转。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个是他娶媳妇呢。
而真正的新郎官封大脚,此刻却拄着拐,傻呵呵地站在门口。
只会对着来人拱手作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吃好喝好”、“多谢赏光”。
“来来来!喝酒!”
几个平日里爱闹腾的年轻人端着酒碗,不怀好意地围上了封大脚。
“大脚哥,今儿个大喜,这碗酒你必须干了!不干就是看不起兄弟!”
封大脚酒量一般,刚才已经被灌了几轮,这会儿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神都有点发直了。
“这……我……”
“干什么干!一边去!”
还没等大脚说话,郭龟腰就像是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了过来。
他一把夺过大脚手里的酒碗,瞪着那几个年轻人:
“大脚腿上有伤,还没好利索呢!喝多了晚上怎么洞房?这酒我替他喝了!”
说完,郭龟腰一仰脖,“咕咚咕咚”把一大碗烧刀子灌了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郭哥仗义!”
“真是好兄弟啊!”
周围的人起哄叫好。
封大脚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一把抓住郭龟腰的手,哽咽道:“老郭……亲哥!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兄弟,我封大脚值了!”
郭龟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拍了拍大脚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嘴上却大义凛然:
“说啥呢!咱们是谁?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帮你谁帮你?”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坐在角落里的几个明白人,看着郭龟腰那副反客为主的架势,心里总觉得别扭。
这哪里像是兄弟帮忙?
这分明就像是……这郭龟腰才是这家的男主人,在帮着招待客人,而大脚就像个无能的丈夫。
但这种话谁也不敢说,毕竟人家这是“兄弟情深”,说破了那是得罪人。
……
“王老爷到——!”
就在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的知客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门口。
只见王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盛装打扮的凯瑟琳和卡佳等众女。
还有几个捧着礼盒的白俄卫兵,大步走了进来。
除了之前有绯闻的绣绣没来,还有忙得不可开交的左慧,王家人都来捧场。
这气场,这排面,瞬间就把封家这土得掉渣的婚礼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哎哟!昆爷!您来了!”
封二老两口激动得连路都走不稳了,连忙迎了上去,“您能来,那是给我们老封家天大的面子啊!”
王昆笑着拱了拱手:“二叔,二婶,恭喜了。大脚也是我兄弟,他大婚我怎么能不来?”
说着,他一挥手。
几个白俄卫兵将手中的礼盒放在了礼金桌上。
“我也没准备什么红包。
这两匹是正宗的杭绸,给二老做身衣裳;
这两箱是洋蜡烛,晚上点着亮堂;
还有这套景德镇的细瓷餐具,留着以后家里过节用。”
王昆送礼很有讲究。
他要是直接送大洋,封二这个老抠肯定会把钱藏进地窖里,一分钱也舍不得花,大脚和露露一点光也沾不上。
但送这些实物就不一样了。
绸子得穿,蜡烛得点,碗得用。
这既给了封家面子,又实实在在地改善了他们的生活,还让外人挑不出理来。
“哎呀!这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封二摸着那滑溜溜的绸缎,看着那雪白的瓷碗,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些东西,在乡下那可是传家的宝贝啊!
“王老爷仁义啊!”
“还是人家大户人家办事讲究!”
村民们啧啧称奇,看向王昆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讨好。
……
王昆被请到了主桌坐下。
这桌上坐的都是村里的头面人物,宁可金也在。
“新娘子敬酒喽——!”
随着司仪一声喊,正屋的门帘掀开。
露露在两个喜婆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今天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一身大红色的织金旗袍,把那原本就丰满的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
那腰细得仿佛一掐就能断,那胸脯鼓得像是要裂衣欲出。
脸上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意。
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头面,耳朵上挂着那对当初从百宝箱里拿出来的翡翠耳环。
这一亮相,整个院子里的男人们,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太亮眼了!
太带劲了!
王昆身边的凯瑟琳和卡佳虽然也漂亮,甚至比露露更美,但那种美是高高在上的,是带着刺的玫瑰,也是带着枪的霸王花。
村民们看一眼都觉得心慌,生怕亵渎了洋太太,更怕惹恼了王昆。
可露露不一样。
她那种美是带着烟火气的,是带着一股子风尘味的“熟”。
就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谁看了都想上去咬一口。
“咕咚。”
宁可金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他媳妇,他新后妈张俏嘴虽然也有些姿色,但跟眼前这个尤物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村姑。
“大脚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无数男村民在心里酸溜溜地骂道。
露露端着酒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开始挨桌敬酒。
她那是场面上混出来的,根本不怯场。
“赵大爷,您喝好!”
“李三哥,以后多关照!”
面对那些男人们肆无忌惮、甚至有些下流的打量目光,她不但不躲,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去,甚至还故意挺了挺,把那些男人看得面红耳赤。
这哪里像是个刚过门的羞涩新娘子?这分明就是个游刃有余的交际花!
封大脚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既得意又憋屈。
得意的是自己老婆给长脸了,憋屈的是这娘们表现得太“老练”了,老练得让他觉得自己头上有点绿油油的。
但大脚也理解,毕竟从业多年了,已经有了职业病了,完全是本能反应。
但大脚相信,老婆还是爱他的,只爱他一个。
终于,敬到了主桌。
露露端起两杯酒,走到王昆面前,脸上的媚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感激的神色。
“王老爷,夫人们。”
露露看了一眼大脚,大脚也连忙端起酒杯,有些局促地站着。
“这杯酒,我们两口子敬您。”
露露声音有些发颤,“当初在东海……多亏了您帮忙。还有……还有回村后的事,也多亏了您照应。”
这话里有话。
她在感谢王昆在东海救命之恩,更是在感谢王昆回村后守口如瓶,没有把她是窑姐的底细抖落出来,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
王昆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新人。
“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什么。”
王昆碰了一下杯,“只要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整那些幺蛾子,这日子肯定能红火。”
“是是是!一定好好过!”大脚连连点头,一口干了杯中酒。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凯瑟琳,因为喝了点红酒,脸上有些微醺。
她盯着露露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露露惊呼道:
“hey!wait a minute!”
“你不就是那个……我们在东海住的那个……”
“咳咳咳!”
王昆猛地咳嗽起来,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只大鸡腿,直接塞进了凯瑟琳的嘴里。
“呜呜呜……”凯瑟琳被堵住了嘴,一脸茫然地看着王昆。
“亲爱的,这鸡腿味道不错,你尝尝。”
王昆依然保持着微笑,但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捏了一下凯瑟琳的大腿。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面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的大脚和露露,淡淡地解释道:
“我夫人喝多了。”
“她想说的是,你就是我们在东海遇到的那个……遭了兵灾的落难小姐,对吧?”
王昆特意在“落难小姐”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露露身子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要是这洋太太当众喊出“妓女”两个字,那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瞬间就会崩塌!
“是……是……”
露露感激涕零地看着王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王老爷记性真好……谢谢王老爷……”
“行了,去招呼别人吧。”王昆挥了挥手。
大脚也是吓得腿肚子转筋,连忙扶着露露,逃也似的离开了主桌。
凯瑟琳虽然被塞了鸡腿,但她也是个聪明的女人。看着王昆的眼神,再看看那两口子的反应,她立马明白自己差点闯祸了。
“Sorry……”她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啃起了鸡腿,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
敬酒继续。
露露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恢复了那副长袖善舞的模样。
当她走到旁边的一桌,给几位族老敬酒的时候。
她的眼神看似无意地,飘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郭龟腰。
此刻的郭龟腰,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牙,那双绿豆眼,也正死死地盯着露露那被旗袍包裹着的浑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露露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郭龟腰嘿嘿一笑,对着露露挑了挑眉毛,并没有说话。
这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但坐在主位上的王昆,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眯了一口烧刀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酒席……”
王昆抿了一口酒,心中暗道:
“菜是硬菜,酒是好酒。”
“就是这颜色……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绿意呢?”
第300章 奢侈难俭,铁头感叹寡妇香
封家大院里,划拳声、劝酒声此起彼伏,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但在主桌上,王昆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那杯酒,从头到尾也就沾了沾唇。
看着桌上那盆油汪汪、甚至还飘着几根猪毛的大肥肉,还有周围那些吃相粗鲁、唾沫星子乱飞的乡亲,他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这倒不是他矫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青岛吃惯了西餐,在家里吃惯了精细的小灶,再来吃这种农村的大锅饭,确实有点难为人。
倒不是味道不好,主要是乡亲们不太讲究,卫生堪忧!
“二叔,二婶,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昆拱了拱手也没多解释,带着凯瑟琳等一众莺莺燕燕转身就走。
那帮白俄卫兵立刻分开人群,护着王昆一行人走出了院子。
看着那一群衣着光鲜、如同神仙妃子般的人物离开,酒桌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哎?这王老爷怎么走了?这菜还没上齐呢!”
一个满嘴流油的闲汉,一边往嘴里塞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随了那么厚的礼,又是绸缎又是瓷器的,结果一口肉都没吃?
这不是傻吗?亏大发了啊!”
“啪!”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一巴掌拍在闲汉的后脑勺上。
“你个吃货!懂个屁!”
老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人家王老爷是什么身份?那是连洋人都得敬着的大人物!
人家天天在家里吃的是山珍海味,能看得上你这口猪食?”
“人家来,那是给封家天大的面子!走了,那是嫌咱们这儿吵!
这叫身份!这叫体面!学着点吧你!”
闲汉被打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可惜了那份礼钱,但也不敢再多嘴。
……
封大脚这会儿正被几个人灌酒呢,一抬头看见王昆走了,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哎!昆子!昆爷!”
他顾不上还在敬酒的宾客,抓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就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巷口,王昆正准备上车。
“昆爷!留步!留步啊!”
封大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喝的。
王昆停下脚步,转身示意女眷们先上车。
“怎么了?新郎官不在里面陪新娘子,跑出来干什么?”王昆点了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昆子……我有话跟你说。”
封大脚看了一眼四周,见卫兵都离得远,这才凑近了些,借着酒劲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话吐了出来。
“昆子,你是不知道啊!你带着车队一走,我们在东海那日子……没法过啊!”
大脚一脸的苦大仇深,开始诉苦,“原本那些被你吓住的地头蛇,一看你走了,没过半个月就翻了脸!
联合起来搞我们!我和老郭那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差点就把命丢在那儿了!”
说到这,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昆子,你看……你现在兵强马壮的,能不能……能不能借我几杆枪?
或者派几个洋人兄弟跟我杀回去?”
“我在东海还有点眼线,只要咱们杀个回马枪,肯定能把那帮孙子给收拾了!
到时候,那盐场的利咱们对半分!”
他还是没死心。
他还做着那个“东海土皇帝”的美梦。
王昆听着这番话,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认不清现实。明明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还想着回去咬人。
“大脚。”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过去了,就过去了。”
“命保住了,那就是赚了。
现在你也娶了媳妇买了地,就在村里安安生生过日子吧。打打杀杀的事,不适合你。”
“可是……”
大脚还想说什么,一脸的不甘心。
“我不服啊!明明是你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便宜了那帮瘪三?
昆子,你就帮兄弟一把……”
“帮你?”
王昆突然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全村老少爷们都来了,我怎么没看见铁头啊?”
轰!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封大脚的头上。
他原本还滔滔不绝的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瞬间闭上了。
铁头。
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亲手打断了他一条好腿的仇人!
虽说当初是争风吃醋,两人都有不对的地方。
而且封大脚自己也觉得没死在外面算是命大,又娶了知热知冷的好媳妇露露。
心里对铁头那点恨意随着时间淡了不少。
但这是结婚啊!
谁会请一个打断自己腿的人来喝喜酒?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他……他来干什么……”大脚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我没报仇就算大度了,还能请他来?”
“哦,也是。”
王昆点了点头,眼神却变得有些冷冽,语气幽幽地说道:
“你看,你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铁头打断了你的腿,你都不敢找他报仇。现在你想让我帮你去东海杀人?”
“大脚,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别逼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了,让你在炕上躺一辈子。”
“嘶——!”
封大脚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着王昆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早就不是当年跟他一起摸鱼的发小了。
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枭雄!
“我……我知道了……”
大脚低下了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再也不敢提借兵的事了。
王昆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说。
他的目光越过大脚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封家大院的门口。
那里,红灯笼高挂。
穿着一身新长衫的郭龟腰,正站在门口送客。
而在他旁边,新娘子露露正巧笑倩兮地陪着。
两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都要挨在一起了。郭龟腰低头跟露露说着什么,露露捂着嘴笑,那眼神……那是拉丝儿啊!
那种默契,那种粘稠的氛围,就算是瞎子也能闻出一股子酸臭味。
“啧啧。”
王昆摇了摇头,感叹道,“这顶帽子,戴得可是真稳啊。”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大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怜悯:
“大脚,别想东海的事了。多操心操心家里的事吧。”
“看好你媳妇。”
王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她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清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别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犯了‘职业病’。”
封大脚身子一僵,顺着王昆的目光回头看去。
正好看到郭龟腰和露露在那儿谈笑风生,那副画面,确实有点……刺眼。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强撑着面子说道:“不能够!露露她……她从良了!
对我是一心一意的!以前的事儿都翻篇了!”
“行。”
王昆笑了笑,拉开车门,“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走了。”
说完,他钻进车里。
帕卡德轿车缓缓启动,留下封大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村口的寒风中。
他看着车尾灯远去,又回头看了看自家热闹的大门口,看着那个跟好兄弟聊得火热的漂亮媳妇。
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终究还是发了芽。
……
与此同时。
村外,破败的窝棚。
铁头缩在透风的茅草屋里。
外面的鞭炮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但在铁头耳朵里,那就像是炸雷一样刺耳。
“妈的……一个个都娶媳妇了……”
铁头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面是半碗清汤寡水的野菜棒子面粥。
他吸溜了一口,那是真难喝,拉嗓子。
他想起刚才在村口偷偷看到的那一幕。
大脚那个瘸子,穿着绸缎赶着马车,娶了个像妖精一样漂亮的媳妇。
王昆那个变态就更别提了,那是妻妾成群,洋妞都有俩!
再看看自己。
光棍一条,家徒四壁,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啪!”
铁头越想越气,把手里的筷子狠狠摔在地上。
他从草堆下面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有些生锈的驳壳枪,还有十几发子弹。
这是他最后的家当,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老子有枪!老子凭什么过这种日子?!”
有一瞬间,他真想提着枪冲进封家,把那个瘸子给崩了,把那个漂亮娘们给抢回来!
或者冲进王家大院,跟王昆拼个鱼死网破!
但是。
当他脑海中浮现出王昆手底下,那一百个像熊一样的白俄卫兵,上百号护厂队,还有那一挺挺架在墙头上的机枪时。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上。
“不敢啊……真不敢啊……”
铁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天牛庙,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谁拳头大谁有理的地方了。
现在的天牛庙,姓王。
在王昆那种绝对的火力面前,他这点破枪,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算了……认命吧。”
铁头捡起地上的筷子,重新端起那碗凉了的粥,狠狠地灌了一口。
“黄花大闺女是娶不上了。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
“明天……明天去找媒婆问问吧。”
铁头嚼着嘴里的沙子,心里盘算着。
“村西头的李寡妇,虽然死了男人,还带着个拖油瓶,但好歹屁股大,能干活……只要她不嫌弃我穷,我就……凑合过吧。”
夜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个被时代抛弃的小人物,那卑微而可怜的妥协。
第301章 大脚洞房盘账
封家的新房里,红烛高照,喜字贴窗。
按理说这洞房花烛夜,那是人生四大喜之一,该是个恩爱缠绵的时候。
可此时此刻,封大脚和露露两口子,却没在大红喜床上滚床单。
而是盘腿坐在炕上,守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礼金簿子和铜板,大眼瞪小眼。
“怎么才就这点?”
封大脚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三遍,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对啊!明明摆了二十多桌,全村老少爷们都来了,怎么收上来的礼金还不够买菜钱的?”
露露卸了妆,露出一张虽然有些疲惫但依旧风韵犹存的脸。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
“我的傻当家的,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帮乡亲,那是把你这儿当成大户来吃呢!”
“你看看那礼单,张三家随了两毛钱,却带了一家老小七口人来吃!
李四家更绝,随了五个鸡蛋,临走还顺了两瓶酒!”
“再加上咱爹……”露露无奈地指了指堂屋方向。
“因为我给了那两百块大洋买地,老爷子一高兴,觉得咱家也是地主了,买菜那是照着最高标准买的!
全是肘子大肉!这能不亏吗?”
封大脚听得心都在滴血。
这一算下来,不仅没赚着份子钱,还倒贴进去好几块大洋!
“这帮穷鬼!饿死鬼投胎啊!”封大脚骂骂咧咧地把账本一摔。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一堆看起来挺高档的礼盒上,那是王昆送来的。
“还有这个昆子!也是个不办人事的!”
大脚指着那些杭绸和瓷器,满腹牢骚,“你看他那排场,十辆大卡车,洋人保镖开道!
结果呢?就送来这么点绸缎和盘子碗?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能买地?”
“他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一年的!
哪怕给个一百块大洋也实惠啊!尽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啪!”
露露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了封大脚的嘴。
“你不要命了?!”露露瞪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这种话你也敢说?要是传到王老爷耳朵里,咱们还要不要在这村里混了?”
“你以为你是谁?人家给你面子,那是看在发小的份上!
给你送礼那是情分,不送是本分!
你还挑三拣四的?”
“我告诉你,现在咱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
要是惹恼了那位爷,别说咱们在东海那点破事儿,就是咱们现在的好日子,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给咱们扬了!”
被媳妇这么一通训,封大脚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怨气瞬间变成了怂气。
他讪讪地拉下露露的手,赔笑道:“我……我这就是私下里跟你发发牢骚嘛,哪敢出去乱说。”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露露白了他一眼,身子软了下来,往大脚怀里一靠,媚眼如丝,“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还是干点正经事吧……”
“嘿嘿,媳妇说得对!”
大脚看着怀里的尤物,把账本一扔,一口吹灭了红烛。
至于亏的那几块大洋?明天再说吧!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露露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要想在天牛庙站稳脚跟,光靠那个窝囊废丈夫是不行的,还得抱紧王家这棵大树。
但王家那几个女人,可不好对付。
大太太绣绣精明强干,左慧那是管账的人精,这两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露露不敢往跟前凑。
于是,她把目标锁定在了二太太苏苏身上。
苏苏是个傻白甜,整天除了带孩子就是发呆,正是无聊的时候。
露露没事就往王家后院跑,也不空手,带点自己做的点心,或者是给孩子纳的小鞋。
来了也不说别的,就给苏苏讲故事。
讲上海滩的十里洋场,讲那些大明星的爱恨情仇,讲她在“江湖”上的见闻。
当然那些不堪回首的皮肉生涯,被她巧妙地包装成了“落难小姐的坎坷情路”。
苏苏这个从小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主小姐,哪里听过这些?
那是听得如痴如醉,一愣一愣的。
没过几天,两人竟然处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哎呀,露露姐,后来呢?
那个军阀为了那个歌女,真的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副官?”苏苏抱着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不是嘛!那叫冲冠一怒为红颜!”露露嗑着瓜子,说得绘声绘色。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绣绣看见了。
绣绣眉头一皱,把苏苏叫到了旁边。
“苏苏,你以后少跟那个露露来往。”绣绣板着脸教训道。
“她是什么出身你不知道吗?满嘴的江湖气,别把你给带坏了!”
“姐!你别老是用老眼光看人嘛!”
苏苏不乐意了,“露露姐挺好的,懂得多,说话也好听。我整天在家里闷得都要长毛了,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人。”
“你……”绣绣气结。
晚上绣绣跟王昆吹枕边风,想让王昆管管这事儿。
王昆正看着报纸,闻言笑了笑,一把将绣绣搂过来。
“行了,多大点事儿。”
王昆看得通透,“那露露虽然出身不好,但现在也是正经人家的媳妇。
她巴结苏苏,无非就是想在村里找个靠山,求个安稳。
只要她不兴风作浪,陪苏苏解解闷也无妨。”
“咱们王家门槛这么高,她就算有八百个心眼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你就当是给苏苏找了个说书的女先生,随她去吧。”
见当家的都发话了,绣绣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膈应,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
比起后宅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村东头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和建设,凯瑟琳心心念念的“天牛西医院”,终于落成开张了!
这是一座三层的小洋楼,白墙红瓦,在一片傻大粗黑的厂房中显得格外扎眼。
用料十分的扎实,每平米的造价是和王家大宅靠齐的。
门口挂着白底红十字的牌子,里面更是不得了。
王昆从空间里“变”出来的x光机、无影灯、手术台,还有那一排排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把医院武装到了牙齿。
然而医院开张的第一天,却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病人。
反而引发了一场全村大恐慌。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村里的赖皮二狗子,因为好奇趴在医院窗户上偷看,结果正好看到凯瑟琳在调试x光机,片子上显现出一副惨白的人体骨架。
二狗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见人就喊:
“那个洋婆子……她在医院里养小鬼!
我看见了!那是一面照妖镜!
只要被那光一照,人的皮肉就没了,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那是摄魂啊!”
“什么?照妖镜?摄魂?”
愚昧的村民们一听这话,那还了得?
这哪是医院,这分明是阎王殿啊!
一时间,谣言四起,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那洋医生是吃人心的妖怪,有人说进去就出不来。
村民们视医院为禁地,宁愿绕路走,也不敢靠近半步。
哪怕是个头疼脑热,也宁愿去找村东头的刘郎中喝喝药,找村南头陈婆子喝符水,也不敢去洋医院看病。
凯瑟琳看着空荡荡的医院,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愚昧!太愚昧了!”
她冲着王昆抱怨,“那是科学!是x-ray!怎么就成了照妖镜了?
这些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王昆无奈地摊了摊手:“亲爱的,给点耐心。要打破传统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有个契机。”
说曹操,曹操到。
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啊——!救命啊!疼死我啦!”
就在这天晌午,王家机修厂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来是一个刚进厂不久的年轻学徒工,因为操作失误,被一根几百斤重的钢梁砸断了小腿!
工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抬了出来,那学徒工的小腿呈现出一个恐怖的角度,骨头碴子都刺破了皮肉,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快!快叫刘郎中!”
没过多久,刘郎中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他一看这伤势,脸色顿时变了。
伸手摸了摸那一堆碎骨头,摇着头叹了口气:
“唉!这腿……保不住了。”
“骨头都碎成渣了,接不上了。而且伤口太大,要是感染了风邪,连命都得搭进去。”
刘郎中拿出一把锯子,一脸沉痛地对那个已经疼晕过去的学徒工家属说道:“为了保命,只能锯腿了!”
“什么?锯腿?!”
学徒工的老娘一听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他爹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孩子才十八岁啊!要是锯了腿,这就成了废人了!这辈子就完了啊!
“不行!不能锯!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就在刘郎中准备动手的时候。
“Stop!住手!”
一声清脆的怒喝传来。
凯瑟琳穿着白大褂,提着急救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她一把推开刘郎中,挡在伤者面前,蓝眼睛里满是怒火。
“你是医生还是屠夫?这么年轻的孩子,你就要锯他的腿?”
“洋大夫?”刘郎中一看是她,也不服气。
“你懂什么?这叫‘舍卒保车’!骨头都碎了,不锯腿就得死人!你负责吗?”
周围的村民也指指点点,眼神恐惧。
“就是啊!洋婆子又要害人了!”
“她是想拿这孩子去喂照妖镜吧?”
凯瑟琳气得浑身发抖,但也知道跟这些人讲不清道理。她转头看向随后赶来的王昆,眼神坚定:
“王!相信我!这腿能保住!只要清创复位,打上石膏,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昆。
这就是个两难的选择。
信中医?锯腿保命,但人废了。
信洋医?要是治死了,王昆这名声可就臭了。
王昆看着凯瑟琳那自信而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年轻的学徒工。
“我相信科学。”
王昆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镇住了全场的嘈杂:
“听凯瑟琳的!把人抬到医院去!”
“这腿,必须保!”
“出了事,我王昆养他一辈子!我看谁敢拦着!”
这就是土皇帝的威严。
王昆一发话,谁也不敢再叽歪。
工人们连忙抬起伤者,冲进了那座让村民们谈之色变的“洋楼”。
……
手术室外。
学徒工的爹娘跪在地上祈祷,刘郎中也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等着看笑话。
“哼,碎成那样还能接上?除非是神仙下凡!”
手术室内。
无影灯亮起。
在几个大胆护士(培训过的流民妇女)的协助下,凯瑟琳开启了那台被传为“照妖镜”的x光机。
“嗡——”
机器运转。
一张清晰的骨骼底片很快显现出来。
凯瑟琳指着底片,对助手说道:“看,虽然是粉碎性骨折,但血管神经没断。
只要把碎骨拼回去,就有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名为“奇迹”的战斗。
清创、复位、固定、缝合。
凯瑟琳的手很稳,那一刀一针,尽显外科专家的风采。最后又给伤者打了一针珍贵的盘尼西林,防止感染。
……
三天后。
当那个原本被判了“死刑”的学徒工,躺在病床上,虽然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但已经退了烧,甚至能喝下一碗小米粥,还能跟爹娘说话的时候。
整个天牛庙村沸腾了!
“神了!真是神了!”
“那腿没锯!真给接上了!”
“我就说嘛!那洋大夫是活菩萨!那照妖镜……那是神仙的法宝啊!能看见肉里面的骨头,这才把骨头给接上的!”
事实胜于雄辩。
那个活生生的例子,比一万句解释都管用。
刘郎中特意跑去看了看那个伤腿,摸了摸脉象,最后叹了口气,对着凯瑟琳深深鞠了一躬:“洋大夫,我服了。您的手段,高!”
这一战,天牛西医院彻底成名。
第302章 露露借钱起风波
天牛西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固。
王昆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钢笔,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凯瑟琳,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No!Absolutely No!(绝对不行!)”
王昆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凯瑟琳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愤怒。
“王!你看看外面那些病人!他们因为没有钱,只能跪在地上求我,或者眼睁睁地回家等死!
我们明明有药有设备,为什么不能救他们?”
“我们缺那点钱吗?你在青岛挥金如土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吝啬!”
洋妞还是太单纯,或者说太理想主义了。
“凯瑟琳。”
王昆放下钢笔,耐心地算了一笔账。
“咱们是不缺钱,但也不是印钞票的。
你知道医院一天的流水是多少吗?
一支盘尼西林在黑市上能换一根金条!就算咱们有存货,那也是有用完的一天。”
“你现在开口就要全免费。好,今天免费了,明天呢?后天呢?”
“十里八乡的穷人都听说了,都会涌过来。
到时候,咱们的药用光了,设备磨损了,甚至连医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医院倒闭了,那时候谁来救人?
再说了,你有多少私房钱可以挥霍?!”
“我……”凯瑟琳语塞了一下,但随即又梗着脖子,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
她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在王昆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不管什么流水账目!我有钱吗?没有!但我人都是你的了,花你点钱怎么了?”
“你娶我的时候不是说要让我快乐吗?现在看着病人痛苦我不快乐!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王昆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这逻辑闭环简直无敌了!
“我花钱不算自己花钱,因为我是你的,所以你得替我买单做慈善?”
王昆在心里吐槽,“这不愧是女拳发源地出来的,这拳法打得,简直是无师自通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王昆把凯瑟琳从腿上扒拉下来,让她坐好,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慈善可以做,但不能这么做。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你不懂。”
“要是全免费,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哪天你要是没药了,或者治不好,他们还会反过来恨你,砸了你的医院。”
王昆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眼神期盼的村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医院立个新规矩。”
“第一,凡是咱们酒坊、面粉厂、火柴厂等等各个厂子的工人。
还有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来看病,一律只收个成本费!大病报销九成!”
“第二,凡是天牛庙本村的乡亲,看病打五折!”
“至于外村的、外县的……”王昆冷冷地说道,“全额收费!一分钱不能少!
如果是富户,还可以适当加价!”
“这就是规矩。”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跟着我王昆干,只有做天牛庙的人,这命才值钱!”
这套方案,虽然不够“博爱”,但绝对实用。
凯瑟琳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小疙瘩,觉得不够完美,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
毕竟正如王昆所说,他只是一个地主,肩膀就那么宽,扛不起全天下的苦难。
然而,让凯瑟琳没想到的是。
这套“等级森严”的制度一公布,非但没有引来骂声,反而换来了一片感恩戴德的欢呼!
“王善人啊!给咱们工人报销九成?那不跟白看一样吗?”
“哎哟,以后咱们这命可金贵了!这可是洋医院啊!”
工人们一个个挺胸抬头,觉得自己简直是捧上了金饭碗,对王家的忠诚度那是蹭蹭往上涨。
就连本村的村民,虽然只打五折,但也觉得脸上有光,毕竟比起外村那些要掏全款的“冤大头”,他们可是享受了“特权”的!
看着窗外那些对着王家大院方向磕头作揖的百姓,凯瑟琳彻底服气了。
“王,你真是个魔鬼。你比我更懂人性。”
“这就叫统治的艺术。”王昆笑了笑。
解决了收费问题,王昆又给凯瑟琳支了一招。
“西药太贵,咱们得省着点用。你去,把村东头的刘郎中给我招安了。”
“那个中医?”凯瑟琳皱眉,“他的草药不科学……”
“管他科不科学,能治病就行!”王昆打断了她。
“像什么感冒发烧、跌打损伤、调理身体,中医比西医强!还便宜!”
“让他来坐诊,开个中医科。
以后轻症找他,重症、急症再上你的手术台。
这就叫中西医结合,懂吗?”
凯瑟琳虽然对中医持保留态度,但为了省下昂贵的西药,还是同意了。
至于刘郎中?
一开始老头子还拿架子,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
结果王昆让人把工资条往他面前一拍——每个月二十块大洋,外加年底分红。
老头子二话不说,背着药箱就来上班了。
甚至还屁颠颠地跟在凯瑟琳,想要学学那个“照妖镜”到底是咋回事。
……
搞定了医院的事,王昆神清气爽地回了家。
刚进后院,就看见大丫和几个弟弟在草坪上玩,奶妈在一旁看着。
“爸爸!”
大丫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王昆一把将女儿抱起,举高高转了两圈,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正厅里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子冷气。
王昆走进去一看,只见绣绣坐在左边,苏苏坐在右边。
姐妹俩谁也不理谁,一个低头纳鞋底,针戳得那叫一个狠;
一个红着眼圈抹眼泪,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这是咋了?”
王昆把孩子交给奶妈,坐到两人中间,“大白天的,姐妹俩斗鸡眼呢?谁惹谁了?”
“哼!”
绣绣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扔,冷着脸说道,“你问问你的好二姨太!
真是长本事了!胳膊肘往外拐,都不跟家里商量一声,就敢往外撒钱!”
“姐!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苏苏委屈地喊道,“那也是我的私房钱!我借给朋友怎么了?”
“朋友?”绣绣气乐了,“那是狐朋狗友!那是无底洞!”
王昆听得一头雾水:“停停停!到底咋回事?借钱?借给谁了?借了多少?”
“露露!”
绣绣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封大脚的媳妇!昨儿个私下里来找苏苏,一开口就是借钱!
咱们这傻妹妹,二话不说直接借给了人家两百块大洋!”
“两百块?!”
王昆眉头一跳。
这可不是小数目。
在这个地界两百块大洋,够买十几亩上好的水浇地了!封二当初也就花了这点钱,就乐得找不着北。
“她借钱干什么?”王昆问道。
“她说……她要种丹参!”
苏苏抢着回答,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感动的神色。
“露露姐说了,她不想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也不想让大脚哥被人看不起。
她看到大姐种丹参很红火,也想跟着学!”
“她说她要把封家新买的那十五亩地全种上丹参!
这还不够,她还要拿着这两百块钱,去村外租几十亩荒地,雇人开荒全都种上!”
“她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这一把博赢了,以后封家就是咱们村第二富!
她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苏苏越说越激动,显然是被露露那番“励志演讲”给洗脑了。
“我觉得露露姐有志气!咱们应该支持她!所以我才借给她的!”
“你懂个屁!”
绣绣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你以为种药材是种大白菜呢?
撒把种子就能长?那是技术活!再说了……”
绣绣转头看向王昆,一脸的无语:
“当家的,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公公封二,那是出了名的老顽固!
整天念叨着‘丹参不吉利’、‘绝户买卖’,死活不让种!
露露这是打算背着封二,来个先斩后奏啊!”
“拿两百块大洋去赌一个老顽固的脾气,再去赌一个她根本不懂的行当?
这不是疯了吗?这钱借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王昆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眯起了眼睛。
两百块大洋。
全仓梭哈丹参。
而且还是要顶着封二那个老顽固的压力,还要去租那些贫瘠的荒地。
这露露胃口不小,胆子更大啊。
这分明就是一场豪赌!
赢了,她在封家说一不二;
输了,那这两百块大洋的债,加上封二的雷霆之怒,能把她和大脚压死!
“有点意思。”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行了。”
王昆一拍桌子,止住了绣绣的抱怨。
“钱既然借出去了,再要回来也伤感情。苏苏也是好心,你也不能因为这点钱让她没面子。”
“可是……”绣绣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王昆摆了摆手。
第303章 梭哈的勇气
天牛庙村的日头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封家大门口,几辆雇来的大马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把式正吆喝着卸货,一捆捆带着湿润红土的幼苗被搬下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封二背着手,本来是兴冲冲地出来看“粮食种子”的。
他心里盘算着,这新买的十五亩地要是都种上麦子,来年那得收多少粮食啊!
可当他凑近了一看,那老脸瞬间就绿了。
那叶子,那根须……
“这……这是啥?!”
封二一把抓住一捆苗,手都在哆嗦,“这不是麦子!这也不是棒子!
这是……这是那个丧门星丹参?!”
“爹,您没看错。”
露露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拿着账本,正在指挥着卸货。
“这就是丹参苗。我和大脚去县城两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大卖家,把他家的存货都给包圆了!”
“不仅要把家里那十五亩地种上,我还做主,在村西头租了五十亩荒地!
咱们这次,要干票大的!”
“啥?!”
封二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你……你个败家娘们!”
封二气得把手里的苗狠狠摔在地上,跳着脚大骂,“谁让你买这个的?啊?!
咱们老封家祖祖辈辈都是种粮的!谁让你种这绝户草的?!”
“大脚!你是死人啊!你就由着她胡闹?!”封二指着正在搬货的封大脚吼道。
封大脚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满脸怒气的老爹,又看了一眼眼神凌厉的媳妇,嗫嚅着不敢说话。
“爹,您喊什么呀。”
露露把账本一合,也不装什么孝顺儿媳了,腰一叉,那股子风月场上练出来的泼辣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种丹参怎么了?王老爷家种得漫山遍野的,人家发大财,咱们就只能干看着?
我也想让咱们封家过上好日子,我有错吗?”
“我呸!你那是想钱想疯了!”
封二红着眼睛,“那种邪乎东西,那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碰的?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赌命!
我不准种!赶紧给我退了!把地给我腾出来种麦子!”
“退?”
露露冷笑一声,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
“爹,您说得轻巧。这苗子可是活物,那是离土就死的!
再说了,定金我交了,尾款我也付了,连租地的钱都给人家了!”
露露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封二面前晃了晃:
“整整两百块现大洋!全都砸在这堆苗里了!”
“您现在让我退?行啊!那就是把这两百块大洋,直接扔水里听个响!一分钱都回不来!”
“您要是舍得这钱,我现在就让人把苗拉去烧了!”
“多……多少?!”
封二捂着胸口,两眼发黑。
两百块!
上次见到这么多钱,还是露露给他买地时候。就是把他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
他家原本的十几亩地,都是从口里一点点扣出来的。
现在告诉他,如果不种,这钱就没了?
这就好比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封二僵在那里,种是死(怕风水报应),不种也是死(心疼钱)。
这左右为难的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这是先斩后奏!你这是坑爹啊!”
封二指着露露,气得浑身乱颤,“好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东西!
当初进门的时候装得跟个小绵羊似的,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你这就是个丧门星!败家精!”
“够了!”
露露猛地一甩袖子,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
她受够了。
受够了这个老不死的一边拿她的钱买地,一边还嫌弃她的出身;
受够了这种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虚伪!
“封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
露露上前一步,那气势竟然把封二逼得倒退了两步。
“当初我进门的时候,你是怎么嫌弃我的?
要不是我掏出那两百块大洋给你买地,你能让我进这个门?”
“现在钱花了,地买了,你又要摆家长的谱?”
“我告诉你!晚了!”
露露环视了一圈围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大声说道:
“我既然嫁给了大脚,这封家的家也就有我一份!
我想种什么,那是为了这个家好!你要是看不惯,不想担风险……”
露露眼神一狠,直接摊牌:
“那咱们就分家!那十五亩地归你,算是你这么多年对大脚的养育之恩。
但丹参我们是种定了,这丹参苗和那五十亩荒地归我们!
咱们各过各的!
省得天天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看着心烦!”
“分……分家?!”
这一下,不仅是封二,连大脚娘和围观的村民都惊呆了。
在农村,父母在不分家,这是铁律。
这新媳妇刚进门没几天就要闹分家,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
“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大脚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戏的郭龟腰,终于挤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虚伪而又透着点阴险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挡在了封二和露露中间。
“哎呀呀!大伯!嫂子!消消气!都消消气!”
郭龟腰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两边作揖,“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让人看笑话不是?”
他转头看向气得直哆嗦的封二,一脸诚恳地说道:
“大伯,我看啊,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嫂子。
年轻人嘛,想闯一闯,想发财,这也是好事。
您老求稳,也没错。”
“既然两代人想的不一样,硬凑在一起也是天天吵架。那不如……就依了嫂子,暂时分开住?”
“分开住?”封二瞪着眼。
“对啊!”
郭龟腰拍了拍胸脯,一脸的义气千秋:
“我家那两间老房子,虽然破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离得也不远,就在村西头。”
“我把房子匀给大脚兄弟和嫂子住!
让他们去那边折腾那丹参!
要是赔了,那是他们的命;
要是赚了,那也是大伯您的福气不是?”
“我在那边陪着他们,咱们兄弟互相照应,也没人敢欺负。您老眼不见心不烦,守着那十五亩好地过安生日子,多好?”
这一招,叫鸠占鹊巢,也叫请君入瓮。
郭龟腰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只要把大脚和露露从封家弄出来,住到他的地盘上去。
没了公婆的眼线,大脚又是个没主见的,那嫂子……他也能多亲近亲近?
“大脚!你说话啊!”
郭龟腰冲着封大脚使了个眼色,“哥这可是为了你好!
你想天天听你爹骂你媳妇?
还是想让你媳妇受委屈?”
封大脚看看气得快晕过去的老爹,又看看一脸决绝的露露,再看看这个“仗义疏财”的好兄弟。
他那颗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心,彻底偏了。
他也想当家作主啊!他也想证明自己能行啊!
在老爹手底下,他永远是个听话的瘸子儿子;
分出去了,他就是封老板!
“爹……”
封大脚咬了咬牙,低着头说道,“我觉得……老郭说得有理。
要不……咱们就分了吧。
我去种丹参,要是真赔了,我自己扛,不连累家里。”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封二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指着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手指头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你这个畜生!不肖子孙啊!”
封二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一口气没上来。
“噗通!”
老头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气晕了过去。
“老头子!老头子你别吓我啊!”大脚娘哭喊着扑了上去。
现场一片大乱。
而在混乱中,郭龟腰和露露对视了一眼。
露露眼中闪过一丝解脱和感激,而郭龟腰的眼中,则全是得逞后的得意。
家,分了。
人,到手了。
……
几天后,村西头的荒地上。
封家的闹剧并没有阻止露露发财的野心。
五十亩荒地上,几十个雇来的短工正在热火朝天地挥舞着锄头。
露露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虽然还是有些花哨,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她站在地头,指挥着大脚和工人们挖坑、下苗、浇水。
“都给我仔细点!这苗子金贵着呢!要是弄断了一根,我扣你们工钱!”
虽然分了家,住进了郭龟腰的破房子,条件比不上封家大院,但露露觉得空气都自由了。
没有公婆的白眼,没有规矩的束缚。她觉得自己终于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正在亲手种下未来的金山银山。
而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心思也开始活泛了。
“哎,你们看,连封大脚那个瘸子都敢种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也……”
“王老爷种,那是人家有本事。
但这露露也就是个……那个出身,她都敢梭哈,咱们怕啥?”
“富贵险中求啊!要是真像传的那样,一年能翻好几倍,那不比种棒子强多了?”
贪婪,就像是野草一样在人们心里疯长。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露露还没等丹参长出来,生意就先上门了。
不少胆大的村民,偷偷摸摸地找到露露,想要从她手里匀点种苗回去试试。
露露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她直接来了个“二道贩子”,把从县城低价买来的苗,加了两成价卖给了村民。
“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我这也就是帮个忙。你们想种就种,种坏了可别赖我!”
即便如此,村民们还是趋之若鹜。
一时间,天牛庙村除了王家的南坡,村西头这片地也冒出了一片片绿油油的丹参苗。
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希望,露露站在郭龟腰的破房子门口,手里数着卖苗子赚来的大洋,笑得合不拢嘴。
郭龟腰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看着露露那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蛋,还有那随着笑声颤动的身段。
“嫂子,这生意做得好啊。”
郭龟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黏糊糊地粘在露露身上,“以后咱们这日子,可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封大脚在远处的地里傻乎乎地干活,汗流浃背,偶尔回头看一眼这边“和谐”的场景,还傻笑着挥了挥手。
第304章 假种苗,群情激愤讨说法
天牛庙村西头的荒地上,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五十亩新开垦的土地上,郁郁葱葱,一片碧绿。
按理说,看着这长势喜人的庄稼,当主人的该高兴才对。
可露露蹲在地头,看着眼前这些疯长的苗子,眉头却锁成了一个死疙瘩,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不对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虽然没种过地,但她不瞎。
昨天傍晚,她鬼使神差地偷偷溜到了王家南坡的药田边上,隔着篱笆往里瞅了一眼。
王家的丹参苗,叶片肥厚,颜色深绿透着紫红,茎秆粗壮,离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淡淡药香味。
可再看看自家的地里。
这一片片绿油油的东西,叶子细长细长的,颜色嫩得发飘,茎秆细得跟豆芽菜似的。
虽然长得快,但这模样……怎么越看越像是路边的野草?
“大脚!大脚!”
露露冲着不远处正在给地里浇水的封大脚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这苗子是不是有点怪?”
封大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擦了一把汗,大大咧咧地说道:“怪啥?长得多好啊!你看这就个头,比王昆家的都高!这就是好苗子!
等秋后卖了钱,咱也能盖大瓦房!”
看着丈夫这副傻乐呵的样子,露露心里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不行,我得找个明白人看看。”
……
半个时辰后。
正在王家医院里跟凯瑟琳学看x光片的刘郎中,被露露硬是用五角钱给请到了地头。
老头子背着药箱,捋着胡子,在地里转悠了两圈,又拔起一棵苗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把根须掐断看了看。
然后他直起腰,看着一脸期盼的露露和封大脚,嘴角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甚至是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封家媳妇,你这苗子,是从哪买的?”
“县城啊!花大价钱从药材行里淘换来的!”露露急切地说道,“刘大夫,这……这是丹参吧?”
“丹参?”
刘郎中“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把那棵苗子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这玩意儿要是丹参,那我就是太上老君!”
“这叫‘三花四棱草’!也就是咱们土话说的‘野藿香’!
山沟沟里漫山遍野都是这玩意儿!
根本不值钱!”
“什么?!”
露露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栽倒在地。
封大脚也傻了,结结巴巴地问道:“刘……刘叔,你别吓唬我啊!
这……这长得跟丹参不是挺像的吗?
这玩意儿……能卖钱不?”
“卖钱?”刘郎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要是把这玩意儿晒干了,拿去喂猪,猪可能都嫌塞牙!
你要是拿去当柴火烧,兴许还能听个响!”
“被人骗喽!这是专门坑你们这种不懂行的人的!”
刘郎中摇了摇头,背起药箱就要走,临了还不忘补上一刀:
“封家媳妇,听我一句劝。
趁着现在刚入夏,赶紧把这些草给铲了!
重新买真苗子种上,或者改种棒子,那还来得及赶上农时。
要是再晚半个月……这一季你们可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刘郎中背着药箱走了,留下了让人透心凉的判词。
封大脚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唇哆嗦着:“完了……全完了……这可咋整啊……”
“我不信!我绝不信!”
露露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那张涂着脂粉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刘郎中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死老头子!你懂个屁!你就是个只会开泻药的土郎中!
你那是嫉妒!你是看着我们家要发财了,故意来坏我们风水的!”
她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封大脚,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别听那个老不死的瞎咧咧!他那是王家的人,肯定是王昆让他来吓唬咱们的!
咱们去镇上!去找真正的大夫!
我就不信了,我花两百块大洋买回来的苗能是野草?!”
露露此时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根本无法接受满盘皆输的现实。
她回屋抓起最后几块碎银子,也不管大脚腿脚不便,拖着他就往镇上跑。
一个时辰后。
日头偏西,露露气喘吁吁地领着两个从镇上“济世堂”和“回春堂”花高价请来的坐堂老中医,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地头。
“两位先生,您给掌掌眼!这绝对是丹参吧?是那个刘郎中眼瞎对不对?”
露露满怀希冀地看着两位大夫,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两位老中医只是在地里转了一圈,拔了两棵苗闻了闻,脸色就变得跟刚才的刘郎中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苗往地上一扔:
“这位娘子,您是被坑了啊。
这玩意儿学名叫‘土香薷’,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野藿香。除了味儿有点像,跟丹参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另一个大夫也补了一刀:“是啊,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是,也就灾年的时候穷人挖来当野菜充饥。
您种这几十亩……哪怕是收成了,也就是当柴火烧。而且……”
老中医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
“现在已经是初夏了。
您要是想换种,无论是换真丹参苗,还是改种棒子,都得在这一两天内把这些草铲干净,重新下种。
要是再拖个十天半个月,农时一过,这地……今年就算彻底荒了。”
两位大夫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彻底砸碎了露露最后的幻想。
“柴火……野菜……”
露露身子一晃,两眼一翻,一屁股跌坐在那片绿油油的“野草”堆里。
“骗子!杀千刀的骗子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苗子,狠狠撕扯、踩踏,仿佛那是她的杀父仇人。
“我的钱啊!我的两百块大洋啊!”
……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在农村这种坏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瘟疫还快。
没过半天功夫,“封大脚家种的是假药材”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这一下,天牛庙村炸锅了!
要知道当初看到露露搞得热火朝天,不少贪心的小门小户也动了心思。
他们从露露手里高价匀了不少种苗回去,虽然每家种得不多,也就是一两亩,甚至几分地。
但那也是真金白银买的啊!那是他们一年的指望啊!
“狗日的封大脚!赔钱!”
“那个骚娘们!骗了我们的血汗钱!打死她!”
日落时分。
郭龟腰那间破房子的门口,突然涌来了几十号气势汹汹的村民。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拿菜刀的,一个个红着眼睛,像是要吃人一样。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退钱!不然拆了你的狗窝!”
怒吼声震天响。
屋里,郭龟腰正躺在炕上抽旱烟,一听这动静,吓得手一抖,烟袋锅子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妈呀!这是要造反啊!”
他是个老江湖,一听这喊杀声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大脚!快!快出去顶住!”
郭龟腰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封大脚推向门口,“你是男人!你得护着你媳妇!”
封大脚这时候也被逼急了眼。
他虽然腿瘸了,但毕竟也是在东海见过血、杀过人的主儿。
“怕个球!我看谁敢动!”
封大脚抄起门后的一根顶门杠,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站在门口,怒目圆睁:
“嚷嚷什么!都给老子退后!谁敢上来,老子一棍子敲碎他的脑壳!”
他以为凭着自己在外面混出来的这点煞气,能震住这帮泥腿子。
可惜,他错了。
农民是善良的,也是最现实的。你断了他们的财路,毁了他们的庄稼,那就是杀父之仇!
“还敢横?打!打死这个骗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一块石头呼啸着飞了过来,正中封大脚的额头。
“砰!”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大脚的眼睛。
这一下,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几十个村民一拥而上,锄头把子、扁担雨点般地落下。
“哎哟!别打!别打!”
封大脚虽然有把力气,但在这种乱拳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被打倒在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惨叫连连。
“老郭!郭哥!快来帮忙啊!拿枪出来啊!”
大脚在混乱中嘶吼着,希望能喊来那个跟他“过命交情”的好兄弟。
可是,屋里静悄悄的。
别说枪了,连个屁声都没有。
此时此刻,郭龟腰早就顺着后窗户翻出去了,钻进了后山的玉米地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帮忙?
开玩笑!这帮刁民红了眼,真要是开了枪,出了人命,王昆那关怎么过?
他郭龟腰可不傻,这种时候,那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就在大脚快被人打死的时候,露露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她直接扑在封大脚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几下棍棒。
“赔!我们赔!”
露露尖叫着,声音凄厉,“多少钱买的苗,我们双倍赔!只要你们住手!
我写欠条!我按手印!”
听到“双倍赔”这三个字,失去理智的村民们终于停下了手。
“写!现在就写!”
“敢赖账,我们就把你家房子点了!”
……
深夜。
破败的茅草屋里,一盏如豆的油灯摇曳着。
封大脚鼻青脸肿地躺在炕上,哼哼唧唧。
露露坐在一旁,拿着一块湿毛巾,一边给他擦拭伤口,一边默默地流眼泪。
桌子上,放着一张刚按了手印的欠条清单。
这一闹,不仅之前赚的那点差价全都吐出去了,还倒欠了村民们好几十块大洋。
再加上欠苏苏的那两百块巨款……
还有地里那必须铲掉重种的五十亩荒地,那又是一笔重新买真苗的钱……
这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露露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露露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绝望地喃喃自语。
她想起王昆。
想起那个虽然有钱有势,但跟村民从来都是丁是丁卯是卯、绝不讲半点情面的男人。
以前她觉得王昆冷血,不近人情。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那是大智慧。
那是看透了人性的贪婪和凉薄之后的大智慧。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大脚……”露露回头看了一眼被打得半死的丈夫,“咱们……这回是真的走到绝路了。”
第305章 老父狠心施教化,三人扑空又被围
封家老宅,堂屋里烟雾缭绕。
封二盘腿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老头子!你还坐得住?”
大脚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篮子里装鸡蛋和红糖,准备给儿子送去。
“村头二狗子都来说了,大脚被那帮红了眼的泥腿子打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浑身都是血啊!你就不心疼?那是你亲儿子啊!”
“心疼?心疼有个屁用!”
封二猛地磕了磕烟袋锅子,火星子溅了一地,“慈母多败儿!
他今天这下场,就是自找的!”
“那也不能不管啊!我这就去把他接回来……”大脚娘说着就要下炕。
“给我站住!”
封二一声厉喝,一家之主的威严把大脚娘给震住了。
“你不许去!你要是敢去接那个逆子,就别进这个家门!”
封二冷着脸,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那是老农特有的狡黠和固执。
“那小子现在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了!分家?还要种丹参?还要发大财?我呸!”
“现在去救他,他记不住疼!那个女人也不会服软!
既然敢做两百块的买卖,现在心里还有股子不想认输的劲儿呢!”
封二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睛说道:
“得让他们撞了南墙,得让他们彻底走投无路,饿得爬不起来了。
他们才会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才会知道什么叫孝道!”
“等到那时候,那个女人也没脸待了,大脚也没那个心气儿了。
咱们再出手,让他休了那个丧门星,乖乖滚回来种地!”
“这就叫——熬鹰!懂不懂?!”
大脚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还是像刀绞一样疼。
但一想到那个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的露露,她也就咬着牙,把篮子放下了。
“行……那就……再熬熬。”
……
村西头,郭龟腰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
一片狼藉。
桌子掀了,水缸砸了,地上全是脚印和血迹。
封大脚躺在唯一的炕席上,鼻青脸肿,脑袋上缠着一圈破布,渗着血。
那条本来就瘸的腿,这会儿更是肿得像个大萝卜,动都不敢动。
“哎哟……疼死老子了……这帮孙子,下手真黑啊……”
大脚哼哼唧唧地骂着,眼神里全是怨毒。
就在这时,后窗户“嘎吱”一声响。
一个猥琐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正是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郭龟腰。
“呸!你还知道回来?!”
大脚一见他,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郭龟腰!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兄弟我都要被打死了,你跑哪去了?说好的过命交情呢?你那枪是烧火棍啊?!”
郭龟腰接住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脸上堆满了那一贯让人恨不起来的谄媚笑容。
“哎哟我的亲兄弟!哥哥我那是为了保你啊!”
郭龟腰凑到跟前,一脸的委屈。
“你想想,刚才那是什么阵仗?几十号乡亲啊!一个个红了眼,那是真要吃人的!”
“我要是真掏了枪,那就是火上浇油!万一走火崩死一两个,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郭龟腰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王家大院的方向。
“这里可是天牛庙!是王昆的地盘!
在他的地盘上闹出人命,那是打他的脸!
到时候别说你了,咱们仨都得被他点了天灯!哥哥我这是忍辱负重,为了大局着想啊!”
提到王昆,封大脚那股子火气瞬间就泄了一半。
他是真怕王昆。
“那……那也不能看着我挨打啊……”大脚嘟囔着,语气软了不少。
“挨顿打怕什么?只要命还在,就有翻身的机会!”
郭龟腰见忽悠住了大脚,立马来了精神。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盒子炮,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兄弟,刚才那帮泥腿子逼着咱们签的欠条,说是双倍赔偿?我看那就是放屁!”
“那是他们逼的!不算数!”
“等过两天,风头过了,他们再来要钱的时候……”
郭龟腰狞笑一声。
“咱们就把枪往桌上一拍!告诉他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仅不赔双倍,连原价都不退!
还得让他们赔你的医药费!谁敢炸刺,老子就崩了谁!”
“吓唬吓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封大脚一听,眼睛亮了。
这主意……听着解气啊!这才是他想要的“黑道大哥”的范儿啊!
“对!就这么干!不能便宜了这帮狗日的!”大脚咬牙切齿地说道。
“干什么干!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梦!”
一直坐在角落里发呆的露露,突然爆发了。
她猛地站起来,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焦急。
“你们俩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那是乡亲!是坐地户!
你们能拿枪吓唬一次,还能吓唬一辈子?只要咱们还在这个村住,就跑不了庙!”
“现在的关键是——苗!苗是假的!”
“两百多块大洋啊!那是咱们全部的家底,还有借苏苏的大头!全砸进去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钱追回来!”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
是啊,钱没了!
“那个掮客!那个卖苗给咱们的王八蛋!”
封大脚猛地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咱们去县城!找他去!他在县城最大的悦来客栈住着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走!现在就走!”
郭龟腰也急了。那钱里也有他的一份指望啊!
三人也顾不上收拾屋子,甚至顾不上大脚身上的伤。
郭龟腰去后院套上那辆破驴车,等露露把大脚扶上去,赶紧坐在前面赶车。
“驾!”
驴车卷起一阵尘土,火急火燎地冲出了村子,直奔县城而去。
那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
两个时辰后。
县城,悦来客栈。
“什么?走了?!”
露露抓着店小二的领子,尖叫声把大堂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
“哎哟这位姑奶奶,您轻点!”
店小二苦着脸,“那位客官七天前就退房走了!说是回南方老家了!
这天大地大的,我们哪知道他去哪了啊?”
“轰!”
露露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七天前……
那就是他们刚把苗种下去的时候!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人家早就设计好了,坑完钱就跑路,连个影都没给他们留!
“我不信!我不信!”
封大脚拄着拐,疯了一样冲进客栈,想要去那个房间找线索,结果被掌柜的带着几个伙计给轰了出来。
“滚滚滚!哪来的疯子!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三人被推搡到大街上,狼狈不堪。
“去……去药材行!去问问!”郭龟腰还不死心,“说不定那是行里的规矩,能查到底细呢?”
三人又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县城最大的药材集散地。
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无情的嘲讽。
“哟,这不是前些日子来问价的那位大姐吗?”
一家大药铺的伙计认出了露露,当时露露嫌他们店里的丹参苗贵(其实是正常价),说话还挺冲,转头就去找了那个便宜的私货掮客。
伙计靠在门框上,手里磕着瓜子,一脸的幸灾乐祸:
“怎么着?那便宜苗子种出花来了?还是长成大树了?”
“哼,早跟你们说了!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那掮客就是个跑江湖的骗子,专骗你们这种想发财想疯了的外行!”
“贪小便宜吃大亏!这就是不走正道的下场!”
周围的几个药商也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三个灰头土脸的人。
“听说那苗子是野藿香?啧啧,花大钱买一堆野草,这手笔,啧啧……”
那些嘲讽的话语,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三人的脸上。
露露低着头,指甲掐进了肉里,血都流出来了。
她想骂回去,想撒泼。
可是看着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她突然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输了。
彻底输了。
钱没了,债背上了,脸也丢尽了。
“走……咱们回家……”
封大脚拉了拉露露的袖子,声音嘶哑,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夕阳西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凄凉。
来的时候,他们满怀希望,以为能追回损失,能翻盘。
回去的时候,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驴车吱吱呀呀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送葬的曲子。
郭龟腰缩在车角,抽着闷烟,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封大脚躺在车板上,看着天空中归巢的乌鸦,两眼发直。
露露赶着车,眼泪早已流干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欠条,还有苏苏那两百块大洋的债。
怎么办?
拿什么还?
卖房子?那破房子不值钱。卖地?地在封二手里,根本拿不出来。
难道……要把自己再卖回窑子里去?
想到这里,露露浑身一颤,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几乎从驴车上摔下来。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擦黑。
驴车晃晃悠悠地拐过了村口的那道弯,前方不远处,就是郭龟腰的那间破房子。
那是他们现在的“家”,也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然而。
当露露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吁——!!!”
郭龟腰猛地勒住缰绳,驴车发出一声惨叫,停在了路中间。
“怎么了?到了?”
露露被晃了一下,不耐烦地抬起头。
下一秒,回答她的是。
郭龟腰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死人还白。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
那间破房子的周围,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
那是火把。
足足有上百个火把!
在火把的照耀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把那间破房子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甚至在路口,还堵着几辆板车,上面坐着几个拿着锄头、一脸横肉的壮汉。
那是债主!
是全村买了假苗子、等着要赔偿的村民!
这就是农村的讨债方式——守株待兔!
第306章 王昆一言镇全村
郭龟腰那间破房子门口,此刻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上百支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黑压压的人群把那辆破驴车围在了正中间,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下来!都给老子滚下来!”
“还钱!骗子!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村民们一个个眼珠子通红,那架势不像是来要债的,倒像是来索命的。
他们手里的锄头、扁担在火光下晃动着,随时都可能砸在那三个瑟瑟发抖的人身上。
“乡……乡亲们!别冲动!有话好说!”
郭龟腰缩在车角,那一脸的褶子都吓平了,声音哆嗦直打颤。
“我们……我们没想跑!这不……这不是回来了吗?”
“没想跑?”
一个壮汉一锄头砸在车辕上,木屑横飞。
“天都黑了才回来,车上连根毛都没有!你们去哪了?是不是想卷铺盖卷溜号?!”
“我们去县城了!去找那个卖苗的了!”露露尖叫着辩解,试图用声音压过人群,“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那人呢?钱呢?找着没?”有人追问。
露露张了张嘴,看着那一双双期盼又凶狠的眼睛,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这一下,等于是不打自招。
“没找着?那就是钱没了?!”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俺家卖了猪才凑出来的钱啊!”
“打死他们!打死这帮骗子!”
绝望瞬间转化成了暴怒。
人群开始涌动,几只粗糙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想要把车上的人拽下来生吞活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露露被抓乱了头发,身上的旗袍也被扯破了袖子。
她那种在风月场里养出来的娇惯脾气,在这时候反而爆发了。
她猛地甩开一只手,站起身来,指着下面的人群,尖声骂道:
“你们疯了吗?不就是十几二十块大洋吗?至于吗?!一个个穷鬼投胎啊!还要杀人是怎么着?”
“至于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拐棍,指着露露,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你个不知道民间疾苦的骚娘们!你说得轻巧!
那是几块大洋吗?那是我们全家一年的嚼谷!是我们要买过冬棉衣的钱!是救命的钱啊!”
“你们大户人家手指缝漏一点就够我们吃一年,可我们小门小户的,这点钱就是命!
你把我们的命坑了,还嫌我们穷?!”
“打!给我狠狠地打!”
这一番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仇富的情绪,加上被骗的愤怒,让理智彻底崩断。
“呼啦——!”
人群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别!别打我!”
封大脚看着那些挥舞过来的棍棒,昨天被打得半死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想再挨打了!他不想死!
极度的恐惧,让他做出了最极端的反应。
“啪!”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破旧的驳壳枪,也不管开没开保险,直接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夜空中炸开。
原本沸腾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封大脚手里那冒着青烟的黑家伙。
“谁……谁敢过来?!”
封大脚双手握枪,枪口乱晃,指着周围的人群。
他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疯狂。
“谁敢动我一下,老子就崩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把枪,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村民们虽然愤怒,但毕竟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面对真枪实弹,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
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封大脚粗重的喘息声。
“大脚……你……你真敢开枪?”
郭龟腰躲在大脚身后,吓得腿都软了。这要是真出了人命,王昆非得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闭嘴!不想死就给老子闭嘴!”大脚吼道。
露露站在车上,看着周围那些虽然退后但眼神更加凶狠的村民,心里一阵阵发凉。
她知道,这枪能吓唬一时,吓唬不了一世。
只要枪里的子弹打光了,或者是这帮人回过味来,他们会被撕得更碎!
“爹呢?封二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就装死?”
露露看向封家老宅的方向,咬牙切齿。
在她看来,这动静这么大,封二肯定听见了。
可老头子到现在都不露面,这分明就是想看着他们死啊!这个老不死的,心真狠啊!
其实她哪里知道,封二因为之前分家被气晕了,这两天身子骨一直不好。
再加上以为儿子儿媳去了县城明天才回来,早就喝了安神汤睡死了,外面的雷都打不醒他。
“没钱……没人管……这可咋办啊……”
露露急得眼泪直掉。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
王家大院。
那里亮如白昼的电灯,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刺痛了她的眼睛,也给了她最后的希望。
“去王家!去王家借钱!”
露露猛地喊了一嗓子,“我有办法了!我去求王老爷!王老爷有钱!他会救我们的!”
村民们一听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家?
那是财神爷啊!
要是王老爷肯出面,这钱肯定能要回来!
“走!去王家!”
“别让他们跑了!押着他们去!”
村民们也不敢硬逼大脚,但也不肯放过他们。
于是百号人就像是押解犯人一样,簇拥着那辆破驴车,浩浩荡荡地朝着王家大院涌去。
……
王家大院门口。
两盏巨大的探照灯,像两把利剑一样扫视着门前的空地。
塔楼上,黑洞洞的机枪口在灯光下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站住!什么人!”
还没等那一群人靠近,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就整齐划一地响起。
伊万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白俄卫兵,像是一堵墙一样堵在了大门口。
“退后!私人领地!再靠近就开枪了!”
伊万用生硬的中文怒吼道,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直接抬了起来。
“哗啦——!”
刚才还在封家门口喊打喊杀、气势汹汹的村民们,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那可是洋人兵啊!那可是真家伙啊!
谁敢跟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洋鬼子硬碰硬?
百号人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个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原本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在封大脚面前,他们是暴民;在王昆面前,他们就是顺民。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王昆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嘴里叼着雪茄,在绣绣和凯瑟琳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显然是对这大晚上的吵闹感到非常不满。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我这儿来唱戏呢?”
王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辆破驴车上。
“大脚,露露。你们这是……演的那一出啊?”
“王老爷!救命啊!”
露露一看到王昆,就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冲到台阶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老爷!求求您!再借给我们点钱吧!”
露露哭得梨花带雨,不停地磕头。
“我们被骗了!苗是假的!
村民们要打死我们啊!
求您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借我们一百……不,五十块大洋就行!
我们给您做牛做马,这辈子一定还清!”
她把最后的希望,都押在了王昆的“仁慈”上。
然而。
王昆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借钱?”
王昆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露露,苏苏借给你的那两百块大洋,你还了吗?”
露露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拿我的钱去打水漂,去搞什么丹参梦。现在梦碎了,还要让我来给你们填窟窿?”
王昆嗤笑一声,眼神如刀,“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你觉得,我王昆是个开善堂的冤大头?”
“不……不是的……”露露绝望地摇着头。
“既然不是,那就免谈。”
王昆一甩袖子,直接判了死刑。
后面的村民一听王老爷不借钱,顿时又躁动起来。
“不借钱?那我们的钱咋办?”
“不行!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有人开始往前挤,场面眼看又要失控。
“砰!”
王昆突然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吵什么吵!”
王昆怒目圆睁,指着下面躁动的人群,发出一声暴喝:
“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呢?!都给我闭嘴!”
那一瞬间,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煞气,比那一队洋人兵还要恐怖。
村民们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孩子都不敢哭了。
王昆冷冷地扫视着这群欺软怕硬的人。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们的钱,你们找谁要去!”
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封大脚三人:
“我给你们做个主。”
“给大脚两天时间。两天!”
“让他去筹钱,去卖房卖地,去砸锅卖铁!两天后,要是他还不上钱……”
王昆眼神冰冷,“不用你们动手,我亲自主持公道!按村规处置!”
“现在!”
王昆猛地一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都给我滚蛋回家!谁要是再敢在我家门口闹事,吵了我的夫人和孩子……”
“伊万!李虎!把他们的腿全部打断!”
“是!”
伊万和卫兵们齐声怒吼,枪栓拉得哗哗响。
这一下,谁还敢留?
村民们吓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要钱了,狠狠地瞪了封大脚一眼,撂下一句“两天后等着”,然后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大门口只剩下了那辆孤零零的驴车,和三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人。
“两天……”
封大脚喃喃自语,看着王昆那冷漠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两天时间,去哪弄几十块大洋?
封二不给,王昆不借。
这就是绝路啊!
“走吧。”
郭龟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阴鸷得可怕。
第307章 亲父子明算账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响。
封家老宅的土炕上,封二猛地惊醒,嘴里还残留着晚饭时那二两劣质烧刀子的酸臭味。
儿子不孝,只能借酒消愁了。
“谁啊!叫魂呢!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封二骂骂咧咧地披上袄子,趿拉着布鞋,手里抄起门后的顶门杠,气冲冲地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冷风夹杂着哭腔就灌了进来。
“爹!是我!救命啊!”
封大脚一瘸一拐地挤了进来,后面跟着披头散发的露露,还有一个缩头缩脑的郭龟腰。
三个人那叫一个狼狈。
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像是刚从狼窝里逃出来的。
“大脚?你们这是……”
封二愣住了,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爹!出大事了!”
封大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封二的大腿就开始嚎。
“苗……苗是假的!那是野草!咱们被骗了!两百块大洋全打水漂了!”
“还有……还有村民们刚才去堵门了!逼着咱们赔钱!还要双倍赔!”
“最后求了王昆做主,才没被村民们打死。
可是他不肯救人救到底!反而帮村民们逼债,说给咱们两天时间,要是还不上钱,就……就打断我的腿啊!”
“轰——!”
封二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身子晃了晃,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假……假的?”
封二哆嗦着嘴唇,死死盯着露露,“咱家的钱……我的两百块大洋……没了?全没了?”
露露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公公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更不敢反驳钱是借的人家苏苏的。
现在可是想要老登卖地出血呢!只能小声抽泣:“爹……我们也想发财……谁知道那个天杀的掮客……”
“啪!”
封二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露露脸上。
“闭嘴!你个败家精!丧门星!”
封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露露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
两百块大洋啊!那是咱们老封家一辈子也赚不来啊!你就这么拿去打水漂了?”
“爹!现在骂也没用了!”
封大脚拦住还要动手的亲爹,急得满头大汗。
“现在的关键是还钱!王昆那是说到做到的主儿!您要是不救我,我就真成废人了!”
“救?拿什么救?!”
封二一瞪眼,“把房子卖了?把地卖了?那以后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大脚娘在炕上压抑的哭声。
封二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在儿子和儿媳身上来回扫视。
钱肯定是要还的,既然王昆放话了,那一定说到做到。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那股子老农民特有的算计和狠劲儿涌了上来。
封二慢慢坐回椅子上,重新点了一锅烟,深吸了一口,稳住了神。
“儿啊,你想让我救你,也不是不行。”
封二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冷冷地看着露露。
“但是,咱们封家有封家的规矩。这么大的祸,总得有人担着。”
“爹,您说!只要能救命,啥都行!”大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
封二指着露露,语气森然,不容置疑:
“这个女人,咱们家供不起了。两百块大洋的窟窿,她捅出来的,她就得认!”
“想让我掏钱平事?行!大脚,你现在就写休书!把这个败家娘们给我休了!让她滚蛋!”
“什么?!”
露露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公公。
“休……休了我?”
“爹!这不行啊!”封大脚也急了。
“露露她……她虽然败了钱,但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啊!而且她救过我的命……”
“屁的命!”
封二一拍桌子,“命重要还是家业重要?留着这么个丧门星在家里,咱们封家早晚得绝户!”
见大脚一脸的不情愿,封二眼珠一转,退了一步,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行,你不忍心休她是吧?那就换个法子。”
“不休也行。但是——”
封二竖起一根手指,“从今天起,这正房太太她是当不成了!降为妾!”
“以后封家的大小事务,钱粮管教,她一概不能插手!
只能在后院伺候公婆,干粗活!
还有,以后你若是再娶了正经人家的姑娘,她得给人家端茶倒水,立规矩!”
“这……”大脚傻眼了。
这也太狠了!
这等于就是把露露从“少奶奶”直接贬成了“粗使丫鬟”啊!
“儿啊!你糊涂啊!”
见儿子还在犹豫,封二直接打出了苦情牌,声泪俱下地拍着大腿:
“你想想你四叔!犯了错被人砍了头,脑袋还在旗杆上挂着呢!
你那个堂弟也不知跑哪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咱们老封家这一支,现在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啊!”
“你要是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败光了家业,咱们封家就彻底完了!
等我两腿一蹬,我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吗?”
封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仿佛天都要塌了。
封大脚是个耳根子软的,被老爹这么一哭一闹,再加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大帽子一扣,心里顿时动摇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的露露,眼神开始躲闪。
是啊……
这祸是她闯的,钱是她赔的。让她受点委屈,保住家业,也不过分吧?
大不了以后对她好点……
露露看着丈夫那游离的眼神,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这就是她倾家荡产、不顾名声也要嫁的男人?
这就是她以为的依靠?
“好……真好……”
露露惨笑一声,刚想站起来说点什么。
“砰!”
堂屋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半大的小子,满身泥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正是露露的亲弟弟,小虎。
这孩子今天在村里跟一群野孩子疯玩了一整天,刚才回家的路上听说了姐姐姐夫被堵门的事,吓得一路狂奔过来。
没成想刚到门口,就听见封二这番“逼妻为妾”的混账话。
小虎虽然年纪小,但他是在东海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混大的,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
那股子护犊子的狠劲儿,比大人还足!
“放你娘的屁!”
小虎指着封二的鼻子,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讥讽,“你个老不死的!你说谁是败家精?谁是丧门星?”
“反了!反了!”封二气得胡子乱颤,“哪里来的野种!敢在封家撒野!”
“封家?我呸!”
小虎狠狠地啐了一口,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你真当你们是什么大户人家呢?还要立规矩?还要纳妾?”
“封大脚!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小虎转头盯着封大脚,眼圈通红,“你在东海的时候,像条狗一样被人追杀,躲在床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是我姐护着你,给你买药,给你做饭,你早他妈死在臭水沟里了!”
“还有!”
小虎指着这屋里的摆设,指着封二怀里揣着的地契,“你们封家买地的钱是哪来的?那是大风刮来的吗?”
“那是我姐攒了半辈子的体己钱!是她的私房钱!”
“封大脚那是光着屁股逃出来的!他有个屁的钱!
要不是我姐倒贴,你们家能买得起这十五亩地?你们能在这儿装地主?”
“现在好了,用了我姐的钱,买了地,现在出了事,你们就要卸磨杀驴?还要把她贬成丫鬟?”
“你们这是过河拆桥!是不要脸!是一窝子白眼狼!”
小虎这番话,直接划破了那层遮羞布,把鲜血淋漓的真相摊在了桌面上。
封二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小虎没明说那些钱是“卖身钱”,但在场的人谁心里没数?
这就是吃软饭还要砸锅!
“你……你……”
封二手指哆嗦着,“进了封家的门,那就是封家的钱!地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地!”
这老头子,到了这时候还在强词夺理,死死捂着胸口,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命根子。
“爹!”
一直沉默的封大脚,此刻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王昆给的“两天期限”,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不想死!也不想腿再被打断!
“别说了!”
封大脚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谓的孝道。
他伸出手,递到封二面前,声音沙哑而急促:
“爹,把地契拿出来。”
“什么?!”封二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地契给我!”
封大脚红着眼睛吼道,“那本来就是露露的钱买的!现在我们要拿去救命!
您要是不给,王昆真的会杀了我!”
“你……你要抢?!”
封二死死地捂着胸口的内衫,像是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亲儿子,往后退缩着。
“这是我的地!是封家的根!谁也别想拿走!除非我死了!”
“二伯!您这就没意思了!”
一直躲在角落里看戏的郭龟腰,这时候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嘴。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脚要是没了,您留着这地给谁种啊?
给那个不知道在哪的侄子?还是带进棺材里?”
“再说了,王昆那是活阎王,您要是不给,他明天带着洋人兵来抄家,到时候别说地了,房子都得给你点了!”
这就是火上浇油。
封大脚听了这话,一下子上头了。
“爹!得罪了!”
他一咬牙,也不管什么父慈子孝了,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按住了封二。
“你干什么!逆子!畜生!”
封二拼命挣扎,手脚乱蹬。
但他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子,哪里是年轻力壮(虽然瘸了一条腿)的儿子的对手?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封二那件新做的长衫,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封大脚像是个抢劫的土匪,红着眼硬是从老爹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纸。
那是地契。
“我的地!我的地啊!”
封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张嘴就要咬大脚的手。
大脚一缩手,地契撒了一地。
他也没全拿,手忙脚乱地抓起其中两张——那是八亩上好的水浇地,按照现在的市价,差不多能抵一百多块大洋,够还债了。
剩下的几张,他没敢动。
“爹!这两张我拿去抵债!剩下的给您留着养老!算是还你摆酒席的钱了。”
封大脚手里攥着地契,拉起已经看傻了的露露和小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快走!”
“我的地啊……”
封二瘫在地上,看着那空了一半的内兜,看着那个抢了东西就跑的逆子。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门口,嘴唇哆嗦着,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逆子……强盗……白眼狼……”
“呃——”
一口气没上来。
封二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炕沿上,彻底气晕了过去。
“老头子!老头子你别吓我啊!来人啊!救命啊!”
大脚娘凄厉的哭喊声在深夜里回荡。
然而。
村里静悄悄的。
这一天的热闹实在是太多了。
村民们的神经早就麻木了,哪怕听见了动静,也都翻个身,嘟囔一句“这家子真能折腾”,便沉沉睡去。
没人来救。
也没人在乎。
第308章 隔墙有耳听春宫,坐地起价老财狠
村西头,郭龟腰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坯房里,一盏油灯如豆,映照着四张愁云惨雾的脸。
桌子上,摆着那两张刚刚从封二内衣兜里硬抢来的地契。
那是八亩上好的水浇地,是封二的命根子,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算算吧,这账怎么平?”
郭龟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露露沾了水在桌上划拉着,越算心越凉:
“村民那边,买苗的钱加上双倍赔偿,怎么也得七八十块大洋。
这一笔必须马上给,不然这帮泥腿子真敢跟咱们拼命,而且王昆现在凑合进来了,咱们可能不好用枪吓唬村民了。”
“还有苏苏那两百块……”露露声音小了下去,看了大脚一眼,“虽然没写欠条,但那可是王家的钱。要是赖了,王昆那一关怎么过?”
封大脚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听见“王昆”这两个字,浑身就是一哆嗦。
他是真怕了。
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活土匪,其中还有百来个的洋鬼子。
昨晚王昆冷冰冰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悬在他脖子上。
“地……这地能卖多少钱?”大脚问,声音沙哑。
“按现在的市价,带水井的好地,一亩也就十四五块。”
郭龟腰是个包打听,对行情门儿清,“这八亩地,顶天了能卖个一百一二十块。这还是得遇上实诚买家。”
“一百二……”
大脚心里凉了半截。
这连村民的债和苏苏的债的一半都堵不上啊!
“那咋办?要不再回去抢几张?”大脚急了。
“抢个屁!”郭龟腰白了他一眼。
“你爹都气晕过去了,再去抢,你是想背个弑父的罪名?到时候不用王昆动手,宗族乡亲就能把你沉塘!”
“那苏苏那钱……”大脚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侥幸。
“咱们先还村民的,王家那边……能不能先拖着?反正王昆有钱,也不差这三瓜两枣。”
“拖?”露露冷笑,“那是阎王债!你敢拖?王昆昨晚可是放了话的,两天!就两天!”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还是郭龟腰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拍板道:
“行了!别在那儿瞎琢磨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今晚先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去卖地!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先把手里这点钱变现了,把堵门的村民打发了再说!
至于王家的债……反正他也没说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
……
夜深了。
这破房子统共就两间能住人的屋。
外间,郭龟腰和小舅子小虎挤在一张土炕上。
小虎正是贪睡的年纪,今天跟着折腾了一天,早就累瘫了,倒头就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里间,则是留给了封大脚和露露。
虽然是劫后余生,前途未卜,但这俩人躺在草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极度紧张恐惧之后,又骤然放松的虚脱感,反而激起了生理上的某种亢奋。
“当家的……”露露在黑暗中摸索着,钻进了大脚的怀里,“我怕……”
“怕啥,有我在呢。”
大脚虽然腿上有伤,但那是皮外伤。
此刻温香软玉在怀,那种作为男人的本能压倒了对未来的恐惧。
他翻身压了上去,动作虽然因为腿脚不便显得有些笨拙,但却透着一股子发泄般的狠劲儿。
破旧的木板床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墙之隔的外间。
郭龟腰并没有睡着。
他躺在炕上,听着里间传来的动静,还有露露那压抑不住的低吟声。
那一双绿豆眼在黑暗中睁得老大,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嫉妒。
那是真嫉妒。
大脚这小子,长得比他帅,身板比他好,现在虽然瘸了,但运气是真他妈的好!
有露露这么个尤物死心塌地地跟着,哪怕是落魄成这样了,还有热炕头睡,有女人抱。
而他郭龟腰呢?
忙活了大半辈子,还是个老光棍。
想睡女人?那就得花钱去窑子里找!
就连露露,以前也是他花钱捧场才能摸上一把的。
如今能亲近,也是沾了好兄弟的光。不然哪能看上他?!
可现在好兄弟自己在忙活,哪有他的份了。
大脚这种“软饭硬吃”的本事,让郭龟腰心里酸得直冒泡。
“唉……”
郭龟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睡吧,睡吧。大脚是个憨货,露露这娘们又是个心气高的……这日子长着呢,以后指不定谁靠谁呢。”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强忍着那一股子往上窜的邪火,迷迷糊糊地熬到了天亮。
……
第二天一大早。
四个人三个顶着黑眼圈,草草喝了点凉水,就揣着地契出了门。
他们的第一站,直奔村口的宁家大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这天牛庙,除了王昆那个变态,也就剩宁老财手里有现大洋能吃下这八亩地了。
宁家大宅偏厅。
宁学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宁叔,您给掌掌眼。”
封大脚赔着笑脸,把那两张皱巴巴的地契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村西头那八亩水浇地,就在河边上,旱涝保收。那是咱们村一等一的好地啊!”
宁老财瞥了一眼地契,又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这四个“丧家犬”,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听说了昨天晚上封家父子反目、逆子抢地契的戏码。
现在的封大脚,那就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猪,不宰他宰谁?
“地是好地。”
宁老财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不过嘛……这地契来路不正啊。听说把你爹都气晕过去了?我收了这地,回头封二要是来找我闹,我这老脸往哪搁?”
“不能够!不能够!”
郭龟腰连忙上前帮腔,“二伯那是气急攻心,这地本来就是大脚媳妇出钱买的,卖了也是为了还债,天经地义!
宁叔您放心,手续我们肯定是齐全的!”
“行吧,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就帮你们一把。”
宁老财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翻了一翻。
“五十块。”
“多少?!”
封大脚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叔!您开玩笑呢吧?这可是八亩上好的水浇地!
市面上少说也得卖一百一十块!您给五十?这……这比抢劫还狠啊!”
“嫌少?”
宁老财脸一板,把茶碗往桌上一墩,“嫌少你别卖啊!出门左转,爱找谁找谁去!”
“大脚啊,你要搞清楚状况。”
宁老财站起身背着手,一副吃定了你的样子。
“现在是你急着救命!
而且这地契没过户,拿着就是烫手的山芋!
除了我宁学祥敢收,这十里八乡的,谁敢为了这几亩地得罪封二?谁敢掺和你们这点烂事?”
“五十块,现大洋。卖,就拿钱走人;不卖,送客!”
这就是趁火打劫!
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封大脚气得浑身哆嗦,脸红脖子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你……”
“大脚!别冲动!”露露拉住了想要发作的大脚。
“不卖了!我们走!”
封大脚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契,转身就往外走,“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去外村卖!我就不信没人识货!”
看着四人愤然离去的背影,宁老财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哼,出了这个门,我看你们能卖给谁!等到晚上火烧眉毛了,你们还得跪着回来求我!”
……
出了宁家大门,站在大街上。
封大脚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老郭,咱们去隔壁李家庄!那个李财主手里也有钱!”
“站住!”
郭龟腰一把拉住了他,眉头紧锁,那一双绿豆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去外村?你脑子进水了?”
郭龟腰骂道,“咱们这是急用钱!去外村,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不仅会压价,说不定看咱们落魄,直接黑吃黑把地契给抢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
“而且……”
郭龟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咱们卖地,本村的地主没找全就往外跑,那是打本村人的脸!以后在这天牛庙更没法混了!”
“那咋办?宁老财那个王八蛋只给五十!这点钱够干啥的?”大脚急得直跺脚。
“还有一个地主。”
郭龟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村东头那片守卫森严的建筑群。
“王昆。”
听到这个名字,大脚和露露同时打了个寒颤。
“找……找王昆?”
大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是自投罗网啊!咱们还欠着他家两百块呢!
万一他要是直接把地契扣了抵债,咱们拿什么去赔那些堵门的村民?
到时候村民非把咱们撕了不可!”
“你懂个屁!”
郭龟腰一咬牙,那股子赌徒的狠劲儿又上来了。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想想现在的王昆是什么身份?那是跟洋人平起平坐的大亨!是做几万几十万大生意的主儿!”
“他昨晚既然当着全村人的面放了话,说管村民的账,给咱们两天时间。
那只要咱们不主动提那两百块的欠债,他那种大人物,是不屑于当场跟咱们算这种细账的!
那样太跌份!”
“而且!”
郭龟腰指了指王家大院的方向,“全村只有他能拿出现钱!只有他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只要咱们姿态放低点,好好求求他,这地他肯定能给个公道价!”
“这……”
大脚犹豫了。
他怕王昆,那是真怕。但郭龟腰说得也有道理。
与其被宁老财像割肉一样宰一刀,还不如去博一把王昆的“面子”。
“赌一把!”
郭龟腰拍板了,“走!去王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咱们就赌王昆还要这张脸!”
四人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眼中的绝望和那一丝侥幸,最终咬了咬牙,转身朝着王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
宁家大宅门口。
宁老财正端着茶壶在门口遛弯,等着大脚他们回来求他呢。
结果一抬头,看见那四个人竟然没往村外走,而是直愣愣地奔着王家大院去了!
“坏了!”
宁老财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这要是让王昆那个小王八蛋截了胡,这八亩好地可就没他什么事了!
王昆那小子手缝大,肯定不会像他压价这么狠!
“快!刘麻子!快去追!”
宁老财气急败坏地喊道,“把人给我喊回来!就说……就说都有商量!我出六十!不,六十五!”
管家刘麻子撒丫子追了出去,扯着嗓子喊:“大脚!大脚!回来!老爷说给涨价啦!”
然而。
前方的四个人,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头都没回,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
理都不理!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哎呀!这帮不识抬举的东西!”
宁老财气得在门口直跳脚,胡子都吹起来了,“有眼无珠!活该你们倒霉!
我看那王昆能不能给你们好脸色看!”
……
通往王家大院的青石板路上。
大脚、郭龟腰、露露和小虎,四个人硬着头皮,像是一支赴死的敢死队。
一步步走向那个守卫森严、如同皇宫一般的豪门。
而在他们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
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正悄悄地吊着。
这一次,他们手里没拿锄头,也没敢大声喧哗。
他们只是静静地跟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谁也不敢惊动了王家门口抱着冲锋枪的卫兵,生怕被当成靶子给打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闹剧到底会是个什么收场。
第309章 王老爷真心善
正午的阳光,直愣愣地照在王家大院那两扇朱漆大门上,把上面的铜钉照得金光闪闪。
门口的两个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在那儿,仿佛在俯视着台阶下那四个如同蝼蚁般的身影。
封大脚、郭龟腰、露露,还有半大的小子小虎,四个人整整齐齐地跪在滚烫的石板地上。
封大脚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里捧着两张皱巴巴的地契,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老爷!救命啊!”
“求王老爷开恩,收了这地吧!”
喊声凄厉,透着股走投无路的绝望。
周围远远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却没敢靠近。
毕竟门口那两排荷枪实弹的白俄卫兵,那蓝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着就渗人。
“嘎吱——”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王昆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居家服,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一众莺莺燕燕。
大太太绣绣端庄大气,二太太苏苏温婉可人,左慧精明干练,就连洋妞凯瑟琳和新晋的通房丫头卡佳也都跟了出来看热闹。
这一大家子人往门口一站,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富贵气,直接把台阶下跪着的四个人压进了尘埃里。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封大脚,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容。
“这么大阵仗?怎么着,发财了?是来还我那两百块大洋的?”
一听“两百块”这三个字,封大脚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没趴在地上。
“不……不是……”
大脚吓得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昆……昆爷,我是来……来卖地的!求您行行好,收了这两张地契吧!我们等着钱救命啊!”
“卖地?”
王昆瞥了一眼那两张纸,没动弹。
露露见状,膝行两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王老爷!我们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这地……这是我们最后的家当了!求您发发慈悲,给口饭吃吧!”
她一边哭,一边拿眼角去瞟站在王昆身后的苏苏。
她知道这群人里,也就苏苏心软,还是她的债主。
果然,苏苏看着昔日那个意气风发讲故事的“闺蜜”,如今落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落忍。
“当家的……”
苏苏轻轻拉了拉王昆的袖子,小声说道,“要不……就帮帮他们吧?
那地也是好地,咱们收了也不亏。
总不能真看着他们被村民打死吧?”
王昆回头看了苏苏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丫头,还是心太软。不过,既然自家媳妇开口了,这个面子得给。
再说了,这地确实不错,离自家南坡也不远,收了正好连成片。
“行吧。”
王昆转头看向左慧,“左慧,你去验验契,估个价。”
“是,老爷。”
左慧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下台阶,接过大脚手里的地契,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对着阳光照了照。
“地是好地,村西河滩边的八亩水浇地。”
左慧合上地契,声音清脆,“按照现在的市价,带井的水浇地一亩大概十四块五。这八亩地,折合下来……”
她顿了顿,并没有像宁老财那样趁火打劫,而是给出了一个公道的数字:
“一百一十六块大洋。凑个整,给你们一百一十五块,那一块算是手续费。”
“一百一十五?!”
封大脚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王昆就算不会像宁老财那样狠狠压价,但至多也就给个百八十块。
毕竟他们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可没想到,王昆居然给的是市价!
这比宁老财那个黑心鬼出的五十块,足足多了一倍还带拐弯啊!
“谢……谢谢昆爷!谢谢王老爷!”
大脚激动得只会磕头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是一阵哗然。
“啧啧,看见没?这就叫大户人家的气度!”
“宁老财那是趁火打劫,王老爷这是雪中送炭啊!仁义!太仁义了!”
王昆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波澜不惊。
一百块?在他眼里跟一块钱没啥区别。他要的是这个名声,要的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跟宁老财那种土鳖比抠门?那是跌份!
“去账房支钱。”王昆随口吩咐道。
就在左慧转身准备去拿钱的空档。
一直跪在地上,没什么存在感的郭龟腰,突然动了。
这老小子自从王昆女眷出来,那双绿豆眼就不老实,一直在那群莺莺燕燕身上乱瞟。
他不敢看威严的大太太绣绣,也不敢看那个身材火辣的洋妞,生怕两人声张开来。
惊动了王昆,被那个白俄卫兵给突突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苏苏身上时,却怎么也挪不开了。
苏苏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旗袍,衬得肤白胜雪。
那副柔柔弱弱、刚才还替他们求情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菩萨。
郭龟腰心里那股子猥琐劲儿又上来了。
他虽然跪着,但那眼神却黏糊糊地在苏苏身上打转,眼神里带着一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贪婪。
还有一种自以为是的感激!
“嘿,这二姨太真是个活菩萨……身段真软……”
他在心里意淫着,眼神越发肆无忌惮。
然而。
他忘了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王昆经过系统强化后的五感,敏锐得吓人。郭龟腰那道猥琐的目光刚一粘上苏苏,王昆就感觉到了。
一股暴戾的杀气,瞬间从王昆眼底炸开!
“找死!”
王昆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预兆都没有。
他猛地跨前一步,借着高台的优势,抬腿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含怒而发,加上【大力丸】的加持,那力道简直像是一头疯牛撞了过去。
正正好好,踹在了郭龟腰那张猥琐的脸上!
“嗷——!!!”
一声惨叫。
郭龟腰整个人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去了三米远!
“咣当”一声,重重地撞在了门口那个几百斤重的大石狮子上,然后像条死狗一样滚落在地。
“噗!”
郭龟腰一张嘴,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里面还混着两颗大门牙。
他捂着脸,疼得满地打滚,脑瓜子嗡嗡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全场瞬间死寂。
封大脚和露露吓傻了,哆嗦着缩成一团。
左慧拿着钱刚出来,也愣住了。
苏苏吓得捂住了嘴,躲到了绣绣身后。
王昆站在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抽搐的郭龟腰,眼神冰冷得像是万年的寒冰。
“你的眼珠子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让人帮你挖出来。”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透骨的寒意,“再敢乱瞟一眼,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饶……饶命!王爷饶命啊!”
郭龟腰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跪好,把头磕得邦邦响,血流了一脸。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就是感激二夫人救命之恩……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啊!”
他是真吓尿了。
刚才那一脚,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旁边的露露看着满脸是血的郭龟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上晦气。
这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王昆冷哼一声,懒得再看这个垃圾一眼。
这时候,左慧把装着一百一十五块现大洋的钱袋子递了过来。
露露一把抢过钱袋,紧紧抱在怀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终于有了点活人气儿。
但人的贪心是无止境的。
钱到手了,命保住了,露露的心思又活泛了。
她抬头看着王昆,突然大着胆子说道:
“王老爷……您行行好。”
“这地也没了,苗也是假的。我们以后还得过日子啊。”
“听说您那儿有真丹参苗……能不能……能不能匀给我们一点?
不用多,哪怕一两亩也行,让我们有个翻身的指望……”
她是真敢想。
到了这步田地,还想着靠种丹参翻盘。
王昆看着这个不知进退的女人,突然笑了。
“匀给你?”
王昆摇了摇头,“露露,做人得知道分寸。”
“我给你们公道价收地,那是看在大脚是同村发小的份上,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你别得寸进尺。”
“我的苗每一棵都有数,以后就算让人种,那是给听话的人种的。”
王昆指了指大门外,“拿着钱,去把村民的账平了。剩下的哪怕是买几亩薄田种棒子,也能饿不死。”
“至于那两百块欠债……慢慢还,我不急。”
“但是!”
王昆眼神一厉,“别再想占我王家一点便宜!也别再搞什么幺蛾子!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不安分……”
“滚!”
一声怒喝,彻底断了露露的念想。
她身子一颤,看着王昆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多说一句,可能连手里的钱都保不住了。
“是……是……我们这就滚……”
大脚也不敢多待,拉着露露,拽着还在哼哼的郭龟腰,拿着钱袋子,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
“咣当!”
朱红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富贵的豪门世界。
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
封大脚深吸了一口气,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让原本佝偻着的腰杆子,突然间挺直了几分。
钱。
这就是男人的胆!
虽然地没了,虽然挨了骂,但现在手里有一百多块现大洋!
这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一笔巨款!
“都给老子让开!”
封大脚看着那些围上来、眼神不善的讨债村民,突然暴喝一声。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吓了一跳。
“挤什么挤?怕老子跑了吗?!”
封大脚拍了拍怀里的钱袋子,发出哗啦啦的脆响,脸上露出一种“老子有钱了”的狂妄和豪横。
“看见没?钱在这儿!”
“谁欠你们的,一分都少不了!”
“都跟老子回屋!拿上你们的欠条,咱们一笔笔算清楚!”
封大脚唾沫横飞,手指头点着那几个叫得最凶的债主: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该赔多少赔多少!谁要是敢趁火打劫,多要一分钱……”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驳壳枪,眼神凶狠,“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村民们被他这股子气势给镇住了,又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一个个都没了脾气。
“行行行!大脚兄弟是个讲究人!”
“走走走!算账去!”
人群簇拥着四人,朝着村西头的破房子涌去。
那场面竟然又有了几分,前段时间“衣锦还乡”时的热闹劲儿。
只不过这一次,那是拿田产换来的最后的体面。
……
远处,王家大院的高墙转角处。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缩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远去的人群。
封二。
他其实早就醒了。
但他没脸出来,也没力气出来。
他躲在这儿,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跪在王家门口,像个乞丐一样求人收地。
亲眼看着那两张代表着封家命根子的地契,变成了别人手里的产业。
亲眼看着儿子拿着卖田产换来的钱,在那儿充大爷,摆阔气。
“败家子……败家子啊……”
封二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墙缝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上流淌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能多买点地,能看着儿子出息,能把封家发扬光大。
前几天的风光,就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地没了,钱没了,脸也没了。
剩下的日子,除了还要还那两百块的巨债,除了守着那几亩薄田苟延残喘,还能有什么指望?
“这一百多块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这帮败家玩意儿败光了啊……”
封二长叹一声,身形晃了晃,扶着墙慢慢往回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的凄凉和苍老。
第310章 私奔的谣言
郭龟腰那间破房子里,昏暗的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子上,摊着几十块现大洋。
这是还完了村民的赔偿款,又扣除了这两天的看伤吃药后,剩下的所有家当。
“就剩这点儿了……”
封大脚数了一遍又一遍,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银元上摩挲着,眼神有些发直。
“六十五块……再加上之前剩的一点碎银子,这就是咱们全部的棺材本了。”
“要我说,咱们还是稳妥点吧。”
大脚抬起头,看着媳妇和兄弟,语气里透着股被生活毒打后的怂劲儿:
“这地租都租了,也不能退。
咱们拿这点钱,去买点上好的棒子种,再种点红薯。
只要肯出力气,伺候好了,秋后怎么也能收个几千斤粮食,饿不死人。”
“种棒子?”
露露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那张涂着脂粉的脸蛋上写满了嫌弃。
“封大脚,你是不是当农民当上瘾了?
我嫁给你,难道就是为了来这穷乡僻壤,当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黄脸婆的?”
露露伸出自己那双虽然不再那么细嫩、但依然保养得当的手,在灯光下晃了晃:
“你看看这手!这是那是拿锄头的手吗?
那是拿手绢、拿胭脂的手!
你要是让我天天钻地里种红薯,晒得跟个黑炭似的,我还不如回窑子里去!”
“哎!别介啊!”大脚一听这话就急了。
“嫂子说得对!”
一直蹲在炕沿上抽烟的郭龟腰,这时候吐出一口烟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大脚啊,你就是个榆木脑袋!种棒子?那种一年能赚几个钱?
能还上苏苏那两百块大洋吗?能让你在王昆面前抬起头来吗?”
“王昆那是怎么发财的?还不是敢想敢干!
咱们虽然栽了个跟头,但那是因为遇上了骗子,不是路子不对!”
郭龟腰那双绿豆眼在灯光下闪着贪婪的光:
“我看啊,这丹参还得种!”
“还种?!”大脚吓了一跳,“咱们哪还有钱买苗啊?那真苗子贵着呢!”
“谁让你全种了?”
露露白了他一眼,显然早就跟郭龟腰通过气了。
“咱们这次学乖点。拿出一半的钱,大概三十块大洋,去县城正规的大药铺,买真苗!
能买多少是多少,哪怕只种个五六亩也行!”
“剩下的地呢?”大脚傻乎乎地问。
“种高粱!”
郭龟腰接过话茬,“我打听过了,王昆那个酒坊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收高粱酿酒。
咱们把剩下的地都种上高粱,秋后直接卖给他,既省事又保本!
这叫……这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大脚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既有发财的指望,又有保底的收入,比光种棒子强。
“那……剩下的那三十多块大洋呢?不花了?”大脚指着桌上那一小堆钱。
“花个屁!”
露露一把将那些钱搂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大脚。
“这钱得留着!那是应急的保命钱!万一再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地里要买肥料啥的,难道咱们去喝西北风?”
“再说了……”露露眼神闪烁了一下,“咱们手里没点现钱,心里也不踏实啊。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再去求王家借钱?”
大脚一听王家,立马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都听你的。留着,留着当家底。”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露露就起了床,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碎花褂子,脸上也稍微抹了点粉,看着精神头十足。
“快点!别磨蹭了!去晚了县城药铺的好苗子都被人挑走了!”
露露冲着还在穿鞋的大脚和郭龟腰喊道。
“来了来了!”
大脚提上鞋,抓起挂在墙上的钱袋子就要往外冲,“媳妇,我赶车技术好,我带你去!”
“你?”
正在给驴套车的郭龟腰停下动作,回过头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封大脚一眼。
“大脚,不是哥说你。就你那张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去了能干啥?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再说了,你看看你那腿,一瘸一拐的上下车都费劲。这一路颠簸,万一伤口再裂了,还得花钱买药!”
大脚有些不服气:“那我不去,谁去?你身上还有伤呢!”
郭龟腰之前被王昆那一脚踹得不轻,到现在走路还捂着胸口。
“我这算啥?”
郭龟腰拍了拍胸脯,故作豪迈地咳嗽了两声。
“哥是皮糙肉厚!只要没死,就能动弹!
关键是哥这张嘴,那是见过世面的!
我去跟药铺掌柜谈,保准能把价压下来,还能挑到最好的苗!”
说到这郭龟腰话锋一转。
“而且啊,家里这一摊子活儿离不开人。”
“五十亩荒地那,地里全是假苗,不收拾出来怎么下种?
这可是力气活,我和小虎那小身板可干不动。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这开荒的重任,非你莫属啊!”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封大脚顿时觉得责任重大。
也是,开荒这活儿,还真得他这种壮劳力来干。郭龟腰那老腰,估计挖两锄头就得断。
“那……行吧。”
大脚憨厚地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睡懒觉的小舅子小虎,一脚踹在屁股上:
“别睡了!起来干活!你姐夫我要开荒,你给我打下手!”
小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睛,一脸的不情愿。
……
村口,老槐树下。
郭龟腰赶着那辆破驴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露露坐在车辕另一边,离郭龟腰很近,两人的肩膀随着车身的颠簸,时不时地撞在一起。
“哟,这不是郭二哥吗?这么早,带着弟妹去哪啊?”
几个在村口聊天的闲汉看见了,故意扯着嗓子问道。
“去县城!办正事!买苗!”郭龟腰挥了挥鞭子,一脸的得意洋洋。
驴车走远了。
那几个闲汉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立马变得暧昧起来。
“啧啧,看见没?大脚那傻子还在地里刨食呢,他媳妇倒是跟郭龟腰双宿双飞了。”
“这俩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孤男寡女的,赶着车去县城?这一路山高林密的,指不定干出点啥来呢。”
“嘿!我看啊,这不是去买苗,这是去私奔吧?”一个长舌妇吐掉瓜子皮,一脸的笃定。
“私奔?”旁边一个老头摇了摇头。
“不能吧?露露那弟弟小虎还在大脚那儿扣着呢。哪有带着情郎跑路,把亲弟弟扔下的道理?”
“切!你懂个屁!”
长舌妇翻了个白眼,“这就叫‘有了新人忘旧人,只顾快活不管亲’!那是真爱!
为了私奔,别说弟弟了,亲爹娘都能不要!这就叫不管不顾!”
流言蜚语,就像是那路边的野草,风一吹,就疯长了起来。
……
西坡荒地。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的阳光晒得人皮肤生疼。
封大脚光着膀子,露出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和背上狰狞的伤疤。
他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镢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坚硬的土地。
“嘿!哈!”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来,把裤腰都浸湿了。
但他却感觉不到累,反而干劲十足。
在他那简单的大脑里,现在是一家人分工明确,齐心协力奔小康。
媳妇和兄弟去采买物资,他在家里建设基地。
只要这地开出来了,苗种下去了,等到秋后……
那就是白花花的大洋啊!
到时候,他在王昆面前也能挺直腰杆,说一句:“哥们儿也是凭本事吃饭的!”
“姐夫……我不行了……歇会儿吧……”
旁边的小虎扔下手里的小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这也太累了!这地比石头还硬!”
“没出息!”
大脚擦了一把汗,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才干了多少?想以后吃香喝辣,现在就得流汗!
赶紧起来!干完了这一片,姐夫带你去河里摸鱼!”
小虎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嘴里嘟囔着:“我姐也是,怎么不带我去县城吃好的……留我在这儿当苦力……”
远处的大路上,几个路过的村民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的戏谑。
“看那傻大个,还卖力气呢。”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头顶上的帽子都绿得流油了,还在那儿做发财梦呢。”
风吹过荒野,卷起一阵尘土。
封大脚直起腰,看着远处通往县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露露和郭龟腰赶着满载希望的马车,在夕阳下归来的场景。
第311章 捞偏门
天牛庙村东头,王家面粉厂。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在厂房内,将那飞舞的白色粉尘映照得如同仙境。
“轰隆隆——!”
几台巨大的电动磨面机日夜轰鸣,声震十里。
皮带轮飞速旋转,带着那钢制的磨盘碾压着金黄的小麦。
出粉口处,雪白细腻的面粉如同瀑布一般,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一袋袋印着“王氏”红章的精细白面,被壮实的工人们用板车拉出厂区,装上卡车运往周边县城。
甚至远销青岛和济南。
这仅仅是一个月的光景。
“啪!”
左慧将一份刚汇总出来的账本,重重地拍在王昆面前的办公桌上。
平时一丝不苟的脸上,此刻也难掩兴奋和震撼。
“老爷!您真是神了!”
左慧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才一个多月啊!咱们‘王氏面粉’,已经把整个鲁南的面粉市场都给占领了!
那些老式磨坊,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城里的洋行面粉,也被咱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赔本赚吆喝!”
“这……这比抢钱还快啊!”
左慧以前是掌管几百亩地的管家婆,精通收租算账。
在她眼里土地和粮食是根基,勤扒苦做才是正道。
可现在,看着账本上那每天都在暴涨的流水,她终于明白了王昆所说的“工业化的魔力”。
一台机器顶几百头驴,几十个工人!而且磨出来的面粉又白又细又便宜!
这种降维打击,根本不给对手活路!
王昆只是淡然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算什么?
他随身空间里,可是种着上万亩的高产小麦!一年四熟!而且还有不要钱的奴工和机械设备!
这面粉厂的产能,只要他愿意,想开多大就能开多大!
“这只是开始。”
王昆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左慧,记住,以后咱们的‘王氏面粉’,不仅仅是面粉。它还是咱们王家在鲁南立足的根基,是收买人心的利器!”
“只要老百姓吃上了咱们又便宜又好的白面,谁还管那鬼子洋人的面粉?谁还会去听那些地主老财的瞎咧咧?
名望这玩意,少了不值钱,积攒起来以后会有奇效!”
……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家的日子红红火火,隔壁关于封家的闲话,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王家大院的后花园。
午后,阳光正好。
绣绣、苏苏等几个女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嗑着瓜子闲聊。
“听说了吗?那郭龟腰和露露,一大早就赶着驴车去县城了。”
苏苏虽然单纯,但毕竟也是女人,对这种八卦最是敏感。
“村里人都传疯了,说他们俩这是私奔了!把大脚哥一个人扔在地里干活呢。”
“私奔倒不至于。”刘玉香是个明白人,摇了摇头。
“那个小舅子还在大脚家里帮忙干活呢。
露露那种人,精明着呢,不会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我看啊,多半是去想辙弄钱了。”
“可这也太不像话了!”
绣绣皱着眉头,一脸的鄙夷,“孤男寡女的,大白天赶着车往外跑。
这一路上山高林密的,谁知道能干出点啥事来?大脚也是个窝囊废,这就么放心?”
绣绣毕竟是青梅竹马,对大脚怒其不争。
“姐,你说……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大脚哥?”
苏苏有点同情心泛滥,“毕竟是乡里乡亲的,又是发小。要是真让人给绿了还在那儿傻乐,也太可怜了。”
“提醒?”
一直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王昆,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吐掉嘴里的葡萄皮,慢悠悠地坐了起来,看着这几个操闲心的女人,笑了笑。
“省省力气吧。”
王昆语气淡然,“这种事,你们去说?他会信吗?”
“现在的封大脚,那是把郭龟腰当救命恩人,把露露当金凤凰供着。
你们去说,他只会觉得你们是见不得他好,是在挑拨离间。”
“再说了……”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就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绿帽子戴在头上的事儿,除非他自己亲眼看见两人滚在一个被窝里,否则谁说谁是仇人。”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王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那闲工夫,不如去盯着点食堂,今晚给工人们加个红烧肉。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干活。”
众女听了,虽然觉得自家男人有点冷血,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
于是,这话题也就散了。
……
此时此刻。
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一辆破驴车正吱吱呀呀地晃悠着。
四周是一片荒凉的野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郭龟腰赶着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板上的露露。
露露今天虽然没怎么化妆,但那身段摆在那儿,随着驴车的颠簸,胸前那一抹起伏看得郭龟腰心里直痒痒。
“嘿嘿,露露……”
郭龟腰把鞭子一扔,贱兮兮地凑了过去,那只咸猪手不老实地往露露的大腿上摸。
“这大半路也没个人,咱们……”
“啪!”
露露猛地一挥手,狠狠地把那只脏手给打掉了。
“滚一边去!”
露露柳眉倒竖,一脸的嫌弃和烦躁。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现在穷成这鬼样子了,欠了一屁股债,你还有心思想那档子事儿?”
“老娘被你忽悠来天牛庙,是想过好日子的!不是来受罪还要陪你睡觉的!”
“等什么时候把钱挣来了,把那两百块大洋还上了,再来跟老娘动手动脚!”
这一通骂,直接把郭龟腰给骂懵了。
他讪讪地缩回手,看着露露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那股子邪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是啊。
没钱。
以前他手里有几个糟钱的时候,露露那是千依百顺,哪怕是在春风楼的杂物间里都能配合他。
可现在呢?
成了穷光蛋,连这半路夫妻的情分都维持不住了。
“妈的……钱!钱!都是钱闹的!”
郭龟腰咬着牙,重新抓起鞭子,狠狠地抽了驴屁股一下。
他心里那个憋屈啊,那个急啊。
种丹参?
那玩意儿就算买到了真苗,种下去也得几个月才能收成。这期间吃啥喝啥?
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来钱太慢了!
“不行!得想个辙!捞偏门!”
郭龟腰绿豆眼骨碌碌乱转,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着各种歪门邪道。
他想起了在村里看到的景象。
王家的那些工人,每个月发了工钱,那是腰包鼓鼓,走路带风。
就连普通的村民,因为帮着种药材、运粮食,手里也都攒了点现钱。
这帮泥腿子,穷了一辈子,乍一有钱,那是烧得慌啊!
除了吃喝,他们还能干啥?
“有了!”
郭龟腰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转头对露露说道:
“露露!我想到了!咱们不光种地!咱们得干点无本万利的买卖!”
“啥买卖?”露露警惕地看着他,“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是良家妇女了,那种卖身的事儿,我不干!”
“呸!谁让你卖身了?我也舍不得啊!”
郭龟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和阴狠:
“咱们……开赌场!”
“赌场?!”露露一愣。
“对!就在咱那破房子里!”
郭龟腰唾沫横飞地分析道,“你想想,现在村里那帮泥腿子,手里都有了俩钱。
但这穷乡僻壤的,除了搂婆娘睡觉,有啥乐子?”
“咱们支个摊子,推个牌九,掷个骰子。只要把他们的瘾勾上来……”
郭龟腰做了个抓钱的手势,“那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咱们兜里流?比抢还快!”
“而且这玩意儿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输了是他们手气臭,怨不得咱们!”
露露听着听着,眼睛也亮了。
她是风月场里出来的,太知道男人的德行了。
黄赌毒,那是不分家的。只要沾上了赌,那就是个无底洞。
而且,她是庄家啊!
只要稍微动点手脚,那还不是稳赚不赔?
“这……能行吗?大脚能同意?”露露有些心动,但还有点顾虑。
“那个憨货?”
郭龟腰冷笑一声,“只要咱们跟他说,这是弄个‘茶馆’,给乡亲们提供个消遣的地方。
咱们只抽点水钱,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儿,他那个猪脑子能转过弯来?”
“再说了,等钱真的赚到手了,他也尝到了甜头,他还能把钱往外推?”
“行!”
露露一咬牙,对金钱的渴望彻底压倒了良知。
“就这么干!反正王昆也是赚乡亲们的钱,咱们凭什么不能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贪婪和狂热。
这一刻,什么种地,什么丹参,都成了幌子。
他们要把镰刀,挥向那些刚刚过上好日子的乡亲们!
……
有了目标,两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到了县城,他们直奔正规的大药铺“回春堂”。
这一回他们学乖了,没敢贪便宜,老老实实地掏钱买了真正的丹参苗。
只不过,因为钱不够,只买了五亩地的量。
但这不重要。
这只是个幌子,是为了回去安抚大脚,也是为了堵住村里人的嘴。
紧接着,两人又去了熟食铺子。
“老板!来只烧鸡!肥的!”
“再来两斤猪头肉!一坛子老酒!”
郭龟腰大手一挥,那是相当豪气。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让大脚那个倔驴同意把屋子腾出来开局,这顿酒肉是少不了的糖衣炮弹。
……
夕阳西下。
驴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天牛庙村。
西坡的荒地上,封大脚还在那儿挥汗如雨。
他光着膀子,浑身是泥,像头老黄牛一样,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地。
旁边的小舅子小虎早就累瘫在地上,呼呼大睡。
“大脚!大脚!快歇歇!”
郭龟腰把驴车停在地头,跳下来满脸堆笑地喊道。
“回来啦?!”
封大脚一抬头,看见车上那几捆绿油油、带着药香味的真苗子,激动得差点把锄头扔了。
“买着了?真买着了?”
“那必须的!哥出马,还能有错?”
郭龟腰拍了拍大脚的肩膀,把那一坛子酒和烧鸡提溜起来晃了晃。
“看!哥还给你带了啥?今晚咱们兄弟好好喝一顿!庆祝咱们……东山再起!”
露露也从车上跳下来,拿出手帕给大脚擦汗,那叫一个温柔贤惠:
“当家的,累坏了吧?走,回家!今晚我有好事跟你商量!”
看着这“贤惠”的媳妇,看着这“仗义”的兄弟,还有那失而复得的希望。
封大脚傻乎乎地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好!回家!喝酒!”
第312章 俏寡妇坐地起价,醉铁头错认旧爱
天牛庙村的西头乱坟岗子旁边,孤零零地立着个四处漏风的窝棚。
这就是铁头的家。
自从跟他老娘闹翻了之后,铁头就搬到了这儿。
虽然是个窝棚,但好歹是自个儿的天地,没人唠叨,也没人管。
不是他不孝顺,实在是怕了老娘捣乱。
不等娶了媳妇,生米煮成熟饭,他是不会搬回家去的。
今儿个,铁头特意请假没去上工。
他换了一身没有补丁的青布褂子,甚至还往那鸡窝一样的头发上抹了点头油,坐在门口破板凳上,抻着脖子往村口张望。
他在等王媒婆。
前些日子,靠着在王家工厂里干活,再加上之前那是趁火打劫摸来的横财,铁头兜里也攒了些现大洋。
这钱一多,心思就活泛了。
特别是看着发小封大脚那个瘸子,都能领回来一个要把人魂儿勾走的漂亮媳妇。
铁头这心里就像是猫抓一样,痒得难受。
“娘的,老子又不缺胳膊少腿,凭啥打光棍?”
铁头心一横,找了媒婆,指名道姓要提亲村西头的“李寡妇”。
那李寡妇叫李翠莲,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俏寡妇。
大屁股,水蛇腰,还有一张白净的瓜子脸。
虽然死了男人,还带个三岁的拖油瓶,但那模样比好些黄花大闺女都带劲。
“来了!来了!”
铁头眼睛一亮,看见王媒婆扭着腰,手里甩着那块标志性的大红手帕,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王大娘!这儿!这儿呢!”
铁头赶紧迎上去,一脸讨好地递过去一把瓜子,“咋样?那边咋说的?是不是同意了?”
在他看来,自己现在虽然不是王家工厂的正式工。
但每个月拿现大洋,手里还有积蓄,那就是村里的“金龟婿”。
这李寡妇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还能不乐意?
谁知王媒婆啐了一口瓜子皮,脸上的表情却有点不阴不阳的。
“哎哟,铁头啊,这事儿吧……有点悬。”
“悬?”铁头愣了,“咋就悬了?我也没少给彩礼啊!”
“不是钱的事儿。”
王媒婆撇了撇嘴,指着身后那个四处漏风的窝棚。
“人家翠莲说了,你有钱是有钱,但你看看你这窝?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嫁过来那是受罪!”
“还有啊,全村谁不知道你跟你老娘闹翻了?以后有了孩子谁带?
翠莲说她还得带那个大的,要是再生个小的,没人帮衬这日子没法过。”
这番话像是盆冷水,直接泼在了铁头火热的心头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嫌我家破?嫌我娘不管?”
铁头咬着牙,“我有钱!大不了我再盖新房!我雇人带孩子还不行吗?
她一个寡妇,还要挑三拣四的?!”
“啧啧啧,你这孩子,急什么眼啊。”
王媒婆翻了个白眼,“人家俏,人家就有挑的资本!你要是不乐意,后面排队等着娶她的光棍多着呢!”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王媒婆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抛出了真正的重头戏。
“翠莲说了,嫌弃归嫌弃,但看在你也是个实诚人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嫁。
但是……”
“但是什么?”铁头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有个条件。”
王媒婆竖起一根手指头。
“她那个前夫留下的儿子,得带过来养,这没得说。关键是……那孩子,绝不改姓!”
“不仅不能改姓,你还得供他读书,上学堂!一直供到他成年,或者读不下去了为止!
你要是答应这个,人家今晚就能跟你走。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拉倒!”
轰!
这句话,直接把铁头给炸懵了。
“什么?!”
铁头猛地跳了起来,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不改姓?还要我供他读书?!”
“我是娶媳妇,还是请祖宗啊?!”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在农村,帮别人养孩子已经是被人戳脊梁骨的“接盘侠”了,要是这孩子还不跟自己姓,那他成什么了?
那不是明摆着的冤大头、活王八吗?!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铁头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破板凳,吼道,“老子花钱娶媳妇,还得给别人生养死鬼的种?我不娶了!爱谁娶谁娶!”
“行!有骨气!”
王媒婆也不劝,转身就要走,“那我就回了人家。不过我可提醒你啊铁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自己撒泡尿照照,就你这条件,没房没地,还没爹娘帮衬。
要是找个黄花大闺女,能不能有李翠莲一半好看?能不能有那个身段?”
“人家翠莲也就是看你能挣钱,才松这个口的。
你要是真想找个能给你暖被窝、还能带出去给你长脸的漂亮娘们,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要是只想找个能下崽的母猪,那当我没说。”
王媒婆话毒得很,直接扎进了铁头的心窝子里。
铁头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闪过了封大脚那个漂亮媳妇露露的样子。那腰身那脸蛋,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再想想自己。
要是真不娶李翠莲,那就只能找那种长得像倭瓜、一脸麻子的丑村姑了。
一想到以后要跟那种女人睡在一张炕上过一辈子,铁头就觉得一阵恶心。
“面子……面子……”
铁头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为了那张漂亮的脸蛋,为了能在被窝里搂个像样的女人,为了能在大脚面前不至于输得太惨……
“回来!”
铁头猛地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命的悲愤。
“咋?想通了?”王媒婆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我娶!”
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数出5块大洋,狠狠地拍在王媒婆手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杀人。
“这是定金!三天后!我就去迎亲!”
“不过你告诉那个李翠莲!进了我的门,就得听老子的!要是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活劈了她!”
“哎哟!这就对了嘛!”
王媒婆眉开眼笑地收起大洋,“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放心吧,翠莲那身子骨,那是能生儿子的料!
你呀,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媒婆走了,带着满意的笑容。
铁头却像是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脚虾,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剩下的几块大洋,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花了钱娶个祖宗,还得帮别人养儿子!
这他娘的叫什么日子!
……
夜幕降临。
荒野上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那破窝棚顶上的茅草哗啦啦作响。
窝棚里,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摇摇欲坠。
铁头盘腿坐在烂草席上,面前放着一瓶劣质的烧刀子,还有一碟子咸得发苦的咸菜疙瘩。
“咕咚!”
他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窝囊……真他娘的窝囊……”
铁头醉眼朦胧地看着窗外。
远处王家大院灯火通明,亮得像个神仙洞府。那里有电灯,有洋楼,有娇妻美妾,还有数不完的钱。
那是王昆的日子。
再看看自己。
这四面漏风的破棚子,这刺鼻的煤油味,还有即将娶进门的那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人和人的命,咋就差这么多呢……”
铁头眼里泛起了泪光。
想当年,大家都是在一个泥坑里打滚的泥腿子。怎么一转眼,王昆就成了天上的龙,他却成了地里的虫?
就连大脚那个瘸子,虽然被骗了,虽然可能戴了绿帽子,但好歹人家老婆漂亮啊!
“银子……”
铁头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他做梦都想娶的姑娘。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铁头哥”的丫头,那个现在穿着绫罗绸缎、坐在王家大院里当姨太的女人。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也是他永远都够不着的月亮。
“要是银子能嫁给我……就算让我少活十年……不,二十年!我也愿意啊!”
铁头又灌了一口酒,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咸得发苦。
“呼——”
就在这时,窝棚那扇破烂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阵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差点熄灭。
“谁?!”
铁头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地去摸藏在草堆里的驳壳枪。
“嘿嘿……哥……铁头哥……”
一个傻乎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铁头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浑身脏兮兮、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姑娘,正站在门口冲着他傻笑。
傻挑。
这是村里的傻姑娘,平时疯疯癫癫的,也没人管,整天在村里到处乱跑。
因为铁头以前心情好的时候给过她半个窝头,所以她跟铁头还算亲近,有时候饿了就会跑来讨吃的。
“是你啊……”
铁头松了口气,手从枪把上拿开,没好气地说道,“大半夜的跑出来干啥?不想活了?也不怕被狼叼走!”
“嘿嘿……不……不怕……”
傻挑吸了吸鼻涕,也不客气,直接钻进了窝棚。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了好几个齿的木梳,凑到铁头跟前,把梳子往他手里一塞。
“哥……梳头……编小辫……”
傻挑嘟囔着,一屁股坐在铁头身边,背对着他乖巧地等着。
铁头看着手里的破梳子,又看了看傻挑那乱蓬蓬的头发,本来想把她轰出去。
但看着那瘦弱的背影,他又觉得心里一软。
都是苦命人啊。
“行行行!真是欠你的!”
铁头叹了口气,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笨拙地给傻挑梳头。
“你说你,天天也不洗脸,也不梳头,跟个野人似的……”
铁头一边梳,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傻挑也不说话,就是嘿嘿傻笑。
也许是今天玩水了,傻挑的脸上倒是难得的干净,洗去了那一层厚厚的污垢,露出了原本白净的皮肤。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洒在傻挑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铁头喝多了酒,视线本来就有点模糊。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坐着、任由他摆弄头发的姑娘,看着那虽然有些呆滞但依然清秀的侧脸轮廓。
恍惚间。
铁头的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个脏兮兮的傻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褂子、扎着两根大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的姑娘。
那是还没有嫁给王昆、还没有变成六姨太时候的……费银子。
那是他记忆深处,最干净、最美好的银子。
“银……银子?”
铁头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
可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放大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和幻觉。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醉眼里,那个坐在他对面的傻姑娘,真的变成了银子。
她正转过头,对他巧笑倩兮,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冷漠,只有满满的依赖和温柔。
“铁头哥,你给我梳得真好看。”
那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银子……”
铁头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上那柔顺的头发。
像是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用力,这梦就碎了。
“你……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铁头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酸。
“他们都看不起我……都笑话我……只有你……只有你肯来我的破窝棚……”
“银子……我不娶那个寡妇了……我就娶你……好不好?”
“嘿嘿……好……好……”
傻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头皮被挠得挺舒服,傻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声“好”,彻底击溃了铁头。
他猛地一把抱住傻挑,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银子……我想你啊……我真的想你啊……”
第313章 铁头宿醉喜当爹,一夜大肚
清晨的阳光,刺破破窝棚顶上的茅草缝隙,直直地扎在铁头的眼皮上。
“嘶……”
铁头哼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过一样,疼得要炸开了。
昨晚那一瓶劣质烧刀子,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是一堆乱糟糟的干草,还有……
一张睡得正香、嘴角流着哈喇子的大脸。
傻挑。
这傻姑娘正蜷缩在他身边,身上盖着那床破棉絮,一只手还紧紧拽着铁头的衣角,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铁头愣了一下,随即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醉酒、梳头、把傻子当成了银子……
“妈的,喝断片了……”
铁头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
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傻姑娘,心里倒是没啥邪念,只是觉得有点凄凉。
正当他准备爬起来,把傻挑叫醒送回家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被人从外面粗暴踹开,连带着半边门框都塌了。
紧接着刺眼的阳光,伴随着一阵嘈杂的怒吼声,瞬间灌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抓住了!抓住了!”
“不要脸的畜生!还在被窝里呢!”
铁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七八个壮汉像饿狼一样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傻挑的爹,还有她的两个哥哥,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和长舌妇。
“好你个封铁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连个傻子都不放过!”
傻挑爹一看这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场面,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二话不说,抄起手里的扁担,对着还没穿鞋的铁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乱打。
“哎哟!干什么!别打!”
铁头被打懵了,抱着脑袋在炕上乱滚,“大叔!你听我解释!我啥也没干啊!”
“啥也没干?裤腰带都解开了还说啥也没干?”
傻挑的大嫂是个泼辣货,冲上来对着傻挑就是一顿掐,把还在睡梦中的傻挑掐得嗷嗷直叫。
“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咱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傻挑被吓坏了,看着这一屋子凶神恶煞的人,吓得哇哇大哭,本能地往铁头怀里钻。
“哥……怕……打……”
这一钻,更是坐实了“奸情”。
“看看!看看!”
傻挑娘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大家都看看啊!这就叫捉奸在床啊!这没良心的畜生,把我们家闺女糟蹋了啊!”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兴奋和鄙夷。
“啧啧,这铁头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一肚子花花肠子。”
“可不是嘛!连傻子都下得去手,真是饥不择食啊!”
铁头百口莫辩,急得脸红脖子粗:“我真没有!昨晚她来找我梳头,我喝多了……我们就睡了一觉!啥也没干!”
“没干?”
这时候,傻挑的大嫂突然冷笑一声。
她猛地掀开傻挑身上的破棉絮,一把撩起傻挑那件本来就不合身的褂子,指着傻挑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尖叫道:
“大家都睁开眼看看!这是啥?!”
“肚子都这么大了!少说也有三个月了!你跟我说你啥也没干?!”
轰!
这一嗓子,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铁头给炸得外焦里嫩。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傻挑那确实有些凸起的肚子。
之前傻挑穿着宽松的破棉袄看不出来,现在只穿单衣,那肚子确实是鼓的!
“这……这……”
铁头傻眼了,“这不可能啊!我昨晚才把她领进来!一夜就能把肚子搞这么大?我是神仙啊?!”
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就算他真干了那禽兽不如的事儿,那需要时间吧?这一晚上就能显怀?
“放你娘的屁!”
傻挑爹一棍子敲在铁头腿上,“谁说是昨晚怀的?我看你早就跟这傻丫头勾搭上了!
平时给半个窝头,给块糖,是不是就在草垛子里把事儿办了?”
“冤枉啊!我真没有!”铁头急得都要哭了。
这时候,人群里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眼神闪烁的男村民,突然起哄了。
“铁头,是个爷们就认了吧!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光棍,憋坏了也能理解。”
“就是!人家姑娘肚子都大了,除了你还能有谁?平时就看你跟傻挑走得近!”
“认了吧!别敢做不敢当!”
这几个人喊得最凶,仿佛亲眼看见了一样。
铁头看着这几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心寒。
这里面有几个人,平时也没少欺负傻挑,甚至他还听说过有人把傻挑往玉米地里拖……
怎么现在,这屎盆子全扣在自己头上了?
“我不认!我要找村长!我要找王昆!”铁头嘶吼着。
“找谁也没用!事实摆在眼前!”
傻挑爹一把揪住铁头的领子,“既然你不认,那就让这丫头自己说!”
他转头对着还在哭的傻挑吼道:“死丫头!你说!是不是他干的?他昨晚是不是搂着你睡觉了?”
傻挑哪里懂什么是“干那种事”,她只知道昨晚铁头哥给她梳头了,还抱着她哭了,确实是睡在一个被窝里。
“呜呜……铁头哥……抱抱……睡觉觉……”
傻挑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几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听见没!傻子不撒谎!就是睡了!”
“这下没跑了!铁证如山啊!”
“这铁头真是个畜生啊!”
铁头的辩解声,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
他看着那一双双幸灾乐祸、鄙夷、甚至带着阴谋得逞的快意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是一个局。
一个全村人默契配合,硬生生套在他头上的死局!
“我不活了啊!”
铁头绝望地大喊一声想要撞墙,却被几个壮汉死死按住。
“想死?没那么容易!”
傻挑爹一脸的狰狞,“把我家黄花闺女糟蹋了,肚子都搞大了,你想一死了之?没门!”
“走!带上这丫头!去他老屋!找他娘去!”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要么把人娶了,要么赔钱!”
……
封家老宅隔壁,就是铁头娘住的那两间破瓦房。
一大早,铁头娘还在喂鸡呢,就被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给堵在了院子里。
“你们……你们这是干啥?”
老太太看着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儿子,吓得手里的鸡食盆都掉了。
“干啥?给你送儿媳妇来了!”
傻挑嫂子一把将傻兮兮的傻挑推到铁头娘怀里,“看看!这就是你儿子干的好事!肚子都搞大了!你们老封家得负责!”
“啥?傻挑?大肚子?”
铁头娘看着怀里这个村里出了名的傻姑娘,再看看那隆起的肚子,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她虽然跟儿子闹翻了,但那也是亲儿子啊!
她做梦都想让儿子娶个媳妇,传宗接代。
可她想娶的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哪怕是个寡妇也行啊!
怎么能是个傻子?还是个不知道怀了谁的野种的傻子?
“不行!这不行!”
铁头娘哭着要把傻挑推出去,“我家铁头虽然浑,但他不傻啊!他怎么可能干这事?这孩子不是他的!我们不认!”
“不认?”
傻挑爹冷笑一声,从腰里掏出一把杀猪刀,狠狠地剁在院子里的木墩上。
“咣!”
“今天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全村人都看见了!这就是铁证!”
“你要是不认,行!那咱们就去县城!去报官!告你儿子强奸民女!强奸罪是要吃枪子的!”
“我就不信了,县太爷还能向着一个强奸犯?到时候把你儿子拉出去崩了,我看你认不认!”
“吃……吃枪子……”
铁头娘一听这三个字,腿彻底软了。
她看着被人踩在地上的儿子,看着那明晃晃的杀猪刀,再看看周围乡亲却一个个冷眼旁观甚至跟着起哄。
她绝望了。
她知道这口黑锅,她们孤儿寡母是背定了。如果不背,儿子就得死。
“娘……别认……我不娶傻子……”铁头还在地上挣扎,满脸的血泪。
“儿啊!认了吧!那是命啊!”
铁头娘扑过去,抱住儿子的头,嚎啕大哭,“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啊!傻子就傻子吧……好歹是个女人啊……”
“办喜事!今天就办!”
傻挑爹见老太太松了口,立马得寸进尺,“既然生米煮成熟饭了,那就别磨蹭了!把那寡妇的定亲退了!把彩礼钱拿出来,给这丫头置办两身衣裳!”
“傻挑这丫头,以后就是你们老封家的人了!”
……
王家大院,餐厅。
精致的早点摆满了桌子,水晶虾饺、蟹黄包、小米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王昆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听着下人绘声绘色地汇报着村里刚发生的这桩“奇案”。
“……那铁头被打得哟,亲妈都不认识了。
那傻挑也被硬塞进了老屋,封家老太太没法子,只能哭着认了这门亲事,说是今儿个就要拜堂成亲,省得夜长梦多。”
听完汇报,桌上的女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连饭都忘了吃。
“这也太离谱了吧?”
苏苏咬着筷子,一脸的不可思议,“铁头哥虽然穷了点,人浑了点,但也罪不至此吧?
一夜就能把人肚子搞大?这是把谁当傻子呢?”
“是啊。”绣绣也皱着眉头,“那傻挑平时疯疯癫癫的,村里谁不知道?
怎么就赖上铁头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就想不通了。”凯瑟琳更是听得一头雾水,“谁会费尽心机去陷害一个穷鬼啊?图什么?他的钱?他也没钱啊!”
“呵。”
王昆放下粥碗,拿过热毛巾擦了擦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只看到了表面,没看到骨子里。”
王昆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妻妾,淡淡地说道:
“这哪里是简单的陷害?这分明是……秋后算账。”
“秋后算账?”众女不解。
“你们忘了铁头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王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幽幽,“闹农会的时候,铁头可是威风得很呐。
带着一帮闲汉,今天斗地主,明天分浮财,在村里那是横着走。
村里的那些族老、富农,还有那些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哪个没受过他的气?
哪个没被他指着鼻子骂过?”
“那是把人都得罪光了。”
“现在农会散了,他又成了没权没势的穷光棍。
那些以前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人,能不记恨?能不找机会报复?”
王昆冷笑一声: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那个傻挑的肚子,肯定是村里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却猪狗不如的混混们搞大的,甚至可能还不止一个。
现在肚子藏不住了,他们急需一个替死鬼。”
“而铁头,既有闹农会得罪人又没靠山,还是个有缝的蛋,自己把傻子领进屋。
他不背这个锅,谁背?”
“傻挑家想甩包袱遮丑,真凶想找替死鬼,而村里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彻底踩死,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三方一拍即合,这才是这场戏的真相。”
王昆的话,让饭厅里的空气瞬间降了好几度。
苏苏听得后背发凉,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这……这也太毒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乡里乡亲?”
王昆嗤笑一声,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夹起一个水晶虾饺,放进了苏苏的碗里。
“吃你的饭吧。这种烂泥坑里的事,咱们看个热闹就行,这烂账青天老爷来了也说不清的。”
“是……当家的。”
众女不敢再多问,低头吃饭,只是那原本美味的早餐,此刻吃在嘴里,却莫名多了一股子寒意。
第314章 全世界的恶意
傻挑家到底没有坚持要彩礼,很爽快的举行了婚礼。
把养了十几年的大闺女,白白送给老封家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封家老屋那昏暗潮湿的堂屋里,上演着一出比戏台上还要荒诞的闹剧。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左一右死死按着铁头的肩膀,像是在按一头待宰的年猪。
铁头脖子上青筋暴起,脸红脖子粗地想要挣扎,却被身后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按住脑袋,狠狠地往下一压。
“砰!”
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灰尘的方砖地上。
而在他对面,傻挑正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傻笑着。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被人按着磕头挺好玩,甚至还顺手抓了一把供桌上的花生往嘴里塞。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傻挑爹那破锣嗓子的一声吆喝,这场所谓的“婚礼”就算是成了。
周围那帮看热闹的村民,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哄笑一声,拍拍屁股就散了。
“行了!人是你们封家的了!以后是死是活,跟我们老刘家没关系了!”
傻挑的大嫂一脸嫌弃地把傻挑往炕上一推,那是甩包袱甩得干脆利落。
眨眼间,屋里就只剩下了铁头、傻挑,还有那个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子的铁头娘。
“我操你们祖宗!”
铁头从地上跳起来,冲着门口那帮人的背影嘶吼道。
他看着炕上还在傻笑的大肚子女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欺人太甚!
这就是把他当软柿子捏啊!
“儿啊……这可咋整啊……”铁头娘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咋整?退货!”
铁头咬着牙,眼珠子通红,“老子没干过的事,打死也不认!这绿帽子,谁爱戴谁戴!”
说完,他一把推开想要拉他的老娘,像头疯牛一样冲出了院子。
……
村西头,破窝棚。
铁头冲进草堆里,一阵疯狂地翻找。
很快一个油布包被他拽了出来。掀开一看,那把黑黝黝、泛着冷光的驳壳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咔嚓!”
铁头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子弹。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稍微镇定了一些,同时也给了他想要毁灭一切的胆量。
“妈的,不想让老子活,那大家都别活!”
铁头把枪往腰里一别,转身又去借了辆板车,拉着就往老屋跑。
回到老屋,他不顾老娘的阻拦,拽着还在啃花生的傻挑就往外拖。
“走!回你家去!”
“不……不走……睡觉觉……”傻挑被拽疼了,开始撒泼打滚。
“睡你妈个头!”
铁头红着眼,也不管什么怜香惜玉了,抱起傻挑往板车上一扔,推着车就往村东头傻挑家狂奔。
……
傻挑家门口。
傻挑爹正跟两个儿子在院子里喝酒庆祝呢,寻思着终于把那个赔钱货给甩出去了,还不用出嫁妆,简直是喜事一桩。
不然这么大一个姑娘家成天乱跑,伤风败俗有辱先人呐!
现在好了,头疼事丢给老封家了,跟他们刘家没关系了。
“哐当!”
院门被一脚踹开。
铁头推着板车冲了进来,车上的傻挑还在哇哇大哭。
“好你个封铁头!给脸不要脸是吧?”
傻挑爹一看这架势,酒杯一摔,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冲了过来,“退货?门都没有!你当这是买菜呢?今儿个我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刘!”
傻挑的两个哥哥也拿着铁锹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来啊!我看谁敢动!”
铁头猛地后退一步,撩起衣襟,拔出了那把盒子炮!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冲在最前面的傻挑爹的脑门。
“……”
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傻挑爹举起的扁担僵在了半空中,那张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枪!
真家伙!
他们这帮泥腿子,平时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但面对真枪,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玩意儿一响,那是真要命的!
“你……你敢开枪?”傻挑爹声音都在发抖,腿肚子转筋。
“你试试?”
铁头此时已经豁出去了,眼神里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儿。
“反正老子名声也臭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敢上来,老子就拉个垫背的!”
“还有你!”
铁头枪口一转,指着傻挑的大哥,“刚才按我头按得挺爽是吧?来!再按一个试试!”
傻挑的大哥吓得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连连后退,差点尿了裤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铁头喘着粗气,把傻挑从车上拽下来,往地上一推。
“人!给你们送回来了!”
“这野种是谁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想赖在老子头上?做梦!”
说完他把枪插回腰里,手依然按在枪柄上,一步步退出了院子。
直到铁头走远了,刘家父子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瘫软在地上。
“爹……咋办?”傻挑大哥带着哭腔问。
“咋办?还能咋办!”
傻挑爹看着坐在地上傻笑的闺女,气急败坏地吼道,“这小子疯了!手里有枪,咱们惹不起!”
但他眼珠子一转,又恶狠狠地骂道:“不过这事儿没完!咱们去找村长!找宁可金!找王昆!
我就不信了,这天牛庙还没王法了?他拿枪指着长辈,这是要造反!咱们告他去!
要是村里不管,我们就去镇上去县里,这天下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轮着到他封铁头拿个破枪耀武扬威……”
……
铁头推着空板车,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老屋。
可这股劲儿还没过呢,一盆冷水就迎头泼了下来。
刚进院子,就看见王媒婆正站在那儿,叉着腰一脸的不耐烦。
“哟,铁头回来了?挺威风啊,听说都动枪了?”
王媒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王大娘?”铁头一愣,“你咋来了?是不是翠莲那边……”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念想。只要李翠莲那边没黄,这日子就还有盼头。
“别叫那么亲热。”
王媒婆挥了挥手帕,那股子廉价的香粉味呛得人鼻子痒,“我来就是通知你一声。李寡妇说了,这亲事,黄了!”
“啥?!”
铁头如遭雷击,“凭啥啊?定金我都给了!日子都定了!”
“凭啥?”
王媒婆冷笑一声,“凭你作风不正!凭你把个傻子的肚子搞大了!
人家翠莲虽然是寡妇,那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能嫁给你这种流氓?也不怕得病!”
“那是栽赃!我是冤枉的!”铁头急得大喊。
“冤枉不冤枉的,你自己跟青天大老爷说去吧。反正全村人都知道了,这名声你是臭大街了。”
王媒婆也不废话,“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
“慢着!”
铁头一把拦住她,“亲事黄了行!把那五块大洋的定金退给我!”
那是他最后的积蓄了!每一分都弥足金贵。
“退钱?”
王媒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毛一挑,声音拔高了八度。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是你自己不检点,是你违约在先!这婚事是你搞砸的!”
“那五块大洋,就当是赔偿人家翠莲的名誉损失费了!
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寡妇,跟你订了亲又退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你……你这是明抢!”
铁头气得浑身发抖。
五块大洋啊!那是他拿命换来的钱啊!就这么让人给吞了?
“我就抢了怎么着?”
王媒婆一脸的泼辣相,“这是规矩!谁让你管不住裤裆那二两肉的?”
“给老子拿来!”
铁头彻底疯了。
他再次拔出腰间的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王媒婆的脑门上。
“不退钱!老子崩了你!”
铁头双眼赤红,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只知道保媒拉纤的老娘们,此刻面对枪口,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开枪啊!”
王媒婆猛地挺起胸脯,往枪口上撞,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几乎贴到了铁头脸上。
“你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来啊!”
“我一个寡妇,孤苦伶仃活了这么多年,一天天的还要东奔西跑保媒拉纤,早就活够了!
你打死我,正好我去底下告你的状!让阎王爷评评理!也让王老爷看看,这天牛庙有比他还牛逼的人。”
“咱们有理走遍天下!你个强奸犯还敢杀人?你开枪啊!不开枪你就是个怂包!”
这一通撒泼耍横,直接把铁头给整不会了。
他刚才敢吓唬傻挑爹,那是知道那一家子欺软怕硬。
可面对这么个不要命的寡妇,面对这么个撒泼打滚的老娘们,他那扣扳机的手指头,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他虽然浑,虽然拿着枪,但他毕竟还是个本质上的老实人。
真让他为了五块大洋杀人,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他下不去手。
而且真杀人了,还在王昆的地界上,不可能放过他的。
“你……你……”
铁头哆嗦着,看着那一脸视死如归、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媒婆,心里的那股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
“哼!怂货!”
王媒婆见他不敢开枪,一把推开枪口,整理了一下衣服,骂骂咧咧地走了。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晦气!”
……
院子里,只剩下铁头一个人。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啪嗒。”
盒子炮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铁头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这破败的老屋,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被强按着头拜堂。
被全村人指指点点。
被傻挑一家讹诈。
现在连最后的婚事黄了,钱也被黑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铁头双手捂着脸,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我没干坏事啊……我就是想娶个媳妇……我就是想过日子啊……”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欺负我……为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哇——!!!”
铁头,这个曾经想要在乱世里闯出个名堂、手里还拿着枪的汉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在这个冷漠的村庄上空回荡。
第315章 王老爷审判葫芦案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王家大院那两扇威严的朱漆大门前,此刻却是人头攒动,热闹得跟唱大戏似的。
“王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傻挑爹刘老汉带着一家老小,齐刷刷地跪在台阶下,哭天抢地,那动静半个村都能听见。
“那个天杀的封铁头!把我家闺女肚子搞大了不认账。
今天早上还拿枪指着我的脑门,说要杀我全家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傻挑娘更是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没法活了!闺女被人糟蹋了,还要被人杀全家!
王老爷,您是这天牛庙的天,您要是不管,我们就一头撞死在您家门口!”
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舆论这东西,向来是同情弱者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刘家这是想赖上铁头,但看着傻挑挺起来的肚子,再想想铁头拿枪的凶狠样,大伙儿的心也就偏了。
“这铁头也是,干了就干了呗,拿枪吓唬人算什么本事?”
“就是,人家闺女虽然傻,但肚子里可是有了种的。这得负责!”
在一片嘈杂声中,“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王昆穿着一身透气的绸缎便装,手里拿着那把象牙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边,跟着刚刚晋升为六姨太、一身珠光宝气的费银子。
王昆特意带上她,就是想看场好戏。
“吵什么吵?”
王昆站在台阶上,折扇“啪”的一声合上,眉头微皱,“大中午的,让不让人歇午觉了?”
他这一开口,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刘家人立马收了声。
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敢拿眼角余光偷瞄这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土皇帝”。
人群分开。
几个护卫队员押着被五花大绑的铁头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倒在空地上。
此时的铁头,哪里还有早上拿枪时的威风?
他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才被抓住的时候没少挨揍。
那双眼睛通红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台阶上的王昆。
又看了看站在王昆身边光彩照人的银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爷,您看这事儿……”
护卫队长李虎上前请示。
王昆摆了摆手,并没有急着审问。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压低了声音说道:
“银子,你看这事儿,透着蹊跷啊。”
王昆用折扇指了指跪在不远处,正傻呵呵抓虱子的傻挑,又指了指那个明显的肚子。
“那傻丫头的肚子,一看就显怀了,少说也有三四个月。
铁头是昨晚才把人领回去的,就算他是神仙,也不可能一晚上就把种子种这么大吧?”
“我看啊,这铁头八成是被人坑了,当了接盘侠。”
王昆语气玩味,眼神却一直盯着银子的脸,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是试探。
也是考验。
全村人都知道,铁头和银子是青梅竹马。
铁头为了银子,甚至到现在都没娶妻。
如今旧情人落难蒙冤,而且是这么明显的冤枉,这位新晋的六姨太,会怎么做?
是念及旧情求情?
还是……
银子听到这话,正在给王昆扇扇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台阶下那个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男人。
铁头哥小时候帮她打架、给她掏鸟窝、甚至为了想娶她而一直打光棍的铁头哥。
此时此刻,铁头也正抬着头看着她。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落水者看到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期盼和哀求。
他在无声地喊着:银子,救救我……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银子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求情。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王家六姨太。
这个位置是她受了多少委屈、费了多少心机才爬上来的?
她太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了。
王昆虽然平时看着随和,但骨子里是个占有欲极强、且极度冷酷的枭雄。
如果自己这时候替铁头求情,替一个曾经追求过自己的男人说话……
老爷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旧情难忘?会不会觉得自己心里还有别人?
一旦有了这个疙瘩,她这个还没坐热乎的六姨太位置,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为了现在的富贵,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过去的交情,算个屁!
银子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冷漠而决绝。
她转过脸看着王昆,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老爷,这事儿啊,除了当事人,谁也说不清楚。”
“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那傻挑是个傻子,不懂事。可铁头是个大男人,他要是不把人往屋里领,能有这档子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搞成这样,被人赖上了,那也是他自己不检点,自己有责任。”
这番话一出,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铁头的心窝子。
“银子……”
铁头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女人。
他不相信,这话是从银子嘴里说出来的!
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铁头哥”的丫头,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女人,竟然在明明知道他是冤枉的情况下,不仅不拉他一把,反而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好一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王昆听了这话,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他看着银子那张俏丽却冷酷的脸,心中暗暗感叹:这娘们,还真是个狠角色啊。
为了向自己表忠心,为了撇清关系,那是真下得去手啊。
不过,他喜欢。
做大户人家的姨太太,要是没这点狠劲儿,以后怎么帮他管家?怎么跟外面那些豺狼虎豹斗?
“说得有理。”
王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见王昆没反对,甚至还表示了赞同,银子的胆子更大了。
她知道,自己这“投名状”算是纳对了。
既然做了恶人,那就做到底!
银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上前一步对着王昆福了一福,主动进言道:
“老爷,依我看,这事儿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得有个了断。”
“铁头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好几的人了,一直打光棍也不像话,让人看着也挺可怜的。”
“现在好了,现成的老婆有了,肚子里还揣着个娃——不管这娃是谁的,那也是个带把的希望能传宗接代不是?”
“不如……老爷您就做个主,成全了这桩婚事。”
“让他把傻挑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以后收了心,踏踏实实过日子,这也是为他好啊。”
轰!
这句话对于铁头来说,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杀人诛心!
这就是杀人诛心啊!
让他娶个傻子?还要喜当爹,养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这叫“为他好”?!
“费银子!!!”
铁头猛地从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你……你没良心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砰!”
还没等他冲上去,旁边的李虎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把他重新踹跪在地上。
“老实点!敢对六姨太不敬?!”李虎喝道。
银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铁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铁头,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王昆看着这场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戏,唱得太好了。
“行了!”
王昆一拍太师椅的扶手,止住了喧哗。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摆出了一副威严的“青天大老爷”的架势,开始断案了。
“封铁头。”
王昆看着铁头,“你说你是冤枉的,你有证人吗?当时屋里除了你和傻子,还有谁能证明你没碰她?”
铁头张了张嘴,绝望地摇了摇头。
哪有人啊?就他俩!
“那刘老汉。”
王昆又看向傻挑爹,“你说孩子是铁头的,你有证据吗?”
“有啊!当然有!”
刘老汉指着傻挑的肚子,又指了指铁头,“这肚子就是证据!还有昨晚俩人睡一个被窝,那是全村人都看见的!这就是铁证如山!”
这就叫——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昆,包括银子,甚至包括刘老汉自己,都知道这孩子大概率不是铁头的。
但是,这不重要。
如今又没有监控,被人抓了现场,不认也得认。
强行翻案也可以,但是没必要,也没这个交情。
重要的是,这出戏得有个结局,这个“锅”得有人背。
“嗯,言之有理。”
王昆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定下了调子:
“既然一方拿不出自证清白的铁证,另一方又有同床之实。”
“为了咱们天牛庙的风化,也为了给孩子找个爹……”
王昆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了全场:
“我宣判!”
“封铁头即日起,迎娶刘傻挑为妻!”
“孩子生下来,跟封家姓!不管以前有什么烂账,今天一笔勾销!”
“铁头,你也别觉得委屈。平白得个媳妇,还有了后,这是多少光棍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折腾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好!王老爷英明!”
“青天大老爷啊!”
刘老汉一家子激动得连忙磕头谢恩,那个高兴劲儿,就像是把积压多年的垃圾终于扔出去了一样。
围观的村民们也跟着起哄叫好,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要有人倒霉,他们就高兴。
只有铁头。
他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王昆,看着那个面容冷漠、亲手把他推进火坑的银子。
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死一般的灰败。
哀莫大于心死。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世道,在这个村子里,他就是那个任人践踏的蝼蚁。
没人会在乎他的清白,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就连他曾经最爱的人,也能为了讨好权贵,微笑着把他推进深渊。
“谢……谢王老爷恩典……”
铁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血。
第316章 恩断义绝三倍偿还
正午的日头挂在头顶,把王家大院门前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随着王昆那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落地,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紧接着便是如同苍蝇炸窝般的嗡嗡声。
封铁头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大筋,整个人都垮了。
他看着那一脸傻笑、挺着大肚子的傻挑,只觉得天旋地转,以后日子算是彻底望不到头了。
让他反抗,也不敢也无能无力!都怪自己多管闲事。
“嘿嘿,铁头哥,恭喜啊!”
人群里,一个平日里最爱偷鸡摸狗的二流子赖三,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王昆,自以为揣摩到了“圣意”,觉得王老爷这是在故意恶心铁头,于是便想跟着踩上一脚,讨个好。
“这傻挑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身段可是实打实的黄花大闺女……哦不对,现在是孩儿他娘了!”
赖三挤眉弄眼,话里话外透着股子下流劲儿。
“以前咱们想摸个小手都不让,现在便宜你了!
以后晚上要是忙不过来,跟兄弟吱一声,兄弟去帮你……嘿嘿嘿!”
“就是啊!铁头,你这是白捡个大胖小子!”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傻挑有过首尾、正愁没处甩锅的混混也跟着起哄。
“以后你就是咱们村的‘接盘大侠’了!这名号,威风!”
污言秽语,像是脏水一样泼在铁头身上。
铁头低着头,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指尖都渗出了血。
他想骂回去,想打人,可看着高高在上的王家大院,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任人唾骂。
赖三见铁头不吭声,胆子更大了,甚至想伸手去摸傻挑的脸蛋:“来,傻挑,叫声三哥听听……”
“砰!”
一声茶杯碎裂的脆响,猛地在台阶上炸开。
赖三的手僵在半空,吓得一哆嗦。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王昆正冷冷地看着这边,脚边是被摔得粉碎的茶杯。
“都给老子闭嘴!”
王昆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煞气。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护栏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赖三那张猥琐的脸上。
“赖三,你的手要是多余,我可以让人帮你剁了。”
“啊?王……王老爷……”赖三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小的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王昆冷笑一声,“铁头虽然犯了错,但他既然认了这门亲,娶了傻挑,那就是个负责任的爷们!”
“从今天起,刘傻挑就是封家的媳妇!也就是咱们王家工人的家属!”
王昆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全场:
“我把话撂这儿!以前的事,那是烂账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
“谁要是再敢打傻挑的主意,再敢用引诱、欺负她,或者是被我逮到谁敢动手动脚……”
王昆指了指身后那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
“别怪我不讲乡情!老子的枪,可是不长眼的!”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赖三吓得裤裆都湿了。
周围那些心里有鬼的二流子们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里是在骂人?
这分明就是给傻挑发了一道“护身符”啊!
有了王昆这句话,以后这村里,谁还敢欺负这个傻媳妇?那就是跟阎王爷作对!
铁头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昆,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唯一站出来护着他那点可怜尊严的,竟然是把他推在这个位置上的王昆。
“来人。”
王昆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转头吩咐管家。
“去库房拿两床崭新的棉被,再扛两袋洋面粉出来。给铁头带回去,就算是我随的份子钱。”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重礼。
两床新被褥,那是体面;两袋白面,那是命。
“是,老爷。”管家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王昆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身边一直紧绷着脸的银子身上。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银子。”
“老爷。”银子连忙欠身。
“你以前家里穷,没少受铁头的照顾吧?”王昆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漫不经心地说道。
“虽然现在各有各的日子了,但这人情债背在身上总归是不舒服。”
“今儿个既然断了,那就趁着大伙儿都在,把账算清楚吧。省得以后有人说咱们王家的人,忘恩负义。”
银子是个聪明人。
她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王昆的意思。
这是要让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拿钱买断过去的情分,彻底跟铁头划清界限!
这也是在向王昆表忠心,证明她心里没别人!
“老爷说得是。”
银子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
她招手叫来账房先生,拿过算盘,居然真的当着全村人的面,开始一笔一笔地算了起来:
“小时候,铁头哥给过我家半袋小米,那时候米价贱,算两毛。”
“前年冬天,帮我家修了房顶,工钱算五毛。”
“去年,我在山上扭了脚,铁头哥背我下山,还送了跌打药,算一块。”
……
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都是铁头曾经对她的好,是那个傻小子一腔热血的付出。
台下的铁头听着这些,心都在滴血。
他以前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回报,更没想过有一天,这些情分会被人拿算盘珠子敲得这么响,这么冷冰冰。
“一共是八块三毛。”
银子合上账本,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钱袋。
“哗啦!”
她抓出一把白花花的现大洋,数都没数,直接大概抓了三十块的样子。
她踩着洋气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下台阶,来到铁头面前。
此时的银子,一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那是高高在上的阔太太。
而铁头跪在泥地里,一身破衣烂衫像个乞丐。
“铁头哥。”
银子把那把大洋递了过去,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些年多谢你照应,这点钱抵你那些恩情,三倍只多不少。”
“拿着吧。”
她把钱往前送了送,语气决绝:
“以后,咱们两清了。你是你我是我,谁也不欠谁。”
铁头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元,看着那只曾经被他视若珍宝、如今却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手在剧烈地颤抖。
接了就是卖断了情分,承认以前的一切都是买卖。
不接……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想到了家里那个还等着吃饭的老娘,还有那个大肚子的傻媳妇。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骨气这东西,能当饭吃吗?
“呵……”
铁头惨笑一声,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过了那些大洋。
那银元硌得手心生疼。
“谢……六姨太赏。”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心如死灰。
“好!”
台阶上,王昆大喝一声,“既然账算清了,那咱们就说点正事。”
他看着铁头,抛出了最后的一个甜枣。
“铁头你也成家了,马上就要当爹了。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花销大。”
“以前你在厂里是干杂活的临时工,有一天没一天的,收入不稳定,也养不起家。”
王昆顿了顿,当着全村几百号人的面,大声宣布:
“看在你以前干活还算卖力的份上,我给你个恩典!”
“从明天起,你转为正式工!”
“去机修厂,跟着谢尔盖师傅学徒!每个月拿固定工钱,一日三餐管饱,家里人看病还能报销!”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轰——!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三十块大洋还要大十倍!
在天牛庙,王家工厂的“正式工”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铁饭碗!是人上人!
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几块大洋,顿顿有肉,生病有洋医生看,过年还发年货!
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好差事啊!
连村里的富农看着正式工都眼红!
“正式工?!”
铁头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光彩。
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养活老娘,养活傻挑,甚至还能攒下钱来盖新房!
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恨王昆吗?恨!是他把自己逼到了这步田地,娶了个傻子。
谢王昆吗?也谢!是他给了自己活路,给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和希望。
这种被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无力。
“谢……谢王老爷!”
铁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散了吧。”
王昆挥了挥手,像是看腻了这场戏。
……
“哎哟!好女婿!我的好女婿哎!”
就在铁头刚站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窜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正是那个刚才还拿杀猪刀逼他的傻挑爹,刘老汉。
刘老汉此刻那张老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那叫一个亲热:
“我就知道你有出息!正式工啊!那可是金饭碗!”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挑儿啊,快,扶着你男人,咱们回家!”
他这是看见铁头得了实惠,又成了王家的正式工,立马变了脸,想要上来沾光吸血了。
“滚!”
铁头一把推开了刘老汉,眼神冷漠得吓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他没理会刘老汉那僵在脸上的笑容,而是转过身,看着一直傻呵呵站在旁边、还在啃手指头的傻挑。
傻挑虽然傻,但长得其实挺清秀,才十八九岁,洗干净了脸,看着也不丑。
“走,回家。”
铁头伸出手,拉住了傻挑那脏兮兮的手。
傻挑嘿嘿一笑:“回家……吃肉肉……”
铁头没说话,拉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两袋白面扛在肩上,两床新被褥夹在腋下,怀里揣着三十块大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刚才还那些还在嘲笑他的村民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风向,瞬间又变了。
“我的娘咧!娶个傻子就能当正式工?还能拿三十块大洋的赏钱?还有新被褥?”
“这也太划算了吧!那傻挑长得也不赖啊,就是脑子笨点,又不耽误生孩子!”
“早知道有这好事,我也去娶傻挑了啊!让这铁头捡了个大便宜!”
“这哪是倒霉啊,这分明是因祸得福,走了狗屎运了!”
羡慕、嫉妒的酸话,在人群里蔓延。
在这个穷怕了的年代,只要能活得好,娶个傻子算什么?那是本事!
铁头牵着傻姑娘的手,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317章 露露线下赌场上线啦
清晨,封铁头家老屋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听着跟拉风箱似的。
铁头迷迷糊糊地推开窗户,往外一瞅,顿时乐了。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让人伺候的新媳妇傻挑,此刻正穿着件都不遮体的破褂子,两只手各提着一只装满水的大木桶,健步如飞地从院门口冲进来。
那可是满满两大桶水啊!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换了村里弱一点的劳力,走这么快也得晃悠两下。
可这傻娘们倒好,腰板挺得笔直,两只脚踩在地上“咚咚”作响,愣是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嘿!这力气!”
铁头吧嗒了一下嘴,心里那股子原本的憋屈劲儿,莫名其妙地散了不少。
“哥……水……满……满啦!”
傻挑把水倒进大水缸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冲着窗口的铁头嘿嘿傻笑,露出一口牙花子。
虽然笑得那是真傻,但看着……确实不让人讨厌。
铁头穿好衣服走出来,他娘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野菜团子,还是王昆送的那两袋白面做的馒头,外加一碗稀粥。
“吃!”
傻挑一上桌,也不管烫不烫,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就往嘴里塞。
但她刚咬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硬是把馒头从嘴边拿开,递到了铁头面前。
“哥……吃……白面……香……”
她自己则伸手去抓那个拉嗓子的野菜团子。
铁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甚至可以说是呆滞的傻女人。
她不懂什么道理,也不懂什么夫妻情分。
但她像是个护食的小狗一样,本能地知道要把好东西留给自己的“主子”。
“吃你的吧!”
铁头把馒头推回去,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我不饿。”
傻挑嘿嘿一笑,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铁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要是真娶了那个李寡妇,现在指不定是个什么光景呢。
那个女人精明得跟鬼似的,进门就得当家做主,还带个拖油瓶儿子。
那是祖宗,得供着读书,还得跟前夫姓。以后稍有不顺心,估计能在家里闹翻天。
可傻挑呢?
虽然肚子里也揣着别人的种,但这傻子听话啊!
让她干啥她干啥,身板壮能干活,不知道累,更不知道算计人。
而且看这体格,那大屁股圆滚滚的,生完这个,以后肯定还能生!
再生个三五个带把的,那不全是老封家的种?
“唉,我这脑子,玩不过那些精明的女人。”
铁头喝了一口粥,心里那杆秤算是彻底平了,“也就配跟这傻婆娘过日子了。
傻点好,傻点不累心。”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吧。
……
吃过早饭,铁头换上了那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
这是王家工厂发的,胸口还印着“昆仑集团”四个红字。
在这个年代的天牛庙,这一身衣服,比地主家的绸缎长衫还要让人眼热。
这代表着“正式工”,代表着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五块大洋,代表着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娘,我去上工了!”
铁头把帽子一戴,腰杆子挺得笔直,迈着大步走出了家门。
走在村道上,以往那些看见他就翻白眼、或者拿他开涮的村民,现在的态度那是大变样。
“哎哟,铁头哥!上工去啊?”
“铁头哥,听说你那是技术活?厉害啊!”
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铁头矜持地点点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虽然被王昆摆了一道,被迫娶了傻子,但王昆也给了他里子和面子。
在这乱世里,这就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破败的老屋,又看了看远处王家大院高耸的围墙。
“认命吧。”
铁头在心里对自己说,“咱就是个泥腿子,没那个当地主老爷的命。
守着傻媳妇,挣点安稳钱生三四个胖小子,这辈子……也值了。”
……
然而有人认命,就有人不认命。
就在铁头开始享受他那平淡而安稳的小日子时,村西头那间破房子里,一股子邪恶的黑烟正在悄悄升起。
“哗啦——哗啦——”
洗牌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
郭龟腰那间原本四面漏风的破屋,这两天已经被彻底改造了一番。
窗户都被厚厚的黑棉布给蒙上了,大白天的屋里也点着好几盏煤油灯,把屋里照得昏黄暧昧。
屋子中间,摆着两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八仙桌,上面铺着绿色的绒布,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说老郭,这……这能行吗?”
封大脚拄着拐,站在门口,腰里别着那是把破驳壳枪,一脸的紧张,“咱们这可是开赌场啊!要是让王昆知道了,那是犯忌讳的!”
“怕个球!”
郭龟腰坐在庄家的位置上,手里熟练地推着牌九,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咱们又不抢不偷!这是‘娱乐’!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再说了,王昆是大忙人,人家盯着的是大生意,哪有空管咱们这点小打小闹?
只要咱们不闹出人命,那是民不举官不究!”
这时候,里屋的帘子一掀。
露露走了出来。
她今天打扮得那叫一个妖艳。
一身开叉开到大腿根的紫红色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血。
手里拿着一把香扇,走路一步三摇,那股子风尘味儿,比她在东海春风楼的时候还要浓。
“大脚,你个怂包!”
露露白了他一眼,走到桌边,随手抓起一把骰子。
“咱们种丹参赔了个底掉,欠了一屁股债!不捞偏门,难道等着饿死?等着被苏苏追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露露眼神一狠,“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刚发了工钱的泥腿子!”
“这帮土包子,穷了一辈子,乍一有钱,那是烧得慌!
除了喝酒就是睡婆娘,连个乐子都没有。咱们给他们送乐子,那是积德!”
这套歪理邪说,硬是把封大脚给忽悠瘸了。
也对。
没钱的日子太难熬了。
而且他现在腿反复瘸了好几次,干不了重活,种地是指望不上了。
要是能靠这个翻身……
“行!干了!”封大脚一咬牙,手按在了枪柄上,“谁敢来闹事,老子崩了他!”
……
当天晚上。
王家工厂发薪日。
辛苦了一个月的工人们,手里捏着沉甸甸的几块现大洋,一个个红光满面,走路带风。
这钱拿着烫手啊!心里痒痒啊!
就在几个年轻后生凑在村口不知道该干点啥消遣的时候,郭龟腰像个幽灵一样凑了上来。
“嘿,兄弟几个,发财了啊?”
郭龟腰一脸神秘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好烟,散了一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要不要去哥哥那儿玩两把?有酒,有肉,还有……小曲儿听!”
“听曲儿?”
几个后生的眼睛亮了。
在这穷乡僻壤,听曲儿那是地主老财的享受啊!
“走走走!去看看!”
几个人一拍即合,跟着郭龟腰就钻进了那间破屋子。
一进屋,一股子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味和脂粉香气的暖风就扑面而来。
“哎哟几位爷来啦”
露露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摇着扇子,眼波流转,那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
“奴家给各位爷唱个《十八摸》助助兴?”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哪经过这种阵仗?
看着露露那白花花的大腿,听着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小曲儿,一个个骨头都酥了,魂儿都被勾走了。
“来来来!咱们玩两把!”
郭龟腰趁热打铁,哗啦啦地洗着牌,“小赌怡情!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哥哥的!头三把不抽水!”
贪婪,就像是野草一样在这些人心底疯长。
一开始,他们只是想看个热闹,听个曲儿。
可是当郭龟腰故意放水,让其中一个运气好的小子,一把就赢了两块大洋——那可是半个月的工钱啊!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红了。
“我也来!”
“压大!压大!”
“妈的!我就不信邪了!”
不到半个时辰,屋子里就变得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赢了钱的想赢更多,狂笑着把大洋往桌上砸;输了钱的想翻本,红着眼睛把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掏了出来。
露露一边唱着曲儿,一边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给赢钱的大户抛个媚眼,倒杯茶,把那帮土包子迷得五迷三道,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
郭龟腰坐在庄家位置上,那双绿豆眼贼亮。
他的袖子里藏着牌,桌子底下装着磁铁。
这就是他的主场!
他是收割者,而眼前这些狂热的村民,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封大脚拄着拐,站在门口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起初他还有点紧张,怕出事。
但看着那一堆堆往郭龟腰怀里流的大洋,看着那些村民疯狂的样子,他心里的那点愧疚和不安,很快就被金钱带来的快感给淹没了。
这钱……来得也太快了吧?
比种地快一万倍!
比种那个倒霉催的丹参快一万倍!
……
深夜,人群散去。
原本热闹的破屋子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一地的烟头和瓜子皮。
“快!数数!快数数!”
露露连妆都顾不上卸,把门一关,扑到桌子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哗啦——!”
郭龟腰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倒在桌上。
大洋、铜板、甚至还有几个金戒指,堆成了一座小山。
“发了……真发了……”
封大脚颤抖着手,拿起一块大洋吹了一口,听着那悦耳的响声,傻笑起来。
“这……这一晚上,得有五十多块吧?”
“五十块?”郭龟腰嗤笑一声,一边数钱一边说道,“你也太小看这帮泥腿子的潜力了!
今晚光抽水就抽了二十块!再加上咱们杀的几只肥羊……少说也有八十块!”
“八十块?!”
露露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兴奋得脸都红了,“我的天爷!这要是天天这么干,一个月不得好几千?”
“那咱们还要什么丹参?还要什么地?”
“这就是聚宝盆啊!”
三个人围着那堆钱,像是饿狼围着一块鲜肉,贪婪地呼吸着金钱的味道。
在这一刻。
什么良心,什么乡情,什么道德,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尝到了甜头。
那是带血的甜头。
“干!”
郭龟腰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阴狠而狂热,“明天继续!我要把全村人的口袋都掏空!”
“对!掏空他们!”大脚也红着眼吼道。
第318章 七成那是王老爷的
清晨的王家大院,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粥和腌萝卜的清香。
餐桌上,一家人正如往常一样吃着早饭。
但这几天的气氛,稍微有点不对劲。
大太太绣绣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咸鸭蛋,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看怎么不顺心。
“当家的,这事儿你真不管管?”
绣绣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看看现在村里成什么样了?
好不容易大家伙日子过得好点了,兜里有了俩钱。
这封大脚倒好,弄了个什么‘茶馆’,把那帮男人勾得魂都没了!”
“昨儿个晚上,咱们厂里那个张老三,刚发的工钱,一晚上就输了个精光!
回家打老婆孩子,哭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这简直就是造孽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好不容易带起来的风气,全被这几颗老鼠屎给搅合了!”
苏苏在一旁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也听说了。
那个露露,穿得妖里妖气的,在那破屋里唱曲儿,把那帮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这也太伤风败俗了。
哎,我真是看错她了,以前还以为是个女中豪杰。”
在她们看来,王家既然是这天牛庙的“天”,那就得管这事儿。
把那个祸害人的赌场给封了,把大脚他们赶出去,这才是正道。
王昆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拿过热毛巾擦了擦嘴。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妻妾们,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笑了笑。
“管?怎么管?”
王昆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把大脚抓起来?还是把露露赶走?”
“对啊!就把他们赶走!省得祸害乡亲!”绣绣气呼呼地说道。
“幼稚。”
王昆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绣绣,你以为没了封大脚,这村里就干净了?”
“只要人手里有了闲钱,只要心里还有贪念,这赌就永远禁不绝。”
王昆指了指窗外,“据我所知,就在这天牛庙,还有隔壁几个村子,光是躲在地窖里、苞米地里推牌九、掷骰子的野局,少说也有七八处!”
“那些野局没人管没人问,那是真真的吃人不吐骨头。出千、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事儿,多了去了。”
“相比之下,大脚他们弄的这个,摆在明面上的,反而是最‘干净’的。”
绣绣被说得一愣,有些不服气:“那……那也不能由着他们胡来啊!这不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挖墙脚吗?”
“说得对,是在眼皮子底下。”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在眼皮子底下,那就是好事。”
“这种事堵不如疏。与其让他们躲在阴沟里烂掉,不如放在明面上管控。”
“我在意的不是他们开赌场,也不是他们赚了多少黑心钱。”
王昆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在意的是……他们懂不懂规矩。”
“在我王昆的地盘上捞偏门,吃香喝辣,却连个码头都不来拜?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就叫——不懂事。”
王昆穿越过来是当老爷的,可不是当保姆的,有份工给他们打,现在又来了一连串连锁事件。
真的让他烦不甚烦!
不过媳妇们说的也对,后面情况继续恶化,就得好好的清扫一番了。
……
入夜。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风有些冷。
王家大院那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的两盏探照灯像巨兽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门前的空地。
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背着沉甸甸的布袋子,出现在了台阶下。
正是封大脚、郭龟腰和露露。
他们这两天可是赚翻了。
那破屋赌场日进斗金,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到让他们有些飘飘然。
今晚这趟“拜码头”,却是让他们心里都在滴血。
“大脚……咱们真要交啊?”
郭龟腰死死拽着背上的布袋子,那是他们这几天所有的流水和利润,足足有两百多块大洋啊!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肉疼,绿豆眼里满是不甘心:
“这也太黑了吧!三七分?咱们拿三,他拿七?”
“凭什么啊!咱们辛辛苦苦又是搭台子,又是唱曲儿,还得陪那帮泥腿子笑脸!
他王昆干什么了?就在家里坐着喝茶,啥心都不操,张嘴就要拿走大头?”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地主老财收租子也没这么狠的啊!”
旁边的露露也是一脸的委屈,把手里的手绢都快绞烂了:
“是啊大脚!咱们还得打点那些地痞流氓,还得防着有人闹事,还得置办酒水……这也都是成本啊!”
“要不……咱们跟王老爷商量商量?给个三成意思意思?哪怕五五分也行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那是越说越觉得亏,越说越不想迈腿。
毕竟吃进嘴里的肉,谁愿意再吐出来?
封大脚站在最前面,听着身后两人的嘀咕,猛地转过身。
他那张平时看着憨厚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狰狞。
“闭嘴!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封大脚压低声音,发出一声低吼,吓得郭龟腰和露露一激灵。
“你们懂个屁!”
大脚指着身后那巍峨的王家大院,指着那塔楼上黑洞洞的机枪口,咬牙切齿地说道:
“嫌多?嫌黑?”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是捞偏门的!是见不得光的!”
“这七成,那是钱吗?那是买命钱!是保护费!”
封大脚的情绪有些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郭龟腰一脸:
“老郭!你也是老江湖了,这道理你不懂?”
“咱们这几天赚得盆满钵满,你以为没人眼红?
隔壁村那几个无赖,还有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哪一个不想来咬一口?”
“为什么没人敢来砸场子?为什么咱们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数钱?”
“是因为咱们能打?还是因为我有这把破枪?”
“都不是!”
封大脚狠狠地戳着自己的胸口,“是因为这里是天牛庙!是因为咱们背后站着王昆这尊大佛!”
“没王昆这块招牌罩着,咱们的场子早被人砸了八百回了!咱们仨早就被人剁碎了喂狗了!”
郭龟腰和露露被骂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我告诉你们!”
封大脚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处逢生的狠劲儿:
“能安安稳稳拿三成,那就是烧高香了!是我们主动求着王老爷拿!是王老爷赏咱们饭吃!”
“今儿个咱们要是敢少拿一个子儿,要是敢跟王老爷讨价还价……”
他指了指大门里面,声音颤抖:
“王老爷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他只要派杀神伊万或者李虎带个小队过来,哪怕是咱们全村的狗,都得被突突了!”
“到时候,别说钱了,咱们人都得填了井!”
“想死你们自己去死!别拉着老子!”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郭龟腰和露露心头那点贪婪的火苗。
是啊。
那是王昆。
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跟他讲价钱?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我……我们错了……”郭龟腰擦了擦冷汗,腿肚子直转筋,“交!全交!一分不少!”
露露也是吓得直哆嗦,再也不敢提什么五五分的事儿了。
“走!进去!”
封大脚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奔赴刑场一样,带着两人硬着头皮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
王家大院,偏厅。
屋里的陈设极其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着各处收集来的古董花瓶。
现在这些东西不值钱!以后就值老鼻子了。
这些可是他留给子孙后代的财富!
王昆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绸衫,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正站在一盆迎客松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枝叶。
“咔嚓。”
一根多余的枝条掉落在地。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剪刀闭合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剪在人的心口上。
封大脚三人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瞬间湿透了衣衫。
王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像是没看见这三个大活人一样,依旧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盆松树。
这种无声的压抑,比直接骂娘还要让人恐惧。
“噗通!”
终于,封大脚顶不住这股压力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紧接着,郭龟腰和露露也跟着跪了下去。
“昆……昆爷!”
大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解下背上的布袋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哗啦——!”
布袋口松开,白花花的现大洋像是流水一样淌了出来,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
在灯光下,那些银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却也透着一股子寒意。
旁边,还放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昆爷!这是这几天场子里的流水,还有账本!”
大脚把头磕在地上,声音洪亮而恭敬:
“按照道上的规矩,七成是孝敬您的!都在这儿了!一分不少!请您笑纳!”
郭龟腰和露露也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齐声喊道:“请王爷笑纳!”
“咔嚓。”
王昆手里的剪刀又剪断了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
终于停下了动作,把剪刀放在桌上,拿过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大洋,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三人。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大脚啊。”
王昆走过去,并没有去扶他们,而是站在他们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
“长进了。”
“真的长进了。”
“我还以为,你们被钱迷了眼,忘了这天牛庙姓什么了。我还想着是不是得让伊万明天去请请你们呢。”
听到“伊万”两个字,郭龟腰浑身一颤,脑袋磕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不敢!不敢!”大脚连忙说道。
“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忘了您的恩情啊!我们就是给您跑腿的,这钱本来就是您的!”
“嗯,是个明白人。”
第319章 销金窟立规矩
虽然七成利是笑纳了,但王昆并没有打算就这么当个甩手掌柜。
既然这“黑钱”进了王家的账房,那这买卖就得按王家的规矩来。
他可不想自家地盘因为一个烂赌场,搞得乌烟瘴气,甚至闹出人命官司来恶心自己。
第二天晌午,日头正毒。
郭龟腰那间破房子改造的赌场里,却是昏天黑地,窗户都被厚厚的黑棉被给捂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屋里头,那是真的乌烟瘴气。
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汗臭的汉子挤在一起,嘴里叼着劣质烟卷,手里攥着汗津津的铜板和大洋。
眼珠子通红地盯着桌上的骰子和牌九,那喊声震得房顶都要塌了。
汗臭味、脚臭味、烟味,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贪婪味道混合在一起,能把人顶个跟头。
“大大大!给老子开大!”
“天牌!哈哈哈!通杀!”
就在这群赌鬼喊得最起劲的时候。
“砰——!!!”
那扇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力道极大,半扇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刺眼的阳光伴随着清新的海风,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啊!我的眼!”
“谁啊!找死是不是!”
那帮正如痴如醉的赌鬼们,像是常年躲在阴沟里的蟑螂突然见了光,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捂着眼睛哇哇乱叫。
还没等他们骂出口,一队全副武装、身形如铁塔般的白俄卫兵就已经冲了进来。
“哗啦!”
整齐的枪栓拉动声,让原本喧闹的赌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伊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汤姆逊冲锋枪,那一脸的大胡子和凶狠的眼神,比阎王爷还吓人。
“肃静!老板到!”
王昆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戴着白手套,甚至还拿着一块薰过香的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这跟猪圈没什么两样的环境,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王……王爷!”
正在里屋数钱的郭龟腰、露露和充当门神的封大脚,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郭龟腰赔着笑脸,腰弯得跟大虾米似的,“这地儿脏,别污了您的鞋。”
“你也知道脏?”王昆冷哼一声。
“看看你们搞的这是什么玩意儿?黑咕隆咚的,跟鬼窝似的!想在这儿杀人越货啊?”
“这……这不是为了聚气嘛……”郭龟腰讪讪地解释。
其实是为了方便出千,光线暗才好动手脚。
“聚个屁的气!”
王昆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痰盂,“都给我听着!既然这买卖我点了头,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王昆的地盘上,不养见不得光的耗子!”
“伊万!带人把这窗户上的破棉被都给我扯了!”
王昆一声令下,几个白俄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几下就把那些遮光的玩意儿撕了下来。
阳光彻底洒满了屋子,把那些赌鬼脸上惊恐、贪婪、疲惫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还有!”
王昆指着那几面墙,“回头找泥瓦匠,把墙给我刷白了!窗户给我扩大了,装上玻璃!
要亮亮堂堂的!通风要好!再让我闻见这股子馊味,我就让人把这房子点了!”
郭龟腰和露露听得心都在滴血。
这要是弄得跟大白天似的,他们袖子里的牌还怎么藏?桌子底下的磁铁还怎么踩?
但看着王昆那冰冷的眼神,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说个“不”字。
“是是是!改!马上改!”郭龟腰点头如捣蒜。
“这就完了?”
王昆嗤笑一声,走到了那张最大的赌桌前。
桌上摆着几个骰盅,还有几副牌九。
王昆随手拿起那几个骰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种纯粹碰运气的玩意儿,太快了。”
王昆摇了摇头,“摇一下就是一局,几秒钟就能让人倾家荡产。这叫杀猪,不叫娱乐。”
“咱们是做长久生意的,要把客人留住,而不是把人宰了一顿吃肉。”
王昆把骰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从今天起,这种一翻两瞪眼、输赢太快的玩法,给我撤了!”
“还有那种什么大转盘、猜单双的,统统不许搞!太凶!”
“啊?”
露露急了,壮着胆子问道,“王老爷,那……那玩啥啊?这帮泥腿子就喜欢这种痛快的啊!”
“玩点费脑子的,杀时间的。”
王昆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去,弄几张方桌来。推广麻将!”
“麻将这东西,一圈打下来得半个钟头,输赢也就是几十个铜板或者几块大洋,能玩一天!这才叫消遣!”
“还有扑克牌,斗地主、升级、拖拉机,都给我想办法教会他们!”
“至于骰子和牌九……”
王昆眼神一厉,“可以保留,但是必须限额!”
“设个‘散台’和‘贵宾台’。
普通村民只许在散台玩,一把的注码不许超过五毛钱!
谁要是敢越界,或者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梭哈,直接给我扔出去!”
“我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让你们把人逼得去卖儿卖女、上吊跳井!”
这套规矩一立,郭龟腰和露露的脸都绿了。
麻将?那玩意儿一晚上能抽多少水钱?
限额五毛?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发财啊!
这简直就是断了他们的暴利之路啊!
可是,王昆的话就是圣旨。在这个村里,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怎么?有意见?”王昆瞥了他们一眼。
“没!没意见!”郭龟腰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圣明!这叫……这叫可持续发展!我们懂!懂!”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这帮烂人能不能发财,他在乎的是村里的稳定。
只要不闹出那种一夜之间输光家产、全家上吊的惨剧,这点“娱乐活动”留着也就留着了。
就在这时,王昆的目光突然一定。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口印着“昆仑集团”字样的工人!
这些人大多是刚下了夜班,或者是今天轮休,手里捏着刚发的大洋,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显然是已经输了不少,正急着翻本呢。
“好啊。”
王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股子刚才还算是平和的气场,瞬间变成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说怎么最近厂里有人干活没精打采的,原来魂儿都被勾到这儿来了。”
王昆冷笑一声,对着伊万招了招手。
“把门给我堵了!”
“所有穿着工装的,都给我拎出来!带到院子里去!”
“是!”
白俄卫兵们冲进人群,像抓小鸡一样,把那十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从赌桌上薅了下来,连推带搡地赶到了院子中央。
其他的赌客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火烧身。
院子里,阳光刺眼。
十几个工人垂头丧气地站成一排,有的人手里还死死攥着剩下的几块大洋,有的人已经输得两手空空,一脸的死灰。
王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人。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白手套,交给身边的卡佳。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打骂还要让人恐惧。
终于,王昆开口了。
“都挺有钱啊。”
王昆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刚发的工钱,还没捂热乎呢吧?家里的老婆孩子看见钱了吗?米缸买满了吗?”
工人们低着头,羞愧得满脸通红,没人敢吱声。
“老子给你们发最高的工钱,给你们吃红烧肉,是让你们养家糊口,是让你们吃饱了长力气给我干活的!”
王昆猛地提高音量,发出一声暴喝:
“不是让你们拿来送给这几个瘪三的!”
他指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郭龟腰三人,眼神凌厉如刀:
“怎么着?嫌钱烫手?还是觉得我王昆是个冤大头,养着你们这帮赌鬼?”
“噗通!”
一个年轻的工人受不了这压力,跪了下来,哭丧着脸:“东家!我错了!我就想赢两把给老娘买药……结果……结果全输了……”
“输了?”
王昆冷冷地看着他,“十赌九输!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你想靠赌博发财?那你怎么不去抢?”
“都给我听好了!”
王昆环视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立个死规矩!”
“凡是我厂里的工人,赌博可以,那是你们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是!”
“谁要是输得家里揭不开锅,让老婆孩子饿肚子跑到厂里来哭闹!”
“谁要是为了赌博,熬夜伤神,耽误了第二天的上工,出了次品,或者出了工伤!”
王昆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次,警告!扣发当月全部奖金!全厂通报批评!”
紧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森然:
“第二次,直接开除!卷铺盖滚蛋!永不录用!”
“你们给我记住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工人遍地都是!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进我的厂子,想端这个金饭碗!”
“谁要是不知道珍惜,谁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王昆心狠手辣!
我这儿是工厂,不是善堂!不养废物,更不养赌鬼!”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工人的心口上。
开除!
永不录用!
在这个年头,能进王家工厂当个正式工,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全家老小都指着这一份工钱活命呢!
要是为了赌两把,把这金饭碗给砸了……
那都不用王昆动手,家里的老爹老娘就能把他们的腿给打断!
“东家!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这就回家!这就回家!”
“我不玩了!打死也不玩了!”
工人们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赌咒发誓,拿着剩下的钱,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生怕晚一步就被王昆记在小本本上。
看着那帮落荒而逃的背影,王昆冷哼一声。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是来做地主老爷的,是来当资本家的,不是给这帮人当保姆的。
但为了保证劳动力的质量和稳定性,这种强制性的手段,必须得用。
……
王昆这一通雷霆整顿,动静闹得不小。
村里那些没在厂里干活、纯粹是闲汉赌鬼的人,躲在角落里,看着赌场被砸了窗户、改了规矩,一个个气得直磨牙。
“呸!这王昆也太霸道了!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
“就是!老子输老子乐意!关他屁事!太平洋警察——管得太宽了!”
他们觉得王昆这是断了他们一夜暴富的财路,心里那个恨啊。
但是,另一拨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那些赌鬼的老婆、老娘,听到王昆立下的规矩,尤其是那条“输得家破人亡就开除”的铁律。
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给王昆立个长生牌位供起来。
“王老爷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死鬼,昨晚刚想拿着工钱去翻本,一听这规矩,吓得把钱全交给我了!这日子总算能过下去了!”
“要我说,王老爷还是心太善!就该把那破赌场给封了!把那个郭龟腰抓起来才好呢!”
妇女们凑在一起,对王昆那是感恩戴德。
她们不敢惹赌红了眼的男人,但王老爷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那些男人为了保住饭碗,不得不乖乖听话。
这种虽然霸道、但实实在在维护了家庭稳定的手段,让王昆在村里妇女和老人心中的威望,再次拔高了一大截。
第320章 清扫赌档
清晨的阳光透过新装的大玻璃窗,照进郭龟腰那间不再昏暗的房子里。
桌子上,稀稀拉拉地堆着几十块大洋和一堆铜板。
这是昨晚的流水。
虽然比起种地那是强多了,但跟刚开张时日进斗金、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场面比起来。
简直就是腰斩,甚至可以说是膝盖斩。
“啪!”
郭龟腰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摔,一脸的晦气。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郭龟腰指着那一堆铜板,愤愤不平地骂道,“咱们辛辛苦苦操持着,又是装修又是买茶水,还得陪着笑脸。
结果呢?大头都让王昆拿走了!七成啊!”
“这也就算了,毕竟那是买命钱。
可他王昆倒好,收了钱不办事!不但不帮咱们拉客,还反过来限制咱们!”
“不许这个玩,不许那个玩!
还威胁工人不许输钱!这他妈不是花钱买了个爹来管着咱们吗?这生意还怎么做?”
露露坐在一旁正在卸妆,闻言也是把梳子往桌上一拍,一脸的怨气。
“可不是嘛!昨晚那个张老三,本来输红了眼要把房契押上的,结果那是咱们刚想收,就被护厂队的巡逻给吓跑了!到嘴的肥肉都飞了!”
“咱们这是图啥啊?担着开赌场的名,最后是给王家数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自己亏得慌,越说越觉得这七成保护费交得冤枉。
可是,抱怨归抱怨。
让他们去找王昆理论?或者是毁约不干了?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那一百个背着冲锋枪的护厂队,那可是真杀人不眨眼的。
王昆那句“剁碎了喂狗”,到现在还在他们耳边回响呢。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一直蹲在门口抽闷烟的封大脚,这时候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干。再说了……”
大脚看了一眼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一家人吃喝不愁的大洋,眼神里透着股子庄稼人的狡黠。
“你们急个屁!”
“王老爷说的是‘不许败光家产’,没说‘不许赌’!也没说把咱们这儿给封了!”
“只要这瘾还在,这帮赌狗就收不住手!”
大脚指了指门外,“你们看着吧,这帮赌狗憋不住的。
哪怕是那些工人不敢玩大的了,但咱们这儿还有外村的富户,还有地主家的傻儿子呢!
而且那些工人,哪怕每次只输个几毛钱,架不住人多啊!天天来,细水长流懂不懂?”
“蚊子腿也是肉,聚沙成塔嘛!”
郭龟腰和露露对视一眼,虽然觉得大脚说得有点道理。
但这种赚慢钱的日子,对于过惯了挥金如土生活的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不行,光靠这点水钱,猴年马月才能发财?”
露露咬着嘴唇,眼珠子一转,心里不安分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咱们得想辙!得开源!”
“咋开源?”郭龟腰问。
“我想过了。”
露露站起身,扭着腰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风韵犹存的脸。
“我一个人唱曲儿陪笑,毕竟精力有限。而且这帮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货,看我都看腻了。”
“我打算……去十里八乡转转,买几个水灵的半大丫头回来!”
“买丫头?”大脚一愣,“你要干啥?开窑子啊?”
“开什么窑子!你还要不要脸了!”
露露白了他一眼,“我是想养几个‘瘦马’!从小调教着,教她们端茶倒水、唱曲儿助兴!
以后客人来了,有年轻漂亮的丫头在旁边伺候着,那手气能不好?那钱能不掏得痛快点?”
“再说了,养个两三年,等她们长开了……”露露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那就是摇钱树!不管是留着招揽生意,还是送给那帮有钱人当小妾,那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不就是老鸨子的那一套吗?
封大脚一听就急了:“不行!咱们开的是赌场,又不是青楼!
你弄一帮小丫头回来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做人?没钱你做个屁的人!”
露露根本不听他的,强势镇压,“只要不卖身,那就是丫鬟!就是服务员!
你个瘸子懂什么经营!这事儿听我的!”
郭龟腰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这主意好啊!
只要有了年轻姑娘,哪怕不干那事儿,光是往那一站,那帮男人的魂儿都得被勾走!
到时候这生意还能不火?
“我看行!嫂子这主意高!咱们这是正经买卖,买丫鬟伺候局,谁能说出个不字来?”
二比一。
封大脚反对无效,只能叹了口气默认了。
……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露露就揣着几十块大洋,坐着那辆破驴车,去了周边的几个穷村子。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再加上苛捐杂税,穷人家卖儿卖女那是常事。
没费多少功夫,露露就用几袋棒子面和几块大洋的低价,领回了三个面黄肌瘦、但眉眼却挺周正的半大丫头。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八九岁。
三个小丫头穿着破烂的衣裳,缩在驴车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露露看着她们,脸上没有一丝同情,反而有一种“终于翻身做主、成了掌控者”的快感。
当年的屠龙者,终究还是长出了鳞片,变成了恶龙。
……
就在露露带着“新货”喜滋滋地往回赶的时候。
驴车路过隔壁李家庄的村口。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哭喊声。
“那是咋了?唱戏呢?”郭龟腰赶着车,伸长了脖子。
“不像啊……那是……那是洋人兵?!”
封大脚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身材高大的身影。
三人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王昆的白俄卫队!
“快!停车!看看咋回事!”露露连忙喊道。
郭龟腰把驴车赶到路边的大树后面藏好,三人探头探脑地往那边看去。
只见在村口的打谷场上,黑压压地围了一圈村民。
而在场子中央,伊万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白俄卫兵,还有李虎带着的几十个护厂队队员,正杀气腾腾地站在那里。
地上,跪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几个被五花大绑、打得鼻青脸肿的汉子,正是李家庄几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也是这个村地下赌档的庄家!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虎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地吼道:
“奉王老爷的命令!全境严打!”
“咱们这一片,以后只许有正规的买卖,不许有这种藏污纳垢、害人害己的野局子!”
“这几个开黑赌档的,放高利贷的,那是咱们乡里的毒瘤!”
“来人!把他们的赌资全部没收!人带走!”
“带去哪?”旁边有村民战战兢兢地问。
“带去工厂!带去农场!”
李虎冷笑一声,“咱们那儿正好缺几个掏大粪、搬石头的苦力!
既然他们喜欢不劳而获,那就让他们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什么时候把那些黑心钱赚回来了,什么时候放人!”
“啊?!不要啊!饶命啊!”
那几个庄家吓得哭爹喊娘,但白俄卫兵可不管那个,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扔上了卡车。
处理完了庄家,李虎又把目光投向了跪在旁边的那些参赌的村民。
这帮人大多是普通的庄稼汉,也有几个是王家工厂的工人,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至于你们……”
李虎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火坑里跳!
王老爷说了,念在你们是初犯,不抓你们坐牢。”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每人五鞭子!长长记性!”
“啪!啪!啪!”
随着几名护厂队员挥舞起鞭子,打谷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那鞭子可是实打实地抽在肉上,几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打得好!该打!”
周围围观的妇女和老人们,不但不同情,反而一个个拍手叫好。
她们恨透了这些把家底都输光的赌鬼,王老爷这是在帮她们管教男人啊!
……
树后面。
郭龟腰、封大脚和露露三个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在打架。
“我的娘咧……这……这也是在扫赌?”
郭龟腰擦了一把冷汗,吓得脸都白了,“王昆这也太狠了吧?
直接抓去当苦力?那不就是变相的奴工吗?”
“幸亏……幸亏咱们交了钱啊……”
封大脚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要是当初他们没服软,没去拜码头,今天跪在那儿挨鞭子、被拖去掏大粪的,恐怕就是他们三个了!
“不对!”
一直没说话的露露,眼神却突然变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被查封的野赌档,又看了看那些被吓破了胆的赌鬼。
原本惊恐的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狂喜的神色。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露露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王昆这是在帮咱们啊!”
“帮咱们?”郭龟腰和大脚都愣了。
“哎呀你们这俩猪脑子!”
露露指着远处,“你们想想,这十里八乡的,原来有多少个野局子?
那些赌鬼没地儿去,都在那儿玩。”
“现在呢?王昆把这些野局子全扫了!把庄家全抓了!那以后想玩两把的人去哪?”
“他们没地儿去了啊!”
“整个天牛庙,甚至整个这一片,现在只有咱们这一家赌场是合法的!
是王老爷点了头、有洋人兵保护的!”
“这就叫……”
露露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了一个词,“这就叫独门生意!叫垄断!”
轰!
郭龟腰和封大脚脑子瞬间炸开了。
是啊!
以前他们还抱怨王昆拿走了七成利,还嫌弃王昆管得宽。
可现在看来,人家王昆拿了钱,那是真办事啊!
这是用雷霆手段,帮他们把所有的竞争对手都给干掉了!这是把所有的客源,都像赶羊一样,赶到了他们的破屋子里!
虽然每桌限额五毛,虽然不能出老千宰客。
但是架不住人多啊!架不住只有这一家啊!
只要这十里八乡的赌鬼都往他们这儿涌,那就是细水长流汇成了江河!那也是一座金山啊!
“高!实在是高!”
郭龟腰激动得直哆嗦,对着王家大院的方向就拱了拱手,“我之前还骂王昆黑心,现在看来人家那才叫大格局!大智慧啊!”
“这七成保护费,交得值!太他娘的值了!”
封大脚也是乐得合不拢嘴:“那咱们赶紧回去!把这几个新买的丫头调教调教!今晚肯定爆满!”
“走走走!发财去!”
三人一扫之前的颓废和抱怨,赶着驴车兴高采烈地往回跑。
第321章 左慧喜得贵子,老财送货上门
天牛庙村的打谷场上,日头正毒。
几个走路一瘸一拐的汉子正凑在碾盘边上,一边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娘。
这几位都是刚挨了护厂队鞭子的赌鬼。
“呸!什么东西!”
一个赖皮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愤愤不平。
“他王昆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凭什么管咱们怎么花钱?
还威胁要把咱们抓去干苦力,还打鞭子!这还有王法吗?”
“就是!”旁边的赌鬼附和道。
“我看他就是想搞垄断!只许那个郭龟腰开赌场赚钱,不许咱们去别的地儿玩!
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是,谁不知道郭龟腰是他发小?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他这是想把钱都搂进自己腰包里!”
几个人越说越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王家大院去讨个说法。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就在这时,蹲在旁边抽旱烟的一个老头子,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那是村里出了名记性好、眼色毒的张大爷。
“你们几个,是不是嫌命长了?”
张大爷斜着眼,看着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去找王法?在这天牛庙,王老爷的话就是王法!”
“你们光记得挨了鞭子,是不是忘了王老爷是怎么起家的了?”
老头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村口当年挂人头的地方:
“你们忘了鸡公岭当家的是怎么死的了?那是被活活打成了烂肉!
你们忘了海沙帮是怎么灭的了?一夜之间,连人带盐场都没了!”
“我可是听去青岛送货的司机说了,王老爷在外面那是真正的杀神!
杀人不眨眼!手底下那帮洋人兵,那是喝血长大的!”
“他要是真想整死你们,还用得着打鞭子?
直接让人把你们绑了,往山后面没填平的矿坑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谁敢吱声?”
“五鞭子?那是人家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给你们留了条活路!是把你们当自己人管教!”
张老头说的太吓人了,几个赌狗不住的打冷战。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几个人,瞬间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屁股上的伤口似乎更疼了。
是啊。
那是王昆。
是连军阀都敢杀、连洋人都敢使唤的活阎王!
“张大爷……您别吓唬我们……”赖皮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变了调。
“吓唬你?”张大爷冷笑,“你要是不信,尽管再去闹腾试试。
看看下次是挨鞭子,还是吃枪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谁也不敢再放个屁,灰溜溜地提着裤子走了。
……
然而底层的赌鬼好吓唬,那些躲在幕后吃肉的大鳄,可就没那么容易服气了。
县城,聚贤茶楼的雅间里。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围坐在八仙桌旁的,是四五个穿着绸缎长衫、满身富贵气的中老年人。
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土财主。
那是方圆几十里内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每家都有几百上千亩地,手底下养着打手,镇上开着铺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就是那些地下赌档、高利贷真正的幕后金主。
“各位,都说说吧。”
坐在主位的黄老爷,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脸色阴沉。
“那个天牛庙的王昆,最近手伸得太长了。扫了咱们的场子,抓了咱们的人,这是要断咱们的财路啊。”
“啪!”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赵老爷一拍桌子。
“什么断财路?这就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他王昆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暴发户!我不服!”
“不服能咋样?”
另一个姓刘的财主叹了口气,“人家手里有枪,还有洋人。硬碰硬?咱们那点家丁护院,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就能忍?”赵老爷瞪着眼。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咱们这赌档和印子钱,一年那是多少进项?就这么没了?”
“我看,不如咱们凑钱,去省城请杀手?或者找那边的绺子……”
“不可!”
黄老爷摆了摆手,打断了赵老爷的疯狂想法。
“那是下下策。王昆现在势大,万一弄不死他,咱们全家都得陪葬。
而且,我看这王昆所图不小。他扫咱们的场子,不仅仅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权。”
黄老爷眯起眼睛,老奸巨猾地说道,“他是想把这十里八乡的控制权,还有钱袋子,都抓在他自己手里!这是想当土皇帝啊!”
众人一听,心里更是一惊。
“那咱们怎么办?”
“先礼后兵。”
黄老爷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咱们几个备上厚礼,亲自去一趟天牛庙。算是……拜山头。”
“拜山头?咱们给他低头?”赵老爷不乐意。
“不是低头,是谈判。”
黄老爷冷笑一声,“咱们毕竟是几百年的坐地户,根深蒂固。
他王昆再厉害,也不过新进发家,也就是一个人。
最近顺风顺水,难免有点飘了。
咱们跟他讲讲规矩,划分一下地盘。
好好说说,他会明白一个人是打不了天下的。醒目的话,会让咱们从他的生意里分一杯羹,或者他把手缩回去一点。”
“要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黄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时候,咱们再联合起来,跟他鱼死网破也不迟!”
这帮老财,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在他们看来,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大家都是体面人,只要给足了面子,还是能坐下来分蛋糕的。
可惜。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讲究“和气生财”的传统地主。
而是一个只想把桌子掀了、甚至把桌子腿都给拆了的——穿越者挂逼。
……
天牛庙,王家大院。
后宅今天可是喜气洋洋。
一大早,产房里就传出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冲出来,脸上笑得全是褶子,“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三姨太(左慧)给您生了个大胖小子!足足七斤八两!”
王昆哈哈大笑,接过孩子,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三个儿子了。
如果算上刘玉香带来的那个继女妞妞,王家现在的孩子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妞妞那是大姐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王昆从没亏待过。
大丫,是绣绣生的长女,那是掌上明珠。
大宝,是刘玉香给他生的长子,虽然庶出,但也是心头肉。
二宝,是苏苏生的次子,长得最像王昆。
现在,左慧又给添了个三宝。
“赏!统统有赏!”
王昆大手一挥,“全府上下,发红鸡蛋!这月工钱翻倍!”
左慧躺在床上,虽然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精神头却好得很。
她看着王昆抱着孩子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她进门晚,还是个寡妇再嫁,但只要有了这个儿子,她在这王家后院的地位,就算是彻底稳如泰山了!
“老爷,让我抱抱。”
左慧伸出手,声音虚弱却坚定。
王昆把孩子递过去。
左慧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就像是搂着全世界。
她甚至连旁边的奶妈都不让碰,非要自己喂奶,那种护犊子的劲儿,比绣绣还要强上三分。
因为寡妇做久了,脑子里有钢印,这孩子就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是她的命。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添丁进口的喜悦中时。
“报——!”
李虎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脸色有些古怪。
“老爷,外面来了几辆马车。说是黄老爷、赵老爷他们,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大地主都来了。”
“哦?”
王昆逗弄着孩子的手停住了,眉头一挑,“他们来干什么?喝喜酒?我没发请帖啊。”
“不是喝喜酒。”
李虎压低了声音,“他们说是来……‘商量个章程’。还带了不少礼物,看着架势像是来谈判的。”
“商量章程?”
王昆嗤笑一声,把孩子交还给左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帮老帮菜,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行,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去见见。正好,我也想跟他们‘算算账’。”
……
王家大院,议事厅。
黄老爷、赵老爷几个人正坐在太师椅上,虽然面前摆着上好的雨前龙井,但几个人却有些坐立不安。
这王家大院的气派,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尤其是门口那两排站得笔直的白俄卫兵,那一身杀气,让他们这帮养尊处优的老财主觉得后背发凉。
“这王昆……不好对付啊。”黄老爷心里暗暗嘀咕。
正想着,王昆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居家的丝绸长袍,连正装都没换,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各位,久等了。”
王昆也不客套,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甚至连拱手礼都省了,“听说几位找我有事?家里刚添了丁忙得很,有话直说吧。”
这态度,傲慢至极。
赵老爷是个暴脾气,当时脸就黑了:“王老爷,我们好歹也是长辈,也是这一带的头面人物。
你这就有点不懂规矩了吧?”
“规矩?”
王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他娘的算什么狗屁长辈?!在我这儿,我就是规矩。”
第322章 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你……”赵老爷气结,刚想发作,被黄老爷拦住了。
黄老爷连忙打圆场:“哎呀,王老弟快人快语。既然这样,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老弟,你最近在天牛庙搞得风生水起,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
黄老爷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和说教: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一出手,就把周边的赌档、放贷的生意全都给扫了,这也太霸道了吧?”
“大家都在这片地界上混,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肉都在锅里,你总不能一个人把锅端了吧?总得给大伙儿留口汤喝不是?”
“我们的意思是,咱们定个章程。
这地盘怎么分,这生意怎么做,咱们大家伙商量着来。别为了点钱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们要分一杯羹,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为敌,我们这帮地头蛇也不是好惹的。
王昆听完,放下了茶杯。
“啪!”
一声脆响。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震得几位老财心头一跳。
“分一杯羹?”
王昆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跟老子谈条件?你们也配?”
“你们这帮老东西,装的人五人六的。
平日里开黑赌场、放高利贷,把乡亲们坑得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留一线?”
“现在我的厂子开了,工人们日子好过了,兜里面有了三瓜两枣了。
你们又想把手伸进来吸血?”
“我还没找你们算账,特娘还跟老子说教起来了?”
王昆猛地站起身,眼中寒芒爆射:
“不过也好,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也省的我去找你们!”
“大毛子!”
“在!”
门外一声怒吼,如同惊雷。
伊万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白俄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几位老财的脑门上。
“这……这……王昆!你想干什么?!”
黄老爷吓得手里的核桃都掉了,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可是有身份的人!你敢动我们?!这是要坏了江湖规矩的!”
“有身份?”
王昆走过去,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核桃,发出一声脆响,“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猪。”
“听好了!我给你们定个罪!”
“聚众赌博、放高利贷、破坏地方治安!甚至还意图勾结土匪谋害良民!”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扣下!”
王昆大手一挥,“通知他们家里人,拿钱赎人!
按照各家的家产,每人罚款一千到五千大洋不等!这叫‘治安罚款’和‘精神损失费’!”
“少一个子儿,就给我送去后面的矿山挖煤!什么时候挖够了,什么时候放人!”
“是!”
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几个养尊处优的老财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王昆!你不讲究!咱们是找你谈判的!要道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黄老爷一边挣扎一边大喊,试图用“道义”来压王昆。
王昆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这一巴掌打得黄老爷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算什么来使?还两国交战?!”
王昆嗤笑道,“你他娘的是想搞分裂吗?!敢在中国的土地上跟我谈两国交战?
信不信我现在就以叛国罪毙了你!”
可惜几个老财,根本没get到王昆话里的现代梗调侃,个个跟杀猪似的叫唤了起来,一点也没有平时的从容。
“王昆!你这是绑票!你这是土匪行径!”
“救命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拖下去!堵上嘴!”
王昆厌恶地挥了挥手。
几条破布塞进了老财们的嘴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王昆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冷笑一声。
“跟流氓讲道理?老子就是最大的流氓!”
……
回到后宅卧室。
左慧正抱着三宝喂奶,听说了前面的事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毕竟是生意人出身,讲究和气生财。
“当家的,你这……是不是太过了?”
左慧有些担忧地说道,“那几位可都是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地主,根基深得很,背后也是盘根错节的关系。
你把他们都扣了,还勒索这么多钱,这是要把人都得罪死啊!”
“万一他们联合起来报复,或者是去官府告状……”
“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王昆走到床边,伸出手指逗弄着正在吃奶的儿子。
小家伙吃得正香,小手紧紧抓着王昆的手指,那么用力,那么有生机。
王昆看着儿子,眼中的冷酷渐渐融化,变成了一种狂傲的自信。
“地头蛇?”
王昆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藐视天下的霸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就是几条蚯蚓!”
“慧儿,你记住。”
“老子手里现在有几百条枪,有洋人卫队,还有几千个指着我吃饭、愿意为我卖命的工人!”
“只要我一声令下,这就是一支军队!”
“那些土财主?他们有什么?除了几亩地和几个看家护院的狗腿子,他们什么都没有!”
“官府?现在的官府自顾不暇,谁敢来惹我?”
王昆俯下身,在左慧额头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亲儿子的脸蛋。
“我要建立的,是我的规矩,是王家的规矩。”
“谁敢呲牙,我就拔了谁的牙。谁敢挡路,我就平了谁的家。”
“要是连这几个土财主都怕,那我这辈子……岂不是白混了?”
“我要给咱们的儿子,打下一个铁桶一般的江山!让他们以后走出去,谁都不敢惹!”
左慧看着眼前充满了霸气的男人,心跳不禁加速。
她不再劝了。
“嗯,我都听你的。”
左慧柔顺地靠在王昆怀里,看着怀里的三宝,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
……
王家后山,废弃采石场。
这里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关押点。
四周围着带刺的铁丝网,几个荷枪实弹的白俄卫兵牵着大狼狗,在来回巡逻。
空地上,跪着百十号人。
这都是前两天扫荡赌档和高利贷窝点抓回来的。
有负责看场子的打手,有负责放贷的账房,还有那一帮输红了眼的赌鬼。
此刻,这帮平日里横行乡里的人渣,一个个被五花大绑,跪在碎石子上瑟瑟发抖。
“老板。”
伊万大步走过来,递上一份名单,“都甄别过了。这边这七八十个,大多是跟着起哄的闲汉,或者是被裹挟的村民,手上没血债。”
“那边那三十几个……”
伊万指了指跪在最前面、被单独隔离出来的一群人,眼神凶狠,“这帮人是骨干。开赌场的,逼良为娼的,放高利贷逼死过人命的,都在这儿了。”
王昆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三十几个重刑犯。
这些人里,有满脸横肉的流氓头子,有尖嘴猴腮的狗头军师。
他们虽然被绑着,但眼神里还透着股不服气,甚至还有人在那儿骂骂咧咧。
“王昆!你敢抓老子?老子背后可是有人……”
“砰!”
王昆抬手就是一枪,打在那个叫嚣的流氓脚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那流氓吓得一哆嗦,瞬间闭了嘴。
“有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王昆走到他们面前,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留着你们,也是浪费粮食。杀了你们,又怕脏了这块地。”
“既然这样……”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大手一挥。
“伊万,把这帮人带到后面的矿洞里去!我有大用!”
“是!”
在伊万等人的驱赶下,这三十几个罪大恶极的骨干分子被押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废弃矿洞。
进了矿洞,光线昏暗,只有王昆和伊万等几个心腹卫兵。
王昆站在洞口挥手让伊万等人走远点。
然后才笑眯眯的,看着这群惊恐的罪犯,心念一动。
“收!”
嗡——!
空间一阵扭曲。
在外界看来,这群人就像是走进了矿洞深处,然后……消失了。
其实,这帮人是被王昆扔进了随身空间的苦力营。
在那里,没有法律,没有人权。
等着他们的,是老九那条沾了盐水的皮鞭,是每天十八个小时的无休止劳作,直至累死。
那就是真正的无期徒刑,地狱模式。
鬼子兵们已经累死了不少,现在急需补充货源。
“砰!砰!砰!”
王昆在洞口,对着天空连开了三枪。然后还不过瘾,又对着矿洞清空了两个弹夹。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传到了外面那些村民的耳朵里。
跪在外面的那七八十号轻罪村民,听到这枪声,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直接尿了裤子,有人拼命磕头喊“饶命”。
他们以为,那是处决的枪声!
那些大哥,都被崩了!
王昆从矿洞里走出来,吹了吹枪口的青烟,看着这群吓破胆的村民,冷冷说道:
“听见了吗?这就是作恶的下场。”
“至于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都给我滚去修路、挖矿!什么时候把欠的债还清了,什么时候回家!”
“是是是!谢王老爷不杀之恩!谢王老爷!”
村民们哭爹喊娘地被押走了,虽然要去干苦力,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而王昆,看着这片被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土地,心中豪气顿生。
无论是老财,还是流氓,只要在这片土地上,都得按他的规矩来!
第323章 绣绣盼儿空欢喜,赵老财挖煤两百年
王家大院,后花园。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得池塘里的荷叶沙沙作响。
绣绣挺着个大肚子,正费劲地靠在软塌上晒太阳。
她这肚子大得吓人,才六个月看着跟要生了似的。
“当家的,你摸摸。”
绣绣抓着王昆的手,贴在自己紧绷的肚皮上,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幸福。
还有一种只有正房大妇才有的执念。
“这小家伙,劲儿大着呢!刚才踢了我好几脚!我看啊,这次准是个儿子!
是咱们王家的嫡长子!”
王昆感受着掌心传来那微弱却有力的胎动,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不过对于绣绣的嫡庶之分,心中一顿嗤笑,很是不以为然。
都是他的孩子,他一碗水端平,以后分家产先每人平均一份,然后根据孝顺、能力再多分点。
当然,这些现在没必要跟绣绣说那么清楚。
而且大老婆这是又要失望了,王昆早在她怀孕时,就从系统得知是个女儿。
这年头,重男轻女是常态。
尤其是绣绣,看着刘玉香生了儿子,左慧生了儿子,就连苏苏都生了个带把的。
她这个大太太要是生个闺女,怕是觉得在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王昆不在乎。
他是穿越者,更是这天牛庙的土皇帝。
儿子也好,闺女也罢,只要是他王昆的种,那就得是金枝玉叶,谁敢轻视?
再说了,女儿怎么了?女儿是招商银行,贴心小棉袄!
“是是是,肯定是儿子。”
王昆也不戳破,顺着她的话哄道,“就算是个闺女,我也一样疼。
只要是你生的,那就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
“呸呸呸!戏言无忌!”
绣绣连忙啐了几口,“肯定是儿子!我昨晚做梦还梦见大蟒蛇了呢!”
看着媳妇这副较真的模样,王昆笑了笑,帮她掖好毯子。
“行,你好好养胎,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
王家后山,黑煤窑。
这是一个王家内部的小煤矿,产量不高,主要是供自家发电和烧炉子用。
环境极其恶劣,黑灰漫天。
此刻,一个穿着破烂单衣、满脸煤黑的老头,正背着一筐沉重的煤块,在那条崎岖的坑道里吭哧吭哧地爬行。
“快点!磨蹭什么呢!”
监工手里拿着鞭子,毫不客气地抽在那老头的背上,“没吃饭啊?”
老头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在煤堆里,疼得直哼哼。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黑灰、却依然能看出几分富态的脸。
正是那位最顽固、死活不肯交罚款的赵老爷。
想他赵某人,在邻县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家里良田千顷,妻妾成群。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我……我不行了……我要见王昆!我要见王昆!”
赵老爷哭喊着,嗓子都被煤灰给堵住了。
“见我们老爷?”
监工是个从土匪窝里改造过来的狠人,闻言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蹲在赵老爷面前。
“老赵啊,你也别嚎了。咱们来算笔账。”
监工用手指头蘸着唾沫,翻开本子,“你欠我们老爷五千块大洋的治安罚款,对吧?”
“按照这煤窑里的规矩,你每天背煤一百斤,折算工钱两毛。
扣掉每天两个窝头的饭钱五分,你一天能还一毛五。”
监工拿着铅笔在地上划拉着:
“五千块……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算出来了!”
监工一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恭喜你啊老赵!只要你身体健康,不生病,不偷懒,大概再干个……两百年,你就能把债还清,光荣出狱了!”
“两……两百年?!”
赵老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去世。
两百年?
那他不都成化石了吗?!
“不!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赵老爷崩溃了,他在地上疯狂打滚,“我有钱!我有钱啊!让我家人送钱来!
五千块!我给!我现在就给!”
他这时候才明白,什么面子,什么骨气,在这一筐筐沉重的煤块面前,那都是狗屁!
“给钱?”
就在这时,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坑道口传来。
王昆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风衣,走了进来。他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赵老爷。
“王老爷!王爷爷!”
赵老爷像是看见了亲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抱王昆的大腿,却被王昆一脚踢开。
“我交钱!五千!不,六千!只要您放我出去!”赵老爷哭得鼻涕眼泪一脸黑。
“晚了。”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前两天我给你机会,那是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现在想出去?可以。”
王昆伸出三根手指:
“一万五千块。”
“三倍罚款。少一个子儿,你就留在这儿,继续挖你的两百年煤吧。”
“一万五……?!”
赵老爷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一万五千块大洋!那是要把赵家的家底都掏空一大半啊!这是在喝他的血,抽他的髓啊!
“怎么?嫌多?”
王昆转身就走,“那就留着吧。这煤窑其实挺养人的,冬暖夏凉。”
“不!不多!我给!我给啊!”
身后传来赵老爷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了的铁板。不脱层皮,这辈子是别想重见天日了。
……
赵老爷的惨状,并没有被封锁。
相反,王昆特意让人把这消息放了出去,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间,十里八乡的土财主们人人自危,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某村,一处隐蔽的地窖里。
这原本是用来藏粮食防土匪的,现在却成了这帮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地主老财们的秘密会议室。
昏暗的油灯下,围坐着四五个穿着长衫的老头子。
以前他们聚会,那都是在县城最好的茶楼,喝着龙井,听着小曲儿。
现在?
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阴湿的地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说了吗?老赵……快不行了。”
一个姓孙的财主哆哆嗦嗦地端着茶杯,“听说在那煤窑里,天天背煤,背上皮都磨烂了。
家里变卖了三百亩地,才凑够了一万五千块,昨天刚把人赎回来……据说人已经瘦脱了相,回来就疯了,见人就喊‘挖煤’……”
“嘶——”
地窖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王昆太狠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活该!”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地主突然冷笑了一声,“老赵平日里放印子钱,心黑手狠,逼死了多少人?
咱们劝他交钱他还要硬顶,现在好了,家底空了,人也废了。
这就是报应!”
“老李!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
孙财主怒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斗?
今天是老赵,明天就是你我!
那王昆胃口大得很,他是想把咱们一个个都吃干抹净!”
“那能咋办?”
李财主一摊手,“打又打不过,人家有洋枪队,有机关枪。难道咱们也去挖煤?”
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老财。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一个胖子,突然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诸位,硬拼咱们是拼不过。”
胖子压低了声音,“但是,这世上有人能治他。”
“谁?”众人齐声问。
“正规军!”
胖子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吴”字。
“我听县里的亲戚说,最近咱们县新来了一个保安团的团长,姓吴。
这人以前是省城大帅底下的,兵败了才流窜到这儿被收编的。”
“他手底下,有足足一个营的兵力!几百号人!那是见过血的正规军!”
胖子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关键是……这吴团长刚来乍到,穷得叮当响,正愁没处弄军饷呢。”
“王昆再厉害,也就是个民团。他敢跟挂着番号的正规军对着干?”
“只要咱们……”
胖子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咱们几家凑一笔重金,去‘劳军’!
把王家那座金山银山描绘得诱人点,挑拨那个吴团长去打天牛庙……”
“这就叫——驱虎吞狼!”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啊!
王昆有钱,吴团长缺钱。只要把这把火点起来,让他们两家去斗。
如果吴团长赢了,王昆完蛋,咱们正好趁乱分一杯羹,拿回地盘。
就算王昆赢了,那也得元气大伤,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
“好主意!”
孙财主一拍大腿,“就这么干!咱们这就凑钱!我就不信了,他王昆还能翻了天不成?!”
昏暗的灯光下,几只老狐狸露出了阴毒而得意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家大院被攻破、王昆跪地求饶的画面。
第324章 驱虎吞狼计
县城,保安团驻地。
虽说是驻地,其实就是征用了原本县里的关帝庙。
大殿里乌烟瘴气,几个兵痞歪戴着帽子,正聚在一起推牌九,输了的就骂娘,赢了的就往嘴里灌劣质烧刀子。
后堂厢房里,气氛却有些诡异的肃穆。
一张紫檀木的桌子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大洋,足足有三万块!
旁边还放着几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吴团长,这可是我们几家凑出来的棺材本啊!”
黄老爷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模样比死了亲爹还惨。
“天牛庙的王昆,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土匪!他私设公堂,绑架勒索,还……还私藏军火!意图造反啊!”
坐在主位上的吴大彪,是个满脸络腮胡子、一脸横肉的黑胖子。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装,扣子都没扣全,露出一撮护心毛。
此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大洋和金条,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咕咚。”
吴大彪咽了口唾沫,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他这保安团,说是正规军,其实就是被打散了的一帮溃兵游勇。
跑到这穷乡僻壤的鲁南县城,本来是想混口饭吃,结果发现这地方穷得叮当响,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手底下那四百多号弟兄,已经饿得嗷嗷叫了,再不发钱,估计就得哗变。
“私藏军火?意图造反?”
吴大彪抓起一根金条,在牙上咬了一口,嘿嘿一笑,“黄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那王昆我也听说过,不是个开工厂的实业家吗?”
“屁的实业家!”
旁边的孙财主赶紧补刀,一脸的愤恨,“团长您是被蒙蔽了!
那王昆手底下养了几百号民团,还有一百多号洋人!全是白俄毛子!
手里拿的都是洋枪!他要是心里没鬼,养那么多兵干什么?”
“而且……”
孙财主压低了声音,抛出了男人最感兴趣的诱饵,“听说那王家大院里,那是金山银山啊!
比这桌上的钱多十倍不止!还有……还有好几个绝色的大美人!
其中有两个,还是金发碧眼的洋妞!那身段,啧啧……”
“洋妞?!”
吴大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如同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你是说真的?真有洋妞?”
“千真万确!”黄老爷赶紧磕头。
“只要团长您出兵,剿了这个土匪窝!那王家的金山银山,还有那些女人,全都是您的!
我们只要回自家的地契,其他的分文不取!”
“好!好!好!”
吴大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奶奶的!一个乡下土财主,居然敢养洋兵?还要造反?这还了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金条揣进怀里,一脸的正义凛然瞬间变成了狰狞的匪气。
“老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勾结洋人、欺压百姓的恶霸!”
“传我命令!集合队伍!带上那两门过山炮!”
“今晚就出发!目标天牛庙!给老子平了王家大院!”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去打仗?这分明就是去进货!是去捡钱!
一个乡下土财主,就算有点钱,养了几个白俄流浪汉,能有多大本事?
他手底下可是有四百多号见过血的“正规军”!还有两门炮!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王昆啊王昆,你这只肥羊,老子吃定了!”
……
黄昏时分。
夕阳如血,将鲁南大地染成了一片赤红。
一支蜿蜒的队伍,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从县城方向朝着天牛庙村蠕动而来。
四百多名保安团士兵,穿着杂七杂八的军装,有人背着汉阳造,有人扛着老套筒。
虽然装备不咋地,但这帮人身上那股子兵痞特有的凶悍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队伍中间,几匹劣马拉着两门锈迹斑斑的75毫米山炮,那是吴大彪压箱底的宝贝。
“快点!都他妈给老子走快点!”
吴大彪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挥舞着马鞭大声催促。
“今晚进了王家大院,吃香的喝辣的!谁要是掉队,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
黄老爷、孙财主几个人坐在一辆马车上,看着前方杀气腾腾的军队,脸上露出了阴毒而得意的笑容。
“这就是驱虎吞狼!”
黄老爷摸着胡子,冷笑道,“王昆再厉害,能跟正规军斗?
这一仗下去,王家必定灰飞烟灭!到时候,咱们不仅能拿回罚款,还能趁乱……”
“那是那是!”孙财主附和道,“还是黄兄高明!这就叫借刀杀人!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天牛庙,王家大院。
自从通了电之后,这里就成了黑夜里最亮的星。
此时,王昆正坐在地下兵工厂的测试场里,手里把玩着一颗刚刚复装出来的子弹。
“老板,这批复装弹的药量增加了5%,威力更大了。”
谢尔盖站在一旁,一脸自豪地介绍道。
“嗯,不错。”
王昆点了点头,正准备装弹试射。
突然。
脑海中一直处于静默待机状态的【战场雷达】,猛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警告!警告!】
【侦测到大规模敌对武装力量接近!距离:五公里!】
【人数:420人!持有重武器(火炮)反应!】
“嗯?”
王昆眉头一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雷达界面。
只见在地图的西北方向,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沿着官道快速向天牛庙逼近。
在那片红点中间,还有两个格外醒目的高亮标记——那是火炮!
“好家伙,终于来了。”
王昆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奋的笑意。
“我这正愁没靶子试枪呢,这就有人送货上门了?”
“四百多人?还有炮?看来是那帮老财没死心,找了外援啊。”
王昆站起身,将子弹压进枪膛,“咔嚓”一声上膛。
“谢尔盖!别干活了!”
王昆大喝一声,“通知伊万!通知李虎!拉响战斗警报!”
“全员进入一级战备!把咱们的好家伙都给我亮出来!”
“是!”
……
“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其实是手摇警报器),瞬间划破了天牛庙村宁静的傍晚。
正在工厂里干活的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咋了?出啥事了?”
“好像是咱们护厂队的警报!”
“不会是土匪打来了吧?”
就在村民们惊慌失措的时候,王家大院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白俄卫兵和护厂队队员,像是一群出笼的猛虎,迅速奔向了预定的战斗位置。
“快!机枪上墙!”
伊万吼着俄语,指挥着几个壮汉,将那几挺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抬上了围墙的碉堡。
那是真正的战争利器!
水冷式枪管,弹链供弹,只要扳机扣到底,就能喷射出不间断的金属风暴!
而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几门崭新的迫击炮已经架设完毕,炮口高高昂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村外的官道。
这些,都是王昆从鬼子军火库里顺来的“硬货”!
“老爷!队伍集结完毕!”
李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汇报,脸上既有紧张,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们这支队伍,那是拿着最高的军饷,吃着最好的伙食,用着最先进的武器!
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想证明自己了!
王昆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围墙的最高处,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条如同长蛇般逼近的队伍。
“四百多号人,两门老掉牙的山炮。”
王昆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就这点家底,也敢来攻我的城?”
“老爷,要不要派人去半路伏击?”李虎问道。
“不用。”
王昆摇了摇头,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块冰。
“伏击那是小打小闹。我要的,是歼灭!”
“放他们过来!让他们靠近!”
王昆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让这方圆百里的人都看看,敢打我王家主意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他们以后做梦都得吓醒!”
“传我命令!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许开火!把他们放进两百米内!”
“是!”
……
夜幕降临。
吴大彪带着他的保安团,终于摸到了天牛庙村的村口。
“团长,前面就是王家大院了。”
一个侦察兵跑回来汇报。
吴大彪勒住马缰绳,抬头看去。
这一看,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只见前方的黑暗中,矗立着一座如同城堡般的巨大院落。
高耸的围墙足有四五米高,上面拉着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
四角的塔楼上,几盏巨大的探照灯突然亮起,雪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夜空,来回扫视着。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吴大彪甚至能隐约看到墙头上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一排排戴着钢盔的人影。
“乖乖……这他妈是地主大院?这分明是个要塞啊!”
吴大彪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虚。
这王昆,比那帮老财说的还要邪乎啊!
“团长,咋办?这看着不好啃啊。”旁边的副官也有点怂了。
“怕个球!”
吴大彪摸了摸怀里的金条,贪婪压倒了理智。
“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纸老虎!一群泥腿子带几个洋乞丐,能会打仗?”
“咱们可是正规军!有炮!”
吴大彪给自己壮了壮胆,抽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天空“砰”地放了一枪。
“传令下去!把炮给我架起来!对着那大门,给老子轰!”
“还有!喊话!让那个王昆滚出来投降!”
……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大嗓门的士兵躲在土坡后面,举着铁皮喇叭大喊:
“我们是县保安团的!奉命来剿匪!”
“那个叫王昆的!你私藏军火,勾结洋人,意图谋反!罪大恶极!”
“识相的,赶紧打开大门!跪迎王师!交出所有家产和女人!吴团长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不然的话,大炮一响,让你们全家死光光!”
嚣张的喊话声在夜空中回荡。
王家大院的围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昆站在碉堡里,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雪茄,听着下面的叫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跪迎王师?”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死人的怜悯。
“真是不知死活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早已蓄势待发的伊万,还有那个正抚摸着马克沁机枪扳机的机枪手。
“伊万。”
“在!老板!”
“那两门炮,太碍眼了。先给它敲掉。”
“明白!”
伊万狞笑一声,转身对着院子里的迫击炮阵地挥了挥手。
“迫击炮!目标敌方炮兵阵地!三发急速射!放!”
“通!通!通!”
几声沉闷的发射声响起。
几枚黑黝黝的迫击炮弹,划过一道死亡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了远处刚刚架起山炮、还没来得及装填的保安团炮兵阵地。
“轰!轰!轰!”
火光冲天!
那两门老旧的过山炮,连同周围的十几个炮兵,瞬间被炸上了天!
零件和残肢断臂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什么?!”
吴大彪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们有炮?!还是迫击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墙头上的王昆,猛地将手里的雪茄烟头弹了出去。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给我打!”
“哒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下一秒。
王家大院的围墙上,仿佛突然变成了喷发的火山!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还有上百支汤姆逊冲锋枪和毛瑟步枪,在同一时间喷出了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火网,瞬间覆盖了保安团冲锋的阵型!
这哪里是战斗?
这就是一场屠杀!
“噗噗噗噗!”
冲在前面的保安团士兵,就像是被收割机推过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马克沁重机枪那恐怖的威力,直接将人体撕碎、打断,血雾在探照灯的光柱下爆开,凄艳而残酷。
“啊——!救命啊!”
“娘啊!这是机枪阵地啊!”
“快跑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四百多号人,瞬间崩溃了。
他们手里的老套筒,还没来得及拉栓,就被打成了筛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正规军”身份,在这绝对的火力碾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吴大彪趴在死人堆里,帽子都被打飞了,脸上全是血。
看着前方喷吐着火舌的钢铁堡垒,听着耳边手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肠子都悔青了。
“这他妈是土财主?!”
“这分明就是阎王殿啊!”
“那帮杀千刀的老财!坑死老子了!”
吴大彪哭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但密集的子弹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王昆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修罗场。
“打!狠狠地打!”
“今天,我要用这帮人的血,给天牛庙立个规矩!”
“从此以后方圆百里,连条狗都不敢对着我王家大院叫唤!”
第325章 立威抄家
“停火!”
随着王昆冷漠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那令人窒息的机枪咆哮声,终于戛然而止。
战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鼻尖萦绕不散。
探照灯雪白的光柱依然在来回扫射,将这片刚刚还是屠宰场的土地,照得如同白昼般惨白。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吴大彪带来的那个所谓的“加强营”,四百多号人,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一百个。
剩下的,要么变成了地上破碎的尸块,要么正捂着断手断脚在血泊里哀嚎,要么……早就吓得丢了魂,跪在地上把枪举过头顶,哭得比死了亲娘还惨。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爷爷饶命啊!我们是被逼的啊!”
这就是这个年代所谓的“正规军”。
打顺风仗的时候比谁都凶,抢老百姓的时候比谁都狠,可一旦踢到了铁板,那膝盖比谁都软。
“就你着熊色还想剿匪?!”
王昆站在墙头,点燃了一根烟,看着下面那群瑟瑟发抖的俘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打扫战场。”
他挥了挥手,“没死的补一枪……哦不,把那个吴团长给我找出来,我要活的。
其他的不好治的,就别浪费药品了。”
“是!”
李虎狞笑着,带着一队卫兵冲出了大门。
他们穿着厚底的军靴,踩在满是弹壳和血肉的泥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
……
死人堆里。
吴大彪正把自个儿埋在一具马尸下面,脸上抹满了血,屏住呼吸装死。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心里的恐惧已经淹没了一切贪婪。
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就是披着羊皮的霸王龙啊!
机枪!迫击炮!还有那种射速快得吓人的冲锋枪!
就算是他以前跟过的大帅,亲兵队也没这么猛的火力啊!
“千万别发现我……千万别发现我……”吴大彪在心里疯狂祈祷。
突然。
一只巨大的军靴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嗷——!”
吴大彪疼得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诈尸一样弹了起来。
“老板!这儿有个装死的!”
李虎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吴大彪的后脖领子,直接把他从尸体堆里提溜了出来。
“放开我!我是团长!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吴大彪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团长?”
李虎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打得他苦胆水都吐出来了,“不想死就闭嘴!”
……
几分钟后。
王家大院门口的空地上。
吴大彪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满脸是血,那一身威风凛凛的将校呢军装早就被撕成了破布条。
王昆慢慢走下台阶,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轻轻踩在了吴大彪的脸上。
“吴团长,好大的官威啊。”
王昆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刚才在外面喊话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
不是让我跪迎王师吗?怎么现在是你跪着?”
“王……王爷爷!我有眼不识泰山!”
吴大彪感受到脸上那冰冷的鞋底,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是那帮老财!是黄德发、孙有财他们!
是他们给了我三万大洋,还有金条!是他们挑拨我来打您的啊!”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我是刀,他们才是拿刀的人啊!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为了活命,吴大彪毫不犹豫地就把盟友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哦?他们在后面看着呢?”
王昆眉头一挑,看向远处的黑暗,“这帮老东西,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是!他们就在后面两里的土坡上!说是要亲眼看着您……看着您倒霉!”吴大彪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王爷!只要您饶我不死,我……我在县城驻地还有个军火库!
里面还有几百条枪,还有两箱手雷!我都给您!全是您的!”
“军火库?”
王昆笑了,“行,算你还有点用。”
他抬起脚把吴大彪一脚踢飞,不再理会这个软骨头,转头看向身边的李虎。
“李虎。”
“在!”
“带着你的骑兵队,去那个土坡。把那几个看戏的老财主,都给我‘请’过来。”
王昆整理了一下衣袖,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今晚这场大戏,缺了主角怎么行?”
……
两里外的土坡上。
黄老爷、孙财主几个人正坐在马车里,伸长了脖子往天牛庙那边看。
刚才那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听得他们心惊肉跳,却又满怀期待。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是不是打进去了?”孙财主急切地问道。
“肯定是!你听那动静,炮都响了!”黄老爷捻着胡须,一脸的得意。
“正规军就是正规军!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我看那王昆这次是死定了!”
“嘿嘿,等王家一破,咱们就……”
几个人正做着瓜分王家家产的美梦,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
“哒哒哒——!”
“谁?!”
还没等那个负责赶车的马夫反应过来,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就直直地照了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吁——!”
十几匹快马瞬间冲到了马车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马上的人穿着王家护厂队的制服,手里举着驳壳枪,杀气腾腾。
“几位老爷,戏看够了吗?”
李虎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车里那几张瞬间惨白的老脸,“我们家老爷有请,去前面叙叙旧吧。”
“这……这是误会!快走!快赶车!”
黄老爷吓得尖叫一声,想要让马夫冲出去。
“砰!”
李虎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打爆了车夫的脑袋。
鲜血喷了车厢里的几位老财一身。
“啊——!杀人啦!”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滚下来!”李虎厉喝一声,“绑了!拖走!”
护厂队员们冲上去,像拖死猪一样,把这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出门都要坐轿子的老财主从车上拽了下来。
绳子一捆,拴在马屁股后面。
“驾!”
战马奔腾。
几个老财主鬼哭狼嚎,一路跌跌撞撞,被硬生生地拖回了满是硝烟和血腥的修罗场。
……
“噗通!噗通!”
几团人肉被扔在了王家大院门口的空地上。
黄老爷、孙财主等人此刻已经没了半条命,身上的绸缎衣服被磨得稀烂。
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四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
再看看站在台阶上、如同阎罗王一般的王昆,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天,塌了。
他们这回是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踢到了钢板上。
“几位,咱们又见面了。”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上次来,你们说是谈判。这次带着几百号兵带着炮来,也是谈判?”
“王……王老爷!误会!都是误会啊!”
黄老爷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脑袋撞在石头上砰砰响。
“我们是被那个吴大彪骗了!是他想抢您的钱!我们……我们是来劝架的啊!”
“对对对!我们是来劝架的!”其他几个老财也跟着附和,把锅全甩给了吴大彪。
旁边的吴大彪一听,气得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钱是你们给的!主意是你们出的!
现在想赖老子身上?门都没有!”
狗咬狗,一嘴毛。
王昆看着这出闹剧,只觉得厌烦。
“行了,别演了。”
王昆摆了摆手,“上次我罚你们钱,是给你们留了条活路,想着乡里乡亲的,做事留一线。可你们呢?”
“不但不领情,还想借刀杀人?想灭我满门?”
王昆蹲下身子,直视着黄老爷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们这么想让我死,那我也就不用客气了。”
“王老爷!我赔钱!我赔钱!”
孙财主吓得尿了裤子,大声哭喊,“双倍!不!十倍!我把家里的地都给您!只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啊!”
“钱?”
王昆站起身,拍了拍手,“杀了你们,你们的钱也是我的。你们的地,也是我的。”
“上次是罚款,这次……是抄家。”
“来人!”
王昆一声令下,语气森然:
“把这几个老东西,还有那个吴大彪,统统带到后山的矿洞去!”
“杀了?”李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
王昆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死了太便宜他们了。我的矿山正好缺苦力,让他们去挖煤!挖到死为止!”
所谓的“矿山”,自然不是后山那个黑煤窑。
而是进空间去做奴工!
进了那里,就是真正的无期徒刑,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狱。
“带走!”
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
曾经在十里八乡呼风唤雨的几位大地主,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保安团长,像垃圾一样被拖了下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永无止境的黑暗和劳作。
对外,只需要宣称他们“死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或者不需要解释,谁敢找王昆对质人哪去了?
……
处理完了首恶,王昆并没有休息。
此时此刻,正是痛打落水狗、彻底改写这一县之地格局的最佳时机!
“伊万!”
“在!”
“你带五十名卫兵,带上吴大彪的亲信,立刻去县城!接管保安团的驻地和军火库!谁敢反抗,杀无赦!”
“是!”
“李虎!”
“在!”
“你带护厂队,兵分几路,去黄家、孙家……把这几家给我抄了!”
王昆眼神冷酷,“把他们的地契、房契、浮财,全部带回来!胆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是!”
随着一道道命令的下达,王家大院这台战争机器,再次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这一夜,对于整个县城和周边的乡绅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曾经盘踞在这一带几十年、根深蒂固的地主豪强势力,在这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
天牛庙村的村民们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惊讶地发现,村外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血迹也被黄土掩盖。
但空气中,却多了一种让人敬畏到骨子里的威压。
消息很快传来:
吴团长剿匪失败,全军覆没!
几位大财主在乱军中被杀,家产充公!
县城保安团已经被王家护卫队接管!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个个炸雷,把所有人都震傻了。
王昆站在大院最高的塔楼上,迎着朝阳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晨风。
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从今天起。
他不再只是一个有钱的土财主,也不再只是一个开工厂的资本家。
他是这方圆百里,真正说一不二的——太上皇!
“这世道,终究还是拳头说了算啊。”
王昆喃喃自语,转身走下塔楼。
后院里婴儿的啼哭声传来,那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第326章 占了县城亏了本
鲁南县城,原保安团团部大院。
这里曾是吴大彪那个土匪团长的老巢,现在成了王家护厂队的驻地。
大堂之上,那张原本铺着虎皮、显得不伦不类的太师椅,现在被擦得锃亮。
王昆坐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方沉甸甸的铜印,那是“县保安团团长”的大印。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王昆把大印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一脸的晦气。
他是个穿越者,是个只想搞工业、赚大钱、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俗人。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官,更没想过要争霸天下。
可这狗日的世道,就是不让他安生。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你不占地盘,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马大帅、吴大彪像苍蝇一样扑过来,想吸你的血,吃你的肉。
为了天牛庙的那摊子家业,为了那良田和工厂。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这鲁南县城给占了,当起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土皇帝”。
“老爷,您喝茶。”
李虎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爷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以前他们就是群泥腿子,现在占了县城,那是光宗耀祖,是封侯拜相的第一步啊!老爷咋还不高兴呢?
“李虎。”王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在!”
“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县城驻军实行‘轮岗制’。”
王昆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
“轮岗?”李虎一愣,“老爷,啥叫轮岗?”
“很简单。”
王昆竖起一根手指,“咱们护厂队现在的规模也不小了,除了伊万带的白俄卫兵留在天牛庙看家,剩下的几百号兄弟分成三拨。”
“每拨人,来县城驻扎一个月。一个月一换,连这儿的主官也得换。”
“这个月你来当团长,下个月换张龙,再下个月换赵四。”
李虎听傻了:“老爷,这……这也太折腾了吧?
这兵刚把地皮踩热乎就换人,那怎么熟悉防务?怎么跟当地人打交道?
这……这战斗力也上不去啊!”
他是带兵的,自然知道“兵无常将,将无常兵”是大忌。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王昆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战斗力?
要那么强的战斗力干什么?他又不是要去打南京,也不是要去北伐。
他只需要这支队伍能守住城门,能吓唬住周围的宵小就行了。
在这个乱世,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如果让一个人长期带着兵驻扎在外,天高皇帝远,手里又有枪有权,时间长了,难免会生出异心。
或者是被当地的豪强腐蚀、架空。
到时候,这支队伍姓不姓王,那可就两说了。
“李虎,你要明白。”
王昆站起身,拍了拍这个忠心耿耿但脑子不太灵光的属下的肩膀:
“老子不争天下,只要能守住咱们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对于我来说,一群听话的、哪怕腿脚不利索的瘸子,也比一群能打、但随时可能反咬我一口的狼要强。”
“这就是规矩。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是!老爷!”王昆说的太直白,李虎听了冷汗都要下来了,哪敢再多废话。
赶紧立正敬礼,坚决执行。
在王家,王昆的话就是天条。
不听话,对着干!怕不是不知道送哪里挖煤了。
……
安排完了人事,接下来就是最让王昆头疼的事儿了——算账。
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王昆看着账房先生递上来的收支报表,脸黑得像锅底。
“亏了?”王昆问。
“亏了,而且是大亏。”
账房先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苦笑道,“老爷,这养兵真是个无底洞啊。
几百号人人吃马嚼,再加上军饷、抚恤金、还有修缮城墙工事的钱……这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那收入呢?”
“收入……惨不忍睹。”
账房先生指着账本上那可怜的一行数字,“以前几任大帅在的时候,那是刮地皮,进城税、人头税、开门税……各种名目繁多。
可您来了之后,把这些苛捐杂税都免了,又不许咱们去抢……哦不,去征收大户的浮财。”
“现在县衙的账面上,基本就是只有出项,没有进项。”
“这个月的亏空,足足有五千大洋!全是从咱们昆仑集团的利润里贴补过来的。”
“妈的!”
王昆气得把账本往桌上一摔。
五千大洋!
虽然对于现在日进斗金的昆仑集团来说,这笔钱不算伤筋动骨,也就是卖几车面粉或者是几箱火柴的事儿。
但王昆骨子里是个商人,是个资本家!
做生意讲究的是投入产出比,哪有这么赔本赚吆喝的?
“当官真是个赔钱的买卖!”
王昆骂骂咧咧地说道,“怪不得以前那些军阀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尺。
不刮地皮,这队伍根本带不动啊!”
可是让他去学军阀,去抢老百姓那三瓜两枣?
王昆还真拉不下那个脸。
这年代的内地农业县,要想榨出油水来,恐怕真要敲骨吸髓了。
他要是真那么干了,跟那些他看不起的土匪流氓有什么区别?
“算了,亏就亏吧。”
王昆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就当是交了保险费了。
只要这县城在咱们手里,天牛庙就是安全的,工厂就能开工,这点钱……老子还亏得起。”
……
虽然王昆觉得自己亏大了,但在鲁南县城的老百姓眼里,这世道却是真真切切地变了。
县城的大街上,熙熙攘攘。
自从王家军(护厂队)进了城,赶跑了那个杀千刀的吴大彪,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竟然慢慢恢复了生机。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背着汉阳造的护厂队士兵,正晃晃悠悠地在街上巡逻。
这俩人都是天牛庙村的后生,一个叫二狗,一个叫铁蛋。
平时在厂里也就是干苦力的,这月轮到他们来县城“当兵”,那腰杆子挺得比旗杆还直,脸上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傲气。
虽然穿上了军装,但这帮人身上的那股子乡土野气还是脱不掉。
走路也不像正规军那么板正,帽子歪戴着,扣子敞着,一边走一边剔牙,看着就不好惹。
“哎!那个卖烧鸡的!给老子站住!”
二狗突然喊了一嗓子,指着路边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
那小贩吓得浑身一哆嗦,车把没扶稳,“哗啦”一声,车上的笼屉歪了,两只刚出锅的烧鸡滚到了地上,沾了一身土。
“哎哟!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小贩吓得脸都白了,条件反射般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小的该死!小的没长眼!这鸡……这鸡孝敬军爷了!小的这就滚!”
他以为这又是以前那种兵痞子来找茬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把东西留下,人赶紧跑,或许还能少挨顿毒打。
周围的百姓也都吓得躲得远远的,用一种怜悯和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个倒霉的小贩。
“叫唤啥呢?哭丧啊?”
二狗皱着眉头走过来,看着地上那两只沾了土的烧鸡,一脸的不耐烦。
他抬起脚,照着那小贩的肩膀就是狠狠一脚。
“砰!”
小贩被踹了个仰面朝天,疼得直哼哼,却连滚带爬地又跪好了,根本不敢反抗。
“你也配孝敬老子?”
二狗骂骂咧咧地弯下腰,捡起那两只鸡,随手在袖子上擦了擦泥。
“这好好的鸡,让你给弄脏了!也就是老子不嫌弃!”
说完,他把鸡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小贩跪在地上,心里在滴血,那可是他一天的本钱啊!但他不敢吱声,只求这位爷赶紧走。
然而刚走出两步,二狗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他摸了摸口袋,脸上露出一丝肉疼和纠结的表情。
“妈的,团长说了,要是白拿东西被发现了,得挨鞭子……那鞭子抽得可是真疼啊……”
二狗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铜板。
那是几十个脏兮兮的铜子儿,有些还缺了角。
“接着!”
二狗一扬手,那一捧铜板“哗啦啦”地撒了小贩一身,有的还砸在了脸上。
“这……这是……”小贩捧着铜板,傻眼了。
“数清楚了!这是五十个铜板!”
二狗瞪着牛眼,恶狠狠地说道,“这鸡都掉地上了,全是土,给你五十个子儿都算看得起你了!别他妈不知足!”
其实按照市价,这两只肥鸡少说也能卖八十个铜板。二狗这是明摆着强买强卖,还要占便宜。
“拿着钱赶紧滚!别挡道!看着就心烦!”
旁边的铁蛋也跟着补了一脚,“哭哭啼啼的,晦气!”
说完,两人一人撕下一个鸡腿,一边啃着,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这鸡味儿还行,就是有点牙碜……”
直到那两个背影走远了,小贩还捧着那一捧铜板跪在地上,像是做梦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钱,又摸了摸被踹疼的肩膀。
突然。
“哇”的一声,小贩喜极而泣,对着二狗离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赏钱啊!”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惊呆了,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给钱了?当兵的抢东西居然给钱了?!”
“虽然给得少了点,还打了人……但这可是真金白银的铜板啊!”
“我的老天爷啊!这哪是当兵的啊?这分明就是仁义之师啊!”
“以前大帅的兵,那是抢了东西还要把人打个半死,甚至还要抓去当壮丁!
这王家军虽然脾气臭了点,下手黑了点,但人家给钱啊!”
在这个比烂的年代,百姓的要求低得令人发指。
只要你不杀人不放火,拿了东西肯扔下几个铜板,哪怕是强买强卖,哪怕是踢了两脚。
在老百姓眼里,这就是“秋毫无犯”,这就是“青天大老爷”!
……
黑色的帕卡德轿车缓缓驶过县城的街道。
王昆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几个胆大的百姓看见这辆标志性的豪车,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吓得四散奔逃。
反而站在路边提着篮子,想要把自家的鸡蛋、布鞋送给“王大帅”,嘴里还喊着“青天”。
“王青天!”
“万岁!”
欢呼声虽然杂乱,但透着一股子真诚。
王昆看着这一幕,有些懵逼地摸了摸鼻子。
“这……至于吗?”
他转头问副驾驶上的李虎,“你们最近干啥了?我不是让你们严格约束军纪吗?怎么刚才我看见二狗那小子还在街上踹人?”
李虎挠了挠头,也是一脸憨笑,有点不好意思:
“老爷,您也知道,这帮兔崽子以前也是苦出身,没啥文化。有了枪难免有点飘,觉得自己是爷了。”
“不过您放心!那几条死规矩他们都记着呢!谁敢不给钱,我是真抽他们!
所以他们现在虽然手脚不干净,但也知道拿东西得扔钱。二狗刚才踹那小贩,是因为嫌他动作慢……”
王昆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
给钱,但打人。
强买强卖,但也算是买卖。
这大概就是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士兵,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全靠同行衬托啊。”
王昆感慨了一句。
他自认这支队伍的军纪也就是个“不好不坏”,离那种真正的“秋毫无犯”、“冻死不拆屋”的铁军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帮小子平时也没少骂娘,没少耍横,甚至带着一股子匪气。
但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跟那些杀良冒功、奸淫掳掠的旧军阀比起来,他们这点“小毛病”简直可以说是“可爱”了。
只要不把老百姓逼上绝路,只要给条活路走,老百姓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行吧。”
王昆摇上了车窗。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不触碰底线,这点小毛病就随他们去吧。”
第327章 丹参大丰收
一场秋雨一场寒。
当枯黄的叶子开始打着旋儿从树上飘落的时候,天牛庙村的南坡上,却是一片红红火火的热闹景象。
这片曾经被宁老财视为“禁地”、被全村人视为“不祥之土”的几百亩旱地,如今却是硕果累累。
放眼望去,原本绿油油的丹参叶子已经有些枯黄,但那并不意味着衰败,而是意味着——地下的宝贝,熟了!
“开挖——!”
随着绣绣一声令下,几百名早已摩拳擦掌的长工和短工,挥舞着锃亮的锄头,狠狠地刨开了那湿润的红土地。
“咔嚓!”
泥土翻开。
并没有传说中那恐怖的“流血水”,也没有什么“地火焚身”的怪事。
只有一根根粗壮、饱满、颜色紫红得如同红宝石一般的丹参根,被成片成片地翻到了太阳底下。
那一瞬间,浓郁而独特的药香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坡,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我的个乖乖!这是丹参?这都快赶上红萝卜粗了吧!”
一个老农捧起一株刚挖出来的丹参,手都在哆嗦,眼珠子瞪得老大。
“老汉我活了六十岁,这辈子也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药材啊!这简直就是神品啊!”
“可不是嘛!你看这色泽,紫得发亮!你看这油性,手一摸全是油!”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啧啧称奇,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谁说这地不吉利的?谁说种了要遭天谴的?”
一个胆大的后生忍不住嚷嚷道,“我看这就是块宝地!是聚宝盆!
以前那是没人会种,也就是咱们王老爷和绣绣太太,那是福星高照,什么邪气都能镇得住!”
站在地头的绣绣,听着这些话,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工装,挺着大肚子,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麻利劲儿。
手里拿着小账本写写画画,后面还有两个伶俐的小丫头不停的打着算盘。
这大半年来,绣绣顶着老爹的咒骂,顶着全村人的闲话,一心扑在这片地里。
如今这满山的紫红,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当家的,你看!”
绣绣献宝似的拿起一根刚洗干净的丹参,跑到一直站在旁边抽烟的王昆面前。
“这成色,赵掌柜要是敢压价,我就敢拿锄头把他轰出去!”
王昆接过那根丹参,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能不好吗?
这可是掺了他随身空间里挖出来的“神土”种出来的!要是长得跟野草一样,那才叫见鬼了呢。
“不错,是个好收成。”
王昆点了点头,伸手帮绣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辛苦了,大老板。”
“不辛苦!看着这些宝贝,浑身都是劲儿!”绣绣喜滋滋地说道。
……
“突突突——”
正说着,山下的土路上传来一阵马车的嘶鸣声声。
只见济生堂的赵掌柜,坐着一辆精致的客用马车。
后面跟着整整五辆挂着大红花的大马车,还有十几个骑着马、背着枪的护卫,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天牛庙。
这阵仗,比娶媳妇还热闹。
“哎哟!王老爷!王太太!大喜!大喜啊!”
车还没停稳,赵掌柜就跳了下来,那张胖脸上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一路小跑着冲上山坡。
他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扑到那一堆堆刚挖出来的丹参面前,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极品!全是极品啊!”
赵掌柜也是个识货的行家,他做了一辈子药材生意,还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
这丹参,条粗、色紫、质实、味浓!
要是拿回去切片炮制,那绝对是济生堂的镇店之宝!卖到上海、天津的大药房去,价格起码能翻三番!
“王老爷,王太太,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赵掌柜生怕王昆反悔,或者被别的药商截胡,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城下之盟”,“全包!我全包了!一根须子都不许卖给别人!”
“放心,我们王家做生意,讲究个信字。”
王昆淡淡地说道,“只要钱到位,货就是你的。”
“到位!绝对到位!”
赵掌柜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伙计吼道:“来人!把箱子抬上来!”
“咣当!咣当!”
几个伙计抬着三口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重重地放在王昆面前的折叠桌上。
箱盖打开。
“哗——!”
那一瞬间,整个南坡仿佛都静止了。
阳光下,白花花的现大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像是一座银山,散发着迷人而又冰冷的光泽。
五千块!
这是第一批货的预付款和定金!
“咕咚。”
周围围观的几百号村民,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整齐得就像是在打雷。
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就算是全村人加起来,几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而王家仅仅是用这片荒坡,种了一季的草根子,就换来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
“这……这也太赚钱了吧?!”
“我的娘咧!早知道当初我也跟着种了啊!哪怕种上一亩也好啊!”
“就是啊!当初绣绣太太可是动员过咱们的,还给咱们赊苗子!都怪我不信邪,怕什么诅咒,这下好了,肠子都悔青了!”
人群中,封二背着手,佝偻着腰,看着那堆银元,那张老脸黑得像锅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家那7亩新地,老老实实种了麦子。
虽然也丰收了,但那几千斤麦子卖了,顶天了也就换个几十块大洋。
跟人家这一箱箱的银子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唉!这就是命啊!”
封二长叹一声,只觉得胸口发闷,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了。
从此以后,这天牛庙的普通人和王家之间的差距,那就是一道天堑,这辈子都别想跨过去了。
……
王昆看着赵掌柜让人过秤、装车,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兴奋。
五千块?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个数字。他空间里随便拿出一台机床,或者那一仓库的军火,都比这值钱百倍。
但这对于绣绣来说,却是莫大的肯定。
她拿着一块大洋,吹了一口,放在耳边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就在这边皆大欢喜的时候。
村西头,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郭龟腰那片租来的荒地上,此时也是一片狼藉。
封大脚、露露、郭龟腰,还有那个苦命的小舅子,四个人灰头土脸地蹲在地头,看着面前那一堆刚刚挖出来的丹参。
那是一堆什么玩意儿啊。
细得跟筷子似的,颜色也不红,发灰,有的还被虫子咬得坑坑洼洼。
这都是后来补种的苗。因为没钱买好肥料(王家的黑土),又错过了最佳的农时,再加上这三个半吊子根本不懂伺候,这丹参能长出来就算是老天爷赏脸了。
“这……这能卖钱吗?”
封大脚拿起一根像干树枝一样的丹参,欲哭无泪。
“卖个屁!”
露露气得把手里的铲子一扔,“就这成色,拿去喂猪都嫌硬!咱们这几个月算是白忙活了!又要赔到底掉!”
三人组坐在地头,看着远处王家南坡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那边的欢声笑语,心里那个酸啊,简直比喝了三斤老陈醋还难受。
这就是差距。
人家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上。
“哎!你们看!赵掌柜的车队过来了!”
郭龟腰眼尖,指着大路上喊道。
只见赵掌柜的车队装满了王家的极品丹参,正准备回县城,正好路过这边。
“快!拦住他!”
露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披头散发地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车队。
“赵掌柜!赵掌柜留步啊!”
赵掌柜坐在车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次的利润,突然被人拦住,有些不悦地探出头来。
“哟,这不是……封家媳妇吗?有事?”
赵掌柜认出了露露,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这女人之前可是出了名的倒霉蛋,买了假苗子赔得倾家荡产。
“赵掌柜!您行行好!看看我家的丹参吧!”
露露捧着一把干瘪的丹参,凑到车窗前,一脸的哀求,“虽然……虽然个头小了点,但这可是真苗子啊!您给收了吧!哪怕价格低点也行啊!”
赵掌柜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一堆像是柴火棍一样的东西,鼻子哼了一声。
“就这?这也叫丹参?”
“我济生堂那是百年老店,只收精品!这种垃圾货色,你要我收回去砸招牌吗?不要不要!赶紧让开!”
“赵掌柜!求求您了!我们这可是救命钱啊!”
封大脚和郭龟腰也冲了过来,扒着车窗不撒手,一个个哭丧着脸。
“滚滚滚!别沾晦气!”
赵掌柜不耐烦了,挥手让保镖赶人。
就在几个保镖要动手的时候。
“慢着。”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王昆背着手,带着几个白俄卫兵,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是来送赵掌柜的,正好撞见这一幕。
“王……王老爷!”
露露三人一见王昆,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吓得一哆嗦,赶紧松开了手,规规矩矩地站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王昆扫了一眼那一堆可怜巴巴的丹参,又看了看这三个虽然搞赌场搞得乌烟瘴气、但最近还算守规矩(按时交钱、没闹出人命)的倒霉蛋。
他叹了口气。
“赵掌柜。”
王昆开口了,语气平淡,“都是乡里乡亲的,给个面子。”
“这东西虽然次了点,但也还是药。你拿回去切碎了,混在普通药材里也能卖,或者做成药粉。总归是亏不了。”
“收了吧。”
赵掌柜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从刚才的嫌弃变成了谄媚的笑。
“哎哟!既然王老爷开了金口,那这面子我必须给啊!”
他转头看向露露三人,换了一副生意人的嘴脸:
“行吧!看在王老爷的面子上,我收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货色……只能按王家那边价格的三成算!”
“三成?”
露露心里一痛。这价格,简直就是白菜价啊!
但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了。要不是王昆开口,这堆东西就真的只能当柴火烧了。
“行!三成就三成!谢谢赵掌柜!谢谢……王老爷!”
露露咬着牙答应了,对着王昆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没赚大钱,但好歹回了本,还稍微赚了一点点辛苦钱。比起之前赔个底掉,这已经是万幸了。
看着赵掌柜让人把那些次品丹参扔上车,像扔垃圾一样。
王昆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他帮这一次,是看在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份上,也是为了稳住这几个“黑手套”,跟王老爷混有肉吃。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烂泥扶不上墙,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抓不住。这辈子,也就是混个温饱的命。
……
回到王家大院,书房里。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那几箱子刚收回来的大洋,并没有像绣绣那样兴奋。
“卖原料……终究是最低端的生意啊。”
王昆喃喃自语。
几千块大洋,听着多。但跟成品药比起来,这就是个零头!
他想起了后世那些大药厂,把丹参提纯,做成复方丹参片,做成丹参滴丸,那利润是多少?那是成百上千倍的暴利!
而且,光有钱没用。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要是能掌握了制药的技术,那就是掌握了无数人的命!
那是比枪杆子还要硬的软实力!
“来人!”
王昆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
“去!把大太太、凯瑟琳夫人,还有那个刘郎中,都给我叫到会议室来!我有大事要商量!”
……
半小时后,会议室。
一张长桌旁,坐着这次“天牛制药”计划的核心班底。
绣绣,负责种植基地和原料供应;
凯瑟琳,负责西医技术、化学提纯和设备调试;
刘郎中,负责中医配方、药理调和。
这是一个奇怪的组合:地主婆、洋医生、土郎中。
但在王昆这个穿越者的捏合下,他们即将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各位。”
王昆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天牛制药厂】。
“卖药材给药铺,那是小农意识,是给别人做嫁衣。”
王昆看着三人,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我要做的,不仅仅是种地。”
“我要建厂!我要把咱们地里种出来的丹参,变成一颗颗救命的药丸!”
“我要把咱们的药,卖到济南,卖到青岛,甚至卖到上海滩!”
“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最好的药,出自咱们天牛庙!”
“这,才叫大生意!”
绣绣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手帕都快捏碎了。她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正在向她招手。
凯瑟琳也是一脸的兴奋。作为医生,她太知道药品的价值了。
“王!这个主意太棒了!我们可以尝试提取丹参酮!那是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特效药!”凯瑟琳飙出了一串专业术语。
刘郎中虽然听不懂洋文,但也捋着胡子,频频点头:“东家高见啊!咱们老祖宗的方子里,丹参配上三七、冰片,那是活血化瘀的一绝!要是能做成成药,那可是功德无量啊!”
看着这三个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技术细节的“合伙人”。
王昆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
第328章 大旱绝收老财哭,为求丹参全村跪
俗话说得好:人从来不会嫉妒离自己太远的神仙,只会嫉妒身边突然发财的狗。
在天牛庙村这片地界上,王昆那就是住在天上的真龙,人家吃香喝辣、妻妾成群,那叫天经地义。
大家伙只有仰望和巴结的份儿,连半点嫉妒的心思都不敢有。
可封大脚、郭龟腰和露露这三个货色就不一样了。
这三个在村里以前那是人人都能踩一脚的烂泥,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破鞋”、“瘸子”和“老光棍”。
可现在倒好,这三块烂泥不仅糊上了墙,还镶了金边!
那个破屋改成的赌场,日进斗金,每天晚上那大洋哗啦啦响的声音,听得半个村子的人都睡不着觉。
更气人的是,就连当初那片被人当成笑话看的“野草地”,最后居然也被王老爷开恩,让人家赵掌柜给收了。
虽然价格低了点,但也让这三个倒霉蛋小赚了一笔!
这下子全村人的红眼病都犯了,那眼珠子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
“凭啥啊?老天爷瞎了眼不成?”
村口的碾盘边,几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娘们凑在一起,一边恶狠狠地锥着鞋底,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
“咱们辛辛苦苦种地,全家老小撅着屁股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大洋。
他们那三个不务正业偷鸡摸狗的,天天在那破屋里坐着就能数钱?”
“就是!尤其是那个露露,以前是干啥的谁不知道?
现在穿金戴银的,走道那腰扭得跟水蛇似的,也不怕把腰给扭断了!”
“我呸!赚这种黑心钱,早晚遭报应!生儿子没屁眼!”
出于这种阴暗而扭曲的嫉妒心理,村里那帮赌鬼在自家婆娘的撺掇下,或者是出于一种“我不去送钱看你还怎么嘚瑟”的报复心态,竟然破天荒地搞起了一场“非暴力不合作”。
一连好几天,郭龟腰的赌场里门可罗雀,冷清得连耗子都懒得光顾。
“这帮孙子,这是串通好了要把咱们饿死啊?”
郭龟腰坐在空荡荡的八仙桌边,看着桌上落的一层灰,愁得直抽旱烟,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露露也是一脸的晦气,连妆都懒得化了,穿着件旧睡衣,歪在椅子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这帮泥腿子,就是见不得人好!
以前求着咱们开局的时候那是亲爹热娘的,现在看咱们赚钱了,就开始玩这套?”露露恨恨地骂道。
唯独封大脚,一边拿着块破布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驳壳枪,一边嘿嘿傻笑,脸上没有半点焦急的意思。
“急啥?你们还是不了解那帮赌鬼。”
大脚吹了吹枪口上的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人性的通透。
“这赌瘾啊,就像是那大烟瘾,那是钻进骨头缝里的虫子。能忍一天两天,还能忍一辈子?”
“他们现在是眼红,是心里不平衡。
等这股子劲儿过了,瘾上来了,就算咱们拿着棍子往外撵,他们也得哭着喊着给咱们送钱!”
果然。
姜还是老的辣,或者说赌狗还是最了解赌狗。
没过三天。
那帮原本发毒誓说“再也不去送钱”、“谁去谁是孙子”的村民,一个个就像是犯了毒瘾似的,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地里的活儿干不下去,饭也吃不香,满脑子都是牌九碰撞的脆响和骰子转动的声音。
终于,那个平日里最爱充大头的赖皮二狗子忍不住了。
大晌午的,他贼眉鼠眼地溜到了破屋门口,在那儿探头探脑。
“咳咳……那个,郭哥?忙着呢?”二狗子厚着脸皮钻了进去,一脸的讪笑。
“那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手气痒痒……来两把?”
“哎哟!这不是二狗兄弟嘛!来来来!早就给你留着座呢!”
郭龟腰一见鱼儿上钩,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那剩下的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塌。
“我也来两把!就两把!”
“妈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到半天功夫,赌场里又是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甚至比以前还要热闹几分。
封大脚拄着拐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张张贪婪又扭曲的脸,在心里冷笑。
“这帮人啊,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但只要那贪心还在,瘾还在,他们就得乖乖地给咱们当孙子,送钱!这就是命!”
……
然而赌场里的虚假繁荣,掩盖不了村外的真实萧条。
现在原本该是麦子灌浆、万物疯长的好时候。
可老天爷就像是发了怒,把个大日头天天挂在天上烤,一丝云彩都没有,毒辣的阳光像是要把地皮都给烤化了。
“这天……是要绝人的命啊!”
地头的老农跪在自家地里,抓起一把干裂成粉末的黄土,绝望地看着那些叶子卷曲、还没灌浆就已经枯黄的麦子,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流。
旱。
大旱。
河里的水都快断流了,井里的水位也下去了好几尺。眼瞅着,这就是个绝收的年景。
往年要是遇到这种灾年,那就是地主老财们的狂欢节。
宁家大宅里,宁学祥原本也是这么盘算的。
他背着手,站在自家那几座装得满满当当的粮仓门口,那是他宁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也是他此时此刻最大的底气。
“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让你们瞎折腾!让你们不卖地!”
宁老财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阴狠的笑意,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等那帮穷鬼家里的余粮吃完了,断了顿,孩子饿得哇哇叫的时候……嘿嘿,还不得乖乖地把地契送上门来求我收?”
“到时候,这地价……我压到两块钱一亩!不,一块钱!他们也得卖!不卖就等着饿死!”
这就是旧社会地主发家的血腥逻辑——土地兼并。每一次天灾人祸,都是他们大鱼吃小鱼的盛宴。
可是他左等右等,等到麦子都旱死了,也没见一个村民上门来卖地。
反倒是隔壁王家那边,热闹依旧。
“当!当!当!”
随着王家工厂的一声下班锣响,成百上千的工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排着长队领工钱。
宁老财亲眼看见,那个平日里穷得叮当响、连裤子都露着屁股蛋的二流子赖三,手里攥着五块大洋,大摇大摆地去了王昆新开的粮行。
自产自销,价格要比外面便宜不少。职工更有内部优惠。
“掌柜的!给爷来一袋洋面!要最白的!”
赖三把大洋拍在柜台上,那叫一个豪气,“涨价了?涨价怕个球!爷有的是力气,下个月还能挣!”
“这……这不对啊!”
宁老财躲在墙角,看着赖三扛着面袋子哼着小曲儿走远,整个人都傻眼了。
以前灾年,那是大家都没饭吃,只能卖地求生。
可现在,王昆开了工厂!
附近几个乡镇的一大半的壮劳力都在给他打工!只要工厂不倒,只要工钱照发,这帮泥腿子手里就有活钱!
哪怕因为欠收粮价贵点,人家也买得起,根本饿不死!
谁还会贱卖祖传的土地?
“王昆!你……你这是断我的根啊!”
宁学祥气得浑身哆嗦,把手里最心爱的那把紫砂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茶壶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的土地兼并梦,被王昆建立的工业化工资本系,给彻底粉碎了!
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
回到后院,正好看见新纳的填房张俏嘴和通房丫头春桃,正为了抢最后那一碗冰镇酸梅汤,在院子里撕扯打架。
“那是老爷赏我的!”张俏嘴披头散发,像个泼妇。
“放屁!那是我熬的!”春桃也不甘示弱,仗着年轻力壮,死死护着碗。
旁边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整个后院鸡飞狗跳。
“打!打!都给老子滚!”
宁老财看着这一地鸡毛,只觉得心力交瘁,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盆,咆哮道,“都别喝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
王家大院,门口。
相比于宁家的鸡飞狗跳和村里的愁云惨雾,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王家工厂能养活不少人,但毕竟还有很多人没进厂,或者是家里人口多、负担重的。
看着地里的庄稼绝收,那是真的急红了眼。
而就在这绝望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王家南坡。
那片红土地上,耐旱的丹参长得郁郁葱葱,紫红色的茎秆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那哪里是草药?那分明就是漫山遍野的真金白银啊!
王家不仅没受灾,反而又要大丰收了!
这种强烈的对比,彻底击碎了村民们最后的矜持和面子。
“王太太!绣绣姑奶奶!您行行好,救救咱们吧!”
“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一大早,几百号村民就黑压压地跪在了王家大院那宽阔的台阶下哭天抢地。
那场面比前朝百姓拦轿喊冤还要壮观。
大门缓缓打开。
绣绣挺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快临盆了),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出来。
她坐在特意搬来的软椅上,看着下面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也不是滋味。
“各位叔伯婶子,不是我不帮你们。”
绣绣叹了口气,扶着腰,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当初我求着你们种,还赊给你们苗,你们是怎么说的?
说是毒草,是祸害,是绝户的买卖,死活不肯种。”
“我们错了!我们瞎了眼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痛哭流涕,把头磕得邦邦响,“绣绣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你就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给点种子让我们明年种上!只要给条活路,全村人给您立长生牌位!”
“是啊!王太太!救救命吧!”
看着这一张张绝望的脸,绣绣的心软了。她毕竟是个女人,又是又要当娘的人,这次一定是儿子,最见不得这个。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答应的时候。
“都在这儿闹什么?”
一个冷淡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大门里传了出来。
王昆披着一件黑色的丝绸大褂,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在伊万和几个白俄卫兵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是带着敬畏的,甚至是带着恐惧的。
村民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昆的眼睛。
在他们心里,绣绣是好说话的活菩萨,而王昆,那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当初绣绣好说歹说,动员你们种,你们一个个像防贼一样,怕诅咒,怕赔钱,还背地里笑话我们傻。”
王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意,“现在看见我们赚钱了,看见丹参耐旱饿不死了,又想来分一杯羹?”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风险不想担,好处全想占?”
“告诉你们,没有苗了!”
王昆冷冷地说道,“就算有,那也是我们王家的。
封大脚那苗是他自己去县城淘换的,你们有本事,自己去买啊!”
村民们绝望了。
县城?
早就打听过了!那边的药铺早就没苗了!就算有,也是天价,他们这帮刚遭了灾的泥腿子,哪里买得起?
“王老爷!求求您了!给条活路吧!”
“噗通!噗通!”
随着第一个人带头,几百号人,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壮实的汉子,甚至是怀里抱着孩子的妇女,齐刷刷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
“咚!咚!咚!”
那沉闷的磕头声,连成了一片,震得人心头发颤。
“只要您肯给苗,以后我们种出来的药,全给您!价格您说了算!我们给您当牛做马都行啊!”
“王老爷!您就发发慈悲吧!”
看着这一幕,王昆并没有觉得他们下贱,也没有觉得他们无耻。
这就是农民。
这就是最底层的生存哲学。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几斗米,为了老婆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尊严算个屁?面子能当饭吃吗?
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只要能赚钱,跪着赚钱不寒碜。
最怕的是,跪下了还没钱赚,那才是真的绝望。
“当家的……”
绣绣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有些不忍心,眼圈都红了。她轻轻拉了拉王昆的手,小声求情: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他们以前不识抬举。但……看在咱们快出世的儿子的份上,就当是给他积点阴德吧?”
绣绣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温柔,“而且,凯瑟琳不是说要建药厂吗?以后肯定需要很多药材。
光靠咱们那几百亩地的产量,怕是不够铺开那么大的摊子吧?”
王昆看了一眼绣绣,又看了一眼下面那群磕头如捣蒜的村民。
其实,他心里早有盘算。
他刚才那番做派,不过是为了打压一下这帮人的气焰,这叫“杀威棒”。
如果不先把他们踩疼了,让他们知道这苗来之不易,以后他们就不会珍惜,甚至可能还会为了点小利偷偷把药卖给别人。
只有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拉一把,他们才会死心塌地,才会变成最听话的工具。
要建中成药厂,把生意做到全国去,光靠空间里的精品和南坡的产量,确实不够。
只有把全村,甚至全县的土地都变成他的原料基地,这才是真正的大工业!
“行吧。”
王昆叹了口气,像是被绣绣说动了,脸上的冷意稍微缓和了一些。
“既然大太太替你们求情,也是为了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积福,那我就破个例。”
他上前一步,看着满脸希冀的村民,竖起了三根手指。
“给苗可以,但我有三个规矩!谁要是做不到,趁早滚蛋!”
“第一!”
“每家每户,限种两亩!谁也不许贪多!”
“剩下的地,必须给我种红薯、种杂粮!那是保命的口粮!
我不希望以后遇到灾荒,还要开仓放粮来救你们这帮饿死鬼!咱们是种药,不是绝户!”
“第二!”
王昆眼神变得锐利,“所有种出来的丹参,只能卖给王家制药厂!我们会有专门的人收购!”
“谁要是敢吃里扒外,私自卖给外面的药贩子,让我抓到了……腿打断!地收回!全家赶出天牛庙!”
“第三!”
“苗钱和肥料钱,我先垫着。这不算白送,这是借给你们的!等收了药,连本带利从药款里扣!”
“这三条,能不能做到?!”
“能!能!太能了!”
村民们喜极而泣,再次疯狂磕头,“王老爷仁义!王老爷万岁!”
这哪里是苛刻的条件?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不仅给苗给肥,还包销!这就是旱涝保收啊!
至于只能种两亩?那是王老爷为了大家好,怕大家没粮食吃饿死!这是多大的善心啊!
“谢谢王老爷!谢谢绣绣太太!”
“祝王老爷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欢呼声响彻了王家大院的上空。
第329章 大旱继续,二胎千金掌上明珠
入秋之后,天气并没有转凉。
相反鲁南这地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老天爷像是个更年期的泼妇,把那一盆盆的火往下倒,毒辣的日头把地皮烤得龟裂,缝隙大得能塞进小孩的脚丫子。
路边的柳树叶子全都卷成了烟卷,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地叫着,听着人心烦意乱。
虽然天牛庙村因为王昆早早修了水利,又有那几口深井和电力抽水机日夜轰鸣,地里的庄稼和药材勉强还能保住命。
但周边的那些县乡,那是真的惨了。
绝收。
那是赤裸裸的绝收。
成群结队的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沿着官道一路乞讨。
路边的沟渠里,时不时就能看见没人收敛的饿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但在王家大院的后山工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都加把劲!今儿个把这段沟渠挖通了,晚上每人多加一个白面馒头!”
李虎手里拎着马鞭,站在高处大声吆喝。
下面,几千个光着膀子、瘦骨嶙峋的汉子,正挥舞着锄头和铁锹,在尘土飞扬中拼命干活。
他们是附近的流民,也是家里断了顿的农民。
王昆并没有开仓放粮搞慈善。
他是资本家,不是圣母。
他搞的是“以工代赈”。想吃饭?行!来给我干活!
修路、挖渠、扩建厂房、开山采石!只要你肯卖力气,我就给你一口饱饭吃!
看着那些为了两个窝头就能把命豁出去的汉子,站在塔楼上的王昆,弹了弹手里的烟灰,眼神冷漠而深邃。
“这就叫掌控。”
王昆对身边的左慧说道,“在乱世里,粮食就是命。谁手里有粮,谁就是这片土地的皇上。
这几千号人,现在只认我王家的馒头,不认官府的大印。”
左慧看着自家男人那副睥睨天下的样子,眼里全是崇拜。
……
时间一天天过去,也到了绣绣第二次临盆的时候。
王家后宅,产房外。
气氛紧张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一盆盆热水被端进去,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
绣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隔着厚厚的门帘传出来,听得人心惊肉跳。
这已经是绣绣的第二胎了。
按理说生过一次,应该有经验了。
可这一次,绣绣却比头胎还要紧张,还要魔怔。
进产房前,她死死抓着王昆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满头冷汗,眼神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害怕的执念:
“当家的!这次……这次一定是儿子!一定是!”
“我找瞎子算过了!还去庙里烧了高香!菩萨说了,这是咱们王家的嫡长子!是来继承家业的!”
“我不能输给左慧!更不能输给那两个没名没分的!”
看着媳妇这副模样,王昆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早就通过系统提示知道了,这一胎还是个女儿。
但他能说吗?
这时候要是泼冷水,那就是要把绣绣往死路上逼。
“放心,放心。”王昆只能拍着她的手,柔声安抚,“生啥都行,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进去吧,别怕。”
绣绣被推进去了,但那句“一定要生儿子”的誓言,却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院子里,苏苏抱着二宝、大丫,左慧抱着三宝,刘玉香领着大宝,还有凯瑟琳和卡佳,一家子女人都守在外面。
虽然平时大家伙为了争宠,免不了有些磕磕绊绊。
但这生孩子是过鬼门关,真到了这时候,大家还是盼着大姐能母子平安的。
“哇——!!!”
终于,在日头偏西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院子里的沉闷。
“生了!生了!”
苏苏激动地跳了起来,“听这动静,中气十足,肯定是个壮实的小子!”
所有人都围到了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没过一会儿,门帘掀开。
稳婆抱着一个大红襁褓走了出来。
可是她的脸上并没有那种报喜的狂喜,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尴尬。
她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王昆,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抱着儿子的姨太太们,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母女平安。”
“是位……千金。”
轰!
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千金?
又是女儿?
苏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左慧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三宝,眼神复杂。
产房里,原本还在喘着粗气的绣绣,听到这话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软在床上。
“女……女儿?”
绣绣颤抖着手,想要去抱孩子,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绣绣崩溃了,她不顾刚生产完的身子虚弱,捶打着床板,嚎啕大哭:
“为什么偏偏我是丫头?为什么啊!”
“左慧进门晚,生的是儿子!刘玉香带个拖油瓶,生的也是儿子!就连苏苏那个傻丫头,都有了儿子!”
“我是大太太啊!我是正房原配啊!我连生两个丫头……我以后还怎么在家里立足?我没脸见人了啊!”
“是不是……是不是风水坏了?”
绣绣突然想起了老爹的话,眼神变得惊恐起来,“是不是真的像我爹说的,种丹参坏了风水?
阴气太重,把我的儿子给冲没了?当家的……咱们把地毁了吧!我不种了!我再也不种了!”
看着媳妇这副疯魔的样子,王昆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心疼,又生气。
这封建思想,真是害死人啊!
“胡说八道!”
王昆大步走进产房,一把按住了正在发疯的绣绣,板起脸,发出一声怒喝: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左慧那三宝是不是我儿子?刘玉香的大宝是不是我儿子?苏苏的二宝是不是我儿子?!”
“要是种丹参真的坏了风水,那她们怎么能生儿子?难道那地里的阴气还专门挑人欺负不成?”
“既然她们能生,那就说明老子的种没问题!家里的风水也没问题!这就是概率!是缘分!”
王昆这番话,虽然简单粗暴,但逻辑无懈可击。
绣绣被噎得一愣,哭声稍微小了点,但还是委屈得直抽抽:“可……可我是大妇啊……没儿子傍身……”
“大妇怎么了?”
这时候,苏苏和左慧也抱着孩子进来了。
虽然平时有竞争,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女人们还是有默契的。
维护大妇的尊严,就是维护这个家的规矩。
“大姐,您想多了。”
左慧走上前,把怀里的三宝递给奶妈,握住绣绣的手,柔声劝道:
“您是正房,是嫡母。
这满院子的孩子,不管是谁肚子里爬出来的,那都得喊您一声‘母亲’!
以后都得在您跟前立规矩!只要老爷敬重您,谁敢因为这个看轻您?”
“就是啊姐!”苏苏也帮腔。
“再说了,闺女怎么了?大丫多贴心啊!现在又来个二丫,那是两件小棉袄!
我倒是想生闺女呢,这臭小子天天尿我一身,烦都烦死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月子里哭坏了眼睛。”
王昆帮绣绣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了下来,握着她的手:
“咱们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了。这次是闺女,下次说不定就是儿子。
咱们接着生,生他一个加强排!我就不信生不出个带把的!”
在众人的轮番轰炸和安抚下,绣绣的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了下来,虽然还是有点遗憾,但也不再寻死觅活了。
王昆松了口气,家里其他女人不懂,他可是知道有产后抑郁症这玩意的。
搞的不好,容易让人想不开。
……
产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开始收拾残局,准备把孩子抱出去给奶妈喂奶。
就在这时。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姑爷!姑爷!大喜啊!”
一个破锣嗓子在院子里炸响。
王昆眉头一皱,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宁老财。
这老头子,自从上次被丹参的事气得够呛,好久没登门了。
今儿个听说女儿生了,那是提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地就赶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红漆礼盒,里面装的全是虎头鞋、小木枪、长命金锁,那全是给男孩子准备的物件。
他这一路小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满心以为这次肯定是个外孙,能给他宁家涨涨脸,也能压一压王昆的气焰。
嫡子的外公,说出去也不一样。
王昆走出产房,到了外厅。
“岳父,您来了。”王昆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生了?生了?”
宁老财把礼物往桌上一放,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一脸的急切。
“带把的吧?我就知道!这回肯定是个带把的!快!抱出来让我瞧瞧!”
王昆看了一眼那堆礼物,又看了一眼宁老财那副势利眼的模样,心里一阵腻歪。
“岳父,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王昆平静地说道,“是个千金。”
“啥?!”
宁老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千……千金?又是丫头片子?”
宁老财的脸瞬间拉得比驴还长,眼里的光也没了,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变成了满满的晦气。
“哐当!”
他把手里原本拿着的一对银手镯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唉!”
宁老财重重地叹了口气,当着满屋子的下人和妻妾,还有刚生产完身体虚弱的绣绣,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王家这么大的家业,金山银山的,结果连个嫡子都没有!这以后指望谁继承?难道都便宜了那些庶出的种?”
这句话,毒得很。
直接把在场的左慧、苏苏和刘玉香都给骂进去了。左慧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但宁老财还没完,他又瞥了一眼产房的方向摇着头,一副先知先觉的讨厌嘴脸:
“我就说嘛!那丹参不能种!不能种!”
“那玩意儿阴气太重!把咱们宁家这点儿孙运都给冲没喽!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报应啊!”
“绣绣啊绣绣,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哟……”
“哇——!”
产房里,本来已经止住哭声的绣绣,听见亲爹这番诛心的话。
那是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哭。
这简直就是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大厅里炸响。
王昆本来还想给这老丈人留点面子,毕竟是长辈。
但听到这话,他那压抑的怒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啪!”
王昆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宁老财带来的那些虎头鞋、小木枪,看都不看,扬手就往大门外扔去!
“哗啦啦——!”
礼物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你……你干什么?!”宁老财吓了一跳,指着王昆,“这可是我花钱买的……”
“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王昆指着宁老财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上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吓得宁老财连退三步。
“宁学祥!你给我闭嘴!这里是王家,不是你宁家!”
“我媳妇刚给你生了外孙女,你不说句好话也就罢了,还在这儿阴阳怪气?
还敢提什么阴气重?我看是你这张嘴太臭!”
王昆一步步逼近,声音震耳欲聋:
“什么嫡子庶子?什么赔钱货?”
“老子告诉你!只要是我王昆的种,那就是金枝玉叶!是天上的星星!是无价之宝!”
“在我这儿,男女都一样!谁敢说我闺女是赔钱货,谁敢给我媳妇添堵……”
王昆一把揪住宁老财的衣领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我就撕烂他的嘴!哪怕是你这个当爹的,也不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昆这股子护犊子的霸气给震住了。
左慧和苏苏看着王昆,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这才是男人!这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老爷!
宁老财被吓傻了,腿肚子直转筋,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敢打长辈……”
“滚!”
王昆一把推开他,嫌弃地拍了拍手。
他转过身,从奶妈怀里接过那个还在啼哭的女婴。
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看着那还没睁开的眼睛,王昆眼里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尽的宠溺。
“哭什么?爹在这儿呢。”
王昆轻轻晃着襁褓,当着全家上下几百口人的面,高声宣布:
“这孩子,大名就叫——王明珠!”
“掌上明珠的明珠!”
“传我的令下去!”
王昆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为了庆祝二小姐出生,三朝酒,摆三天流水席!”
“全村、全厂、十里八乡,只要是来道喜的,不管认识不认识,都有赏!酒肉管够!”
“规格……按最高档来!比之前大宝、二宝、三宝的满月酒,还要高一个档次!”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王昆生了个女儿,比生了儿子还高兴!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回荡在王家大院的上空。
“是!老爷!”
管家和下人们齐声高呼,喜气洋洋。
宁老财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他原本是来看笑话的,结果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疯了……都疯了……”
宁老财捡起地上的礼物,灰溜溜地走了,那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产房里。
绣绣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丈夫那霸气的维护和宠溺的宣言。
她不哭了。
她躺在枕头上,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勾起了幸福到极点的笑容。
“当家的……”
绣绣喃喃自语,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满满的感动。
“这辈子嫁给你……值了!”
第330章 流水席馋哭小孩,仓储粮惊呆美妇
这一年的伏天格外漫长,也格外毒辣。
鲁南大地被烤得滋滋冒油,地里的庄稼叶子卷得跟烟卷似的,稍微一碰就碎成了渣。
河沟断流,井水干涸,原本该是青纱帐起的时候,如今放眼望去,却是一片焦黄的死寂。
这就是灾年。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剧,在周边的县乡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然而在天牛庙村,在那个高耸的王家大院门口,却是另一番堪称“魔幻”的景象。
“开席喽——!”
随着管家一声吆喝,几十口大铁锅同时掀开了盖子。
白茫茫的蒸汽腾空而起,瞬间在这个干旱的世界里,营造出了“富足”的海市蜃楼。
那锅里炖的,不是稀粥,也不是野菜,而是实打实的大块肥肉,配上干豆角、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油花。
浓烈的肉香顺着热风飘出去好几里地,把树上热晕的知了都给馋醒了。
“娘咧!是肉!真的是肉啊!”
“王善人万岁!王老爷万岁!”
几百号衣衫褴褛的村民,手里捧着大海碗,像是一群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平日里勒紧裤腰带,也就是混个半饱,别说肉了,连油星子都见不着。
可今儿个,王家二小姐三朝,哪怕是在这大灾之年,王昆依然大手一挥,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吃!都给老子敞开了吃!管够!”
护厂队的兄弟们维持着秩序,手里拿着大勺,满满一勺肉菜扣进村民的碗里。
那油水顺着碗边往下流,看得人心都颤抖。
村民们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嚼都舍不得嚼就往下咽。
一边吃,那嘴里的奉承话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王老爷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这十里八乡,谁有王老爷的福气?”
“可不是嘛!跟着王老爷,那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这口吃的面前,尊严算个屁。只要能吃饱,让他们管王昆叫爹都行。
“爹……”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一个满脸灰土、大概七八岁的小子。
一边啃着一块大骨头,一边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看着自家那个蹲在地上吧嗒嘴的老爹。
“咋了?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他爹没好气地问道。
“爹,我想换个爹。”
那孩子吸溜着鼻涕,一脸认真地说道,“你看人家大宝、二宝,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我要是能投胎给王老爷当儿子,那该多好啊……哪怕不当男孩,当个丫头也行啊。”
“噗——!”
旁边几个正在喝汤的村民直接喷了。
他爹的脸瞬间绿了,绿得发黑。
“你个小王八蛋!说什么胡话呢!”
他爹把碗往地上一放,抄起鞋底子,对着孩子的屁股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子!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狗嘴!嫌老子穷?嫌老子穷你别吃啊!”
“哇——!救命啊!”
孩子被打得嗷嗷叫,周围的人却是哄堂大笑。
虽然是场闹剧,但也透着股子让人心酸的现实:在这乱世里,投胎确实是个技术活。
……
外面的喧嚣,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王家大院后宅,账房。
左慧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手里拨弄着算盘,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眉头却越皱越紧。
桌子上,堆满了这两天流水席的开销单据。
猪肉、羊肉、白面、蔬菜、酒水……每一个数字后面,都代表着白花花的银元。
“唉……”
左慧叹了口气,放下算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虽然她知道王家家底厚,但这花钱如流水的架势,还是让她这个管家婆感到心惊肉跳。
“怎么了?我的大管家,愁眉苦脸的?”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左慧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王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当家的。”
左慧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而是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把账本递给王昆。
“您看看这账。”
“光是这就两天的流水席,就花出去了五百多块大洋!
再加上咱们厂里还有几千号工人要养,每天光是粮食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左慧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干裂的土地,语气充满了担忧:
“这旱灾眼瞅着不知道要闹多久。周边的县城都绝收了,粮价一天一个样,有钱都买不到粮。”
“咱们虽然有点底子,但也不能这么坐吃山空啊。照这么个花法,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有吃空的一天。”
“当家的,以后是不是……少铺张点?这日子,得细水长流啊。”
她是真的在为这个家操心。
作为曾经守过寡、经过商的女人,她比绣绣那种只知道花钱的大小姐更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
王昆看着一脸焦虑的左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过日子的女人。
“慧儿,你怕了?”
王昆笑着把她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抚平她眉间的皱纹。
“能不怕吗?”左慧靠在他胸口,幽幽地说道,“手里没粮,心里发慌。
这几千张嘴要是断了顿,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哈哈哈!”
王昆大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放心吧,你男人既然敢养这么多人,就有办法填饱他们的肚子。”
“这年头,三年两头遭灾,我能没点准备?”
王昆神秘一笑,拉起左慧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让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
王家大院后院,最深处。
这里有一排新建的高大仓库,平日里大门紧锁,门口还有荷枪实弹的白俄卫兵日夜把守。
除了王昆,谁也不许靠近。
连左慧这个管家婆,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开门。”
王昆对着卫兵挥了挥手。
“是!老板!”
两个壮汉合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随着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干燥浓郁,却又让人感到无比踏实的粮食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左慧下意识地往里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双总是精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天哪……”
只见这间足有几百平米的巨大仓库里,没有别的,全是麻袋!
鼓鼓囊囊的麻袋,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直堆到了房顶!像是一座座巍峨的小山!
王昆走过去,随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在一个麻袋上轻轻一划。
“哗啦啦——”
金黄饱满的小麦,像是金沙一样流淌了出来。
“这是麦子!”
王昆又走到另一堆,划开。
雪白的大米!
再往里走,还有成箱成箱的军用午餐肉罐头,甚至还有一坛坛密封好的腌肉和油脂!
这哪里是仓库?
这分明就是一座能够在这个灾年里,养活一个县城的巨型粮仓!是乱世中的诺亚方舟!
左慧颤抖着手,捧起一把麦子,闻着那股粮食特有的香味,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黄金也许不能救命,但这堆积如山的粮食,绝对能!
“当家的……这……这都是哪来的?”
左慧声音颤抖,她掌管财务,明明记得没有这么大笔的粮食入库记录啊!
“哪来的?”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男人的事,少打听。”
“你只要知道,我有通天的路子。别说是这几千人,就是再来几万人,老子也养得起!”
“你只管负责把这些粮食入库、做账,别让外人看出端倪就行。懂了吗?”
左慧浑身一软,那种被巨大的安全感包围的幸福,让她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神秘、又强大到让人窒息的男人。
眼神瞬间变得妩媚得能拉出丝来。
“坏人……”
左慧咬着嘴唇,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就你鬼主意多!连我都瞒着!”
这一眼,勾魂摄魄。
再加上这封闭仓库里特有的粮食气息,那种最原始的繁衍的味道,瞬间点燃了王昆心头的火。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了后世那部着名的电影——《大鸿米店》。
在那堆满粮食的米仓里,在那五谷丰登的氛围中……
“既然知道我鬼主意多,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王昆眼神一暗,反手“哐当”一声关上了仓库的大门,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啊!你要干什么……这可是仓库……”左慧惊呼一声,却并没有推开。
“仓库怎么了?”
王昆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那高高的粮堆。
“就在这儿,咱们也来盘点盘点……库存。”
……
(此处省略一千字,自行脑补)
在那散发着麦香的粮堆之上,在这乱世中最安全的堡垒中心,一场别开生面的“盘点”,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那是对生命的赞美,也是对这该死世道的宣泄。
……
一个时辰后。
王昆神清气爽地走出了仓库,除了衣服稍微有些褶皱,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威严的王老爷。
而左慧则是满面红光,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
走路都有点发飘。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焦虑,却是彻底消失了。
有了粮,这心,就定了。
“行了,回去歇着吧。”
王昆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明儿带人来,把这批粮食入账。记住低调点,别让外人知道咱们底细。”
“知道了,老爷。”左慧乖巧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软糯得像糯米糕。
送走了左慧,王昆并没有急着回房。
他点了一根烟,独自一人登上了王家大院最高的了望塔。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天牛庙村,甚至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
在月光下,可以看到村子周围,那一网格般纵横交错的水渠,还有那一口口正在连夜工作的深井。
那是王昆推行“以工代赈”的成果。
靠着这些水利设施,天牛庙这一亩三分地,在这大旱之年,硬是保住了一抹绿色。
虽然不能说丰收,但至少饿不死人。
“唉……”
王昆看着远处那些漆黑一片、死寂沉沉的荒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未来的历史走向了。
这1928年的旱灾,不过是道开胃菜。
过几年,还有更恐怖的中原大旱,还有1942,还有那一场场席卷神州的浩劫。
那时候真的是赤地千里,百里无人烟。
哪怕他有随身空间,有一万亩良田,在那种级别的历史洪流面前,也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
他不是神,他救不了全国,也逆转不了这该死的国运。那是亿万人洒热血换来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冷硬起来。
“我没那个本事兼济天下,我能做的就是守好我这天牛庙。”
“护住我的女人,我的孩子,还有这帮跟着我混饭吃的乡亲。”
“这就够了。”
……
此时此刻。
在工厂的围墙外,一群刚刚领完救济粮的短工,正背着那一小袋珍贵的粮食,准备回家。
他们大多是周边村子逃荒来的流民,靠着在王家工地上卖苦力,勉强吊着一口气。
路过工厂大门的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
透过铁栅栏,看着里面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车间,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工装、脸色红润正在吃夜宵的正式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羡慕和渴望。
“真好啊……”
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要是能进这厂子当个工人,哪怕是扫地,这辈子也不愁了。”
“别想了。”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道,“那可是金饭碗。咱们这种外乡人,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走吧,回家给孩子熬粥喝。”
他们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座乱世中的诺亚方舟,最终叹息着转身,没入了黑暗的荒野中。
王昆站在塔楼上,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心软。
工厂的名额有限,资源有限。
这世上永远是优中选优,适者生存。他能给这帮人一口饭吃,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想要上船?
那就得拿出本事,拿出忠诚,拿出命来拼!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白给的。
第331章 昔日竹马卑如土,娘家贪念似豺狼
秋老虎没完没了。
虽然王家那边又是修水利又是以工代赈,但这大旱的年景,到底还是让十里八乡都透着一股子灰扑扑的死气。
地里的庄稼半死不活,路边的老树都耷拉着叶子,连村口的狗都懒得叫唤一声。
可就在这灰扑扑的底色里,今儿个的天牛庙村,却突然闯进来一抹极其扎眼的亮色。
“来了!来了!快看啊!”
“我的个亲娘咧!这排场,那是哪家的娘娘出巡啊?”
村口的土路上,尘土还没扬起来,就被前面开路的几个壮汉给压下去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省亲。
打头的是四个穿着统一青布短打、腰里别着家伙事的王家护院。
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锐利,把路中间那些看热闹的闲汉和乱跑的野孩子像赶鸭子一样往路边赶。
后面,是一顶两人抬的软轿。
这轿子虽说不是那种八抬大轿,但在这种乡下地方,那也是稀罕物。
轿顶上挂着遮阳的流苏,旁边跟着两个穿着比地主家小姐还体面的小丫鬟,手里举着洋伞,生怕那毒辣的日头晒着了轿子里的人儿。
再往后,那是更让人眼红的一溜板车。
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用红纸红绸盖着的礼盒。
虽然盖着,但那轮廓可藏不住事儿。有眼尖的村民一眼就瞅出来了:
“那个!那个圆滚滚的坛子,那是陈年的花雕吧?少说得有十斤!”
“看那露出的一角,那是上好的洋布啊!还有那还在滴油的大肥猪腿!那是整扇的猪肉啊!”
“乖乖!这年头,谁家能拿出这么多肉?也就是王老爷家了!”
村民们挤在路边的沟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这饿殍遍野的灾年里,这一车车的吃食和布匹,那比金山银山还要刺眼,还要让人疯狂。
羡慕、嫉妒、讨好、谄媚……各种复杂的眼神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子名为“阶级”的鸿沟。
“看见没?那就是费银子!以前跟咱们一样在地里刨食的野丫头!”
一个满脸菜色的妇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男人,语气酸溜溜的。
“当初谁说人家是赔钱货来着?现在你看看!人家手指缝里稍微漏那么一点,都够咱们全家吃三年的!”
“这就叫命!”男人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
“费大肚子那老狗,这回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卖女儿卖出了个金娃娃!”
轿子里。
银子穿着一身宽松却极显富贵的蜀锦旗袍,手里摇着把檀香扇,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轿子的轻微晃动。
外面的议论声,顺着轿帘的缝隙钻进来,听在她耳朵里,那就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仙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曾经,她是被人嫌弃的穷丫头,是挖野菜都要看人脸色的受气包。
可现在,她是王家的六姨太,是这十里八乡都要仰望的贵人。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银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
队伍沿着村道,晃晃悠悠地往村西头走。
路过封家老屋的时候,轿子突然停了一下。
因为路太窄,前面正好有个挡道的。
“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六姨太的车驾吗?滚开!”开路的护院一声怒喝,手里鞭子一甩,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路边,一个黑瘦的身影浑身一颤,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想要往墙根底下缩,却因为腿脚不便,差点摔个跟头。
那是刚下夜班的铁头。
他穿着一身满是机油味和黑灰的蓝色工装,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正蹲在自家门口喝着。
听到呵斥声,铁头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掀开轿帘往外看的银子。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银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黑,瘦,背有点驼了,脸上全是沧桑的风霜和机油印子。
那双曾经总是充满热切和爱意看着她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惊慌、自卑,还有一种深深的畏惧。
这就是她曾经的青梅竹马。
这就是那个曾经为了她跟人打架、甚至想要娶她的铁头哥。
银子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甚至连一丝怜悯都很难升起。
她只是下意识地拿手帕捂了捂鼻子,似乎是怕那股机油味和穷酸气冲撞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幸好……”
她在心里暗暗想道,“幸好当初没心软,幸好没嫁给他。
要不然,我现在也跟那个傻挑一样,蹲在墙根底下喝稀粥,被人指指点点吧?”
这种庆幸,让她眼中的神色变得更加淡漠。
而铁头呢?
他手里端着那个破碗,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看着坐在轿子里、珠光宝气、皮肤白嫩得像是豆腐一样的银子。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那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银子了。
那是云端上的贵人,是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的娘娘。
强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自惭形秽感,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压弯了他的脊梁。
“铁头哥,下班了?”
银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客气。
铁头身子一抖,差点把碗给扔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银子”,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三圈,怎么也吐不出来。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王家体系里,他是工人,她是姨太太。这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最终,他低下了头弯下了腰,用卑微到了极点的声音,嗫嚅着喊道:
“六……六姨太,您……您回门啊。”
这一声“六姨太”,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羁绊。
就像是中年闰土在鲁迅面前,喊出的那声“老爷”。
银子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了轿帘。
“走吧。”
“起轿——!”
队伍重新启动,浩浩荡荡地从铁头面前经过。车轮碾过地上的黄土,扬起的尘埃扑了铁头一脸。
铁头站在原地,直到那支队伍转过了弯看不见了,他才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土墙上。
……
封家的小院里。
铁头娘正隔着篱笆墙,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老太太叹了口气走出来,把还在发愣的儿子拉进了屋。
“看清楚了?”
铁头娘拿过儿子手里的空碗,给他盛了一勺咸菜疙瘩,语气冷硬却也透着无奈。
“人家现在是天上的云,咱们是地里的泥。云彩是不会看一眼烂泥的。”
“儿啊,把心收回肚子里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那都是命。”
铁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那没什么滋味的粥。
“哥……吃……”
就在这时,旁边的傻挑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她手里捏着半个煮鸡蛋——那是老娘特意给她这个孕妇补身子的。
她自己舍不得吃完,把蛋黄抠出来,硬是塞进了铁头的碗里。
“哥……吃……香……”
傻挑挺着大肚子,脸上脏兮兮的,笑得却无比纯粹。
她不懂什么叫富贵,也不懂什么叫阶级。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哥,是她男人,有好吃的就要给他留一半。
铁头看着碗里的半个蛋黄,又看了看傻呵呵的媳妇。
那一刻,他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波澜,彻底平息了。
“唉……”
铁头苦笑一声,夹起蛋黄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好吃。你也吃。”
这才是他的日子。
卑微,平淡,粗糙,但……真实。
……
费家老宅。
相比于封家的凄凉,这里简直就是过年。
“哎哟!我的好闺女!我的财神奶奶回来啦!”
费大肚子那破锣嗓子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借来的长衫,带着一家老小,恨不得跪在村口迎接。
轿子一停,费大肚子就冲了上去,想要去扶银子,却被旁边的丫鬟给挡开了。
“费老爷,仔细别碰着姨太太的身子。”丫鬟板着脸提醒道。
“是是是!我粗鲁!我粗鲁!”
费大肚子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乐得见牙不见眼,跟在轿子后面,屁颠屁颠地把银子迎进了堂屋,让到了主位上坐下。
“姐!我想死你了!”
“姐!你带啥好吃的了?”
几个弟弟妹妹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礼盒。
“去去去!就知道吃!”
银子娘虽然身体不好,但今天精神头十足。把孩子们轰到一边,然后满脸堆笑地给银子倒水。
“闺女,累着了吧?快喝口水,这是娘特意给你加了红糖的。”
银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着这个破败却熟悉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她是风风光光回来的,但这屋里的霉味,还有墙角的蜘蛛网。
都在提醒她,这就是她的出身,是她拼了命想要逃离的泥潭。
“来人,把东西抬进来。”
银子挥了挥手。
几个家丁把那一车车的礼物搬进屋里。
成匹的洋布、整坛的好酒、还有那切好的大块猪肉,瞬间把狭窄的堂屋塞得满满当当。
费大肚子扑过去,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他抱着那坛酒,深吸一口气,“这可是王家酒坊的特供!外面有钱都买不到啊!今儿个我得好好喝两盅!”
一家人围着礼物,那叫一个欢天喜地。
……
酒过三巡。
费大肚子喝得红光满面,那双透着精明和贪婪的小眼睛,开始在银子身上打转。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礼物,又看银子那一身珠光宝气,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点吃的用的算什么?
闺女现在可是阔太太了!手指缝里漏点渣,都够他们家翻身的!
“咳咳,闺女啊。”
费大肚子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凑了过来,“你看,你现在也是人上人了,住的是大院子,吃的是山珍海味。”
“可你看看咱们这个家……”
费大肚子指了指头顶那漏风的房顶、斑驳的墙壁,开始卖惨:
“这破房子,那是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啊!
你爹我这老寒腿,一到阴天就疼得睡不着觉。你弟妹们也都大了,还挤在一个炕上,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银子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爹了,这是又要张口要钱了。
“爹,你想说什么?”银子淡淡地问道。
“那个……你看能不能跟姑爷说说?”
费大肚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给拿个……那个数?”
“一百?”银子问。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也太小看姑爷了!一百块够干啥的?”
费大肚子狮子大开口,“怎么也得五百块吧?我想把这破房子推了,把隔壁两家也买下来,盖个二进的大院子!还得全是青砖大瓦房!”
“到时候,咱们费家在村里也有面子不是?你回来省亲,也有个落脚的好地儿啊!”
“五百块?!”
银子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碗给摔了。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爹!你疯了吧?!”
“五百块大洋?你当我是开钱庄的?还是当我是印钞票的?”
“我这才进门几天?你就想扒我的皮?抽我的筋?”银子指着费大肚子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我在那个大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那是一步一个坎!上面有大太太压着,旁边有那么多姨太太盯着!
我每天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我也就是看着光鲜!手里的月钱那是只有数的!你张嘴就要五百块?我去哪给你偷?你是想害死我啊!”
她是真寒心了。
她以为这次回来,能得到家人的关怀和体谅。没想到,在亲爹眼里,她不过就是个提款机,是个能随时敲诈的肥羊!
“哎哎!你这孩子,怎么跟爹说话呢?”
费大肚子被女儿当众驳了面子,也有点恼羞成怒。
“王老爷那么有钱,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五百块对他来说算个屁?
你只要吹吹枕边风撒撒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就是不想帮衬家里!就是忘本!”
“你……”银子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啪!”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一直没说话的银子娘,突然出手,狠狠一巴掌拍在费大肚子的后背上,打得老头子一趔趄。
“死老头子!你给我闭嘴!”
银子娘虽然身体弱,但这会儿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
“你个眼皮子浅的老货!就知道盯着这点钱!”
银子娘指着费大肚子骂道,“闺女这才刚怀孕,你就逼着她去要钱?
万一惹恼了姑爷,让闺女失了宠,那才是断了咱们家的根!”
骂完老头子,银子娘转过身,拉住银子的手。
枯瘦的脸上满是慈爱,但那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子更加深沉的算计。
“闺女,别理你爹,他是喝多了猫尿,满嘴喷粪。”
银子娘帮银子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操心家里的破房子,也不是管这些烂事。”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好你的肚子!”
银子娘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叮嘱道:
“这可是王家的种!只要你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要是个带把的……嘿!那时候你就是功臣!
王老爷一高兴,赏下来的钱别说盖房子了,盖十座都够了!”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懂不懂?”
“至于现在……你只要把王老爷伺候好了,把那个位置坐稳了,家里不用你操心。
咱们穷点就穷点,不能给你添乱!”
听着娘的话,银子心里的委屈稍微散了一些,但也觉得一阵阵发寒。
娘是向着她的,但这种向着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在这个家里,没有纯粹的亲情,只有算计。
“可是……可是我这房子……”费大肚子捂着后背,还有点不甘心,指着角落里那个正埋头苦吃的小儿子。
“我这不是为了咱老费家的香火吗?
你看这小子,一天天大了,要是没个好房子,将来怎么娶好媳妇?
怎么给咱们费家传宗接代?”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被寄予厚望的“香火”。
只见银子的弟弟,才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此刻正抱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鹅腿,啃得满脸是油。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红烧肉,根本没听见大人们在吵什么,也根本不在乎什么房子、媳妇。
在他眼里,只有肉。
只有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的。
看着这滑稽而又荒诞的一幕,看着这一屋子贪婪、短视却又血脉相连的亲人。
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冷。
“爹,娘。”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六姨太的姿态。
“房子,以后会有的。钱,也会有的。”
“但前提是……你们得听话。别给我惹事,别去王家大院门口丢人现眼。”
“否则,要是坏了我的事,毁了我的前程……”
银子冷冷地说道,“那就别怪我不认这个家门。到时候,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她也不管费大肚子那难看的脸色,转身走出了堂屋,坐回了那顶软轿。
“起轿!回府!”
随着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银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破败院落,心中再无半点留恋。
她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
一定要抱紧王昆的大腿!一定要生个儿子!一定要在那深似海的豪门里站稳脚跟!
因为只有那里,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而身后这个所谓的娘家……不过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是一群随时准备扑上来吸血的豺狼。
她绝不能,再回到这种底层的生活中来。
绝不。
第332章 兄弟变了心
天牛制药厂,成品包装车间。
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长鸣,让全村人都觉得心颤的机器轰鸣声终于歇了口气。
刚建好的制药厂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怪异的味道。
像是中药铺子里的草根味儿,混杂着洋火厂那边的硫磺味,还夹杂着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气。
凯瑟琳今儿没穿那身让她走路带风的骑马装,而是换了一身雪白的白大褂。
头上还戴着个白帽子,把那一头金发给罩得严严实实。
这一身,只有王昆能get到制服的味道。
凯瑟琳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快步走到正在视察的王昆面前。
“亲爱的……哦不,厂长!”凯瑟琳那口不算流利的中文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成功了!第一批,完美的样品!”
王昆接过瓶子,对着透进窗户的阳光晃了晃。
瓶子里装的不是此时常见的黑乎乎的大蜜丸,也不是那种粗糙的散剂。
而是一粒粒红亮亮、圆滚滚的小药片。
外层裹着一层鲜亮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看着不像药,倒像是县城洋货铺子里卖的高级糖果。
这就是“天牛制药厂”的第一款拳头产品——复方丹参片。
站在王昆身后的济生堂赵掌柜,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胆还难看。
他搓着手看着那瓶药,想伸手摸摸又不敢,最后只能咂吧着嘴,一脸的肉疼。
“王老爷,这……这就成了?”赵掌柜苦着脸,“这也太‘俏’了吧?”
“俏还不好?”王昆拧开瓶盖倒出一粒,那是后世最常见的片剂。
但这在这个年头,那就是妥妥的高科技。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让人不敢认啊。”
赵掌柜到底是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江湖,他指着药片说道。
“咱们老百姓买药,讲究个‘实诚’。
要么是一大包草药回去熬得满屋子苦味,要么是黑乎乎的丸子吞下去顶饿。
您这弄得跟糖豆似的,还没指甲盖大,这能治心口疼?乡下人怕是觉得咱们在糊弄人,花钱买糖吃呢。”
赵掌柜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个年代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不带点玄学,在乡下都有点水土不服。
老百姓信的是土方子,信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草根树皮。
“谁说这药是卖给乡下人的?”王昆把药片扔进嘴里,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随后才是药材的苦涩。
他瞥了一眼赵掌柜,语气霸道:“赵掌柜,你眼皮子别太浅。
咱们这药是给县城、省城,甚至是上海滩那些达官贵人准备的。
穷鬼兜里才有几分钱?!”
王昆指了指瓶子:“你想想那些个老爷太太,心口疼犯了,还得等着丫鬟生火熬药?
半个时辰下去,人都要凉了!
咱们这个随身揣兜里,难受了掏出来吞两片,救命的东西!
你说他们是在乎这点钱,还是在乎命?”
赵掌柜听了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这玻璃瓶这糖衣,成本得多少啊?这一瓶得卖多少钱?”
“成本你不用管,售价嘛……”王昆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瓶一块大洋。”
“啥?!”赵掌柜差点没跳起来。
“一块大洋?就这一小瓶?抢钱呐?县城最好的大夫出个诊也不过这价!”
“抢钱犯法,我这是救人。”王昆拍了拍赵掌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赵掌柜半边身子一歪。
“而且这还是推广价,以后名气响了,还要涨。”
看着赵掌柜一脸“这生意没法做”的表情,王昆笑了笑。
“老赵啊,我知道你怕砸手里。没事,这厂子我开着玩儿的。
酒坊、面粉厂、火柴厂,哪个不是日进斗金?
这药厂就算亏个三年五载,我王昆也养得起!我这完全是在做善事。”
这话说得,豪横!
赵掌柜瞬间没脾气了。人家王老爷那是真·财神爷下凡,拿钱不当钱的主儿。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王昆挥挥手。
“先给你装两箱,你带回县城去。
别急着卖,先送!给县里的达官贵人、给商会会长、给那些姨太太们送!
就说是西洋技术,专门养心的贡品。吃好了,他们自然会拿着钱来求你。”
“送?”赵掌柜心在滴血,那可是大洋啊。
“按我说的做。”王昆转身搂着洋妞凯瑟琳的腰,大步往外走。
“出了事我兜着,赚了钱大家分。
记住了,咱们天牛制药出品必须是精品,别拿以前那些草根树皮的价来比。”
赵掌柜看着王昆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瓶精致得不像话的药片,狠狠一跺脚:“得!您是财神爷,您说了算!我就陪您疯这一把!”
……
王家大院,职工食堂。
到了饭点,工厂食堂那是整个天牛庙村最热闹、也最让人眼红的地方。
大烟囱冒着白烟,食堂的大师傅——也就是银子的亲爹费大肚子。
正挥舞着大铁勺,站在一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前,满面红光地吆喝着。
“排队!都排好队!谁他娘的插队,老子勺子可不认人!”
虽然只是个烧大锅饭的,但费大肚子现在抖起来了。
闺女是王老爷的六姨太,肚子里还揣着王家的种,他在这厂里那就是皇亲国戚。
虽说王昆规矩严,不让他掌管钱财,但这食堂的一亩三分地,他说话还是好使的。
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个铝饭盒,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里。
这身工装是王家发的,布料厚实耐磨,胸口还印着“天牛实业”四个红字。
在村里现在谁要是能穿上这身皮,那比以前中了秀才还光荣,走起路来腰杆子都得挺直三分。
“哟,铁头!”费大肚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铁头。
勺子一抖,本来应该抖掉的那块肥肉又稳稳地落在了铁头的饭盒里,
“今儿个萝卜炖肉,多给你撇点油水!”
“谢了,费叔。”铁头闷声应了一句,没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套近乎。
饭盒里,白花花的大馒头那是纯麦面的,没掺一点假;
菜虽然是大锅炖的萝卜,但里面真的有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肥肉片子,油花飘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铁头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刚咬了一口馒头,旁边就凑过来两颗脑袋。
是村里的牛五和癞子。
这俩货也是从小跟铁头一起混大的二流子,不过命没铁头好,没摊上“被冤枉娶傻媳妇”这档子事。
加上平时偷鸡摸狗名声臭,王家招工压根没要他们,只能平时打打零工,混个半饱。
“哎哟,铁头,吃着呢?”牛五咽了口唾沫,盯着铁头饭盒里的肥肉。
“这伙食,地主老财也不过如此了吧?”
癞子也是一脸的酸相:“那是,人家铁头现在是正式工,是王家的人了。
哪像咱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铁头没理会这俩人的阴阳怪气,大口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想吃?想吃自个儿去报名扛活。
厂里还招搬运工,只要肯卖力气,都能吃上饭。”
“切,那搬运工是人干的活吗?一天卸几千斤货,腰都得断了。”牛五撇撇嘴。
从怀里摸出一瓶不知什么劣质酒勾兑的散酒,又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炒黄豆。
“铁头,整一口?好久没跟兄弟们聚聚了,晚上去老地方摸两把牌?”
要是搁以前,铁头早就把饭盒一扔,接过来酒瓶子就灌了。
可今天,铁头看都没看那酒瓶子一眼。
“不去了。”他头也不抬,把那块肥肉塞进嘴里,满嘴流油,“戒了。”
“戒了?”癞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说铁头,你装什么大瓣蒜呢?
以前谁不知道你是咱们村的一把好手?怎么,穿上这身狗皮,就真当自己是正经人了?”
铁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冷了下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曾经的两个“兄弟”。
“我现在有家有室,得过日子。”铁头声音很硬。
“厂里有规矩,沾赌必开。我不想丢了这饭碗。”
“哟哟哟,有家有室!”牛五夸张地叫了起来。
“你那是家吗?娶了个傻子,肚子里还不知道是谁的种!
我说铁头,你这绿帽子戴得挺稳啊,为了口饭吃,连祖宗都不认了?”
“就是,替别人养儿子,还养出滋味来了?”癞子也跟着起哄。
“砰!”
铁头猛地站起来,铝饭盒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虽然退出江湖,但毕竟是混过的,那股子狠劲儿还在。
此时他瞪着牛五和癞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响。
牛五和癞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虽然嘴贱,但也知道铁头打起架来不要命,而且现在还是王家的人,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他们。
“滚!”铁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行行,你行!你铁头现在高攀了,看不上咱们穷兄弟了!”牛五一边后退一边放狠话,“咱们走着瞧!”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铁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
他看着饭盒里剩下的半个馒头也没了胃口,盖上盖子揣进怀里往家走去。
回到那个曾经四处漏风、现在却被他修补得还算像样的破屋。
一进门,就看见傻挑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傻挑虽然傻,但自从跟了铁头,也没受过打骂,反而被铁头养胖了一圈。
“嘿嘿,当家的,回来了。”傻挑看见铁头,立刻咧开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笨拙地站起来,从锅里端出一盆热水,“洗脚,洗脚。”
水有点烫,冒着热气。
铁头看着傻挑那隆起的大肚子,眼神复杂。
那是谁的种?全村人都说是他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晚他醉得跟死猪一样,根本没动过傻挑。
这是被人做了局,让他当了接盘侠。
刚开始他也恨,恨不得把这傻婆娘给掐死。
可日子一天天过,他发现这傻婆娘除了傻点,其实挺好。
不顶嘴,不抱怨,有口吃的就乐呵,让她干啥就干啥,比那个眼高于顶、只想拿他当冤大头填坑的李寡妇强多了。
铁头从怀里掏出那半个馒头,递给傻挑:“吃吧。”
“馒头!白馒头!”傻挑眼睛一亮,抓过来就啃,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到一半,她又停下来,把剩下的一半递到铁头嘴边,“当家的,你也吃。”
铁头心里最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塌塌的。
他推开傻挑的手:“我吃过了。你多吃点,把身子养好。”
他想通了。
这孩子是不是他的不重要,反正生下来得管他叫爹。
这傻婆娘年轻,身板好,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等这个“野种”生下来,当个劳力养着。
等傻挑身子恢复了,明年,最迟后年,一定要让她怀上老封家的种!
只要他在厂里好好干,不赌不嫖,攒下钱来,这日子就有盼头。
王老爷那是天上的龙,大脚那是走了狗屎运的狼,而他铁头,就是条土狗。
土狗有土狗的活法,守着这个窝有口热乎饭,比啥都强。
……
村西头,老槐树下的破庙。
夜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枯叶。
破庙里,几根残烛摇曳着昏暗的光。
牛五、癞子,还有另外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正围坐在一起。
中间摆着几瓶劣质的地瓜烧,还有一包花生米,几个咸菜疙瘩。
酒是苦的,辣嗓子,但能浇愁。
“呸!什么东西!”牛五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把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铁头算个什么玩意儿!以前跟咱们一起偷鸡摸狗的时候,那叫一个亲热。
现在穿上工装了,连正眼都不瞧咱们一眼!”
“就是!”癞子一边剥花生一边附和,“还教训起咱们来了,说什么‘沾赌必开’。
我看他就是被王昆那地主老财给洗脑了,成了人家的一条看门狗!”
这群人平日里好吃懒做,眼高手低。
看着王家发财,他们嫉妒但不敢恨,因为王昆手里有枪,那是真敢杀人的主儿。
看着大脚发财,他们也嫉妒但也无可奈何,人家大脚那是命硬,连兵灾都躲过去了,现在又有枪又有钱。
可铁头不一样啊!
铁头以前跟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还惨,住窝棚,讨饭吃。
凭什么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每个月拿现大洋的正式工?凭什么那个傻子都能天天吃白面馒头?
这种身边人的“背叛”和“阶级跨越”,比王昆的发财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以前讲义气,那是觉得大家都是烂命一条。”一个满脸横肉的二流子阴恻恻地说道。
“现在人家上岸了,自然嫌咱们脏。你们没看他今天那眼神?跟看叫花子似的。”
“妈的,越想越气!”牛五把酒瓶子一摔。
“王昆咱们惹不起,大脚咱们惹不起,他铁头咱们还治不了了?
一个绿帽子带着个傻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想咋整?”癞子凑过来,眼神闪烁。
第333章 恶念丛生
“你想咋整?”癞子凑过来,眼神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毒。
牛五把手里的咸菜疙瘩狠狠往地上一摔,压低了嗓子,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铁头不是珍惜那个饭碗吗?不是想当正经人吗?
咱们就偏不让他如意!
明儿个趁他上工,咱们去他家顺手牵羊拿点东西,再反手举报他偷厂里的料……”
“不行不行!”旁边的二狗吓得酒都醒了一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疯了?要是咱们自己去偷王家的东西栽赃,那要是被查出来,王昆那个阎王爷能把咱们皮给剥了!
护厂队里的洋鬼子和狼狗可不是吃素的,听说料都有数,这招太险,别把咱们自己折进去!”
牛五一听,也是心里发虚。
王昆现在的威势,那是天牛庙的天,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真去动王家的财路。
气氛一下子冷了场,破庙里只剩下风吹窗户纸的哗啦声。
就在这时,二狗滋溜一口干了杯底的残酒,抹了抹嘴,脸上浮现出一丝猥琐淫邪的笑意。
“哎,我说哥几个,既然不敢动厂里的东西,咱们动动他家里的人咋样?”
“人?你是说那个傻子?”癞子不屑地撇撇嘴。
“傻子咋了?”二狗眼里冒着绿光。
“你们没瞅见?傻挑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段日子跟着铁头那王八蛋吃香的喝辣的,身段可是养起来了。
那屁股那胸脯,白白胖胖的,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看着就……嘿嘿。”
这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光棍二流子,平日里连个母猪都要多看两眼。
听到这儿,几人的喉结都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那傻子确实……看着挺带劲。”牛五吞了口唾沫,刚才的怂劲儿也没了。
“反正铁头那绿帽子都戴习惯了,全村谁不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种?
他就是个接盘的王八。
咱们给他多加几个连襟,他估计也就是忍气吞声,不敢怎么着。”
“这……不太好吧?”角落里一个稍微胆小点的犹豫道。
“王老爷之前可是放过话,傻挑是傻子,谁要是敢欺负她,那就是找死,要吃枪子的。
上次大脚他俩的事儿,王老爷可是向着铁头的。”
提到王昆的警告,几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那股子邪火瞬间灭了一半。
王昆手里的枪,那是真杀过人的,土匪脑袋都挂过墙头。
“怕个鸟!”牛五见人心散了,为了面子硬着头皮撑场面。
“王昆那是场面话!他那么大个财主,能天天盯着个傻婆娘?
再说了,傻子懂个屁啊?
咱们把她哄到高粱地里,完事了给她两个糖球,她知道个啥?
只要不弄出外伤来,谁知道咱们干过?
就算铁头知道了,他一个为了口饭吃连野种都养的软蛋,敢跟咱们拼命?”
“那……铁头手里好像也有把枪。”二狗还是有点哆嗦。
“呸!”癞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那破盒子炮?听说都在地底下埋了半年多了,早生锈成铁疙瘩了,能不能打响都两说。
再说了,铁头现在是‘体面人’,穿工装吃皇粮的。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穿上鞋了,还敢跟咱们光脚的拼命?
借他八个胆子!”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是作孽的事儿,几个人心里还是打鼓。
酒喝完了,夜也深了,那几个胆小的借口家里有事,缩着脖子溜了。
破庙里最后只剩下牛五和癞子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心和被酒劲激起来的兽欲。
“干不干?”牛五问。
“干!妈的,凭什么他个接盘侠能睡热炕头,咱们哥们只能睡破庙?
明天弄他婆娘,让他当个真王八!”癞子一咬牙,恶从胆边生。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大地,干旱粮食收成不好,但高粱好活。
村外的青纱帐长得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风,像是一堵绿色的墙,藏着无数的秘密。
中午时分,工厂那边还没下工。
铁头在食堂吃着那份让他引以为傲的萝卜炖肉,傻挑一个人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唱着什么。
牛五和癞子在巷口探头探脑了半天,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哎哟,这不是嫂子吗?”牛五脸上堆满了笑,手里拿着两块从货郎那买的麦芽糖,那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傻挑一抬头,看见那糖,眼睛立刻就直了,嘴角的哈喇子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糖……糖……”
“想吃啊?”牛五晃了晃手里的糖。
“想吃跟哥哥走,村东头那片地里,哥哥还埋着烤红薯呢,又甜又面,比这糖还好吃。”
傻挑脑子里只有吃,哪里懂得人心险恶。
她只觉得眼前这人笑得挺好看,还给好吃的,便傻乎乎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红薯?吃红薯!”
“对对对,就在那边,咱们快去,别让人抢了。”癞子也在一旁帮腔,一边说一边往村外的高粱地指。
傻挑虽然傻,但也没完全失去本能,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家门:“铁头哥说,不能乱跑……”
“嗨!你铁头哥那是怕你丢了。
咱们就在那片地里,一会儿就回来,还能给你铁头哥带个热乎红薯吃呢。”
牛五连哄带骗,把手里的糖塞进傻挑手里。
那一丝甜味在嘴里化开,傻挑最后一点防备也化没了。
她乐呵呵地拿着糖,跟着这两个心怀鬼胎的畜生,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青纱帐。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只有高粱叶子哗啦啦的响声。
到了地深处,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秸秆,连天都被遮住了一半。
牛五停下了脚步,癞子则一脸淫笑地堵住了回去的路。
“红薯呢?”傻挑眨巴着大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红薯在裤裆里呢,嘿嘿。”癞子再也不装了,一把抓住傻挑的胳膊,那只粗糙的手不老实地往傻挑怀里摸去。
“来,让哥哥亲亲……”
傻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不……不亲!你干啥!”
“干啥?干让你舒坦的事儿!”牛五也扑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要把傻挑按倒在垄沟里。
就在癞子那只脏手试图去扯傻挑裤腰带的时候,一直只会傻笑的傻挑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的脑子虽然混沌,记不住事儿,但有些东西却是死死刻在骨子里的。
那是铁头给她洗脚、喂饭时,一遍遍不厌其烦嘱咐的话。
“傻挑,记住了!除了我,谁要是敢扒你衣服,你就咬死他!不能让别的男人碰!听见没?碰了就要挨打!”
铁头哥的话就是圣旨。
“不给!不给!”傻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竟然把瘦猴似的癞子推了个跟头。
“铁头哥说不给!你是坏人!打死你!”
“妈的,这傻子劲儿真大!”癞子摔了个狗吃屎,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扇傻挑耳光,“给脸不要脸,老实点!”
牛五也急了,上来就要捂傻挑的嘴。
傻挑又踢又打,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救命啊!铁头哥!有坏人!”
这声音虽然闷在高粱地里,但架不住傻子嗓门大。
正巧,村里的刘寡妇挎着篮子去地里摘豆角,路过这片地头。
她本来就听见里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谁家两口子在钻野地,心里正骂着不要脸,突然听见傻挑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
刘寡妇仗着胆子扒开高粱叶一看,只见两个男人正按着傻挑撕扯,傻挑衣裳都被扯开了半边,露出白花花的肩膀。
“哎呀!不得了啦!造孽啦!”刘寡妇扯着嗓子就喊开了,一边喊还一边往村里跑。
“来人啊!有人欺负傻子啦!牛五、癞子,你们两个丧良心的畜生!”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一声雷。
牛五和癞子正精虫上脑,猛地听见有人喊破了他们的名字,吓得魂飞魄散。
瞬间就软了,哪里还顾得上得手。
“妈的,快跑!”牛五提着裤子,看都不敢看一眼,钻进高粱地深处,像只受惊的野狗一样狂奔。
癞子也吓懵了,连滚带爬地跟着跑。
傻挑坐在地上,抱着被撕坏的衣裳,哇哇大哭。
……
日头偏西,工厂下工了。
铁头今天心情不错,还特意在食堂多打了一个馒头,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去给傻挑当零嘴。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铁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扒开人群,只见刘寡妇正帮傻挑整理着头发和衣裳。
傻挑脸上挂着两道被高粱叶子划出来的血痕,头发乱得像鸡窝,衣领上的扣子也被扯掉了,露出一片青紫的掐痕。
她缩在墙角,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铁头哥……不给……不给……”
看见铁头回来,傻挑像是看见了救星,哇的一声哭着扑了过来,死死抱住铁头的腰:“铁头哥,坏人!他们扒衣服!我听话,我没给……我咬他了……”
轰!
铁头只觉得脑子炸开了,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他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那惊恐得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神。
他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自尊,那个想当个体面工人、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美梦。
在这一刻,被那两个畜生踩得稀碎。
什么工厂规矩!什么前途!什么忍让!
去他妈的!
刘寡妇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骂着:“铁头啊,你可算回来了!是牛五和癞子那两个杀千刀的!要不是我路过,傻挑就被他们……”
铁头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他那张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脸,此刻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轻轻推开傻挑,把怀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塞到她手里。
“别怕,进屋吃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傻挑抱着馒头,抽泣着进了屋。
铁头转身,没有去追问细节,也没有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里屋,一把掀开床板,拿起旁边的铁锹,疯了一样地刨开床底下的地砖。
土屑飞溅。
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被他挖了出来。
铁头一层层揭开油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油布散开,露出一把黑沉沉的盒子炮。
这把枪在地下埋了半年,枪身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暗红的锈迹,枪油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他曾经混社会的依仗,是他当“大哥”时的胆气,也是他这半年来想要彻底埋葬的过去。
但今天他要把这过去挖出来,哪怕是下地狱,他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铁头咔嚓一声拉动枪栓,虽然有些生涩,但还能动。
他把那个压满子弹的弹夹狠狠拍进去,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
他转身冲出屋门,门口围观的村民看到铁头手里那把黑洞洞的家伙,吓得尖叫着四散逃开。
“杀人了!铁头拿枪了!”
铁头充耳不闻,他拎着枪,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朝着刘寡妇指的后山方向狂奔而去。
谁说他是软蛋?谁说他是好欺负的接盘侠?
老实人被逼急了,那就是要吃人的!
……
村后的土路上,牛五和癞子还没跑远。
他们不敢回家,也不敢走大路,只能顺着田埂往后山钻,想去山上躲两天风头。
“妈的,真晦气!没吃着羊肉惹一身骚!”癞子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裤腿上全是泥。
“行了,别嚎了!赶紧跑吧,等那傻子告了状,王家护卫队来了咱们就完了!”牛五也是一脸的惊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胶鞋重重踏在硬土路上的声音。
癞子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几十米开外,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汉子正狂奔而来,手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卧槽!铁头!他有枪!”癞子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劈了。
铁头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背影,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警告。
他跑动中猛地停步,抬手,据枪。
那个老实巴交的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仇的恶鬼。
闹农会时,狠辣的铁头回来了。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盒子炮的后坐力震得铁头手腕发麻。第一枪打飞了,子弹擦着牛五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啊!真敢开枪啊!”牛五吓得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灌木丛里钻,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癞子稍微慢了一步,他刚想往沟里跳。
铁头红着眼,一边大步逼近,一边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也许是复仇的怒火加持了准头。
子弹准确地击中了癞子的大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癞子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大腿满地打滚,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牛五!救我!救我啊!”癞子哭喊着,可前面的牛五早就钻进树林子没影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铁头一步步走到癞子面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孔里喷着粗气,双眼赤红。
看着在地上像条蛆一样扭动的癞子,他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还没发泄完的暴戾。
“畜生……欺负傻子……”铁头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他再次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这一次对准了癞子的脑袋。
癞子看着那个枪口,吓得连疼都忘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铁头哥!爷爷!别杀我!我没干成!我啥也没干啊!都是牛五……”
“去死吧。”铁头的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放下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暴喝声从侧面传来。
伊万带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护厂队员,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冲了过来。
他们在听到第一声枪响时就往这边赶了。
铁头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他根本不管冲过来的人,眼里只有癞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食指猛地就要扣下去。
“砰!”
一声枪响,但不是铁头的枪。
一名护厂队员眼疾手快,一枪打在铁头脚边的泥土里,溅起的泥土迷了铁头的眼。
紧接着,两名壮汉像饿虎扑食一样冲了上来,一个擒拿手扭住铁头的胳膊,另一个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
“噗通!”
铁头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手里的盒子炮被夺走,踢得老远。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这帮畜生!”
铁头虽然被两名壮汉压着,却还在疯狂地挣扎,脖子梗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癞子,那种刻骨的恨意,让围上来的护厂队员都感到一阵心惊。
不远处,癞子抱着废腿惨叫连连,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一脸的惊恐和唏嘘。
王家大院里,正在午休的王昆被枪声惊醒,披着衣裳走到阳台上,眉头紧皱。
这枪声,是在挑衅他的规矩啊。
第334章 大洋彼岸的召唤
“砰!”
突兀的枪响,不仅震飞了老槐树上的几只乌鸦,也把王家大院二楼露台上的宁静给撕了个粉碎。
王昆正躺在特制的紫藤摇椅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苏绣毯子,享受着初秋午后那点难得的慵懒时光。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脸上。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凯瑟琳特意让人烘烤的英式司康饼,还有一壶刚沏好的大红袍,热气袅袅。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但这声枪响,就像是一颗老鼠屎掉进了这锅鲜汤里。
王昆的眉头猛地皱起,眼睛都没睁开,但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心悸的煞气。
紧接着,“砰!”又是第二声。
这下子,王昆彻底坐不住了。他一把掀开毯子,眼神冷得吓人。
他知道如今不太平。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谁家床底下没藏着掖着点东西?
之前的兵灾,还有像铁头、大脚这些个不安分的主儿,手里有点家伙事儿也不稀奇。
以前王昆睁只眼闭只眼,那是觉得乡里乡亲的,有点防身的手段也是好事。
毕竟他护厂队再厉害,也不能天天蹲在每家每户门口守着。
但容忍也是有底线的。
在村外打猎也就罢了,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村子里头动枪?
这是拿村规当擦屁股纸呢?还是觉得他王昆这个“土皇帝”提不动刀了?
天牛庙,只能有一个声音,只能有一支说了算的武装。
这规矩要是破了,今天张三敢开枪,明天李四就敢拉山头,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张龙!”王昆沉声喝道。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护厂队副队长张龙一身笔挺的制服,腰间别着驳壳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露台。
啪的一个立正:“老爷!”
“听见了吗?”王昆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动枪了。”
张龙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是负责村里治安的头头,这枪声简直就是在他脸上扇耳光。
他咬着牙说道:“听动静是盒子炮,方位在村西头大路边,护厂队已经有人过去了。
老爷您放心,我这就亲自带人过去!”
“不管是谁。”王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动枪的、闹事的,不管是苦主还是凶手,统统给我抓回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一套。”
“是!抓不回来,我提头来见!”张龙敬了个礼,转身就像一阵旋风似的卷了下去。
没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护厂队员集合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
张龙带人走了,露台又恢复了安静,但刚才那种惬意的氛围却是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王昆刚想重新躺下,一阵香风袭来。
凯瑟琳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丝绸睡袍,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慵懒地走了过来。
她似乎对外面的枪声并不怎么在意。
作为一个曾经在西部荒野上骑马开枪的女牛仔,这种场面也就是个小插曲。
“亲爱的,别生气了。”
凯瑟琳伸出白皙的手臂,给王昆的茶杯里续了点水,笑着说道,“为了几个愚蠢的乡巴佬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王昆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不是生气,是规矩。
没规矩不成方圆,这帮人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凯瑟琳笑了笑,随手将手里那份几天前的《字林西报》递到王昆面前,指着上面的一则新闻说道:
“比起咱们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动静,外面可是热闹得很呢。
你看看这份从上海送来的报纸上说,纽约的股市简直疯了。”
“股市?”王昆挑了挑眉,接过报纸。
这年头,股票这玩意儿在中国还是个稀罕物,
除了上海滩那些个冒险家,乡下地主谁懂这个?也就是凯瑟琳这种见过世面的洋妞才会关注。
“是啊,简直不可理喻。”凯瑟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我那个在纽约做房产经纪的远房表弟,那个只会吹牛的约翰,前几天居然发电报来跟我借钱。
张口就要五千美金!说是要加杠杆买什么‘通用汽车’的股票。”
凯瑟琳一边给司康饼抹着果酱,一边吐槽道:
“他在电报里说,现在的华尔街,连擦皮鞋的小童都在谈论股票,闭着眼睛买都能发财。
他还许诺,说明年连本带利还我一万美金。上帝啊,他当我是傻瓜吗?”
“那你借了吗?”王昆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报纸上的英文标题——《繁荣的美国梦:道琼斯指数持续攀升》。
“当然没有!”凯瑟琳轻哼一声。
“我的私房钱都投在你的那些机器和设备上了,哪还有闲钱?
再说了,要是真那么赚钱,他还用得着大老远发电报跟我借?
美国的银行家们难道是瞎子吗?”
凯瑟琳显然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嗤之以鼻。
她是那种相信实业、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机器和厂房的女人。
对于虚无缥缈的数字游戏,本能地感到不靠谱。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一直躺在藤椅上对什么都显得云淡风轻的王昆,此时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王昆死死地盯着报纸上的日期——1928年。
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1928年!
距离着名的“黑色星期四”还有整整一年,现在正是最好的布局时机!
老天爷赏饭吃啊!
现在的美国股市,就像是一个正在疯狂充气的巨大气球,在不停的膨胀再膨胀。
等到支撑不住了,猛地炸开,连带着贪财的人一起炸成粉碎。
王昆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之前干什么了?
在济南、在青岛,冒着生命危险去抢劫军阀、黑吃黑土匪、甚至洗劫鬼子的军火库,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点黄金和大洋吗?
可是那些钱,跟眼前这场即将到来的金融风暴比起来,简直就是芝麻和西瓜的区别!
如果……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提前布局收割!
王昆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
足够他把手里的资产变现,足够他把资金转移到海外,足够他建立起一个完善的操作渠道!
他不需要去抢银行,不需要去杀人放火,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点,通过合适的渠道,把手里的资金砸下去!
那将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有了这笔钱,他还愁什么?
兵工厂想要最好的德国机床?买!直接买一条生产线!
护厂队想要最先进的武器?买!汤姆逊冲锋枪人手一把,不够再加迫击炮!
甚至……为了未来的抗战做准备,飞机、大炮、药品,只要有钱,在这个资本主义世界里,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王昆放下报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飞速盘算。
手里现在还有多少硬通货?
空间里那些从济南、青岛顺来的,见不得光的古董字画、还没来得及熔掉的金条、成捆的美元和英镑……这些东西放在空间里就是死物,必须变现!
怎么操作?
他本人不太想出国,而且人生地不熟容易被黑吃黑。
必须找个代理人,找个懂行可靠,而且有渠道的人。
毕竟股市可不是打打杀杀。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优雅地吃着点心的凯瑟琳身上。
这位来自美国,家族虽然没落但依然有人脉的五姨太,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凯瑟琳……”王昆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极度兴奋后的压抑。
“怎么了亲爱的?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凯瑟琳关切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王昆的额头,“是不是刚才的枪声吓到你了?”
“不,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王昆一把抓住凯瑟琳的手,眼神灼灼,“你那个表弟,那个约翰,还在纽约吗?”
“在啊,那个倒霉蛋……”
“给他发电报!”王昆打断了她的话,语速飞快。
“不,不仅是他,把你所有在美国能联系上的、靠谱的关系网都动用起来!
我要做一笔生意,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凯瑟琳被王昆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露出如此狂热的表情,“你要买股票?”
“对!”王昆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容,“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盛宴!不加入进去太可惜了。”
他刚想拉着凯瑟琳深入探讨一下关于“美国经济泡沫”和“如何收割华尔街”的具体操作细节。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和叫骂声,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宏图伟业。
“放开我!我是苦主!我有理!”
“老实点!见了老爷再嚎!”
王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耐烦和煞气。
妈的!
几亿美金的大生意刚开了个头,就被这群不长眼的家伙给搅合了!
“走,下去看看。”王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会挑时候,敢打断老子赚钱的思路!”
……
大院门口,尘土飞扬。
张龙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厂队员,押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被五花大绑的铁头。
此时的铁头,哪里还有半点工人的体面样子?
那一身让他引以为傲的灰色工装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旧汗衫,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鸡窝,脸上也不知是在哪里蹭的,黑一道灰一道。
但他那脖子依然梗得硬邦邦的,一双眼睛通红,像是要喷火。
哪怕被两个壮汉反剪着胳膊押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我不服!凭什么抓我?是他们欺负我婆娘!我是男人!我有错吗?”
“闭嘴!”押着他的护厂队员也不客气,对着他膝盖窝就是一脚,“到了这儿还敢叫唤?省点力气吧!”
铁头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但很快又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一脸的倔强和不甘。
他觉得自己占理,那是天大的理!
老婆被人欺负了,男人报仇天经地义,就算是到了天王老子那儿,他也敢这么说!
跟在铁头后面的,是用担架抬着的癞子。
这家伙就没那么硬气了,大腿上缠着还在渗血的布条,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就让人恶心。
再后面,是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刘寡妇,还有几个刚才在村口看热闹被抓来当证人的村民。
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
王昆带着凯瑟琳,缓步走到了大院正厅的台阶上。
下人早有眼色地搬来了一张太师椅。
王昆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二郎腿一翘,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鼻烟壶,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底下的这群人。
久居上位的威压,杀过人见过血的煞气,哪怕一句话不说,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刚才还在叫嚣的铁头,在看到王昆那张冷峻的脸时,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就小了下去。
他虽然觉得自己有理,但面对王昆,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这种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这两年来看着王昆如何一步步把宁家、费家压下去,如何把土匪脑袋挂墙头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王昆没有问案情,甚至没有看一眼还在惨叫的癞子。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被张龙扔在地上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盒子炮,语气平淡。
“铁头,那是你的枪?”
铁头身子一抖,没敢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行啊,出息了。”王昆冷笑一声。
“在村里动枪,还见了血。
铁头,你是觉得我王昆这两年对你们太客气了,提不动刀了?
还是觉得你手里这把破烂玩意儿,能顶得住我墙头上的机枪?”
这话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铁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股子凭着血勇之气撑起来的硬气,在这句轻飘飘的质问面前,瞬间崩塌得一干二净。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天牛实业的正式工。
有一份让人羡慕的工资,有一个虽然傻但听话的老婆,还有一个刚刚有点盼头的家。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只要王昆一句话,这把枪就能成为他的催命符,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委屈、恐惧、无力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于压垮了这个汉子的脊梁。
“扑通!”
一声闷响,铁头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王老爷!”
这一声喊,带着哭腔。
刚才还要跟人拼命的硬汉,此刻却在王昆面前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我是犯了规矩!你要杀要剐,要赶我出厂子,我铁头没二话!我认了!”
铁头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指着后面那个半死不活的癞子:
“可是……可是王老爷您得给我做主啊!癞子和牛五那两个畜生,他们不是人啊!
他们把傻挑骗到地里……那是我婆娘啊!我不开枪,我还是个男人吗?
我这绿帽子戴够了啊!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绝望,透着小人物被逼到绝境的辛酸。
周围的护厂队员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多少也有了一丝动容。
都是男人,谁能忍受这种事?
第335章 言出法随
王家大院正厅,气氛压抑得。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噪音在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看着跪在地上、一身狼狈却仍满脸倔强的铁头,王昆心里其实是有一丝赞赏的。
这年头,男人活得像狗一样多,像狼一样少的。
老婆被人欺负了,要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那还叫带把的爷们吗?
铁头这一怒拔枪,倒是还有几分血性,没给天牛庙的汉子丢脸。
但这赞赏只能藏在肚子里,绝不能露在脸上。
他是这天牛庙的天,是制定规矩的人。
要是今天因为欣赏铁头的血性就坏了规矩,那明天是不是谁受了点委屈,都敢在村里拔枪互射?
那他这土皇帝还当不当了?村里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铁头。”王昆停下了手里的核桃,语气淡漠得听不出喜怒。
“你有委屈不是借口,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找护厂队?”
铁头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老爷,那是我的家事……”
“屁的家事!”王昆突然提高了嗓门,吓得铁头一哆嗦。
“在天牛庙,动了枪,那就是我的事!
我王昆的门槛是有多高,让你迈不进来?非得自己在大街上动私刑?
还是你不信任我王昆,不信任我王家卫队?!”
这话说的已经是诛心之言了。吓得铁头连连说不敢,不敢这样想。
王昆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铁头:“之前我没收你们手里的破枪,是念在世道乱,给你们留个保命的家伙。
让你们防土匪、防溃兵,保家护院用的!
不是让你们拿着枪指着同村人的脑袋,在村子里当大侠的!”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既占住了理,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铁头张了张嘴,想辩解那是癞子他们先动的手,但看着王昆那双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眼睛,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知道在王老爷面前,讲理没用,得讲规矩。
王老爷现在就是最大的道理!
“私自动枪,坏了规矩,就得罚。”王昆重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来人,赏铁头十鞭子,让他长长记性。也让大伙都看看,这就是坏规矩的下场!”
“是!”
两名护厂队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把扯掉铁头身上那件破了洞的工装,露出他黝黑结实的后背。
张龙亲自执鞭。那鞭子是特制的牛皮鞭,黝黑发亮,还没用就在旁边的盐水桶里浸了个透。
“啪!”
第一鞭狠狠抽下,空气中都响起了爆裂声。
铁头的后背上瞬间暴起一道血红的棱子,皮开肉绽。
铁头身子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牙齿咬得咯吱响,硬是一声没吭。
他心里虽然憋屈,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但在王昆这尊大佛面前,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得让人心慌。
铁头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和泥土混在一起,成了个大花脸。
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却越过行刑的张龙,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担架上的癞子。
那眼神,凶狠、怨毒,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对方。如果眼神能杀人,癞子这会儿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而此时躺在担架上的癞子,看着铁头挨打,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过年吃了顿饺子还舒坦。
他虽然腿上疼得钻心,但脑子却转得飞快。
在他看来,王老爷这是动真格的了!
谁不知道王老爷最讲规矩?
铁头这傻大个在村里开枪,那就是打了王老爷的脸,那是犯了大忌讳!
王老爷这是厌恶透了铁头,才下这么狠的手。
这顿鞭子不是为了给他癞子出气,是因为铁头自己作死!
既然王老爷不待见铁头,那他癞子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想到这儿,癞子仿佛忘了腿上的疼,竟然挣扎着抬起头,扯着破锣嗓子喊起了冤:“王老爷圣明啊!青天大老爷啊!”
他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喊愣了。
癞子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越发来劲:“老爷您看,这铁头就是条疯狗!
我跟牛五就是看傻挑好玩,跟她开个玩笑,逗个闷子,哪真想干啥坏事啊!
我们连那傻子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他就拿枪崩人!”
癞子指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您看看,我这腿算是废了!以后成了瘸子,干不了活,娶不上媳妇,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铁头把我打残了,他得赔我!得养我一辈子!
不然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王昆听着癞子的叫嚣,眉头微微挑了挑。
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都到了这步田地了,不想着怎么保命,还想着讹人?还跟他谈王法?
在天牛庙,他王昆就是王法!
“你说你是开玩笑?”王昆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冷意。
“是啊老爷!就是开玩笑!”癞子没听出那话里的杀机,还以为王昆信了他的鬼话,拼命点头,“我们就是跟傻子闹着玩呢……”
“玩笑……”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腿废了不好活,那就别活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癞子给劈懵了。
“什……什么?”癞子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昆却已经不想再看这个垃圾一眼,活着完全是浪费粮食。
他站起身,语气森然:“欺辱智障妇女,意图不轨,还敢在我面前狡辩。
这种祸害,留着过年吗?”
“张龙,把这东西拖到广场旗杆上,吊死。”
“是!”
刚才还在行刑的张龙,把鞭子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担架前。
癞子这下终于听明白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那张猥琐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不!老爷!饶命啊!”癞子拼命挣扎,想要从担架上滚下来磕头。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是开玩笑的啊!别杀我……”
“拖下去!”
张龙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队员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癞子就往外走。
“救命啊!杀人啦!铁头你个王八蛋,你害我……”癞子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挨鞭子的铁头,此刻顾不上背后的疼痛,呆呆地看着王昆。
他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敬畏。
他原以为自己这顿打挨定了,甚至做好了被赶出厂子的准备。
可没想到,王老爷反手就要了癞子的命!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罚他,那是为了规矩;杀癞子,那是为了公道!更是为了震慑!
王昆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些被抓来当证人的村民一个个吓得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龙身上。
“还有一个叫牛五的,跑了是吧?”
“是,老爷。刚才咱们去的时候,那小子已经溜了。”张龙低头回道。
“传令下去。”王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全村通缉牛五!告诉十里八乡的,谁要是敢藏匿这个祸害,同罪论处!谁要是抓到他送来,赏大洋五十!”
说到这儿,王昆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要是今晚抓不到人,护厂队全体都不许吃饭!
给我连夜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张龙一个立正,吼声震天。
随着王昆的一声令下,整个天牛庙村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动了起来。
护厂队员们像是打了鸡血,牵着狼狗,举着火把,嗷嗷叫着冲向了村外的荒野。
铁头跪在地上,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背影,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王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十鞭子挨得值!太值了!
在这天牛庙,只要跟着王老爷,只要守着王老爷的规矩,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公道也丢不了!
这就是天牛庙的土皇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336章 傻妻护夫
铁头家四处漏风的破屋里。
傻挑被刘寡妇送回来后,就老老实实地缩在墙角的草铺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铁头早上留给她的半个冷馒头。
她脸上被玉米叶子划出的血道子虽然不流血了,但红肿着,看着怪渗人的。
铁头娘盘着腿坐在炕沿上,满是褶子的老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你说你个傻货!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铁头娘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
“两块糖!就两块破糖就把你魂儿勾走了?人家让你钻苞米地你就钻?
你是猪脑子啊?”
“要不是铁头去得快,你现在还有脸回来?
肚子里揣着个不知哪来的野种也就罢了,要是再让人给糟蹋了。
我们老封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铁头娘虽然明知道傻挑听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她这心里憋着火,不发泄出来难受。
她既心疼儿子惹了祸,又恨傻媳妇没脑子,是个拖油瓶。
傻挑眨巴着大眼睛,听不懂婆婆在骂啥,只知道婆婆不高兴。
她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馒头,讨好地冲着铁头娘咧嘴傻笑:“娘……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铁头娘气得把鞋底子往炕上一摔,“早晚撑死你个傻货!”
就在这时,那扇破木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隔壁的王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老嫂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咋了?这慌慌张张的,天塌了?”铁头娘心里咯噔一下。
“比天塌了还严重!”王婶拍着大腿,上气不接下气。
“你家铁头……铁头被抓了!
说是动了枪,犯了王老爷的忌讳,王老爷发了火,正让人把他绑起来抽鞭子呢!听说背上都打烂了!”
“啥?!”
铁头娘只觉得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的,差点一头栽倒在炕上。
“我的儿啊!”铁头娘缓过一口气,拍着炕沿嚎啕大哭。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明是那两个畜生欺负我家傻子,铁头那是报仇!
那是正当的!凭啥打我儿子?”
王婶在旁边叹气:“老嫂子,你跟王老爷讲理?在咱们天牛庙,王老爷的话就是理!
赶紧去求求情吧,晚了怕是……”
铁头娘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燃起了怨毒的火苗。
她不觉得儿子有错,反而觉得这是王昆在借题发挥!
“好你个王昆!不就是当年铁头跟你抢过银子那个狐狸精吗?
现在发达了,当了土皇帝了,就翻旧账?公报私仇!
那个银子也是个扫把星,进了王家门也没安好心,肯定是她吹的枕边风!”
铁头娘心里骂骂咧咧,但脚下不敢停。她顾不上别的,穿上鞋就要往外跑。
临出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傻坐在墙角的傻挑,恶狠狠地吼道:“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再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铁头娘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傻挑手里还拿着那个馒头,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虽然听不懂婆婆骂的那些话,也搞不懂什么公报私仇,但她听懂了王婶刚才喊的那句话——“铁头被抓了”,“打烂了”。
铁头哥……被打烂了?
傻挑那混沌的脑子里,像是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铁头哥是好人,给她洗脚,给她馒头吃,还给她梳辫子。铁头哥被打了,那打他的人肯定就是坏人!
“铁头哥……疼……”
傻挑嘴里嘟囔着,眼圈瞬间就红了。原始的护崽母兽本能,在她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
“嗷——!”
傻挑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把手里的馒头狠狠往地上一扔,然后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猛地冲出了屋门。
她挺着个快要临盆的大肚子,身子笨重得像头熊,但这会儿却跑得飞快,两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
刚跑到巷口,就看见前面的铁头娘正踉踉跄跄地往王家跑。
“让开!”傻挑大吼一声,根本不懂什么叫避让,直愣愣地就撞了过去。
“哎哟!”
铁头娘只觉得一阵妖风刮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蛮力撞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个傻货!你要死啊!”铁头娘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喊,“回来!你给我回来!”
可傻挑哪里还听得见?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铁头哥!打坏人!
……
王家大院门口。
刚才那种杀气腾腾的场面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
癞子被拖去广场行刑了,不少好事的村民都跟过去看热闹了。
大院门口只剩下几个护厂队员在收拾残局。
铁头挨了十鞭子,虽然没伤到筋骨,但后背上也是血淋淋的一片。
他正趴在地上,疼得直吸冷气,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王昆站在台阶上,正准备转身回屋。刚才那通发火,也让他有些乏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声,紧接着是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一回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挺着大肚子、浑身脏兮兮的疯女人,正像个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那是谁?疯了吗?”
还没等护厂队员反应过来,傻挑已经冲到了人群边缘。
她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铁头,那满背的血红刺痛了她的眼睛。
紧接着她看到了站在高台阶上、一身华服神情淡漠的王昆。
傻子的逻辑很简单:铁头哥趴着,那是被打的;那个人站着,肯定是他打的!
“坏人!打死你!敢打我铁头哥!”
傻挑眼珠子通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推开了一个试图阻拦的护厂队员,张牙舞爪地就往王昆身上扑去。
“大胆!”
“疯婆子!站住!”
两边的护厂队员大惊失色,这要是让个疯婆子冲撞了老爷,他们都得吃挂落。
两个人立刻举起枪托就要往下砸。
“别!”
趴在地上的铁头本来疼得动都不想动,一看到傻挑这不要命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他太清楚王昆的手段了,这傻婆娘要是真伤了王昆,或者哪怕只是碰到王昆一片衣角。
那今天这事儿就没法善了了!
那是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铁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顾不上背后的伤口再次裂开。
一个虎扑,死死抱住了傻挑的腰。
“傻挑!别动!你疯啦!”铁头大吼道,“这是王老爷!别胡来!”
傻挑被铁头抱住,还在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两只手还在朝王昆的方向抓挠:
“放开!他打你!他是坏人!我要咬死他!咬死他!”
她那股蛮力大得惊人,铁头背上有伤,根本使不上劲,被她拖得在地上滑行了两步,伤口在地上摩擦,疼得他呲牙咧嘴。
“傻婆娘!我是为了你好!别闹了!”铁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昆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乱糟糟的一幕,眉头皱得死紧。
这叫什么事儿?
刚处理完一个不守规矩的,又来个发疯的?
他王家大院门口是菜市场吗?谁想来闹就来闹?
“把人拉开。”王昆冷冷地吩咐道,“扔远点。”
几个护厂队员刚要上前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挣扎个不停的傻挑突然不动了。
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和惊恐。
她的双手不再抓挠,而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地往下滑。
“哎哟……”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傻挑嘴里发出来,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疼……要裂开了……肚肚疼……”
傻挑浑身颤抖,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滚落下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咋了?傻挑你咋了?”铁头慌了神,赶紧扶住她。
只见一股浑浊的液体,顺着傻挑那肥大的裤管流了下来,很快就在青石板上积了一滩,里面还夹杂着丝丝血迹。
这时候,铁头娘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
一看这架势,老太太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哭喊:“作孽啊!这是动了胎气,羊水破了!要生了啊!”
生了?
在这儿?
王昆看着地上那一滩不明液体,又看了看疼得满地打滚、叫声凄厉的傻挑,眉头皱得更深了。
晦气!
真他妈晦气!
“赶紧的!”王昆厌恶地挥挥手,“找个担架把人抬走!送回家去找稳婆!别在我这儿嚎丧!”
护厂队员们也觉得晦气,但老爷发话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想要把傻挑抬走。
可傻挑这时候已经疼得神智不清了,她死死抓着铁头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身子蜷缩成一只大虾米,根本没法抬。
就在这乱成一粥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等等!”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五姨太凯瑟琳穿着一身洋装,正快步走出来。
她本来是在屋里听到了动静出来看戏的,可一看这情形,那是医生看到了病人的本能反应。
凯瑟琳虽然平时爱玩爱闹,但在这种时候,职业素养让她瞬间变了个人。
她几步走到傻挑面前,也不嫌脏,直接蹲下身子,掀开傻挑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肚子。
“不能动!”凯瑟琳神色严肃,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已经见红了,而且胎位不正,这时候乱动,大人小孩都得死!”
说完,她不再理会王昆,转头对着那些发愣的护厂队员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拿热水来!拿剪刀来!拿干净的布来!快!”
第337章 后宅八卦
夜幕降临,王家大院里华灯初上。
后宅的花厅里,却是比过年还热闹。
王昆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大红袍,眼神却有些放空。
他还在琢磨着刚才被打断的“几个亿”的大生意,越想越觉得心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华尔街去。
而他的周围,莺莺燕燕围了一圈。
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还有刚被提拔上来没多久的六姨太银子。
大家都没睡,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着救场铁头家的洋菩萨回来。
“哎,你们说,五姐姐这也太拼了。”刘玉香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小声嘀咕。
“那傻挑的脏兮兮的一个傻子,她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人家那是洋大夫,讲究的是什么……什么职业道德。”绣绣毕竟是大妇,这时候还是得端着点架子,替凯瑟琳说话。
“再说了,铁头好歹也是咱们厂里的正式工,这要是老婆孩子真出点啥事,当家的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苏苏在旁边逗弄着怀里的二宝,闻言撇了撇嘴:“姐,你就是心善。
要我说,那傻挑也是命大,肚子这么大了还瞎折腾。
如果在没人的地方要生了,恐怕一尸两命。
现在在老爷面前乱嚷嚷没和她计较,还能让洋大夫亲自接生,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哟。
换了别人,哪有这待遇?”
“瞧你说的,咱们老爷还能跟一个傻子一般见识?!”
正说着,花厅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凯瑟琳终于回来了。
她已经回自己院里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宽松的丝绸居家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带着一股子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虽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透着股兴奋劲儿。
“怎么样?怎么样?”
一见她进来,几位姨太太立刻就围了上去,脸上全是八卦。
“放心吧,上帝保佑。”凯瑟琳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豪爽地灌了一大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哭声大得能把房顶掀翻了。母子平安!我已经派人用软轿把她们送回去了。
那个铁头,啧啧,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非要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拉都拉不起来。”
王昆放下茶杯,看着凯瑟琳那副虽然疲惫却很有成就感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
“你啊,就是闲不住。咱们医院里养了那么大夫,哪个不能接生?
非得你自己上手?也不嫌脏。”
凯瑟琳耸耸肩,走到王昆身边坐下,也不顾忌众人在场,亲昵地靠在他肩膀上:
“没办法,这就是职业病。
当时那种情况,羊水都破了,再折腾找别人肯定来不及。
我是医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两条命没了吧?
这也算是……积德行善?”
“行行行,你总是最有理。”王昆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既然人没事,大小也都平安了,那接下来就是女人们最喜欢的环节了——八卦。
这可是天牛庙村近半年来最大的一个瓜,谁不想啃两口?
“哎,五姐姐。”
刘玉香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她凑到凯瑟琳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给那孩子接生的,你看没看清那孩子长啥样啊?像不像铁头?”
这话一出,整个花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就连正在喝茶的王昆都忍不住停下了动作。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那是全村人都好奇的悬案。
虽然大家都说是傻挑被骗了,铁头当了接盘侠,但谁也没个准信儿。
凯瑟琳被问懵了。
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刘玉香:“像谁?刚生出来的孩子不都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吗?
红彤彤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哪看得出来像谁?”
说到这儿,她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再说了,亲爱的香,你们华人在我眼里其实长得都差不多,除了亲爱的王,我有点脸盲。
别说刚出生的婴儿了,就是村里那些男人,要是换了衣服我都未必认得全。”
“哎呀,这可真是……”刘玉香一脸的失望。
既然“目击证人”没法提供线索,那就只能靠猜了。
“要我说,肯定不像铁头。”苏苏是个直性子,心直口快地说道。
“傻挑那个肚子,算算日子,那时候铁头正闹别扭呢,天天蹲在窝棚里生闷气,哪有心情去……”
她话没说完,就被绣绣瞪了一眼。
“咳咳,我刚刚听助产的王大妈说,那孩子眉眼间有点贼眉鼠眼的,保不齐是癞子那个祸害的种。”左慧到底是当过家的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癞子平日里就爱在村里晃荡,一双贼眼专门往大姑娘小媳妇身上瞄,傻挑又傻,给他两块糖就能哄走,这事儿他干得出来。”
“也不一定。”银子虽然不想掺和这种破事,但这时候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我听我娘说,傻挑虽然傻,但认生。
一般人哄不走她。
除非是那种平时就爱跟她套近乎,或者……有点身份地位,能把她吓住的人。”
这话一出,话题瞬间就有点收不住了。
“有点身份地位?那不就是地主老财吗?”刘玉香掩嘴惊呼,“天哪,该不会是……”
她眼神往绣绣和苏苏那边瞟了瞟,又往银子那边看了看,欲言又止。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一眼谁都看懂了。
村里有点身份地位又好色,而且平时名声不太好的老男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费大肚子?那是银子亲爹,虽然没啥钱,但是个混不吝,真不好说。
况且银子娘常年卧病在床,一个当打之年的中年壮汉,熬得住?!
封二?大脚他爹,平时看着挺正经,但私底下谁知道呢?
还有……宁学祥?
绣绣和苏苏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她们跟自己老爹关系一般,甚至有些僵,但被人当面这么编排,那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胡说什么呢!”绣绣咳嗽了一声,拿出了大妇的威严。
“越说越离谱了!这种没影儿的事,也是能随便乱猜的?也不怕烂了舌头!”
“就是!”苏苏也气鼓鼓地说道。
“这种脏水怎么能往自己人身上泼?那傻挑就是傻,谁知道她在哪个草垛子跟哪个野汉子……”
“行了行了。”王昆见火候差不多了,这要是再让她们猜下去,估计全村男人都要被点名一遍了。
“都少说两句吧。这种事,那是烂在泥里的账,谁能算得清?”
“当家的。”绣绣叹了口气,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你看这事闹的,村里这风气是不是该管管了?
一个傻子被人这么欺负,传出去咱们天牛庙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是啊老爷。”左慧也附和道,“现在厂子大了,人多了,难免鱼龙混杂。
要是再出这种丑事,工人们也没心思干活了。”
王昆放下茶杯,看着这一屋子替他操心的女人,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管?怎么管?”王昆摊了摊手。
“我是能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住人家裤裆里那点事?把全村男人的裤腰带都拴在我这儿?”
几女被他说得脸一红,啐了一口。
“那是傻子,自己没脑子,人家给点吃的就往人身上扑,谁能拿她怎么办?”王昆摇了摇头。
“这种事,就算把那个罪魁祸首抓出来阉了,恐怕也是防不住的。”
“那……要是村里的光棍都娶上媳妇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事了?”苏苏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我看就是那些光棍憋坏了。”
“你想啥呢?”王昆差点被口水呛到,伸手在苏苏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还管发媳妇?那是观音菩萨和月老干的事,不是我王昆干的事!
我给他们发工钱让他们吃饱饭就不错了,还得管他们被窝里暖不暖和?”
“再说了。”王昆冷哼一声,“有媳妇就不偷腥了?这世上偷腥的猫还少吗?
有些人家里妻妾成群,不还是一样惦记着外面的野花?人心要是歪了,给他十个媳妇他也照样。”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在场的女人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宁学祥老牛吃嫩草的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那……就这么算了?”绣绣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能算了。”王昆站起身,原本那种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惊的冷厉。
“这种事,靠管是管不住的,靠讲道理更是扯淡。得靠杀!得靠血来洗!”
“明天!”王昆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女。
“明天一大早,就把抓到的那个牛五,给我毙了!脑袋挂在村口的旗杆上,跟那个癞子做个伴!”
“啊?真杀啊?”胆子小的苏苏吓得捂住了嘴。
“杀!”王昆斩钉截铁。
“我要让全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动歪心思、欺负弱小的下场!
震慑住了,他们自然就消停了。哪怕是装,也得给我装成正人君子!”
“再说了。”王昆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经过今天这事,铁头要是还是个男人,他以后就会把自己老婆看好的。”
第338章 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那老爷,如果铁头还是管不住呢?”
“要是再出事,那也不用咱们操心了,天意如此。”
“在这个乱世,把自己家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王昆的这番话变得有些凝重。
众女虽然平时也会有些小算盘,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她们还是本能地依赖着这个男人。
王昆的狠辣,正是她们在这个乱世中安身立命的保障。
“行了,天也不早了,都散了吧。”王昆挥挥手,打发了这群意犹未尽的女人们。
“知道了当家的。”
“老爷晚安。”
众女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很快,花厅里就只剩下了王昆和凯瑟琳两个人。
看着那群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王昆脸上的冷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贪婪。
他一把拉住正准备起身的凯瑟琳的手,眼神灼灼:“好了,闲杂人等都走了。
亲爱的,现在轮到咱们谈正事了。跟我来书房!”
凯瑟琳看着王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每当这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有人要倒大霉了,要么是有大钱要进口袋了。
书房里的西洋座钟“咔哒、咔哒”地走着,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王昆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古巴雪茄,烟雾缭绕。
桌面上,摊开着那张他刚刚才整理出来的“美股作战计划书”,上面潦草地写满了字,还有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箭头。
坐在对面的凯瑟琳,此刻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份计划书,就像是在看天方夜谭。
“亲爱的,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凯瑟琳把那叠纸推了回来,眉头紧锁,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质疑。
“我知道你是个商业天才,在天牛庙,甚至在济南、青岛,你都能点石成金。
但是……那是华尔街!那是全世界最贪婪、最狡猾的鲨鱼聚集的地方!”
她站起身,有些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你一个身在中国的……呃,地主,居然想去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嘴里抢肉?
还要做空?这简直就是自杀!你根本不知道那里的水有多深,风险有多大!”
凯瑟琳虽然跟着王昆在乡下待久了,沾染了不少烟火气,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接受过西方精英教育的美国小姐。
对于金融,她有着天然的敬畏。
在她的认知里,现在的美国经济正如日中天,道琼斯指数每天都在创新高。
这时候去做空,那就是跟整个时代的洪流作对,会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面对凯瑟琳的激动,王昆并没有生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感受着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凯瑟琳,你坐下。”王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稳而有力。
“你看到的繁荣,只是表象。就像这雪茄的烟雾,看着浓烈,风一吹就散了。”
“表象?”凯瑟琳不解地坐下。
“没错。”王昆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欧战结束快十年了,欧洲的战后重建红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问题是,美国的工厂还在疯狂地生产汽车、冰箱、收音机,流水线日夜不停。
可是,老百姓的口袋呢?”
王昆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他们的口袋已经空了!
现在的美国人,买房、买车、买股票,甚至买一块面包,都在用分期付款!
这种繁荣是建立在信贷上的空中楼阁,就像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
“只需要一根针。”王昆做了一个扎破气球的手势,“‘砰’的一声,所有的泡沫都会炸得粉碎!”
凯瑟琳愣住了。
她看着自家老爷,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番关于“生产过剩”和“信贷泡沫”的理论,深刻、透彻,直击要害。
即使是她在纽约那些高谈阔论的银行家,也没有几个人能说得如此一针见血。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凯瑟琳喃喃道,“你连国门都没出过。”
“谁说不出门就不能知天下事?”王昆神秘一笑,指了指身后的书架。
“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这些都是我在书上,还有你的那些报纸上学到的。”
说着王昆起身走到书架旁,抱出一大摞凯瑟琳订阅的英文报纸。
“来,我给你看证据。”
王昆随手翻开几张报纸,手指在上面早就画好的红圈上点了点。
“看这儿,《纽约时报》三个月前的报道,美联储已经悄悄提高了贴现率,这是什么信号?
这是在收紧银根!这是大鳄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准备撤退了!”
“再看这儿,福特汽车的库存量在连续两个季度增加,工人开始轮休。
车卖不出去了,这就是实体经济衰退的铁证!”
“还有这个,摩根财团最近在抛售部分钢铁股,置换成黄金和债券。
连摩根都在跑,只有那些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散户还在往里冲!”
王昆用先知的语气,将这些隐藏在繁荣表象下的蛛丝马迹,一条条地剖析给凯瑟琳看。
凯瑟琳看着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新闻,越看越心惊,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些报纸她也都看过,但当时只觉得是枯燥的商业新闻,看过就忘。
可现在被王昆这么一串联,一副摇摇欲坠的危楼图景,清晰地展现在了她面前。
她看着王昆那张自信且笃定的脸,心中的质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这个男人不仅是乱世里的枭雄,更是商业上的天才!他是对的!
“上帝啊……”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亲爱的,我相信你。既然你说要干,那我们就干一票大的!你说吧,具体怎么做?”
第339章 收割计划
见说服了凯瑟琳,王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很简单,三步走。”
王昆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现在虽然泡沫大了,但还能吹一阵子。
我们不急着做空,先拿出一部分资金,顺势做多!甚至可以加点杠杆。
这样做一来是为了掩护,二来是为了积累更多的筹码,让华尔街那帮人以为我们是待宰的肥羊。”
“第二步,等到明年下半年,大概秋天的时候。那时候泡沫会达到顶峰,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我们要在那时候清仓所有多单,反手全仓做空!
狠狠地砸下去!”
“第三步。”王昆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等股市崩盘,遍地都是带血的筹码。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优质资产,钢铁厂、石油公司、机械制造厂,会变得比白菜还便宜。
那时候我们再进场,抄底!把这些能下金蛋的鸡,统统买回来!”
“不仅仅是赚钱。”王昆握紧了拳头,“我们还要买技术、买专利、买人才!为以后做准备!”
这个宏大的计划,听得凯瑟琳热血沸腾。
书房内,烟雾缭绕。
王昆的一番话,就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
把凯瑟琳这个虽然受过精英教育,但毕竟身处这个时代的脑袋炸得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眼神从最初的质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折服。
“华尔街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就是个没有规矩的草台班子。”王昆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内幕交易?那是常态!坐庄操纵?那是本事!只要你有钱有消息,那就是上帝。
什么监管,什么公平,那都是骗骗散户的鬼话。”
“而我们既有钱又有消息,虽然不是内幕消息,却是更靠谱的科学分析。”
王昆的侃侃而谈,让洋妞眼睛里冒出无数的小星星。
感觉当年来中国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不然哪能遇到这样的奇男子。
吹牛逼的感觉太好了,特别还有个漂亮的迷妹在一旁不住的捧哏。
王昆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纽约的位置上。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出手收割,还要把这个草台班子的漏洞利用到极致!
先顺势做多,利用现在的疯狂加杠杆,把我们的本金翻上几番!
让那些贪婪的银行家。以为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然后,在最高点,反手做空!这叫什么?这叫把猪养肥了再杀!”王昆回头看着凯瑟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这一来一回,王家的财富将不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乘法,甚至是指数级的爆炸增长!
而且这钱赚得比我们开工厂、卖军火还要轻松,还要干净。”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但王昆描绘的那幅蓝图实在是太诱人了,也太疯狂了。
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将是一笔足以买下一个国家的财富!
“可是……”凯瑟琳冷静下来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计划是完美的,但执行的人呢?我们在美国没有根基。
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几百美金或许还能讲点情分。
但在几百万、几千万美金面前,就算是亲爹都不一定靠得住。
上帝都管不住贪婪的人心。”
王昆也沉默了。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资金安全,是这次行动的命门。
“我不放心把这么多钱交给别人。”凯瑟琳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亲爱的,让我去吧。
我要亲自去纽约,盯着每一个账户,盯着每一笔交易。只有我才绝对不会背叛你。”
看着凯瑟琳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决绝,王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洋妞,不仅有着让男人疯狂的身材,更有着一颗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心。
“好!”王昆不再犹豫,“你去!我会让伊万挑几个最忠心的白俄保镖跟着你。
资金方面,咱们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到了那边,你要多开几个账户,利用不同的身份,甚至可以注册几个皮包公司,把资金化整为零。
就像咱们打游击一样,别让那些华尔街的大鳄一眼就盯上咱们这块肥肉。”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这份惊天动地的“美股收割计划”才算是彻底敲定。
正事谈完了,离别的愁绪才慢慢爬上心头。
凯瑟琳走到王昆身边,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亲爱的,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凯瑟琳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浓浓的不舍。
“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大洋彼岸。我想带个‘小王昆’一起去。
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也是我在那边奋斗的动力。”
说到孩子,两人都有些纳闷。
王昆那方面的能力那是全村公认的强悍,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家里的绣绣、刘玉香、苏苏,哪怕是后来的左慧和银子,一个个都接二连三地怀上了,甚至绣绣都生了好几个了。
可偏偏是跟他时间不短,身体素质也最好的凯瑟琳,这肚子却一直没动静。
“我也奇怪呢。”王昆皱了皱眉,大手在她腰间摩挲着,“按理说不应该啊。难道是因为洋妞的体质跟咱们不一样?还是……”
王昆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是系统有什么限制?不让生混血儿?可系统也没提示过啊。
“也许是缘分未到,也许是咱们以前努力得还不够。”
凯瑟琳有些不甘心地扭了扭身子,那种成熟女性独有的风情让王昆瞬间有些上火。
“我和其他医生交流过,她们都说了,我身体很健康,你也……很厉害。
肯定能怀上的。”
“你说得对。”王昆眼神一暗,一把将凯瑟琳抱了起来,大步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既然要走,那今晚咱们就别睡了!加倍努力!我就不信了,还能把你这个‘碉堡’攻不下来!”
“讨厌……轻点……”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满室的春光。
第340章 系统的馈赠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凯瑟琳已经累得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王昆靠在床头,点了一支事后烟,正准备闭目养神。
突然,脑海里响起了那久违的冰冷机械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第五位伴侣(凯瑟琳)成功受孕!】
王昆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差点烫到自己。
成了?
这就成了?
看来之前的确是“努力不够”,或者说是时机未到。这一次临别前的爆发,竟然真的打破了那层窗户纸!
还没等他高兴完,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
【恭喜宿主达成新成就:异国血脉。】
【奖励发放:忠诚卡x10。】
【忠诚卡说明:可对指定目标使用(需有肢体接触或视线锁定),强制提升其对宿主的忠诚度至死忠(100%),永不背叛,且潜移默化地认同宿主的一切决定。该效果永久有效,不可解除。】
王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槽!
这奖励……来得太及时了吧!简直就是为这次赴美计划量身定做的啊!
他刚才还在担心资金安全问题,虽然凯瑟琳值得信任,但那毕竟是几亿美金的诱惑。
再加上山高皇帝远,还有那些随行的保镖、未来在美国招募的操盘手……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因素。
但现在有了这10张忠诚卡,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王昆看着熟睡中的凯瑟琳,心中狂喜。
虽然他相信凯瑟琳对他的感情,但在巨大的财富和漫长的分离面前,多一道保险总是没错的。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连自己都经不起考验,更何况别人?
“系统,对凯瑟琳使用一张忠诚卡。”王昆在心里默念。
【指令确认。忠诚卡使用成功。剩余数量:9。】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落下,王昆感觉熟睡中的凯瑟琳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把她的灵魂彻底锁在了自己身上。
有了这道保险,就算凯瑟琳将来面对再大的诱惑,再大的压力,她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王昆这边。
成为他在大洋彼岸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坚固的一面盾。
至于剩下的9张卡……
王昆眯起了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那个跟去当保镖头子的伊万,必须用一张。这家伙虽然现在看着忠心,但毕竟是白俄,谁知道会不会见钱眼开?
毛子向来是不太讲道义的!不过用了卡,那就是真正的死士了。
还有未来在美国那边招募的核心操盘手,甚至如果有可能,给某个关键的银行高管来一张……不过这些是细枝末节,不是最重要的。
操盘手的问题,可以技术性解决,比如分散交易、多找人手。
最重要的永远是掌控全局的人,这个人忠诚最重要。
王昆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了这东西,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资金安全和背叛问题了。哪怕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那也是他的铁桶江山!
这一夜,王昆睡得格外踏实。
而凯瑟琳并不知道,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夜晚,她的肚子里已经悄然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而她的灵魂,也已经彻底打上了王昆的烙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昆精神抖擞地起了床,看着还在熟睡的凯瑟琳,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赴美的事情宜早不宜迟。既然那个“大杀器”已经到手,那接下来的布局就要加快速度了。
他走出房间,叫来了管家。
“去,把伊万给我叫来。还有,让账房先生把这两个月所有工厂的流动资金都盘点一下,我要看账。”
天牛庙的清晨,薄雾笼罩。
村民们还在睡梦中,根本不知道一场即将席卷大洋彼岸、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金融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不过,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感兴趣!这些事还不如下一顿吃什么重要。
王家大院,前院书房。
王昆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老板,您找我。”
身材魁梧的白俄保镖队长伊万走了进来,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王昆转过身,脸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微笑。
他走到伊万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个壮汉像铁板一样结实的肩膀。
“伊万,最近在护厂队干得不错,辛苦了。”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老板。”伊万客气地回答,眼神虽然恭敬,但也带着雇佣兵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就在王昆的手掌接触到伊万肩膀的一瞬间,他在心里默念:“系统,对伊万使用忠诚卡。”
【指令确认。忠诚卡使用成功。剩余数量:8。】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伊万。
只见伊万原本略带审视的眼神猛地一凝,随即变得有些迷茫,紧接着那迷茫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保留的狂热崇拜和忠诚。
就像是迷失的信徒终于找到了真神。
“伊万。”王昆收回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这个任务非常重要,甚至关系到我整个商业帝国的未来。”
要是搁在以前,伊万肯定会先问问任务内容,甚至还要谈谈奖金和风险津贴。
但现在他只是啪地一个立正,挺起胸膛吼道:“请老板吩咐!为了老板,伊万愿意赴汤蹈火!”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的东西,果然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药啊。
“过两天,你要挑选几个最精锐、最可靠的手下,陪同五姨太去一趟美国。”王昆盯着伊万的眼睛。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好五姨太,以及她带去的那笔巨款。
哪怕是死,也不能让五姨太少一根头发!”
“是!除非踏过我的尸体,否则没人能伤害夫人!”伊万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王昆笑了笑,又恢复了那种和煦的态度:“当然,我也不会亏待我的兄弟。
这次任务如果圆满完成,你就是首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在青岛租房子住?
那样太不安全了,也不方便。”
伊万一愣,没想到老板还关心这个。
“我会给青岛那边的陈经理打招呼。”王昆淡淡地说道。
“回头让人把你的妻儿接进远东纺织厂的家属区,给你妻子安排一份轻松体面的工作,孩子也能去厂里的学校念书。
这样你也能少份牵挂,多一份收入。”
“老板……”伊万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不仅是恩赐,更是对他最大的保障。
“谢谢老板!您就是我的上帝!”伊万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骑士礼。
王昆扶起他,笑容更加温和。
双重保险,这才是用人之道。
忠诚卡是锁住了他的心,而捏在手里的妻儿,则是锁住了他的人。
哪怕是系统出了bug,这伊万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341章 杀人诛心
铁头家那间破屋里,天刚蒙蒙亮,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像是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刚出生的坷垃(这是铁头给孩子起的小名,贱名好养活)饿得嗓子都哑了,小脸涨得通红,四肢乱蹬。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别嚎了!”铁头娘披头散发,手里拿着块尿布,急得团团转。
“这怎么刚换了又拉了?这是个直肠子啊!”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擦屁股,一边冲着还躺在草铺上呼呼大睡的傻挑吼道:“你个死猪!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还睡得着?起来喂奶啊!”
傻挑被吼醒了,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
看着那个哇哇大哭的小肉团,不仅没有母爱泛滥,反而一脸嫌弃地往里缩了缩:“吵……不给吃……咬疼……”
她虽然傻,但也知道疼。昨天被这小东西吸得太狠,到现在还疼着呢。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铁头娘气得抄起扫炕的笤帚就要打,“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喂谁喂?饿死了咋办?”
傻挑被打了一下,也跟着嚎了起来,大的一声小的一声,屋里那叫一个热闹。
铁头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这就是他以后的日子吗?
就在这时,那扇破得快掉下来的院门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谁啊?”铁头娘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铁头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是门槛外面却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堆东西:
有不少小布袋,里面都装了有大半袋,大概是小米之类的粮食;
几斤鸡蛋,用竹篮装着的,有孤零零放在地上的;
甚至还有一只被绑了翅膀、正在咯咯叫的老母鸡。
铁头愣住了。
这是谁家丢了东西?但不可能!谁家会一口气丢一堆东西?!
这是谁送的?
村里人虽然也有热心的,但除了大手大脚的王昆,其他人家都是意思意思。
毕竟这个年代,请客办酒席都得精打细算。酒菜永远不会让人敞开吃的。
自家这情况,谁会平白无故送这么重的礼?而且还不敢露面?
铁头娘这时候也抱着孩子凑了过来,一看到地上的东西,老太太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就变了,变得比锅底还黑。
“这……这是啥意思?”铁头娘的声音都在哆嗦,“这是把咱们当啥了?乞丐?还是……还是卖老婆的?”
她虽然是个乡下老太太,但活了大半辈子,人精着呢。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那些心里有鬼、可能欺负过傻挑的男人们,送来的“封口费”!
或者是良心发现给的一点“补偿”!
铁头也不傻,只是没有老娘人老成精,现在被点醒了,也被村里这帮王八蛋气的是七窍生烟。
“这帮畜生!杀人诛心啊!”铁头娘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要把那袋小米踢翻,“我不稀罕!拿走!都给我拿走!这是打咱们老封家的脸啊!”
“娘!”
铁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老娘。
他看着那些东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屈辱、无奈,最后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扔了干啥?”铁头弯下腰,默默地提起那只老母鸡,又把鸡蛋和小米抱在怀里。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送来了,那就是咱们的。”
“儿啊,这东西咱们能吃吗?这可是……”铁头娘眼泪都下来了。
“能吃!咋不能吃?”铁头咬着牙,声音硬邦邦的。
“给傻挑炖了,补身子!只有她身子好了,才有奶水喂坷垃。
咱们不知道是谁送的,就当是全村人给坷垃随的份子钱!咱们不偷不抢,吃得心安理得!”
“再说了,不吃又怎么办?王老爷已经帮咱家出了气了,癞子还在旗杆上挂着呢!
气还没消?难不成还想他把全村男的全杀了?!”
铁头娘看着儿子那张隐忍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她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都怪我这张破嘴!以前要不是我太泼辣,嫌弃这嫌弃那,耽误了你和银子……
咱们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让你受这份窝囊气!”
“娘!别说了!”铁头打断了老娘的话,把东西搬进屋。
“过去的事别提了,让别人听见因为咱们家不知道感恩。
银子现在是六姨太,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只要把坷垃养大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生恩不如养恩重,不管坷垃是谁的种,他以后都得喊咱爹。养熟了,都一样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后的坚韧。
“嗯!儿子,别灰心,傻挑身体好,等个小半年就又能生了。”
日子还得过,往前看吧。哪怕是跪着,也得活下去。
……
早饭时分,王家大院的餐厅里,依然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中式的油条豆浆,西式的牛奶面包,应有尽有。
王昆坐在主位,两边依次坐着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银子,还有即将远行的凯瑟琳。
“哎,你们听说了吗?”刘玉香一边给儿子大宝剥鸡蛋,一边忍不住分享刚听来的八卦。
“今儿一大早,铁头家门口就堆满了东西,什么小米鸡蛋老母鸡,说是都没人认领。”
“噗嗤!”苏苏刚喝了一口粥,差点喷出来,“真的假的?这……这也太损了吧?”
“可不是嘛!”银子也接过话茬,虽然她对铁头感情复杂,但这会儿也忍不住想笑。
“村里人都说,这是那些‘嫌疑人’送的封口费,或者是给那孩子随的份子钱。
啧啧,这杀人诛心啊,铁头这脸算是丢尽了。”
“那铁头能忍?”左慧放下筷子,有些担忧,“他那性子,不会发疯吧?”
众女的目光都看向了王昆。
王昆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淡淡地说道:“发疯?他不敢。现在的铁头,有老婆有孩子,还有份让人眼红的工作。
他有了软肋,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光脚的流氓了。
为了那个家,为了以后能翻身,他比谁都能忍。这就是男人的无奈啊。”
众女听了,都有些唏嘘。
王昆看着这一屋子莺莺燕燕,心里突然一动。
现在家里虽然看着和谐,但以后家业越大,这人心也就越难测。
特别是这次凯瑟琳要去美国,经手那么大的事业。水难免端不平了,有了经济权力差异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而且随着他势力的扩张,以后面临的诱惑和危险也会越来越多。
后院起火,那是大忌。
“来,多吃点。”王昆拿起公筷,给每个人都夹了一筷子菜,动作温柔体贴。
就在夹菜的瞬间,他在心里默念:“系统,对在场所有伴侣使用忠诚卡!”
【指令确认。忠诚卡使用成功。剩余数量:3。】
一道道看不见的波纹荡漾开来。
绣绣她们吃着菜,只觉得今天的菜格外香甜,看着王昆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柔情蜜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里被种下了一颗种子,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会无条件地信任和维护这个男人。
王昆看着她们,满意地笑了。
有了这道保险,这后院就算是稳了。
不过他也清楚系统的尿性,这“忠诚”是对他个人的死忠,并不代表她们之间会变成相亲相爱的亲姐妹。
果然,下一秒。
“哎呀,银子妹妹,你这新旗袍不错啊,就是颜色稍微艳了点,不太衬你的肤色。”绣绣笑眯眯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大妇的挑剔。
“是吗?我觉得挺好啊,老爷昨晚还夸我穿着好看呢。”银子也不甘示弱,软绵绵地顶了回去。
“哼,那是老爷哄你呢。”苏苏撇撇嘴。
看着妻妾们又开始日常斗嘴,王昆不仅不烦,反而觉得格外有烟火气。
只要大方向不乱,这点小打小闹,就当是生活的调味剂吧。
家和万事兴,这才是他在乱世中最大的底气。
……
吃完早饭。
书房里,凯瑟琳正对着巨大的世界地图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纽约”那个点上画着圈。
自从听了王昆的“金融风暴”理论,这位曾经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洋大夫,就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双原本只关注病人脉搏和体温的湛蓝眼睛里,现在燃烧着两团野心的火焰。
什么手术刀,什么听诊器,在几千万、几亿美金的诱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权势和财富,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猛烈的催情剂。
哪怕是上帝的信徒,也抵挡不住这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渴望。
“亲爱的!”凯瑟琳猛地转过身,裙摆带起一阵香风,她几步冲到王昆面前,语气急切。
“我什么时候出发?我已经等不及了!
一想到那些傲慢的华尔街银行家,将来要跪在我脚下求我收购他们的公司,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容光焕发、仿佛换了个人的洋妞,忍不住笑了。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代理人。
如果只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哪怕有“忠诚卡”加持,到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估计也会被吓破胆。
只有这种野心勃勃的女人,才能在那片丛林里撕下一块肉来。
“别急,我的女王陛下。”王昆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打仗还得先备足粮草呢。咱们这次去,不是去观光的,是去抢钱的!手里的子弹不够怎么行?”
“家里的现银和黄金,我已经让人盘点过了,加上……咳,加上我私藏的那些,大概能凑个几百万大洋。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王昆抿了一口酒,眼神深邃:“我已经给青岛发了加急电报。
让陈六子把远东纺织厂这段时间的所有利润,还有流动资金,全部截留下来!
让他想办法,不管是黑市还是洋行,统统给我换成美金或者英镑!”
“可是……”凯瑟琳有些犹豫,“可是这么多钱,我一个女人来掌控真的可以吗?”
不怪凯瑟琳没有自信,毕竟老米现在妇女还在争取投票权呢!女人的地位实在是有限。
“这次哪到哪,我会继续筹措资金,准备一口吃个胖子。”王昆放下酒杯,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
“你别害怕先带一部分资金,去打前站!去把账户开好,把公司注册好,把路铺平。
我呢,得留在国内,再好好‘筹措’一笔巨款。”
说到“筹措”二字时,王昆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年头,国内最不缺的就是为富不仁的军阀和汉奸。
既然要干大事,那不如干脆就把这些人的家底都掏空,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华尔街,得之我王昆”。
“我觉得我昨晚吹牛了。”凯瑟琳有些不舍,也有些没底,“没有你在身边,我……我怕我做不好。”
“怕什么?”王昆把她搂进怀里。
“你有我的信任,有伊万他们的保护,还有……这么多年的教育可不是白学的。
你是去投资买股票当女王的,不是去当纺织女工受苦受累的。
在华尔街,一定会受到那些股票经纪的欢迎的。
放心吧,等我在国内把钱凑够了,我会第一时间和你汇合!”
……
凯瑟琳又要出远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宅。
这年头,女人出个门不容易,更别说是出国了。
后花园里,苏苏正抱着二宝在晒太阳,一听这消息,嘴巴立刻嘟得能挂油瓶。
“五姐姐命真好。”苏苏酸溜溜地说道。
“这才回来几天啊,又要去大城市,还要坐大轮船去那个什么美国。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绣绣正在旁边给大丫绣肚兜,闻言抬头瞪了妹妹一眼:“去什么去?你当是去玩呢?那是去办正事!
再说了,孩子这么小,离得开娘吗?
这一路风浪颠簸的,万一孩子生病了咋办?”
“可是……”苏苏还想反驳。
正好王昆走了过来,苏苏立刻眼泪汪汪地扑了上去:“当家的!我也想去!你带我去嘛!”
王昆看着这个粘人的小妖精,有些头大。
“带你去?”王昆故意板起脸,“这次路太远,我不去了。我让人送凯瑟琳去青岛上船,我得留在家里看家。”
“啊?你不去啊?”苏苏一听这话,脸上的委屈瞬间少了一半。
只要王昆不去,那就不是“私奔”,也不是“偏心”。
既然当家的都留在家里陪她们,那凯瑟琳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反倒显得有些可怜了。
“不去不去。”王昆摆摆手,“家里这一摊子事,药厂刚开工,还有那个不省心的牛五没抓到,不把村里风气整顿整顿,我哪走得开?”
一提到牛五,众女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
第342章 雷霆手段余波
王昆只是忽悠苏苏说的托词,牛五哪有能耐逃掉。
中午时分,天牛庙村口。
平时用来晒谷子的广场上,今天却是人山人海,杀气腾腾。
护厂队办事效率极高——或者说是那五十块大洋的赏金实在太诱人。
昨天后半夜,就有村民偷偷来报信,说在后山的一个废弃炭窑里发现了牛五的踪迹。
张龙带着人摸过去的时候,这小子正躲在草堆里瑟瑟发抖,手里还抓着半个偷来的生红薯。
看见全副武装的护厂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当场就尿了裤子。
此时,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照着。
牛五被五花大绑,跪在高台上,浑身脏得像个泥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抓捕的时候没少挨“照顾”。
他早已没了当初在破庙里密谋时的嚣张和阴毒,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地朝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王昆磕头。
“王老爷饶命啊!我是鬼迷心窍!
我是喝了马尿不知天高地厚!我再也不敢了!
看在同村的份上,看在我爹当年还帮过您家种地的份上……”
哪年的老皇历了,况且老子是穿越者。你说的我爹,那老登老子都没见过。
只留下个破茅草屋了,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王昆白手起家努力来的。
当然,这里面系统起到了一点小小的作用。
“同村?”王昆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马鞭,眼神冷得像冰。
“你欺负傻子的时候,想过她是同村吗?
你把人往死里逼,差点搞出一尸两命的时候,想过是同村吗?”
王昆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传遍了全场:“天牛庙,不留畜生!”
“行刑!”
随着王昆一声令下,张龙一脚踢开了牛五脚下的凳子。
绳套瞬间收紧。
牛五的双腿在空中拼命地蹬踏着,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子上的绳索,眼珠子暴突,舌头伸得老长。
那种濒死的挣扎和抽搐,让台下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才看过癞子被行刑,但这种暴力冲击一样让人难忘。
可这帮村民既怕又想看,完全是人菜瘾大的看客心理。
几分钟后,牛五不动了,像条死鱼一样挂在风中晃荡。
王昆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怜悯。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都看见了吗?”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以后在天牛庙,这就是规矩!
谁要是敢欺负弱小、欺男霸女,这就是下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亲戚,绝不姑息!”
人群中有几个男人缩了缩脖子,脸色比吊死鬼还难看。
他们就是给铁头家送礼的“嫌疑人”。
看着牛五的惨状,他们感觉脖子上也凉飕飕的,仿佛那绳套随时会套在自己头上。
但同时,他们心里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老爷既然杀了首恶牛五和癞子,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们送的那点东西,算是买了个平安?
然而王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在人群中那几张心虚的脸上扫过。
“有些人别以为送了两只鸡、半袋米,这事就算过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那点破事!”
那几个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次,看在没出大事的份上,我就当没看见,既往不咎。”王昆语气森然。
“但是!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谁裤腰带松,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再去欺负傻子、寡妇……”
“那就不是三瓜两枣能过关的了!
别说傻子同意,我王昆不同意!傻子没有行为能力。
到时候,别怪我不念乡里乡亲的情分,让你们也尝尝挂在旗杆上的滋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把内衣都湿透了。
他们知道,王昆这话不是吓唬人的。
这天牛庙的天,是真的变了。以前那种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能和稀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人群散去。
王昆看着那个依然在风中晃荡的尸体,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严刑峻法能杀人,但杀不尽人心中的恶念。
人性这东西就像这地里的野草,只要有点雨水就会疯长。
他能做的也就是常剪剪草,震慑住那些还没长出来的邪念罢了。
剩下的,就看铁头自己能不能立起来了。
如果经过这一次,他还是守不住自己的老婆,那神仙也救不了他。
……
第二天。
天牛庙的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王家大院的练武场上已经是一片肃杀之气。
五十名护厂队员,身穿统一的灰色制服,脚蹬牛皮靴,手里端着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整整齐齐地列成了方阵。
这支队伍,是王昆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王昆站在点将台上,目光从每一个队员脸上扫过。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张龙和李虎。
张龙原是宁家的护院头子,后来被王昆高薪挖角;
李虎则是本村的猎户出身,枪法好人也狠,是在几次剿匪战斗中提拔起来的新锐。
这两人,现在是护厂队的左膀右臂,是护厂队的队长。
轮流在县城轮班,护卫着商路和王昆的产业。今天让伊万去顶替,把人从县城叫了回来。
“张龙、李虎,出列!”王昆沉声喝道。
“是!”
两人齐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中透着对王昆的敬畏。
王昆看着他们,心里却在盘算。
敬畏,是建立在他王昆有钱、有枪、有威望的基础上的。但人性这东西,就像这秋天的天气,说变就变。
万一哪天局势动荡,有人出更高的价码,或者拿枪顶着他们的脑袋,这两人会不会反水?
王昆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从不赌人性。
他从兜里掏出两块沉甸甸的银牌子——这是特制的勋章,纯银打造,上面刻着“忠诚”二字。
“这段时间,你们做得不错。
特别是在县城执勤、抓捕牛五等任务重,反应迅速,没给我丢脸。”王昆走到两人面前,亲自将勋章别在他们的胸口,“这是给你们的奖赏,也是荣誉。”
“谢老爷赏!”两人激动地挺起胸膛。
就在王昆的手掌拍在两人肩膀上的瞬间,他在心里默念:“系统,对张龙、李虎使用忠诚卡!”
【指令确认。忠诚卡使用成功。剩余数量:1。】
刹那间,一种无形的波动扫过两人。
张龙和李虎的身子微微一颤,原本眼神中偶尔闪过的精明和算计,像是被烈日下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保留的狂热忠诚,就像是狂信徒见到了真神。
哪怕现在王昆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王昆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两个“死忠”控制着队伍,这把刀才算是真正握在了自己手里。
“很好!很有精神,下面我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唯老爷马首是瞻!”
……
日上三竿,村公所前的广场上,铜锣声震天响。
全村的老少爷们都被召集了起来。
众人嘀嘀咕咕,这几天王老爷召唤的事情太频繁了,给他们平静的生活激起不小的波澜。
不过想想癞子和牛五的下场,大家伙可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的到场。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煞气腾腾的护厂队,旁边放着几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现大洋。
“乡亲们!”王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两天铁头的事,大家都看见了。私自动枪,那是乱法!是为了私仇不顾乡亲们的死活!
这要是流弹打到人怎么办?是不是要偿命?!”
台下鸦雀无声,村民们缩着脖子,想起了挂在旗杆上的癞子和牛五。
“为了咱们天牛庙的长治久安,为了大伙儿都能过上安生日子。”王昆话锋一转。
“我决定收缴全村所有的私枪!从今天起除了护厂队,任何人不得私藏枪支!”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猎户和之前为了防身买枪的村民,脸色都变了。
枪就是胆,没了枪在这个乱世就像没了牙的老虎,谁心里能踏实?
“我不白收。”王昆一挥手,张龙打开了旁边的大箱子,银光闪闪晃瞎人眼。
“每支枪,不管好坏,只要能响,我按市价收购!
另外,护厂队扩招二十人,凡是上交枪支且身家清白的,优先录取!
进了护厂队,一个月两块大洋管吃管住,逢年过节还有肉!”
这一下,刚才还满脸不情愿的村民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哪里是收枪?这简直就是发福利啊!
现在的市价,一支老套筒也就十几块大洋,还得是成色好的。
王老爷这按市价收,还不挑成色,那是稳赚不赔!
更别说还能进护厂队吃皇粮,那可是全村人都眼红的美差!
“我交!我交!”
一个机灵的猎户第一个冲了上去,把背上的土枪往桌上一拍:“王老爷仁义!这破枪我早不想背了,换成大洋买肉吃不香吗?”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纷纷回家拿枪。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支,有汉阳造,有老套筒,甚至还有几把前清遗留下来的火铳。
王昆看着这堆破铜烂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枪虽然破,但留在村民手里就是隐患。
收上来熔了也好,发给民兵训练也好,总之这天牛庙的枪杆子,必须全部姓王!
人群中,有几个明白人私下嘀咕:“这下好了,天牛庙彻底成了王老爷的天下了。
以后谁还敢炸刺?”
“那可不一定,宁家不是还没动静吗?宁大少手里可是有一支民团呢,那枪也不少。”
“嘘!小声点,神仙打架,咱们别掺和。”
……
宁家老宅,书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宁学祥坐在太师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宁可金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脸的焦躁和不甘:“爹!这枪不能交!绝对不能交!”
“王昆这是要干什么?他是要当土皇帝啊!
咱们宁家虽然现在不如他,但好歹也是百年的大户,手里没点家伙事儿,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还怎么跟那些土匪周旋?”
宁可金虽然和王昆交好,也很佩服他这两年搞出来的声势。
但他毕竟年轻气盛,这一年多来虽然被王昆压了一头,但他心里那股子想干大事的火苗一直没灭。
不求能超过王昆,但也要干一番事业!让乡亲们看看,宁家也有好男儿。
这支民团,是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他以后想投靠军阀或者自立山头的筹码。
要是交出去了,他就真的成了没牙的老虎,只能任由王昆拿捏了。
“爹!虽然绣绣和苏苏都嫁给他了,但他毕竟是外姓人!枪杆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宁可金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老爹。
“咱们硬顶一下,他还能真带人来打咱们不成?那可是他老丈人家!”
“硬顶?”
宁老财终于开口了,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拿什么顶?就凭你那十几条破枪?还有那几个连饭都吃不饱、天天想着去王家工厂扛活的团丁?”
宁老财嗤笑一声:“人家王昆现在手里是什么?那是几十条快枪,还有机枪!
那是几百个吃得满嘴流油、对他死心塌地的护卫!
更别说他现在已经事实上占了县城。
你硬顶,那就是找死!不仅是找死,还会伤了亲戚情分,让全村人看笑话!”
“那……那就这么认了?”宁可金憋屈得脸都红了。
“认!为什么不认?”宁老财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你以为王昆收枪是为了对付咱们?你想多了。”
“我也看透了。”宁老财指了指窗外王家大院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佩服。
“这小子虽然运气好,发了财,也有点手段。但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个泥腿子!”
“你看他这两年干了啥?开工厂、种地、生孩子!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折腾得欢实。
他要是有野心,凭他现在的财力和武力,早就拉队伍去抢地盘、当大帅了!
可他呢?连个县长都不稀罕当!他要是想,找找门路任命状立马能下来。”
宁老财摇了摇头,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这就叫眼皮子浅!这就是土财主的命!
他只想把这一亩三分地经营成铁桶江山,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日子。
咱们把枪交了,顺着他换个人情,还能落个支持姑爷的好名声。
宁王两家交好,和和睦睦的。
反正只要他在,咱们宁家就不会倒,还能跟着喝口汤。”
宁可金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觉得老爹是在给自己的软弱找借口。
但仔细一想,王昆这两年的所作所为,确实像个只想守财的地主老财,完全没有那种争霸天下的枭雄气概。
“行吧。”宁可金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既然爹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安排。
明天一早,我带着民团去村公所,大张旗鼓地交枪,给足他面子!”
“这就对了。”宁老财满意地点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宁家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地多。”
第343章 恩威并施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大院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宁可金带着十几个民团的弟兄,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箱子里装着擦得锃亮的汉阳造、老套筒,甚至还有两把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驳壳枪。
虽然昨天在老爹面前嘴硬,但真到了这会儿,宁可金心里还是有点憋屈的。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啊,就这么交出去了,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魂。
“大舅哥!稀客啊!”
王昆早就得到了消息,亲自迎到了大门口,一脸热情的笑容,给足了宁可金面子。
“妹夫,咱们就别客套了。”宁可金强挤出一丝笑意,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这些家伙事儿,留在我那也是吃灰,不如交给你统一调度。
咱们天牛庙,以后就靠你撑着了。”
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自己的面子,也捧了王昆。
王昆也不含糊,当即让人打开箱子验货。
“好东西!保养得不错!”王昆随手拿起一把汉阳造,拉了拉枪栓,清脆悦耳。
他转头对身后的账房先生吩咐道:“都记下来。大舅哥这些枪成色都好,不能按市价算。
每支枪,在市价的基础上再加两成!现大洋结账,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宁可金身后的民团弟兄们眼睛都亮了。加两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啊!
宁可金心里那点憋屈也散了不少。
虽然没了枪,但手里有了钱,这买卖不亏。
“还有。”王昆目光扫过那些身材壮硕的民团弟兄。
“这些兄弟都是跟了大舅哥多年的老人,身手都不错。
要是愿意留下的直接编入护厂队,不用考核,待遇跟老队员一样!
要是不愿意干的,每人发十块大洋的安家费,好聚好散!”
“谢王老爷!”
十几个汉子齐刷刷地吼了一嗓子,脸上全是喜色。
这年头,给谁卖命不是卖?
王家工厂的待遇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能进去那是烧高香了。
……
交接完毕,王昆拉着宁可金进了书房,让人上了最好的雨前龙井。
“大舅哥,枪交了,人也散了。接下来你有啥打算?”王昆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宁可金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露出一丝苦涩。
“能有啥打算?混日子呗。”
他也不瞒着王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自从老爷子续了弦,家里那点破事你也知道,乌烟瘴气的。
我虽然分了点家产,手里有点钱,但想在天牛庙附近买地?那是做梦!
好地都让你小子给占完了!”
宁可金有些幽怨地看了王昆一眼:“我琢磨着,这几天去外乡转转。
看看能不能在哪买个几百亩地,当个收租的土财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王昆笑了。这大舅哥,还真是个传统的地主胚子,有点钱就想着买地。
“大舅哥,时代变了。”王昆放下茶杯。
“种地虽然稳,但来钱太慢,还看天吃饭。
不如这样,你把钱投到我的厂子里,算你股份?不管是面粉厂还是药厂,年底的分红绝对比你收租强十倍!”
“或者……”王昆顿了顿。
“你自己想开个什么厂子也行。让左慧给你提供技术,销路我包了。
咱们自家人,有钱一起赚。”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乐得找不到北了。
但宁可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他骨子里那种“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犟劲儿又上来了。
给妹夫当小股东?那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饭。
虽然钱多了,但这面子上过不去啊。
至于自己开厂?他也不傻,知道自己没那个经商的脑子,万一赔了,那就真的成了笑话。
“妹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宁可金摆摆手。
“我这人你也知道,不是做生意的料。
我还是习惯自己说了算,手里有点地,心里踏实。
回头我找左慧问问,有没有什么简单稳当的小买卖,我自己折腾折腾就行。”
王昆也不勉强。
宁可金手里那点钱,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投不投无所谓。
“行,既然大舅哥有了主意,我就不多劝了。”王昆站起身,“以后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宁可金也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就谢了。我也没啥事,这就走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背影有些落寞,像是个被时代抛弃的旧式人物。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王昆的声音。
“慢着。”
宁可金回过头,一脸疑惑:“妹夫还有事?”
王昆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舅哥,生意归生意,那是下人干的事,等开张了你交给管家去管理就行了。
你这一身本事,要是真去乡下当个土财主或者行商,那才是真的浪费了。”
王昆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不如这样,你来护厂队帮我带带兵?
给你个大队长的位置,待遇翻倍。
这还不算……”
“不算啥?”宁可金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也知道,我现在控制了县城的保安团。”王昆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那边还缺个副团长的空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你有没有兴趣……去挂个职?”
轰!
这句话简直就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击中了宁可金的天灵盖!
副团长?!
宁可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是什么?不是钱,不是女人,是官瘾!
上次王昆推荐他去县城,结果因为局势动荡加上他自己能力不足,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让他觉得自己在妹夫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王昆不仅收了他的枪给了他钱,竟然还要给他官做?!
这哪里是妹夫?这简直就是再生父母啊!
“妹……妹夫,你说真的?”宁可金激动得脸都红了,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能行?”
“自家人,我不信你信谁?”王昆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眼神真诚无比。
“你在天牛庙带了这么多年民团,威望那是没得说。
去了县城,只要你把架子端住了,谁敢不服?去吧,好好干,别给咱们天牛庙丢脸!”
其实王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张龙和李虎虽然忠诚,但毕竟是外人。
让宁可金进去掺沙子,既能平衡一下队伍里的势力,又能把这个有些野心的大舅哥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一个有名无实的副团长,就能换来宁家的死心塌地,这买卖,划算!
家和万事兴嘛!
王昆没有亲族,那么妻族也是可以的。
他房里扒拉一下,这些外戚还别说,不谈人品只谈能力,只有宁家人有点模样。
“行!太行了!”宁可金一拍大腿,眼泪都快下来了。
“妹夫!啥也不说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我宁可金第一个不答应!”
……
出了王家大门,宁可金只觉得脚底生风,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也不回自己那个冷清的小院了,甚至都忘了要去找左慧谈生意的事儿,直接拐了个弯,直奔宁家老宅的主屋。
“爹!爹!喜事!大喜事啊!”
宁可金还没进门,嗓门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院子。
屋里,宁学祥正躺在炕上,享受着新纳的小妾春桃的按摩。
旁边的张俏嘴正在嗑瓜子,听见这动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捡了金元宝呢。”
宁可金冲进屋,也不管那两个女人的白眼,拉着老爹就喊:“烫酒!快烫酒!今儿个必须喝两杯!”
“咋了这是?枪交了,还能把你高兴成这样?”宁老财坐起身,有些纳闷。
“枪是交了,但换回来的东西更值钱!”
宁可金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闷下,辣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全是得意。
“妹夫说了,让我去护厂队当大队长!
而且……而且还让我去县城保安团当副团长!副团长啊爹!那是正经的官身!”
“啥?”
宁老财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狂喜的儿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副团长?
王昆那小子,竟然舍得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自家人?
宁老财愣了半晌,最后缓缓举起酒杯,和儿子碰了一下。
“看来……我是看走眼了。”宁老财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佩服。
“这小子,不仅有财运,还有胸襟。这一手‘杯酒释兵权’玩得漂亮啊!
把你兵权收了,又给你个官当,让你不得不给他卖命。高,实在是高!”
“爹,你想那么多干啥?”宁可金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穿着军装在县城耀武扬威的画面。
“管他是不是利用我,反正以后在县城,我也算是个人物了!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宁家!”
“也是。”宁老财笑了,笑得有些复杂。
“背靠大树好乘凉。既然他愿意给,咱们就接着。只要他在一天,咱们宁家就能跟着喝口汤。来,干!”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这杯酒里品出了复杂的滋味。
这天牛庙的天,是真的变了。
但只要跟对了人,哪怕是当狗,也能当条威风凛凛的狗!
第344章 美人计
随着宁可金带着民团敲锣打鼓地交了枪,整个天牛庙村就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硬骨头,彻底软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把枪藏在床底下或者灶台里的村民,这下也都死了心。
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排着队去村公所交枪换钱。
谁也不傻,连宁家这棵大树都倒向了王昆,他们这些小虾米要是再硬顶,那就是拿脑袋往石头上撞。
但是,有人急了。
郭龟腰那间破败的小屋里,此时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封大脚在屋里来回踱步,那条微瘸的腿因为焦躁而显得更加不稳当,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吱作响。
“怎么办?怎么办?”大脚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一脸的愁容。
“宁大少都交了,咱们还能挺多久?
要是没了枪,咱们那场子还怎么开?那些输红了眼的赌鬼,要是没把家伙事儿镇着,还不得把咱们生吞了?”
他们是捞偏门的,干的是赌场的买卖。
这行当,没点武力震慑,那根本玩不转。
收债要枪,看场子要枪,甚至就连睡觉,枕头底下没把枪都不踏实。
露露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里绞着手帕,眉头紧锁:“要不……咱们也交了吧?
王昆不是给钱吗?咱们拿了钱,先把这阵风头避过去再说?”
“避过去?”郭龟腰猛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
“避到什么时候?赌场关门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再说了,一旦交了枪,咱们就是没牙的老虎。
到时候别说赌鬼了,就是村里的二流子都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那些放出去的债,还能收的回来吗?”
“那你说咋办?”大脚停下脚步,瞪着眼睛问道,“跟王昆硬刚?你敢吗?”
“硬刚肯定不行。”郭龟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王昆现在是土皇帝,手里有人有枪,连县城都有关系。咱们硬碰硬那是找死。
咱们得……来软的。”
“软的?”大脚和露露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郭龟腰嘿嘿一笑,眼神落在了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一个小丫头身上。
“露露不是买了几个小丫头准备调教吗?
我看那个叫小红的,虽然是个乡下土妞,但模样还算周正,还没开过脸。
咱们把她送给王昆,让他尝尝鲜,说不定一高兴,就能给咱们网开一面。”
大脚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黑了。
那个小红,他也早就看上了。
那丫头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身段已经抽条了,该有的都有,而且那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怯生生劲儿,特别招人疼。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再过两年,就把这丫头收了当个妾。
毕竟露露是窑姐出身,虽然现在从良了,但他心里始终有点膈应,觉得自己没娶个黄花大闺女是个遗憾。
现在倒好,还没等他下嘴呢,就要送给死对头王昆?
“不行!”大脚一拍桌子。
“那是露露买来伺候人的,怎么能随便送人?再说了,王昆家里那么都漂亮女人,能看上这么个土丫头?”
“伺候谁不是伺候?”郭龟腰瞥了大脚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脚,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
赌场要是关了,咱们喝西北风去?到时候别说纳妾了,连老婆都养不起!”
露露瞪了大脚一眼,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还有这些小心思?她都没看出来。
不过,她也有些犹豫。
“美人计是个好办法!但那丫头还没调教好,规矩都不懂,土里土气的。
王昆那种见过大世面的人,能看上眼?”
“切!”郭龟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们别把王昆想得太高大上。他不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佃户吗?
有一身蛮力,枪法好点罢了。本质上,他跟咱们一样,都是土包子!”
郭龟腰站起身,背着手,一副看透世事的高人模样。
“男人嘛,哪有不喜欢鲜嫩小姑娘的?
特别是这种还没开过苞的黄花大闺女,送上门的肉他能不吃?
只要他收了人,这事儿就有得谈!
说不定还能给咱们赌场当个靠山呢!”
他这话里,透着一股子怀才不遇的落寞和嫉妒。
他始终觉得,王昆能发家纯属运气好,要是换了他郭龟腰有那份运气,现在肯定混得比王昆还好。
大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为了赌场的生意,为了以后还能过好日子,他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行!送就送!要是王昆收了人还不办事,老子跟他没完!”
……
王家大院。
王昆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枝叶。
凯瑟琳坐在旁边,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跟他说着青岛那边的电报。
“六子说,资金已经筹措得差不多了。第一批大概有三十万美金,已经通过汇丰银行转到了香港的账户上。”
“好。”王昆剪下一串葡萄,递给凯瑟琳。
“动作挺快。告诉他继续筹,有多少要多少。这可是咱们去美国抢钱的本金。”
就在这时,门房老张跑了进来:“老爷,封大脚求见。”
“大脚?”王昆挑了挑眉,“他来干什么?交枪?”
“不是。”老张神色有些古怪,“他还带了个小姑娘,说是……说是给您送丫鬟来的。”
王昆和凯瑟琳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大脚,脑子被驴踢了?”凯瑟琳忍不住吐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
“让他进来吧。”王昆放下剪刀,擦了擦手,“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第345章 大脚怒了一下,就一下
没一会儿,大脚就带着那个叫小红的丫头走了进来。
小红显然是被刻意打扮过了,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抹了点胭脂。
但这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局促不安,低着头两只手紧紧绞着衣角,连看都不敢看王昆一眼。
“王老爷!凯瑟琳夫人!”
大脚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像个大虾米。
“大脚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想通了?来交枪了?”
“嘿嘿,那个……枪的事儿先不急。”大脚把身后的小红往前一推。
“王老爷,这是我特意给您寻摸的一个丫头。
这丫头手脚勤快,人也老实,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您留着端茶倒水,或者……那啥,都行。”
王昆看都没看那丫头一眼,依然盯着大脚:“有话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大脚搓了搓手,以为王昆这是动心了,赶紧趁热打铁:“老爷,您看这枪的事儿……能不能通融通融?
咱们开赌场的,要是没个家伙事儿镇场子,那生意真没法做啊。
您要是能高抬贵手,这丫头就是您的了,以后赌场每个月的孝敬,我们也给您加两成!”
图穷匕见。
王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把人当货物、当交易筹码的行为。
更恨的是有人,敢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挑战他的规矩!
而且特么的瞧不起谁呢?!一个乡下土妞就拿来打发他王老爷?
“你觉得,我缺女人?”王昆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不不,老爷您怎么会缺女人。”大脚还没意识到危险,还在那赔笑,“但这丫头不一样,她是……”
“砰!”
一声闷响。
还没等大脚把话说完,王昆毫无征兆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大脚的胸口上。
这一脚,王昆可是用了几分力气的。
大脚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仰面朝天,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啊!”那个叫小红的丫头吓得尖叫一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给你脸了是吧?”
王昆站起身,几步走到大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宁家都交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讨价还价?还拿个小丫头来恶心我?”
王昆指着大脚的鼻子,怒斥道:“你是觉得我王昆没见过女人?还是觉得我的规矩是放屁?
拿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就想换我的枪令?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大脚捂着胸口,疼得直吸冷气。他想发怒,想跳起来跟王昆拼命。
这太欺负人了!不收就不收,凭什么打人?
但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王昆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而在王昆身后,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厂队员已经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地指着他。
大脚心里的那点怒火,瞬间就被这一盆冰水给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他一起在泥地里打滚的发小了。
他是这天牛庙的天,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主宰!
王昆看着跪地求饶的大脚,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老爷!老爷您听我说啊!”大脚哭丧着脸,抓着王昆的裤脚不撒手。
“我不是不想交枪,实在是没法子啊!
我们开赌场的,要是不放点印子钱,那还赚什么钱?
可那些赌鬼要是输红了眼,没枪镇着,那钱根本收不回来啊!您这是逼我去死啊!”
“印子钱?”王昆冷笑一声,一脚踢开大脚的手。
“你还想当恶霸呢?怕赌债收不回来?
行啊,那简单,以后赌场不用开了,这不就没赌债了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大脚心口。
他原本以为王昆只是想要枪,没想到这是要把他的财路连根拔起!
赌场要是关了,他还拿什么跟露露过日子?拿什么在村里挺直腰杆?
“别!别啊老爷!”大脚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我不放了!我不放印子钱了还不行吗?求您别关赌场,那是我们一家老小的活路啊!”
见大脚服软,王昆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虽然想整治村里的风气,但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把大脚逼死了对他没好处,反而会让村里人觉得他绝情。
毕竟小时候,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的。虽然那时前身,但这也是事实。
“想开也行。”王昆竖起两根手指。
“两条规矩。第一,以后赌场只能现钱赌博,有多少钱玩多大,概不赊欠!
谁要是敢放高利贷,或者逼着人卖儿卖女抵债,我不仅要关你的门,还要把你腿打断!”
“第二,不许有赌债纠纷。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为了要账打架斗殴,不管谁有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然后一起去挖煤!”
“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
大脚虽然心里苦涩,知道这样一来利润至少少了一大半,但总比关门强。
能保住饭碗,就算不错了。
“至于这个丫头……”王昆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小红。
“来路不明的丫头我不要。
看她可怜,让管家领去工厂做个学徒吧,凭本事吃饭,以后能不能活下来看她自己造化。”
说完,王昆一挥手:“滚吧!别在这碍眼!”
大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小红都没敢多看一眼。
这一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枪没了,财路断了一半,预备役小妾也没了,还挨了一顿打,丢尽了脸面。
看着大脚狼狈离去的背影,凯瑟琳有些不解。
“亲爱的,既然你这么讨厌赌博,为什么不干脆把赌场禁了?”她挽着王昆的手臂问道,“留着这种地方,不是祸害吗?”
“禁?”王昆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玩意儿跟人性一样,是禁不绝的。
你把明面上的赌场关了,他们就会转到地下,躲在破庙里、钻进青纱帐里去赌。
那样更乱,更没法管。”
“与其让他们私下泛滥,不如摆在明面上,立下规矩,画个圈把他们框住。
至少这样,还能少出点乱子。”
王昆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这就是中国的生存智慧,叫‘堵不如疏’。
慢慢学吧,我的洋太太。”
凯瑟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看着王昆那自信笃定的样子,她选择无条件相信这个男人。
毕竟对于这个神奇的东方国度,她了解的还不够多。
第346章 佳人远渡重洋去
清晨的天牛庙,薄雾笼罩。
村口的土路上,早就被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
一溜十辆崭新的道奇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趴伏在那里,排气管喷吐着白烟,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送五姨太凯瑟琳去青岛的车队,也是王家展示财力的又一次盛大游行。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挤在路边看热闹。
看着那一箱箱被搬上车的皮箱,还有那些全副武装、眼神凶悍的白俄保镖。
村民们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就是赤裸裸的羡慕。
“乖乖,这洋婆子真是好命啊!这哪里是出远门,这分明是皇太后出巡嘛!”
“嘘!小声点!那可是五姨太!听说这次是要回那个什么美利坚,去赚洋人的钱呢!”
凯瑟琳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高定旗袍,外面披着那件从济南顺……咳,买来的貂皮大衣,雍容华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相比刚来天牛庙时,这个漂亮女医生不能算落魄,但也算不上富贵。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光芒。
她站在车前,拉着王昆的手眼眶微红,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亲爱的,你一定要快点来。”凯瑟琳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甚至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没有你在身边,面对这么大的生意,我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王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佳人的颤抖,心里也是一阵柔软。
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又有了肌肤之亲,甚至肚子里还有了他的种,虽然她还不知道。
这一别隔着万水千山,再见怎么也得大半年以后了。
“放心吧,我的女王陛下。”王昆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最多半年!等我在国内把资金筹措完毕,我就带着比你这次带去的还要多十倍的钱去找你。
到时候,咱们把华尔街买下来当后花园,让曾经看不起你的家族,在你面前匍匐下去!”
“嗯!我等你!”凯瑟琳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在王昆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车。
“出发!”
随着伊万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卷起漫天的尘土,向着东方驶去。
王昆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视线的尽头,直到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不舍吗?当然不舍。
但除了不舍,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空间是他的杀手锏,是任何人都不会告知的秘密。
凯瑟琳虽然对他死心塌地,但毕竟是个大活人,而且是个聪明的女人。
而且是个洋妞,就算不背叛她,万一说漏了嘴,在洋人地界恐怕会多生波澜。
他王昆虽然本事大,但真遇到国家机器就不好说了,蚂蚁还能堆死象。
不如单独行动,私下搞搞零元购。
独狼模式,哪怕被人发现,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好脱身。
……
送走了凯瑟琳,王昆刚回到书房,屁股还没坐热,张龙就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老爷,县城那边传来的急报。”
张龙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声音有些发紧:“济南那边变天了。
西北军的‘韩大帅’韩复榘,已经带兵进了济南城。原来的那个草头王早就跑没影了。”
“还有接管咱们这个小县城的新县长,是韩大帅的亲信,据说已经在路上了,顶多还有半天的路程。”
“韩复榘?”
王昆接过电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位爷可是个狠角色啊。
虽然在历史书上,他因为“大明湖畔”的段子和最后被枪毙的结局而显得有些滑稽。
但在此时此刻的山东,他就是绝对的“山东王”!
手握重兵,治下严苛,杀人不眨眼。
跟他比起来,之前那个只知道捞钱和玩女人的张宗昌,简直就是个只会过家家的小孩子。
时代变了。
以前那是军阀混战,大家都是草头王,谁拳头大谁有理。王昆关起门来在天牛庙当土皇帝,那是没人管也没人敢管。
但现在新的强权来了,这就意味着旧的规矩要被打破,新的秩序要建立。
“老爷,咱们怎么办?”张龙有些担忧。
“听说这西北军可不讲究,那是真敢杀人的。咱们是不是……避一避?”
“避?往哪避?”王昆把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纸篓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天牛庙是咱们的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说了,我也正想会会这个新来的县长。”王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韩复榘刚来山东,立足未稳,正是用人之际。
咱们手里有枪、有粮、有钱,那就是他眼里的香饽饽。只要操作得当,不但不用怕他,说不定还能借着他的势,再上一层楼!”
“传我命令!”王昆大手一挥,“护厂队全员集结!除了留守的,剩下的都跟我去县城!”
“是!”
……
王家大院的校场上,再次响起了嘹亮的集合号声。
不到十分钟,五十名精锐护厂队员就已经整装待发。
清一色的仿制灰色德式制服,脚蹬牛皮靴,手里端着保养得锃亮的三八大盖。
队伍的最前面,甚至还停着两辆卡车,车斗里盖着帆布,那是王昆从济南顺回来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肌肉。
“妹夫!我来了!”
这时,大门口传来一声兴奋的吆喝。
只见宁可金穿着一身崭新的保安团副团长制服,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这行头倒是置办得比谁都快。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原民团的精锐,一个个也是昂首挺胸,手里拿着汉阳造。
宁可金显得很兴奋,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这回终于要在正规军面前露脸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大舅哥,来得正好。”王昆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走,咱们去县城,接接这位新县长的大驾!”
“好嘞!听妹夫的!”宁可金也爬上了一匹马,虽然骑术不咋地,但架势倒是端得很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向着县城进发。
这阵仗,尘土飞扬,杀气腾腾,哪里像是去迎接上级?倒更像是去谈判,甚至是去示威的!
……
两个小时后,县城。
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因为新县长的即将到来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街上的商铺大多关了门,老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生怕这新来的官又是只吃人的老虎。
保安团的驻地里,气氛更是紧张得要命。
原本的保安团士兵早已在操场上列队等候,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王昆带着护厂队一进大门,原本有些慌乱的保安团留守军官,立刻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迎了上来。
“哎哟王老爷!您可算来了!”副团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探子回报,新县长的车队还有十里地就到了!听说带了一个连的正规军呢!这……这咱们该咋办啊?”
“慌什么?”王昆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张龙,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团部大厅。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昆淡淡地说道。
“他带一个连又怎么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咱们只要把架势摆足了,让他知道这县城是谁说了算,他就得客客气气地跟咱们说话。”
“可是……”手下还是有些哆嗦,“那是西北军啊……”
“西北军也是人,也得吃饭,也得花钱。”王昆瞥了他一眼,“只要咱们能给他提供足够的钱粮,帮他把这地方治理得服服帖帖的,他供着咱们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汽车喇叭声。
“来了!”
王昆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冠。
“走!去会会这位新县长!”
宁可金紧紧跟在王昆身后,虽然手心在冒汗,但看着妹夫那挺拔的背影,心里也莫名地踏实了不少。
第347章 先兵后礼
县城南门外,黄土漫天。
一队打着旗帜的车队,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土拨鼠,吭哧吭哧地停在了护城河边。
打头的是几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卡车,后面跟着几十匹瘦得皮包骨头的战马,马上坐着歪戴帽子的士兵。
这帮人,就是新上任的县长刘振华带来的“精锐”。
刘振华,韩复榘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说是干将,其实以前也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后来被招安了,跟着韩大帅混了几年,匪气没改,官威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此时,他正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里,看着紧闭的城门,还有城头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妈了个巴子的!”
刘振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马鞭指着城楼,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老子是省主席派来的县长!
是这县城的父母官!哪个不长眼的敢关门?给老子冲进去!谁敢拦,就给老子崩了他!”
他这一嗓子,底下的兵还没动,先把自己这边的气势给喊出来了。
几个愣头青士兵为了在新长官面前露脸,真的拉动枪栓,哇哇叫着就要往吊桥上冲。
“砰!砰!砰!”
他们手里的枪还没响,城头上先炸了锅。
王昆站在城楼上,手里夹着半截雪茄,眼神淡漠。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哒哒哒哒哒!”
架在城垛口的马克沁重机枪,瞬间喷出了半米长的火舌。
子弹并没有打人,而是像犁地一样,扫在了吊桥前的空地上,溅起一排整齐的土龙,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
城楼角落里,一门早就褪去了炮衣的75mm山炮,对着远处的空地放了一炮。
大地颤抖,那几个冲在前面的士兵只觉得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吓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那几十匹战马更是受了惊,嘶鸣着四散乱窜,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好几个,场面那叫一个狼狈。
“我的娘咧!”
站在王昆身边的宁可金,虽然穿着副团长的制服,但这会儿两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死死抓着墙垛才没瘫在地上。
他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那可是正规军啊!真敢打啊?
“妹……妹夫,这……这能行吗?”宁可金牙齿都在打架。
王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淡定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行不行?
这世道,拳头硬就是行!
……
城下,一片混乱。
刘振华被这一梭子机枪和一声炮响给彻底打蒙了。
他捂着耳朵,从吉普车座底下爬出来,一脸的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点县长的威风?
“反了!反了!”刘振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楼。
“重机枪!大炮!这是一个小县城该有的东西吗?这他娘的是土匪窝吧!”
他觉得自己被狠狠打脸了。
堂堂县长上任,居然连城门都进不去,还被人家用炮轰?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通讯兵!发电报!给韩主席发电报!就说这县城反了!
让他派一个师……不,派一个旅过来!
老子要平了这个县城!”刘振华歇斯底里地吼道。
“县长!县长息怒啊!”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师爷赶紧拉住他,一脸的焦急:“千万不能发电报啊!”
“为啥?老子都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
“我的大县长诶,您糊涂啊!”师爷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说道。
“您想想,韩主席派您来是为了啥?
是为了安抚地方,是为了收钱粮!您这才刚到地头,连城门都没进就要去求援?
韩主席会怎么看您?他会觉得您是个废物!连个小县城都搞不定,还当什么县长?”
这话说到了刘振华的心坎上。
他在韩复榘手下混饭吃,靠的就是“能干”二字。
要是这事儿捅上去,那是真的在打自己的脸,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这县长的位置,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刘振华冷静了一些,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咋办?难道就让这帮刁民骑在老子头上?”
“您看那城头上的火力。”师爷指了指上面。
“重机枪,山炮,这可不是一般的土财主能有的。这说明啥?说明这地头蛇肥啊!富得流油啊!”
师爷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咱们千里做官只为财。
这王昆既然有这本事,咱们何不……”
刘振华是个粗人,但粗人有个好处就是听劝,尤其是听这种能捞好处的劝。
一听到“富得流油”四个字,他那满肚子的火气瞬间就消了一半。
也是,跟钱过不去干啥?
只要有钱拿,面子算个屁?
刘振华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好!好一个下马威!这地界有种!老子就喜欢这种硬茬子!”
……
城楼上。
看着下面那位新县长从暴跳如雷变成了哈哈大笑,王昆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这就是民国的官场,这就是军阀的逻辑。
只要展示出足够的肌肉,再给个台阶下,就没有谈不拢的买卖。
“张龙,开城门!”
王昆把雪茄一扔,整理了一下衣领,朗声道:“弟兄们,都给我精神点!列队,迎接刘县长!”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王昆带着宁可金,身后跟着两列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护厂队员,大步走了出来。
“哎呀!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王昆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拱手抱拳,脸上堆满了真诚的歉意:“不知是刘县长驾到,小的们眼拙,还以为是哪来的流寇土匪想要攻城呢!
刚才那是手滑了,走火了!惊扰了县长的大驾,罪过,罪过啊!”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刚才的开火,又给足了刘振华面子——把你当土匪打的,那是把你当好汉看了;
现在知道是县长,这不就开门迎接了吗?
宁可金跟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还拿着机枪扫人家,现在就能说是走火?这脸皮,这口才,他不服不行。
刘振华也是个戏精,既然有了台阶,他下得比谁都快。
“哈哈哈!王老弟客气了!”刘振华跳下车,一把抓住王昆的手,那亲热劲儿就像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嘛!我也看出来了,王老弟治军有方,这城防守得那是铁桶一般!有你在,这县城我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刚才的枪炮声?那就是为了欢迎新县长放的礼炮嘛!
……
半个时辰后,县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这里已经被王昆包场了。
一楼二楼坐满了刘振华带来的兵和王昆的护厂队员,大家伙儿刚才还在城门外剑拔弩张。
这会儿已经开始划拳拼酒,称兄道弟了。
三楼的雅间里,更是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陈年的女儿红像是不要钱一样往杯子里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昆看了看火候差不多了,轻轻拍了拍手。
两个壮硕的护厂队员立刻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放在了桌子旁。
“刘大哥,您初来乍到,咱们这地方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王昆站起身,亲自打开了箱盖。
刹那间,雅间里仿佛亮起了一道银光。
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现大洋,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刘振华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看到这一幕,手一抖,肉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珠子都直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当了几年官,也捞了不少,但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现大洋,还是头一回!
这些大洋,足够他养活手底下这帮弟兄一年了!还能剩下大半进自己的腰包!
“这……这……”刘振华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王老弟,这是干啥?”
“一点见面礼。”王昆笑着把箱子往刘振华面前推了推。
“给弟兄们买点烟抽,置办点行头。以后在这县城,还得仰仗刘大哥多多关照啊。”
“哎呀!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刘振华嘴上客气,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摸上了那些大洋。
那种冰凉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关照!必须关照!”刘振华一把搂住王昆的肩膀,酒气熏天地说道。
“以后在这县城,咱们就是亲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是敢惹你,那就是惹我刘振华!老子崩了他!”
“那就多谢大哥了!”王昆举起酒杯,“来,干!”
“干!”
两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宣告了县城新秩序的建立。
王昆依旧是那个在幕后掌控一切的地下皇帝,而刘振华,则成了他在台面上的保护伞。
宁可金坐在下首,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他看看那两箱大洋,又看看谈笑风生的妹夫,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点想当官想掌权的念头,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就是格局啊!
这就是手段啊!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了日落西山。
刘振华是被手下人抬着回去的,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亲兄弟”、“好兄弟”。
送走了这位新县长,王昆站在酒楼门口,被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第348章 掺沙子、找把柄
回到雅间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满屋子的酒气。
张龙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啪”的一声,溅起一片酒花。
“老爷!我就不明白了!”张龙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酒劲上来了。
“那个刘振华算个什么东西?土匪出身,一身的匪气,也就是运气好跟了韩复榘!
刚才您也看见了,那怂包样,咱们随便派个小队就能把他给收拾了!
凭什么还要给他送大洋?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张龙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您要是发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突突了!
这县城咱们自己管,不比受这鸟气强?”
王昆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空酒杯,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这个忠诚有余、但脑子确实不太灵光的猛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龙啊,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王昆叹了口气。
“老张,你糊涂啊!”
还没等王昆开口解释,一旁的宁可金先急了。
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完全代入了“妹夫心腹”和“县城副团长”的角色,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
宁可金站起身,拍了拍张龙的肩膀:“咱们怕的哪是那个草包刘振华?
就他带的那几十个歪瓜裂枣,咱们护厂队一轮齐射就给灭了!
咱们怕的,是他背后的韩大帅!
那可是手握十万大军的‘山东王’啊!真要打起来,咱们天牛庙还能剩下几个人?那是鸡蛋碰石头!”
王昆赞许地看了大舅哥一眼,点了点头:“大舅哥说得对。
张龙,你要学会看势。现在不是咱们逞英雄的时候。
连常校长那种人物,都要花大价钱收买韩复榘,我一个乡下土财主,花点钱买个平安,不丢人。”
“可是……”张龙还是有些不服气,“老爷您拉起来的队伍,装备不比那些正规军差!咱们未必就输给他们!”
“赢了又怎么样?输了又怎么样?”王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打赢了,咱们就成了反贼,成了出头鸟,常校长都要来打咱们。我志不在此。”
王昆转过身,眼神灼灼:“我要的是赚钱,是发大财,是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不是去当什么大帅,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张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虽然不懂什么商业帝国,但他听懂了老爷的意思——不值得。
……
第二天清晨,县衙后堂。
经过一夜的昏睡,刘振华终于酒醒了。但他那贪财的本性,却是比酒醒得还快。
一见到王昆,他就亲热地拉着王昆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
“哎呀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哥哥我在西北过的什么日子!”刘振华指着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那是天天吃沙子,喝西北风啊!
那一带穷得连耗子都含着眼泪搬家!
哥哥我是苦了好多年,现在到了这儿,才算是见了点荤腥,过上了人过的日子啊!”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以前穷怕了,现在到了这富庶地界,以后可得跟着老弟你吃香喝辣。
王昆笑着应和:“大哥受苦了。以后在这县城,只要有兄弟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大哥喝汤。”
“好兄弟!讲义气!”刘振华大喜过望,眼珠子一转,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老弟,哥哥我也不能白拿你的好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任命你为咱们全县的‘团练总办’!
这可是实打实的军权,以后这县城的治安,就全交给你了!你就是这儿的二把手!”
刘振华这也是打得好算盘。
把王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既能利用王昆的势力帮他镇场子,又能名正言顺地从王昆那儿搞钱,一举两得。
宁可金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团练总办!这可是比他那个副团长还要大的官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昆竟然摇了摇头。
“刘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王昆推开刘振华递过来的委任状,一脸的诚恳。
“但我这人你知道,我是个生意人,满脑子都是铜臭味,只想着怎么赚钱。
带兵打仗、管治安这档子事,我是真不行,也没那个兴趣。”
“这……”刘振华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哪有送上门的官不当的?
“不过嘛……”王昆话锋一转,把身后的宁可金拉了过来。
“我虽然不行,但我这个大舅哥,那可是带兵的行家!
他在我们村带了好多年的民团,威望那是没得说。以后这团练的事儿,你就找他,他全权代表我!”
宁可金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差点没晕过去。他挺直了腰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将军。
刘振华看看王昆,又看看宁可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叫什么事儿?给正主儿不要,非得塞个替身过来?
但他也不好反驳,毕竟刚拿了人家大洋,这就是“拿人手短”。
而且宁可金代表王昆,那也差不多,只要钱不少给就行。
“行行行!”刘振华打了个哈哈,拍了拍宁可金的肩膀。
“宁老弟一表人才,确实是员虎将!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谢县长栽培!”宁可金啪的一个立正,那声音洪亮得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
送走了王昆一行人,刘振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有些泄气地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刘振华骂骂咧咧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老子堂堂一个县长,给他个官当那是抬举他!他居然还给脸不要脸,推三阻四的!
这是看不起老子吗?”
“县长,您消消气。”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师爷走了出来,手里捻着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眼神却透着股精明。
“依我看,这王昆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师爷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他推掉官职,不是看不起您,而是不想沾官场的浑水。他只想闷声发大财,当他的土皇帝。”
“但他把大舅哥推出来,这招更绝。”师爷冷笑一声。
“名为推脱,实为控制。
那个宁可金就是他的提线木偶,以后这县城的兵权,实际上还是在他手里。
他既得了实惠,又不用担风险,高明啊!”
刘振华听得一愣一愣的,越想越觉得憋屈:“那咋办?难道咱们以后就真的当个摆设?任由这帮地头蛇骑在头上拉屎?”
“县长,形势比人强啊。”师爷叹了口气。
“咱们现在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这王昆手里有钱有枪,背后还有不知道多深的关系。
咱们硬碰硬肯定吃亏。既然他愿意给钱,愿意给面子,那咱们何不顺水推舟?”
师爷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咱们就配合他,顺着他,趁着这几年多捞点钱。
等钱捞够了,或者以后有了机会换个地方做官,再另作打算。
这就叫‘忍辱负重’,也是‘明哲保身’。”
刘振华沉默了半晌,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妈的,这哪是当县长,这是当孙子!”刘振华咬牙切齿,“算了,看在钱的份上,老子忍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城门口。
王昆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准备带着少部分护卫离开县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大舅哥,老张。”王昆把宁可金和张龙叫到马前。
“妹夫(老爷)!”两人齐声应道。
“我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王昆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记住两件事。”
“第一,跟刘县长的队伍‘好好相处’。
酒肉管够,大烟管够!
把他的那些兵给我拉拢过来,变成咱们的人!我要让他的兵只认钱,不认他这个县长!”
“是!”
“第二。”王昆眼神一冷。
“给我死死盯着刘振华。这老小子贪财好色,肯定不干净。给我收集他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甚至通匪的把柄!
越多越好!我要让他这辈子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彻底变成咱们手里的一条狗!”
宁可金和张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狠辣。
宁可金是官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觉得自己终于要干一番大事业了;
而张龙则是单纯的执行命令的快感,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放心吧妹夫(老爷)!保证完成任务!”
“好!驾!”
王昆一挥马鞭,骏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着城外狂奔而去。
第349章 不成,那都是本老爷的钱
回到天牛庙的王昆,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县城那一趟没白跑,不仅拿捏住了新县长,还把团练总办的名头给弄到手了。
虽然是个虚衔,但好歹也是个官身。
有了这层官皮,再加上之前剿匪立下的威名,王昆现在说话,那在十里八乡比圣旨还管用。
“扩军!继续扩军!”
王昆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现在咱们名正言顺了,是保境安民的团练!
谁还敢说咱们是私兵?给我招!
把周围几个村的青壮都给我筛一遍,只要身家清白、肯吃苦的,全都要!
我要把护厂队扩充到一千人!”
他这话说得是有底气的。
在这个乱世,尊严也好道理也罢,那都是建立在枪杆子上的。
他虽然个人战力爆表,还有空间这种外挂,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总不能天天东奔西跑去当救火队员吧?
把架子拉大点,把肌肉亮出来,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土匪、军阀,甚至未来的鬼子。
在动歪心思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这才是长久之计。
然而没等他豪气多久,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
“当家的,这恐怕……不行。”
左慧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走了进来,一脸的愁容,风韵犹存的脸蛋都快皱成苦瓜了。
“咋了?没钱了?”王昆挑了挑眉。
“钱是有,但经不住这么造啊!”左慧把账本往桌上一摊,指着上面的赤字说道。
“您看看一千号人,光是吃喝拉撒,一个月就是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您要买的那些洋枪洋炮,还有给凯瑟琳妹妹准备去美国的本金……咱们工厂现在的利润,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左慧叹了口气:“要是照您这么扩下去,不仅要把工厂的流动资金抽干,还得动用您的小金库。
这可是坐吃山空啊!”
“什么?动我的老本?”
王昆一听这话,立马炸毛了。
开什么玩笑!
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那可是为了以后富贵传家,为了去华尔街那个金山银海里抢钱用的!
养兵是为了保财,是为了让老子过得更舒坦。
要是为了养兵把财给耗光了,那老子图啥?图个乐呵?
“不行不行!”王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老本绝对不能动!那是我给咱们王家留的后路!”
“那咋办?”左慧也无奈了。
“要不……咱们也学那些军阀,在村口路口设个卡,收点过路费?
或者给下面的村子加点税,收点保境安民费?”
这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敛财手段,简单粗暴来钱快。
“馊主意!”王昆一脸嫌弃地摆摆手。
“那是土匪干的事!太掉价!
咱们现在是什么人?是体面人!是实业家!是保境安民的大善人!
干那种断子绝孙、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以后我怎么在道上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您说咋办?”左慧把账本一合,两手一摊,“总不能让弟兄们喝西北风吧?”
王昆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设卡收税肯定不行,那不仅坏名声,还容易招来韩复榘的注意。
得想个高雅点的、让别人心甘情愿掏钱,甚至还得抢着送钱的法子。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王昆猛地一拍大腿,“大脚呢?把那个混球给我叫来!”
……
没一会儿,封大脚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自从上次被王昆踹了一脚,又被限制了赌场放高利贷,大脚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虽然赌场还开着,但没了印子钱,那利润就像是没了油水的白菜汤,寡淡无味。
一进门,大脚就习惯性地弓着腰,一脸谄媚:“老爷,您找我?
是不是赌场那边又有人不懂规矩了?
您放心,我都按您的吩咐,现钱现结,绝不赊欠!”
“行了,别跟我装孙子。”王昆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大脚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了个屁股边。
“大脚啊,我知道你最近心里有怨气,觉得我不让你发财。”王昆笑眯眯地说道。
“不敢不敢!老爷那是为了我好,怕我不小心折进去!”大脚赶紧表忠心。
“嗯,算你懂事。”王昆点了点头。
“既然你懂事,那我也不能亏待你。
赌场那点蝇头小利,以后就别盯着了。我给你个真正的大买卖,要是干好了,比你放高利贷强一百倍!”
“真的?!”大脚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个大灯泡,“老爷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大脚绝不含糊!”
“没那么严重。”王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和数字,“听说过‘字花’吗?”
“字花?”大脚愣了一下。
“听说过,那是大城市里流行的玩意儿,跟赌博差不多,猜字谜或者数字,押中了赔率挺高。”
“没错,就是这个!”王昆指了指那张纸。
“我准备在天牛庙设个‘字花总局’!
利用咱们护厂队和团练在县城的关系网,在全县甚至邻县的各个镇子,都设立投注点!”
“玩法很简单,每天开一次奖,一共36个数字或者生肖,只要押中了,咱们赔30倍!要是没中,钱归咱们!”
王昆虽然说得简单,但大脚这种老江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只稍微一琢磨,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了。
这哪里是买卖?这简直就是印钞机啊!
36选1,看着好像容易中,其实概率低得很!
而且赔率只有30倍,这意味着哪怕大家都随便买,庄家也是稳赚不赔!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门槛低啊!
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地主老财,手里只要有两个铜板就能玩!这受众面,可比他那个破赌场大多了!
而且,这是王老爷做靠山!
有王老爷的枪杆子撑着,谁敢来查封?谁敢来捣乱?
这就相当于拿着麻袋去捡钱啊!
“老爷!您……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大脚激动得浑身颤抖,差点又要跪下。
“这买卖要是做起来,那咱们可就发了!”
“别高兴得太早。”王昆冷哼一声,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这买卖流水大,稍微动点手脚就是成千上万的大洋。我会派专门的账房先生盯着,每一笔账都要清清楚楚!”
王昆盯着大脚的眼睛,语气森然:“你只管负责经营、推广,还有镇场子。
做得好,你也跟着喝汤,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做得不好,或者手脚不干净,敢贪我的一分钱……”
王昆没说下去,只是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大脚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给老爷当好这个掌柜!”
“行,去吧。跟左慧对接一下,先把架子搭起来。”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大脚,王昆重新端起茶杯,心情大好。
有了这个字花档,养兵的钱算是不用愁了,说不定还能有多余的钱去支援凯瑟琳的华尔街大业。
“当家的……”
一直没说话的左慧,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忍和担忧。
“这……这不就是变相赌博吗?而且还是那种……专门坑穷人的赌博。”左慧叹了口气。
“那些穷苦人本来就没钱,饭都吃不饱,要是再沉迷这个,那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
左慧虽然是个精明的管家婆,但毕竟是女人,心肠软。她觉得这种钱赚得不踏实,有损阴德。
王昆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工人和来来往往的村民。
“缺德?”
王昆转过身看着左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但眼神却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左慧啊,你不懂。”
“在这个乱世,对于那些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甚至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的穷人来说,什么最珍贵?”
“是那两个铜板吗?不是!”
王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空:“是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是虚无缥缈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但只要花了两个铜板,就能买到一个‘一夜暴富’、‘翻身做主人’的美梦!
让他们觉得生活还有那么一点点盼头,这难道不是一种慈善吗?”
“给绝望的人一点希望,哪怕是假的,那也是光!”
这番歪理邪说,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振聋发聩。
左慧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好像无法反驳。
“再说了。”王昆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
“上海滩、天津卫,甚至这小小的县城,哪没有彩票?哪没有赌档?
人性就是贪婪的,就是想不劳而获的。
我不做,自然有别人做!钱还是会被别人赚走,穷人还是会被坑!”
“与其便宜外人,不如我来赚!”
王昆拍了拍胸脯,一脸的正气:“我赚了钱,能养兵保境安民,能让天牛庙不受土匪欺负!
能修桥铺路,能办学校!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叫大善!”
左慧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敛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把开赌档说得像是在做慈善的男人,心里只有两个字——佩服!
这就是枭雄啊!
在资本积累的原始阶段,道德?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要能达到目的,只要能保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手段黑点又何妨?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王昆走过去,揽住左慧的肩膀。
“这事儿你不用管,让大脚去折腾。你就只管收钱,把账目管好。咱们王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左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既然当家的都这么说了,她一个妇道人家,照做就是了。反正这乱世里,只要自家过得好,管别人死活呢?
第350章 财源滚滚正义花,县长眼红上门来
“开!开!开!”
“36!一定要是36啊!”
天牛庙的字花总局门口,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比赶集还要热闹十倍。
封大脚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个大铜锣,满面红光地吆喝着。
“各位老少爷们!看清楚了!今天开的是——”
“当!”
一声锣响,一个巨大的陶罐被切开,露出里面的号码——18!
“哎呀!没中!”
“妈的,差一点!”
台下一片唉声叹气,但也夹杂着几声狂喜的尖叫。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三十倍啊!”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手里挥舞着那张皱巴巴的票据,激动得差点背过气去。
大脚二话不说,大手一挥,旁边的伙计立刻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现大洋,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银光。
“这位老哥运气好!三十倍赔率,童叟无欺!拿去!”
大脚亲自把大洋塞进老汉怀里,声音洪亮:“咱们王老爷说了,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个信誉!
只要你中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钱也是你的!”
这一幕,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人,此刻也都疯了一样往投注点挤。
“我要买!给我来十注!”
“我也要!我押全家福!”
看着这火爆的场面,站在二楼窗口观望的左慧,手里拿着账本,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当家的,这……这真的能赚钱?”左慧不可思议地看着下面,“我看刚才发出去的奖金可不少啊。这么赔下去,咱们会不会亏本?”
在她固有的观念里,开赌档哪有不作弊的?
不玩点花活,不抽老千,怎么保证庄家赢?
可王昆偏偏下了死命令,严禁任何形式的作弊,必须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石,嘴角勾起自信的笑。
“亏本?左慧啊,你还是没看透。”王昆指了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大数法则’。”
“咱们定下的赔率是三十倍,可号码有三十六个。
这就意味着,哪怕所有人都平均投注,咱们每一把也能稳赚六份的钱!
这叫‘抽水’,是雷打不动的利润。”
王昆站起身,走到窗前:“只要盘子够大,参与的人够多,庄家就是稳赚不赔的!
作弊?那是杀鸡取卵!
只会砸了自己的招牌,把客人都赶跑。
只有让他们相信这是真的公平,相信自己真的能一夜暴富,他们才会源源不断地把钱送进来!”
“这……”左慧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大数法则”,但看着那流水一样的银元哗哗地流进账房,她不得不服。
“而且,你看。”王昆指了指远处。
“以前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赌档、推牌九的、摇骰子的,现在还有生意吗?
现在根本不需要扫荡他们,不需要和他们捉迷藏。
都被咱们这‘公道’的字花档给挤兑黄了!这叫什么?这叫垄断!”
左慧看着王昆那挺拔的背影,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的男人,总是能把一些看似亏本、看似冒险的事情,做得如此漂亮,如此暴利!
……
字花档的利润,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短短半个月,不仅填平了扩军的赤字,甚至还有了不小的盈余。
钱多了烫手,也容易招人恨。王昆深知这个道理。
于是,天牛庙村外,那些年久失修的土路开始有人修了;
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被换成了结实的石拱桥;
村头甚至还盖起了一排崭新的瓦房,挂上了“天牛福利院”的牌子。
孤寡老人被接了进去,有饭吃有衣穿;流浪的孤儿也被收留了,不再挨饿受冻。
村民们都在传颂王老爷的仁义,说他是活菩萨转世。
但王昆可不是那种只知道撒钱的圣母。
在福利院里,老人们被组织起来编草鞋、搓麻绳,虽然干得慢,但也能换点零花钱;
孤儿们则被安排进火柴厂糊火柴盒,半工半读,上午识字,下午干活。
“在这个世道,把人养懒了才是作孽。”
面对左慧的不解,王昆理直气壮地说道:“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凭自己的劳动活着,这才是最大的善!
也是给咱们工厂培养后备力量。
这叫双赢!”
这种务实又带点功利色彩的做法,反而让他在十里八乡的名声好到了极点。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老百姓还是懂的。
……
县城,县衙后堂。
“啪!”
一只精美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振华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气得像头拉磨的驴。
“妈了个巴子的!这王昆是不是傻?啊?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刘振华唾沫星子横飞:“那么多钱!白花花的现大洋啊!
他不留着给自己买枪买炮,不留着孝敬老子,居然拿去修路?
拿去养那帮没人要的孤儿寡老?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糟蹋钱啊!”
旁边的师爷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刘振华是真眼红了。
探子每天都来回报,说天牛庙的字花档日进斗金,那钱是用麻袋装的。
而他这个堂堂县长,每天还要为军饷、为孝敬上司发愁,还得看那帮地主老财的脸色收税。
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一个乡下土财主!
“不行!老子不能就这么看着!”刘振华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凶狠。
“这字花档是在老子的地盘上开的,没道理让他一个人吃独食!
老子得插一手!至少……至少得分个三成!”
“县长,慎重啊!”师爷赶紧劝道。
“那王昆现在手里可是有一千多号人马,全是洋枪洋炮,还有重机枪。
咱们要是硬抢,怕是……”
刘振华一听这话,刚鼓起来的气势瞬间就瘪了下去。
是啊,硬抢肯定是不行的。
上次在城门口那几梭子机枪,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他腿肚子转筋呢。
“那咋办?难道就看着那肥肉在嘴边晃悠?”刘振华憋屈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县长,硬的不行,咱们可以来软的嘛。”师爷眼珠子一转。
“最近听说,王昆的那个六姨太叫银子的,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可是大喜事啊!”
“生孩子?”刘振华眼睛一亮,“对啊!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他一拍大腿:“备礼!备一份厚礼!老子要亲自去天牛庙道贺!
表面上是喝喜酒,实际上是去跟他哭穷、打秋风!
我就不信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好意思不从手指缝里漏点油水出来给我?”
“县长英明!”师爷连忙拍马屁。
就在这时,后堂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身材发福、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这就是刘振华的正房夫人,也是他那个有背景的老丈人家的千金。
“哟,刘大县长,这是要去哪啊?”刘夫人叉着腰,一脸警惕地看着刘振华。
刘振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赶紧堆起笑容:“哎呀夫人,这不是王昆家生了儿子嘛,我去道个喜,联络联络感情。”
“道喜?”刘夫人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听说那天牛庙现在富得流油,漂亮娘们儿更是多得数不清。
你是不是想借着道喜的名头,去那温柔乡里找野食啊?”
“哪能呢!夫人你这是冤枉我啊!”刘振华叫起了撞天屈,“我这就是为了公事!为了军饷!”
“少跟我来这套!”刘夫人根本不信。
“我不管你是为了啥,反正这次我也去!
王太太生孩子,我去看看也是礼数!我倒要看看,那是怎么个富贵窝,能把你魂儿都勾走了!”
“啊?你也去?”刘振华傻眼了。
带着这么个黄脸婆去,那多丢人啊?而且万一到时候谈生意,这婆娘在旁边撒泼打滚,那还怎么弄?
“怎么?嫌我丢人?”刘夫人眉毛一竖,“行啊,你要是不让我去,那咱们就给省城发电报,让我爹来评评理!”
“别别别!”刘振华一听这话,立马怂了。他能坐稳这个位置,全靠老丈人在上面撑腰。
“去!必须去!夫人跟着去,那是给我长脸!”刘振华咬着牙,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到了那儿,少说话多吃菜。那王昆脾气怪,别给我惹事,行不?”
“哼,这还差不多。”刘夫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第351章 简体字
午后的阳光,斑驳地洒在天牛福利院的院子里。
这里原本是村头的一片荒地,现在却盖起了一排排整齐的青砖大瓦房。
院子里,一群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忙活着。
有的在搓麻绳,有的在编草鞋,还有的手巧些的,正在编织竹筐。
虽然动作慢了点,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时不时还聊上两句家长里短。
这种笑容,是以前那些只能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等死的老人脸上绝对看不到的。
那是有了尊严、有了奔头的笑。
王昆背着手,像个视察领地的土皇帝一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慢踱步。
“老爷,您看。”
负责福利院的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以前也是村里的苦命人。
现在收拾得干净利落,满脸堆笑地指着旁边的一间大屋子,“那边是咱们的小工厂。
孤儿院那帮大点的孩子,都在里面干活呢。”
王昆点点头,走过去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摆着几张长条桌,几十个十来岁的孩子,正低着头,手脚麻利地给火柴盒刷浆糊、贴商标。
虽然手上沾满了浆糊,但一个个眼神专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不错。”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账目怎么样?”
“回老爷的话。”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虽然现在还要咱们贴补一部分伙食费,但这个月孩子们糊火柴盒赚的钱,再加上老人们编的东西卖出去的钱,已经能把米面钱抵消掉一大半了!
照这个势头,最多再过半年,咱们就能自负盈亏了!”
“好!”王昆大手一挥。
“只要能养活自己,那就是本事!
告诉孩子们,好好干,表现好的,以后优先进咱们的大厂当正式工!”
“是!替孩子们谢过老爷大恩!”
从福利院出来,王昆的心情还算不错。
但他一转头,走进了隔壁的扫盲学校,那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教室里,那是乌烟瘴气。
几十个从几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孩子,正一个个苦大仇深地盯着黑板。
手里拿着毛笔,脸上、衣服上全是墨点子,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
黑板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正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郁”、“龟”、“衅”。
“这写的啥玩意儿?”王昆指着那个笔画多得跟一团乱麻似的字,问旁边的校长(前朝的落第秀才)。
“回……回老爷,这是‘忧郁’的‘郁’,那个是‘乌龟’的‘龟’。”校长擦着冷汗解释道。
“乱弹琴!”王昆一听就火了。
“这是教孩子认字呢,还是教他们画鬼符呢?
这么复杂的字,学会一个得花多少功夫?那一笔一划的,墨水都要多费二两!”
他随手抓过一个孩子的作业本,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坨墨团,根本认不出是个啥。
“这也叫字?”王昆把本子往桌上一摔。
“效率太低了!咱们这是培养技工,培养能看图纸、能算账的人才,不是培养考状元的书呆子!
这么教下去,一年下来连个名字都写不全,还干个屁的活!”
“那……老爷您的意思是?”校长哆哆嗦嗦地问。
“改!必须改!”王昆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把那些繁琐的、难写的字,统统给我改了!要简单!要好认!要好写!”
“啊?改字?”
教室里的几个教书先生全都傻眼了。
改字?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是圣人之道啊!这也能改?
“怎么?有问题?”王昆眼睛一瞪。
“没……没问题。”校长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在天牛庙,王老爷的话就是圣旨,别说改字了,就是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是对的。
“去!给我搬本《康熙字典》来!再把所有的教书先生都给我叫到办公室去!”
……
十分钟后,学校办公室里。
一张巨大的会议桌上,摆着那本厚得像块砖头的《康熙字典》。
十几个教书先生围在两边,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王昆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铺着一摞白纸。
“都听好了。”王昆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咱们学校不教那些繁琐的字了。
你们给我把最常用的三千个汉字挑出来,咱们现场办公,一边挑,一边改!”
说着,他翻开字典,指着那个复杂的“尘”字(尘):“看这个,上面一个鹿,下面一个土,什么玩意儿?
改成‘小土’!上面的‘小’,下面的‘土’,这多形象?尘土嘛,不就是小土?”
他在纸上刷刷几笔,写下了一个简体字的“尘”。
众先生伸长了脖子一看,顿时一片吸气声。
别说,还真挺形象,而且笔画少了一大半,写起来那叫一个快!
“再看这个‘灭’字(灭)。”王昆越写越顺手,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又是水又是火又是戌的,麻烦死了!改成上面一横,下面一个火!拿东西盖在火上,不就灭了吗?”
“还有这个‘龟’字……”
王昆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边翻字典,一边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一个个简体字。
每一个字写出来,都让周围的先生们感到一阵新奇和震撼。
这些字虽然看着有点“缺胳膊少腿”,但不管是结构还是含义,竟然都意外地合理,而且书写速度那是成倍的提升!
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就在大家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那个刚才在教室里写“郁”字的老先生突然拍案而起,气得山羊胡子直哆嗦。
“这……这是有辱斯文!这是离经叛道!”老先生指着王昆写下的那些字,手指头都在颤抖。
“老祖宗造字,那是有讲究的!
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你这么随意删减,那就是断了文脉!那是数典忘祖啊!”
“我孔孟之乡,礼仪之邦,怎么能容忍这种……这种残缺不全的东西登堂入室?
若是让外人看见,岂不是要笑话我们天牛庙全是没文化的粗鄙之人?”
老先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王昆挖了他家祖坟似的。
其他的年轻教师被他这顿抢白,也都有些犹豫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传统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改字这种事,确实有点惊世骇俗。
王昆停下笔,慢慢抬起头,看着这个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酸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文脉?”
王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老先生面前,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压得老先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连饭都吃不饱,连大字都不识一个,你跟我谈什么文脉?”
“文字是什么?文字是工具!是给人用的!
就像锄头、镰刀一样!只要好用、趁手,能让人快速学会,那就是好东西!”
“你那些所谓的‘天地至理’,能当饭吃吗?能帮工人们看懂机器图纸吗?
能帮老百姓算清楚账本吗?”
“不能!”王昆猛地一挥手,“那就给我扔进垃圾堆里!”
“你……你……”老先生气得脸色发白,指着王昆,“不可理喻!朽木不可雕也!”
“滚!”
王昆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指门口:“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愿意教简体字的留下,不愿意教的,觉得自己是圣人门徒受了委屈的,立刻给我滚蛋!
我这里不养酸儒!”
“哼!走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先生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看着老先生愤然离去的背影,王昆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剩下的教师:
“还有谁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但如果留下来,就得按我的规矩办!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别怪我不讲情面!”
剩下的教师们面面相觑,最后都低下了头。
开玩笑,去哪找这么高薪水的工作?再说了,这简体字确实好教啊,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
“老爷英明!我们愿意学!”校长带头表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龙跑了进来,凑到王昆耳边低声说道:“老爷,刘县长来了,还带着夫人,送了一份厚礼,现在正在大门口候着呢。”
“刘振华?”
王昆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桌上才整理了一小半的简体字表,又看了看那些正等着他继续“传道授业”的教师们。
“让他等着。”
王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头也不抬地说道:“没看我这正忙着百年大计吗?
给他上壶好茶,别怠慢了,但也别催我。等我把这一页写完再说。”
张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爷的意思,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是!我这就去安排!”
晾着县长?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估计整个县城都得炸锅。
但在王昆看来,这就叫规矩。
到了天牛庙,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说是个县长,就是韩复榘来了,也得按他的节奏来!
而且,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心理战呢?
先晾他一晾,灭灭他的威风,待会儿谈起生意来,这主动权可就全在自己手里了。
“来,咱们继续。”王昆敲了敲桌子,“下一个字,‘卫’……”
第352章 打太极
王家大院的偏厅里,静得只能听见座钟“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刘振华坐在软得像云彩一样的真皮沙发上,屁股扭来扭去,怎么坐怎么别扭。
这玩意儿看着气派,可对于坐惯了硬木太师椅的他来说,陷进去就跟没骨头似的,一点官威都摆不出来。
他端起茶几上那个描金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据说是从巴西利亚运来的咖啡,只觉得嘴里一股子怪味,还没那大碗茶来得痛快。
“妈的,这王昆还真是会享受!”
刘振华环顾四周,看着头顶那盏虽然没开但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看着墙角那台比他还高的落地座钟,还有地上铺着的厚厚羊毛地毯,心里的贪婪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这个堂堂县长,住的是漏风的县衙,用的是掉漆的家具,跟这一比简直就像个要饭的!
“哼,暴发户的做派!”
坐在他对面的刘夫人冷哼一声,手里捏着一条丝绸手帕,一脸的嫌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那双不大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把这屋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扫了一遍,眼底深处藏着浓浓的酸意。
她可是出身官宦之家,虽说家里早就败落了,但那份心气儿还在。
当年瞎了眼,为了图个安稳,嫁给了刘振华这个土匪头子。
原以为能当个威风凛凛的官太太,享尽荣华富贵,结果呢?
跟着他在西北吃了好几年的沙子,好不容易到了这富庶的鲁南,日子过得还不如这乡下的土财主!
“哎,你们听说了吗?”
门口传来两个小丫鬟压低声音的闲聊。
“听说老爷正在学校那边发火呢,说是嫌老先生教的字太难写,要自己改字,还要造什么‘简体字’。”
“真的假的?老爷还会造字?那不是圣人干的事吗?”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老秀才都被气跑了……”
听到这话,刘夫人更是嗤之以鼻,嘴角勾起刻薄的冷笑。
“改字?他也配?”
刘夫人斜了刘振华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的大学问家,像胡适之、钱玄同那些人,为了改个字都要吵翻天,甚至还要搞什么拉丁化。
他一个种地的泥腿子,估计连《三字经》都背不全,还想当当代的孔圣人?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哎,夫人,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刘振华虽然怕老婆,但这时候也有点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辩解了两句:
“王老弟那可是聪明人
!你想想,他能造枪造炮,能开工厂赚大钱,那脑子肯定比咱们灵光。
改几个字算啥?说不定还真让他给改成了呢!”
“聪明?我看是狡诈!”
刘夫人白眼一翻,指着刘振华的鼻子骂道:“你就知道长他人志气!跟你这个大老粗真是说不通!
当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粗胚?
除了身板壮实点,要文没文,要钱没钱!
现在连个乡下土财主,都敢把你晾在这儿半天不露面,你还替他说话?
我看你这县长当得真是窝囊到家了!”
刘振华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老婆那副泼辣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那个憋屈啊!
在外面受气,回家还要受气,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他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气,都撒在那个迟迟不露面的王昆身上。
“妈的,这小子怎么还不来?摆什么臭架子!”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哎呀!刘大哥!嫂夫人!罪过罪过!真是罪过啊!”
王昆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刚才让县长等了半个时辰的人根本不是他。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一身暗红色织锦旗袍的绣绣。
绣绣本来就长得温婉大气,这几年养尊处优,更是养出了一身的贵气。
那旗袍剪裁得体,把她的身段衬托得玲珑有致。
手腕上戴着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每个都有玻璃球那么大。
整个人光彩照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这一亮相,刘夫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料子不错但款式老旧。
又摸了摸手腕上成色一般的玉镯子,心里的酸水瞬间泛滥成灾。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乡下的土婆娘,能穿得这么好,戴得这么贵重?还能长得这么水灵?
而她这个正牌的县长夫人,却像个黄脸婆一样!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刘夫人心里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连带着看王昆都不顺眼了。
“王老弟,你可算来了!”刘振华站起身,虽然心里有气,但脸上还是堆满了假笑。
“哥哥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呢!”
“哪能啊!”王昆拱了拱手,一脸的诚恳。
“刚才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学校那边为了孩子识字的事儿吵成了一锅粥,我这不得去平事儿嘛!
为了孩子们的百年大计,怠慢了大哥和嫂子,回头我自罚三杯!”
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迟到的原因,又把自己拔高到了“关心教育”的高度,让人挑不出理来。
“哼,王老爷真是大忙人啊。”
刘夫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又要赚钱,又要造字,现在连学校的事都要管。
您这是要把全天下的心都操完啊?也不怕累着?”
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绣绣身上刮过,酸溜溜地说道:“还是这位太太有福气,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穿金戴银享清福。
啧啧,这镯子成色不错啊,怕是得值不少钱吧?
我们在县城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没想到在这乡下地方还能开开眼。”
这话里带刺,任谁都听得出来。
王昆眉头微微一皱,刚想说话。
绣绣却先一步走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说道:“嫂子说笑了。这镯子也就是个玩意儿,当家的心疼我,随便买来戴戴的。
倒是刘县长和嫂子爱民如子,百忙之中还能来喝我们家银子妹妹的喜酒,这才是让我们王家蓬荜生辉呢。”
绣绣这番话,绵里藏针。
刘夫人被噎得脸色发青,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哈哈哈!弟妹说得对!咱们是来喝喜酒的!”
刘振华赶紧打圆场,他可不想让这婆娘坏了他的大事。他一挥手,让手下把带来的礼盒送上来。
“老弟啊,听说你那六姨太生了个大胖小子,哥哥我特意备了份薄礼。一点心意,别嫌弃!”
“大哥太客气了!”王昆笑着收下,“来来来,咱们边吃边聊!酒菜都备好了,今儿个咱们不醉不归!”
……
餐厅里,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这一桌子菜,比刘振华在县城过年吃得都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振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老弟啊,哥哥我是真羡慕你啊!”刘振华愁眉苦脸地说道。
“你看你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日进斗金。不像哥哥我,在这个破县长位置上,那是坐如针毡啊!”
王昆依然笑眯眯地吃着菜:“大哥这是哪里话?您是父母官,威风八面,谁敢让您不痛快?”
“还能有谁?上面呗!”刘振华指了指头顶。
“最近上面催饷催得急,说是要打仗,要筹备军需。
哥哥我是愁得头发都白了,县库里那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瞟着王昆,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王昆却仿佛没听懂一样,端起酒杯:“大哥辛苦!为了全县百姓,您真是操碎了心!
来,这杯酒我敬大哥!至于饷银嘛……”
刘振华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回头我让大舅哥在团练那边想想办法。”王昆轻描淡写地说道,“大家挤一挤,总会有的。
再不行,让大舅哥带人去剿几个土匪窝,抄点家底,也能凑合凑合。”
刘振华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宁可金?那不就是你的人吗?
而且剿匪那点油水,哪有你这现成的金山银海来得快?
见王昆装傻,刘振华只好咬牙把话挑明了:“老弟啊,哥哥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听说你那字花档生意不错,日进斗金啊……”
“嗨!那是小本生意!”
王昆哈哈一笑,直接打断了刘振华的话:“大哥您是不知道,那玩意儿也就是看着热闹。
赚的那点辛苦钱,还得养活村里那一大家子孤儿寡老,修桥铺路啥的。
算下来也就是赚个吆喝,勉强维持个收支平衡罢了。”
“收支平衡?”
刘振华气得想骂娘。你家收支平衡能修起养老院?能养得起上千号人的护厂队?骗鬼呢!
“老弟,哥哥我是真心想帮你分担分担。”刘振华不死心。
“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官府出面,给你那个字花档背书,挂个‘官办’的牌子。
到时候利润嘛,咱们四六……不,三七分!你七我三,怎么样?”
王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放下筷子,看着刘振华,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大哥,这字花档是咱们天牛庙自己搞的互助会,不图赚钱,就图个乐呵。
要是挂了官办的牌子,那性质可就变了。
到时候乡亲们还以为咱们是变着法儿敛财呢,那名声可就臭了。”
王昆语气虽然平淡,但态度却异常坚决:“这事儿啊,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来来来,吃菜!这可是咱们自家养的猪,味道一绝!嫂子,您也尝尝!”
这一记软钉子,把刘振华顶得胸口发闷,差点背过气去。
他几次想张口再提,都被王昆用各种话术给挡了回去。
要么是劝酒,要么是聊风月,要么就是扯到孩子身上,反正就是死活不接那个“钱”字的话茬。
刘夫人在旁边看着,气得直摔筷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刘夫人指桑骂槐地骂着刘振华。
“人家把你当要饭的打发呢,你还听不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刘振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尴尬又愤怒。
但面对王昆那张笑眯眯的脸,还有门外站着的那些全副武装的护卫,他是有火发不出,只能硬生生地憋着。
第353章 刘大哥你得重振夫纲啊!
餐厅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刘夫人却越说越来劲,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吃?还吃个屁!”
她指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刘振华,你是个死人啊?人家拿剩菜剩饭打发你,你还真吃得下去?
咱们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当叫花子的!”
骂完了丈夫,她那双三角眼又斜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王昆,还有旁边正小心翼翼给王昆布菜的绣绣。
“哼,有些人啊,别以为有了两个臭钱就能装大爷。
这钱怎么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也就是我们家老刘心善,不然早就把那些不干不净的买卖给查封了!
还有那个什么六姨太生的儿子,谁知道是不是……”
她这话越说越难听,已经不仅仅是阴阳怪气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娘。
绣绣本来就是个脸皮薄的大家闺秀,哪听得了这种污言秽语?
她手里端着的汤碗一抖,差点洒出来。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圈瞬间就红了,却又碍于对方县长夫人的身份不敢回嘴,只能求助地看向王昆。
而本该出来管管老婆的刘振华,此刻却像是聋了一样,低着头只顾着喝酒,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在装死。
他在等着王昆受不了这婆娘的撒泼,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破财消灾。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王昆看着这丑态百出的两口子,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原本还想着,看在刘振华好歹是个县长的份上,给他留点体面。
只要他不做得太绝,自己也就陪他演演戏,大不了送点特产打发了。
但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高估了这对夫妻的底线。
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还在老子家里欺负老子的女人?
真当老子这土皇帝是泥捏的?
“刘大哥。”王昆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啪”的一声,酒水四溅。
刘振华身子一抖,以为王昆要服软了,赶紧抬起头,脸上堆起假笑:“哎,老弟,这婆娘不懂事,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右手猛地往桌子底下一探。
下一秒,一把黑沉沉、冷冰冰的汤姆逊冲锋枪——也就是俗称的“芝加哥打字机”,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哒哒哒哒哒!”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整个餐厅。
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倾泻而出,但这雨点并没有打在人身上,而是贴着刘夫人的头皮、耳边,甚至是大腿外侧飞过。
“噼里啪啦!”
刘夫人身后的那扇精美的苏绣屏风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旁边的青花瓷瓶炸裂开来,瓷片四溅。
“啊——!”
刘夫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刘大哥!我看这泼妇欺负你太久了!”
王昆一边扣动扳机,一边扯着嗓子怒吼,声音里充满了“正义感”。
“身为一县之长,怎么能让个娘们儿骑在头上拉屎?
今天兄弟就帮你重振夫纲!帮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死活的婆娘!”
“哒哒哒哒哒!”
又是一梭子子弹扫过,打得地上的羊毛地毯尘土飞扬。
绣绣吓得捂住了耳朵,缩在王昆身后瑟瑟发抖。她虽然知道自家男人厉害,但这可是冲锋枪啊!在饭桌上开枪?这也太生猛了吧!
而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刘夫人,此刻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
一股骚臭味迅速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她尿了。
在这狂暴的枪声和死亡的恐惧面前,什么贪婪什么官威,统统被吓到了九霄云外。
她两眼一翻,白沫一吐,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别!别杀我!别杀我!”
旁边的刘振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见过这阵仗?这可是冲锋枪啊!
他以为王昆这是要杀人灭口,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把脑门磕得砰砰响。
“兄弟饶命!饶命啊!钱我不要了!我一分钱都不要了!你就当我们是个屁,把我们放了吧!”
枪声戛然而止。
王昆把还冒着青烟的冲锋枪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然后他像是变脸一样,瞬间换上了一副关切的面孔,几步冲到刘振华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哎呀!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王昆一脸的无辜和惊讶:“我这是帮你出气呢!
你看这嫂子,平时对你也太不敬了,兄弟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帮你吓唬吓唬她。
你怎么还给我跪下了?”
刘振华两腿发软,根本站不住,被王昆提溜着领子才勉强没瘫下去。
他看着王昆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比看见了阎王爷还可怕。
吓唬?
拿冲锋枪吓唬?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
“快快快!”王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指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刘夫人大喊。
“嫂子这是心疾犯了!这是被吓着了!来人啊!上药!把咱们天牛制药厂最好的‘复方丹参片’拿来!”
几个丫鬟战战兢兢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精致的小玻璃瓶。
王昆亲自倒出一把药片,也不管剂量对不对,直接掰开刘夫人的嘴,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又灌了一大口凉水。
“咳咳咳!”
刘夫人被呛得一阵剧烈咳嗽,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王昆那张放大的、带着“关切”笑容的脸。
“啊——!鬼啊!”
刘夫人惨叫一声,两眼一翻,差点又要晕过去。
“嫂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王昆拍了拍她的脸,力道大得让她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你看,我就说咱们这药管用吧?专治心口疼,还治吓破胆!”
“行了,把嫂子扶下去休息。”王昆挥挥手。
“不!我不休息!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刘夫人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了,她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刘振华怀里,死活不肯松手。
“老刘,咱们走!咱们快走!这地方有鬼!这人是疯子!”
刘振华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老弟啊,那个……你看你嫂子这身体也不行,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改日再聚。”刘振华颤颤巍巍地拱手告辞。
“那怎么行?”
王昆把脸一板,挡在了门口。
“嫂子刚犯了这么大的病,这一路颠簸,万一死在半路上,那我怎么跟大哥交代?怎么跟全县百姓交代?”
王昆义正言辞地说道:“必须在府上静养!我这有最好的药,有最好的大夫,保证让嫂子药到病除!而且……”
他凑近刘振华,,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大哥,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聚一次,你就这么走了,是不是看不起兄弟?是不是觉得兄弟招待不周?”
“不不不!不是!”刘振华都要哭了。
“那就住下!”王昆大手一挥。
“来人!送刘县长和夫人去客房休息!
给我把客房守好了,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要是嫂子出了什么差错,我拿你们是问!”
“是!”
门外,全副武装的护厂队员齐声应道,杀气腾腾。
刘振华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这是软禁啊!
名为静养,实为扣押!
他这是自己送货上门,成了人家手里的人质了!
……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刘振华夫妇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他们被关在那个豪华的客房里,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高床软枕,但这日子过得比坐牢还难受。
每天一大早,王昆就会准时出现在门口,一脸热情地邀请他们去“散步”。
散步的地方,就在王家大院后面的校场。
“轰!轰!轰!”
几门迫击炮对着远处的山头就是一顿狂轰滥炸,炸得尘土飞扬,碎石乱滚。
“哒哒哒哒哒!”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一字排开,对着前面的木桩靶子疯狂扫射,瞬间就把那些碗口粗的木桩打成了碎片。
“杀!杀!杀!”
上千名护厂队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手持明晃晃的刺刀,在校场上进行着刺杀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让人胆寒。
刘振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队伍,腿肚子直转筋,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
这哪里是团练?这分明就是正规军!而且比他在西北见过的那些正规军还要精锐!
他那个只有几十条破枪的保安团,跟人家一比,那就是叫花子队伍!
刘夫人更是吓得脸无人色,每天都要靠吃那瓶复方丹参片来续命,生怕自己哪天真的被吓死过去。
“大哥,你看我这队伍怎么样?”王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笑眯眯地问道。
“好……好!威武之师!威武之师啊!”刘振华擦着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是。”王昆放下望远镜。
“有这支队伍在,别说土匪了,就算是……呵呵,就算是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想动咱们天牛庙,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刘振华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刀锋的寒意。
他彻底服了。
什么分红,什么打秋风,什么县长的威风,统统见鬼去吧!
现在他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弟!你是真英雄!哥哥我服了!”刘振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次是真跪了。
“以前是哥哥我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以后这县城,你说了算!
我刘振华就是你手里的一条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王昆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振华,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吓得神志不清的刘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火候到了。
这只贪婪的吸血鬼,终于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变成了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大哥这是说什么话?”王昆伸手扶起刘振华,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
“咱们是兄弟嘛!以后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
只要大哥听我的,我保你在这个县长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刘振华连连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王昆这个“土皇帝”面前,他这个县长真的连个屁都不算!
第354章 枪口下的经销商
校场高台上,风吹得王昆的衣摆猎猎作响。
阅兵虽然结束了,但那股子肃杀之气还没散去。
刘振华夫妇俩就像两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鹌鹑,缩在一起,脸色比死了三天的咸鱼还难看。
王昆笑眯眯地走到刘夫人面前。
“嫂子。”
这轻轻的一声喊,把刘夫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给跪下。
她现在一看见王昆那张笑脸,脑子里就自动回放那把冒着蓝火的冲锋枪,还有那擦着头皮飞过的子弹声。
“哎……哎!兄弟您吩咐。”刘夫人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泼辣劲儿,低眉顺眼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嫂子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昆语重心长地开始说教。
“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咱刘大哥那是一县之长,是咱们的父母官,在外面那就是天!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泼打滚,指桑骂槐,那不是把大哥的脸往地上踩吗?”
“男人嘛,在外面是要面子的。你在家里怎么闹都行,哪怕让他跪搓衣板我都不管。
但在外面,你得给他端着!
你这么闹,不仅大哥没面子,连带着我们也跟着尴尬不是?
以后可得改改,不然我这当兄弟的看不过去,还得帮你‘治病’。”
说到“治病”两个字,王昆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往腰间瞟了瞟。
刘夫人只觉得膀胱一紧,差点又没兜住。
她想起那天差点被打成筛子的恐惧,拼命点头如捣蒜:“改!我一定改!以后我都听老刘的!他在外面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旁边的刘振华听得心里那个爽啊!
多少年了?自从入赘……哦不,自从娶了这个母老虎,他在家里那就是个三孙子。
没想到今天借着王昆的威风,居然翻身做主人了?他挺了挺腰杆,觉得王昆也没那么可恨了。
“这就对了嘛!”王昆满意地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对了,这两天给嫂子吃的那个丹参片,效果咋样?”
“啊?”刘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昆思维跳跃这么大,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好……挺好的。以前心口总闷得慌,喘不上气。
这两天虽然……虽然受了惊吓,但吃了药心里确实稳当多了,也不慌了。”
这是实话。虽然王昆的手段吓人,但那药确实是神药。
“看!我就说这药是神药吧!”王昆一拍大腿,转身揽住刘振华的肩膀。
“大哥,兄弟我也不是那吃独食的人。之前你不高兴,那是觉得兄弟没带你发财。”
刘振华讪笑两声,没敢接话。
“但你要知道,那字花档的钱,那是给孤寡老人和孤儿的一口救命饭!
那是积阴德的钱!
你们要是抢了那个钱,那就是跟阎王爷抢生意,是要断子绝孙的!不吉利!”
王昆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开赌场是为了拯救世界一样。
“是是是!老弟教训得是!”刘振华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滴血。
那可是日进斗金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没了。
但他不敢不答应,因为王昆已经说了,再打主意会断子绝孙的。刘振华可不认为他是随便说说。
“但是!”王昆提高了嗓门。
“这药不一样!这可是咱们天牛制药厂的独家秘方,专治心口疼,还能救命!
我给你们一个‘省城总经销’的名额!你们拿着药去省城,去外地卖!
找那些心脏不好的达官贵人,先免费送几瓶,等他们吃好了,那银子还不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来?”
“经销商?”刘振华眼睛一亮。
“没错!”王昆开始画大饼。
“你想想,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吃喝嫖赌身体虚?心脏都有毛病!
这药就是给他们准备的!一瓶卖个两三块大洋,那都是良心价!
这利润,不比那些三瓜两枣强?”
“可是……”刘振华有些犹豫,“万一他们不信咋办?这新药……”
“不信?”
王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驳壳枪,在手里转了个圈。
“这就是最好的推销手段!”
“谁要是说药效不好,你就拿枪对着他脚底下一梭子!把他吓个半死,心跳一百八!然后再给他喂药!
只要他不死,这药效就是立竿见影!这叫‘体验式营销’!懂不懂?”
“……”刘振华夫妇听得冷汗直流,脸都绿了。
拿枪逼着人吃药?
这也太生猛了吧?谁敢像你这么疯啊?
“不用不用!”刘振华赶紧摆手,“我们有办法!我们有办法!送礼嘛,这个我在行!”
“行,既然大哥有信心,那我就放心了。”王昆大手一挥。
“来人!给刘大哥搬十箱复方丹参片装车!这第一批货,算兄弟我赊给你的!
等你卖了钱,再把本金还我就行!赚多少都是你的!”
“赊……赊欠?”
刘振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这次来是要大出血,甚至可能会把命丢在这儿。
没想到最后不仅全须全尾地回去了,还白得了一车货?虽然是赊的,但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啊!
这一刻,他心里的怨气全消了,甚至还生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王昆的……感激?
这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被人虐待了一顿,给颗甜枣就觉得对方是大善人。
“老弟!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哦不,都在心里!”刘振华激动得握住王昆的手。
“以后在省城那边,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家里还是有点关系的,哥哥我拼了老命也给你办!”
“好说好说,慢走不送啊!”
看着刘振华夫妇带着药,像是逃离地狱一样钻进那辆破吉普车,一溜烟跑没影了,王昆嘴角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贪婪的人是杀不完的。
杀了刘振华,韩复榘还会派个张振华、李振华来。
与其那样,不如留着这个已经被吓破胆、又有了利益捆绑的废物。
既能当挡箭牌,又能帮着卖药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
回到后宅,气氛倒是温馨得很。
绣绣正带着大丫在院子里晒太阳,苏苏抱着二宝在旁边逗弄,左慧和银子正凑在一起研究着新出的花样。
一见王昆回来,众女立刻围了上来。
“当家的,你回来了。”绣绣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这么吓唬县长,真的没事吗?万一他回去以后越想越气,记恨咱们……”
毕竟是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根深蒂固,绣绣虽然知道自家男人厉害,但对方毕竟是正经的县太爷,背后还有大帅。
“记恨?”王昆顺势把绣绣搂进怀里,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惹得绣绣一阵脸红。
“他现在怕我都来不及!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你要是软了,他就骑在你头上拉屎;
你要是硬了,他就把你当爷爷供着。”
“再说了。”王昆逗了逗苏苏怀里咯咯直笑的二宝。
“我这不是给了他一条财路吗?这年头,谁跟钱有仇啊?
只要让他赚到了钱,他感谢我都来不及呢,哪还有心思记仇?”
“就你歪理多。”苏苏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那个刘夫人也太讨厌了,那天在饭桌上说话那么难听。
我看她被吓晕了,心里还挺解气的。”
“解气吧?”王昆哈哈大笑,走到桌边坐下,银子很有眼色地端来一杯热茶。
王昆接过茶杯,顺手在银子那丰满的腰肢上摸了一把,惹得银子一声轻呼,脸红得像个大苹果。
“讨厌……老爷,大姐她们都在呢。”
众女笑作一团,气氛温馨而热烈。
“放心吧。”王昆喝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是那个刘振华真敢炸刺,或者那个刘夫人还不长记性……”
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那我就再给她来一梭子。
到时候我就跟刘振华说,我是看这嫂子太不懂事,想帮他换个年轻漂亮、懂事听话的老婆。
你们猜,那个老色鬼会不会乐意?”
“噗嗤!”
众女被这话逗得前仰后合。
“你这人,太坏了!”左慧指着王昆笑骂道。
“哪有这么算计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看那个刘振华怕是早就想换老婆了,说不定他还巴不得你动手呢!”
“哈哈哈!那就是他的家务事了,咱们管不着。”
第355章 神药扬名
省城,韩大帅麾下某位师长的府邸,今儿个那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师长姓马,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也是韩复榘面前的大红人。
今儿是他老娘的七十大寿,半个省城的头面人物都来了。
刘振华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西装,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复方丹参片”,跟在人群后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本来不想来的。
这种场合他一个小小的县长,那就是个凑数的。
但他没办法啊!
王昆那个煞星给了他那么多货,还那是“赊”给他的。要是卖不出去,还得自己掏腰包还本金。
他虽然贪,但还没富到能拿几千大洋打水漂的地步。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刘振华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要是送出去被人当糖豆扔了,那老子的脸可就丢尽了。”
正当他在角落里长吁短叹的时候,主桌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不好了!老太太晕倒了!”
“快!快叫大夫!”
只见寿星老太太正如那金山倒玉柱一般,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脸色煞白手捂着胸口,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马师长急得脸都红了,掏出手枪指着随行的军医:“治不好我娘,老子毙了你!”
军医吓得手都在抖,又是掐人中又是听诊,最后哆哆嗦嗦地说道:“师长……这……这是胸痹(心绞痛)发作,太急了!卑职……卑职手里没药啊!”
这时候的中医,熬药得半天;
西医,那种特效的强心针也不是随身带着的。
眼看着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青,周围的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刘振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想起了王昆的那句话——“专治心口疼,还能救命!”
死马当活马医!
拼了!
刘振华一咬牙,推开人群冲了进去,大喊一声:“让开!我有药!”
众人都被他这一嗓子给震住了。马师长一看是个面生的小官,枪口直接怼了过来:“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我是县长刘振华!我这有救命的神药!”
刘振华这会儿也是豁出去了,他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盒,拧开瓶盖,倒出五六粒红色的药片。
“给我娘吃这玩意儿?”马师长一看那跟糖豆似的东西,眼珠子都瞪圆了。
“师长!信我一次!出了事我拿脑袋担保!”刘振华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把药片塞进老太太嘴里,又抓过旁边桌上的茶水给灌了下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生死不知的老太太。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马师长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哼”了一声,那口憋住的气终于顺过来了!
紧接着,老太太原本青紫的脸色开始慢慢转红,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娘!娘你咋样了?”马师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儿啊……刚才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这会儿……松快多了。”老太太虚弱地说道。
“神药!真是神药啊!”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什么药?见效这么快?”
“好像叫什么……复方丹参片?天牛制药厂出的?”
刘振华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妈的,刚才太冲动了,要是救不活今天恐怕要交代这里了。
但看着马师长那感激涕零的眼神,还有周围那些权贵们火热的目光,他知道——他赌赢了,他要发了!
那天带来的十箱药,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甚至还有人拿着金条往他手里塞,只为了预定下一批货。
刘振华数钱数到手抽筋,心里对王昆那是彻底服气了。
这哪里是逼他当经销商?这分明是送了他一座金山啊!
王老弟,真兄弟!
……
天牛庙,制药厂。
随着“救命神药”的名头在省城打响,订单像雪片一样飞了过来。
厂里的机器日夜轰鸣,工人们三班倒,但还是供不应求。
“老爷,不行啊!”负责生产的管事急得满头大汗。
“丹参不够了,虽然从县城药铺收了一些,但那是杯水车薪啊!
现在仓库里的原料都要见底了,要是再没货,咱们就得停工了!
赶紧派人去南方收购啊!”
王昆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管事的汇报,脸上却一点都不着急。
“慌什么?”王昆放下手里的茶杯,“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跟我来。”
他带着管事来到了厂区最深处的一个仓库前。
这里平时大门紧锁,除了王昆谁也不让进,连看门的都是最忠诚的护厂队员。
王昆掏出钥匙,打开那把沉重的大铁锁,推开门。
“这……”
管事看着仓库里的景象,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偌大的仓库里,堆满了麻袋,一直堆到了房顶。
麻袋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紫红粗壮、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极品干丹参!
这成色,比他们地里种出来的还要好上好几倍!
“这……这是哪来的?”管事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让人从外地高价收购运回来的。”王昆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别问是从哪来的,也别问是怎么运进来的。这是商业机密!懂不懂?”
“懂!懂!”管事连连点头,心里对自家老爷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就叫神通广大啊!连夜运来这么多货,居然连个动静都没有?
其实,这些丹参都是王昆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虽然和外面一样,但那黑土地可是有加成的,作物长得飞快,品质还好。
这段时间,空间里的那些土匪奴工可没闲着,种了一茬又一茬,早就攒下了堆积如山的存货。
有了这批原料,制药厂的机器再次全速运转起来,源源不断的药片被送往省城,换回了大把大把的现大洋。
……
王家大院,书房。
绣绣穿着一身干练的旗袍,手里拿着账本,正在跟王昆汇报明年的计划。
现在的绣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绣花、受了委屈只会哭的深闺小姐了。
经过这两年的历练,特别是负责药材种植这一块后,她身上多了一股子女强人的干练和自信。
“当家的,我想过了。”绣绣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村落。
“光靠咱们村这点地,肯定是不够的。
明年我想把摊子铺大点,不仅是咱们天牛庙,还要联合周围的这几个村子,跟他们签订保底收购合同!”
“咱们出种子,出技术员指导,只要他们种出来的丹参合格,咱们就按保护价全收!
这样既能保证原料供应,也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
王昆看着侃侃而谈的绣绣,眼中满是赞赏。
这就是他想要的女人,不仅能持家,还能跟他一起打天下。
“好!”王昆大手一挥。
“这事儿你全权做主!需要多少钱,直接去账房支!赚了算你的私房钱,赔了算我的!”
绣绣脸上一红,嗔怪道:“谁要你的私房钱?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其实王昆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对农村经济的一种改造尝试。
把周围的村民都绑在自己的产业链上,让他们尝到甜头,依赖王家,这比单纯的施舍或者武力镇压要管用得多。
而且,药品这东西,可是未来的战略物资。
等到几年后抗战爆发,那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现在多储备点,将来就能多救几条人命!
……
“老爷!电报!加急电报!”
门房老张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王昆接过电报,手微微有些颤抖。
算算日子,凯瑟琳走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在这个没有民航飞机的年代,跨越大洋的旅行,那真是在拿命搏。
至于如今的飞机,拿钱买他坐都不坐。
他展开电报,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平安抵达旧金山,勿念。一路风浪虽大,但心如磐石。即刻转火车赴纽约,开启征程。爱你的凯瑟琳。”
呼——
王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只要人平安到了美国,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第356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这一天一过,整个天牛庙村就彻底进入了过年模式。
虽说外面还在闹旱灾,有些地方的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但在王昆这块一亩三分地上却是一派盛世景象。
“炸丸子喽!都让开点,别烫着!”
王家大院的后厨里,那是热火朝天,比三伏天还热闹。
左慧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碎花袄子,袖子挽得高高的,指挥着几十个仆妇在忙活。
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锅里的花生油那是真的宽,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盆盆刚捏好的肉丸子、切好的藕合、裹了面糊的带鱼段,像下饺子一样往油锅里倒。
“呲啦——”
一股子浓郁的油香味瞬间炸开,顺着烟囱飘了出去,飘得满村子都是。
这味道,简直比勾魂的迷药还管用。
大院外面的墙根底下,早就蹲满了一排排的小孩,一个个吸溜着鼻涕,眼巴巴地望着院墙里头,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这王家是把龙王爷给炸了吧?这也太香了!”一个老汉吧嗒着旱烟袋,狠狠吸了一口空气里的油香。
“那是!听说王家光杀猪就杀了五十头!那猪肉堆得跟小山似的,连看门的大黄狗都分了两根大骨头!”旁边的村民一脸的羡慕。
“以前宁老财家过年,也就杀两头猪,还得算计着吃到二月二。
跟王老爷一比,那就是个要饭的!”
不仅是吃,穿的用的更是让人眼红。
绣绣作为大妇,这几天那是忙得脚不沾地。她带着几个从县城请来的裁缝,给全家人做新衣。
绸缎、棉布,那是成匹成匹地往家拉。
别说家里的主子了,就连烧火的丫头、扫地的老妈子,每人都得了一身崭新的细棉布衣裳,外加一双厚底的千层底布鞋。
“当家的说了,新年新气象,咱们王家的人,走出去不能给主家丢脸!”绣绣一边给大丫试着新做的小红袄,一边笑着对苏苏说道。
苏苏正抱着二宝在旁边看热闹,闻言撇了撇嘴:“姐,你也太惯着下面人了。咱们小时候在娘家,也没见爹这么大方过。”
“那是以前!”绣绣白了她一眼。
“现在咱们是王家的人,当家的有本事,咱们就得把这排场撑起来!
再说了这年头对下人好点,他们才肯给咱们卖命不是?”
王家大院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窗户上贴着红彤彤的剪纸,处处透着一股子喜庆和富贵。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热闹中,前院的书房里却显得有些安静。
王昆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眉头微皱。
桌上的那台德国造的收音机里,正传来播音员有些失真的声音,夹杂着呲啦呲啦的电流声。
“……中日双方代表于南京正式签署《济案协定》……日军承诺将在两个月内逐步撤出济南……这是外交的重大胜利……”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胜利?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鬼子虽然答应撤出济南,但那条贯穿山东的胶济铁路,控制权依然在他们手里。
青岛更是成了鬼子的后花园,几万日侨、浪人盘踞在那里,随时准备再次扑向内陆。
这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山东的心脏上。
只要时机一到,这颗钉子就会变成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去!
“1929年了啊……”王昆喃喃自语。
距离那个让全中国人都刻骨铭心的“九一八”,还有两年多。
距离全面抗战爆发,也不过八年。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当家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夹杂着欢声笑语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也吹散了王昆心头的那一丝阴霾。
银子穿着一身镶着狐皮领子的紫红色大衣,怀里抱着个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婴儿,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那是她的儿子,也是王昆的第四个儿子,小名四宝。
“回来了?”王昆掐灭了烟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回娘家也不多住两天?你那老爹没留你?”
银子娘家就在本村,几步路的事儿,但按照规矩这也是回娘家。
“别提了!”银子把孩子放在旁边的软塌上,一边解围巾一边抱怨,虽然语气里透着股得意。
“我爹那个没出息的,见了我带去的东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非拉着我喝酒,还吹牛说他现在是王老爷的岳父,以后在村里要横着走。
我娘把他骂了一顿,让他老实点,别给姑爷惹事。”
银子走到王昆身边,给他倒了杯热茶:“不过说真的,当家的,现在村里人都夸你仁义呢。
以前那些瞧不起我们家的,现在见了我爹都得点头哈腰的。
连我那两个弟弟妹妹,今年都穿上了新棉袄,吃上了肉。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看着银子那张红扑扑充满幸福的脸,王昆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就是普通老百姓啊。
他们的愿望很简单,无非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吃饱穿暖不受气。
只要能满足这一点,他们就会把你当成神仙一样供着。
“咦?这是啥?”
银子注意到了收音机里的声音,好奇地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日军撤退……和平……”
“当家的!鬼子退了?”银子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
“那太好了!以后咱们就能安安生生过日子了,再也不用怕打仗了!是不是?”
在她的认知里,鬼子退了就是太平了,太平了就是好日子。
看着银子那双充满希冀的大眼睛,王昆张了张嘴,那句“这只是暂时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怎么忍心告诉她,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怎么忍心告诉她,这看似繁花似锦的盛世,其实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宁静?
“是啊。”王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银子的头发,“鬼子退了,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就好!那就好!”银子高兴得直拍手,“我就知道,跟着当家的,这天底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她抱起四宝,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儿啊,你听见没?以后咱们天天跟着你爹享福喽!”
王昆看着这对母子,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沉重。
享福?
哪有那么容易。
这世道想要享福,想要守住这万家灯火,就得有把天捅个窟窿的本事!
“银子,你先带四宝回后院吧,让奶妈喂点奶。”王昆轻声说道,“我还有点事要琢磨琢磨。”
“哎,好嘞!你也别太累了,过年呢,歇歇脑子。”银子没心没肺地抱着孩子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个热闹非凡的院子。
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孩子们的欢笑声、爆竹的炸响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但王昆知道,如果他不努力,如果不未雨绸缪,这幅画面,很可能在几年后的战火中化为灰烬。
“不能等了。”
王昆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仅靠他一个人,救不了全中国,甚至救不了全山东。
但他可以守住这一方水土,把天牛庙变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一个让鬼子来了都要崩掉大牙的铜墙铁壁!
“兵工厂……”王昆在心里盘算着,“现在的设备太简陋了,只能复装子弹。必须升级!要能造枪!甚至要能造迫击炮!”
空间里还有不少从济南顺来的机床,之前怕太招摇没敢拿出来,现在看来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有钱……”
王昆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了大洋彼岸的那个点上。
凯瑟琳应该已经到纽约了吧?
那场金融风暴,不仅是发财的机会,更是未来抗战的输血大动脉!必须催促她加快布局!
“粮食、药品……”
大旱灾还在持续,未来的战乱更需要这些硬通货。空间里的粮食虽然多,但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来源。
王昆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吐尽。
第357章 卡佳的馈赠
王昆刚从绣绣的屋里出来,正准备去书房,路过卡佳住的小院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这位曾经的白俄贵族小姐,自从跟了他,一直也没个名分,就这么没名没分地伺候着。
虽然家里人都把她当半个姨太太看,但毕竟差点意思。
特别是凯瑟琳离开后,小洋妞的存在感更加的透明了。
“进去看看吧。”王昆心里想着,推门走了进去。
卡佳正在窗前做针线,看见王昆进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老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王昆拉着她的手坐下,看着她那张精致却略显清瘦的脸,心里一动。
他这下也懒得去书房了,不如何小洋妞亲热亲热。
小别胜新婚,加上心里装着事儿,折腾得有点狠。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第七位伴侣(卡佳)成功受孕!】
【恭喜宿主达成新成就:异域开花。】
【奖励发放:青霉素工业化生产全套技术及原始菌种。】
王昆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青霉素?!
盘尼西林?!
这可是二战时期比黄金还要金贵的东西啊!
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旦受了伤感染发炎,那基本上就是听天由命。
而青霉素,就是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神药!
有了这东西,不仅能救活无数抗日战士的命,更是能在国际市场上换回成吨的黄金和军火!
王昆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借口要去书房处理公务,匆匆离开了后院。
一进书房,他就迫不及待地查看起这份奖励。
这不仅仅是几张图纸,而是一整套详细到发指的工艺流程,甚至还有装在特殊容器里的原始菌种,直接就能在随身空间里进行培养。
“空间专用版……”王昆摸着下巴,眼神闪烁。
系统给的东西就是贴心。
不过这技术要是放在外面,以天牛庙现在的工业基础,哪怕有图纸也造不出来高纯度的,而且很容易泄密,被列强觊觎。
但王昆他有空间啊!放在空间里就不一样了!
空间里有绝对的掌控权,有不知疲倦的奴工,还有时间流速和环境的加成。
只要把设备架起来,那就是个永不停歇的印钞机……不,是印命机!
不过,这玩意儿虽然是傻瓜式操作,但毕竟是精细活,光靠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匪肯定不行。
得找几个懂行的、有点医学底子的“专业人才”进去盯着。
王昆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县城里那个专门给有钱人看那种病、心黑手狠的赵庸医;还有省城那个为了钱敢给死人开假证明的李大夫……
“哼,既然你们心黑,那就别怪我废物利用了。”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空间里还缺几个穿白大褂的奴隶。”
王昆也不是非要上门去抓他们,而是顺路逮到谁谁倒霉!
……
晚饭后,王家大院的花厅里,灯火通明。
绣绣陪着王昆坐在主位,苏苏、刘玉香、左慧、银子依次排开。
卡佳也被特许坐在一旁,虽然不明所以,但脸上还是挂着幸福的红晕。
王昆环视了一圈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清了清嗓子。
“跟大伙说个事儿。”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女人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打算过两天出一趟远门。”王昆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要去趟县城,“去美国。”
“什么?!”
这话一出,就像是水掉进了滚油锅里,瞬间炸了。
“去美国?那么远?”绣绣第一个站了起来,一脸的担忧。
“凯瑟琳妹妹不是已经去了吗?你还去干什么?这一路上风高浪急的,万一……”
“就是啊!”银子刚生完四宝没多久,正是粘人的时候,一听这话眼圈就红了。
“当家的,你这一走,家里咋办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苏苏。
她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嘟着嘴,一脸的不乐意:
“不行!我不让你去!你要去也行,带上我!
我也要去美国看看!二宝都这么大了,还没出过远门呢!”
看着这一屋子都要造反的女人,王昆也是一阵头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都别急,听我说。凯瑟琳虽然去了,但那是去打前站的。
那边的生意太大,几千万甚至几亿美金的买卖,我不亲自去收网,心里不踏实。”
“至于带你们去……”王昆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次真不行。”
“为什么?”苏苏不依不饶,“凯瑟琳能去,我就不能去?你是不是偏心?”
“这不是偏心。”王昆走到苏苏面前,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海上也不太平,听说还有海盗。
我一个人去,来去如风,那是龙入大海,谁也拦不住我。
但要是带着你们,那就是多了软肋。
真要遇到点什么危险,我能护得住自己,但我不敢保证能护得住你们啊!”
“而且……”王昆找了个借口。
“我和凯瑟琳错开走,也是为了安全。万一被人盯上了,咱们也不至于被一锅端了,对不对?”
这话虽然有点难听,但也是大实话。
众女听了,虽然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愿意,但也知道王昆说得有道理。
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这天就塌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绣绣红着眼问道。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王昆给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放心吧,我会尽快回来的。等我回来,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一箱子洋货,让你们当真正的阔太太!”
“谁稀罕你的洋货……”苏苏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
夜深了。
王昆安排好家里的各项事宜,正准备回房休息。
他本来想着,今晚去看看刚怀孕的卡佳,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但王昆这人向来一碗水端平的。
或者去陪陪还在坐月子尾巴的银子,毕竟刚刚给老王家立了功,不能忘记功臣。
结果他刚一出门,就被一道娇小的身影给拦住了。
苏苏穿着一身粉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披散着,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当家的……”
这一声喊,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听得王昆骨头都酥了。
“怎么了这是?还没睡呢?”王昆赶紧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感觉怀里的人儿还在微微发抖。
“我不让你走……”苏苏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我怕……我怕你这一走就不回来了,怕你在外面被别的狐狸精勾走了魂儿……”
王昆哭笑不得:“说什么傻话呢?这就是去谈生意,又不是生离死别。
再说了,我有你们这一屋子天仙似的老婆,外面的狐狸精哪入得了我的眼?”
“我不管!”苏苏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倔强,“今晚你必须陪我!哪也不许去!”
“这……”王昆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卡佳院子的方向。
“看什么看?你马上都要去美利坚了,那里有的是洋妞!”苏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小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再说了,你都要走了,这一走就是一年半载的,你就不能多陪陪我?二宝都说想爹了!”
这理由找的,简直让人无法反驳。二宝才多大?话都不会说呢,还能想爹?
但看着苏苏那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王昆也是没辙。
这丫头虽然是二房,年纪虽然不是最小,但性子却是最娇惯。
平时大家都宠着她,关键时刻要是发起脾气来,那也是个混世魔王。
“行行行,陪你,今晚都陪你,行了吧?”王昆无奈地举手投降,“我的小祖宗哎,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明天就不漂亮了。”
“哼,这还差不多。”苏苏破涕为笑,像只得胜的小孔雀一样,拉着王昆就往自己屋里拖。
“快走快走!我已经让人把床铺好了,还点了你最喜欢的熏香……”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地进了屋,躲在暗处的其他几个女人也都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绣绣叹了口气,吹灭了灯。
她是正室,得有容人之量。再说了,苏苏是自家姐妹,肥水也没肥了外人田。
左慧则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去争这个宠没意义。
只要王昆心里有数,把家业交给她打理,那就是最大的信任。
至于卡佳和银子,虽然有点失落,但也只能认了。谁让苏苏是那个最会撒娇、也最受宠的小妖精呢?
这一夜,苏苏那屋里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即将分离的不安,全都转化为了对王昆的痴缠。
她像是要把这一年的份儿都在今晚补回来一样,热情得让王昆都有些招架不住。
王昆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小女人,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气。
这也就是他有系统加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否则就这车轮战,铁打的身子也得被这群妖精给榨干了。
不过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倒也不赖。
第358章 传送门
王昆被家眷强留了三五天。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王家大院里静悄悄的。
绣绣的卧房里,却是早就有了动静。
“当家的,这衣裳我给你叠好了,都是新做的细棉布,吸汗。
那皮箱底层的夹层里,我给你缝了几张银票,那是给你应急用的,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绣绣穿着中衣,一边往皮箱里塞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还有啊,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喝。
洋人的饭要是吃不惯,就让人给你做中餐。酒少喝点,那洋酒劲儿大,伤身。”
王昆躺在床上,听着这没完没了的唠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露出精壮的上身,伸手就把还在忙活的绣绣给拉了回来。
“啊!你干嘛?别闹,都要走了……”绣绣一声惊呼,整个人跌进了王昆怀里。
“你也知道我要走了?”王昆翻身压住她,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都要走了还不让我清净会儿?与其听你在这儿像老妈子一样念经,不如干点正事!”
“讨厌……天都要亮了……”
绣绣的抗议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旖旎之中。
一番激烈的“晨运”过后,绣绣浑身瘫软如泥,脸上带着还没退去的潮红,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自然也就没力气再唠叨了。
就在王昆心满意足地准备起床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正妻(绣绣)成功受孕(第三胎)!】
王昆一愣,随即大喜。
这可真是临行前的大礼啊!绣绣这肚子也是争气,虽然生了两个闺女,但这“产量”确实没得说。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来了更大的惊喜: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多子多福(进阶)。】
【奖励发放:双向时空传送门!】
【说明:该传送门绑定宿主,可由宿主在任意地点设置两个固定坐标点。设置完成后,宿主可随时在两个坐标点之间进行传送,无视距离、无视空间阻隔。传送冷却时间:24小时。】
卧槽!
王昆差点没忍住直接叫出声来。
传送门?!
这可是神技啊!比什么忠诚卡、青霉素技术都要牛逼的神技!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根本不需要真的离开一年半载!
只要他在家里设一个点,再到了美国设一个点,那他岂不是可以白天在华尔街割韭菜、抢美金,晚上就能回天牛庙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哪里是出远门?这简直就是上下班通勤啊!
王昆激动得心脏狂跳。
他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昏睡过去的绣绣,悄悄下了床,来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密室里。
“系统,设置第一坐标点!”
随着心念一动,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门在密室中央一闪而逝。
成了!
王昆试着把手伸进光门所在的位置,虽然摸不到实体,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
有了这个东西,原本沉重的离别,瞬间变得轻松无比,甚至还有点想笑。
要是以后绣绣她们发现自己明明“在大洋彼岸”,却还能隔三差五地给她们带回热乎的洋点心,甚至是半夜爬上她们的床,不知道会不会被吓死?
当然王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做,他只会悄悄的回来确定安危。
毕竟杀手锏之所以是杀手锏,保密是第一要务。
当然也不是不会提前回来,只要控制好时间间隔就行了。
……
因为研究传送门,王昆比预定的出发时间晚了整整两个小时才从后院出来。
前厅里,众女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
苏苏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旗袍,眼睛肿得像个大桃子,显然是哭过好几回了。
看到王昆晃晃悠悠地走出来,苏苏先是一喜,随即又瘪起了嘴,带着哭腔问道:“当家的,你怎么还不走啊?是不是舍不得我?
你要是舍不得,那就别走了呗!”
王昆心情大好,走过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是啊,舍不得你这个小哭包。
不过为了给咱们二宝他们赚奶粉钱,我不走不行啊。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呜呜呜……”
一听到“这就走”,苏苏再也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扑进王昆怀里,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他那件崭新的西装上。
“你要早点回来!不许在外面找洋妖精!不许忘了我!”
“好好好,都听你的。”王昆无奈地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越过苏苏,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左慧、刘玉香和银子。
几女虽然没有苏苏这么夸张,但也是眼圈发红,依依不舍。
毕竟这一去,说是半年一年,但在这个乱世,谁知道中间会出什么岔子?
万一……那就是永别啊。
王昆无奈,不得不多费口舌安慰。
……
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的卡佳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洋装,身材依旧苗条,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眼巴巴地看着王昆,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老爷,我也想去送送您。能不能让我跟您去青岛?我也好久没见我父母了,顺便看看他们,正好也能在旅途中伺候您。”
作为贴身侍女,这要求合情合理。几个女眷也觉得对,大老爷出门在外没有个下人怎么行?!
没想到王昆脸一板,毫不犹豫地拒绝:“胡闹!你都有身孕了还乱跑什么?
这一路颠簸,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养胎!”
这话一出,前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还在抹眼泪的苏苏都忘了哭,瞪大了眼睛看着卡佳那平坦得不能再平坦的小腹。
“当家的,你……你没发烧吧?”
绣绣走上前,一脸的不可思议:“卡佳妹妹这……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也没见她吐,也没找大夫看,甚至连那个……那个日子都刚刚过去。
你怎么知道有了?”
“就是啊。”刘玉香也凑了过来,“五姐姐当初也是洋大夫看了才确定的,你这看一眼就能知道?”
面对众女的质疑,王昆却是一脸的自信,甚至还有点“神棍”的味道。
“我是谁?我是开药厂的!还能不知道这个?”
王昆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说有了就是有了!这就是当爹的直觉!
你们不信?咱们打赌!
过半个月,等日子到了,你们再找那个洋助手来查查,要是没怀上,我给你们大大的奖赏!”
众女被他这副笃定的样子给镇住了。
虽然觉得离谱,但在王家王昆的话向来就是真理。他说太阳是方的,那就肯定是有棱角的。
“既然当家的这么说,那就肯定是有了。”
绣绣立刻拿出了大妇的风范,拉过满脸通红又是害羞又是激动的卡佳。
“妹妹,你就在家安心养胎吧。
我马上吩咐下去,再拨两个手脚麻利的老妈子去你院里,专门伺候你。
从今天起,你也按姨太太的份例来,想吃什么尽管说,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谢谢大姐,谢谢老爷。”
卡佳乖巧地点头,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虽然那里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心里已经充满了初为人母的喜悦。
而且,这表明她在王家地位稳了!
……
一切安排妥当。
王昆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驾驶着辆黑色的帕卡德轿车,驶出了天牛庙村口。
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家,还有那些依然站在村口挥手送别的身影,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别哭啦,我的美人们。今晚……嘿嘿,说不定今晚我就能回来陪你们吃宵夜呢。”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
虽然有了传送门,但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要是天天回来,那还不乱套了?
起码得等他在美国那边安顿好了再说。
车子驶上官道,朝着青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思绪还在家里的温柔乡里打转,但王昆并没有忘记这次去青岛的正事。
除了汇合凯瑟琳留下的资金,他还要干一件更重要的事——查账!
陈六子虽然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把远东纺织厂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是,财帛动人心啊!
那可是几百万的流水,是堆积如山的棉纱和布匹!
面对这么大的财富,而且还是在一个“甩手掌柜”长期不在的情况下,很难保证人心不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王昆是个枭雄,他信奉的是“疑人要用,但也要防”。
这次突击查账,就是要敲打敲打陈六子,还有管账的白俄老头伊戈尔。
让他们知道,哪怕他王昆远在天边,甚至是出了国,这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剑,依然随时可能落下来!
如果他们老实,那就继续带着他们发财,给他们荣华富贵;如果不老实,敢动什么歪心思……
王昆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雷霆手段!
“青岛,我来了。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第359章 荒野杀戮
出了天牛庙的地界,那种被王家修得平平整整的石子路就到了头。
前面是坑坑洼洼的官道,说是官道其实也就是比野地多了两道车辙印。
王昆开着那辆黑色的帕卡德轿车,但是如今的豪车也就那样,但底盘低减震差,一路颠得他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妈的,这破路!”
王昆骂了一句,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旁。
四下无人,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枝上呱呱乱叫。
他心念一动,那辆让他遭罪的帕卡德轿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造型粗犷、线条硬朗的重型摩托车——哈雷戴维森。
这是他之前在济南顺……咳,缴获的战利品,一直扔在空间里没机会骑,今儿个正好拿出来透透气。
“轰——!”
王昆一脚踹下启动杆,发动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蓝烟。
他戴上防风镜,一拧油门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风驰电掣!
这种久违的自由感和速度感,让王昆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摩托车这样的载具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然而这乱世之中,哪怕是骑着风火轮,也难免遇到挡路的小鬼。
行至一处偏僻的山坳口,几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破刀烂枪的汉子突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咆哮而来的摩托车给震住了。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两个轮子还能跑得比马还快的铁家伙啊!
“大哥,这……这是啥玩意儿?铁驴?”旁边的小喽啰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贪婪。
“看着挺值钱啊!还有那个人,穿得那个体面,肯定是只肥羊!”
独眼龙一听“肥羊”,那点惊讶瞬间被贪欲取代了。
“管他是啥!抢了再说!”独眼龙举起手里的老套筒,“小子!给爷停下!把钱和这铁驴留下,爷饶你……”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
王昆根本就没有减速的意思,甚至连刹车都没点一下。
他单手控着车把,另一只手突兀的出现了一把勃朗宁,看都不看就是一枪。
独眼龙眉心多了一个红点,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睛还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大哥!”
剩下的小喽啰们吓傻了。
这剧本不对啊?一般的肥羊见了这阵仗,不都得吓得屁滚尿流吗?这人怎么比土匪还狠?
“砰!砰!砰!”
又是接连三声枪响。
王昆就像是在打靶子一样,每一次枪口跳动,就有一个土匪倒下。
他的车速极快,那些土匪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瞄准还击了。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拦路虎,就只剩下两个吓得腿软跪在地上的活口。
王昆这才慢悠悠地刹住车,两条长腿支在地上,冷冷地看着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垃圾。
“饶……饶命啊好汉!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两个土匪磕头如捣蒜。
“饶命?”王昆摘下防风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这种垃圾,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祸害百姓。”
他一挥手。
唰!
那两个土匪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
随身空间内。
两个土匪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土地上。
这里阳光明媚,作物长得比人还高,不远处还有一群跟他们一样衣衫褴褛的人正在拼命干活。
“啪!”
一条鞭子狠狠抽在他们身上。
“新来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去领锄头!”
一个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的壮汉走了过来,正是之前的悍匪老九。
他现在是这里的监工头子,虽然是被迫的,但能在这种“仙境”里管着几百号人,倒也混出了一点滋味。
“老九,这两个交给你了,好好调教。”
天空中突然传来王昆威严的声音,如滚滚天雷。
“是!主人放心!”老九吓得赶紧跪下磕头。
王昆的意识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空间里巡视了一圈。
这里的万亩良田已经被开发了一大半,玉米、小麦、棉花,甚至还有那成片的丹参,都长势喜人。
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物资,那是他在这个乱世最大的底气。
“徐凯呢?”王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穿着长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快步跑了过来,恭敬地跪下:“主人,小的在。”
这个徐凯,原本是被土匪绑上山的肉票,读过几年私塾。
后来为了活命,不得不助纣为虐,帮土匪算账管后勤。
被王昆抓进来后,凭着这点本事,很快就脱颖而出,成了空间里的“二管家”。
“最近做得不错。”王昆淡淡地夸了一句。
“谢主人夸奖!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徐凯激动得浑身颤抖。
“把那边那块空地腾出来,再建几排工棚。”王昆吩咐道。
“过段时间,会有大批新人进来,还有……一些特殊的机器要安装。
到时候,你就是这片区域的大管家,给我盯紧了,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是!小的就算豁出命去,也一定把事儿办好!”徐凯磕头如捣蒜。
大管家啊!这可是实权!
虽然是被关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出不去,但只要能活得好,管他是在哪呢?
……
青岛,这座被红瓦绿树包围的海滨城市,依然繁华如旧。
黑得发亮的帕卡德豪华轿车,缓缓驶入了市区。
车子停在了远东纺织厂那气派的大门口。
“老板!您可算来了!”
陈六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虽然领带系得有点歪,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十足的。
他一溜小跑过来,亲自拉开了车门。
旁边跟着的,是一身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俄老管家伊戈尔。
“老板,欢迎回家。”伊戈尔微微鞠躬,礼仪无可挑剔。
王昆下了车,整了整西装,看着眼前这座比上次离开时又扩大了一倍的工厂,听着里面机器的轰鸣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子,干得不错。这摊子铺得挺大啊。”
“嘿嘿,那是托老板的福!”陈六子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
“咱们的布料质量好,价格公道,现在不仅是青岛,就连济南、天津那边的客商都抢着要货呢!”
“嗯,进去说。”
一行人来到了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
刚一坐下,还没等陈六子让人上茶,王昆就开口了。
“六子,伊戈尔,这次我来,时间紧。”王昆手指敲了敲桌子。
“别搞那些虚的接风宴了。
让财务把这两个月所有的账本,还有进出货的单据,全部搬到我在海边的别墅去。”
“全部?”陈六子愣了一下。
“对,全部。”王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我要查账。”
这话一出,陈六子和伊戈尔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他们自问没干什么对不起老板的大事,但这年头做生意,水至清则无鱼。
有些灰色的收入、招待费什么的,难免有些不清不楚。
被老板这么突击查账,那是个人都会心虚。
“怎么?有问题?”王昆的眼神冷了下来。
“没!没问题!”陈六子反应过来,赶紧表态,“老板查账是天经地义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这就让人去搬!”
伊戈尔也连忙点头:“是的,老板。账目都很清晰,随时可以查阅。”
“那就好。”王昆站起身,拍了拍陈六子的肩膀。
“别紧张,例行公事而已。
只要你们没把我的钱往自己兜里揣,其他的……水至清则无鱼嘛,我懂。”
这一番敲打,既给了压力又给了定心丸,让两人的冷汗下来了又收了回去。
……
海边别墅。
几十箱账本被搬进了王昆的书房,堆得像座小山。
等工人和手下都退出去,关上门后。
王昆看着那堆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查账?
他哪有那个闲工夫一本本去翻?待会上街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专业人员。
大手一挥,所有的箱子瞬间消失,被收进了随身空间。
而且这事情不急,只要有查账的姿态,手下就有心理压力。
这就是帝王术。
不可测,才是最可怕的。
刚安顿好,门铃就响了。
伊戈尔拿着一叠烫金的请柬走了进来:“老板,大家听说您回来了。
英国领事、美国领事,还有商会的几个会长,都送来了请柬,邀请您参加明晚在汇泉饭店举办的舞会。”
“这帮洋鬼子,鼻子比狗还灵。”
王昆随手翻了翻那些请柬,冷笑一声。
他知道这帮人想干什么。无非就是看上了他手里的货源,或者想拉他入伙什么生意。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这次赴美,需要的资金是个天文数字。
光靠工厂的利润和家里的积蓄还不够,还得再从这帮洋鬼子身上,狠狠地刮下一层油来!
“告诉他们,我会准时参加。”
第360章 正义绑票
海风带着一丝咸腥味,吹拂在青岛繁华的街头。
霓虹灯闪烁,穿着西装革履的洋人、身姿婀娜的旗袍女郎,还有那些拉着黄包车满头大汗的车夫。
在这个被租界文化浸染的城市里,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王昆双手插兜,漫步在街头,嘴里叼着根香烟。
别人以为他一路风尘仆仆,到了青岛肯定累得跟狗一样,这会儿早就该躺在别墅的大床上呼呼大睡了。
可他们哪知道,王昆这身体是被系统强化过的,那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别说才开了几百里地,就是让他现在去跑个马拉松,他都不带大喘气的。
“唉,六子这小子,办事还是不够细啊。”
王昆看着路边挽着洋人胳膊、笑得花枝乱颤的交际花,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陈六子,做生意是把好手,但这眼力见儿还是差了点。
老板来了,又是孤身一人,你怎么也得安排个“特殊服务”啥的吧?
哪怕是找个漂亮的向导陪着逛逛街也行啊。
“说什么我太累了需要休息……我看是你小子精力不济吧!”
王昆摇了摇头,把那根烟塞回兜里。
后悔啊!早知道这长夜漫漫如此难熬,当初就不该装那个逼,非要一个人来。
带上卡佳或者银子多好?就算她们怀了孕不方便,带个漂亮丫鬟伺候着也行啊。
现在倒好,为了所谓的“自由行动”,把自己搞成了个孤家寡人。
“算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王昆目光在街上那些衣着光鲜的洋妞和少妇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明晚不是有舞会吗?听说那些领事夫人、商会千金都会去。
那些洋婆子平时看着端庄,私底下玩得可花了。
到时候要是真看对眼了,哪怕是逢场作戏,也能解解馋不是?
正想着美事儿呢,一阵嘈杂的哭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救命啊!我不去!我不去!”
“爹!娘!救我啊!”
王昆皱了皱眉,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围了一圈人。
几个穿着黑绸褂子、满脸横肉的打手,正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往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塞。
那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挺清秀,但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衣裳都被扯破了,露出白花花的肩膀。
旁边跪着一对老夫妻,正在给一个肥头大耳、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磕头求饶。
“黄老爷!求您高抬贵手啊!那钱我们一定还!一定还!您别把我闺女带走啊!”
“还?拿什么还?”
那个被称为黄老爷的中年人,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一脸的不屑:“你们那破房子都抵押给我了,现在连利息都还不上。我这可是按规矩办事,拿人抵债,天经地义!”
“带走!今晚大佐就要见人,要是耽误了正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但没一个敢上前的。
“这黄得贵真是造孽啊!仗着给日本人办事,简直无法无天了!”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皇军的红人,咱们惹不起!”
日本人?
王昆耳朵一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他只是想随便逛逛,顺便物色几个懂账目的“人才”抓进空间里去帮忙查账。
毕竟那几十箱账本,光靠他一个人看到猴年马月去?
为了不伤及无辜,他还特意打算找那种名声不好、有点恶名的账房先生下手。
没想到,这刚出门就碰上个现成的靶子。
不仅是个逼良为娼的恶霸,还是个给鬼子办事的汉奸?
“得,今晚这‘人才’有着落了。”
王昆压了压帽檐,并没有急着出手英雄救美。那种当街打人的事儿太低级,容易引来巡捕房,麻烦。
他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那辆黑色轿车后面。
……
车子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了一栋装修豪华的西式公馆门口。
“黄公馆”。
看着那烫金的牌匾,王昆冷笑一声。
黄得贵下了车,一脸淫笑地看着被拖下车的姑娘。
“小美人,别哭了。把你送给太君,那是你的福气!只要把太君伺候好了,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
说完,他挥挥手,让手下把人拖了进去。
王昆并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公馆侧面的围墙下,四下看了一眼,没人。
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围墙里面的花园里。
他顺着灯光,摸到了主楼的书房窗下。
里面传来了黄得贵打电话的声音,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日语,语气谄媚得让人作呕。
“……哈依!大佐阁下放心!
那个支那女学生我已经抓到了,今晚就给您送过去……
对对对,那个纺织厂的事儿我也在办了,正在找人做局,保证让那个姓陈的老板倾家荡产……”
王昆听得火冒三丈。
好家伙!
不仅抢民女,还在算计老子的远东纺织厂?
这要是不把你给办了,老子就不姓王!
“哐当!”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黄得贵吓得手一抖,电话听筒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黄得贵色厉内荏地吼道,“来人!快来人!”
“别喊了。”
王昆随手关上门,一步步走了过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黄得贵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你的那些看门狗,都已经睡着了。”
其实是被收进空间了。
“你……你是那家人的亲戚?你要钱?我有钱!我有的是钱!”黄得贵一边后退,一边伸手去摸抽屉里的枪。
“我不缺钱。”
王昆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线,猛地一勒。
“呃……”黄得贵瞬间翻了白眼,双手拼命抓挠,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我缺人。”王昆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缺几个懂账目、会算计,而且还不用发工钱的奴隶。”
“既然你这么会算计,那就去我的地盘里,好好算算这辈子的孽债吧!”
刷!
黄得贵凭空消失了。
解决完首恶,王昆并没有急着走。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要贯彻“一锅端”的优良传统。
他像个幽灵一样在黄公馆里游荡。
正在账房里算账的老账房先生?收了!这可是专业人才!
正在厨房里骂骂咧咧克扣下人伙食的管家?收了!正好去空间里管后勤!
还有那个正坐在沙发上数金条、一身横肉的黄得贵老婆?
“哟,这金条成色不错啊。”
王昆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这个泼妇吓得刚要尖叫,就被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平时没少帮你男人干坏事吧?进去改造改造!”
收了!
连同她手里的金条,还有那个被打开的保险柜里所有的现大洋、美金、古董字画,统统收走!
甚至连书房里那一墙的账本,王昆也没放过。现在黄得贵的钱就是他的钱,自己的钱肯定要查账。
如果现钱对不上账,那黄得贵可就要倒霉了!
不到半个小时,偌大的黄公馆就变得空荡荡的,连只耗子都没剩下。
除了……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那个被抢来的姑娘正五花大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在她对面,一个十来岁的小胖子,正拿着一把弹弓,不停地用石子打她,一边打还一边骂。
“哭!让你哭!你也配哭?我爹说了,你就是个贱货!打死你也没人管!”
那小胖子满脸的横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恶毒。
王昆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黄得贵的儿子?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小兔崽子,虽然年纪小,但这心肠已经黑透了。
王昆的手指动了动。
杀了他?
一个孩子,杀了脏手。
把他收进空间?
不行。空间里那是劳动改造的地方,这小子进去除了浪费粮食还能干啥?
再说,让他跟父母团聚,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谁?你是谁?”
小胖子发现了门口的王昆,不仅不怕反而举起弹弓对准了王昆,“滚出去!这是我家!小心我让我爹把你腿打断!”
“你爹?”
王昆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你爹和你妈,都去享福去了。这偌大的家业,也没了。”
他走过去,一把夺过小胖子手里的弹弓,随手捏得粉碎。
“从今天起,你就不是什么少爷了。
你去街上,去跟那些被你爹害得家破人亡的孩子抢饭吃吧。
去看看这世道,还会不会惯着你,还会不会有人怕你那个汉奸爹!”
说完,王昆不再理会这个被吓傻了的小子,抱起那个已经吓晕过去的姑娘,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让他去亲身体验一下那些被他家欺凌过的人所遭受的苦难。
如果他能活下来,那是他命大;如果活不下来……
那就是报应。
青岛的夜风更凉了。
王昆把姑娘放到她家门口,也没帮忙松开绳索,敲了敲门然后转身离去。
长相只是清秀的姑娘,就没必要打搅了。他不需要廉价的感恩戴德。
不过,今晚的收获不错。
查账的人手有了,还顺手除了一害,顺便发了笔小财。
“嗯,运动量够了。”
王昆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依然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
“接下来,该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去会会明天那些更高级的‘猎物’了。”
第361章 舞会风云
汇泉饭店,青岛最顶级的销金窟。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乐队正在演奏着欢快的爵士乐,舞池里红男绿女相拥而舞,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美酒混合的味道。
“王先生到!”
随着侍者一声高亢的通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大门打开,王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标志性的从容微笑,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伊戈尔像个忠诚的老管家一样半步不离,更后面是六个身材魁梧、杀气腾腾的白俄保镖。
这排场这气度,直接把在场的那些所谓名流给镇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的王子或者是上海滩的大亨来了。
“哎呀!王!我的老朋友!”
英国领事史密斯端着酒杯,还没等王昆站稳,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旁边跟着的,是一脸假笑的美国领事约翰逊。
“史密斯先生,约翰逊先生,别来无恙啊。”王昆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轻轻碰了一下。
“托你的福,最近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史密斯挤眉弄眼地说道,“不过,有些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哦?”王昆故作不知,“谁这么倒霉?”
“还能有谁?那些矮脚鸡呗!”约翰逊幸灾乐祸。
“先是军舰在港口莫名其妙地没了,接着仓库被搬空,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不昨天晚上,那个替他们办事的最大的买办,那个叫黄得贵的,居然全家都人间蒸发了!
连房子都被搬空了!”
“啧啧,真是惨啊。”史密斯摇着头,嘴角却快咧到耳根子了。
“听说日本领事今天还在发脾气,把办公室都砸了。
他们怀疑是咱们干的,可咱们哪有那本事?能让那么多人凭空消失?”
王昆听着两人的调侃,心里暗笑。
这锅甩得好啊。
他举起酒杯,一脸虔诚地说道:“或许,这是上帝的旨意。毕竟,贪婪的人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不是谁都能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的,上帝都看着呢。”
“哈哈哈!说得对!上帝的旨意!”
两个洋鬼子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才不管是不是上帝干的,只要日本人吃瘪他们就开心。
“对了,还有个乐子。”约翰逊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
“那个黄得贵失踪后,日本人为了找什么账本,那个叫山下的大佐,直接带兵霸占了黄公馆。
把黄家那个还没成年的小胖子,直接一脚踢出了大门!”
“听说那小子现在正在街头跟野狗抢食呢。啧啧,这吃相,真是连我们也自愧不如啊。”
王昆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给那个小恶霸安排的结局。
被他爹的主子亲手抛弃,从云端跌落泥潭,这才是最痛快的报应。
“行了,别提那些倒霉蛋了。”王昆打断了这个话题。
“咱们还是聊聊赚钱的事儿吧。毕竟咱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看戏。”
一提到钱,史密斯和约翰逊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三人很有默契地,移步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一个私密休息区。
“王,你的远东纺织厂,最近可是火得一塌糊涂啊。”史密斯搓着手。
“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把它弄到上海去上市了?那里的热钱可比青岛多多了。”
“我也正有此意。”王昆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咱们原来的计划有点太慢了。”
“慢?”约翰逊愣了一下,“原计划不是年中吗?还有几个月,正好做做账造造势。”
“太慢了!必须要快!”
王昆放下酒杯,脸上露出赌徒才有的狂热:“你们看看现在的报纸,看看现在的行情!
华尔街热得烫手,这股热浪已经传导到了上海。
股民们都疯了,见什么买什么,只要是个股票就能涨上天!”
“这就是风口!这就是捡钱的机会!”
王昆敲着桌子,语气急促:“我们必须趁着这股热乎劲儿上市,狠狠地分一杯羹!
如果等到下半年……哼哼,市场变幻莫测,谁说得准那帮韭菜还有没有钱?”
他这番话,其实是在暗示即将到来的股灾。
但这两个贪婪的洋鬼子哪里听得懂这些?他们只听到了“捡钱”、“疯涨”这几个字眼。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史密斯一拍大腿,“那就提前!越快越好!”
“明天!明天我就去约那个犹太银行家!”约翰逊也是一脸的兴奋。
“咱们一起施压,让他把流程给咱们走快点!谁要是敢挡咱们发财的路,我就让他滚出中国!”
“这就对了。”
王昆举起酒杯:“为我们的财富,干杯!”
“干杯!”
……
正事谈完了,心情大好的王昆,感觉身体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精力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领结,目光投向了舞池。
那里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王,不来一曲吗?”史密斯暧昧地眨了眨眼,“今晚可是来了不少没人陪的夫人呢。”
王昆笑了笑没有说话,径直滑入了舞池。
他身材高大,经过系统强化后的体型更是完美得像个雕塑。
加上英俊的东方脸孔和神秘多金的气质,一进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名媛贵妇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
王昆并没有急着选择舞伴,而是随着音乐轻轻晃动着身体,像个优雅的猎手在寻找最合口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一个穿着深V领晚礼服、身材火辣得让人喷鼻血的金发少妇,主动滑到了他面前。
“这位英俊的先生,能赏光跳支舞吗?”
少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勾人,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那红唇比酒还要醉人。
王昆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他有印象,好像是某个小国武官的夫人。
刚才他还看见那个武官喝得烂醉如泥,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呢。
“荣幸之至,夫人。”
王昆绅士地伸出手,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随着音乐的节奏,他们在舞池中旋转、滑步。
少妇的舞技很好,身体柔软得像条蛇,有意无意地在王昆身上磨蹭着。
那种赤裸裸的暗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懂。
“先生,您看起来很寂寞。”少妇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彼此彼此。”王昆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夫人的丈夫似乎并不懂得欣赏您的美丽。”
“那个酒鬼?”少妇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只懂得欣赏威士忌。”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昆:“但我懂得欣赏……强壮的男人。”
这还需要多说吗?
一曲终了。
王昆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揽着她的腰,往宴会厅外走去。
“去哪?”少妇明知故问,脸上带着一丝潮红。
“楼上,我有长期包房。”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里的风景,比这儿好多了。”
少妇咯咯一笑,整个人都倚在了他身上。
两人默契地穿过人群,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上了电梯。
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觉得不妥。
在这个醉生梦死的租界里,这种露水情缘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大家都是出来找乐子的,天亮了提上裤子,各奔东西互不纠缠。
这就是成年人的游戏。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昆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喧嚣的宴会厅。
那里有着贪婪的领事,有着即将被收割的财富。
而这里,有着即将释放的荷尔蒙。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至于那个倒霉的武官?
谁在乎呢?反正他的帽子早就绿得发光了。
第362章 露水情缘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旖旎的房间里。
大床上,一片狼藉。
金发少妇像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整个人都缠在王昆身上。
那一头耀眼的金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红印。
“亲爱的,你就要走了吗?”
少妇察觉到身边的男人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手指在王昆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沙哑和撒娇。
“再陪我一会儿嘛……那个死鬼酒鬼昨晚喝多了,估计要睡到中午呢。”
王昆没有理会她的痴缠,径直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他的动作利落而冷酷,仿佛昨晚热情如火的情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对了,还没请教夫人的芳名?”王昆扣上一颗扣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昨晚太投入,忘了问了。”
“讨厌……人家叫苏菲。”少妇娇嗔一声,撑起身子,丝绸被子滑落,露出大片春光。
“我是比利时武官的夫人。”
“比利时?”
王昆系领带的手顿了一下,面容上笑容不减,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嘲讽。
“哦,那个在刚果砍黑人手脚的比利时?利奥波德二世那个老屠夫的子民?”
苏菲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没想到王昆会突然提起这种“煞风景”的历史。
“亲爱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那是国王干的,跟我也没关系啊。”苏菲有些委屈地辩解道,“我们比利时人是很绅士的……”
“绅士?”
王昆嗤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所谓的绅士不过是穿了西装的强盗罢了。
不过这种小国的武官夫人,虽然没什么大用,但在某些场合当个花瓶或者探听点小道消息,倒也不错。
“苏菲夫人。”王昆穿好外套,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我有大事要办,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你……”苏菲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就这么绝情?昨晚你还说我很迷人……”
“那是昨晚。”
王昆走到床边,随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啪”的一声扔在了苏菲那光洁的胸口上。
冰凉的金条让苏菲打了个激灵。
雪白的皮肤上也打出了一道红印。
“这是给你的早餐费。”王昆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
“收好它,忘掉昨晚的事。
当然,如果你能让你那个酒鬼丈夫在某些事情上给我行个方便,这玩意儿以后还会有。”
苏菲看着那根金条,眼里的幽怨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贪婪。
对于她这种跟着没出息丈夫,在外交圈混日子的女人来说,这实打实的好处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而且王昆最后那句话,无疑是给了她一个长期的“希望”。
“讨厌……人家知道了。”苏菲迅速把金条塞进枕头底下,识趣地裹紧了被子,不再纠缠,“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看心情。”
王昆整理了一下领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冷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即将收网时的兴奋。
女人?那是生活的调剂品。
接下来要谈的,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
犹太银行家沙逊的公馆里,气氛有些凝重。
几个精明的老狐狸犹太人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雪茄,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坐在对面的是王昆,还有在一旁作陪的英美领事。
“王先生,您的要求……太疯狂了。”
为首的沙逊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远东纺织厂虽然利润可观,但您要求把上市流程缩短一半?
还要立刻启动路演?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王昆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无所谓。
“只要钱到位,还有什么规矩是不能改的?我可以让出更多的承销费用,只要你们能办到。”
“这只是其一。”沙逊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
“更疯狂的是,您居然要以您在纺织厂的所有股份作为抵押,向我们要五百万美金的贷款?
而且还要全部汇到美国去?王先生,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华尔街送死吗?”
在这帮犹太人看来,现在的美国股市虽然火热,但风险也极高。
一个中国的土财主,拿着全部身家去那种地方搏杀,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送死?”
王昆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
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几个犹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沙逊先生,为我着想的话就别说了,大家不用浪费试探的时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王昆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外行?是个冤大头?
是不是在想,如果我赔了,你们就能兵不血刃地吞下远东纺织这个下金蛋的母鸡?
如果我赚了,你们光利息和手续费就赚翻了?
反正不管是输是赢,你们都稳赚不赔,对不对?
就算这样还假惺惺的,不就是想继续压价吗?!”
被戳穿了心思,几个犹太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贪婪掩盖了。
“王,话不能这么说。”旁边的英国领事史密斯有些看不下去了。
毕竟王昆是他的财神爷,他也不想看着王昆被这帮犹太吸血鬼吃干抹净。
“沙逊先生,你也别太过分了。
王先生的实力我们是清楚的,这笔生意,你们做不做?不做有的是人做!花旗银行那边可正等着呢!”
在这个年代,犹太人虽然有钱,但政治地位并不高,还得看英美列强的脸色行事。
被领事这么一挤兑,沙逊也不敢再拿乔了。
“做!当然做!”沙逊一咬牙。
“既然王先生有这个胆量,那我们也就陪您疯一把!五百万美金!一周内到账!但利息要按最高档算!”
“成交!”
王昆毫不犹豫地签下了那份,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抵押协议。
看着那张还散发着墨香的支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利息?最高档?
只要能赶在股灾前收网,这点利息算个屁!到时候,老子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抢钱”!
……
走出公馆大门,海风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美国领事约翰逊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看着王昆:“王,你真的太疯狂了。
那可是华尔街,你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万一输了……远东纺织可就没了。”
他倒不是真的心善,只是怕王昆破产了,以后他在青岛少了个能带他赚钱的伙伴。
“输?”
王昆点燃一支雪茄,对着湛蓝的天空吐了个完美的烟圈,脸上的表情自信得让人害怕。
“约翰逊,你们只看到了风险,而我看到的是金山。”
他拍了拍约翰逊的肩膀:“风浪越大,鱼越贵。
你们就等着吧,等我从美国回来,这青岛的天,就得跟着我姓王了。
到时候,别忘了来喝我的庆功酒!我们一起扩大规模赚大钱!”
说完他大笑一声,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留下一群鬼佬面面相觑,既觉得他疯了,又隐隐有些期待。
这个神奇的东方人,难道真的能创造奇迹?
……
海边别墅,书房。
王昆正对着一堆假账本装模作样,其实心思早就飞到了大洋彼岸。
“砰!”
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陈六子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直接冲了进来。
“老板!你疯了?!”
陈六子双手撑着桌子,眼珠子都红了:“我刚听伊戈尔说,你把纺织厂抵押了?
换了五百万美金要去美国炒股?那可是咱们兄弟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啊!
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你怎么能拿去赌博?万一赔了……”
“闭嘴!”
王昆放下手里的账本,冷冷地喝道。
“六子,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那个染布匠的思维?”
王昆站起身,走到陈六子面前,指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大海:
“实业是根本,这没错。
但金融是翅膀!没有翅膀,咱们永远只能在地上爬,跟那些洋人抢剩饭吃!”
“我要借这次机会,让咱们的资产翻十倍、百倍!
到时候,别说一个纺织厂,十个我也给你买回来!我要让咱们远东纺织、天牛实业,变成真正的商业帝国!”
“可是……”陈六子还是不服气,“那要是万一呢?万一赔光了呢?”
“赔光了又怎样?”王昆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霸气。
“六子,你别忘了,咱们的大本营在天牛庙!
咱们有面粉厂、有火柴厂、有药厂,还有几千亩地!就算这纺织厂没了,也不会伤筋动骨!顶多就是从头再来!”
“我有这个底气去赌!你怕什么?”
这番话,说得陈六子哑口无言。
第363章 画饼不够?那就雷霆手段
“六子,怎么看你还是有点不服气?”
陈六子虽然口头答应,但看他的表情非常勉强,一看就知道是口服心不服。
既然王昆把话挑明了,陈六子也不藏着掖着了,激动的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老板!那可是整整五百万美金的债务啊!
虽说纺织厂现在日进斗金,但要是真赔了,这就是个填不上的窟窿!
咱们在青岛的基业,可就全给那帮犹太人做了嫁衣了!
那帮人可是吸血鬼,可不是好相与的。”
王昆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钢笔,眼神平静。
“行了,事已至此,你就按照我的安排去做。”
“是,老板!”
恩威并施,既然画饼的效果不太好,那就给点霹雳手段。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王!晚餐准备好了,快出来趁热吃吧!”
门外传来了玛利亚那故作讨好的声音。
这位曾经的落魄贵族妇人,也就是卡佳的母亲,自从得知女儿怀了孕,又提升了待遇,心思就有点活泛了。
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成了王家的“正经岳母”,说话做事都开始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比如现在,明明他在讨论公司重要事情,她也过来横插一杠子。
王昆眉头微微一皱。
他拉开门,看着门口那个穿着蕾丝围裙、笑得一脸褶子的玛利亚,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玛利亚,我记得你是这里的管家,不是女主人。”
王昆的声音冷淡而疏离:“以后这种喊吃饭的小事,让女佣来做。还有,摆正你的位置。
卡佳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员工,明白吗?”
玛利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原本想套近乎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色涨得通红。
“是……是的,先生。”玛利亚慌乱地低下了头,那一丝僭越的心思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
“去,把伊戈尔叫来。我有正事。”
王昆挥挥手,转身回了书房,根本没多看这个“便宜丈母娘”一眼。
在王昆的逻辑里,除了那几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其他人想要在他面前摆谱,那是找错人了。
……
没一会儿,伊戈尔走进了书房。
王昆也没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几本薄薄的册子,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啪!”
册子落地的声音清脆响亮。
“这就是你们给我看的账?”王昆冷笑一声,手指在册子上点了点。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
你们平时有些小恩小惠,或者是正常的招待损耗,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
王昆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浑水摸鱼,甚至想把我的鱼塘给掏空,那就别怪我剁了他的手!”
陈六子和伊戈尔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咯噔。
“看看吧。”
两人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几本册子,翻开一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把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催命符!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有问题的款项,时间、地点、经手人,甚至连贪污的手段都写得清清楚楚!
“财务部的李得利,这三个月虚报原材料损耗,一共一千二百大洋;
生产部的赵四,吃回扣吃到了棉纱采购头上,以次充好,贪了两千五百大洋;还有仓库的王麻子……”
王昆如数家珍,每一个名字念出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两人的心口上。
陈六子和伊戈尔此时已经不是恐惧了,而是惊骇!
这几天,王昆明明整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去参加舞会,要么就是和那个洋娘们儿鬼混,根本没见他去过财务室,更没见他见过什么外人。
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甚至比他们这两个天天盯着的人还要清楚?
难道老板真的有鬼神之能?还是说,这厂里到处都是老板的秘密眼线?
“噗通!”
陈六子和伊戈尔齐齐跪在了地上。
“老板!是我们失职!我们监管不力!请老板责罚!”
两人这回是真怕了。这种全知全能的掌控力,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了颤栗。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都是空间里那些被抓进去的黑心账房和管家们的功劳。
那帮人进了空间,成了奴隶,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老九的皮鞭和饥饿的威胁下,这帮专业人士那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几天几夜不睡觉,对着王昆扔进去的几箱账本进行交叉核对,愣是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只都给揪了出来。
“起来吧。”王昆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大方向没问题,这次就算了。但下面的人,必须严办!”
“不仅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还要送官法办!我不差这点钱,但我王昆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是!”陈六子擦了把冷汗,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我这就去办!把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全抓起来!”
“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充当护卫的安德烈走了进来。
这个曾经病得快要死掉的白俄青年,在青霉素和王家优渥生活的滋养下,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头壮硕的北极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安制服,腰间别着枪,眼神凶悍。
“老板!”安德烈行了个军礼,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说道,“抓人这种粗活,不用陈经理动手。交给我!我的卫队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安德烈这是在纳投名状。
他知道,自己一家人现在的好日子是谁给的。
妹妹虽然怀了孕,但他这个当哥哥的如果不能展现出价值,迟早会被边缘化。
王昆看着安德烈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安德烈,你带人去。记住,动静搞大点!让全厂的人都看看,这就是伸手的下场!”
“是!”
……
这一晚,青岛的租界注定不平静。
安德烈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白俄卫兵,像狼群一样冲进了那些贪污中层的家里。
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要是换了平时,这么大张旗鼓地在租界抓人,工部局的巡捕早就出来干涉了。
但今天巡捕房的探长们就像是瞎了一样,甚至还主动帮忙维持秩序,封锁路口。
为什么?
因为王昆已经跟英美领事打过招呼了。
听说有人敢贪污“远东纺织厂”的钱,那帮洋鬼子比王昆还生气!
那可是他们入股的产业,那是他们未来的分红!
贪王昆的钱,那就是在贪他们的钱!这能忍?
于是,在洋人的默许和配合下,这场清洗进行得异常顺利。
那一千多块大洋的赃款被追回,涉事人员全部被扔进了巡捕房的大牢,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处理完内务,王昆一身轻松。
第二天,他又约了英国领事史密斯喝下午茶。
“史密斯,犹太人的钱已经在路上了。”王昆切着牛排,漫不经心地说道。
“麻烦你个事儿,帮我定一张去美国的船票。要最近的一班,要最好的邮轮,最好的头等舱。”
“没问题,王!”史密斯满口答应,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您这是要去华尔街大展宏图了?祝您好运!”
“借你吉言。”王昆举起酒杯,“等我回来,咱们的纺织厂,说不定就已经称霸全中国了。”
……
等待资金到账和船期的日子,是枯燥而又奢靡的。
白天王昆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或者说是关在随身空间里。
空间的那片大湖边,新搭建起了一座简易的修船厂。
几十个懂机械的奴工,正在徐凯的指挥下,对着几台大马力的发动机和从废旧仓库里翻出来的船壳进行改装。
“快!都给我快点!”徐凯拿着图纸,吆喝着。
“主人说了,要那种速度最快、马力最大的快艇!谁要是敢偷懒,今天的晚饭就别吃了!”
王昆站在远处看着。
这些快艇,是他为离开青岛前准备的特殊工具。
而到了晚上,王昆则化身为青岛社交界的“盖茨比”。
汇泉饭店的舞厅里,几乎每晚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出手阔绰,动不动就是开最贵的香槟,给侍者的小费都是银元起步。
“那位就是王先生?听说他用金条当早饭钱?”
“天哪,好帅!好有男人味!”
无数名媛贵妇对他趋之若鹜,想方设法地往他身边凑,希望能得到这位神秘东方大亨的青睐。
但王昆的眼光极高。
那些庸脂俗粉,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礼貌而疏离地婉拒。
唯独对那位比利时武官夫人苏菲,他似乎情有独钟。
在一次舞会上再次偶遇后,王昆二话不说,又是将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塞进了她手里。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挽着手离开了舞厅,留给身后一众嫉妒的目光。
对于王昆来说,苏菲就像是一道精美的西式甜点。
虽然不能当正餐,但在等待赴美的间隙,用来打发时间和排解寂寞,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364章 六子也懂事了
青岛的夜,海风呼啸。
陈六子的家里,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饭桌上摆着好酒好菜,可陈六子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不时还发出几声长吁短叹。
“当家的,你这是咋了?”
陈六子的老婆采芹,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
她一边给六子添酒,一边试探着问道:“今儿个不是去给东家做事吗?怎么回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是不是……东家给你脸色看了?”
“脸色?”
陈六子苦笑一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辣得龇牙咧嘴。
“要是给我脸色看倒好了!哪怕是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我这心里也踏实!”
陈六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没见着今天那场面!
东家坐在那儿,连财务室的门都没进,就把那几十箱的账本给查了个底掉!
谁贪了多少,怎么贪的,连个铜板都不差!那眼神……
啧啧,跟庙里的神像似的,好像咱们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神?”采芹也吓了一跳,“那……那咱们平时那点小动作……”
“咱们那点算是好的!”陈六子擦了把冷汗,“东家说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分,他睁只眼闭只眼。但是……”
陈六子猛地抓住采芹的手,眼神里满是惶恐:“采芹啊,我是怕啊!
东家太厉害了,这厂子虽然现在是我管着,但只要他一句话,甚至不用说话,就能让我滚蛋!
想坐我这个位置的人,从这里能排到海边去!我怕哪天我表现不好,就被别人给顶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恐惧。
伴君如伴虎。王昆展现出来的全知全能,彻底击碎了陈六子作为“元老”的那点骄傲和安全感。
采芹听完,眼珠子转了转,反手握住丈夫的手。
“当家的,你这是当局者迷。东家既然没动你,那就是还信任你。不过……”
采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精明:“咱们也不能光等着东家信任,咱们得懂事,得主动点。
你想想,东家这次一个人来,身边一个太太也没带,这一天天也是孤家寡人的。
那个什么比利时的娘们儿,那是别人的老婆,玩玩就算了,没个知冷知热的自己人伺候,那哪行?”
“你的意思是……”陈六子愣了一下。
“咱家后院,不是还住着个沈小姐吗?”
采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个沈远宜,长得那是没得挑,又是大家闺秀大学生,还会弹琵琶唱曲儿。
这模样这身段,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不如……就把她送过去,给东家当个外宅?”
“啥?送沈小姐?”
陈六子手一抖,酒洒了一桌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说实话,他对沈远宜,那也是有点想法的。
毕竟是个大美人,整天在眼前晃悠,是个男人都得动心。
只是碍于人家是大家闺秀,又是来找未婚夫的,他急公好义的人设加上老婆看得紧。
他一直没敢动歪心思,只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现在老婆突然提议把她送给王昆,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那是男人本能的占有欲在作祟。
“这……这不合适吧?”陈六子支支吾吾地说道。
“人家是来找未婚夫的,是个苦命人。再说了,咱们也没权把人家当物件送人啊。这要是传出去……”
“找未婚夫?”
采芹冷笑一声,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的那点小心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都找了多久了?大半年了吧!连个影都没有!我看那个什么长鹤,八成早就死了,或者早就变心了!”
“她在咱家白吃白住,我看你魂儿都快被她勾走了吧?整天往后院跑,当你老婆是瞎子?”
采芹狠狠掐了六子一把,疼得六子直吸冷气。
“我告诉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把她送给东家,那是给她找个天大的靠山!
东家那本事,找个人还不简单?这是帮她!也是帮咱们自己!”
采芹凑到六子耳边,吹着枕边风:“只要东家收了人,那咱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
这枕边风一吹,你的位置谁还能动得了?
再说了,把这个狐狸精送走,我也省心,省得咱们家日子过得不清不静的!”
这一番话,既有道理又有威胁。
陈六子沉默了。
他在心里权衡了半天。一边是虚无缥缈的艳遇幻想,一边是实打实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
最终,现实战胜了欲望。
“行!听你的!”陈六子一咬牙,“咱们是为了帮她!为了让她早点找到未婚夫!”
……
陈家后院,一间雅致的客房里。
沈远宜正坐在窗前,怀里抱着琵琶轻轻拨弄着琴弦,神色凄婉。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虽然陈大哥一家对她还算客气,但那个嫂子的眼神,最近是越来越不善了。
而且,那个长鹤……至今杳无音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小姐,歇着呢?”陈六子推门进来,脸上堆着有些尴尬又不失热情的笑。
“陈大哥。”沈远宜放下琵琶,起身行礼,“这么晚了,有事吗?”
“嗨,也没啥大事。”陈六子搓着手,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就是……我想跟你说说找人的事儿。”
一听找人,沈远宜眼睛亮了:“有长鹤的消息了?”
“那倒没有。”陈六子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开染坊的,虽然现在管着大厂子,但也就是个生意人。
这青岛茫茫人海,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我是真没辙了。”
沈远宜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又要掉眼泪。
“不过!”陈六子话锋一转,“有个贵人,或许能帮你!”
“贵人?”
“对!就是我的大老板,远东纺织厂的董事长,王昆王先生!”
陈六子开始吹嘘:“王先生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神通广大,不仅有钱,手里还有枪杆子!
连英美领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兄弟。
他要是肯开口帮你找人,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哪怕把青岛翻个底朝天也能给你找出来!”
“真的?”沈远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千真万确!”陈六子凑近了一步。
“正好,王先生最近来青岛视察,就住在海边的大别墅里。
但他一个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我想着,你要是能去……哪怕是去给他弹个曲儿,解解闷,只要把他哄高兴了,你这事儿不就成了?”
沈远宜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什么弹曲儿,什么解闷?这分明就是要把她送去给人当……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陈大哥,我……我不是那种人……”
“沈小姐,你想哪去了?”陈六子赶紧打断她,一脸的正气。
“我这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你这么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长鹤遇到危险了呢?只有王先生能救他!
再说了,王先生年轻英俊,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不会亏待你的。”
“这……”沈远宜犹豫了。
为了长鹤,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如果真的只有那个王先生能帮她……
看着六子那既期盼又带着一丝逼迫的眼神,沈远宜明白,自己在陈家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好……”沈远宜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我去。”
……
深夜,海边别墅。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陈六子下了车,恭恭敬敬地敲开了门。
“老板,没打扰您休息吧?”
王昆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袍,显得格外慵懒。
“六子啊,这么晚了,有事?”王昆扫了他一眼。
“老板,我是来给您送……送宵夜的。”
陈六子嘿嘿一笑,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抱着琵琶、一身素色旗袍、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子。
海风吹过,女子的裙摆微微飘动,露出一截如玉的小腿。灯光下那张精致而忧郁的脸庞,美得让人心颤。
“这是?”王昆明知故问。
“这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妹,叫沈远宜。”陈六子按照早就编好的词说道。
“身世挺可怜的,来青岛投奔亲戚没投奔着。
我想着老板您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个说话的人,这丫头琴棋书画都通,琵琶弹得一绝。
不如让她留下来,给您解解闷?”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再看看一脸谄媚,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讨好的六子,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这六子,倒是开窍了。
懂得送女人固宠了?
而且这眼光还真不赖。沈远宜,那可是《大染坊》里的悲剧女神,多少人心里的白月光啊。
这种送上门的“投名状”,如果不收,岂不是让手下寒心?
更何况,对于这种送上门的美味,王昆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既然是六子的亲戚,那就不是外人。”
王昆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沈远宜面前。
沈远宜感觉到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抬起头来。”王昆轻声说道。
沈远宜颤抖着抬起头。
四目相对。
王昆笑了,笑得很满意。
“不错,确实是个解闷的好手。”王昆转头看向六子,“你有心了。”
听到这话,陈六子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把这么个大美人送出去了有点心疼,但看着老板满意的表情。
知道这步棋走对了!以后这青岛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算是彻底稳了!
“只要老板高兴就好!那……我就不打扰老板雅兴了?”陈六子识趣地告退。
“去吧。”
大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王昆和局促不安的沈远宜。
“别怕。”
王昆伸出手,轻轻挑起沈远宜的下巴,指尖的温度让她浑身一颤。
“既然来了,那就是我的人。只要你乖乖听话,不管你想找什么人,还是想办什么事……”
王昆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那精致的耳垂上:
“爷都给你办了。”
第365章 琵琶声咽卸甲时,一针见血碎梦人
沉重的红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随着陈六子识趣地离开,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传来,更显屋内静谧得有些逼人,也更加的暧昧。
王昆勾着沈远宜那精致的下巴,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小姐是吧?”
王昆并没有因为陈六子走了就松手。
反而更加放肆地端详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颤抖的红唇。
“长得确实标致,难怪六子那老小子大半夜也要把你送过来。”
沈远宜。
人如其名,清冷幽远,带着一股子旧时代大家闺秀特有的温婉和矜持。
即使是处于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她依然挺直了脊背,试图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王先生。”
见王昆一步步逼近,沈远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似躲未躲眼神闪烁,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强作镇定。
“陈大哥……陈大哥只是让我来这儿暂住几日。
我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儿,虽说如今落魄了,但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
沈远宜抱紧了怀里的琵琶,仿佛那是她最后的盾牌:“我会弹曲,也会唱词。
如果您闷了,我可以给您解解闷。但也仅此而已……我是有婚约在身的。”
“婚约?”
王昆放开手,嘴角似笑非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对,我有未婚夫。”沈远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
“他叫霍长鹤,是奉军的军官!是个大英雄!我们只是……只是因为战乱失散了。
我这次来青岛,就是为了找他的。等我找到了他,日后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您的收留之恩。”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个叫长鹤的男人明天就会骑着白马,带着大军来接她一样。
“呵……”
一声冷笑,从王昆的鼻腔里哼了出来。
“沈小姐,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王昆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点燃了一支烟。
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刺破了沈远宜那层脆弱的伪装。
“清白人家?暂住?”
“清白?有多清白?!”王昆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而残酷。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穿别人的旧鞋。既然说开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六子送你来,是为了表忠心,但他这人我了解,见了荤腥走不动道。
你在陈家住了这么久,跟他……没少眉来眼去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羞愤难当的沈远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污蔑砸在了头上。
“王先生!请您自重!”
沈远宜猛地前进两步,直视着王昆,身子气得直发抖。她虽然落魄,但骨子里那股大家闺秀的傲气还在。
“我沈远宜虽然家道中落,成了孤女,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陈大哥对我只有收留之恩,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苟且!
您若是为了羞辱我,那我这就走!”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门口走,但步子却迈得很小,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
“走?你能去哪?”
王昆并没有拦她,只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红酒,冷冷地抛出一句话:
“你以为陈六子送你来,是因为他想巴结我?还是因为他大方?”
沈远宜脚步一顿。
“他是被逼的。”王昆毫不留情地揭开了真相。
“陈六子或许对你有点心思,但他那个老婆采芹,可不是省油的灯。
你这么个大美人在后院住着,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把男人魂勾得五迷三道的,你觉得那个母老虎能容得下你?”
“送你来,既是陈六子的投名状,更是他老婆的借刀杀人!
把你这块烫手山芋扔出来,既固了宠,又清了家里的祸害。”
王昆晃了晃酒杯,眼神玩味:“你信不信,只要你现在走出这个大门,陈家的大门你也进不去。
到时候,你就在这青岛的大街上流浪吧。”
沈远宜彻底僵住了。
她其实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采芹越来越重的敌意,那些指桑骂槐的话她没少听。
但被王昆这么赤裸裸地挑明,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原来,她早就无处可去了。
“我……我真的只是暂住。”沈远宜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王先生,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我真有未婚夫,他叫霍长鹤,是奉军的军官!”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直奉大战之后,我家败了,我也成了孤儿。
我一路打听,听说他投奔了南方的军阀,我才来青岛找他的。
只要找到了他,我们……我们会报答您的!给多少钱都可以的。”
“报答?”王昆嗤笑一声。
“沈小姐,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直奉大战?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这几年兵荒马乱,死人堆成山。
你那个长鹤,要是还活着,要是心里还有你,凭他一个军官的本事,早就该找到你了!”
“只有两个可能。”王昆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他早就死了,成了战场上的孤魂野鬼。
第二,他没死,但他不要你了。
升官发财死老婆,现在人家指不定搂着哪房姨太太快活呢,哪还记得你这个落魄的旧人?”
“不!不会的!”沈远宜大声反驳,眼泪夺眶而出,“长鹤不会变心的!我们发过誓的!”
“誓言?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誓言连个屁都不如!”
王昆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强大的气场将沈远宜笼罩在阴影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作为穿越者,他太了解沈远宜这种人了。
在原剧中,她虽然看着清高,其实骨子里就是一株菟丝花。
在济南投奔亲戚,本来都已经获得小学老师的职位了,最后不还是下海当了清倌人?
说好听点是卖艺不卖身,但在那种环境下,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谁都清楚。
她并不是那种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女,她只是在等,等一个能给她提供庇护的强者。
所谓的寻找未婚夫,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活下去的借口,一个精神支柱罢了。
“沈远宜,醒醒吧!”
王昆一把捏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承认吧,你根本不是非要找那个男人。
你只是怕苦,怕累,怕在这个乱世里活不下去!你就像是一叶浮萍,必须找个港湾停靠!”
“既然都是找靠山,为什么要找那个虚无缥缈、生死不知的霍长鹤?为什么不找我?”
“看看我!”王昆指着自己,“我有钱,有枪,有地盘!
在这青岛,甚至在全中国,只要我王昆想保的人,阎王爷都带不走!
除了我,现在还有谁能保得住你这副容易惹祸的皮囊?”
“美貌没有实力保护,就是原罪!就是惹祸的根苗!
你信不信,今晚你走出这个门,明天你就会出现在最低贱的窑子里,被那些浑身恶臭的苦力轮流糟蹋?
那时候,你那个长鹤在哪?”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碎了沈远宜那层脆弱的自尊和幻想。
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王昆说的是对的。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如果不依附强者,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个乱世里,只有被吞噬的份。
沈远宜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冷酷,却又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男人。他是恶魔,也是救世主。
良久。
沈远宜瘫软下来,怀里的琵琶“当啷”一声滑落在地。
“你……真的能帮我找到他吗?”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也是她给自己找的最后一个台阶,最后一块遮羞布。
“只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我就听你的。”
看着终于低头的女人,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当然。”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我伺候高兴了。找个人而已,我有的是手段。”
其实他心里清楚,大概率是找不到了,或者找到了也是个负心汉。
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开个空头支票,把人吃干抹净了再说。
沈远宜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她弯腰捡起琵琶,默默地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手指颤抖地搭在琴弦上。
“那我给您……弹一曲吧。”
“弹什么?”
“《霸王卸甲》。”
铮——
琴声响起。
这首曲子,本是描写楚霸王项羽垓下之战的悲壮。
但在沈远宜的手下,却弹出了一种别样的凄凉和诀别。那是对过去的诀别,也是对清白之身的诀别。
金戈铁马,四面楚歌。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她在哭泣。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沈家大小姐,也不再是霍长鹤的未婚妻。
她只是这个男人的金丝雀,一个用来解闷的玩物。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满室寂静,只剩下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
沈远宜抱着琵琶,手指还搭在琴弦上,微微颤抖。
她低垂着眉眼,眼角的泪痕未干,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她在等。等这个男人的发落,或者是……最后一点怜悯。
“好曲子。”
王昆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没有起身,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红酒杯,眼神玩味地在沈远宜身上打转。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即将拆封的精美礼物。
“《霸王卸甲》……好名字,也好意境。”
王昆嘴角勾起几分恶趣味,目光落在了她那扣得严严实实的旗袍领口上。
“既然曲子弹完了,霸王也败了。”王昆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卸甲。”
沈远宜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错愕和惊慌,似乎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或者说,是不敢听懂。
“王……王先生?”
她抱着琵琶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细若蚊蝇:“曲子……已经弹完了。如果您累了,远宜这就告退……”
她在装傻。这是她最后的挣扎,企图用这种“听不懂”来蒙混过关,维持那摇摇欲坠的自尊。
“告退?”
王昆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过来。
“沈小姐,你是聪明人,别跟我装糊涂。进了这个门,你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说了,卸甲。”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沈远宜所有的幻想。
没有强迫,没有动手。
王昆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坐着,像是一个等待朝贡的君王。
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要么自己脱,乖乖当个顺从的金丝雀;
要么抱着琵琶滚出去,去面对外面那个吃人的世道。
沈远宜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又想起了陈六子送她来时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这一路流离失所受的白眼和欺凌,想起了那个不知生死的未婚夫……
如果不依靠这棵大树,她明天就会沦落街头,甚至更惨。
现实的重压,像是一座大山,压弯了她那高傲的脊梁。
“我……懂了。”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沈远宜颤抖着站起身,将怀里那视若生命的琵琶,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那是她的才艺,也是她过去大家闺秀身份的象征。而现在,她要亲手剥离这一切。
她转过身,面对着王昆。
颤抖的手指,攀上了旗袍领口的盘扣。
一颗,两颗……
所谓的“甲”,不过是这身维持体面的旗袍罢了。
随着衣衫的滑落,她那作为“清白女子”的最后一点尊严,也随之卸下。
灯光下,少女的肌肤如羊脂白玉,因为羞耻和寒冷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闭着眼睛不敢看王昆,睫毛不停地颤抖,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王昆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的玩味逐渐变成了满意的火焰。
他不喜欢强迫,他喜欢这种在权势和现实的威压下,高傲者不得不低头的顺从。
这比单纯的肉体占有,更让人有征服的快感。
“过来。”王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沈远宜身子一颤,却不敢违抗。
她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王昆面前,然后温顺地跪坐在地毯上,将头靠在了他的膝盖上。
这一刻,她彻底认命了。
王昆伸手抚摸着她如瀑的长发,指尖划过她光滑的后背。
“这就对了。”
王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霸道,“既然想找人,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就得学会怎么伺候男人。
特别是……像我这样能护得住你的男人。”
他一把将沈远宜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里间的卧室。
沈远宜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遮挡,却又在王昆那侵略性的目光下,无力地松开了手。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她把头埋进王昆的胸口,声音哽咽,那是她用自己换来的唯一筹码。
“放心。”
王昆踢开卧室的门,将她扔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欺身而上。
“只要你乖,爷说话算话。”
这一夜,窗外的海浪声依旧,屋内春光旖旎。
第366章 晨起立规,金钱到账桃花旺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穿过半开的落地窗,吹进豪华的房间里来。
海边别墅的主卧内,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沈远宜裹着丝绸被子缩在床头,露在外面的肩膀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红印。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羞愤,有委屈,也有一丝认命后的麻木。
看着正在镜子前慢条斯理扣着衬衫扣子的王昆,沈远宜咬了咬嘴唇,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试图捡起那早就碎了一地的大家闺秀的架子。
“王先生……”
“昨儿晚上的事……我既然依了您,就不后悔。
只是您可是金口玉言,答应过要帮我寻访长鹤的下落,这话……还算数吧?”
王昆系领带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算数?当然算数。”王昆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沈小姐,你那未婚夫要是知道你为了找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怕是做鬼都要感动得哭出来吧?”
“他还活着!”沈远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执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是霍家没过门的媳妇,只要一天没确信,我就得找他一天!”
王昆看着她贞洁烈女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冷笑。
这女人身子都交出去了,还在这儿立牌坊呢?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个乱世。
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要是没点心眼和坚持,怕是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她所谓的“找未婚夫”,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个活下去的念想。
或者说,是给昨晚的“交易”披上一层遮羞布。
“啧啧,真是感人肺腑啊。”
王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远宜滑嫩的脸蛋,语气里三分夸赞七分嘲讽:
“你那个未婚夫真是命好,祖坟冒青烟了,能有你这么个‘情深意切’的未婚妻。
呵呵,这要是写进戏文里,怕是要赚不少眼泪。”
沈远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被剥光了羞辱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说了!”
“怎么?敢做不敢当?”王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沈小姐,搞清楚状况。是你自己走进这间房的,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办到,但你在此期间也要恪守本分,完成自己的义务!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当圣女,那是需要实力的。没有实力还想端着架子,那就叫矫情!”
沈远宜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
“行了,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王昆松开手,从旁边拿起一件崭新的旗袍扔给她——那是凯瑟琳、卡佳留下的,当时在高定店里买了不少。
“穿上。带你去汇泉饭店吃早茶。”
“我不去……”沈远宜下意识地拒绝,将被子裹得更紧了,“我现在这样……怎么见人?”
“必须去。”王昆的声音不容置疑,透着一股子霸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昆的人。我要让青岛地面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认认这张脸。
省得我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不长眼的阿猫阿狗来骚扰你。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沈远宜愣住了。
她看着王昆那宽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虽然男人霸道冷酷、说话难听,但他刚才话里的维护之意却是实打实的。
在这个乱世,除了这层庇护,她还能依靠谁呢?
不过她还是强调了一句:“我只是暂时属于你,我以后还是要去找长鹤的。”
“行行行,都依你,赶紧的吧!”
沈远宜默默地拿起旗袍。
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虽然落魄了,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和气度还在。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调整心态,暂时演好这个“金丝雀”的角色。
……
汇泉饭店,西餐厅。
这里是青岛最顶级的社交场所,出入的不是洋行大班就是各国领事,连侍者都是说着一口流利英语的白俄。
当王昆挽着精心打扮过的沈远宜走进餐厅时,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今天的沈远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苏绣旗袍,头发挽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虽然只是略施粉黛,但那种华人女子特有的温婉和书卷气,在这一群浓妆艳抹的洋婆子中间显得格外出挑。
“王!我的朋友!”
美国领事约翰逊正和夫人切着牛排,看到王昆,立刻热情地招手。
同桌的还有英国领事史密斯夫妇。
王昆带着沈远宜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各位,早。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红颜知己,沈远宜小姐。”
他没有说外室也没有说姨太太,而是用了红颜知己这个带着点文雅暧昧的词。
沈远宜虽然心里还有些别扭,但面对这种大场面,她并没有露怯。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然后用还算流利的英语说道:“很高兴见到各位。”
这一下不仅是洋鬼子,连他们的夫人都惊讶了。
“哦!上帝啊!这位美丽的东方小姐竟然会说英语?”约翰逊夫人惊喜地捂住了嘴。
沈远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声细语道:“以前在奉天读书的时候,跟教会的修女学过一点,让夫人们见笑了。”
“太棒了!”约翰逊夫人立刻对这位气质优雅的东方女性产生了好感,拉着沈远宜的手就不放了。
“亲爱的沈,你这身旗袍真是太美了!上面的刺绣是手工的吗?快来坐,跟我讲讲……”
看着沈远宜被一群领事夫人围在中间,虽然略显局促,但应对得体,并没给自己丢脸,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进了这个圈子,有了这些洋夫人的“友谊”。
再加上陈六子的照应,等他去了美国,沈远宜在青岛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这时候史密斯领事凑了过来,眼神暧昧地在沈远宜身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王昆,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王,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史密斯压低声音,手里切着香肠,语气酸溜溜的。
“你家里已经有好几位美丽的夫人了,现在又多了一位如此优雅的小姐。
而且你还能把她们带出来,公之于众!”
旁边的约翰逊也是连连点头,吐槽道:“是啊!在我们西方,所谓的‘绅士’表面上必须是一夫一妻。
要是想找个情妇,还得像做贼一样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看见。
哪像你们中国男人,三妻四妾那是本事,是荣耀!
有时候我真觉得,在这方面你们东方才是真正的‘文明’啊!”
“哈哈哈!”
王昆被这两个洋鬼子的歪理给逗乐了。
这哪是什么文明?分明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不过这帮洋鬼子,私底下玩得比谁都花,居然还好意思羡慕他?
“这就是文化差异了。”王昆举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
“不过有一点是通用的——男人嘛,只要有本事,谁不想多照顾几个可怜的姑娘呢?”
“说得对!为了照顾姑娘!干杯!”
三个男人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笑罢,史密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王,这是你要的船票。”
王昆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一张烫金的船票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印着“杰克逊总统号”的字样,还有那个醒目的First class(头等舱)。
“运气不错。”史密斯邀功似的说道。
“这艘船是美国总统轮船公司的王牌,本来是直航上海的,正好因为补给问题在青岛停靠两天。
明天下午起航,航线是青岛——横滨——夏威夷——旧金山。”
“这是目前横跨太平洋最快的航线了,只要半个多月就能到。
不用再去上海折腾转船了,省了你不少时间。”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吼、出海全靠浪的年代,能省去上海转运的麻烦,确实是帮了大忙。
“谢了,老朋友。”王昆收好船票,“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这不算什么。”约翰逊压低了声音,有些眼馋地问道,“对了,犹太人那边的钱……要不要我再去催一催”
“到了。”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刚才饭店大厅,犹太佬才磨磨蹭蹭的把银行的汇票送到了他手里。
五百万美金!
这笔巨款已经划入了他的花旗银行账户里。
但这钱拿得并不痛快。
那帮沙逊家族的犹太吸血鬼,不仅要了远东纺织厂作为抵押,还附加了一堆极其苛刻的条款。
利息高得离谱不说,还要求王昆如果亏损超过30%,他们就有权直接接管工厂!
这哪里是贷款?这分明就是想空手套白狼,等着吞他的产业!
而且王昆通过前世的记忆和这几天的调查,很清楚这帮犹太银行家的底子有多脏。
沙逊家族?
那可是靠着向中国贩卖鸦片起家的!上海滩那几栋漂亮的大楼,哪一块砖缝里没流着中国人的血?
拿着卖鸦片的脏钱,现在又想来通过金融手段收割中国的实业?
“做梦!”
王昆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不仅要拿这笔钱去华尔街翻云覆雨,还要在未来的某一天,把这帮吸血鬼连皮带骨都给吞了!
……
早餐结束后,钱也到手了。
王昆准备先让沈远宜回别墅去收拾行李。做戏做全套嘛!远洋旅行,不带行李像什么样子。
他刚从餐厅出来,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准备下楼。
突然,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一道丰满的身影,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的王大财主吗?”
苏菲穿着一身紧身的蕾丝洋装,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子,倚在走廊的柱子上,眼神幽怨得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她看着王昆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酸意,又带着几分火热。
“怎么?有了东方瓷娃娃忘了旧人?这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
苏菲语气酸溜溜的,目光还在王昆的领口处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罪证。
“苏菲夫人。”王昆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是我的家眷。而且,我今天赶时间。”
“家眷?”苏菲冷哼一声,“我看是新宠吧?那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
瘦得跟排骨一样,哪有我有风情?”
说着她还得寸进尺地挺了挺傲人的胸脯,那蕾丝领口下的风光若隐若现,充满了成熟女性的诱惑力。
王昆虽然是个正常的男人,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几亿美金的大生意,还真没心思在这儿跟这个外国娘们儿纠缠。
“苏菲,别闹了。”王昆退后一步,摊了摊手。
“我明天就要走了。而且……实话告诉你,我今天身上没带金条。”
他以为苏菲就是图钱。毕竟前两次,这女人可是拿金条拿得毫不手软。
谁知听到这话,苏菲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的扇子一合。
“谁要你的臭钱?”
苏菲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王昆的领带,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该死的!你这个强盗!你这个混蛋!”
她咬着牙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你以为我是为了金条才跟你上床的吗?我是……我是真的爱上你这个强盗了!”
王昆愣了一下。
爱?
这从何说起?就因为睡了两觉?还是因为那两根金条?
不过看着苏菲那激动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在演戏。
或许对于这种常年守着酒鬼丈夫、生活空虚寂寞的贵妇来说,王昆这种神秘多金又强壮的东方男人,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别逗了,苏菲。”王昆撇撇嘴,“咱们就是各取所需,别谈感情,伤钱。”
“我不管!我就要谈!”
苏菲根本不听他的废话,拽着他的领带就往旁边的一扇门拖去。
“哎?你干嘛?我还得去收拾行李……”王昆被拽得一个趔趄。
“行李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苏菲一脚踢开房门,然后猛地把王昆推了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你要走了是不是?要去美国了是不是?”
苏菲把手里的羽毛扇子一扔,开始疯狂地撕扯王昆的衣服,那架势简直像是个女土匪。
“在你走之前,必须把‘公粮’交了!我不许你留着力气去给那个瓷娃娃!
也不许你留给美国的那些洋妞!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我的!”
“喂!我的衬衫!这可是刚买的!”
“撕烂了我赔你十件!”
王昆看着眼前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的金发尤物,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钱都到手了,船票也拿了,正准备去干大事呢,结果被个女人给截胡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劫?
“行行行,怕了你了。”
王昆放弃了抵抗,顺势搂住了苏菲那火热的腰肢,嘴角全是自嘲的笑意。
“我这到底是去发财的,还是去卖身的?这特么就是个劳碌命啊!”
窗外,海鸥鸣叫。
屋内一场离别的最后狂欢,再次拉开了序幕。
第367章 赔本买卖喜当爹,塑料姐妹情意真
汇泉饭店顶层套房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旖旎。
王昆站在穿衣镜前,正慢条斯理地系着皮带。
就在刚才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冷不丁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与临时伴侣(苏菲)发生深度交流,目标已成功受孕。】
【判定:因目标非正式收房,且好感度未达标(仅为激情与金钱交易),本次受孕不触发特殊奖励,仅计入子嗣总数量。】
王昆系皮带的手猛地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卧槽?
这就怀上了?
这系统增强过的体质,是不是有点太给力了?要么不来,要么连续来?!
这才几天?简直就是“百发百中”啊!
可是……没奖励?
王昆心里那个郁闷啊,就像是做了一笔大生意,结果对方却用假币付了账。
这特么简直就是赔本买卖!
不仅没捞着什么技能点或者物资奖励,反而还要平白无故地背上一笔情债。
虽然现在这年头,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外加几个私生子不算什么大事,但这毕竟是个“编外人员”。
而且还是个洋妞生的私生子,说不得还要和那个武官说道说道。
以后要是认祖归宗,还得给抚养费,还得给家产……虽然可以区别对待,但是多少还是要给点的。
“亏了,亏大了。”王昆在心里暗骂一句,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做的性价比最低的一次“激情消费”。
不过王昆也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系统是一律不给奖励的。
就如同刚开始的时候,勾搭刘玉香,完全是飘了见色起意。
不管了,一点点家产让孩子以后享受生活,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够他们吃一辈子的了。
“你在嘀咕什么呢,亲爱的强盗?”
身后的大床上,苏菲裹着那床丝绸被子,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慵懒地靠在床头。
那副姿态,活像只吃饱了的波斯猫。
王昆转过身,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苏菲,咱们这两次可都没做措施。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是怀上了怎么办?你那个酒鬼丈夫,怕是没这个本事吧?”
按照这个时代的常规剧本,这种时候女人要么是惊慌失措地哭闹,要么是借机逼宫要名分或者要钱。
但苏菲显然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欧洲落魄贵族特有的傲慢:“怀了?那就生下来呗。”
得!还真是倒驴不倒架!老娘们都不担心,他还有啥好担心的。
不管王昆还是继续调侃。
“生下来?”他挑了挑眉,“你不怕你丈夫?不怕名声扫地?咱们生出来的可是混血儿,一看就能露馅。”
“怕他?”苏菲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个废物?他要是知道我怀孕了,估计还会跪在地上感谢上帝显灵,赐给他一个奇迹呢!
长相特别点有什么问题?那是上帝的旨意!!!”
她弹了弹烟灰昂起下巴,眼神里闪烁着狂野的亮光。这种品种在这个时代,哪怕西方女性中都极为罕见。
“至于名声?我是贵族,我的家族徽章比比利时这个国家的历史都要久。
我有钱有庄园,我养得起我的孩子。
他是我的,跟那个酒鬼没关系,甚至……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我不说,这就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
王昆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好家伙,这娘们儿够野的啊!
看来自己是白操心了。既然人家都不在意,那他更不急了。
反正十个月以后的事儿,那时候他早就从华尔街卷着几亿美金回来了。
到时候要是真生了个混血种,大不了多给点钱就是了。
“行,你有种。”王昆竖起大拇指,“那我先走了,还有正事要办。”
“滚吧,无情的男人。”苏菲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记得下次带上金条,这次就算我请你的。”
王昆撇撇嘴,推门而出。
这大款傍的,硬气!
……
汇泉饭店的一楼大堂。
沈远宜坐在角落的一张咖啡桌旁,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的咖啡杯。
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旗袍,虽然依旧美丽动人,但精致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幽怨和压抑的火气。
她是亲眼看着苏菲那个洋妖精把王昆拉进房间的。
然后,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
作为一个刚刚上位还没捂热乎的“新宠”,就被这么晾在大庭广众之下。
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那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虽然跟王昆不是她本意,但现在被羞辱更是让她恼火。
“该死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远宜在心里骂了一百遍,但当她看到王昆神清气爽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时,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王先生。”
沈远宜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醋意:“您真是大忙人啊。
这‘公粮’交得够久的,怕是连午饭都不用吃了吧?”
这话里带刺,扎得人耳朵疼。
王昆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堆空杯子。
“少喝点这洋墨水。”王昆淡淡地说道。
“喝多了心慌,还容易让皮肤变黑。到时候要是变成了黑炭头,我可不要你了。”
“你!”
沈远宜气结。
她以为王昆至少会解释两句,或者哄哄她,哪怕是骗骗她也好啊!
结果呢?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她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男人心里,她沈远宜大概也就是个用来解闷的物件。
远远还没重要到,需要他费心思去哄的地步。
“行了,别摆着个苦瓜脸。”
王昆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动作轻佻又霸道:“走吧,去六子家吃饭。
要是去晚了,那小子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
沈远宜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无奈地拿起了手包,乖乖地跟在了王昆身后。
这就是命。
既然选了这条路,哪怕是跪着也得把这出戏唱完。
……
半个小时后,陈六子的家门口。
还没等车停稳,陈六子带着老婆采芹,还有家里的一众下人就已经迎了出来。
那架势,比迎接亲爹还要隆重。
“老板!您来了!”
车门一开,陈六子那是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王昆下了车,转身很绅士地伸手,把沈远宜也扶了下来。
这一幕落在陈六子眼里,那是五味杂陈。
就在昨天这还是借住在他家后院,让他心痒痒却又不敢碰的落魄‘表妹’;
今天摇身一变就成了老板的枕边人,成了他得点头哈腰叫“嫂子”的主儿。
六子的心里啊,就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身影就像旋风一样冲了过去。
“哎哟!我的好妹妹!”
采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绸缎袄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沈远宜的胳膊,亲热得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沈妹妹!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采芹上下打量着沈远宜,眼神里满是讨好和谄媚:“昨晚睡得好吗?在别墅里住得习惯吗?
王先生没累着你吧?
哎呀,你看这脸色红润润的,一看就是受了滋润的!”
沈远宜被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搞懵了。
这还是那个前两天还在指桑骂槐、嫌弃她在家里吃白食、恨不得拿扫帚把她赶出去的陈大嫂吗?
“嫂……嫂子……”沈远宜有些不适应地叫了一声。
“哎!别叫嫂子!叫姐姐!”采芹那个热乎劲儿啊,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快,快进屋!酒菜都备好了,全是妹妹你爱吃的!”
说着她根本不给沈远宜反应的机会,拉着人就往屋里拽。
王昆看着这出川剧变脸般的大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叫现实。
当你落魄时,身边全是鬼;当你得势时,身边全是人。
陈六子看着老婆那副谄媚的样子,又看看被众星捧月的沈远宜,心里虽然酸,但也只能把这口酸水往肚子里咽。
“老板,请!”陈六子恭敬地给王昆递了支烟,“家里简陋,您别嫌弃。”
“哪里话,六子你的家就是我的家。”王昆拍拍他的肩膀,大步走了进去。
……
饭桌上,那叫一个丰盛。
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子,陈年花雕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昆坐在主位,沈远宜坐在他旁边,陈六子夫妇作陪。
“六子,嫂子。”
酒过三巡,王昆放下了筷子,开口道:“明天一早,我就要坐船去美国了。
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啊?这么急?”陈六子愣了一下,随即表忠心。
“老板您放心,厂子我一定给您看好!哪怕我瘦十斤肉,也不能让厂子少赚一分钱!”
“厂子我放心。”王昆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身边的沈远宜,“我最不放心的,是远宜。”
沈远宜正低头吃着菜,听到这话筷子一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在青岛人生地不熟的,虽然我跟领事那边打过招呼了,但毕竟那是洋人有些事儿不方便。”
王昆看着采芹,语气里带着一丝托付也带着一丝敲打:“嫂子,远宜一个人住在别墅,虽然有便宜老丈母,但那是外人,又是毛子。
我不在的日子,就拜托你们多照应了,多到别墅去看看。别让人欺负了她,也别让她受了委屈。”
“哎哟!东家您这就见外了不是!”
采芹一听这话立刻放下筷子,那眼泪说来就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妹妹那是我的亲妹子啊!我不疼她疼谁?”
采芹站起身,拉着沈远宜的手,一脸的动情:“实不相瞒,东家,我跟沈妹妹那是……一见如故!
昨天她离开后我才想明白,就觉得跟她特别投缘,就像是上辈子见过似的!”
“妹妹,你要是不嫌弃姐姐是个粗人,咱们今儿个就当着东家的面,结拜成异姓姐妹!”
采芹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只要有我一口干的,绝不让妹妹喝稀的!
谁要是敢欺负妹妹,那就是欺负我!我跟他拼命!”
沈远宜听着这一番豪言壮语,心里一阵膈应。
一见如故?
前两天是谁在院子里骂她是“狐狸精”、“丧门星”来着?
但她是个聪明人。
王昆走了,这陈家就是她暂时的庇护所。如果不顺着这个台阶下,远水救不了近火,以后日子还是不好过。
“姐姐说的哪里话。”沈远宜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挤出笑容端起酒杯。
“能跟姐姐结拜,那是妹妹的福气。姐姐!”
“哎!好妹妹!”
两个女人手拉着手,眼含热泪,一口干了杯中酒。
“好!好一出姐妹情深!”王昆鼓掌大笑,“六子,你看你老婆多懂事!”
陈六子在旁边陪着笑,脸上的肌肉都快僵硬了。
他看着自己老婆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成了“亲姐妹”,心里那个别扭劲儿就别提了。
这以后还怎么下手?不对,这以后还怎么相处?
下手六子是不敢的,他不要命了?!
再说了,他也是心里面想想,真要是色中饿鬼,也不会等到今天王昆都截胡了,他都没有动手。
王昆喝着酒,看着眼前这出大戏,心里暗暗感叹。
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姐妹花”啊。
虽然这年头“塑料”这玩意儿还是个稀罕的高档货,叫什么赛璐珞,死贵死贵的。
但这情谊那是真像塑料一样——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全是人工合成的,一烧就化。
不过管它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管用就行。
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利益的捆绑,沈远宜在青岛的日子算是稳了。
倒不是王昆多在乎沈远宜,而是自己的禁脔不容别人插手。
“来,喝酒!”
王昆举起酒杯,掩去了眼底的那一丝嘲弄。
第368章 高调出海
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边别墅的主卧里,王昆已经穿戴整齐。
身后的大床上,沈远宜正挣扎着想要起身。
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眉宇间却隐隐透着股子还没散去的春意。
昨晚是她的第二次。
相比于第一次充满屈辱和疼痛的“卸甲”,这一回可是食髓知味,加上王昆虽然依旧霸道,但也多给与了几分技巧。
那如同潮水般将人淹没的快乐,让沈远宜这个初经人事的大家闺秀,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女人的滋味。
身体上的臣服,很奇妙地动摇了她心里的“贞节牌坊”。
“你别动了。”王昆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动作,头也不回地说道,“昨晚累着了,多歇会儿。”
“不……”沈远宜咬了咬嘴唇,强撑着酸软的身子下了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您这一走就是万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我想送送您。”
王昆看着这个明明腿都在打颤,却还要坚持尽“妾室”本分的女人,眼神戏谑。
“怎么?舍不得我?”王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我是怕您走了,没人帮我找长鹤。”沈远宜嘴硬地偏过头,但脸颊上飞起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心虚。
“行行行,找长鹤。”王昆也不拆穿她,一边帮她系好扣子,一边吩咐道。
“我走了以后,你就老老实实住在这别墅里。这里有卫队,没人敢来撒野。”
“要是觉得闷了,就去找六子老婆聊天,或者让司机送你去汇泉饭店喝茶。
但是记住了,别瞎跑!更别想着跑!”
王昆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捏着她的下巴:“外面的世道乱得很,离了我这棵大树,你这朵娇花活不过三天。
等我从美国回来,咱们再谈找人的事。
听懂了吗?”
“懂了……”沈远宜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霸道男人的依赖。
……
别墅的院子里,安德烈正指挥着几个白俄保镖把王昆的行李搬上车。
王昆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最后一张“忠诚卡”,目光在沈远宜和安德烈之间游移。
给谁?
这是一个问题。
按理说给沈远宜是最保险的。只要用了卡,这女人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以后别说那个什么霍长鹤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勾不走她。
但是王昆犹豫了一秒,还是把目光移向了那个像北极熊一样强壮的安德烈。
对于一个枭雄来说,没有情怀、没有羁绊的女人永远没有财产重要。
沈远宜就算跑了,顶多也就是丢个面子,损失个玩物。
但安德烈不一样,他是青岛这边的武力头子,掌握着别墅的安危,更掌握着远东纺织厂的安保命脉!
特别是在远隔重洋的特殊时期,一个忠诚的手下再重要也不为过。
而且王昆也想试试,在没有系统干预的情况下,凭他现在的权势和手段,能不能拴住沈远宜这颗心。
“安德烈,过来。”王昆招了招手。
“老板!”安德烈立刻小跑过来,啪的一个立正。
王昆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心里默念:“系统,对安德烈使用忠诚卡。”
【指令确认。忠诚卡使用成功。剩余数量:0。】
嗡!
安德烈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之前的恭敬是为了钱为了感恩,现在的恭敬是为了信仰。
“老板,请吩咐!”
“我走了以后,青岛这边就交给你了。”王昆压低了声音。
“别墅还有纺织厂的安全,是重中之重。记住无论是谁,要是敢动我的东西,杀无赦!”
“明白!誓死保卫老板的财产!”安德烈低吼道。
“还有……”王昆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眼神忧郁的沈远宜。
“替我照顾好沈小姐。别让她被人欺负了,但也别让她……被人骗走了。懂我的意思吗?”
“懂!”安德烈眼神一凛,“只要我在,沈小姐哪也去不了,谁也带不走!”
这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只要枪杆子是忠诚的,女人和钱就都跑不了。
……
青岛大港码头。
巨大的“杰克逊总统号”邮轮像一座移动的城堡,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高耸的烟囱里冒着黑烟,汽笛声震耳欲聋。有点泰坦尼克的味道,但不知道上面有没有露丝。
码头上,豪车云集人头攒动。
这排场,比之前青岛名流送凯瑟琳还要大。
毕竟凯瑟琳只是王昆的“姨太太”,虽然她是洋人,但更多的是看在王老爷的面子上。
而现在走的可是王老爷本尊,青岛商界的财神爷,是能跟领事称兄道弟的大亨。
“王!祝你一路顺风!在华尔街大杀四方!”
史密斯领事和约翰逊领事都来了,两人热情地拥抱了王昆,眼神里满是对财富盛宴的期待。
“借你们吉言。”王昆笑着跟他们寒暄,“等我好消息。”
陈六子带着采芹也来了。
六子眼眶红红的,显然是真舍不得这个带他飞的老板,也是怕老板走了没人罩着。
如今的长途旅行,结局怎样可真的不好说。
当年泰坦尼克号上,不仅普通的旅客,顶级的大亨可也没少死。
在意外面前,人人平等。
“老板,您保重啊!厂子里有我,您放心!”
“嗯,看好家。”王昆拍了拍六子的肩膀。
采芹则拉着沈远宜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还不停地抹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男人要出远门呢。
“沈妹妹,别难过。
东家这是去办大事,咱们在家里守好家,等着东家回来就是了。”
采芹一边安慰,一边用眼神向王昆表功:放心吧东家,人我给你看着呢!
王昆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他看了一眼沈远宜。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紧紧裹着大衣,眼泪汪汪地看着王昆。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
那种眼神,像极了送别丈夫的小媳妇。
王昆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儿女情长的话,转身踏上了铺着红地毯的舷梯。
步伐坚定,毫不留恋。
……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巨大的邮轮缓缓离开了码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王昆并没有急着回船舱。
他站在头等舱专用的甲板上,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面带微笑地向着岸上的人群挥手。
他在甲板上足足站了半个小时。
直到码头变成了视线里的一条黑线,直到那些送行的人都变成了看不见的蚂蚁。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王昆确确实实是登上了这艘开往美国的轮船。
他要确立一个铁一般的时间证人和不在场证明。
“王先生,海风大,您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个穿着制服的侍者恭敬地走了过来。
“也好。”
王昆把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发型,转身走向了船舱深处。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的头等舱套房,有独立的卧室、客厅,甚至还有一个看海的阳台。
王昆走进房间,反手锁上了厚重的房门,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精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美金,随手塞给了那个送行李进来的专属侍者。
“听着。”王昆语气冷淡。
“我需要倒时差,也需要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商业计划。
这几天,除了每天按时把餐点放在门口,任何人不许打扰我!
哪怕是船长来了也不见!明白吗?”
侍者捏着那张大钞,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先生您放心,绝对没人敢打扰您!”
“很好,出去吧。”
侍者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王昆一个人。
他听着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
船已经驶入了公海。
第369章 借刀鬼子杀犹太
夜色如墨,海风呼啸。
杰克逊总统号邮轮破开漆黑的海浪,向着深海驶去。
头等舱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侍者偶尔经过,也不敢弄出大动静。
豪华套房内,王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翻滚的黑色浪花,手里那杯红酒还没喝完。
“明天见,总统号。”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紧身潜水服——这也是空间里的存货,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尖端科技。
推开窗户,咸湿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
王昆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像一条灵活的游鱼,从十几米高的甲板上一跃而下。
“噗通!”
入水的声音被巨大的海浪声瞬间吞没。
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王昆并没有急着上浮。
他在水下睁开眼,虽然一片漆黑,但强化过的视力依然能让他看清周围的水流。
“试试技能。”
心念一动,空间坐标锁定前方五十米处。
“闪现!”
唰!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巨大的挤压感。
王昆只觉得身子一轻,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五十米开外的海水中。
“咳……”
虽然成功了,但王昆却感觉胸口一阵发闷,体力的流失速度比在陆地上快了好几倍。
“果然不行。”王昆心中暗道。
“水里不像陆地,没有着力点,空间置换时的阻力太大。要是靠这个游回青岛,非得累死在半道上不可。”
既然测试完毕,那就该上正餐了。
王昆意念一动,一艘通体漆黑流线型设计的快艇凭空出现在海面上。
这是前几天在空间里,那是让徐凯带着几十个懂机械的奴工,没日没夜改装出来的“大杀器”。
拆掉了多余的装饰,加装了从鬼子军舰上拆下来的大马力发动机,甚至还加固了船头,专门用来撞击。
现在看来有点堆料过度了!
王昆翻身上船,熟练地发动引擎。
“轰——!”
经过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唤醒的深海巨兽。
“走你!”
王昆一拧油门,快艇瞬间翘起船头。
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狠狠地刺破了海浪,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轨迹,向着青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速度,比那艘慢吞吞的邮轮快了不知多少倍。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王昆只觉得痛快。
这种独行于天地之间,即将要去干一票惊天大案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
两个小时后。
青岛,崂山附近的一处偏僻海岸。
这里礁石林立暗流涌动,平时连渔船都不敢靠近,更是巡逻的盲区。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王昆跳下快艇,脚踩在湿滑的礁石上,挥手将快艇收回空间。
他看了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青岛市区,冷酷的笑了笑。
“沙逊洋行……老子来收债了。”
那帮犹太吸血鬼,不仅在贷款合同上给他设套,还想吞他的厂子。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讲武德,来个“物理销账”。
王昆身形一闪,利用空间闪现的能力,像个幽灵一样在礁石和树林间穿梭。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摸到了青岛市区的边缘。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
王昆找了个僻静的死胡同,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后,进了空间一趟,再出来时已经大变样了。
他脱掉了潜水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黑色和服,脚上踩着木屐,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
头发也弄乱了,扎了个浪人特有的月代头假发。
这一身行头,活脱脱就是在租界横行霸道的日本浪人。
“哼,既然要搞事,那就得把水搅浑。”
王昆摸了摸腰间的刀柄,眼神阴冷:“日本人不是一直想找背锅的吗?今晚我就送你们一口大锅!”
他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站在胡同深处的阴影里,心神沉入空间。
空间的一角,几个穿着同样浪人服饰的男人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这几个人,正是之前抓进来的日本兵俘虏。
经过在空间里的“劳动改造”,也就是老九的皮鞭和饥饿疗法。
他们早就没了当初的傲气,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呆滞。
“选几个听话的,还要有点身手的。”
王昆挑选了一番,最终选中了五六个。
为首的一个,叫小泉八郎。
这家伙在空间里表现最积极,为了多吃一口饭,那是把同伴往死里整,是个天生的狗腿子。
“出来吧,我的恶犬们。”
王昆一挥手。
嗡!
空气一阵波动。
五六个穿着和服、手持武士刀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了死胡同里。
骤然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空间,重新呼吸到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这几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了看脚下的石板路,一时间分不清是梦是真。
“哟西……这是……外面?”
小泉八郎使劲吸了吸鼻子,那股属于“人间”的熟悉味道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听着。”
一个冰冷的声音,用磕绊的日语在他们耳边响起。
众人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王昆。
虽然王昆换了装束蒙了面,但那个身形,那种让灵魂都颤栗的压迫感,他们化成灰都认识!
那是神!也是魔鬼!是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主宰!
“主人!”
小泉八郎反应最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小泉听候您的差遣!”
剩下的几个鬼子也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跪下,瑟瑟发抖。
“很好。”
王昆走到小泉面前,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冷漠:
“今晚,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只要做得好,回去以后每人赏一斤肉,升任监工不用再下地干活。
小泉,你还可以得到一瓶清酒。”
“肉!清酒!”
这几个鬼子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在空间里天天啃红薯、喝凉水,肉和酒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堂的供品!
“哈依!愿为主人效死!”小泉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鬼子都被驯服了。
有些人骨子里的“武士道”精神,或者说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
一个叫田中的鬼子,跪在最边上。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日式建筑的侨民区,心脏狂跳。
这是青岛!是大日本帝国的势力范围!
只要……只要能跑出去,只要能喊一声,巡逻的皇军就会过来!
到时候这个魔鬼就会被抓住,他就能得救了!
不仅能得救,说不定还能立大功!
贪婪和侥幸,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趁着王昆在跟小泉说话的空档,田中猛地窜了起来,张开嘴就要大喊:“救……”
“找死。”
王昆甚至连头都没回。
在田中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的雷达就已经报警了。
“仓啷!”
一道寒光在黑暗的小巷中一闪而逝。
太快了。
快得连小泉他们都没看清王昆是怎么拔刀的。
田中的喊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荷荷”的漏气声。
他双手捂着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指缝里涌出来,溅了旁边的小泉一脸。
“呃……呃……”
田中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昆,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小泉和其他几个鬼子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个尸体会被“主人”收回去,变成地里的肥料。
然而这一次,王昆并没有动。
他任由田中的尸体横在路中间,鲜血染红了石板路。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王昆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杀了一只鸡。
剩下几人噤若寒蝉,趴在地上屁股撅天一动不敢动。
王昆满意地点点头。
为什么要留下尸体?
因为这是一具货真价实的日本兵尸体!
穿着浪人的衣服,拿着日本的武士刀,死在犹太人的洋行附近。
明天当巡捕房和日本人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这口黑锅日本人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这就是完美的栽赃!
是黑龙会内讧?还是杀人灭口?
管他呢!反正这滩浑水,越浑越好!
“都起来。”
王昆还刀入鞘,指了指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沙逊洋行大楼。
“今晚的目标,就是那里。冲进去,见人就杀!把所有的账本、文件,统统给我烧了!
谁要是敢后退一步,下场……”
王昆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比他更惨!”
“哈依!”
在死亡的恐惧和待遇提升的诱惑下,这群被驯化的“恶犬”,眼中终于露出了凶残的獠牙。
他们捡起地上的刀,重新戴好面罩,像是刚出笼的野兽,死死盯着那座代表着财富和罪恶的大楼。
王昆退后一步,隐入黑暗之中。
“去吧,尽情地闹吧。”
“让这青岛的夜,再乱一点!”
第370章 物理销账一身轻
“杀给给!”
伴随着一声变了调的,充满绝望与疯狂的嘶吼。
小泉八郎双手紧握着寒光闪闪的武士刀,第一个踹开了沙逊洋行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在他身后五个冒牌浪人,就像是刚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眼珠子通红,嘴里发着含糊不清的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这段时间在随身空间里,他们经历了什么?
那是暗无天日的劳作,是老九那条沾了盐水的皮鞭,是每天看着同伴累死、饿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而现在如同魔神一般的主人,给了他们承诺——只要干好这一票,只要杀光里面的人,就能吃肉!就能喝酒!就能活下去!
这种在生死边缘被压榨到了极致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八嘎!死!”
一楼大厅里,几个负责守夜的白俄保镖正围着桌子打牌。
哪里会想到在这青岛的租界核心区,竟然会遭到如此疯狂的袭击?
还没等他们去摸放在桌边的短枪,雪亮的刀光就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噗嗤!”
鲜血飞溅,染红了墙上那幅昂贵的油画。
一个白俄保镖的脑袋直接被小泉八郎一刀砍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剩下的保镖惊恐地大叫,试图反抗。
但这些“浪人”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们甚至不躲避保镖挥舞的警棍和匕首,哪怕身上被捅了个窟窿,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疯狗出笼!
王昆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像个幽灵一样吊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群鬼子兵虽然身体虚弱了不少,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拼刺刀技术还在。
再加上这股子疯劲儿,对付几个疏于防范的保镖绰绰有余。
“砰!”
二楼的楼梯口,一个反应过来的印度巡捕举起了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正瞄准着正在砍杀的小泉。
王昆眼神一冷。
他的手腕猛地一抖,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呃……”
那个阿三巡捕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把锋利的飞刀就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身子晃了晃,一头从楼梯上栽了下来。
“继续冲!一个不留!”
王昆用日语低沉地喝道。
听到这熟悉而恐怖的声音,原本还有些力竭的鬼子们浑身一激灵,仿佛被注入了新的鸡血,嚎叫着冲向了走廊深处。
王昆不再理会大厅里的屠杀。
他身形一闪,利用空间闪现的能力,直接穿过了混乱的战场,来到了洋行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这里,是通往地下金库的入口。
……
地下室里,阴冷而潮湿。
王昆看着眼前这扇足有半米厚、德国克虏伯工厂制造的重型精钢防盗门,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
这玩意儿,要是换了别人,哪怕是专业的开锁匠,没个大半天也别想弄开。
要是强行爆破,那动静能把半个青岛都震醒。
但对他来说?
也就是个大号的玩具罢了。
王昆手一翻,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大捆烈性炸药——这是当初在鬼子军火库里顺来的,威力那是相当足。
他熟练地将炸药贴在防盗门的铰链和锁眼处,插上雷管,点燃了引信。
“嗤嗤嗤……”
引信燃烧的火花在黑暗中跳动。
王昆并没有像常人那样转身逃跑寻找掩体,而是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炸药旁边,甚至还低头看了看手表。
“三、二、一……”
就在炸药即将爆炸的那个瞬间——
刷!
王昆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响起。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钢铁碎片,在封闭的空间里疯狂肆虐,整个地下室仿佛都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而在随身空间里,王昆正悠闲地吸了一口还没抽完的雪茄,看着外面数着秒。
十秒钟后。
刷!
王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地下室里。
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
那扇号称固若金汤的德国防盗门,此刻已经被炸得歪歪扭扭,半边门轴都崩飞了,露出了一个一人多宽的大洞。
“德国工艺?也不过如此嘛。”
王昆嗤笑一声,打开手电筒,迈步钻了进去。
金库里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大钱的王昆,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秒。
这帮犹太吸血鬼,是真他妈有钱啊!
几百平米的金库里,靠墙摆满了一排排高大的铁架子。
架子上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最纯粹的财富。
左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箱的现大洋。
有的箱子盖开了,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袁大头和鹰洋,在手电筒的光芒下,反射着迷人的银光。
中间的架子上,是一捆捆扎好的钞票。
英镑、美金、法郎……甚至还有不少日元。这些花花绿绿列强的纸片,在这个时代就是硬通货,就是能买命的阎王帖。
而最让王昆心跳加速的,是右边那几个特制的加固货架。
上面没有别的,只有一种东西——黄金!
一根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像砖头一样码成了一堵墙;旁边还有无数的小黄鱼和金币,散乱地堆放在托盘里。
那金灿灿的光芒,简直要晃瞎人的眼!
“发了……这回是真发了……”
王昆搓了搓手,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什么叫富可敌国?这就是!
沙逊家族在远东经营了这么多年,靠着贩卖鸦片和放高利贷吸来的血,大半都在这儿了吧?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这里只是青岛分部。要是上海总部,那钱岂不是海了去了?!
下次一定要去好好逛逛。
“收!”
王昆大手一挥。
那种感觉,就像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意念所过之处,货架上的大洋、美金、黄金,连同装它们的箱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部转移到了随身空间的静止仓库里。
不到一分钟,原本满满当当的货架就变得空空如也。
但王昆并没有这就满足。
他的目光落在金库最深处的一个保险柜上。
那里面装着这帮犹太人最重要的东西——契约。
“给我开!”
王昆懒得废话,直接掏出一把撬棍,利用系统强化的神力,嘎吱一声,暴力撬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袋。
王昆飞快地翻找着,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封口贴着火漆的牛皮纸袋。
上面用英文写着:《远东纺织厂抵押借款合同》。
“找到了!”
王昆抽出那份合同,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和他是签字,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狰狞的狂笑。
“五百万美金?最高档利息?违约没收工厂?”
“去你妈的!”
王昆直接点燃了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
火光跳动,纸张迅速卷曲变黑,在最终化为一堆灰烬前,王昆把它收进空间。
连一丝灰烬的痕迹都不留。
“这下,账平了。”
王昆拍了拍手,一身轻松。
这叫什么?这叫物理销账!这叫无债一身轻!
那五百万美金,现在彻底成了他王昆的私房钱,不用还本,更不用付息!白嫖的感觉,真爽!
除了这份合同,王昆把保险柜里其他的借据、地契、高利贷欠条,统统扫进了空间。
这些东西虽然对他没用,但拿回去当柴火烧,也能恶心恶心沙逊家族。
没了这些凭证,看他们怎么去跟那些欠债的军阀和商人要钱!
或许到时候也能想想办法流通出去,具体以后再说。
扫荡完毕,王昆环顾四周。
“这铁架子不错,结实,以后空间里能用得上。”
收!
“这地毯好像是波斯进口的?铺在仓库里防潮挺好。”
收!
“这几盏防爆灯也不错……”
收!
短短五分钟后。
原本富丽堂皇的地下金库,此刻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水泥墙壁和满地的灰尘。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
真正的蝗虫过境,连地皮都刮了三尺!
“呼……痛快!”
王昆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表。
“差不多了,上面的戏也该收场了。”
……
二楼,经理办公室外。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小泉八郎带着剩下的几个鬼子,已经被堵在了走廊里。
他们虽然凶猛,但毕竟是血肉之躯,而且人数太少。
洋行的二楼有几道坚固的铁栅栏门,几个犹太高层和残存的保镖躲在里面,拿着猎枪和手枪负隅顽抗。
小砸炮虽然威力有限,但几个鬼子短时间内也没办法。
“八嘎!开门!不然死啦死啦地!”
小泉浑身是血,手里那把武士刀都砍卷刃了,正疯狂地劈砍着铁栅栏,但除了溅起几点火星外,毫无用处。
里面的犹太人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大声呼救。
“顶住!巡捕房马上就到了!”
“坚持住!这群疯狗进不来!”
眼看久攻不下,小泉等人已经开始有些慌了。那股子疯狂的劲头一过,恐惧重新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如同死神般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手里,端着一挺造型奇特的轻机枪。
那是……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也就是俗称的“歪把子”!
这是鬼子的制式装备,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让开。”
王昆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小泉等人如蒙大赦,赶紧闪到两边,一个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昆端着机枪,一步步走到铁栅栏前。
里面的犹太经理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个蒙面的男人,也看到了那黑洞洞的枪口。
“不!别开枪!”
那个胖得像猪一样的犹太经理吓得瘫软在地上,举着双手哭喊道:
“你要什么?钱?钱都在底下金库里!你自己去拿!
别杀我!我是大英帝国的公民!杀了我会有外交纠纷的!”
“钱?”
王昆隔着面罩,发出了一声闷笑。
“钱我已经拿了。至于你……”
他突然切换成了日语,大吼一声:“帝国的勇士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光这些贪婪的犹太猪!”
这当然是喊给死人,也是喊给以后来查案的人听的。
“哒哒哒哒哒!”
歪把子机枪那独特的供弹声骤然响起,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耳欲聋。
火舌喷吐,弹壳乱飞。
那道看似坚固的铁栅栏门,在机枪的抵近射击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打断了锁扣,轰然洞开。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扫进了办公室。
“啊——!”
惨叫声、玻璃碎裂声、木屑飞溅声混成一片。
那些躲在桌子底下、柜子后面的犹太银行家和保镖,根本无处可逃。
机枪子弹轻易地穿透了办公桌,将他们打成了筛子。
王昆并没有停手。
他端着机枪,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泊,走进了办公室。
对着那些还在抽搐的躯体,对着那些还没死透的伤员,他无情地进行着补枪。
“哒哒哒!”
“哒哒哒!”
这就是日式屠杀的风格——残忍,彻底,不留活口。
一梭子子弹打完,整个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鲜血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那个胖经理死得最惨,身中十几枪,那张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烂肉。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别再当吸血鬼了。”
王昆换下弹夹,随手将那挺歪把子机枪扔在了尸体堆最显眼的位置。
甚至他还故意从兜里,掏出几颗南部手枪的子弹洒落在地上。
虽然有点画蛇添足,但就说是不是证据确凿吧!
这就是日本军方背景的暴徒干的!
枪是日本的,子弹是日本的,人是说日语的,连作案手法都是日本人的风格!
这口黑锅日本人背定了!就算狗屁天照大神来了也洗不干净!
……
战斗结束了。
原本的六个“浪人”,此时只剩下了三个。
除了小泉八郎运气好只是受了点轻伤外,另外两个也都挂了彩,浑身是血喘得像风箱一样。
至于那三个倒霉蛋,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楼下大厅和楼梯口。
王昆走过去,特意将那三具尸体脸上的蒙面巾扯下来一半,露出了典型的日本人的面孔,还有那标志性的小胡子。
甚至还把他们手里紧握的武士刀,摆了个更显眼的pose。
这就是铁证!
“主……主人……”
小泉八郎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跪在王昆面前,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狂热交织的神色。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又看着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既害怕被灭口又期待着“吃肉”的承诺。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条幸存的恶犬。
经过今晚这场血与火的洗礼,这几个人算是彻底成了他的工具。
调教好了,说不定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做他手里最黑的那把刀。
“干得不错。”
王昆难得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你们的忠诚,我收到了。”
“回去吧。肉和酒,少不了你们的。”
大手一挥。
嗡!
三个大活人瞬间凭空消失,回到了那个属于他们的囚笼——也是庇护所。
远处,警笛声和汽车的引擎声已经隐隐传来。
巡捕房的人终于到了。
王昆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街道。
“再见了,沙逊洋行。”
“这笔账,咱们两清了。”
身形一闪。
那个黑衣蒙面的幽灵,瞬间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弄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一地狼藉满屋尸体,还有那把足以让整个远东外交圈都炸锅的——歪把子机枪。
第371章 我最讨厌歧视了
茫茫公海,波涛万顷。
通体漆黑如同幽灵般的快艇,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起伏的海面上狂飙。
王昆单手死死地把控着方向舵,另一只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在海天交接处搜寻着那抹黑烟。
虽然他手里有海图,大概方位错不了。
但这毕竟是大海,稍有偏差就是几十海里的距离。
“妈的,这也太颠了!”
王昆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湿海水,心里暗骂。
也就是他这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要是换个普通人,在这颠簸得像过山车一样的快艇上折腾几个小时,早就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一直追到日头正中,远处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点,紧接着是一根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大烟囱。
“杰克逊总统号”,找到了!
这艘排水量两万多吨的巨轮,此刻在王昆眼里,简直比亲爹还亲。
特么的,如果找不到,他就要开着小快艇一直干到横滨去了。
虽然他有空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这遭罪的日子可不想多待一分钟。
毕竟王昆他又不是受虐狂。
快艇像是一支黑色的利箭,迅速拉近距离。
在距离邮轮还有几百米的时候,王昆放慢了速度,借着海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巨大的船身侧面。
这里是船舷的视觉盲区,上面的贵族们正在享受午后的阳光,根本没人会往下看。
“收!”
王昆心念一动,身下的快艇瞬间消失,被收进了随身空间。
就在身体即将落入水中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影猛地闪烁了一下。
唰!
下一秒,他已经凭空出现在了船舱的最底层——三等舱的走廊里。
浓烈的汗酸味、脚臭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
差点把刚才还在呼吸新鲜海风的王昆给熏个跟头。
这里是“猪仔馆”,是给那些去美国淘金的苦力、破产的移民住的地方。
昏暗的灯光下,狭窄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有的在打地铺,有的在角落里抠脚,还有几个围在一起赌钱,满脸的菜色,眼神里透着渴望和麻木的复杂。
大概是对前途未卜的迷茫,还有对灯塔的幻想吧。
不过说起来,如今这个世道,大美利坚可能是最不坏的选择了。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来说的,对于他这个挂逼,能力超群到哪里都一样。
王昆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出现在这里,就像是一只凤凰落进了鸡窝,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仇富的嫉妒。
王昆没有理会这些人,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抬脚向楼上走去。
从底层的三等舱,到中间的二等舱,再到最顶层的头等舱。
这短短的几十米垂直距离,就像是把整个人类社会切开了一个横断面。
底层是地狱,中间是人间,顶层是天堂。
刚走到通往头等舱的楼梯口,一个穿着白制服的侍应生就拦住了他。
“先生,先生!”
侍应生上下打量了王昆一眼,虽然看他穿着不凡,但这冒出来的方向实在是不对劲。
“下面是三等舱,又脏又乱,还有传染病。您这样体面的先生,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侍应生一脸的关切,实际上是在盘道。
“哦,没事。”
王昆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金,塞进侍应生上衣口袋里,脸上挂着富家公子特有的无聊和随意。
“闲着没事,下去做个……田野调查。看看民间疾苦,体验一下生活。”
侍应生捏着那张美金,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腰也弯了下去。
“哎哟,您这境界那是真高!体察民情,悲天悯人啊!您慢走,小心台阶!”
等王昆走远了,侍应生才直起腰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句:
“呸!这帮有钱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没事往猪仔堆里钻,也不怕染一身虱子!”
……
王昆回到自己的豪华套房,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更加休闲舒适的浅灰色西装。
看看时间,正好是午餐点。
他推开房门,径直向着头等舱的专属餐厅走去。
此时的餐厅里,已经是衣香鬓影,轻歌曼舞。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一字排开,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托着银盘,像蝴蝶一样穿梭在桌椅之间。
这里坐着的,都是这个时代的顶层人物。
有挺着大肚子的美国商人,有戴着单片眼镜的英国绅士,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国名媛贵妇。
王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五分熟的牛排和一瓶波尔多红酒。
他刚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就发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甚至调情的洋人们,此刻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竖起耳朵,听着餐厅中央那台巨大的落地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
那是一则刚刚收到的、来自青岛的紧急电报摘要。
“……据路透社青岛急电:昨夜,位于青岛租界核心区的英资沙逊洋行,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野蛮洗劫和屠杀……”
“……暴徒手持日本制式武器,身穿浪人服饰,手段极其残忍,现场无一活口……”
“……经查证,现场遗留的尸体,确认为此前在青岛‘失踪’的日军海军士兵……”
“……这是对大英帝国尊严的公然践踏!是对文明世界的宣战!英、美、法三国领事已向日本政府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随着播音员那充满磁性和愤怒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整个餐厅瞬间炸了锅。
“上帝啊!这群野蛮的矮脚鸡!”
“太可怕了!他们竟然在租界里公然屠杀银行家?”
“这是宣战!这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
洋人们群情激愤,一个个涨红了脸,挥舞着手里的刀叉,仿佛要把日本人给生吞活剥了。
王昆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嚼着牛排,心里却乐开了花。
成了!
这口黑锅,日本人算是背得死死的了!
歪把子机枪、日本兵尸体、再加上日语喊话,这就是铁证如山!
就算日本领事把喉咙喊破了,也没人会相信他们是无辜的。
“……据沙逊家族初步统计……”
收音机里的声音继续传来,报出了一个让王昆差点噎住的数字。
“……此次袭击,沙逊洋行共计损失现金、黄金及有价证券,折合大洋约三千万元!
另有包括多份重要商业合同、巨额借贷凭证在内的绝密文件被焚毁或抢走,直接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咳咳!”
王昆赶紧喝了一口红酒,把嗓子里的牛肉顺下去。
三千万?
他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昨晚可是把金库搬了个底朝天,回去还在空间里大概清点了一下,满打满算也就是两千万出头的样子。
这多出来的一千万,是被狗吃了吗?
还是说……
王昆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好家伙!这帮洋鬼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啊!”
这分明就是“死人平账”啊!
虽然值班的胖经理被打成了筛子,但洋行里不仅仅就几个高层,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这帮吸血鬼,包括死掉的那些,平时肯定没少贪污挪用公款,或者有着巨大的亏空填不上。
现在好了,一场大火一次抢劫,所有的烂账、亏空统统都可以推到“日本暴徒”的头上!
反正死无对证!
“沙逊青岛分部的这帮鸟人,这是借着老子的手,把自己的屁股给擦干净了?”
王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世道真是全员恶人,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损失报得越大,沙逊家族对日本人的仇恨就越深,英美列强对日本的施压就会越狠。
这水,是彻底浑了。
而对他来说,最爽的还是最后那句话——“巨额借贷凭证被焚毁”。
那份价值五百万美金的《远东纺织厂抵押合同》,没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五百万美金,他彻底白嫖了!
而且沙逊洋行还没法追债!
因为抵押物的文件没了,经手人也死光了,王昆完全可以翻脸不认账,或者随便扯个皮就能拖死他们。
“这顿饭,吃得值!”
王昆心情大好,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大海遥遥敬了一下。
“感谢日本皇军的‘慷慨解囊’,也感谢沙逊洋行的‘友情赞助’。这杯酒,我干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享受这顿美妙的午餐时,麻烦找上门了。
在这个种族歧视严重的年代,头等舱里出现一个黄种人,本来就让很多洋人看着不顺眼。
平时大家自诩绅士,还能维持表面的客气。
但现在随着“日本暴徒屠杀白人”的消息传来,这群洋人心里的火气和优越感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们分不清中国人、日本人和韩国人有什么区别。
在他们眼里黄皮肤黑头发,那就是一丘之貉!就是野蛮、残忍、还没开化的东方人!
“嘿!你!”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通红的英国商人,手里拎着半瓶威士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一身酒气,显然是喝多了。此时那双浑浊的蓝眼睛死死盯着王昆,里面充满了厌恶和挑衅。
“那个矮脚鸡国家的野蛮人!谁让你进来的?”
英国商人走到王昆桌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里的牛排都跳了一下。
“这里是文明人的餐厅!是绅士们吃饭的地方!不是你们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猴子该来的地方!”
他指着餐厅的大门,唾沫星子乱飞:“滚出去!滚回你的底舱去!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们的餐具!”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
没有人出来劝阻,甚至有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在等着看这个“东方猴子”出丑。
在他们看来一个亚洲人,被高贵的白人老爷训斥,那就应该唯唯诺诺地低头认错,然后夹着尾巴滚蛋。
王昆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拿过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英国醉鬼。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就像是坐在王座上的君王,在看着小丑在台下拙劣地表演。
“你是……在跟我说话?”
王昆开口了,一口流利且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比这个满嘴酒气的英国商人还要标准。
不得不说和凯瑟琳一起的生活,对他英语的提升还是巨大的。
等到了美国好好奖励奖励她。
王昆神游天外,但鬼佬醉鬼还在不停的聒噪。
“废话!这里除了你这个黄皮猴子,还有别人吗?”英国商人被王昆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抓王昆的衣领,“老子让你滚……”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餐厅里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没看清王昆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那个身材魁梧的英国商人,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原地转了个圈,然后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空桌子上,把桌子砸得稀巴烂。
“啊!”
周围的贵妇们发出一阵尖叫。
王昆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打蒙了的英国商人。
“第一,我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如果你的眼睛和脑子都被酒精泡坏了,我不介意帮你修修。”
“第二,这张船票是我花钱买的,我想在哪吃就在哪吃。”
王昆环视四周,那冰冷的目光让每一个跟他对视的洋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第三。”
王昆走到那个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的英国商人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把他重新踩回了一堆碎木屑里。
“文明人?”
王昆脸上的嘲讽都快要压制不住了,这帮白皮口口声声说文明,但残忍的腌臜事干的最多。
真是贼喊捉贼!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老话: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既然你们学不会怎么当一个绅士,那就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作……规矩!”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温文尔雅的东方男人,突然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个黄皮肤的男人,绝对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块铁板!一块烧红了的铁板!
第372章 鬼佬是尊重资本的
“住手!都在干什么?!”
一声粗暴的怒吼,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餐厅大门口传来。
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手里拎着警棍的纠察队员,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这帮孙子,最喜欢耀武扬威狐假虎威了,做狗干的好了还能有不菲的小费。
走在最前面的,是这艘“杰克逊总统号”的船长,一个留着大胡子、满脸横肉的美国白人。
他那顶饰有金穗的帽子歪戴着,显然是刚从牌桌或者女人的床上被叫起来,一脸的起床气。
“船长!救命啊!”
那个被王昆踩在脚下的英国醉鬼,像是看见了耶稣一样,拼命地伸出手嚎叫起来:
“这个黄皮猴子!这个日本杀人犯!
他要杀了我!他要在船上搞大屠杀!就像他们在青岛做的那样!”
船长一看这架势,顿时火冒三丈。
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头等舱餐厅里。
一个体面的白人绅士(虽然满身酒气)被人踩在脚下,而施暴者居然是一个黄种人?
在这个“白人至上”的年代,这种画面简直就是对秩序的挑衅,对上帝的亵渎!
“放开他!你这个野蛮的暴徒!”
船长根本没想问缘由,手里的警棍一指王昆,甚至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纠察队!给我上!把这个危险分子抓起来!要是敢反抗,就地枪决!”
哗啦!
周围的纠察队员立刻散开,呈现包围之势,一个个眼神不善,警棍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
餐厅里的宾客们纷纷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些贵妇们捂着嘴,眼神里既有惊恐,也有看好戏的兴奋。
就如同一千多年前,看罗马角斗场一样。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人,这下是死定了。
王昆依旧踩着那个英国人,并没有动。
但他身上的肌肉已经在一瞬间绷紧,眼神深处闪过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向腰后摸去——那里虽然没枪,但他的意识已经锁定了随身空间里,那把满弹夹的汤姆逊冲锋枪。
如果……
王昆眯起了眼睛,心中冷笑。
如果这帮洋鬼子真的不讲道理,真的要动手,那他不介意把这艘船变成一艘幽灵船。
什么狗屁船长,什么纠察队,在他这个拥有空间外挂和神级枪法的挂逼面前,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大不了杀光了驾驶室的人,甚至把整艘船都收进空间里,让这艘巨轮彻底消失在太平洋上!
虽然那样做会麻烦点,会暴露很多底牌,甚至会毁掉他在美国的布局。
但让他束手就擒?任人鱼肉?
做梦!
就在王昆的杀心已经积蓄到顶点,准备大开杀戒的前一秒。
他突然看到了船长眼中,那股不加掩饰的傲慢与鄙夷。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不是因为武力,而是因为阶级,因为身份,因为……钱。
王昆紧绷的肌肉突然松弛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妈的,太过紧张了,都差点给忘了资本主义最重要的事情了。
杀人?
太低级了。
这是资本主义世界,这是1929年的美国邮轮。
在这里有一种武器比冲锋枪更管用,比拳头更硬,那就是——资本!
“慢着。”
王昆松开脚,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鳄鱼皮夹子。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完全没有被包围的慌张,反而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
“船长先生,在动手之前,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免得待会儿后悔莫及,还得跪下来求我原谅。”
“求你?哈!”船长气笑了,刚想下令动手。
“啪!”
王昆手腕一抖,几样东西被重重地拍在了旁边的餐桌上。
一张花旗银行最高级别的本票,上面那一串长长的零,在水晶灯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一封盖着美国驻青岛领事馆火漆印章的亲笔信。
还有一张金灿灿的、象征着这艘船上最顶级最昂贵套房的——金卡。
“看清楚了。”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他在天牛庙当了两年土皇帝养出来的霸气。
“我是中国人!我叫王昆!”
他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英国人,眼神如刀:“沙逊洋行的惨案是日本人干的,我和在座的各位绅士一样,痛恨那种野蛮的暴行!
但这头被酒精泡坏了脑子的猪,却把我和那些凶手混为一谈!
这是对我人格的极大侮辱!也是对这艘船上‘文明’二字的讽刺!”
“而且……”
王昆冷冷地盯着船长的眼睛:“我是约翰逊领事和史密斯领事最好的朋友,也是花旗银行的顶级客户。
船长先生,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喝醉了酒、满嘴喷粪的垃圾,来逮捕一位刚刚在你们国家存入了五百万美金的……尊贵客人?”
五百万……美金?!
船长举着警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是个粗人,但他识数。
在这个年代,五百万美金是什么概念?
那不仅是天文数字,那是可以买下他这艘船,甚至买下他整个后半生的巨款!
而且说是他的船有点过了,他是船长有管理权没错,但这条邮轮是公司的,是大资本家船东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张本票。
没错!花旗银行的钢印!那一串零看得他眼晕!
再看看那张金卡,那是只有住在顶层皇家套房的大人物才有的!
冷汗,瞬间就从船长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上帝啊!他刚才想干什么?他想逮捕一个亿万富翁?一个连领事都要巴结的大亨?
这哪是黄种人?这分明是行走的金山!是活着的上帝!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里,肤色?国籍?那都是狗屁!只有钱才是唯一的真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洋人,眼神也变了。从一开始的鄙夷嘲讽变成了震惊,然后是赤裸裸的敬畏和贪婪。
“这……这个……”
船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警棍像是烫手山芋一样,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了下去。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王先生!实在是对不起!是我老眼昏花,被这个该死的醉鬼给误导了!”
船长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您是中国人?哦!那可是我们美国最好的朋友!那些日本人才是野蛮人!
您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小丑,心里的杀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视。
这就是资本主义。
这就是他要来征服的世界。
只要有钱,鬼都能给你推磨,何况是人?
“哼。”
王昆冷哼一声,并没有给船长好脸色。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美金——那是他平时打赏准备的小费,足足有一千刀。
“啪!”
美金被他随手甩在了,还在地上装死的英国人脸上,像散落的树叶一样飘了一地。
“这张桌子,我赔了。”
王昆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对他指指点点的“上流人士”。
“另外今晚这个餐厅里,所有人的消费我买了!”
王昆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豪横:
“就当是为了刚才清理垃圾,惊扰了各位用餐的雅兴,给大家赔个不是。
希望大家别让这一颗老鼠屎,坏了这趟美好的旅程。”
全场买单?!
餐厅里瞬间炸了锅。
要知道这可是头等舱餐厅!一顿饭少说也得几十美金,在场这么多人,这一句话就是几千美金出去了!
这也太豪了吧!
那些原本还矜持的贵妇名媛们,此刻看着王昆的眼神,经不是水灵灵了,简直就是要滴出水来!
在这个神秘、英俊、强壮,无数的溢美之词都不能形容的东方男人面前!
最确切的形容词应该是富可敌国!
最什么种族偏见,什么白人至上,统统都见鬼去吧!
“王先生太客气了!”
“这才是真正的绅士风度!”
“那个英国酒鬼简直是丢了我们白人的脸!”
赞美声、恭维声此起彼伏。
船长一看这架势,哪里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手下的纠察队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头猪给我拖下去!
酗酒滋事!侮辱尊贵客人!把他关进底舱的禁闭室!一直关到旧金山!”
“放开我!我是大英帝国的公民!你们不能……呜呜呜!”
那个倒霉的英国人还没喊完,就被几个想要在新老板面前表现的水手堵住了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一场风波,就这样在金钱的光芒下消弭于无形。
王昆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侍者像是伺候亲爹一样,迅速换上了新的桌布,送上了最好的红酒,甚至还贴心地在旁边点上了蜡烛。
王昆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味道不错。
但他心里却清楚,如果刚才他拿不出那些钱,现在被拖出去的恐怕就是他了。
到时候等待他的就不是禁闭室,而是大开杀戒后的亡命天涯。
虽然不会致命,但一切原本的计划都会被打乱,去华尔街收割也不会顺利。
如今中国人的地位还是有点低啊!希望国家能够早日强盛起来。
“这就是现实啊。”
王昆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举起酒杯对着空气敬了一下。
“有钱,真好。”
就在他准备安心享受这顿“昂贵”的午餐时,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王先生。”
王昆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正端着酒杯站在他桌边。
这人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不像周围那些暴发户或者破落贵族,他身上透着从容睿智,还有长期处于财富中心所熏陶出来的沉稳。
“自我介绍一下。”
中年人微笑着伸出手:“我是查理·摩根。做一点……投资方面的生意。”
摩根?!
王昆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美国如果你不知道总统是谁,那没关系。但如果你不知道摩根是谁,那你在这个国家就别想混金融圈!
摩根家族那是华尔街的皇帝,是真正的金权霸主!
虽然眼前这个查理·摩根,大概率只是摩根家族的一个旁系成员,直系大佬不可能一个人坐这种船。
但这对于王昆来说,依然是一个意外之喜!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他正愁到了纽约人生地不熟,怎么混进那个核心圈子去收割韭菜呢。
虽然有凯瑟琳去打前站,但双手准备永远不会嫌多。
现在,梯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幸会,摩根先生。”
王昆起身握手,脸上的冷傲瞬间化作了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我是王昆。一个来自中国的……生意人。”
查理·摩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刚才那一场闹剧,他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欣赏的不仅仅是王昆的财力——说实话,五百万美金虽然多,但在摩根家族眼里也就是个数字。
他真正欣赏的,是王昆那种临危不乱的胆识,那种在逆境中瞬间翻盘的手段,以及“我是中国人”的坚定声明。
这种人有野心有手段,更有底线。
在华尔街这就是最优质的合作伙伴,或者说……猎物。
“王先生刚才的那番话,很有见地。”查理·摩根顺势在对面坐下。
“日本人最近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不齿。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王先生既然有如此财力,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美国?
难道也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繁荣’?”
这是试探。
王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微微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说出了一句让查理·摩根都愣住的话。
“繁荣?”
王昆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眼神深邃:“摩根先生,您不觉得繁荣的泡沫已经飞得太高,快要碰到太阳了吗?”
“当所有人都在贪婪的时候,我更喜欢……恐惧。”
查理·摩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深深地看了王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查理·摩根举起酒杯:“王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你去我的私人沙龙坐坐。
那里有真正的古巴雪茄,还有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朋友。”
“荣幸之至。”
两只酒杯碰在了一起。
第373章 盛世危言,王昆吹牛逼
查理·摩根的私人沙龙,设在邮轮顶层最隐秘的豪华套房内。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混合着古巴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浓郁香气,迎面扑来。
屋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
照亮了真皮沙发、波斯地毯,以及墙上那几幅价值连城的真迹油画。
屋里坐着七八个白人男子。
个个衣冠楚楚,举手投足间,透着掌握世界命脉的傲慢劲儿。
“各位,介绍一下。”
查理·摩根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向众人引荐身后的王昆:
“这位是王昆先生,来自中国。他是花旗银行的顶级客户,也是一位非常有见地的投资人。”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
虽然之前餐厅的风波让他们不敢公然歧视,那是对财富的不尊重。
但那眼神深处,白人对有色人种天然的优越感,依然像刺一样扎人。
他们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想起身寒暄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这个东方人不过是靠着运气,或者是家族遗产暴富的土包子。
也就是口袋里有点钱罢了,根本不配进入他们这个代表着“文明与智慧”的核心圈子。
不得不说,如今弱肉强食的时代,这些白皮也不能说是错的。毕竟20世纪是他们的时代。
“王先生,请坐。”
查理指了指身边的空位,随后对着角落喊了一声:“爱丽丝,给客人倒酒。”
一个年轻女郎走了过来。
她是查理·摩根的独生女,爱丽丝。
这姑娘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大胆的露背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璀璨的钻石项链。
整个人冷艳而高傲。
爱丽丝手里拿着醒酒器,走到王昆面前。
她眼帘低垂,看都没看王昆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弄。
爱丽丝突然开口,说的是法语。
语速极快,还夹杂着几个巴黎上流社会的生僻俚语,大概意思是问他喝不喝得惯这种陈年的酸水,还是更喜欢加糖的劣质饮料。
周围几个懂法语的富豪发出一阵低笑。
这显然是爱丽丝给“闯入者”的下马威。如果不回话是听不懂,回话了就是被嘲讽,怎么都是输。
王昆靠在沙发上,并没有伸手去接酒杯。
他确实听不懂法语,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懂爱丽丝那欠揍的表情,以及她手里刚刚醒好的红酒。
“爱丽丝小姐。”
王昆开口了,用的是英语语气平淡。
“收起你那蹩脚的法语炫耀吧。我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爱丽丝愣了一下,正要嘲笑他的无知。
“但是,”王昆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个醒酒器,“我对这瓶酒很感兴趣。
你拿1882年的拉菲来招待客人,是想谋杀我的味蕾吗?”
“什么?”爱丽丝瞪大了眼睛,“这可是……”
“这可是垃圾。”王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看来摩根家族的酒窖管理并不怎么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后世短视频里的知识点,对在场众人进行降维打击:
“1882年,波尔多霉菌爆发最严重的一年,也是根瘤蚜虫害肆虐的末期。
那年的葡萄藤为了存活,不得不嫁接美国树根,导致风味大变,且因为雨水过多,单宁稀薄结构松散。”
“这种酒,存了四十多年,早就变成了只有酸味的红醋。
你拿它来招待贵客?”王昆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贵族品味?喜欢喝醋?”
全场死寂。
在座的虽然都是富豪,但如今信息闭塞,一些耳熟能详的东西可是专业知识。
他们喝酒也就是喝个年份、喝个牌子,谁懂什么根瘤蚜?什么嫁接?
但王昆说得太专业、太笃定了,信手拈来的数据和历史背景,直接把这群土豪给镇住了。
爱丽丝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那张精致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她原本想嘲笑对方是土包子,结果反过来被人家上了一堂红酒历史课!
爱丽丝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白皙的脖颈因为羞愤泛起红晕。
“还有,”王昆没打算就此收手,他看向查理·摩根。
“查理,我一直觉得美国人应该是充满自信、勇往直前的。
你们有全世界最庞大的钢铁厂,最先进的汽车流水线,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可为什么在这个房间里,我看到的却是一群崇拜腐朽法兰西文化的崇拜者?”
王昆站起身,语气激昂了几分:“法国在欧洲的竞争中已经落败,他们的衰落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过时繁琐的贵族礼仪,不过是老朽者的遮羞布。
美国正处在最好的时代,你们应该建立属于自己的标准,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孩子,非得通过讲几句法语、喝几瓶发酸的法兰西红酒来证明自己的高贵。
自信点,先生们,你们手里握着的是未来,不是历史。”
这番话如黄钟大吕,震得在座的美国新贵们面面相觑。
在崇拜欧洲老牌贵族风气极盛的年代,王昆这番“美利坚自信论”直接击中了他们的内心。
查理·摩根眼中的精光暴涨。
他本以为王昆只是个暴发户,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懂行,还有如此广阔的格局。
他大笑一声,带头鼓起掌来。
“说得好!王先生!自信才是征服者的标志!”查理转头看向爱丽丝,面色微沉。
“爱丽丝,还不向王先生道歉?
把那瓶发酸的烂酒拿走,换我珍藏的那瓶1900年玛歌。我们要用最好的酒,致敬王先生的真知灼见!”
……
插曲过后,沙龙的话题重新回到了正轨——经济。
“现在的形势简直太棒了!”
说话的是米勒。
这家伙是个来自匹兹堡的钢铁大亨。
身形魁梧,挺着个大将军肚,满面红光,秃顶的脑门在灯光下锃亮,手里还挥舞着一支粗大的雪茄。
“通用汽车的股价上周又涨了五个点!福特的流水线根本停不下来!
只要是个美国人,哪怕是乞丐,都在谈论股票!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繁荣盛世!”
“没错!”旁边一个银行家附和道。
“胡佛总统说得对,我们正在铲除贫穷。
要不了多久,每个美国家庭的车库里都会有两辆车,锅里都会有两只鸡!”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贪婪而盲目的乐观。
在1929年年初的这个节点,几乎所有的美国人都沉浸在一种名为“永恒繁荣”的幻梦中,坚信股市会永远涨下去。
“繁荣?”
王昆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在热烈的讨论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先生有不同见解?”米勒有些不悦地看了过来。
“米勒先生。”王昆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工厂都在满负荷运转,那么我想请问,生产出来的那些汽车、冰箱,都卖给谁了?”
“当然是卖给伟大的美国人民!”米勒傲慢地回答。
“是用现金买的吗?”王昆追问。
“当然不全是!现在流行分期付款!只要付一点点首付,就能把车开回家!这是伟大的金融创新!”
“创新?”王昆摇了摇头,语气冰冷。
“那是透支。美国工人的工资涨幅,远远赶不上产能的扩张速度。
现在买东西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借钱消费。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泡沫!”
王昆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大海。
“这就好比这艘船,船身造得再大,如果底下的水干了,它也得搁浅。”
“现在的美国市场,就是一潭快要干涸的水。
我看过报纸,美联储正在收紧银根。
一旦信贷链条断裂,那些分期付款的人还不上钱。
银行就会产生坏账,工厂就会积压库存,工人就会失业……这就是个死循环!”
王昆转过身,看着这群目瞪口呆的富豪,抛出了那个着名的理论。
“各位,当你们下船的时候,如果连码头上给你们擦皮鞋的童工都在向你们推荐股票,告诉你们买哪只股能发财的时候……”
王昆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就意味着,市场上最后一个铜板都已经进场了。
接下来除了崩盘,没有第二条路。”
全场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个东方人在说什么胡话?”
“崩盘?他以为他是上帝吗?”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我们在创造历史,他却在诅咒我们!”
米勒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王昆说道:“王先生,你太悲观了。
这可能是你们东方人的通病,胆小,保守。你不懂美国经济的强劲动力!”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唯独坐在主位上的查理·摩根没有笑。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因为就在上周,摩根家族内部核心智囊团发给他的一份绝密备忘录里,也提到了类似的担忧——“流动性枯竭”、“信贷杠杆过高”。
这些词竟然从一个,从未去过美国的中国人口中说了出来?
这人到底是谁?他哪里来的这种洞察力?
“我不懂?”
王昆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米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米勒先生,既然你这么看好美国经济,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米勒止住笑,一脸的不屑。
“就赌1930年之前,道琼斯指数是涨还是跌。”王昆语气平淡,“如果是涨,我输给你五十万美金。”
五十万美金!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在1929年,这可是一笔巨款。
“如果你输了……”王昆盯着米勒,“我要你在旧金山海崖区的那栋度假豪宅。
你刚才不是在吹嘘位置好么,正好我也缺个落脚的地方。”
米勒脸色一变。
那栋豪宅是他最得意的收藏之一,价值不菲,大概也就值个二三十万美金。
王昆这是在拿五十万搏他的房子,显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被“土包子”这么激将,米勒那股子暴发户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好!赌就赌!”
米勒猛地一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就不信了,伟大的美利坚会被你一张嘴给说垮了!
查理,你做见证人!谁要是赖账,谁就是婊子养的!”
“可以。”
查理·摩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表情。
他看了看王昆,又看了看米勒,缓缓点头:“这个赌约,我接了。公正有效。”
王昆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本票,随手扔在桌子上。
“这是五十万。米勒先生,趁着还没过户,建议你赶紧让人把里面的家具搬一搬,我这人有洁癖,不喜欢用旧东西。”
这嚣张的态度,气得米勒差点当场脑溢血。
……
沙龙结束,宾客散去。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查理·摩根和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女儿爱丽丝。
爱丽丝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王昆那副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样子。
“爸爸……那个中国人,他就是个疯子。”爱丽丝咬着嘴唇,试图找回一点优越感,“他居然敢诅咒美国经济崩盘,他一定会输得很惨。”
“不,亲爱的。”
查理声音低沉而凝重:“他不是疯子。他是一头嗅觉比狼还灵敏的怪物。”
“家族内部其实已经有了类似的判断,只是不敢公开说。如果危机真的来临……”
查理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就是现金为王的时代。谁手里有现金,谁就是上帝。”
“而这个王昆,他手里有大量的现金!而且看他的样子,他还在源源不断地把钱运往美国!”
查理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摩根家族虽然强大,但他这一支只是旁系。
如果想要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不仅活下来,还要借机上位,夺取家族的核心话语权,他就需要庞大的外部资金支持。
王昆,就是送上门的“现金奶牛”。
“爱丽丝。”查理走到女儿面前,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爸爸?”爱丽丝有些不解。
“以后,你要多和这位王先生接触。”查理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甚至带他进入纽约的社交圈,陪他吃饭,陪他参加舞会。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他离不开我们。”
爱丽丝愣住了。
她又不傻,当然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让她去……施展美人计?去笼络那个刚才还羞辱过她的东方男人?
“爸爸!你怎么能……”爱丽丝屈辱地站起身,“他是个中国人!而且那么傲慢无礼!”
“傲慢是因为他有资本。”查理冷冷地打断了她,“巨大的财富和能力面前,种族、国籍、礼貌,统统都不重要。
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我们这一支的未来,这点牺牲算什么?
再说了,我又没有让你嫁给他。”
爱丽丝看着父亲冷酷的眼睛,心中的委屈翻涌而上。
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作为大家族的女儿,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就要随时做好为家族牺牲的准备。
婚姻,爱情,身体,都是筹码。
“我……我知道了。”
爱丽丝重新坐回沙发上,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为了家族。”她喃喃自语。
而此时早已回到房间的王昆,正躺在舒适的浴缸里,哼着前世的口水歌。
他当然不知道摩根父女的算计,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嗤之以鼻。
想算计老子?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
第374章 虚与委蛇谋后路,横滨靠港动杀心
太平洋的浪涛拍打着“杰克逊总统号”巨大的船身,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头等舱的雪茄吧里空气浑浊,弥漫着昂贵的古巴烟草味和陈年白兰地的香气。
王昆靠在真皮沙发深处,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查理·摩根。
这几天的航程里,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几乎每天都要凑在一起密谈。
王昆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联络感情,知晓双方的底线,好让两人的合作落地。
不然中间出了岔子,就是时候把查理干掉也于事无补。
二来现在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单调的很。除了下三路之外,健康点的也只有吹牛逼了。
那些交际花王昆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不为别的只是嫌弃而已。
“王,你的判断很大胆。”
查理弹了弹烟灰,老登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家族内部的智囊团确实认为市场存在过热的风险,信贷杠杆也到了危险的边缘。
但是崩盘?什么时候?下个月?还是明年?没有人敢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表。”
老狐狸。
王昆心里冷笑。
这家伙嘴上说着担心,其实心里比谁都贪。
他想利用王昆手里的巨额现金流,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为自己这一支旁系争取筹码,甚至想在家族内部上位。
但他又怕死,怕冲得太早成了炮灰。
“查理,时机不是等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王昆抿了一口酒,并没有完全交底。
他那个“先做多、再做空、最后抄底”的三步走战略,只告诉了凯瑟琳。
对眼前这个老狐狸,他只谈危机,只谈看空。
“现在的华尔街,就像是一个充满了煤气的大屋子,大家都在里面狂欢。”王昆语气平淡。
“只要有一个火星,哪怕是一根小小的火柴,‘轰’的一声,大家就都得完蛋。
我手里有钱,你手里有渠道和消息。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爆炸前一秒跑出来,然后转身回去捡他们的尸体。”
查理深深地看了王昆一眼。
他看不透这个东方年轻人。
对方手里握着花旗银行的巨额本票,却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甚至比那些老牌贵族还要沉得住气。
“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王。”查理终于松了口。
“到了纽约,我会带你去见见真正能做主的人。只要你的资金到位,摩根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那是自然。”王昆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各怀鬼胎,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碰杯。
……
离开了雪茄吧充满了算计的氛围,外面的世界就精彩多了。
邮轮的宴会厅、甲板、甚至是泳池边,每天都在上演着名利场的浮世绘。
王昆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臂弯里挽着高傲的摩根小姐——爱丽丝。
这一组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一个黄皮肤的东方男人,身边却依偎着一位顶级的美国白富美。
那些原本还自诩高贵的白人男士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酸水直往外冒,恨不得用眼神把王昆给剐了。
但王昆压根不在乎。
他带着爱丽丝穿梭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哦,亲爱的爱丽丝,你看那位夫人脖子上的红宝石。”
在一个小型的珠宝鉴赏会上,王昆指着一位贵妇引以为傲的项链,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那是缅甸抹谷的鸽血红吗?”爱丽丝有些好奇,她虽然出身豪门,但对这种专业知识也是一知半解。
“不。”王昆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那是尖晶石。虽然也很漂亮,但在折射率和硬度上,跟红宝石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看那个切工,那是典型的维多利亚时期的老式切法,为了保重而牺牲了火彩。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但这并不代表它就值那个价。”
那位贵妇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周围懂行的或者不懂行装懂的人,都发出了一阵低笑。
接下来的几天,王昆简直成了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有人聊莎士比亚,他随口就能引用几句《麦克白》里的经典台词,还能顺带剖析一下人性贪婪的本质;
有人聊最新的好莱坞电影,他能从摄影构图聊到光影运用;
甚至有人聊起最新的女性时尚,他都能对香奈儿的设计理念评头论足。
这哪是什么东方土包子?这分明是个博学多才的贵族!
其实王昆懂个屁。
这都是前世刷短视频、看杂书积累下来的碎片知识。
但在1929年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在这个大家都习惯于在各自专业领域里装样子的社交圈里。
他这种“杂学家”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爱丽丝看着身边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眼神从最初的轻视不屑,慢慢变成了好奇,甚至是……崇拜。
她见惯了那些只会聊赛马、高尔夫和家族生意的美国富二代,他们就像是一杯杯白开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但王昆不一样。
他像是一口深井,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有时候他冷酷得像个恶魔,有时候又优雅得像个王子,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能把人气死,有时候又能让人茅塞顿开。
不知不觉间,这位摩根家的大小姐,挽着王昆的手臂越来越紧,身子也贴得越来越近。
这种变化,自然逃不过老狐狸查理的眼睛。
……
“爱丽丝,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一天晚宴结束后,查理在套房的走廊里拦住了刚准备回房的女儿。
“怎么了,父亲?”爱丽丝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红晕。
“你最近和那个中国人……走得太近了。”查理板着脸,语气严肃。
“我让你去接触他,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是为了让他把钱投进我们的盘子里。我没让你把自己也搭进去。”
爱丽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冷冷地看着父亲:“父亲,当初是你让我去笼络他的。
现在我做得很好,他很信任我,甚至愿意跟我分享他的观点。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要的是他的钱!不是他的人!”
查理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直言不讳:“爱丽丝,你要清醒一点。
他是中国人!你知道中国男人是什么样吗?
他们那里实行一夫多妻制!听说他在老家有三妻四妾,孩子都生了一堆了!
你觉得他会对你认真?”
“你是摩根家的女儿!你的婚姻是家族的筹码!
未来你要嫁的至少也是个参议员的儿子,或者是欧洲的公爵!绝不是一个来自东方的暴发户!”
“这只是生意,爱丽丝。别太天真了。”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爱丽丝的头上。
她看着眼前平日里,总是把“绅士风度”挂在嘴边的父亲,只觉得无比的虚伪和恶心。
“生意……又是生意。”
爱丽丝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父亲,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你既想要他的钱,又看不起他的人。
你让我去出卖色相笼络他,却又嫌弃我不够矜持?”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一个用来钓鱼的鱼饵吗?”
“爱丽丝!”查理怒喝一声,“我是为了你好!”
“够了!”
爱丽丝猛地转身,裙摆甩出一个决绝的弧度,“我的事,不用你管!
既然你让我去笼络他,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去笼络!
至于最后会发生什么……那也是我的选择!”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把一脸铁青的查理关在了门外。
靠在门板上,爱丽丝大口喘着气。
原本她对王昆可能只是有一点点好奇和好感,但父亲这番既要又要的虚伪说辞,彻底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你不让我跟他在一起?你嫌弃他是中国人?
那我偏要跟他在一起!
我不仅要他的钱,我还要让他这个人,彻底拜倒在我的裙下!
这不仅是对王昆的征服,更是对这个冷冰冰家族的反抗!
……
两天后。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巨大的邮轮缓缓减速靠向了码头。
横滨,到了。
这是日本最重要的对外港口,也是通往东京的大门。
甲板上挤满了看热闹的游客。
对于这些西方人来说,神秘的东方岛国充满了异域风情。
远处的富士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码头上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人群来来往往,一片繁忙景象。
“哇!那就是富士山吗?真漂亮!”
“你看那些日本女人,走路的样子真有趣!”
周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王昆站在甲板的最边缘,双手扶着栏杆,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新奇或者是欣赏的表情。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死死地盯着这片土地。
1929年的日本,虽然还没有全面发动侵华战争,但这头饿狼已经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济南惨案的血迹未干,胶济铁路上还跑着鬼子的军车,东三省更是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
这片看似繁华的土地下,埋藏着将来会吞噬无数中国人生命的罪恶火种。
“漂亮吗?”
王昆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在我眼里,这就是一个装满了强盗和罪犯的巨大贼窝。”
既然来了,那就不能空手而归。
这是他王昆的规矩——贼不走空。
更何况,这是仇人的地盘。
如果不在这儿放把火,搬空几座银行,或者顺手宰几个看得顺眼的……哦不,是看不顺眼的鬼子高官,那岂不是对不起这趟昂贵的船票?
“王!你在看什么?”
一个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爱丽丝换了一身轻便的旅行装,戴着一顶遮阳帽,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了过来。
经过那晚和父亲的争吵,她现在对王昆那是寸步不离,恨不得贴在他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没什么,看风景。”王昆收敛了眼中的杀意,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笑容。
“我们要在这里停靠两天两夜呢!”爱丽丝挽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陪我下船好不好?听说横滨的丝绸和漆器很有名,还有日本的料理,我也想尝尝!”
王昆皱了皱眉。
他本来是打算一个人行动的。带着个女人,尤其是个身份敏感的摩根小姐,干起“脏活”来实在是不方便。
“爱丽丝,我也许会去拜访几个朋友,可能没时间陪你逛街。”王昆试图拒绝,“要不让你父亲陪你?”
“不嘛!”爱丽丝立刻嘟起了嘴,身子在他胳膊上蹭啊蹭的。
“我不要那个老古板陪!我就要你!而且你在这儿哪来的朋友?你骗人!”
“再说了你一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的,又不会说日语,万一迷路了或者被人骗了怎么办?
有我在,至少我是摩根家的人,日本人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王昆看着这个粘人精,心里叹了口气。
也罢。
带着她也好。
白天陪她逛逛街,当个完美的幌子。
等把她逛累了,晚上送回酒店休息,那时候才是夜生活的开始。
而且有了摩根小姐这个护身符,在横滨这地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甚至能更方便地接近某些“敏感目标”。
“行,听你的。”王昆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不过先说好,逛街可以,但晚上得早点休息。我这人认床,晚上不爱出门。”
“知道啦!你真是个怪人!”爱丽丝高兴地跳了起来,“快走快走!船梯放下去了!”
看着爱丽丝那兴高采烈的背影,王昆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冷笑。
晚上不出门?
呵呵。
晚上的横滨,那才是猎杀的乐园啊。
两人顺着人流下了船,踏上了这片罪恶的土地。
王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小鬼子们,你们的爷爷来了。”
“准备好迎接这份来自中国的厚礼了吗?”
第375章 穷鬼帝国主义
“我要下船!这该死的船舱简直像个棺材,再待下去我就要发霉了!”
横滨港的码头上,汽笛声此起彼伏。
爱丽丝穿着一身时髦的米色洋装,戴着宽檐遮阳帽,站在甲板上对着查理·摩根发脾气。
那种美国富家千金特有的娇蛮劲儿,此刻展露无遗。
查理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爱丽丝,这里是日本,不是纽约的第五大道。
现在局势并不稳定,你一个人跑下去太危险了。”
“谁说我一个人?不是还有王吗?”爱丽丝一把挽住旁边看戏的王昆的胳膊,挑衅地看着父亲。
“而且我会日语!我在瓦萨学院选修过东方文化!
再加上这后面停着的美国军舰,我就不信哪个日本人敢动摩根家的人?”
王昆被强行拉入战局,只好无奈地耸耸肩。
“查理,既然爱丽丝小姐想去散散心,那我就陪她走一趟。
正好我也想去岸上透透气,顺便买点……土特产。”
王昆特意在土特产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让查理有点莫名其妙,只以为他真的喜欢日本的物产。
查理看着这一对不省心的男女,叹了口气。
女儿青春期的时候还好,非常淑女非常听话。现在反而像是叛逆期迟到了,越拦着越要干。
“好吧。”查理妥协了,“但我必须派四个保镖跟着你们。”
“不要!”爱丽丝尖叫道。
“带着保镖逛街就像是带着四个监工!一点乐趣都没有!王的身手那么好,你在担心什么?”
“行了,查理。”王昆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我会照顾好她的。只要我在,没人能动她一根头发。”
查理深深看了王昆一眼,最后只能无奈点头。
临走前他拉住爱丽丝,压低声音警告道:“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摩根家的淑女,别做那些丢脸的事!
还有,别忘了你的任务!”
爱丽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根本没搭理老爹,拉着王昆就往舷梯跑。
“快走快走!烦死人了!”
她现在对王昆并没有多少爱意,更多的是一种利用。利用这个男人来反抗父亲的控制,顺便找点刺激。
……
下了船真正踏上横滨的土地,王昆眼里的戏谑瞬间消失了。
这就是1929年的日本。
虽然号称列强,但依然是一个穷兵黩武民生凋敝的国家。
刚出港区,映入眼帘的不是繁华而是萧条。
衣衫褴褛的苦力扛着沉重的大包,面黄肌瘦的妇女背着孩子在路边乞讨,眼神里透着麻木和绝望。
“这就是亚洲最强的国家?”爱丽丝皱起了眉头,显然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东方巴黎”相去甚远。
“怎么看着比青岛还要破旧?”
“穷鬼帝国主义罢了。”王昆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把所有的钱都拿去造军舰大炮了,老百姓自然就得饿肚子。”
两人叫了两辆黄包车,直奔横滨最繁华的商业区——伊势佐木町。
到了这里,才终于有了点大城市的样子。
霓虹灯牌开始出现,百货公司林立,穿着和服的艺伎和西装革履的职员穿梭其中。
爱丽丝的购物欲瞬间被点燃了。
“王!你看那个!好漂亮的漆器!”
“哇!这个丝绸的手感真好!”
女人逛街的天赋是点满的。爱丽丝进了一家高档百货店,指着柜台里的东西就开始扫货。
王昆跟在后面,扮演着一个完美冤大头角色。
只要爱丽丝多看一眼的东西,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现大洋或者美金:“包起来。”
“哎呀,这位先生真是豪爽!”
店里的老板留着仁丹胡,看着王昆手里那白花花的银元,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这可是最上等的西阵织,您真有眼光!”
“少废话,算账。”
王昆不想听他废话,直接甩出一句日语。
虽然口音有点生硬,带着一股子“大佐味儿”,但交流完全没问题。
爱丽丝惊讶地看着他:“王,你竟然会说日语?”
“这种语言有什么难的?”王昆随口胡诌。
“以前为了做生意,跟几个日本浪人学过两句骂人的话,顺便也就学会了。
你语言天赋那么好,以后可以试试汉语,那可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
对于王昆的话,爱丽丝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不信。敷衍了两句,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学。
王昆也懒得推销,毕竟如今是国人最不自信的时候,很多所谓的大家都嚷嚷着拉丁化。
没实力的时候,说的再多也是噪音。
就如同混的不好的人都内向一样,不是他不喜欢说话,而是说多了没人听,久而久之就不说了,成了闷葫芦。
两人一路买买买,那副挥金如土的架势,在萧条的横滨街头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王昆并不是故意想招摇,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东方大亨”,花钱不潇洒点怎么符合人设?
再说了,这点钱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然而,财不露白。
这种“人傻钱多”的行为,很快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王昆的脑海里,【战场雷达】的边缘突然跳出了几个红点。
这几个红点一直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从百货公司跟到了咖啡馆,又跟到了珠宝店。
“呵,这是把老子当成肥羊了?”
王昆借着整理领带的动作,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玻璃橱窗。
倒影里几个穿着半旧和服、踩着木屐、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正聚在街角。
眼神贪婪地盯着爱丽丝手里的购物袋,还有王昆那鼓囊囊的口袋。
看打扮是当地黑帮,或者说是黑龙会的外围组织。
“王,怎么了?”爱丽丝察觉到王昆停下了脚步。
“没什么。”王昆一阵冷笑。
“只是觉得……这街逛得有点乏味了。想不想找点更刺激的乐子?”
“刺激?”爱丽丝眼睛一亮,“什么乐子?”
王昆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路边一个一直在偷瞄他们的贼眉鼠眼的向导招了招手。
“带路。”王昆掏出一块银元弹了过去。
“找个能玩两把的地方。要档次高的,别拿那种下三滥的场子糊弄我。”
那向导接住银元大喜过望,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几个尾巴,立刻心领神会。
“哈依!先生这边请!前面就有一家,绝对是横滨最高级的!”
……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被带进了一家挂着“贸易公司”牌子的地下建筑。
一进门,喧闹声烟草味扑面而来。
这里确实比外面的小赌档要高档不少,灯火通明铺着地毯,还有穿着和服的侍女端茶递水。
但赌场内特有的贪婪气息,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哟西!欢迎光临!”
一个满脸横肉的经理迎了上来,看到爱丽丝这个洋妞,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但很快就被对王昆手里皮箱的贪婪所取代。
“玩点什么?”王昆把皮箱往赌桌上一拍,也不打开直接问道。
“骰子!最简单的骰子!”经理指了指中间最大的那张台子,“比大小,赔率公道!”
王昆拉着爱丽丝坐下。
“怎么玩?”爱丽丝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很简单。”王昆随手抓出一把银元也没数,直接推到了“大”的格子里,“我押大。”
荷官是个精瘦的日本人,手里拿着骰盅,眼珠子滴溜乱转。
他晃动骰盅,“哗啦啦”一阵响,然后猛地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
王昆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没人知道,就在骰盅扣下的那一瞬间,他的意念已经穿透了骰盅。
空间能力发动!
原本是“一二三”小点的骰子,瞬间被收进了空间,紧接着骰子变成“四五六”凭空出现在了骰盅里。
时间都没要0.1秒!
“开!”
荷官自信满满地揭开盖子。
“四五六!大!”
“纳尼?!”荷官愣住了。他明明摇的是小啊!
“运气不错。”王昆笑了笑,收回赢来的筹码,然后再次全部推了出去,“继续,还押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整个赌场都轰动了。
王昆简直就是赌神附体!
把把梭哈,把把赢!
无论是押大押小还是押点数,他就没输过一次!
面前的赌资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换算成日元,怕是有好几万了!
这在这个年代的日本,是一笔巨款!
爱丽丝看得目瞪口呆,兴奋得脸颊通红,紧紧抓着王昆的胳膊:“王!你太厉害了!又是大!我们赢了多少了?”
“不多。”王昆淡淡地说道,“也就是把这家店买下来一半吧。”
对面的荷官已经是满头大汗,手都在抖。
他换了骰子换了手法,甚至用了磁铁,但不管怎么弄,最后开出来的点数,永远是王昆押的那个!
这怎么可能?见鬼了吗?
终于,荷官急了。
这一把王昆押了“豹子”(三个六),赔率极高。
荷官咬了咬牙,手腕一翻,准备再次换骰子。
他的动作很快,那是练了几十年的绝活,袖子里滑出一颗灌了铅的骰子。
就在这时。
“啪!”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闪电般探出,死死地扣住了荷官的手腕。
“啊!”
荷官发出一声惨叫,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手腕直接被捏得变了形。
那颗还没来得及换进去的灌铅骰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颗骰子,那是铁证如山的出千证据!
“八嘎!出老千!”
“黑店!赔钱!”
周围输红了眼的赌客们瞬间炸了锅,纷纷起哄。
王昆松开手,荷官捂着断腕瘫倒在地上哀嚎。
“怎么个意思?”王昆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向闻讯赶来的赌场经理,“当我们是猪,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经理看着群情激奋的赌客,又看了看王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先生,可能是误会。”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也许是荷官个人行为……这样,您今天的本金我们退还,另外再给您一笔茶水费,这事儿就算了,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给周围的看场打手使眼色。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里别着刀的打手慢慢围了上来。
“误会?”
王昆嗤笑一声,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把切水果用的短刀。
“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
王昆把玩着手里的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愿赌服输。赢了钱想赖账,那是无赖;出千被抓了想私了,那是做梦!”
“按照江湖规矩,出千者——”
“剁手!”
话音未落,王昆手中的刀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劈下。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鲜血如喷泉般溅射而出,洒在了绿色的赌桌上,触目惊心。
一只断手齐腕而断,还在桌上微微抽搐。
爱丽丝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了嘴,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除了惊恐,竟然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她看着王昆冷酷的侧脸,心脏狂跳不止。
暴力!血腥!
这种野蛮的冲击力,是她在纽约那种温文尔雅的社交圈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八嘎!你敢在这里动手!”
经理彻底怒了,大手一挥:“给我上!砍死他!”
“走!”
王昆根本不给他们包围的机会。
他一把抓起桌上装满钞票的皮箱,另一只手拉起腿软的爱丽丝,飞起一脚踹翻了挡路的两个打手,直接冲出了赌场大门。
……
“呼……呼……”
爱丽丝被王昆拉着,在昏暗的街道上一路狂奔,高跟鞋跑掉了都顾不上。
“王!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爱丽丝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不远处,十几个黑影正挥舞着武士刀,嘴里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
“我知道。”
王昆停下了脚步。
他们并没有跑回繁华的大街,也没有去码头,而是不知不觉间,被王昆带进了一条死胡同。
这里是港口的废弃区,堆满了集装箱和烂木头,路灯昏暗,四下无人。
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你……你是故意的?”爱丽丝看着这绝路,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都在发抖,“你为什么要往这里跑?”
“因为有些垃圾,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清理一下。”
王昆把手里的皮箱随手往旁边一扔,转身挡在了爱丽丝身前。
脚步声杂乱。
那十几个浪人追了上来,彻底堵死了巷子。
领头的正是刚才赌场里那个满脸横肉的经理,手里提着一把长长的太刀,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经理啐了一口唾沫,目光贪婪地在爱丽丝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个皮箱。
“支那猪!胆子不小啊!敢在太岁的地盘上动土!”
“把钱留下!女人留下!老子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爱丽丝虽然害怕,但听到这话,骨子里的傲气还是让她站了出来。
“我是美国摩根家族的人!你们敢动我?美国领事馆不会放过你们的!炮舰就在港口!”
“摩根?”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美国人?”
他晃了晃手里的刀,一步步逼近:“小妞,这里是横滨的贫民窟,是老子的地盘!在这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只要把你切碎了喂鱼,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上!男的乱刀砍死!女的抓活的!让兄弟们今晚开开洋荤!”
“吼!”
十几个浪人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刀光闪烁。
爱丽丝绝望了。她死死抓着王昆的衣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王……”
“闭眼。”
王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并没有拿出枪,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正好,刚才在赌场没杀过瘾。”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下一秒。
王昆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像是冲入羊群的猛虎,迎着刀光狠狠地撞了进去!
第376章 美女,交个投名状
浪人们见猎物不仅不害怕,反而主动冲过来?小矬子们都气坏了。。
十几个浪人整齐划一的掏出武士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蜂拥而上。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锐啸。
爱丽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尖叫一声,本能地蹲下身子,死死捂住了眼睛,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暴力面前嘴炮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完了。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然而预想中刀锋入肉的闷响和男人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王昆站在巷子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在肮脏的环境下白得有些扎眼。
面对四面八方劈来的利刃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个满脸横肉的赌场经理,向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快若闪电,却又落地无声。
“去死吧!支那猪!”
经理狰狞地吼叫着,手里的太刀借着冲刺的惯性,对着王昆的脖颈狠狠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脑袋都能搬家。
王昆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劈来的不是钢刀,而是一根枯枝。
他不闪不避,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右手猛地探出,两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刀背。
“叮!”
一声脆响。
经理只觉得手里的刀像是砍进了一座大山,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昆手腕一翻,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
“崩!”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太刀,竟然被生生折断!
王昆顺手捏住那半截断刃,反手一挥。
“噗嗤!”
断刃没入经理的肩窝,直透后背。经理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浪人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老大就已经倒下了。
但杀戮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王昆没有停顿,身形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他不屑于用枪。
在爱丽丝面前,在那帮自诩武士道精神的鬼子面前,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碾碎他们,才是最极致的震慑。
“嘭!”
一拳轰出,正中一个浪人的面门。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个浪人的整张脸瞬间塌陷下去,五官模糊成一团血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
侧身,避开身后偷袭的一刀。
王昆起腿,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横扫而出。
“咔嚓!”
偷袭者的膝盖骨瞬间粉碎,小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王昆随手一记手刀砍在喉结上,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一场暴力美学的独角戏。
王昆在人群中穿梭,白色的身影如同死神降临。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骨折声和倒地声。
空手入白刃、膝撞碎胸骨、单手捏碎喉咙……
这些动作狠辣、精准、高效,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人的伎俩。
不到两分钟。
原本喧嚣的死胡同重新归于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还在痛苦地抽搐,嘴里吐着血沫子。
王昆站在尸堆中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的呼吸平稳,连发型都没有乱,那一身白西装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优雅,而恐怖。
……
爱丽丝颤抖着松开捂着眼睛的手,透过指缝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东方男人身姿挺拔,周围是地狱般的场景,而他却像是刚刚参加完一场晚宴的贵族,正在整理袖口。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爱丽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快要撞破胸膛。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肾上激素飙升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恐惧吗?当然。
但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这就是……力量。
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以前在纽约的社交圈里,她见惯了那些彬彬有礼的绅士,那些只会谈论股票和高尔夫的富家子弟。
在王昆面前,他们就像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孩子,苍白、软弱、无趣。
看着王昆一步步向她走来,爱丽丝的双腿发软,下意识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但她没有逃。
她的目光被那个男人死死锁住,根本移不开。
这就是着名的“吊桥效应”。
在极度的危险恐惧中,人的生理反应与性唤起极为相似。
此时此刻在爱丽丝眼中,王昆不再是那个暴发户,不再是那个傲慢的东方人。
他是一头危险的野兽,也是能带她走出这片地狱的守护神。
这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浑身战栗,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起来。”
王昆走到她面前声音冷淡,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安慰。
爱丽丝扶着墙,勉强站直了身子,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我们……我们走吗?”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走?”王昆嘴角微扬,露出森白的牙齿,“还有个垃圾没清理干净呢。”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
那个最先被他废掉的赌场经理,此刻还没有死透。
他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着,单手撑着地,正试图去够那把掉在不远处的断刀。
王昆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狠狠碾压。
“啊——!”经理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
王昆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带血的短胁差,然后走回到爱丽丝面前,将刀柄递了过去。
“杀了他。”王昆的声音平静。
爱丽丝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刀,吓得连退两步拼命摇头。
“不……我不行……他是人……”
“他是想强奸你、把你切碎了喂鱼的畜生。”王昆冷冷地打断了她,一步步逼近,强行将刀柄塞进她冰凉的手里,“拿着!”
“在这个世道,想不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手就不能太干净。”
王昆握住她颤抖的手腕,强迫她举起刀,对准了那个还在蠕动的经理。
“这是规矩,也是投名状。要么杀了他,要么……”王昆凑到她耳边,声音如恶魔低语。
“我就把你留在这儿,陪这满地的尸体过夜。”
“不!求求你!王!”
爱丽丝崩溃了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里的刀沉重得像是一座山,她根本握不住。
“当啷!”
短刀掉在了地上。
爱丽丝瘫软在地,抱着王昆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你是不是想杀人灭口?如果我不做,你是不是连我也要杀?”
看着彻底吓破胆的摩根小姐,王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被娇惯长大的花朵,这点血腥就受不了了?
要是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怎么在华尔街那种吃人的地方帮他冲锋陷阵?
“起来。”
王昆单手将她提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谁要杀你了?让你长长记性罢了。”
既然拿不动刀,那就换个“文明”点的方式。
王昆从怀里掏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再次塞进爱丽丝手里。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站在爱丽丝身后,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让她站稳;
另一只手握住她持枪的手强行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经理的脑袋。
“看着他。”王昆在她耳边命令道,“扣下去。只要扣下去,噩梦就结束了。”
爱丽丝浑身颤抖,像是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满脸血污眼神怨毒的日本人,脑海里全是刚才他狞笑着说要把自己切碎喂鱼的画面。
恐惧、愤怒、求生欲,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身后的男人胸膛坚硬如铁,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不照做,她可能会失去这个依靠。
“啊——!”
爱丽丝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尖叫,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那个经理的脑袋上爆出一团血花,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枪口冒着青烟。
爱丽丝手一松,枪掉在地上。她转身扑进王昆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那种哭声里有恐惧有释放,也有原本价值观破碎重组的声音。
那个高高在上的摩根小姐死了。
活下来的是手上沾了血,从此只能和这个男人同进退的共犯。
王昆任由她哭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依旧冷漠。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这衣服很贵的。”
他推开爱丽丝,简单地看了一眼现场。
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就算有以系统的能力也能轻松抹除。
而且这里是黑帮火并的高发区,死几个人渣,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走吧。”
王昆拉起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的爱丽丝,向巷子口走去。
“回……回船上吗?”爱丽丝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声音还在发抖,“快回船上!警察会来的!我想回家……”
“回什么船?”
王昆停下脚步,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怎么能虎头蛇尾。横滨新格兰酒店,最好的总统套房。”
“可是……可是这里死了人……”爱丽丝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暗的巷子。
“那又怎么样?”
王昆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蔑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几个黑帮流氓火并而已,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就算查到了,凭你摩根家族的名头,凭我手里的美金,谁敢动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
王昆打断了她的话,出了巷子拦下了一辆路过的黄包车。
“去新格兰酒店。”他扔给车夫一块银元。
车夫千恩万谢地拉起车就跑,根本不知道自己拉的是两个刚刚制造了一场屠杀的煞星。
车上爱丽丝缩在王昆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王昆搂着她,看着街道两旁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神平静。
第377章 爱丽丝投怀送抱
横滨新格兰饭店,这座被誉为“东洋第一”的欧式建筑,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海边,宛如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
最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界的月光和喧嚣隔绝在外。
“咔哒。”
门锁落下。
爱丽丝靠在门板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在死胡同里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般在她脑海中疯狂回放:
断裂的武士刀、喷涌的鲜血、碎裂的骨骼声,还有最后那一声终结生命的枪响。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难以言喻的虚脱感,以及……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极度亢奋。
她抬起头,看着正在脱下沾染了些许灰尘的白西装外套的王昆。
灯光下,男人的背影宽阔而挺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
很难想象就在半小时前,这个男人刚刚像捏死蚂蚁一样,徒手虐杀了十几个手持利刃的暴徒。
那种极致的暴力与极致的优雅,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散发出致命的荷尔蒙气息。
这就是“吊桥效应”。
在生与死的边缘走过一遭后,心跳的加速会被大脑错误地解读为心动。
“去洗个澡吧。”
王昆转身解开袖扣,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无聊的晚宴。
“洗干净了,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爱丽丝没有动。
她看着王昆,湛蓝的眼睛里仿佛燃着一团火。
“王……”
爱丽丝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抱住王昆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坚硬的胸膛里。
“别说话……别推开我……”
声音颤抖而急促带着一丝哭腔,更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她踮起脚尖,笨拙却热烈地吻上了王昆的嘴唇。
是索取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本能,更是想要彻底臣服于强者的渴望。
“占有我……”爱丽丝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含糊不清地呢喃,“让我忘掉刚才那一切……求你……”
王昆并没有拒绝。
送上门的肉,不吃是傻子。
更何况这块肉不仅鲜美,更是他在大洋彼岸布局的关键棋子。
拿下了爱丽丝,就等于拿到了通往摩根家族核心圈的钥匙,等于给未来在华尔街的行动上了一道双保险。
虽然现在是旁系,但如果大宗死光了,旁系也就成了大宗。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你所愿,我的小姐。”
王昆嘴角微扬,大手猛地收紧,将怀里的女人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欧式软床。
这一次不再是虚与委蛇的社交,也不是带着利益算计的试探。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征服。
窗外,海风呼啸。屋内,春光无限。
这位心高气傲的摩根家族大小姐,彻底沦陷在了东方男人的霸道与温柔之中。
……
凌晨两点。
狂风暴雨终于停歇。
爱丽丝像只疲惫的小猫一样,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王昆睁开眼,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惊动熟睡的人儿。
走到更衣室,意念一动。
原本放在随身空间里的一套黑色夜行衣出现在手中。这是特制的作战服,轻便坚韧,还配有战术背心和面罩。
换装,戴上手套,检查装备。
最后他在腰间别上了两把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里提着一挺同样装了消音器的汤姆逊冲锋枪——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芝加哥打字机”。
“好戏,才刚刚开始。”
王昆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这里是五楼,但这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身形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横滨日本海军医院。
这是日本在关东地区最好的医院之一,也是专门为那些在海外扩张中受伤的军官和士兵提供治疗的地方。
此时医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围墙,避开了门口打瞌睡的哨兵,直接摸进了住院大楼。
王昆并没有急着去病房,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医生。
空间里的青霉素生产线虽然有了设备和菌种,但还缺这一群懂技术会操作的“苦力”。
这些日本军医受过良好的教育,技术过硬正好用来废物利用。
三楼,医生值班室。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在一起喝茶聊天,甚至还有两个在下围棋。
“听说支那那边的开拓团很顺利啊。”
“大本营太优柔寡断了,我觉得应该全面出兵。”
“是啊,等到满洲拿下来,咱们就有享不尽的资源了。”
“砰!”
门被轻轻推开。
几名医生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就感觉眼前一花。
王昆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闪电,手刀起落,精准地砍在每个人的颈动脉上。
“噗通、噗通……”
几声闷响,屋里的五个医生全部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医术不错,可惜心长歪了。以后就在老子的空间里赎罪吧。”
王昆大手一挥。
刷!
地上的五个人凭空消失,直接被送进了随身空间的“青霉素特区”。
那里老九会教他们怎么做人,徐凯会教他们怎么干活。
紧接着王昆如法炮制,扫荡了医生宿舍和实验室。
这一晚横滨海军医院,失踪了整整二十名顶级的外科和内科专家,连同实验室里的显微镜、培养皿等精密仪器,也被搬了个精光。
做完了“招聘”工作,接下来就是“清理”了。
王昆提着汤姆逊冲锋枪,走进了重症监护区。
这里住着的都是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日本军官,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还有的正在养伤准备重返前线。
在王昆眼里这些人不是伤员,而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是未来可能屠杀中国百姓的刽子手。
“既然遇到了,你们就别活了。”
王昆推开一间病房的门。
里面躺着四个缠着绷带的鬼子军官,正睡得死猪一样。
“噗!噗!噗!噗!”
消音器掩盖了枪声,只发出几声轻微的闷响。
四个鬼子的脑袋上瞬间爆出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去见了天照大神。
王昆面无表情换了一个弹夹,走向下一间病房。
这就是战争。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与其等他们伤好了去中国杀人放火,不如现在就送他们下地狱。
整整两层楼,五十多个病房。
王昆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死神,收割着一条条罪恶的生命。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冷酷的杀戮。
直到楼下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脚步声——显然是巡逻队发现了异常。
“差不多了。”
王昆收起枪,看了一眼满楼的尸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身形一闪直接从三楼的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但这还不是今晚的重头戏。
真正的“大餐”,在横滨的金融中心——正金银行。
横滨正金银行,是日本专门从事外汇交易和海外贸易结算的银行,也是日本掠夺亚洲财富的中转站和枢纽。
这里堆积着日本从中国、朝鲜搜刮来的无数民脂民膏。
银行大楼戒备森严,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宪兵站岗,还有狼狗在巡逻。
但在拥有【战场雷达】和空间能力的王昆面前,这些防御形同虚设。
他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利用视觉死角和闪现能力,轻松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直接来到了地下金库那厚重的防盗门前。
“又是这种德国造的乌龟壳。”
王昆看着那扇比沙逊洋行还要厚实的防盗门,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他故技重施。
一大捆烈性炸药被贴在了门缝上,这次加了量。
点火,进空间,读秒。
“轰——!!!”
哪怕是在深深的地下,这声爆炸依然震得整栋大楼都晃了晃。
王昆从空间里闪身出来,看着已经被炸出一个大洞的金库大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芝麻开门。”
他迈步走了进去。
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当看到金库里的景象时,王昆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下。
太大!太多了!
这是一个几千平米的巨大地下空间,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铁箱子和木箱子。
打开一个铁箱,里面是整整齐齐崭新的日元钞票,面额巨大,那是日本为了战争准备的储备金。
“收!正好以后在日本买东西不用花钱了,还能发给伪军当军饷,让他们狗咬狗。”
打开一个木箱,金光瞬间刺痛了双眼。
那是一块块印着“正金银行”字样的金砖,每一块都重达一公斤!这种箱子,堆了整整两面墙!
“收!这是中国人的血汗钱,老子替祖宗拿回去!”
再往里走,是各种从中国和朝鲜掠夺来的古董、字画、瓷器,甚至还有整箱整箱的稀有金属和战略物资。
王昆开启了“饕餮模式”。
他就像是一个不知满足的黑洞,双手挥舞间一座座金山银山凭空消失。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值钱的,只要是有用的,统统搬走!
半个小时后。
原本富可敌国的正金银行地下金库,变得比脸还要干净。连地上的铜屑都被王昆扫走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王昆看着空间里多出来的那座金山,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刚才在床上还要爽十倍。
“该走了。”
王昆听到外面传来的警报声越来越密集,甚至还有装甲车开动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
既然抢了,那就得毁尸灭迹,顺便再给鬼子添点堵。
他从空间里取出十几桶汽油——这是之前在青岛顺来的。
拧开盖子,哗啦啦地泼洒在金库的档案室、办公室,还有那些空荡荡的货架上。
“借个火。”
王昆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将还在燃烧的打火机随手扔进了满是汽油的房间。
“呼——!”
火苗瞬间窜起,化作一条火龙,吞噬了一切。
“再见了,小鬼子。”
王昆在火光映照下,身形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第378章 新选组余孽
凌晨四点。
横滨新格兰饭店的总统套房,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钻了进来,落地无声。
王昆迅速脱下那一身沾满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夜行衣,连同武器一起扔进随身空间。
简单的冲洗过后,他带着一身凉意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身边的爱丽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道:“王?你去哪了……身上好凉。”
“上了个厕所,顺便去露台抽了根烟,醒醒酒。”
王昆随口胡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大手在她光滑的后背游走,“吵醒你了?”
“嗯……”爱丽丝往他怀里缩了缩,“几点了?”
“还早,接着睡。”
为了防止这洋妞多想,王昆身体力行,再次用行动堵住了她的嘴。
一番折腾下来,本就疲惫不堪的爱丽丝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沉沉睡去。
王昆闭上眼,刚才那场屠杀带来的戾气在温香软玉中慢慢平复。
……
天色大亮。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和高音喇叭的喊话声,捅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昆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
来了。
他推开窗户一角,往下看去。
只见酒店楼下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辆深绿色的军用卡车横在路口,满载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这些宪兵手里端着带刺刀的三八大盖,如临大敌。
除了宪兵,还有大批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和便衣特高课,正粗暴地推搡着门口的门童和服务生。
“八嘎!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一个戴着白手套、腰挂军刀的宪兵大尉正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昨晚正金银行被洗劫一空,海军医院被屠戮殆尽。
甚至还出现了“皇军自相残杀”的尸体。
这简直是把大日本帝国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横滨警备司令部连夜封锁全城,挖地三尺也没找到凶手。
可惜一无所获。
现在只剩下这个,住满了洋人的新格兰饭店还没搜过了。
虽然他们知道这里是“法外之地”,住的都是惹不起的洋大人。
但昨晚的事情太大了,上面的死命令压下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就急了?”王昆冷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
半小时后,酒店大堂。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住店的各国领事、富商、记者,此时都聚在大堂里,一个个衣冠不整满脸怒容。
英国领事正指着宪兵大尉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蛋!这是外交豁免区!
你们想干什么?想向大英帝国宣战吗?”
宪兵大尉满头大汗,不停地鞠躬哈腰:
“私密马赛!领事先生!
我们只是例行检查!昨晚有极其危险的暴徒混入了这一带,为了各位的安全……”
“借口!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王昆挽着爱丽丝,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爱丽丝穿着一身修身的洋装,衬托出她完美的身材。
新妇破瓜,整个人娇艳欲滴。
挽着王昆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经过昨夜的“洗礼”,她现在对王昆那是依赖到了极点,哪怕面对这种场面,只要有王昆在,她就不慌。
然而这副亲密的画面,再次刺痛了某些人的神经。
“呸!真是世风日下!”
一个大腹便便,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法国商人。
手里端着咖啡,一脸鄙夷地看着两人,用法语跟旁边的同伴大声说道:
“看看那个荡妇,居然挽着一个黄皮猴子?真是丢尽了白人的脸!
也不知道那猴子给了她多少钱?”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王昆听不懂,但爱丽丝却听得懂,哪里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她脸色一沉,刚要发作亮明自己摩根家族的身份。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别动。”
王昆的声音平淡无波,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昨晚杀了几百人,他心里的杀气还没散尽呢。这法国胖子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跟这种垃圾置气,掉价。”王昆轻声说道,“待会儿,上帝会惩罚他的。”
……
就在这时,王昆的【战场雷达】突然跳动了几下。
在大堂侧面的休息区,有一群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七八个日本人。
他们没有穿洋装,而是穿着质地考究的纹付羽织袴,脚踩白袜草履。
虽然极力装作镇定,但紧绷的肌肉和眼神中流露出的惊恐,根本瞒不过王昆的眼睛。
这群人围成一个圈,将一个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护在中间。
那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段婀娜,跪坐的姿态优雅至极,一看就是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贵族。
“家主,怎么办?宪兵队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一个年轻武士压低声音,手死死按在放在桌上的长条布包上——里面显然藏着刀。
“八嘎!我就说不能住这种显眼的地方!”另一个年长的家老满头冷汗,“肯定是消息走漏了!那笔复兴资金……”
王昆耳朵微动,凭借着强化的听力和蹩脚的日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新选组”、“松平家”、“复兴资金”、“夏威夷”。
好家伙!
王昆心里一乐。
这哪是什么暴徒?这是一群前朝余孽啊!
看样子应该是旧幕府的死忠,或者是新选组的后裔,护送着某位大人物(松平家可是德川幕府的亲藩)和一笔巨款,想趁着乱世逃往海外,去夏威夷当寓公或者图谋复辟?
这帮人现在是惊弓之鸟,看到宪兵队包围酒店,那是做贼心虚,以为是来抓他们的。
“少主!跟他们拼了!”年轻武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掩护清子小姐杀出去!”
“不行!外面全是枪!硬拼是送死!”家老死死按住他,“再等等!或许他们只是查外国人……”
双方僵持不下,杀气却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王昆看着这群人,又看了看门口还在纠缠的宪兵,计上心头。
既然这水还不够浑,那我就再帮你们搅一搅!
“爱丽丝,我去趟洗手间。”
王昆拍了拍爱丽丝的手,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一转过拐角,确认无人注意,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下一秒。
他出现在了侧厅的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这里正好是那群日本“余孽”的身后侧方,也是个绝佳的射击死角。
王昆从空间里掏出,昨晚缴获的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各位,不用谢我,送你们一程。”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瞄准了正在大堂门口唾沫横飞,跟英国领事对喷的宪兵大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大堂里炸开。
那个宪兵大尉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敌袭!!!”
门口的宪兵瞬间炸了锅。
“在侧厅!有人开枪!射击!”
这群宪兵本来就是来抓悍匪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现在长官被杀,哪里还管什么洋人不洋人?
“哒哒哒哒!”
门口架设的轻机枪瞬间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了侧厅——也就是那群新选组余孽所在的位置。
“八嘎!暴露了!保护家主!”
年轻武士反应极快,一脚踢翻桌子当掩体,从布包里抽出雪亮的打刀,怒吼道:“为德川家尽忠的时候到了!杀!”
“杀给给!”
剩下的几个武士也纷纷拔刀,甚至还有两个掏出了老式的短枪,对着门口还击。
大堂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枪声、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洋人,吓得屁滚尿流,抱着脑袋钻到了桌子底下。
王昆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嘴角微扬。
但这还不够。
这群拿着冷兵器的武士,面对宪兵的机枪,根本撑不了几分钟。
“给你们加点料。”
王昆手一挥,从空间里扔出两把昨晚缴获的汤姆逊冲锋枪,滑到了那个年轻武士的脚边。
年轻武士正拿着刀想冲锋,突然感觉脚下一沉。
低头一看,两把黑黝黝的“铁家伙”正躺在那儿,甚至弹鼓都上好了。
他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枪是哪来的,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天佑松平家!”
年轻武士扔掉刀,抄起冲锋枪,对着门口就是一顿扫射。
“突突突突突!”
芝加哥打字机的威力,在这个距离上简直是毁灭性的。门口的几个宪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机枪手也哑火了。
“八嘎!暴徒有重火力!请求支援!”外面的宪兵惊恐大叫。
趁着这更加混乱的时刻,王昆动了。
他先是抬手一枪。
“砰!”
那个躲在沙发后面撅着大屁股瑟瑟发抖的法国胖子,胸口暴起一团血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见了上帝。
“下辈子嘴巴干净点。”王昆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紧接着他身形如电,借着烟雾和混乱的掩护,冲入了战团中心。
此时新选组的那几个武士,已经被密集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死伤惨重。
那个被称为“家主”的女子——松平清子,正面色苍白地跪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怀剑,显然是准备自尽了。
“这种美人,死了可惜。”
王昆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她身后。
“谁?!”松平清子惊恐回头,却只看到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救你的人。”
王昆一只手搭在她的香肩上。
“收!”
意念一动。
大活人凭空消失。
旁边的家老正准备护着小姐去死,一转头人没了?
“小姐?!小姐去哪了?!”
家老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以为小姐被炸碎了,悲愤之下举着刀冲向了宪兵的枪口,被打成了马蜂窝。
做完这一切,王昆身形再次一闪。
唰!
他回到了大堂另一侧的休息区,也就是爱丽丝藏身的地方。
爱丽丝正缩在沙发后面,双手抱头吓得浑身发抖。
“王!你在哪?”
“我在这儿!别怕!”
王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副惊恐和愤怒的表情。
“上帝啊!这群日本人疯了!竟然在大堂里开战!”
爱丽丝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太可怕了!我想回家!我想回船上!”
“没事了,没事了。”
王昆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透过弥漫的硝烟,看着那一地狼藉的尸体,还有那些还在疯狂对射的宪兵和仅剩的武士。
嘴角冷酷的笑意一闪而逝。
第379章 炮舰外交,鬼子怂了
横滨新格兰饭店的大堂,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原本富丽堂皇的休息区,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大理石地板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场混战极其惨烈。
日本宪兵做梦也没想到,几个穿着传统和服的“前朝余孽”,手里竟然能掏出火力凶猛的汤姆逊冲锋枪。
那是芝加哥黑帮最爱的“打字机”,在这个封闭的大堂里简直就是绞肉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宪兵,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扫成了马蜂窝。
宪兵队急了眼,直接把架在门口的歪把子轻机枪推了进来,对着大堂就是一通无差别的疯狂扫射。
这可苦了那些在大堂里看热闹的洋人。
王昆刚才躲在暗处,可没少推波助澜。
他借着掩体,专挑宪兵机枪手的死角开冷枪,逼得宪兵的火力网不断往洋人躲藏的区域偏移。
子弹不长眼。
那个肥胖的法国商人最先倒霉,胸口挨了一枪,当场毙命。
紧接着一位英国领事馆的高级副官,被流弹削掉了半个脑袋。
还有一个美国航运大亨,平时在上海滩呼风唤雨。
这会儿正缩在罗马柱后面发抖,结果被一颗跳弹击穿了脖子,捂着喉咙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除了这几个大人物,死伤的外国富商和游客足有二三十个。
整个大堂里全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哐当!”
酒店那扇千疮百孔的旋转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队穿着卡其色军装、头戴钢盔的欧美海军陆战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驻扎在横滨使馆区的洋人驻军,终于赶到了。
带队的是个满脸大胡子的英国少校。他一进门,皮靴就踩进了一滩血水里。
少校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大堂。
当他看到那位脑浆崩裂的英国副官,以及满地哀嚎的白人侨民时,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头暴怒的狮子。
“上帝啊!你们这群疯子!”
英国少校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直接顶在了一个日本宪兵少尉的脑门上,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这是屠杀!这是对大英帝国的公然宣战!让你们的最高指挥官滚出来见我!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日本宪兵队这边也是一肚子邪火。
带队的大尉刚进门就被爆了头,手底下的士兵死伤过半。
他们连凶手是谁都没搞清楚,这帮洋鬼子又冲进来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
这可是大日本帝国的领土!
那宪兵少尉虽然个子矮,但梗着脖子一步不退,手里的指挥刀“哐当”一声拔出一半。
“这里是横滨!我们在抓捕极度危险的帝国叛逆!
是你们的人自己乱跑误伤了!马上退出去,否则按妨碍军务论处!”
“咔嚓!咔嚓!”
大堂里瞬间响起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
几十名海军陆战队员端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剩下的日本宪兵。
日本宪兵也不甘示弱,端着三八大盖组成防线,甚至有人把手雷的保险销都拔了出来。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只要掉下一根针,就会引发一场全面的国际武装冲突。
……
大堂角落,一张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真皮沙发后面。
爱丽丝死死地缩在王昆怀里。
这位高高在上的摩根家族千金,何曾见过这种残肢断臂的血腥场面?
身上名贵的洋装沾满了灰尘和别人的鲜血,精致的妆容早就哭花了。
她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双手死死抓着王昆的衣襟,指甲都抠进了王昆的肉里。
“王……我们会死吗?我们会死在这里对不对?”
爱丽丝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绝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把脸埋在王昆的胸口,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我还没穿过婚纱,我还没正式结过婚……我还没有当妈妈……”
人在面临死亡威胁时,最原始的本能和遗憾都会暴露无遗。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未完成的遗憾,觉得就这么死在异国他乡的破酒店里,实在太亏了。
王昆低下头,看着怀里被吓坏了的女人。
伸手擦去爱丽丝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看着我。”王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爱丽丝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慌,只有绝对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有我在,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王昆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仅会活下去,还会穿上最漂亮的婚纱。
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新娘,然后给我生一堆像你一样漂亮的混血洋娃娃。”
在这个子弹乱飞、血肉横飞的修罗场里。
这番话听起来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荒诞。
但对于濒临崩溃的爱丽丝来说,这就是世界上最强效的镇定剂。
男人的镇定和霸道像巍峨的高山,死死挡住了外界的狂风暴雨。
爱丽丝止住了哭泣。
她狠狠地点了点头,把脸重新贴回王昆的胸膛。
听着那里传来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只要抱着这个男人,天塌下来也不怕了。
……
“呜——!”
就在大堂里的对峙即将失控时,横滨港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极其低沉且有穿透力的汽笛声。
停泊在港口的美国“杰克逊总统号”以及附近游弋的两艘英国驱逐舰,同时拉响了战斗警报。
巨大的舰炮缓缓转动炮口,黑洞洞的炮管直接越过港区,死死对准了横滨市区的方向。
这是赤裸裸的炮舰外交!
在这个1929年的时间节点,日本虽然已经崛起,但还远远没到敢和英美列强全面开战的地步。
面对坚船利炮的直接威胁,日本军方高层坐不住了。
几辆挂着将官牌照的黑色轿车急刹在饭店门口。
横滨警备司令部的少将司令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一看大堂里的惨状,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死了这么多洋人,这要是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外交事故!
少将司令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用英语和那位英国少校以及赶来的美国领事展开了紧急磋商。
形势比人强。
在舰炮的威慑下,日方最终被迫咽下了这口恶气,做出了让步。
“各位领事先生,这纯粹是一场令人遗憾的误会!”少将司令不停地鞠躬。
“为了保障各国侨民的安全,我们同意贵方人员立刻撤离饭店,退回港口的邮轮上。
这里将由我们全面接管并清理。”
洋人们松了一口气,纷纷从角落里爬出来,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王昆也拉着爱丽丝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混在人群中一起撤退。
“等等!”
第380章 好没自信的鬼子少将
“慢着!”
就在大伙悬着的心放下,刚刚准备撤离的时候。
那个日本少将突然脸色一变,眼神阴毒地扫视着全场。
“昨晚在横滨作恶的暴徒,以及刚才在大堂袭击皇军的恐怖分子,全都是亚洲面孔!”
少将的武士刀指着大堂里,劫后余生的中国买办、印度侍者、南洋商人……
以及众多的鬼子本国商人,还有混在其中的王昆,语气强硬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为了帝国的安全,也为了查清真相。
白人可以走!但所有的黄种人,不管你是哪国人,必须全部留下来接受调查!”
这就是日本人的算盘。
白皮洋大人惹不起,难道这些黄皮还惹不起?老子不是白做官了?!
不得不说,十九、二十世纪是黄种人最凄惨的时候,不仅白皮瞧不起,有些脊梁骨不直的东亚人也自我矮化。
更重要的一点!
正金银行被抢,海军医院被屠,宪兵队死伤惨重,这口黑锅太大了。
自己背?背不动!
他们抓不到真凶,必须抓一批替罪羊回去交差。
而且这也是给大日本帝国皇军,找回最后一点面子的台阶——我们没输,我们正在严厉清查!
“这……”美国领事约翰逊皱了皱眉,“这里面有些是我们使馆的雇员……其中是有美国国籍的。”
“领事先生!”少将打断了他,手按在指挥刀上。
“这是底线!如果凶手混在这些人里跑了,我们要如何向天皇陛下交代?
如果你们坚持带走嫌疑人,那就是包庇!”
几个领事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白人优先”的潜规则下,为了几个亚洲人而跟日本人彻底撕破脸,显然不划算。
反正只要保证白人能安全撤离就行了。
他作为绅士也不是没有坚持,只是形势比人强,上帝会原谅他的。
“好吧。”英国少校挥了挥手,“白人先撤!其他人听从日方安排!”
这一决定,让大堂里的亚洲面孔瞬间绝望。
爱丽丝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
她紧紧抓着王昆的胳膊,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怒火。
“凭什么?!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摩根家族的贵客!你们有什么资格扣留他?”
爱丽丝刚想冲出去,亮明身份跟那个日本少将理论,甚至想把摩根家族的招牌砸在那个矮冬瓜的脸上。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硬生生拽回了阴影里。
“闭嘴!”
王昆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厉声喝道。
“你疯了吗?这时候亮身份?”
“可是他们要抓你!那些宪兵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爱丽丝急得直掉眼泪,“只要我说你是摩根家的人……”
“没用的。”王昆冷冷地打断了她,眼神冷静得可怕。
“这时候亮身份,只会让我变成众矢之的。
那个鬼子正愁找不到够分量的替罪羊,我要是暴露出是个人物。
他反而更不会放我走,甚至会为了掩盖真相直接杀人灭口。”
王昆考虑的是,他现在成了死神来了,每到一个地方都不得安宁,时间长了反而让人怀疑。
一动不如一静,待会找个机会悄悄溜走。能不暴露身份,就不暴露身份。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你留在这儿等死?”爱丽丝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等死?”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世上能把他留住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宪兵,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你走了,我才好脱身。”
王昆凑到她耳边,语速飞快:“听着,你现在跟着领事他们走,不要回头,也不要提我的名字。
只要你安全上了船,这帮废物根本困不住我。
我要是想走,这天下还没人能留得住。”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你想想我的身手,我又不跟他们拼命,一个人想逃还不容易。”
王昆见爱丽丝还要哆嗦,眼神一凛,透出一股绝对的霸道:“回去把红酒给我温上。
最多两个小时,我就回去找你。
你要是在这儿,只会拖累我,明白吗?”
爱丽丝看着王昆深邃的眼睛,烦躁的心安静下来。
昨天在小巷中她也吓坏了,可那些浪人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众。
恐怕他真能徒手撕碎暴徒,能在枪林弹雨中谈笑风生。
他眼里的那份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掌控生死的底气。
“好。”爱丽丝咬着嘴唇,强忍住眼泪。
“我回船上等你。如果你两个小时不回来,我就算拼了摩根家族的财力,也要雇人平了这里!”
王昆笑了笑,趁着人群混乱,轻轻推了她一把。
爱丽丝混在撤离的白人队伍里,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外面的军用卡车。
直到载着洋人的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大堂的大门被宪兵重重关上。
“咣当!”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十个亚洲面孔,不管是中国的、印度的还是南洋的,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抱团缩在一起。
周围上百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围了上来,枪口黑洞洞的,眼神阴毒。
“搜!把他们的衣服都扒光!一个个检查!”
矮胖的日本少将挥舞着指挥刀,唾沫横飞。
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对眼前这些“低等亚洲人”的蔑视。
在他眼里白人是爹,惹不起;
但这些普通日本人、中国人、印度人、南洋人,那就是随时可以宰杀的猪羊。
几十个宪兵端着刺刀,狞笑着逼近了缩在角落里的人群。
一个少妇被粗暴地拽了出来,吓得哇哇大哭。
宪兵却不管不顾,伸手就要去撕扯她的衣服。
“八嘎!支那猪!配合一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那是绝望前的最后挣扎。
王昆躲在人群的最深处,低垂的眼帘下,寒光炸裂。
“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本来只想安静地溜走,但这帮畜生非要逼人太甚。
既然你们不做人,那就都别做人了!
王昆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一动。
意识沉入随身空间,锁定了角落里几捆烈性炸药,还有几箱军用发烟罐。
“去!”
意念一动。
没有任何征兆,那几捆炸药和发烟罐凭空出现在了宪兵最密集的区域,甚至有两捆直接滚到了那个少将的脚边。
少将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嗤嗤冒烟的玩意儿。
“纳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轰——!!!”
第381章 潜入英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掀翻了饭店大堂的天花板。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弹片,以爆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席卷。
那些靠得最近的宪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成了漫天血雨。
紧接着,发烟罐爆开。
浓烈呛人的白色烟雾,在几秒钟内就吞噬了整个大堂。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
“敌袭!敌袭!”
“啊——!我的腿!”
“八嘎!看不见了!在哪里!”
大堂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曲。
而在这一片混乱和烟雾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
王昆开启了【战场雷达】,周围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都变成了清晰的红点。
他没有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宪兵,而是直奔那个红得发紫的目标——日本少将。
刚才的爆炸虽然猛烈,但这老鬼子命大,被两个亲卫扑倒压在身下,只是被震得七荤八素,还没死透。
此刻他正推开身上的尸体,满脸是血地想要爬起来,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吼着:“射击!给我射击!杀光他们!”
突然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硬生生踩回了满地的碎玻璃渣里。
少将惊恐地抬起头。
浓烟中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还有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你……你是谁?”少将颤抖着问道。
“我是你祖宗。”
王昆的声音冷漠而讥讽:“洋人歧视我们,老子也就忍了,毕竟非我族类。
可你个同样黄皮肤黑头发的矮冬瓜,也敢搞种族歧视?也敢瞧不起黄种人?”
“你也配?”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淹没在周围嘈杂的混乱中。
少将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和恐惧。
王昆弯下腰,一把扯下少将腰间的将官指挥刀,随手扔进空间。
“下辈子投胎做条狗吧,别做人了。”
做完这一切,王昆没有丝毫停留。
此时,失去了指挥官的宪兵队已经彻底疯了。他们在烟雾中什么都看不见,恐惧驱使着他们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机枪和步枪开始无差别地疯狂扫射。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人群。那些原本就被扣押的无辜平民,在烟雾中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地板。
“这群畜生。”
王昆听着那些惨叫,眼神一暗。
但他救不了所有人。他不是神,他只是个复仇者。
他身形一闪,利用空间闪现,直接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了大堂顶部的一个通风口旁。
这是他刚才观察好的撤退路线。
用力一拉,通风口的百叶窗被扯下。王昆像只灵巧的壁虎,钻了进去。
就在他即将消失在管道深处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爆炸炸塌了一面墙壁,露出了一个大洞。
几个机灵的南洋商人,正拖家带口地顺着那个洞往外爬,那是唯一的生路。
“算你们命大。”
王昆不再犹豫,顺着通风管道快速爬行,很快就来到了饭店的后巷。
一脚踹开排气扇,他轻巧地落地,混入了外面早已乱成一团的街道。
警笛声、救护车的呼啸声响彻全城。所有的军警都在往新格兰饭店的方向赶。
“乱吧,越乱越好。”
王昆压了压帽檐,逆着人流向着相反的方向——横滨军港走去。
……
横滨港,码头。
相比于市区的喧嚣和混乱,这里反而显得异常冷清。
所有的探照灯都指向了市区方向,巡逻艇也在往那边赶。
留守在港口的只有几艘庞大的军舰,像沉默的巨兽般趴在水面上。
王昆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那艘挂着米字旗的英国驱逐舰。
那是皇家海军的“勇敢号”驱逐舰。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艘船还把巨大的主炮对准了横滨市区,逼得日本人低头认怂,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道。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王昆看着那艘战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日本人不是想找凶手吗?英国人不是想展示武力吗?
那我就帮帮你们,让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一点!
他并没有选择那些停在码头边上的小船,而是直接把目标锁定在了,这艘停泊在离岸几百米深水区的驱逐舰上。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这几百米的海水和舰上的哨兵,只能望洋兴叹。
但王昆不是普通人。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衣,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嘶……”
初春的海水冷得刺骨,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王昆咬着牙,尽量不发出一点水声,向着驱逐舰游去。
海面上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每当这时他就会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像一条幽灵鱼般前行。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驱逐舰高大的船舷就在眼前,像是一堵钢铁城墙。
这个距离,没法爬上去。船舷太高,而且光滑无比。
王昆停在水中,调整着呼吸,目光锁定了甲板边缘的一处栏杆阴影。
目测距离,大概十五米高度。
“拼了!”
他在水中猛地一蹬腿,整个人像海豚一样窜出水面。
就在身体即将力竭下坠的瞬间——
“闪现!”
唰!
空气一阵轻微的波动。
王昆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半空中,下一秒稳稳地落在了驱逐舰的后甲板上。
“呼……呼……”
王昆蹲在阴影里,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一套连游带闪的操作,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哪怕是他这经过强化的身体,也感到一阵虚脱。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高热量的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观察着四周。
英国人显然太傲慢了。
他们根本不相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更不相信有人能单枪匹马摸上皇家海军的战舰。
甲板上的哨兵松懈得一塌糊涂。
两个水手正靠在炮塔边抽烟聊天,话题全是关于刚才市区的爆炸和日本女人的。
“嘿,听说市里又炸了?这帮矮脚鸡真是没用,连个治安都搞不好。”
“管他呢,反正咱们有炮。要是他们敢惹咱们,直接轰他娘的!”
听着那纯正的伦敦腔,王昆冷笑一声。
轰?
好主意。
他像是一道影子,借着舰体上复杂的管道和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舰桥下方摸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前主炮的弹药库,以及火炮控制室。
一路上他避开了三组巡逻队,甚至跟一个出来撒尿的水手擦肩而过。
那个水手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打了个哆嗦,嘟囔着“见鬼了”,提上裤子就跑了。
根本没发现就在头顶的管道上,倒挂着一个大活人。
十分钟后。
王昆顺利地摸进了前主炮的炮塔内部。
这里是战舰的心脏地带,堆满了黄澄澄的炮弹和发射药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紧张的火药味和机油味。
两个负责看守弹药库的水手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旁边还放着半瓶朗姆酒。
“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王昆走过去两记手刀,让这两个醉鬼睡得更沉了。
然后顺手丢进空间里去,增加人手。
耀武扬威几个世纪了,也该卖卖力气干点活了。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足以摧毁半个街区的120毫米口径高爆弹,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并不是想把这艘船炸沉。
那样太浪费了,而且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要做的,是借刀杀人。
鬼子你不是能忍吗?看你挨了几炮之后,还能不能再忍?!
如果还能忍,就敬你是一条忍者神龟。
王昆走到巨大的炮闩前,摸索着打开炮闩——前世在短视频和军事论坛上学的无用知识,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虽然没操作过真家伙,但原理都是通用的。
装填,闭锁。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火炮的角度。
不需要太精准,只要炮口是对着横滨市区的方向就行。
无所谓目标不目标,谁挨着了谁倒霉!
第382章 打炮的手艺有点潮
英国皇家海军“勇敢号”驱逐舰,前主炮塔内。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陈旧的铁锈味。
王昆站在那门120毫米口径的主炮后方,手心里全是汗。这玩意儿看着威风,真上手操纵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在后世的短视频里看过无数次舰炮发射的原理,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可真到了实操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光是那个沉重的方向机转轮,就不是一般人能摇的动的。
“妈的,这英国佬的破烂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王昆想当然了,这玩意没有电动辅助,操作是需要一个班组的。
他现在完全是盲干,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炮口对准了大概是横滨市区的方向。
至于是不是警备司令部?鬼知道!反正那边灯火通明,炸谁不是炸?
“不管了,听个响再说!”
他粗暴地拉开炮闩,从旁边的弹药架上抱起一枚沉甸甸的高爆弹塞进炮膛,又塞进发射药包,以此生最快的手速闭锁。
没有任何射击诸元,没有观测员修正。
这一炮全凭感觉,或者说全凭运气。
“走你!”
王昆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狭窄的炮塔内瞬间爆发出一声巨响,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王昆脚底板发麻,耳朵里嗡嗡直响。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炮弹呼啸着飞向了漆黑的夜空。
几秒钟后,远处的横滨市区某处腾起了一团火光。
没炸到警备司令部,好像是……炸到了红灯区?
“再来!”
王昆不信邪,又是一发。
“轰!”
这次更离谱,炮弹不知道飞哪去了,大概是落进了贫民窟。
“靠!这玩意儿一个人根本玩不转!”
王昆狠狠踹了一脚炮架。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专业的活儿还得专业的人来干。他想当个神炮手定点清除,那是做梦。
既然精准打击做不到,那就玩点简单粗暴的。
王昆转身钻进了炮塔下方的弹药库。
这里堆满了黄澄澄的炮弹和成箱的发射药包。
“既然要闹,那就闹个大的。送佛送到西,送船送到底。”
王昆从空间里掏出没用完的烈性炸药,直接扔在了那一堆发射药包中间。
他也不搞什么复杂的定时装置了,直接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长长的的导火索。
“嗤嗤嗤……”
火花在黑暗中跳动,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撤!”
王昆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出船舱,直奔甲板边缘。
刚跑到船舷边,他就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开始剧烈震动,那是弹药库即将殉爆的前兆。
“坏了!药量下多了!”
王昆头皮发麻。他刚才光顾着爽了,那一堆药包加炸药,这当量足以把这艘两千吨的驱逐舰炸成碎片!
他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就在他入水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巨响,在横滨港的海面上炸开。
整艘“勇敢号”驱逐舰,就像是个被撑爆的铁皮罐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直冲云霄,瞬间照亮了整个海湾。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钢铁碎片,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横扫。
海水被掀起了十几米高的巨浪。
刚入水的王昆,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狠狠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进!”
在这生死一瞬间,他咬破舌尖,强行集中精神。
刷!
他的身影在海水中凭空消失。
下一秒,王昆出现在了随身空间里,一屁股跌坐在黑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混合着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外界,那是毁天灭地;空间里,却是岁月静好,只有微风拂过麦浪的声音。
“好险……差点就把自己给送走了。”
王昆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脏,心有余悸。这借刀杀人玩得太嗨,差点把自己这把刀给折了。
……
横滨港,彻底乱套了。
英国军舰的殉爆,就像是在一个装满火药桶的房间里扔进了一根火柴。
原本就已经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的各国军舰,此刻彻底炸了锅。
美国巡洋舰的舰桥上,舰长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球,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上帝啊!英国人的船炸了!”
“是鱼雷!一定是日本人的鱼雷!”大副歇斯底里地吼道,“或者是岸防炮!他们在攻击我们!”
在这个极度敏感的时刻,没有人会去冷静分析是不是事故。
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英国军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炸成了两截!
这是战争行为!
“战斗警报!全员就位!”美国舰长红着眼睛下令,“自由射击!压制岸上火力点!把那些该死的矮子给我炸回去!”
旁边的法国军舰反应更快。
这帮法国佬本来就看日本人不顺眼,他们的人在酒店被杀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
这会儿一看“开战”了,二话不说主炮副炮一起开火。
“轰!轰!轰!”
一时间,港口内炮声隆隆。
大口径舰炮喷吐着火舌,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向横滨市区的岸防阵地,以及那个还在冒烟的警备司令部方向。
日本方面也是懵的。
横滨警备司令部里,新上任的指挥官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一颗大口径榴弹掀翻了房顶。
“八嘎!洋鬼子开火了!”
“这是侵略!反击!给我反击!”
日本人的神经也断了。既然洋人先动手了,那还客气什么?
部署在岸边的岸防炮台,以及周围的高射炮阵地,开始疯狂地向海面上的军舰倾泻火力。
曳光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爆炸的火光将整个横滨港映照得如同白昼。
就连停在远处的商船和邮轮都遭了殃,不得不紧急起锚,冒着炮火向外海逃窜。
整个横滨,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
……
随身空间里。
王昆默默计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冲击波应该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现在了海水中。
此时的海面,已经变成了沸腾的油锅。到处都是爆炸激起的水柱和燃烧的残骸。
王昆就像是一条在此刻最不起眼的游鱼,在混乱的波涛中穿行。
他并没有游向岸边,而是朝着停泊在深水区的“杰克逊总统号”游去。
这艘巨大的邮轮因为是美国船,暂时还没有受到攻击,但也在紧急启动,准备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必须在它开走之前上去!
王昆手脚并用,在波峰浪谷间挣扎。
每当体力不支时,他就利用“闪现”向前跨越一段距离。
在海里连续的闪现像是在透支生命力,但在这种紧要关头,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终于,那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了眼前。
王昆游到船舷下,看着那高达二十多米的钢铁峭壁。
“最后一次!”
他在水中猛地一蹬,整个人窜出水面。
“闪现!”
刷!
身影消失。
下一秒,一只湿漉漉的手,死死扣住了头等舱阳台的栏杆。
王昆像只落汤鸡一样,翻身滚进了阳台。
“呼……呼……”
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感觉肺都要炸了,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一趟,真是要了老命了。
但他没时间休息。
外面的炮火声越来越密集,爱丽丝随时可能回来。
王昆强撑着爬起来,迅速脱掉那身湿透的潜水服,连同里面的紧身衣一起扔进空间。
冲进浴室,打开热水。
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海水的咸腥和刺骨的寒意。
三分钟后。
王昆裹着一件干爽的白色丝绸睡袍,头发擦得半干,手里端着一杯刚醒好的波尔多红酒,站在了落地窗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而暧昧,留声机里甚至还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这里是天堂。
而一窗之隔,就是炮火连天的地狱。
……
“砰!”
套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爱丽丝头发凌乱,那身昂贵的洋装上满是灰尘和烟熏的痕迹,脚上的高跟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是跟着那群狼狈不堪的撤侨队伍逃回来的。
一路上她看到了燃烧的街道,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炮声,甚至亲眼看到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的码头上,炸碎了几个来不及上船的人。
那是真正的战争!
她吓坏了,也悔死了。
她以为王昆肯定回不来了,肯定死在那混乱的街头或者炮火中了。
“王!王!”
爱丽丝哭喊着冲进房间,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然而下一秒,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阳台上的背影。
那个男人穿着睡袍,手里端着酒杯,正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火海,背影挺拔而从容,就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王?”爱丽丝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
王昆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眼神温柔而平静。
“回来了?”
王昆举了举酒杯:“酒刚醒好,温度正好。你再不回来,我都要一个人喝完了。”
“哇——!”
爱丽丝再也控制不住,扔掉手里的包,赤着脚冲了过去,一头扑进王昆的怀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死死抱着王昆的腰,把脸埋在他温暖干燥的胸口,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昂贵的睡袍上:
“外面打仗了!英国军舰沉了!到处都是炮火!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我以为你死了!”
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让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王昆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慌什么?”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胸腔的震动通过接触传导给爱丽丝,让她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我说了我很厉害的,现在是不是比你早到。这不,澡都洗完了。”
王昆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和灰尘:“我是谁?我是王。这点小场面,还留不住我。”
爱丽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在她眼里已经不仅仅是情人,或者是合作伙伴。
他是神。
是一个能在地狱里来去自如、还能在战火中保持优雅的神。
“轰!”
窗外,又是一声巨响。一发流弹击中了远处的一座仓库,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爱丽丝吓得一哆嗦,往王昆怀里缩了缩。
王昆却笑了。
他搂着美人,指着窗外那惨烈而壮观的炮战现场。
“别哭,亲爱的。”
王昆抿了一口红酒,语气轻描淡写,却又透着让人心悸的狂妄。
“看,那是日本人给咱们送行的烟花表演。”
“虽然吵了点,但够壮观,不是吗?”
“为了我们的重逢,干杯。”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在漫天的炮火和火光中,巨轮终于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了这片燃烧的港湾,驶向了茫茫的太平洋。
王昆看着越来越远的横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这只是个开始。
小鬼子,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383章 岳父破门惊鸳鸯,灵魂拷问逼休妻
“杰克逊总统号”的头等舱套房里,空气燥热得仿佛能点燃火星。
窗外的炮火声渐渐远去,但这并不意味着平静的到来。
相反对于刚从修罗场里逃出来的爱丽丝来说,濒死的恐惧退去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
和对某种强烈确认感的渴求……
她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死死地缠在王昆身上。
“王……抱紧我……”
爱丽丝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双手胡乱地撕扯着王昆刚换上的睡袍。
原本高傲精致的脸蛋满是潮红,眼神迷离而狂热。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淑女的矜持,什么摩根家族的教养。
她只想把自己揉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个强大的守护神就在身边。
“吻我……求你……”
爱丽丝踮起脚尖主动献上了红唇,动作笨拙却热烈,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献祭出去。
王昆并非圣人,更何况怀里是个顶级尤物。
一回生二回熟,面对这种投怀送抱,他自然不会拒绝。
大手顺势揽住那纤细的腰肢,低头噙住了……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就在王昆准备把爱丽丝抱上床,进行更深入的“安抚”时——
“嘭!”
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门锁都差点被震飞。
“爱丽丝!你在里面吗?该死的!那些日本人是不是……”
查理·摩根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保镖。
这位华尔街的大佬此刻头发凌乱,领带歪斜满头大汗。
显然是被刚才横滨港的爆炸和炮击给吓坏了,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折在哪个角落里。
然而他的吼声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房间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空无一人,或者是受伤惊恐。
只有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
王昆身上的睡袍带子已经松开了,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而他的女儿,摩根家族的大小姐爱丽丝,正衣衫不整地挂在王昆身上,双手还紧紧勾着人家的脖子,脸上一片还没褪去的春色。
“……”
查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担心女儿被日本人杀了,结果女儿在这儿跟人调情?
“混蛋!”
查理爆发出一声怒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昆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老父亲看着自家精心呵护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瞬间压倒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昆倒是淡定得很。
他慢条斯理地把爱丽丝从身上扒拉下来,甚至还顺手帮她拉了拉滑落的肩带。
这才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看着暴怒的查理。
“摩根先生。”
王昆拢了拢睡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进门先敲门,这是最基本的礼仪吧?
看来刚才那几声炮响,把你吓得连绅士风度都忘了?”
“礼仪?!”
查理气极反笑大步冲上前,要不是顾忌王昆那恐怖的武力值,他恨不得一拳挥过去。
“你睡了我女儿,现在跟我谈礼仪?”
查理指着王昆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王!我把你当朋友,当合作伙伴!
我让你照顾她,是让你保护她的安全,不是让你把她照顾到床上去的!
你这是趁人之危!这是卑鄙的小人行径!”
面对查理的指责,王昆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查理,说话要讲证据。什么叫趁人之危?”
王昆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你也看到了,刚才是爱丽丝小姐主动抱住我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情之所至干柴烈火,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胡说!爱丽丝怎么可能……”
“爸爸!别说了!”
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爱丽丝,突然喊了一声。
她虽然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快步走到王昆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挡住了自己的父亲。
“是我自愿的。”
爱丽丝咬着嘴唇,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刚才在横滨如果没有王,我已经死了!是他救了我!我是自愿跟着他的,也是我……我主动的!”
这一记“背刺”,直接把查理给干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爱丽丝,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摩根家的人!你怎么能……”
查理气得捂住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没疯。”爱丽丝倔强地扬起下巴,回头看了王昆一眼,眼神里满是依恋,“我喜欢他。我觉得这就是爱情。”
“爱情?”
王昆伸手揽住爱丽丝的肩膀,对着查理挑了挑眉:
“听到了吗,岳父大人?这就是爱情。我们年龄相仿志趣相投,这难道不是上帝的安排吗?”
这声“岳父大人”,叫得那叫一个顺口,把查理气得脸都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他知道现在发火没用。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他必须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好,很好。”查理冷冷地看着王昆。
“王先生,既然你说是爱情,既然你叫我一声岳父。”
查理抛出了他的杀手锏,一个足以让所有东方男人闭嘴的灵魂拷问:
“那你告诉我,你愿意为了爱丽丝为了这份‘真爱’,现在就发电报回中国,休了你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姨太太吗?”
“你愿意明媒正娶,让爱丽丝成为你唯一的合法妻子吗?”
“摩根家族的规矩,我想你应该懂。
我的女儿绝不可能给别人做情妇,更不可能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这番话,掷地有声。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爱丽丝也转过头,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忐忑,紧紧地盯着王昆。
虽然她刚才一时冲动说了“愿意”,但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是男人的唯一呢?
王昆看着这对父女,突然笑了。
他既没有发誓也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只是轻轻摇了晃手里的酒杯,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旋转。
“查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王昆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狂傲:“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做选择题。”
“而强者,全都要。”
“你……”查理愣住了。
“休妻?那是不可能的。”王昆淡淡地说道。
“我的女人,每一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不会为了一个,去伤害另一个。这是我的原则。”
“至于爱丽丝……”
王昆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既然跟了我,我就不会亏待她。我会给她别人给不了的荣耀,给她挥霍不尽的财富,甚至给她……在你们家族内部想要的话语权。”
“这些东西,难道不比那一张薄薄的结婚证书更值钱吗?”
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这就是赤裸裸的渣男宣言!
但偏偏从王昆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霸气。
因为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底气。
查理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翻脸,想让保镖把这个无耻的混蛋扔进海里。但他不能。
因为王昆手里握着五百万美金的现金流,握着他能否在华尔街翻身的筹码!
这种利益的捆绑,让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好……好一个全都要!”
查理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狠狠瞪了爱丽丝一眼:“你还要在这儿丢人现眼吗?跟我回去!”
爱丽丝看着王昆,眼神复杂。
她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释然。
如果男人真的为了她抛弃家里的糟糠之妻,那他也就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枭雄了。
“王,我……”爱丽丝想说什么。
“去吧。”王昆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背,“好好睡一觉,忘了今晚的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查理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拽住爱丽丝的手腕,强行把一步三回头的女儿拖出了房间。
“砰!”
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王昆一个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累。
真他妈累。
这一晚上,又是杀人,又是炸船,又是游泳,还得应付这对麻烦的父女。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王昆揉了揉太阳穴,甚至懒得把意识沉入空间去清点在横滨的收获。
反正钱都在那儿,又跑不了。
“睡觉!”
王昆把酒杯一扔,直接倒在了那张还残留着爱丽丝体温的大床上。
管他什么摩根,管他什么华尔街。
天塌下来,也得等老子睡醒了再说。
第384章 贵女折腰作侍婢
“杰克逊总统号”,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平稳行驶。
只有轻微的震动提醒着乘客们,这艘钢铁巨兽正在远离战火纷飞的横滨。
头等舱的豪华套房内,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正午刺眼的阳光。
大床上,王昆悠悠醒来。
这一夜杀人、放火、抢银行、炸军舰,就算是铁打的身子,精神上也难免有些疲惫。
不过一想到随身空间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这点疲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进。”
王昆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沉入随身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座刚刚堆起来的“金山”。
从横滨正金银行地下金库里搬来的成箱黄金、成捆的日元钞票,还有那些装满古董字画的木箱,就这么赤裸裸地堆在黑土地上。
金灿灿、白花花,在阳光下反射着迷人而罪恶的光芒。
而在金山的另一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几百名衣衫褴褛的奴工正在挥汗如雨。
这里面有最早进来的鸡公岭土匪,有后来抓的日本兵,还有路上顺手收拾的路霸恶棍。
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眼神呆滞,但在老九和徐凯这两个监工头子的皮鞭下,干起活来却是一点都不敢含糊。
在这片区域中间,竖起着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空气墙”。
左边是财宝和劳作区,右边则是一个单独划出来的“安全区”。
此时安全区里,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松平清子。
这位新选组供奉的女家主,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纹付羽织袴,正跪坐在草地上,眼神惊恐地看着不远处那些野兽一样的男人。
那些奴工们对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视若无睹。
在这里钱就是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但他们的目光穿过空气墙,落在清子身上时。
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小羊羔,绿油油的透着最原始的渴望。
有几个胆大的日本兵奴工,甚至流着哈喇子扑了上来,试图冲过去。
“砰!”
他们像是撞在一堵看不见的玻璃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惨叫着倒飞出去。
“神迹……这是神迹……”
清子吓得瑟瑟发抖,死死抓着衣角,根本不敢动弹。
王昆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急着处理她。他的目光转向了劳作区的一角。
那里新来的二十几个,“特殊的奴隶”正在闹事。
是昨天夜里从横滨海军医院抓来的医生们。
这帮人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
“八嘎!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帝国东京大学的医学博士!”
“放我出去!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控告你们!”
“给我们食物!我们要喝水!这脏活是下等人干的,我们不干!”
这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聚在一起,不仅拒绝下地干活,还对着正在监工的老九指指点点,一脸的傲慢和愤怒。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绑架。
只要表明身份施加压力,对方肯定会放人,或者至少给点优待。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吵死了。”
王昆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滚滚落下,雷鸣般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老九。”
“主人!奴才在!”
老九正拿着鞭子有点犹豫,毕竟这些医生看着像是有身份的人。
一听到主人的声音立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看来新来的这帮‘知识分子’精力太旺盛了。”王昆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用给他们留面子。
在这里没有什么博士专家,只有干活的奴隶。
不听话,就给我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还有断他们三天的水粮,让他们清醒清醒。”
“是!谨遵主人法旨!”
老九狞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有了主人的尚方宝剑,他还怕个屁?
“兄弟们!给我上!给这帮细皮嫩肉的大夫松松骨!”
几个身强力壮的土匪打手立刻冲了上去,手里的皮带、木棍雨点般落下。
“啊!别打!我是专家……”
“八嘎!住手!哎哟……”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医生们,眨眼间就被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王昆冷冷地看着。
青霉素的生产确实需要技术,但更需要服从。
不把这帮人的傲气打掉,以后怎么指望他们老老实实地在流水线上干活?
处理完刺头,王昆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安全区。
“该你了。”
……
“杰克逊总统号”,头等舱套房的客厅。
王昆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地毯伸出了手。
“出来。”
唰!
空气一阵扭曲。
松平清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充满野兽目光和恐怖空气墙的荒野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下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还有周围那奢华到极致的欧式家具。
这种瞬间的空间转换,彻底击碎了她20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她呆呆地跪坐在地毯上,看着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的王昆,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这不是人。
这是神!或者是传说中拥有移山填海之力的大妖!
“咚!”
清子想都没想直接匍匐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地毯上浑身颤抖。
“伟大的神明大人……”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狂热:“松平清子……叩见大神!
求大神开恩,救救德川家最后的血脉!”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神明才能做到这一切。既然遇到了神,那就是幕府复兴的希望!
她猛地抬起头,虽然发髻凌乱面容憔悴,但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却写满了决绝。
“只要您愿意出手,帮我报复那些背叛幕府的维新贼子,帮我复兴家业……”
清子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德川幕府遗留下来的宝藏图!里面藏着足够买下一支舰队的黄金!我愿将它献给您!”
说着她又伸手去解自己领口的衣带,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眼中含泪却强作媚态。
“还有清子自己……我是松平家的嫡女,我有最高贵的血统。
只要您答应,清子愿意奉献一切,做您的……巫女,或者是侍妾,任凭您处置!”
她把自己当成了祭品,摆上了供桌。
然而。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王昆并没有去接那个所谓的藏宝图,更没有多看她那露出来的肌肤一眼。
只是靠在沙发上,像是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她。
“神明?”王昆抿了一口酒,“我可不是什么慈悲的神。至于你那个藏宝图……”
他指了指脚边的一个空地。
“放。”
唰!
一箱沉甸甸的金砖凭空出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箱盖是开着的,里面那一块块印着正金银行标记的金砖,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清子愣住了。
“看到了吗?”王昆语气平淡。
“我昨晚刚刚搬空了你们日本人的金库。你觉得我会缺你那点,还不知道埋在哪儿的死人钱?”
清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引以为傲的筹码,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至于你的身体……”
王昆走到她面前,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眼神里满是戏谑。
“确实是个美人。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现在不是什么松平家的家主,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贵族。
你只是我在乱军中顺手捡回来的一个战利品。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你拿属于我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
“你配吗?”
这番话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清子的脸上,把她的尊严踩得粉碎。
她瘫软在地,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是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那所谓高贵简直就是个笑话。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的样子。”
王昆收起金砖,坐回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酒柜。
“我不缺女人,但我缺个伺候人的丫鬟。船上的服务生笨手笨脚的,我不习惯。”
“你会倒酒吗?会按摩吗?”
清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点头:“会!我会!我从小就受过专门的训练……”
作为大名家的女儿,茶道、花道、侍奉人的本事,那是必修课。
“那就好。”
王昆指了指门口:“刚才侍者送来了晚餐,在门口餐车上。去推进来,伺候我吃饭。”
“是……是!主人!”
清子赶紧爬起来,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去推餐车。
看着她那卑微忙碌的背影,王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傲气这种东西只要打碎了一次,以后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很快牛排、红酒摆上了桌。
清子跪在王昆脚边,小心翼翼地帮他切好牛排,又倒上红酒,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昆享受着这顶级贵女的服侍,心情不错。
吃饱喝足他擦了擦嘴,看着跪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清子,淡淡地说道:
“以后你就留在这个房间里,负责端茶倒水,暖床叠被。”
“但是我有几条规矩,你最好记清楚。”王昆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第一,不许踏出这个房门半步。
不管是卧室还是客厅,只要有人来你就给我躲起来,藏进衣柜也好,钻进床底也罢。
总之,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特别是跟我在一起的那位洋小姐。”
“第二,收起你那些复仇、复国的鬼心思。老老实实当个侍女。”
“如果你敢动什么歪脑筋,或者被人发现了……”
王昆指了指刚才她凭空出现的那个位置。
“我就把你扔回刚才那个地方。而且这一次,我会撤掉那堵墙。”
“我想那几百个好久没碰过女人的饿狼,一定会非常欢迎你的。”
“不!不要!”
一想到空间里那些男人绿油油的眼神,清子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把地毯都磕出了印子。
“清子不敢!清子一定听话!求主人不要把我扔回去!”
那种恐惧,比死亡还要可怕一万倍。
“很好。”
王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去卧室换衣服。
“你把客厅收拾干净,然后自己找事情做。没有我的召唤,不许出声。”
“是……”
清子跪在地上看着关闭的卧室门,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第385章 绯闻漫天飞,白皮酸溜溜
王昆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
卧室里静悄悄的,曾经高高在上的松平家主,蜷缩在角落里。
王昆那几句裹挟着杀气的警告,足够让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也该出去打听打听消息了。”
王昆推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昨晚那场闹剧结束得有些匆忙。
爱丽丝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被查理·摩根那个老登给强行带走了。
一整夜过去了,那位摩根小姐连个影子都没露。
“这老头该不会是玩‘棒打鸳鸯’那一套,把人给禁足了吧?”
王昆一脸黄毛的得意。
现在这个年代,也想搞这一套?唾沫星子淹死你。
再说了肉都吃到嘴里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他要去好好会会老查理,看看老狐狸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一晚上时间,够不够他想通了。
王昆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在头等舱宽阔的甲板上。
他很快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路过的侍者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几个正在散步的贵妇见到他,更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时不时,还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低笑。
“看,就是那个中国人。”
“听说昨晚摩根先生带着保镖去踹门,结果……”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个爱丽丝平时看着像个圣女,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开,居然找了个东方男人。”
“嘘!小声点!那男人有钱得很,连船长都得点头哈腰的。”
王昆耳朵尖,这些闲言碎语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昨晚查理找女儿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根本瞒不住。
一夜之间,“神秘东方大亨睡了摩根家族千金”的桃色新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头等舱。
那些原本就看他不顺眼的白人男性,此刻眼里的敌意更浓了。
那是混合了种族歧视、嫉妒和某种不可言说的自卑的复杂情绪。
在他们看来,白人女性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尤其是像爱丽丝这种顶级的名媛,怎么能被一个黄种人染指?
但这正是王昆想要的效果。
在这个名利场里,绯闻有时候比名片还好用。睡了摩根的女儿,这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他无视了周围或是鄙夷或是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了头等舱专属的休息室大厅。
那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富豪们最喜欢聚堆吹牛的场所。
刚一进大厅,王昆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平日里总是放着舒缓爵士乐的大厅,此刻却有些嘈杂。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生意、聊女人的富豪们,此刻都围在巨大的告示板前。
一个个神色惊恐,仿佛天塌了一样。
横滨港的后续消息,刚刚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了这艘孤悬海外的巨轮上。
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还有漫天的炮火,这船上的人可是亲眼目睹了的。
当时邮轮为了躲避战火,紧急起锚像是屁股着火一样逃出了横滨港。
现在安全了,他们最关心的自然就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仗,还打得起来吗?
“有了!最新的路透社急电!”
报务员手里挥舞着还在滴墨水的纸条,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把纸条贴在了告示板上。
哗啦一下,人群瞬间涌了上去。
“上帝啊!真的是打仗了!”
“英国的‘勇敢号’驱逐舰真的沉了!全舰官兵无一生还!是被日本人炸沉的!”
“不只是勇气号,美利坚的巡洋舰烟囱也被炸飞了半个。”旁边一个美国佬心有余悸地擦着冷汗。
“昨晚咱们开船的时候,那一排排火柱简直像是地狱的大门。
要是船长慢上几分钟,咱们现在都在海里喂鱼了!”
“日本人说是英美先开的炮!现在双方各执一词,横滨警备司令部已经宣布进入战时状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虽然昨晚看到了火光,但确切的消息传来,还是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感到脊背发凉。
这可是自欧战以来,列强之间最直接的一次军事冲突!搞不好,第二次世界大战就要在太平洋上爆发了!
王昆站在人群外围,随手拦住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给我来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狗咬狗,一嘴毛。
英国人死了整整一船人,这口气要是能咽下去,那日不落帝国的脸就可以拿去擦鞋了。
“天哪!你们快看下面这条!”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嘈杂,“正金银行!横滨正金银行被劫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战争恐惧中的富豪们,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对于这帮资本家来说,死几个人或许只是报纸上的数字,哪怕是死了几百个英国水兵,也不过是饭后的谈资。
但钱没了,那可是比割肉还疼,比死爹妈还让人揪心!
“正金银行?那可是日本人的国库啊!负责整个亚洲外汇结算的!”
“听说损失惨重!电报上说,地下金库被洗劫一空!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就算横滨不是总行,小矮子们也损失惨重啊。”
“上帝啊!这是谁干的?这是把日本人的裤衩都给扒了吧?”
众人一片哗然,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这可是整个银行的金库啊!
在座的很多富豪,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没这个数!
谁要是发了这笔横财,哪怕是敞开了挥霍,也是几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在大家想象中能干下这种惊天大案的,肯定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国际犯罪组织,或者是某个敌对国家的特种部队。
而且敌对国家的可能性更大,不然谁能调动这么多的财力物力呢?!
有说英国的,有说美国的,不一而足。
谁能想到始作俑者,此刻正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八卦呢?
王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立刻殷勤地送上餐点。
这时餐厅里的讨论声,逐渐汇聚到了那个“世纪劫案”上。
“你们觉得是谁干的?能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正金银行的金库搬空?”一个穿着华丽旗袍的交际花好奇地问道。
“肯定是专业的国际大盗团伙!至少有几百人,还装备了重型工程机械。”一个自诩专家的法国人分析道。
“我听说正金银行的金库门重达几十吨,非人力所能撼动。
那些劫匪一定是在战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潜伏进去了。”
“我倒觉得是‘上帝之手’。”一个年轻的美国学生神色狂热。
“电报里说,现场除了炸开大门没有其他任何痕迹,金库里的东西就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
如果是我的话,能干出这么一票,这辈子死也值了!”
这种言论引起了一片共鸣。
在1929年这个疯狂的时代,崇尚冒险和财富是这群人的本能。
第386章 太平洋上,赌神大杀四方
茫茫太平洋,碧波万顷,却也单调得令人发狂。
“杰克逊总统号”就像一座漂浮在深蓝荒漠上的孤岛。
自从离开横滨后,这艘船已经在公海上航行了好几天。
王昆站在甲板上,指尖夹着一根雪茄,目光有些无聊地投向海天一线。
身后那扇通往爱丽丝房间的走廊大门,此刻多了两个像门神一样的保镖。
那是查理·摩根的人。
自从横滨那一夜后,这位华尔街大鳄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对自己闺女实行了堪比监狱的“禁足令”。
前两天在餐厅偶遇,老查理脸色铁青,把银叉子敲得叮当响,旧事重提让王昆休了家里的几房妻妾,否则别想再碰爱丽丝一根手指头。
王昆当时就笑了,切了一块带血的牛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查理,成年人不做选择题。休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但你闺女我也要。”
把老头气得差点当场心梗,捂着胸口就被随从架走了。
没了爱丽丝这个洋妞解闷,这漫长的航程确实有些难熬。
船上的高尔夫球场太小,舞会上的庸脂俗粉他又看不上,唯一的消遣,也就剩下那张铺着绿色绒布的赌桌了。
王昆掐灭了雪茄,转身向吸烟室走去。
那里是头等舱男人们的销金窟,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腐朽气息。
刚一进门,就听见角落里的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播报着新闻。
“……国际联盟行政院于昨日在日内瓦召开紧急会议,英、日代表激烈辩论……双方均表示将克制军事行动,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横滨局势已趋于平稳……”
王昆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骂了一句:“没劲。”
这帮帝国主义列强,平日里一个个龇牙咧嘴的,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竟然这么快就萎了?
他还指望着英国人和日本人能把脑浆子打出来,要是再沉几艘主力舰,甚至把战火烧到本土去,那才叫精彩。
到时候无论是做空日元还是英镑,那就是弯腰捡钱。
可惜了,狗咬狗没咬起来,只是互相狂吠了几声。
“嘿!王先生,今天的运气还在吗?”
赌桌旁,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白人挥着手里的雪茄,声音洪亮地招呼道。
这是来自匹兹堡的钢铁大亨史密斯,这几天在牌桌上输给王昆不少,但越输越想翻本。
在他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衣冠楚楚的家伙。
一个是波士顿的船运大王,一个是来自芝加哥的肉类加工巨头。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落魄贵族,而是实打实的有钱人。
但王昆心里明白,这帮人虽然有钱,但今天凑得这么齐,哪怕眼神掩饰得再好,那股子针对他的恶意也藏不住。
要么是查理·摩根那个老登授意,给他一个下马威。想在赌桌上把自己的底裤赢光,让自己知难而退?
要么是几个鬼佬联合做局,想报这几天的仇,顺便狠狠敲他一笔。
王昆嗤笑,想要玩那就陪你们玩玩,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运气这种东西,那是上帝对好人的奖赏。”王昆随手打了个响指,“侍者,换两万美金的筹码。”
两万美金,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巨款,但在王昆嘴里就像是买两斤白菜。
牌局开始,玩的是最考验心理素质的德州扑克。
几圈下来,桌面上的气氛逐渐紧绷。
史密斯和那个船运大王配合默契,眼神乱飞,甚至偶尔还有些隐晦的手势交流。
他们以为王昆是个只懂运气的东方暴发户,想用二打一、三打一的战术把他做局套进去。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个挂逼。
“两千。”史密斯推了一堆筹码,脸上带着挑衅的笑,“王先生,这把牌面我可是三条A,你那对K就算了吧。”
王昆看都没看底牌,直接跟注:“五千。”
他的【空间】里,此刻正悬浮着一副备用的扑克牌。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维度里,只要他心念一动,手里的牌就像变魔术一样被替换。
想出千?老子是出千的祖宗。
只要他愿意,几十上百副,什么赌具他都可以换。
几轮下来,这帮身价不菲的富豪脸都绿了。
无论他们怎么做局,哪怕手里拿着葫芦,王昆最后总能掏出四个二;他们拿着同花,王昆就是同花顺。
就像是上帝坐在王昆肩膀上帮他看牌一样。
“Shit!”
芝加哥的肉类大亨狠狠把牌摔在桌上,他的面前已经空空如也,连带手上的钻戒都输进去了。
王昆笑眯眯地收拢着如山般的筹码,随手丢给旁边那个一直给他端茶倒水、眼巴巴看着的女侍者一枚百元筹码。
“谢谢你的咖啡,虽然有点苦。”
女侍者惊喜地尖叫一声,引得周围人侧目。
中场休息。
王昆端着红酒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一个穿着低胸晚礼服、妆容精致的金发女郎,借着拿酒的机会,半个身子都贴在了王昆身上。
这是船上有名的交际花,据说和好莱坞有点关系,专门在头等舱里钓凯子。
“王先生,您的牌技真是让人着迷。”女人吐气如兰,手指在王昆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今晚我的房间里有一瓶上好的香槟,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去品鉴一下?”
这暗示已经赤裸裸到了极点。
周围那几个输红了眼的富豪,此刻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这边。
在他们看来男人赢了钱,下一步自然就是找女人。
只要王昆上了钩,查理·摩根就有借口在女儿面前彻底抹黑这个中国人。
王昆目光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他毫不客气地在女人那丰满的腰肢上捏了一把,手感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女人。
“抱歉,美丽的女士。”王昆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对爱丽丝小姐的爱,那是忠贞不渝天地可鉴。这种背叛爱情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噗——”
刚喝了一口威士忌的史密斯直接喷了出来。
“忠贞?”史密斯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指着王昆大声嘲讽道。
“王先生,全船谁不知道,你们东方国家,家里可是有着三妻四妾!
五个老婆?还是十个八个?你这种人也配谈忠贞?”
周围的白人都哄笑起来。
“是啊,这也太虚伪了。”
“一边说着爱摩根小姐,一边家里红旗不倒。”
面对群嘲王昆脸色丝毫不变,慢条斯理地回怼道。
“各位,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了。”
王昆目光扫视全场,竟然带上了一股大义凛然的气势。
“我娶她们回家,那是给名分给地位,给财产继承权。
我的孩子无论嫡庶,都能分到我的家产。我对她们每一个都负责到底。”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反观各位绅士,在座的哪一位在纽约、在巴黎没有一两个情人?
你们把女人当玩物,玩腻了就给一笔钱打发走,甚至连私生子都不敢认,生怕分了你们的家产。
我想请问,比起你们这种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文明’做法,到底是谁更虚伪?是谁更不负责任?”
全场死寂。
这番话简直是撕开了这帮上流社会男人的遮羞布,把他们的脸皮扔在地上踩。
几个富豪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话柄。
那个刚才试图勾引王昆的交际花,此刻看着王昆的眼神竟然多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在这条船上,她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像王昆这样把“渣”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个。
“好!好一张利嘴!”
一声冷哼从门口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查理·摩根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保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眼看着自己找来的这帮废物不仅没赢钱,反而被王昆在道德高地上反向输出,老查理终于坐不住了。
他虽然是支系,但也是华尔街的鳄鱼,心理素质极强,更是德州扑克的高手。
既然请来的帮手不行,那就亲自下场,教教这个东方小子什么叫资本的残酷。
“王先生既然这么有兴致,不如陪我玩一把大的?”查理走到赌桌正对面坐下,眼神如刀。
“乐意奉陪,岳父大人。”王昆笑嘻嘻地改了称呼。
这一声“岳父”,差点把查理的血压又给干上来。
“发牌!”查理咬着牙吼道。
闲杂人等全部清场,只剩下两人对决。
不得不说,查理确实有点东西。
他算牌极准,而且善于通过微表情捕捉对手的心理,几局下来两人互有胜负,桌面上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真正决胜负的一局来了。
荷官发完第五张公共牌。
桌面上的公牌是:红桃A,红桃K,红桃10,黑桃q,方块J。
这种牌面,极容易凑成顺子或者同花。
查理看着手里的两张牌——红桃J和红桃q。
同花顺!
这是德州扑克里几乎无敌的牌型!
查理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要一局把王昆打回原形,让他输得倾家荡产,灰溜溜地滚回中国去。
“王先生,这里的筹码,大概有五十万美金。”查理把面前所有的筹码全推了出去,“我全押了。”
王昆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既然岳父有兴致,我也梭哈。”
“不够。”查理冷笑一声,“你的筹码比我少五万。”
王昆摊手:“那就欠着?”
“摩根家族的赌桌上概不赊欠。”查理似乎早有准备,他竟然慢条斯理地解下了手腕上那块金表,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块表,是摩根家族创始人传下来的,纯金打造,里面镶嵌着南非的钻,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家族的荣耀。
市价加上纪念意义,抵你五万美金绰绰有余。”
查理盯着王昆的眼睛,步步紧逼:“我现在再加上这块表。你如果没有等价现金的东西,这局就算你输。”
这是阳谋。
他知道王昆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实物,就是要用钱压死他。
支票,在茫茫大洋上,他是不认的。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昆确实没带什么传家宝,就算他想带泥腿子出身的他也没有。
但他空间里,有的是从横滨正金银行顺来的大金砖。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掏金砖太惊悚了。
他假模假式的从脚边包里,掏出几块大金砖丢在赌桌上。
力大砖飞,把桌子砸了几个洞。
“这几块金砖价值10万美金绰绰有余。多出来的,算我请岳父喝茶。”
查理脸色一僵,没想到这小子现金流这么充沛。
“开牌吧!”
查理猛地翻开底牌,满脸傲然:“红桃J、q,配上桌面的红桃A、K、10,皇家同花顺!王先生,你输了!”
全场哗然。
皇家同花顺,这可是传说中的牌型,几万把也不一定能出一把。
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王昆。
输定了。
王昆却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手指在自己的底牌上轻轻一点。
【空间置换】发动。
原本手中的两张杂牌,瞬间变成了两张早已准备好的牌。
“岳父大人,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王昆笑得人畜无害,缓缓翻开了自己的底牌。
“不好意思,我手里的是……两张鬼牌(Joker)?”
不对,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王昆猛地想起来,德州扑克里好像没有鬼牌这玩意儿……
他手速极快地再次发动能力,在众人眨眼的一瞬间,底牌变成了黑桃10和黑桃K。
但问题是,桌面上已经有了一张红桃10和红桃K。
等等,同花顺最大。
王昆这才反应过来,哪怕自己换成四条A,也大不过皇家同花顺啊!
这老登运气这么好?
王昆眼神一凝。
既然我的牌大不过你,那就改你的牌!
在开牌的前一秒,王昆的意念穿透虚空,直接作用在查理那两张已经翻开的底牌上。
众目睽睽之下,查理那张红桃J,上面的花色突然一阵模糊(视觉残留),变成了方块J。
“皇家同花顺?”王昆指着桌面,“岳父,您这明明是红桃A、K、10、q,配上方块J……这只是个顺子啊。”
“什么?!”
查理猛地低头。
只见桌面上那张明明是红桃J的牌,此刻真真切切地变成了方块J。
同花顺变成了普通顺子!
而王昆手里,是一对A。
加上桌面的红桃A,三条A。
三条大过顺子吗?不,顺子大。
王昆心里暗骂一声,这德州扑克规则真麻烦。
那就再改!
王昆再次发动能力,把自己手里的一张废牌换成了最后一张A。
四条A!
“不好意思,我是四条A。”王昆笑眯眯地摊开牌,“四条赢顺子,没毛病吧?”
查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方块J,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明明刚才还是红桃!怎么变了?
难道自己真的老眼昏花看错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查理大吼道,伸手就要去抓牌。
“愿赌服输啊,摩根先生。”王昆一把按住桌上的金表和筹码,顺手把金表戴在了自己手腕上,晃了晃。
“嗯,沉甸甸的,不愧是祖传的,走字儿挺准。”
“你——”
查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昆“你”了半天,最后两眼一黑,捂着胸口就要倒。
身后的保镖眼疾手快,赶紧扶住自家老板。
“哎呀,岳父大人身体不好就别玩这么刺激的游戏嘛。”王昆一脸“关切”地说道。
查理被保镖架着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王昆一眼,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王昆毫不在意,转头看着满桌像是小山一样的筹码。
这些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数字,但赢了查理·摩根的感觉,那是真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白人富豪和名媛们,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各位,今晚大家玩得开心吗?”
没人说话,大家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大家都被我的运气吓到了。”王昆随手抓起一把大额筹码,丢给旁边的侍者。
“去,通知餐厅,今晚头等舱所有的消费,全部由我王公子买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提得老高:
“哦对了,别忘了告诉大家,这是我们要感谢摩根先生的慷慨馈赠!
是他用祖传的金表,请大家吃了这顿饭!”
“cheers!”
王昆举起酒杯,对着空气遥遥一敬。
在场的白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恨这个中国人的嚣张跋扈,恨他赢走了他们的钱,还羞辱了他们的领袖。
但一想到今晚能免费享用顶级的鱼子酱和拉菲……
“cheers……”
稀稀拉拉的碰杯声响起。
王昆看着这群嘴脸各异的“文明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该死的资本主义,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第387章 反攻建幕
特等舱套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查理·摩根瘫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脸色灰败。
私人医生刚刚离开,留下了两瓶强效救心丸。
“该死的……该死的黄皮猴子!”
查理捂着胸口,每骂一句,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那可是整整五十万美金啊!
这笔钱对他这个摩根家族的旁系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原本是他从家族远东基金里,好不容易调动出来的流动资金,准备趁着这次回美国,在股市里大抄底用的。
他坚信现在的市场只是技术性调整,只要这时候进场,过个两年就能翻倍。
他本以为手里握着皇家同花顺,是一场包赢不赔的屠杀。
大赢一笔的同时,给王昆一个教训。
谁能想到,那竟然是一个让他倾家荡产的深渊!
“爸爸,您还是喝点水吧。”
爱丽丝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神色复杂。
“喝水?我现在只想喝那个中国人的血!”查理一把推开水杯,水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不仅赢了我的钱,还赢走了家族的祖传金表!这是耻辱!奇耻大辱!”
“爸爸,面对现实吧。”
爱丽丝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父亲,反而冷静得有些冷酷。
“钱已经输了,表也没了。现在如果您再和王昆彻底闹翻,我们的布局就全完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嫁给他?”查理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呢?”
爱丽丝理了理裙摆,坐在父亲对面,“王昆提出来的‘两头大’方案,其实是最优解。
我在美国,依然是您的女儿,是摩根家族的一员。
而王昆的财富,将成为我在家族内部争夺话语权的资本。”
“至于他老家的妻妾们!”爱丽丝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她们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个落后的中国农村。只要我生下孩子,那就是王昆在美国商业帝国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这比嫁给纽约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要强上一百倍。”
查理看着女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但他不得不承认,爱丽丝说得对。
现在钱也没了,面子也没了,如果连这层“联姻”关系都断了,那他查理·摩根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哼……那个土匪,那个强盗……”
查理哼哼唧唧地骂着,虽然嘴上还不肯松口,但身子却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回了沙发上。
……
与此同时,头等舱的餐厅里却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王昆坐在主位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罗曼尼·康帝,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各位,今晚的鱼子酱和松露,大家尽情享用!”
王昆举杯示意,“这是摩根先生和各位绅士的慷慨赞助,我不花一分钱,借花献佛,大家别客气!”
在他周围,围坐着那几个刚才输红了眼的富豪。
匹兹堡的钢铁大亨史密斯,还有那个芝加哥的肉类巨头,此刻都眼巴巴地看着王昆。
他们输得不少,虽然没像查理那么惨,但也伤筋动骨了。
“王先生,”史密斯搓着手,一脸赔笑。
“你看,刚才那把牌实在是……要不咱们再组个局?让我们也有个翻本的机会?”
王昆抿了一口红酒,笑着摇了摇头。
“史密斯先生,赌博这东西,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我王某人是个生意人,不是赌徒。
今晚赢的钱,够我请大家吃一整年的饭了,知足常乐嘛。”
想翻本?门都没有。
这帮人虽然现在是海上的肥羊,但到了美国,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地头蛇。
如果在船上真把他们薅秃了,让他们一个个破产跳海。
那等到了纽约,谁给他办那些灰色地带的事儿?谁给他引荐政客?
留着他们的命,留着他们那点残存的体面,这些输掉的钱,可以是以后合作的基础嘛!
“各位,比起牌桌上的输赢,我们不如谈谈未来的合作。”
王昆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美国的股市,那是比牌桌更刺激的赌场。
只要各位跟着我,这点输掉的小钱,很快就能成倍地赚回来。”
一听这话,几个富豪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王昆的财力和运气的。
“那是自然!王先生到了纽约,那就是我们要好的朋友!”
“对对对,以后有什么生意,王先生尽管开口!”
刚才还恨不得把王昆生吞活剥的白人们,此刻纷纷举杯,谄媚之词不绝于耳。
一场鸿门宴,硬是被王昆吃成了庆功宴。
……
酒足饭饱,王昆拒绝了几个贵妇去甲板吹风的暗示,微醺着回到了自己的豪华套房。
爱丽丝被禁足了,但这漫漫长夜,他并不寂寞。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
松平清子正跪伏在玄关的地毯上,额头贴着手背,行着最标准的日式大礼。
“主人,您回来了。”
声音颤抖,带着刻入骨髓的顺从。
王昆低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清子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和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王昆空间里拿出来的紫色高开叉旗袍。
这是王昆的恶趣味。
既然成了他的战利品,那就得彻底打上他的烙印。
什么新选组的骄傲,什么大和抚子,到了他这儿都得按他的审美来。
丝绸紧紧包裹着清子那常年习武而紧致有力的身躯,高高的开叉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跪伏的姿势更是让曲线毕露。
比起爱丽丝那种奔放的西洋大马,这种被彻底驯服的东洋女武士,别有一番风味。
“起来吧。”王昆随手解开领带,扔在沙发上。
清子如蒙大赦,赶紧膝行过来,帮王昆脱去沾满酒气的外套,又去浴室放好了热水。
“主人,请沐浴。”
浴室里水汽氤氲。
王昆靠在宽大的浴缸里,享受着清子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在背上擦拭。
那双手曾握着武士刀杀人,如今却只能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讨好着眼前的男人。
王昆闭着眼,突然伸手,一把将清子拽进了浴缸。
“啊!”
清子惊呼一声,浑身湿透,旗袍紧紧贴在身上。她惊恐地看着王昆,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主人……”
王昆没有废话,直接扣住了她的下巴,眼神侵略如火。
……
云收雨歇。
清子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王昆的脚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王昆只是点燃了一根烟。
“说说吧。”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清冷地看着她。
“你们这帮新选组的余孽,不在日本待着等着老死,跑去夏威夷干什么?”
清子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一想到王昆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空间里那些生不如死的同胞,她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也崩塌了。
“回……回主人。”
清子低着头,声音嘶哑,“夏威夷……那里有我们新选组的残部。”
“明治维新后,很多无法在本土立足的武士流亡海外。夏威夷的甘蔗种植园里,藏着我们不少人。”
“我们原本打算……带着宝藏去那里汇合,利用那里的基础,建立一个海外基地,等待时机……反攻建幕。”
王昆听完,嗤笑一声。
反攻建幕?
这帮人还活在梦里呢。
不过夏威夷有日本人的地下反对势力,这倒是个有用的情报。
“行了,以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王昆伸手拍了拍清子的脸颊,像是拍一只听话的宠物,“既然跟了我,以前的身份就忘了。以后到了美国,我有的是地方让你发挥余热。”
清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被深深的顺从所取代。
“是,主人。”
第388章 暴风雨夜袭香闺
太平洋上的暴风雨说来就来,巨浪拍打着“杰克逊总统号”的船舷,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头等舱套房内,王昆看着跪在面前的松平清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想重建幕府?”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倒也不是不行。”
现在的日本政府正忙着搞军国主义,要是这时候内部跳出来一帮拿着武士刀喊着“尊王攘夷、复兴幕府”的疯子。
虽然成不了大气候,但恶心恶心当局,搞点暗杀破坏,也是一桩美事。
只要日本乱,对他就只有好处。
“光靠武士刀可不行,时代变了。”
王昆一挥手,地面上凭空出现了几箱沉甸甸的军火。
撬开箱盖,里面全是他顺来的“芝加哥打字机”——汤姆逊冲锋枪,还有配套的弹鼓。
“拿着这些家伙。”王昆冷冷地吩咐道,“我现在送你进空间。去找老九,让他配合你。”
“空间里关押着不少日本海军和浪人,你去挑选。愿意跟着你干的,给他们枪;不愿意的,或者心怀鬼胎的……”
王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直接杀了当肥料,别浪费我的粮食。”
松平清子看着那些散发着寒光的枪械,眼中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有了这些大杀器,再加上主人的神力支持,复兴德川家康的荣光不再是梦!
“哈伊!清子绝不辜负主人厚望!”
王昆心念一动,将清子连同军火一起丢进了空间。
至于里面会发生怎样的血腥清洗,他懒得管,老九那个监工会教他们做人的。
处理完“公事”,王昆看了看窗外漆黑的雨夜,心里有些火热。
这暴风雨夜,正是偷香窃玉的好时候。
他闭上眼,【战场雷达】瞬间覆盖了整层头等舱。
两个保镖正像门神一样守在爱丽丝的门口,但这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下一秒,王昆的身影在房间里消失。
……
爱丽丝的套房内,雷声滚滚,让她有些睡不着。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床边一个高大的人影。
“谁?!”爱丽丝惊恐地坐起身。
“是我。”
王昆的声音低沉而熟悉。
爱丽丝打开床头灯,看清来人后,捂住了嘴巴。
窗外狂风暴雨,这里可是十几层楼高的甲板之上!
“上帝啊!昆!你是怎么进来的?”
爱丽丝扑进王昆怀里,摸着他有些微凉的外套,误以为他是冒着生命危险爬窗户进来的。
“门口有保镖,我只能走点非常规路线了。”王昆顺坡下驴,一脸深情。
“这种天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你疯了!要是掉下去怎么办?”爱丽丝感动得眼泪汪汪。
在这个狂风暴浪的夜晚,男人的疯狂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为了你,这就不是冒险。”
王昆低头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窗外雷雨交加,屋内春光旖旎。
……
云收雨歇,海上的风暴也渐渐停息。
爱丽丝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趴在王昆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
“我爸爸太固执了。”爱丽丝叹气道。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他谈过了。
只要到了美国,我会让他接受这一点的。毕竟……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王昆笑了笑,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那块金表,塞进爱丽丝手里。
“这是?”爱丽丝一愣。
“你爹那个老顽固,在牌桌上输红了眼,把这传家宝都输给我了。”王昆语气轻松,“现在物归原主。”
紧接着他又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两块沉甸甸的金砖,哐当一声放在床头。
“这也是给你的。”
爱丽丝瞪大了眼睛:“这……”
“老查理输了我五十万,估计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甚至可能还要动用你的私房钱。”王昆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两块金砖你留着当零花钱,别委屈了自己。跟着我王昆的女人,什么时候都不能缺钱花。”
爱丽丝看着失而复得的金表,再看看那两块黄澄澄的金砖,心里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对这个男人实力的崇拜。
赢了父亲的钱,却又把最贵重的东西还给她,还怕她没钱花补贴她。
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昆,我爱你……”
……
次日清晨,暴风雨已歇,海面上波光粼粼。
爱丽丝还在熟睡,王昆已经穿戴整齐。
他并没有像做贼一样翻窗户,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房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两个保镖熬了一夜,眼圈发黑的正靠在墙上打盹。
听到开门声,两人下意识地回头,随即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在里面?!”
其中一个保镖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们昨晚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大门,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这个中国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让开。”王昆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平淡。
“不行!你给我说清楚,你是怎么进去的……”
保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王昆的肩膀。
王昆冷哼一声,身形微晃。
“啪!啪!”
两声脆响。
两个保镖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连枪都没来得及掏,就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王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跨过两人的身体,扬长而去。
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迎面撞上了气冲冲赶来的查理·摩根。
老查理显然是接到了眼线的报告,知道王昆从女儿房里出来了。
“王昆!你这个无赖!强盗!”
查理气得胡子乱颤,指着王昆的鼻子就要开骂。
但他眼角余光扫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保镖,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小子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
“查理,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王昆点燃一根烟,喷了老头一脸。
又十分大方的塞了一根给查理,查理已经努力躲开了,可是卷烟还是准确的塞进了他的嘴里。
查理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开个价吧!那块表,我出双倍……不,十万美金!我要赎回来!”
那块表是摩根家族的信物,要是流落在外,被这小子拿去到处显摆,摩根家族的脸就丢尽了。
王昆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老查理,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谈生意。”
王昆拍了拍查理的肩膀,像是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想要表?去找你女儿商量吧。
她现在可是我的全权代理人。”
说完王昆哈哈大笑,转身离开,留下查理在原地气得跺脚。
查理黑着脸冲进女儿的房间,正准备训斥爱丽丝不知廉耻。
然而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爱丽丝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那块熟悉的金表,而旁边还赫然放着两块金砖。
“这……这是?”查理懵了。
“昆还给我的。”爱丽丝头也不回地说道,“他说您输光了钱,怕我受委屈,特意留了两块金砖给我当零花钱。”
查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失而复得的金表,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
虽然是个混蛋,但也算是个讲究的混蛋。
赢了钱还知道吐出来一部分哄女人,甚至连传家宝都主动还了回来,没拿这个要挟他。
“哼,算他识相!”
查理一把抓过金表,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了别扭的傲娇。
“还算有点绅士风度,虽然不多。”
就在这时,船舱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话。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抵达夏威夷火奴鲁鲁港,请做好下船准备……”
查理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清晰的海岸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到了美国,才是我的地盘。小子,咱们走着瞧。”
第389章 美国大兵的传统艺能
太平洋的暖风裹挟着热带特有的湿润与花香,吹散了连日航行的疲惫。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杰克逊总统号”缓缓驶入了火奴鲁鲁港。
此时的夏威夷虽已是美国的领土,但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黄皮肤的面孔倒比白人还要多些。
不仅有当地的土着,更多的是早年间就在此扎根的日裔和华裔劳工。
舷梯刚刚放下,王昆挽着爱丽丝的手臂,优雅地走下甲板。
爱丽丝刚想感叹一句陆地的踏实感,一回头却惊讶地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那是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女,领头的是个身材娇小的东方女人。
虽然低着头,但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锐利气息。
正是松平清子,和她在空间里精挑细选出的四名死忠。
“昆……他们是?”爱丽丝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昆的手臂。
她在船上这么多天,连王昆身上有几颗痣都数清楚了,可从来没见过这几号人。
难不成是从海里爬上来的?
“别紧张,亲爱的。”
王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云淡风轻地开始忽悠,“这是我们东方古老家族特有的影武者。”
“影武者?”爱丽丝瞪大了湛蓝的眼睛,满脸的好奇。
“是的,就像是影子一样。
平时你看不见他们,但当主人踏入陌生的土地,或者面临潜在危险时,他们就会从暗处现身。”
王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也是为什么那天晚上我去你房间时,能避开保镖的原因。
我有我的渠道。”
要是换个人说这话,爱丽丝肯定觉得对方疯了。
但这话从王昆嘴里说出来,结合他那深不见底的财力、神鬼莫测的赌术……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爱丽丝瞬间就信了八分,甚至脑补出了一出东方神秘世家的隐秘传承大戏,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原来如此……真是太神奇了。”
王昆嘴角微扬,转头看向清子,用流利的日语低声吩咐道:
“去吧,融入这里的日裔社区。
夏威夷是日本移民的大本营,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
钱不够就去抢那些为富不仁的,等我从美国回来,我要看到一张属于我的情报网。”
“哈伊!祝武运昌隆!”
清子带着手下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像几滴水汇入大海一样,迅速消失在码头熙攘的人流中。
打发走了手下,王昆心情大好。
“走吧,摩根小姐,带我去领略一下这太平洋十字路口的风情。”
两人招了一辆敞篷汽车,直奔火奴鲁鲁最繁华的街区。
此时的夏威夷,正处于一种奇异的文化交融期。
街道两旁既有美式的洋房,也有日式的木屋。
穿着草裙的土着少女在路边叫卖花环,留着发髻的日本浪人在酒馆门口徘徊。
而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美国水兵,则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
阳光热辣,椰林树影婆娑。
王昆看着路边那些硕大的热带水果,心思却早就飞回了万余里之外的天牛庙。
“这菠萝不错,金黄流蜜,绣绣肯定爱吃。”
“还有这科纳咖啡,虽然苦了点,但够劲儿,带回去给那几个不省心的女人尝尝鲜。”
“这夏威夷果更是好东西,以后给孩子们当零嘴正好。”
王昆一边陪着爱丽丝逛街,一边开启了顾家男人模式。
但他并没有当众展示“袖里乾坤”的神通。
毕竟大街上人多眼杂,爱丽丝又在身边,要是随手一挥东西没了,那“影武者”的谎话可圆不过去。
没准还会被当成巫师抓起来。
王昆虽然不怕这些,但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
他只是象征性地买了一些容易携带的特产,让身后查理派来的那个倒霉保镖拎着。
心里却盘算着,等晚上找个借口溜出来。
或者回头把这整条街的仓库给扫荡了,直接往空间里囤个几吨,够家里人吃上一整年的。
当然他不会劫掠那些可怜的土着,这些人吃饭都不一定吃饱。
他可以找联合果品公司!夏威夷不一定是这家公司,但大同小异,有美军的地方自然会长出香蕉共和国。
“昆,你看那个花环,好漂亮!”
爱丽丝指着前方的一个摊位,兴奋地叫道。
那里围了一圈人,隐约传来男人的哄笑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王昆眉头微皱,那可不像是在做生意的动静。
两人走近一看,只见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美国水兵,正把一个卖花环的土着少女围在中间。
那少女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得颇为清秀。
莱拉妮惊恐地护着胸前的花环篮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嘿!小妞儿,别这么害羞嘛!”
一个满身酒气的水兵伸手就要去抓莱拉妮的手臂,嘴里喷着下流的醉话,“哥哥们刚发了军饷,跟我们去喝一杯,保证比你卖这破花赚得多!”
“不……我不去!放开我!”
莱拉妮拼命挣扎,花环散落一地,被军靴无情地踩踏进泥土里。
“哟,还挺辣!”另一个水兵怪笑着,伸手就要去扯少女的衣服,“我就喜欢辣的!”
周围的路人虽然不少,但大多敢怒不敢言。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佩戴着警徽的巡警正靠在墙根抽烟。
他明明看到了这边的骚乱,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去,仿佛在欣赏墙上的涂鸦。
王昆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
“这美军的军纪,还真是无论在哪个时空哪个年代,都保持着惊人的‘传统艺能’啊。”
从冲绳到横须贺,从济州岛到西贡……
这帮大兵喝了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欺男霸女的本事比打仗还在行。
“救命!救命啊!”
莱拉妮趁着水兵们哄笑的间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冲出包围圈。
她慌不择路,一头撞向了人群中衣着最光鲜的王昆和爱丽丝。
“先生!夫人!求求你们救救我!”
莱拉妮跪倒在地,死死抓住了爱丽丝的裙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嘿!哪跑!”
那几个水兵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原本他们只是想抓回那个土着小妞,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黄种人,正一脸淡漠地站在那里。
而那个黄种人的臂弯里,竟然挽着一个金发碧眼、美得让人窒息的白人贵族小姐!
酒精、种族歧视,再加上那种被压抑在底层的嫉妒心,瞬间在这些大兵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法克!我说这小妞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看到了有钱的主顾啊!”
领头的水兵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眯着醉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爱丽丝身上扫视,最后恶狠狠地定格在王昆脸上。
“嘿!黄皮猴子!那是你的妞儿?”
壮汉指着爱丽丝,嘴里喷着恶臭。
“你这只猪猡也配碰白人女人?你是用了什么妖术迷住了这位小姐?还是说……”
他猥琐地笑了笑,看向爱丽丝:“这位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喜欢养这种东方宠物?”
此言一出,周围的其他水兵顿时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爱丽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
作为摩根家族的大小姐,她这辈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种底层垃圾的当面羞辱?
“闭嘴!你们这群无礼的混蛋!”
爱丽丝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我是……”
一只大手忽然伸出,稳稳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王昆松开了挽着爱丽丝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的一粒扣子,又松了松领带。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面对一群醉汉,而是在准备享用一顿晚餐。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手前的习惯。
“爱丽丝,往后退一点,别溅一身血。”
王昆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本来只是想买点水果,没想到遇到几条乱吠的野狗。”
王昆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几个水兵的脸。
“给脸不要脸。
既然你们长官管不好裤裆和嘴巴,那我就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群畜生。”
“你找死!”
被激怒的水兵们咆哮一声,领头的壮汉率先抡起那沙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王昆的面门砸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莱拉妮更是吓得捂住了眼睛。
只有王昆,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第390章 华夏功夫显神威,金钱开道最牛逼
带着腥臭酒气的拳头,呼啸着直奔面门而来。
爱丽丝哪怕知道王昆能打,也本能的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并没有传来。
王昆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就在那只粗壮的拳头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他猛地侧头,那布满老茧的拳头擦着他的耳鬓滑过。
下一秒,王昆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的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那个水兵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紧接着肩膀猛地向上一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尺骨和桡骨在瞬间被暴力折断的声音。
“啊——!”
领头的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露了出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王昆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顺势一脚踹在壮汉的膝盖侧面。
又是“咔嚓”一声,膝盖粉碎。
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是一滩烂泥,轰然跪倒在地,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在地上抽搐着吐白沫。
剩下几个水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黄皮猴子”?这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霸王龙!
“法克!一起上!”
剩下的三个水兵借着酒劲,掏出腰间的匕首和酒瓶,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王昆冷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人群。
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初刚穿越还需要靠大力丸撑场面的普通人了。
经过系统的强化和无数次实战的洗礼,他的格斗技巧早已达到了宗师级别。
侧身,避开酒瓶。
肘击,正中肋骨。
那个拿着酒瓶的水兵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几根肋骨瞬间断裂插进肺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软绵绵地倒下。
紧接着,王昆反手一记鞭腿,抽在另一个持刀水兵的脖颈上。
“砰!”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三四米远,撞翻了路边的水果摊,昏死过去。
不到半分钟。
刚才还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美国大兵,此刻全部躺在地上,要么断手断脚,要么昏迷不醒。
四周一片死寂。
那个土着少女莱拉妮张大了嘴巴,连哭都忘了。周围围观的人群更是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爱丽丝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是恐惧,更是兴奋。
王昆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走吧。”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爱丽丝,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突然红光大作。
几个红点正从侧后方的人群中快速逼近,那种移动速度和站位,显然不是看热闹的路人。
王昆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人群中七八个穿着便装、神色阴狠的白人壮汉挤了出来。
他们手里虽然没有拿枪,但这毕竟是闹市区,但腰间鼓鼓囊囊,手里提着裹着报纸的钢管和短棍。
王昆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
那是昨晚在船上,输给他一笔巨款的英国佬的贴身保镖。
看来,这帮所谓的绅士输急眼了。
在船上碍于查理·摩根的面子和船长的规矩不敢动手,这一到了岸上,就迫不及待地找人来堵他了。
“黄皮猴子,身手不错嘛。”
领头的保镖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冷。
“本来只想打断你的腿把钱拿回来。既然你这么能打,那我们就只能把你的手筋脚筋都挑了。”
“还有你这个放荡的小妞。”另一个打手淫笑着看向爱丽丝。
“让我们当众表演一下,让你看看你的男人是怎么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的。”
“你们不怕回到船上,船长找你们麻烦?”
面对众多打手,爱丽丝反而比之前更加坦然,她知道这些人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哈哈,放荡的小妞,我们到站下船了,你们找不到我,绅士们可是讲究证据的。”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响。
王昆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体力肯定有所消耗。
而且刚才那几个水兵那是醉鬼,没章法。他们可是专业的打手,八个人围攻一个,怎么输?
双拳难敌四手,这是街头斗殴的铁律。
王昆叹了口气,松开了爱丽丝的手,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本来想省点力气。”
王昆眼神冰冷,“既然你们急着去见上帝,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他正准备开启雷达辅助,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身后的爱丽丝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群人,惊喜地大喊道:
“那是‘总统号’的水手长!嘿!汤姆!这儿!”
不远处的集市入口,一群穿着水手服、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勾肩搭背地准备去酒馆。
听到喊声,领头的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回头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谁?
那是王昆!那是经常全场买单,随手打赏就是一百美金的东方财神爷!
而在财神爷对面,那群拿着钢管的家伙,显然不是来送礼的。
“该死的!有人要动王先生!”
水手长汤姆把手里的朗姆酒瓶往地上一摔,大吼一声,“兄弟们!来活了!保护王先生!”
“冲啊!”
“谁敢动我的财神爷!”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水手,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在他们眼里,王昆不仅仅是一个乘客,那是行走的美元,是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
谁敢动王昆,那就是断他们的财路,杀他们的父母!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瞬间懵了。
他们没想到半路杀出一群程咬金,而且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凶狠。
王昆见状,缓缓收回了拳头。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袖口,恢复了那副优雅而高傲的富豪派头。
既然有人代劳,他又何必亲自动手?
作为一个上位者,适当的威慑是必须的,但如果每次都要亲自下场和混混搏命,那就太掉价了。
“汤姆是吧?”
王昆看着冲过来的水手长,淡淡地说道,“这几个人想抢我的钱,还想动摩根小姐。
我不希望在夏威夷的警察局里看到他们,太麻烦。”
水手长心领神会。
王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消失。
“王先生放心!海里的鲨鱼最近正饿着呢!”
汤姆狞笑一声,抄起一根从路边顺来的木棍,带着手下就扑了上去。
“打!往死里打!”
这群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水手,打起架来比那些职业保镖还要狠辣。
他们为了在王昆面前表现,下手极黑。
酒瓶子往脑袋上招呼,木棍专门盯着膝盖和关节砸。
那群富豪雇佣的打手虽然有点身手,但在人数和士气上完全被碾压。
更何况,这群水手是为了“美元”而战,那战斗力简直爆表。
“啊——!我的腿!”
“别打了!我错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五分钟,八个打手全部瘫倒在地,每个人的双腿都被硬生生打断,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
集市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拖走。”
汤姆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手下吼道,“这群垃圾看着碍眼,别脏了王先生的眼。
带到码头去,给鲨鱼加餐!”
几个水手二话不说,拖着这群已经半死不活的打手,像拖死狗一样往港口深水区走去。
周围的土着和路人吓得瑟瑟发抖,却没人敢出声。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金钱和暴力就是唯二的真理。
王昆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看也不看数量,直接塞进了汤姆那满是油污的口袋里。
“干得不错。”
王昆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带兄弟们去最好的酒馆,算我的。”
汤姆摸着那厚度,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点头哈腰:“谢谢王先生!以后在船上,只要您一句话,让我们干谁就干谁!”
一旁的莱拉妮还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原以为英俊的东方男人是救星,但现在看着他面带微笑地指挥人把暴徒扔进海里。
突然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王昆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怜悯。
他拉起爱丽丝的手,跨过地上的血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着前方的商店走去。
“走吧,亲爱的,刚才好像看到那边的咖啡豆不错。”
第391章 调侃爱丽丝
刺耳的警哨声,划破了集市上空的喧嚣。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一队身穿卡其色制服、手持警棍和左轮手枪的巡逻宪兵,气喘吁吁地从街角冲了过来。
领头的警长是个红脖子壮汉,一看地上躺着哀嚎的白人大兵。
而站着的是个衣着光鲜的黄种人,下意识地就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昆。
“该死的!你这个……”
警长的话还没骂出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码头方向传来。
刚刚处理完“垃圾”的水手长汤姆,带着十几个浑身散发着海腥味和煞气的船员,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一看这架势,汤姆二话不说,抄起路边的板凳就挡在了王昆身前。
那一身横肉和凶狠的眼神,硬是把巡逻队的气势给顶了回去。
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形成了对峙,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怎么?想造反吗?”
警长虽然心里有点虚,但仗着身上这层皮,还是厉声喝道。
“当街行凶,袭击白人水兵,全部带走!”
“瞎了你的狗眼!”
还没等王昆说话,爱丽丝先一步跨了出来。
她昂着下巴,那股子摩根家族与生俱来的傲慢劲儿瞬间爆发。
即使是在这孤悬海外的街头,也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我是爱丽丝·摩根!这是我的未婚夫!
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保证明天早上,你们总督的办公桌上就会出现来自华盛顿的投诉信!”
“摩根?”
警长愣了一下,手里的枪不由得低了几分。
在美国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他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土着和日本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惨叫的伤员,觉得要是就这么怂了,面子上挂不住。
“小姐,不管您是谁,这里是夏威夷,法律……”
“法律?”
王昆轻轻拉开爱丽丝,将她护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花旗银行本票簿,还有那封盖着美国领事馆火漆印的通行公函,直接甩在了警长手里。
“警长先生,与其谈论法律,不如谈谈误会。”
警长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冷汗就下来了。
那是最高级别的无限额本票簿,还有领事馆要求沿途军警予以“最大便利”的公函。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国度,眼前这个黄种人不是嫌疑犯,而是行走的金库,是连总督都要奉为上宾的大人物。
“咳咳……原来是王先生。”
警长变脸比翻书还快,原本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接到举报说有流氓滋事,没想到是您在……嗯,自卫。”
“这些流氓袭击了我和摩根小姐。”王昆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打断腿的打手。
“我的人出手重了点,不过也是为了保护女士。”
“理解!完全理解!”警长连连点头,随即转身对着手下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酗酒滋事、袭击贵客的垃圾全部拖走!带回去醒醒酒!”
宪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对着地上那些本就重伤的打手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扔上了警车。
王昆看着这一幕,从怀里掏出几百美元。
对于这帮巡逻队来说,这几百块已经是一笔意外之财,但也绝不至于把自己当成冤大头。
有时候太大方给多了,反而让别人起了贪婪之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警长,弟兄们出警辛苦了,拿去喝杯咖啡。”
“哎哟,谢谢王先生!您太客气了!”警长接过钱,笑得见牙不见眼,腰弯得更低了。
“您放心,这些垃圾进了局子,不死也得脱层皮。那我们就不打扰您雅兴了?”
警车呼啸而去,带走了所有的麻烦。
街头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啧啧啧。”
王昆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看着惊魂未定的爱丽丝,调侃道:
“古人说红颜祸水,诚不欺我啊。
爱丽丝,自从带着你出门,这已经是第几次打架了?下次我是不是得把坦克开出来给你护驾?”
爱丽丝白了他一眼,虽然享受这种被保护的感觉,但刚才那枪口指着王昆的时候,她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就贫吧!不过昆,你确实太托大了。”
爱丽丝认真地说道。
“你有财力,也有地位,为什么总是喜欢自己动手?你应该组建一支专业的保镖团队,就像我父亲那样。”
王昆看了一眼旁边正眼巴巴看着他的汤姆等人。
“你说得对。”
王昆点了点头,转身对汤姆说道,“汤姆,从现在开始,直到我们离开夏威夷,你和你的兄弟们被正式雇佣了。”
“薪水是你们出海的三倍,负责外围警戒和……嗯,拎包。”
“没问题老板!”汤姆带着一帮水手欢呼雀跃。
“别说拎包,就算是让咱们去炸了珍珠港,咱们也绝不含糊!”
王昆笑了笑,这帮人虽然粗鲁,但胜在听话且贪财,用起来顺手。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恩公……”
之前的土着少女莱拉妮并没有趁乱跑掉。
见事情平息,她这才大着胆子走上前来,手里捧着那个已经被踩坏了的花环,满脸愧疚和感激。
“对不起,给你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莱拉妮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没有什么钱报答你们,但是……但是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想请你们去我的部落做客。”
“我们会烤最好的野猪,还有最新鲜的水果和椰子酒……”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真诚,那是土着特有的淳朴。
爱丽丝眼睛一亮:“土着部落?噢,昆,我想去看看!这听起来很有趣,就像是探险小说一样!”
王昆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
夏威夷特有的农作物可是个宝库。
无论是高产的芋头、特殊的甘蔗品种,还是那些热带水果树苗,在集市上零买太显眼也太麻烦。
去原产地直接跟部落交易,或者悄悄利用空间收取,那可就方便多了。
“好啊。”
王昆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莱拉妮的头,“那就麻烦你带路了,正好我们也饿了。”
“真的吗?太好了!”莱拉妮激动得跳了起来,“这边走!离这里不远,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汤姆带着水手们咋咋呼呼地在外围开路,驱赶着闲杂人等。
王昆和爱丽丝并肩而行,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战利品”的保镖。
第392章 解除排外之见
穿过茂密的雨林,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藏在火奴鲁鲁郊外山谷中的土着部落,背靠巍峨的死火山,面前是一条蜿蜒的溪流。
茅草屋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热带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然而当王昆一行人踏入部落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无数双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眼睛。
部落的族长卡哈纳是个皮肤黝黑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鲸骨打磨的权杖。
他站在高脚屋的台阶上,冷冷地俯视着莱拉妮带回来的这群不速之客。
“莱拉妮,你太年轻了。”
卡哈纳的声音沙哑而威严,“你以为带回几个外人就能改变什么吗?
在夏威夷,无论是白皮肤的强盗,还是黄皮肤的劳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土地。”
爱丽丝听不懂土着语,但能感受到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不由得皱了皱眉。
王昆却只是淡淡一笑,丝毫不在意老头的态度。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泥的土着青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神色焦急地大喊了几句。
部落里顿时炸开了锅,原本正在编织渔网的男人们纷纷扔下手中的活计。
一个个抄起角落里的长矛和砍刀,义愤填膺眼看就要冲出去拼命。
“怎么回事?”王昆转头看向莱拉妮。
莱拉妮急得快哭了:“是上游!那个贪婪的白人农场主史密斯,他又把水源截断了!
他是想渴死我们的庄稼,逼我们搬走!”
卡哈纳族长重重地顿了一下权杖,脸上满是悲愤。
部落的勇士虽然勇敢,但在白人的猎枪面前,冲上去就是送死。
但不拼命,部落就得渴死。
“等等。”
王昆抬手拦住了几个冲动的青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美金,直接拍在了正在旁边看戏的水手长汤姆胸口。
“汤姆,拿钱办事的时候到了。”
王昆指了指上游的方向,语气平淡。
“带上你的人,去跟那位史密斯先生好好聊聊。
告诉他,我很不喜欢断水这种没素质的行为。半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水流下来。”
“得令,老板!”
汤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和身后的十几个水手,正愁没地方发泄过剩的精力。
“兄弟们!抄家伙!让种地的土包子见识见识咱们海上的规矩!”
如狼似虎的水手,腰里别着家伙,手里提着棍棒,骂骂咧咧地朝着上游冲去。
部落的人看傻了眼,卡哈纳族长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王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卡哈纳终于正眼看向王昆。
“因为我想和你做笔生意,而我不喜欢和死人做生意。”
王昆示意族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高脚屋的阴凉处。
“族长,明人不说暗话。”王昆开门见山。
“夏威夷的局势你比我清楚。
美国人要你们的地,日本人要占领劳工市场和商业。
你们土着夹在中间,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小。”
卡哈纳年轻时候也见过世面,不是那么好忽悠。
冷哼一声:“所以呢?你想说你是救世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中国人虽然人多,但在岛上多是底层劳工,甚至还要受日本人的气。”
“你说得对,现在的局势是美日博弈。两头大象打架,踩死的都是像你们这样的蚂蚁。”
王昆也不恼,反而循循善诱,“正因为如此,你才更需要引入一股新的力量来打破平衡。”
“引入汉人?”卡哈纳不屑地嗤笑一声。
“年轻人,别说大话了。
据我所知,你们中国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你们拿什么来打破平衡?靠那些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吗?”
“族长,你把眼光放得太远了,也太大了。”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大国博弈那是政客的事。但在这小小的海岛上,在这个山谷里,道理很简单。”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汤姆等人。
“我有钱,富可敌国的钱;我有人,敢打敢拼的人;我还有枪,比那些农场主更好的枪。”
“我不需要你们的土地,我只需要你们的特产,我们可以建立贸易,甚至我可以资助你们武器自保。”
“在这个岛上,我就是那条过江龙。只要你跟我合作,我的人就能成为你们最坚实的后盾,这就叫——远交近攻。”
卡哈纳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最识时务。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欢呼声。
原本干涸的溪流突然涌出了一股浑浊的水头,紧接着清澈的溪水哗啦啦地奔涌而下,重新滋润了干裂的河床。
汤姆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手里还拎着几只顺手牵羊的肥鸡。
“老板,搞定了!”汤姆得意洋洋地汇报。
“那个叫史密斯的家伙,一看咱们这架势当场就尿了裤子,乖乖把闸门开了。”
事实胜于雄辩。
卡哈纳看着重新流淌的溪水,又看着王昆云淡风轻的模样,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来自东方的客人。”
卡哈纳双手交叉在胸前,行了一个部落的最高礼节,原本冷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标准的前倨后恭。
“你赢得了卡哈纳的友谊。今晚我们将为你点燃最高的篝火!”
……
夜幕降临,山谷里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为了招待强力盟友,部落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
深坑里,包裹着芭蕉叶的整只野猪被挖了出来。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果木的烟熏味,让人垂涎欲滴。
土着少女们换上了草裙,在激昂的鼓点声中跳起了热情的土风舞。
她们的皮肤在火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腰肢扭动间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美。
王昆和爱丽丝坐在铺着兽皮的主位上,手里拿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猪腿,喝着甘甜的椰子酒,好不惬意。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几个身材魁梧的土着勇士走到了场地中央,开始表演传统的夏威夷摔跤。
肌肉碰撞的闷响声引得周围人阵阵叫好。
“嘿!东方客人!”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浑身肌肉像岩石一样的勇士,突然冲着王昆挥了挥拳头,发出了挑衅的吼声。
周围的族人开始起哄,卡哈纳族长也笑眯眯地看着,显然是想看看这位盟友的个人实力。
毕竟在原始部落,金钱固然重要,但拳头才是硬通货。
“昆,别去,他们太野蛮了。”爱丽丝有些担心地拉了拉王昆的袖子。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王昆脱下高定西装,解开衬衫领口,露出了精壮的肌肉线条。
他微笑着走进场地,并没有摆出什么防御姿势,而是对着那个勇士勾了勾手指。
甚至他又指了指,旁边另外三四个跃跃欲试的壮汉。
“别浪费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全场哗然。
几个勇士感觉受到了侮辱,怒吼着像野牛一样冲了过来。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王昆并没有躲避,也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
他就像是一块海边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而岿然不动。
当第一个勇士冲到面前时,王昆只是简单地一记肩撞。
“砰!”
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是撞上了一辆疾驰的卡车,整个人倒飞出去三四米,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紧接着王昆抓住第二个人的手臂,顺势一个过肩摔。
第三个,扫堂腿。
第四个,单手锁喉,直接提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五个勇士,全部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
王昆站在篝火旁,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宛如战神降临。
他并没有下死手,但这展示出来的绝对力量,彻底征服了崇尚武力的土着人。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王!王!王!”
土着们高呼着他的姓氏,眼神狂热。
也就是在这一刻,原本那些还有些含蓄的土着少女们,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他有钱,那么现在是被强悍的雄性荷尔蒙彻底点燃了。
几个胆大的女孩,包括之前的莱拉妮,手里拿着编织好的鲜花颈环,红着脸就往王昆身上蹭。
有的甚至大胆地用土着语喊着:“勇士,去我的屋子吧!”
在她们的习俗里,像王昆这样的强者拥有挑选任何女人的权利。
王昆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鼻子里全是浓郁的花香,正有些哭笑不得。
突然,一声清脆的酒杯碎裂声响起。
爱丽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看着被女人包围的王昆,那些几乎要挂在王昆身上的土着女孩,湛蓝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是摩根家族的大小姐,她的男人怎么能让这些野花染指?
哪怕是多看一眼都不行!
爱丽丝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进人群。
她虽然不如土着女孩强壮,但上位者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一把推开莱拉妮,又拨开另外两个女孩,直接站在了王昆面前。
“他是我的!”
爱丽丝用英语大声宣告,随即一把拽住王昆的衣领,猛地将他的头拉低。
在全族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爱丽丝踮起脚尖,狠狠地吻上了王昆。
热烈,狂野,不顾一切。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昆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搂住了爱丽丝纤细的腰肢,热烈地回应着。
良久,唇分。
爱丽丝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却又挑衅地环视四周,像是护食的母狮子,向所有的潜在竞争者宣示着主权。
“哦——!!!”
周围的土着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尊重强者,同样也欣赏这种敢爱敢恨、泼辣强势的女人。
这才是配得上勇士的女人!
王昆擦了擦嘴角的口红印,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的小野猫,忍不住畅快大笑。
“好!今晚就听你的!”
一把将爱丽丝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族长安排的最豪华的客房走去。
第393章 草屋夜野花香
海风穿过茅草屋的缝隙,带来一阵阵潮湿而温热的气息。
爱丽丝蜷缩在兽皮铺就的软塌上,呼吸绵长而沉重。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摩根大小姐,今晚算是彻底被折腾散架了。
刚才那场宣示主权的“战斗”,虽然是她发起的,但最终求饶的也是她。
此刻,她睡得像只毫无防备的波斯猫。
王昆并没有完全睡死。
系统强化后的本能,让他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警惕。
就在门帘被轻轻掀起的一瞬间,王昆猛地睁开了双眼。
虽然脑海中的【战场雷达】并没有示警——这意味着来人没有敌意。
但他还是在一瞬间肌肉紧绷,一挥手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手枪。
“谁?”
他低喝一声,身体如猎豹般弓起,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月光如水,顺着掀开的门帘洒了进来,照亮了一个窈窕却充满野性的轮廓。
那不是刺客,而是一个身上散发着浓郁花香气息的少女。
“是我,勇士。”
莱拉妮站在门口,身上并没有穿白天那种繁琐的草裙,只有一块简单的麻布裹着身子。
王昆松开了握枪的手,眉头微皱:“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莱拉妮没有说话,而是大着胆子走了进来。她赤着脚踩在凉席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来到床边跪坐下来,仰着头看着王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狂热的崇拜。
“部落的规矩,最强壮的勇士理应拥有最好的女人。”
莱拉妮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你打败了所有的勇士,你救了我们的水源。今晚,我是属于你的。”
王昆看了一眼熟睡的爱丽丝,压低声音道:“我有女人了。”
“我知道。”莱拉妮看了一眼爱丽丝,眼中并没有嫉妒,只有一种顺从自然的坦然。
“她是白人的贵族,像是娇贵的兰花。
但我是雨林里的野花,我不求像她一样被你带走,我只希望能得到强者的恩泽。”
在这个原始的部落里,慕强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对于莱拉妮来说,向王昆献身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反而是一种荣耀。
如果能怀上强者的后代,那是整个家族的幸运。
“勇士,别赶我走。”
莱拉妮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王昆手臂上隆起的肌肉,“我不求名分,只求今夜。”
说着,她解开了身上的麻布。
月光下,少女健康的古铜色肌肤泛着象牙般的光泽,那是大自然最原本的生命力,充满了野性与张力。
王昆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是个火力旺盛的男人。
爱丽丝虽然热情,但也是相对天牛庙的妻妾们。
西方贵族的娇气,终究少了点野性的趣味。
而眼前这个土着少女,就像是一颗剥了皮的荔枝,鲜嫩多汁,且此刻对他有着绝对的盲从和崇拜。
送上门的美味,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一把将莱拉妮拉进了怀里。
“动静小点,别吵醒她。”
“嗯……”
这一夜,茅草屋里春光无限,却又静谧无声。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有些刺眼。
爱丽丝伸了个懒腰,浑身酸痛地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却摸了个空。
“昆?”
她坐起身,发现王昆正站在窗前整理衣服,神清气爽,精神头好得吓人。
爱丽丝揉了揉眼睛,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
空气中除了海风的咸味,还残留着一股陌生的野花香气。
那是昨晚那个土着女孩身上的味道。
作为女人,第六感在这一刻精准得可怕。
爱丽丝看着王昆那副吃饱喝足的模样,瞬间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
“哼。”
爱丽丝有些吃味地哼了一声,一边梳理着乱糟糟的金发,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昨晚那个土着小野猫,味道不错吧?”
王昆转过身,并没有否认,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摩根小姐吃醋了?”
“我才没有。”爱丽丝嘴硬道,但眼神里的幽怨却藏不住。
“只是没想到你的胃口这么好,连那种没开化的野丫头都下得去嘴。”
其实她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昨晚她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还是举了白旗投降。
自家男人体力太好,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既然自己喂不饱,他在外面偷吃一口,只要不带回家,她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大吵大闹。
想到这里,爱丽丝假装大度地试探道:“既然那么喜欢,怎么?打算带回美国去?
养在纽约的公寓里当个异域风情的金丝雀?”
王昆轻轻搂住她的腰。
“带她走?别开玩笑了。”
王昆摇了摇头,语气理智得有些冷酷,“她是属于热带雨林的精灵。
到了钢筋水泥的美国,野性也就没了,只会像离了水的鱼一样枯萎。
再说了带个土着去上流社会的圈子,也不合适。”
听到这话,爱丽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王昆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更何况,美国本土可是摩根小姐的地盘。
我怎么敢带别的女人回去,挑衅你的权威呢?”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爱丽丝的虚荣心和领地意识。
她瞬间转怒为喜,心里的那点酸气烟消云散。
“算你识相!”
爱丽丝转过身,主动帮王昆整理好衣领,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走吧,去看看那个老族长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早餐。”
……
吃过早饭,王昆找到了正在晒网的卡哈纳族长。
“族长,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王昆递给老头一支雪茄,指了指部落周围那片广阔的荒地和连接着深山的山谷,“这片地,我想买下来。”
这片区域位置绝佳,背靠深山易守难攻,而且人迹罕至。
王昆不仅仅是为了种什么特产,他更看重这里的隐蔽性。
松平清子那帮人需要一个据点,空间里的物资也需要一个中转站。
这里简直是天然的黑市基地。
然而原本对他和颜悦色的卡哈纳一听“买地”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啪!”
老头一把摔了手里的雪茄,抓起旁边的权杖,猛地顿在地上。
“你说什么?!买地?!”
卡哈纳像是一头被触怒的老狮子,指着王昆的鼻子怒吼道:
“我以为你是朋友,是来帮我们的!
没想到你和那些贪婪的白人农场主一样,也是觊觎我们最后生存土壤的强盗!”
“不管是黄皮肤还是白皮肤,你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抢走我们的根!”
老头的咆哮声引来了周围的土着勇士。
他们虽然敬畏王昆的武力,但在土地这个核心利益面前,还是纷纷握紧了长矛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汤姆和几个水手见状,立刻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只等老板一声令下就开火。
王昆却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看着暴怒的卡哈纳,并没有生气,反而淡定地笑了笑。
“族长,别激动。我又没说要把地变成我的。”
王昆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河边洗衣服的莱拉妮。
少女虽然换回了草裙,但走路的姿势多少有些别扭,显然是昨晚操劳过度。
“我的意思是,这块地我出钱买,但是名字——写在莱拉妮的名下。”
卡哈纳愣住了,周围的勇士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老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意思是,这块地依然属于你们部落的人,属于莱拉妮。我只是拥有使用权,用来种植和仓储。”
王昆一脸坦荡地说道,“昨晚莱拉妮陪了我一夜,她是我的女人。
我这个做男人的,给她置办一份产业,让她以后在部落里过得好一点,这很合理吧?”
这就是王昆的“曲线救国”策略。
直接买,那是侵略,会激起土着的拼死反抗。
但如果是给部落的女人置办嫁妆,那是“女婿”的孝敬,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卡哈纳皱着眉头,在心里盘算开了。
地写在莱拉妮名下,那就还是部落的地,没有流失给外人。
而且王昆肯定会给一大笔钱,部落的生活能得到极大的改善。
更重要的是,通过莱拉妮这层关系,这个强大的东方财神爷就算是彻底和部落绑在了一起。
以后谁再敢欺负他们,那就是打王昆女人的脸!
这哪里是卖地,这分明是找了个最强硬的靠山啊!
想通了这一点,卡哈纳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老狐狸般的笑容。
“咳咳……原来是这样。”
卡哈纳换上一副长辈的慈祥面孔,拍了拍王昆的肩膀。
“既然是为了莱拉妮,那自然是可以商量的。毕竟,你现在也算是我们要好的……朋友嘛。”
“那是自然。”
王昆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填了一个让老头拒绝不了的数字。
“这里是一万美金,算是买地的钱,也是给部落的聘礼。”
“成交!”
卡哈纳一把抓过支票,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第394章 建个种植园
“杰克逊总统号”只在火奴鲁鲁停靠三天,补给淡水和燃煤。
三天时间,对于普通游客来说,也就够在海滩上晒晒太阳,喝两杯鸡尾酒。
但对于王昆来说,要把夏威夷分基地的架子搭起来,时间紧任务重。
第二天一早,王昆就带着汤姆直奔火奴鲁鲁的唐人街。
说是唐人街,其实也就是几条破旧的街道,挤满了远渡重洋来讨生活的华工。
在这个年代,论种地论吃苦耐劳,全世界的民族绑在一起,也干不过华人。
王昆也没废话,直接找到了当地致公堂的一个堂口香主“老李”。
“我要开荒,种果园,就在土着部落那边。人手要勤快的,工钱是市价的双倍,管饭,顿顿有肉。”
王昆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元拍在桌上,“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围栏拉起来,地垄翻出来。能不能干?”
老李看着那袋银元,眼睛都直了。
这时候的华工,在白人的种植园里累死累活,也就混个温饱,还要受日本监工的气。
王昆这待遇,简直是活菩萨。
“能干!必须能干!”
老李拍着胸脯保证,“王老板放心,咱中国人的手艺您知道。
给咱们一把锄头,石头缝里都能给您种出花来。
比起那些懒散的土着,咱们一个顶他们五个!”
王昆点了点头。
他买下那片地,名义上是为了莱拉妮,实际上就是为了弄个“狡兔三窟”。
不需要搞得像特务基地那么神秘,就是一个正经的种植园。
种上最好的甘蔗、菠萝。
哪怕不为了赚钱,单纯为了以后多个落脚的地方,这笔投资也是值得的。
只要华工进驻,再加上日本移民那边的劳力,这片种植园的产出绝对能甩那些土着部落几条街。
……
安排好种植园的事,王昆独自一人去了后山的一个隐蔽岩洞。
那是他和松平清子约定的接头地点。
等了没一会儿,灌木丛一阵晃动,清子走了出来。
但这回,这位前新选组家主的形象可是大打折扣。
原本精致的和服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内衬。
身上还带着几处擦伤,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头发也有些散乱。
“主人……”
清子一见到王昆,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羞愧得不敢抬头。
“怎么?搞砸了?”
王昆靠在岩壁上,点燃了一根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清子无能!”
清子声音颤抖。
“我带着人去联络当地的新选组残部,表明了身份,想收编他们。
没想到……没想到他们早就没了武士的荣耀,变成了一群唯利是图的黑帮。”
“他们看我势单力薄,又是女人,不仅不认我不说,还想……还想把我抓起来卖到妓寨去,还要抢夺主人赐予的武器。”
“如果不是卫队拼死掩护,清子恐怕已经……”
说到这里,清子眼泪都下来了。
她原本以为凭借家族的威望,能振臂一呼。
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在生存和利益面前,什么幕府荣光,什么家主身份,连个屁都不是。
要不是王昆给她几个帮手,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她觉得自己太丢人了,配不上主人的厚望,更别提什么“反攻建幕”的野心了。
王昆冷眼看着她,并没有安抚她,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想当女王,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何况这个小日子娘们,在他的心中只是个小女奴而已。
“哭完了吗?”王昆弹了弹烟灰。
清子身子一僵,赶紧擦干眼泪:“哭完了。”
“哭完了就站起来。”
王昆一挥手,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两个沉重的木箱。
“咔嚓”一声,箱盖打开。
清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里面不是手枪,也不是武士刀,而是整整齐齐的瓜式手雷。
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黄澄澄的子弹链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在这个世道,道理是讲不通的,身份也是虚的。”
王昆指了指那些武器,眼神冷酷,“只有火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拿着这些家伙,回去。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不管他们是不是你的同胞。”
“不服的,就突突了;想反抗的,就炸上天。”
“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如果你连这帮乌合之众都清理不了,那就死在外面,别回来见我。”
清子看着那些重火力,原本羞愧和绝望的眼神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的杀气。
是啊,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用血来洗。
“哈伊!清子明白!”
她重重地磕了个头,和几个护卫一起扛起机枪,像是一头复仇的母狼,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
夜色降临,部落的客房里。
爱丽丝正如临大敌。
她知道莱拉妮,那个小妖精不是省油的灯。
既然不准备带走,这两天肯定会如胶似漆。
按道理说她应该大度,反正就是两三天的时间而已。但爱丽丝一想到这,心里就堵得慌,大度不起来。
为了防止王昆再去偷腥,摩根小姐制定了严防死守的策略——那就是“榨干”战术。
“昆,我还想要……”
爱丽丝缠在王昆身上,像是一条美女蛇,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就不信了,只要把王昆的精力都在这里消耗光,他哪还有力气去找那个土着?
然而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也低估了经过系统强化过的王昆。
两个小时后。
“不……不行了……上帝啊……”
爱丽丝彻底瘫软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疲惫的微笑。
她以为自己赢了。
王昆看着熟睡的爱丽丝,无奈地摇了摇头,帮她盖好被子。
“又菜又爱玩。”
他神清气爽地下了床,连口大气都没喘。
刚走到外间,门帘一动,一个黑影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
正是莱拉妮。
对于从小在雨林里长大的土着少女来说,爱丽丝这点“防守”简直形同虚设。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昆欣然接纳了这份深夜的“加餐”。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王昆站在部落旁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上,看着老李带着一帮华工热火朝天地打桩、建仓库。
这效率,确实比土着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在他准备离开部落,返回码头登船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久违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子嗣孕育成功!】
【母体:莱拉妮。】
【奖励:特殊物品——时空坐标点x1。】
王昆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时空坐标点!
这可是好东西啊!
“太好了!”
王昆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原本他还担心,一旦去了美国,夏威夷这边天高皇帝远,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他鞭长莫及。
现在有了这个坐标点,距离彻底不再是问题。
夏威夷,将真正成为他的后花园,一个随时可以抵达的退路!
他四下看了看,避开众人的视线,走进了刚刚搭建好雏形的一座木质大仓库。
仓库的最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华工们清理出来当做地窖。
王昆走进岩洞,确认四周无人后,郑重地将那个无形的“时空坐标点”放置在了这里。
嗡——
空气中仿佛荡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随即隐没不见。
一种奇妙的感应在他心头建立,仿佛只要他愿意,一步就能跨越万水千山回到这里。
“搞定。”
王昆拍了拍手,心情大好。
走出仓库,他找到了莱拉妮。
少女还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神种”,只是依依不舍地看着王昆。
王昆从怀里掏出一张大额支票,还有一大袋金币,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是给你的安家费,也是……奶粉钱。”
王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照顾好自己,把这片地看好了。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回来的。”
莱拉妮虽然不懂什么叫奶粉钱,但感受到了王昆的关怀,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了!”
王昆挥了挥手,没有丝毫留恋,带着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爱丽丝,登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
汽笛声再次响起,“杰克逊总统号”缓缓驶离港口,向着此次航程的终点——旧金山,全速进发。
第395章 旧金山
离开夏威夷后的航程,除了水还是水,漫长得让人心焦。
太平洋实在是太大了。
即使是“杰克逊总统号”这样的万吨巨轮,在这浩渺的碧波中也不过是一叶扁舟。
王昆站在甲板上,看着船尾翻涌的白色浪花,心里竟然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对后世的怀念。
在前世,哪怕他只是个没出过国的屌丝。
也知道从亚洲飞到美国,哪怕是经济舱也不过就是十几个小时的事,睡一觉,看两部电影也就到了。
哪像现在要在海上漂泊半个月,晃得人骨头都酥了。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是1929年。
这年头的飞机还是双翼的木头架子,飞越大洋那是拿命在搏,只有林德伯格那种疯子才敢干。
真要是让他坐现在的飞机,就算给他一百万美金,他也不坐。
也就是想想罢了。
“王先生,喝一杯?”
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路过,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昆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头等舱的娱乐室。
原本热闹的娱乐室,随着他的踏入,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打桥牌的几个法国贵族手一抖,牌都掉了;
那边玩德州扑克的几个美国富商,更是像见鬼了一样,还没等王昆走近,就纷纷捂着口袋里的筹码站了起来。
“哎呀,今天的海风有点大,我头晕,先回去了。”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还有封电报没发。”
不到半分钟,偌大的娱乐室里,除了几个一脸懵逼的侍者,竟然跑得一个人都不剩。
王昆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赢了查理·摩根那块金表,又顺手收割了几个不开眼的富豪后,他在船上就成了“鬼见愁”。
这帮白人虽然贪婪,但也不是傻子。明知道送钱还要往上凑,那是脑子有病。
“无敌是多么寂寞啊。”
王昆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筹码。
没人陪玩,这漫长的航程怎么打发?
总不能天天看海吧?
他转身朝着套房走去。既然外面的乐子找不到了,那就只能回房间找专属的乐子了。
推开房门,爱丽丝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书。
见到王昆回来,这位摩根小姐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眼神里既有依恋,又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这几天,她是真的被折腾怕了。
“昆,你不是去打牌了吗?”爱丽丝合上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人都跑光了。”
王昆随手解开领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像只大灰狼一样逼近。
“他们不肯输钱给我,那我只能在你身上找补回来了。”
“噢,上帝啊……”
爱丽丝发出了一声甜蜜又绝望的哀叹。
她有点吃撑了,不敢再吃醋了!
……
几天后,清晨的迷雾笼罩着旧金山湾。
汽笛声长鸣,穿透了湿冷的空气。
甲板上挤满了兴奋的乘客,对于这些离家多日的美国人来说,眼前这条狭窄的海峡,就是回家的大门。
王昆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船头,目光穿过浓雾,看着前方。
没有那一抹标志性的红色。
后世闻名遐迩的金门大桥,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
海峡两岸只有陡峭的岩壁和翻涌的海浪,显得有些荒凉和小家子气。
直到1933年,那座大桥才会动工。
“这就是金山?”
王昆看着远处码头上忙碌的景象,眼中并没有周围人那种回家的喜悦,反而闪过一丝寒光。
对于1929年的华人来说,这里确实是传说中的“金山”,但这金山下面埋着的,是无数华工的血泪和白骨。
而现在他就要踏上这片土地,去收割原本属于这些白人的财富。
“昆,我们到了!”
爱丽丝挽着他的手臂,显得有些兴奋。
“我已经让管家安排好了车队,我们直接去费尔蒙酒店,那是旧金山最好的酒店。”
王昆笑了笑刚想说话,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几个身穿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移民局官员,板着脸登上了邮轮。
他们并没有去检查那些普通舱的乘客,而是径直来到了头等舱的出口,甚至直接堵在了王昆的面前。
领头的是个长着鹰钩鼻的中年白人,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王昆?中国人?”
鹰钩鼻上下打量着王昆,目光在那身高定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是我。”王昆淡淡地说道。
“护照,签证,还有健康证明。”鹰钩鼻伸出手,语气生硬得像是审问犯人。
王昆从怀里掏出证件,连同那本花旗银行的本票簿和领事馆的介绍信,一起递了过去。
这些东西,在夏威夷可是让那个警长直接跪舔的。
但这一次,鹰钩鼻似乎并不买账。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证件,然后冷笑一声,直接把东西扔回了王昆身上。
“证件看起来有问题,怀疑伪造。”
鹰钩鼻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昆。
“还有根据《排华法案》,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携带了传染病,或者是企图非法滞留的劳工。”
“这是商务签证!是你们领事馆签发的!”
爱丽丝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
“你看清楚了!这是花旗银行的本票!哪有劳工带着几百万美金来打工的?”
“小姐,请你退后。”
鹰钩鼻瞥了爱丽丝一眼,虽然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惊了一下,但依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死板模样。
“法律就是法律。中国人想要入境,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
他指了指远处海面上的一座孤岛,那是所有华人移民的噩梦——天使岛。
“带他去天使岛拘留所。我们需要对他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和背景调查。
如果不合格,就原船遣返。”
天使岛。
王昆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美国的“奥斯威辛”前身,专门用来关押和羞辱华人移民的地方。
在那里面华人会被脱光衣服检查,被关在拥挤的牢房里,像牲口一样被对待,审查期短则几周,长则几年。
这鹰钩鼻显然是故意找茬,或者是想勒索一笔巨款。
“如果我拒绝呢?”王昆的声音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活动了一下。
他不介意在这里大开杀戒。
哪怕是在美国本土,只要他想,杀出一条血路也不是难事。
大不了抢了船回国,这美国不去也罢。
而且他手上还有一个时空点呢!开个传送门多大的事情。
“拒绝?那就是拒捕!”
鹰钩鼻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身后的几个官员也纷纷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是爱丽丝·摩根!这是摩根家族的客人!”爱丽丝气得浑身发抖,“我要见你们局长!”
“摩根小姐,就算是总统来了,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鹰钩鼻显然是个死硬派,或者说,他对华人的歧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带走!”
就在王昆准备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震惊了所有人。
鹰钩鼻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大檐帽都飞出去了。
他捂着脸,愤怒地回过头:“谁?谁敢袭警?!”
只见查理·摩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拄着那根镶金的手杖,正站在他身后,气喘吁吁,脸色铁青。
那不是累的,是气的。
身后二十多个黑西装保镖瞬间散开,将那几个移民局官员团团围住,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虽然没举起来,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摩……摩根先生?”
鹰钩鼻认出了这张经常出现在报纸财经版上的脸,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一半。
“你刚才说要把谁带走?嗯?”
查理用手杖狠狠地戳着鹰钩鼻的胸口,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把你那个狗屁法律给我收起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这……这是个中国人……”鹰钩鼻结结巴巴地辩解。
“这是我查理·摩根的女婿!是摩根家族最尊贵的合作伙伴!”
查理咆哮道,声音大得整个码头都能听见。
“你把他关进天使岛?你是想让我那几千万美金的生意也去天使岛谈吗?
还是说,你想让明天早上《旧金山纪事报》的头条是‘移民局阻碍摩根家族投资’?”
鹰钩鼻彻底傻了。
女婿?摩根家族的女婿是个中国人?
这世界疯了吗?
但看着查理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坚持那个该死的《排华法案》,自己这个饭碗恐怕就保不住了。
甚至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在旧金山的某个下水道里。
在美国,法律是给穷人定的。而在摩根家族这种资本大鳄面前,法律就是个屁。
“对……对不起,摩根先生!”
鹰钩鼻立刻立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有眼无珠!既然是您的家人,那自然是免检的!完全免检!”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印章,在王昆的护照上重重地盖了一下,然后双手递了过来,腰弯成了九十度。
“王先生,欢迎来到美利坚!祝您旅途愉快!”
甚至,他还殷勤地招呼手下:“快!帮王先生拿行李!安排专车!”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王昆收回了蓄势待发的拳头,整了整衣领。
他看了一眼旁边像只斗胜了的公鸡一样的老查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资本主义啊。
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本,或者傍上了足够的资本,你就能把所有的规则和歧视踩在脚下。
“谢了,岳父大人。”
王昆笑着说了一句。
查理冷哼一声,傲娇地别过头去:“少废话!我这是为了我的钱!
你要是在那破岛上关几个月,我们的合作怎么办?”
“那是自然。”
王昆也不拆穿这老头的护短心思,挽着爱丽丝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舷梯。
码头上,一排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第396章 王昆和他的好朋友们公司
旧金山,诺布山顶,费尔蒙酒店。
这座被誉为“小白宫”的奢华酒店,此刻最大的总统套房内烟雾缭绕。
几位在“杰克逊总统号”上输红了眼,最后又被王昆一顿豪宴给喂饱了的富豪们,正围坐在红木会议桌旁,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公司章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王……王先生,您确定公司就要叫这个名字?”
来自芝加哥的肉类大亨史密斯嘴角抽搐,指着文件抬头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昆和他的好朋友们投资公司(wang Kun & his Good Friends Investment co.)”。
这名字听起来既像是幼儿园的过家家,又像是某个乡下暴发户的恶作剧,完全不符合华尔街那种“标准石油”、“通用电气”的高大上风格。
“怎么?史密斯先生不想做我的好朋友?”
王昆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金笔,笑眯眯地反问。
“不不不!当然是朋友!最好的朋友!”史密斯赶紧摆手,生怕晚一秒就被踢出局。
在见识了王昆那深不见底的现金流,和连摩根家族都敢硬刚的实力后,这帮人早就把节操扔进了太平洋。
名字土?土怎么了!能赚钱就是好名字!
“那就签吧。”
王昆大笔一挥,率先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简单粗暴:王昆出资占大头,拥有绝对控股权;查理·摩根代表家族背书,占二股东;其余几个富豪各占一点干股或者小股。
主营业务:中美贸易,以及——旧金山湾区地产。
王昆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末席的一个中年秃顶男人。
这人叫米勒,在船上把自己在旧金山的一栋豪宅输给了王昆。
此时他正战战兢兢,不知道王昆要怎么处置他。
“米勒,那栋房子我就不收了,算你入股。”
王昆语出惊人,“这家公司的总经理,你来当。”
“我?”米勒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对,就是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王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还在发展中的湾区。
虽然现在这里还没有硅谷的影子,金门大桥还没建,但王昆知道,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未来全世界最昂贵的热土。
只要现在拿下足够多的地皮,做成最大的地主,以后哪怕子孙后代全是败家子,躺着吃十八代都吃不完!
“去调研,去规划。我要你把旧金山湾区所有有潜力的地皮、农场、荒地,全部给我摸清楚,列个清单出来。”
王昆眼中闪烁着精光,“我们不急着买,先做前期布局。
哪怕是把整个湾区都圈进来也不怕,资金的问题,你们不用操心。”
米勒激动得浑身颤抖:“王先生放心!我是本地人,这地界我熟!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
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只看不买”,但王昆那副“老子有的是钱”的架势,给了他们无穷的信心。
其实王昆心里门儿清:现在是1929年初,美股还在疯涨,地价也是高位。
现在买那是接盘侠。
等几个月后股灾爆发,无数人排队上天台,地价跌到白菜价的时候,那才是“王昆和他的好朋友们”进场收割的时刻!
但这事儿,他肯定不会现在说。
……
正事谈完,侍者推着香槟车走了进来。
“为了友谊!为了美金!”
众人举杯,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下船时的那场风波上。
“那个移民局的鹰钩鼻,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史密斯喝得脸红脖子粗,为了在王昆面前表忠心,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王先生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羞辱他就是打我们所有人的脸!就是看不起我们手里的美金!”
“没错!”船运大王也附和道。
“我刚才已经给华盛顿的朋友打了电话。那个蠢货,明天早上就会收到解雇通知书。”
“解雇太便宜他了。”另一个富豪阴恻恻地说道。
“我在司法部有点关系,查查他的账,说不定能送他去监狱里捡肥皂。”
对于这帮资本大鳄来说,捏死一个在大人物面前狂吠的小官僚,比捏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这就是资本的獠牙。
王昆并没有劝阻,反而一脸享受地听着这些残酷的安排。
他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嘴里却说着最冷酷的话:
“各位,上帝爱世人,教导我们要宽恕。”
众人一愣,以为王昆要发善心。
“但是——”王昆话锋一转,“歧视者注定下地狱。我们这么做,不过是在帮上帝执行公务,送他早点去该去的地方。”
“哈哈哈!说得好!帮上帝执行公务!”
哄笑声响彻套房,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人吃人的气息。
……
酒会散去,喧嚣落幕。
套房的阳台上,海风微凉。
查理·摩根并没有走,他手里夹着一支昂贵的古巴雪茄,看着旧金山璀璨的夜景,神色有些复杂。
“王,你太张扬了。”
老查理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的责备。
“在美国,尤其是在西海岸,《排华法案》的阴影无处不在。
如果你低调一点,像个普通的富商那样塞点钱,那个主管顶多也就是敲诈你一笔,不会闹到要把你关进天使岛的地步。”
“低调?”
王昆嗤笑一声,依靠在栏杆上,眼神比夜色还冷。
“查理,你觉得在这个把种族歧视写进法律的国家,低调能换来尊重吗?”
“如果我低调,我现在已经在天使岛的牢房里被脱光衣服检查身体了。”
“只有把动静闹大,把钱砸在他们脸上,用权势把他们的嘴堵上,他们才会弯下腰来喊我一声‘先生’。”
王昆转过头,看着查理,“这就是你们美国的生存法则,不是吗?”
查理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说不过你。你的歪理总是那么多,但偏偏又该死的管用。”
查理弹了弹烟灰,“不过,旧金山毕竟离政治中心太远,又是排华的大本营,治安也不怎么样。
我建议我们休整两天,尽快去纽约。
那里是华尔街,是我的地盘,资本的气息更浓,只要你有钱,没人会在意你的肤色。”
“好,听你的。”王昆点了点头。
查理离开后,王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压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轻轻拉动套筒。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查理以为那个移民局主管只是个单纯的种族主义疯狗,但王昆可不这么认为。
他在船上赢了那么多人的钱,得罪的人可不止查理一个,也不知不打不成交的股东好朋友们。
那些输了钱的破落贵族,那些被他当众羞辱过的暴发户,在船上碍于规矩不敢动手,在夏威夷派打手被沉了海。
到了旧金山,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移民局主管一上来就精准地扣帽子、要在第一时间把他关起来,这背后要是没有那帮输钱的富豪指使,王昆敢把名字倒过来写!
“船上没撕破脸,下了船就玩阴的?”
王昆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双双贪婪而恶毒的眼睛。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那老子就帮你们体面体面。”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
第397章 敌人消消乐
旧金山的夜雾,比太平洋上的还要浓稠几分。
费尔蒙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爱丽丝正做着美梦,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昆靠在床头,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丝寒芒在黑暗中闪过。
脑海中的【战场雷达】上,几个猩红的光点正贴着酒店的外墙,像是几只恶心的蟑螂,正悄无声息地向着二楼的露台靠近。
“来得倒是挺快。”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几个红点身上带着明显的敌意,那种杀气隔着墙都能闻到。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没撕破脸的那帮“反对派”派来的。
比如在船上被他羞辱的英国酒鬼,还有那个差点把他关进天使岛的移民局主管。
这帮人要是能咽下这口气,那就不是吃人的资本家和官僚了。
王昆轻轻掀开被子,没有惊动熟睡的爱丽丝。
他走到更衣室,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
“既然不想让我睡个好觉,那你们就永远入眠吧。”
王昆身形一闪,【空间穿梭】发动。
下一秒,他就凭空消失在房间里,出现在了酒店后巷阴暗的角落中。
正好站在那几个正在攀爬水管的黑帮分子身后。
这几个杀手显然是旧金山本地的狠角色,动作矫健配合默契。
但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目标会像鬼一样出现在他们背后。
“各位,这么晚了还要爬楼锻炼身体?”
王昆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
几个杀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拔枪回头。
“噗!噗!噗!”
几声轻微的闷响,那是装了消音器的子弹钻进肉体的声音。
王昆抬手就是几枪,精准无比地击穿了他们的后脑勺。
几个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从水管上摔落,像是几袋沉重的垃圾摔在地上。
王昆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挥,地上的尸体连同流出的鲜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部被收进了空间里。
“老九,又有新肥料了,赶紧剁碎了肥田。”
王昆在意识里给空间里的管家下达了指令。
处理完这几个小喽啰,他并没有打算回去睡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搜查了几人的口袋,终于发现了一张名片。
王昆记下地址,身形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
金门私人俱乐部,旧金山最隐蔽、也是排华势力最猖獗的销金窟。
此刻,一间豪华包厢内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在船上输给王昆一大笔钱的富商,正满脸通红地举着酒杯,大声咆哮着。
“干杯!为了明天报纸上的头条——‘华裔暴发户惨死街头’!”
“哈哈哈!那个该死的黄皮猴子,竟敢在船上羞辱我!今晚就要让他知道,这就是美利坚!是白人的天下!”
在他对面,白天在码头上唯唯诺诺的移民局主管,此刻也是一脸的狰狞,只不过手里还捏着那个被查理·摩根打了一巴掌的脸颊,显得有些滑稽。
“威廉,你确定那些人可靠吗?”主管有些担忧地问道,“要是失手了……摩根先生那边……”
“闭嘴!你这个胆小鬼!”
英国酒鬼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指着主管的鼻子大骂,“你就是个怂包!被查理那个老不死的一吓就尿了裤子!”
“摩根家族怎么了?
查理那个老东西,为了钱竟然把女儿卖给一个中国人,他就是白人的叛徒!
是出卖灵魂的犹大!”
旁边几个本地排华团体的头目也跟着起哄。
“说得对!那个王昆不死,我们在旧金山的脸往哪搁?”
“等他死了,他的那个什么公司,还有那个摩根小姐……嘿嘿,到时候咱们分了他的遗产,把那个婊子也弄来玩玩!”
一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王昆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他们宰割。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无风自开。
“各位这么有雅兴,在商量怎么分我的遗产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众人大惊,猛地回头。
只见王昆一身黑衣,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你……你是人是鬼?!”
移民局主管吓得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英国酒鬼反应最快,伸手就要去掏怀里的枪。
“砰!”
王昆抬手就是一枪,精准地打断了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包厢。
门外的保镖听到动静,踹开门冲了进来。
“老板!怎么了?!”
七八个彪形大汉涌入房间,看到王昆立刻举枪就要射击。
王昆眼神一凛,根本没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他双手持枪,左右开弓。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每一颗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钻进那些保镖的眉心。
不到三秒钟。
冲进来的保镖全部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包厢里剩下的那些“大人物”,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屎尿齐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英国酒鬼捂着断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你要多少我都给!求求你放过我!”
那个移民局主管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机械地颤抖。
王昆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垃圾。
“钱?”
王昆嗤笑一声,“杀了你们,你们的钱不一样是我的吗?”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珠子擦亮点,别惹不该惹的人。”
“砰!砰!砰!”
王昆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
刚才还在叫嚣着要分他遗产的几个人,脑袋瞬间开了花,倒在了他们自己的血泊和排泄物中。
整个包厢,除了王昆,再无活口。
看着满地的尸体,王昆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走到那些尸体旁边,手掌一一拂过。
唰!唰!唰!
地上的尸体、流淌的鲜血,甚至连被打坏的家具和地毯,全部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空间里。
物理销户,毁尸灭迹。
现实世界中,这群人彻底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连警察来了,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据,只能当做是一桩离奇的失踪案。
处理完尸体,王昆也没客气。
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利用空间能力直接将整个保险柜都收了进去。
还有这帮人身上的名表、戒指、钱包,统统没放过。
贼不走空,这是规矩。
做完这一切,王昆看了一眼空荡荡、干干净净的包厢,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位,走好不送。”
下一秒,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
费尔蒙酒店,总统套房。
王昆脱去夜行衣,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他换上睡袍,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爱丽丝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唔……昆,你去哪了?”她呓语着问道。
“没事,去上了个厕所。”
王昆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睡吧。”
“嗯……”
爱丽丝蹭了蹭他的胸膛,再次沉沉睡去。
她丝毫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个小时里,旧金山的反王联盟已经被她的枕边人彻底物理抹除。
明天早上,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旧金山依然是那个充满黄金与罪恶的城市。
但这帮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第398章 上帝的惩罚
旧金山的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费尔蒙酒店宽阔的露台上。
海风习习,伴着海鸥的鸣叫,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祥和美好。
王昆坐在遮阳伞下,手里的银刀轻轻切割着盘中带血的半熟牛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奏大提琴。
“该死的……这怎么可能……”
坐在他对面的钢铁大亨史密斯,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旧金山纪事报》,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加粗加黑的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午夜惊魂!私人俱乐部惨遭血洗,多名外籍富商与移民局高官离奇人间蒸发!》
报导里写得绘声绘色:
昨夜黑帮发生严重火并,波及某高档私人俱乐部。
现场虽然没有发现尸体,但发现了大量打斗痕迹和不明血迹。
警方初步定性为恶性绑架撕票案,目前正在全城搜捕凶手……
“史密斯先生,你的脸色不太好。”
王昆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是因为牛排不合胃口吗?”
“不……不是。”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惊恐地抬起头,“王先生,你看报纸了吗?昨晚……昨晚那个威廉(英国酒鬼),还有那个移民局的主管,他们……他们都失踪了!”
坐在旁边的总经理米勒也是一脸惨白。
作为旧金山的本地通,他比史密斯更清楚那家俱乐部的背景。
那里安保森严,黑白两道通吃,怎么可能被人悄无声息地端了?
而且失踪的人,全都是昨天在码头上得罪过王昆,或者在船上和王昆不对付的“反对派”!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几人看着王昆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瞬间联想到了青岛那些人间蒸发的日本浪人,还有横滨那个被搬空了金库的正金银行。
每一次只要有人得罪了这位爷,下场不是失踪就是灭门。
“哦?是吗?”
王昆拿过报纸,随意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那真是太遗憾了。旧金山的治安确实让人担忧啊。”
“王先生……这……这真的不是……”
史密斯想问是不是你干的,但话到嘴边,那是死活不敢说出口。
“史密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王昆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变得深邃而玩味,“我昨晚一直和摩根小姐在一起,哪儿都没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股东的脸,声音放低了几分:
“不过,我昨天就说过。上帝爱世人,但歧视者注定下地狱。”
“也许……是他们作恶多端,得罪了上帝。上帝他老人家看不下去,提前收走了他们的入场券呢?”
“上帝的惩罚……”
史密斯等人喃喃自语,看着王昆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恐惧。
去他妈的上帝!
这就差没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写在脸上了!
这一刻,他们脑海中自行脑补出了一个庞大、冷血、手段通天的全球暗杀组织。
这个组织就像是一个幽灵,时刻潜伏在王昆的影子里,替他扫清一切障碍。
“王先生放心!”
米勒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表忠心,声音都在颤抖,“昆朋公司就是我的命!我一定全心全意为您效劳!谁敢跟您作对,那就是跟我米勒过不去!”
“对对对!我们永远是您最忠实的朋友!”史密斯也赶紧附和。
他们怕了。
真的怕了。
跟着王昆混有肉吃,跟王昆作对连尸体都找不到。这道选择题,傻子都知道怎么做。
……
早饭过后,股东们带着一身冷汗散去。
王昆回到套房的客厅,刚坐下查理·摩根就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老头子显然也看到了报纸,而且他比那些暴发户想得更深。
他一进门,直接屏退了左右,甚至连自己的贴身保镖都赶了出去。
“王,我们需要谈谈。”
查理盯着王昆的眼睛,语气严肃,“昨晚那帮人的失踪,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不相信巧合。
如果是黑帮火并,为什么死的全是王昆的敌人?如果是绑架,为什么连个勒索电话都没有?
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职业军队的手笔。
“查理,你这是在审问我?”
王昆靠在沙发上,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昨晚可是很忙的。
你知道的,年轻人嘛,精力总是比较旺盛。”
“你……”查理气结。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爱丽丝穿着一件丝绸睡袍走了出来,金发有些凌乱,面色红润,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和羞涩。
“爸爸?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爱丽丝打着哈欠,自然而然地走到王昆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查理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爱丽丝,昨晚……王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当然啊。”
爱丽丝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父亲一眼,“怎么问这个……他整晚都在,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虽然中间她睡得跟死猪一样,但在她的潜意识里,王昆那滚烫的体温一直都在身边。
查理沉默了。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爱丽丝虽然任性,但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对他撒谎。
既然女儿作证王昆没有离开过房间,那就意味着——
动手的人,不是王昆。
但这反而让查理感到更加恐惧。
如果不需王昆亲自动手,就能在异国他乡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把十几个有权有势的人物连同保镖一起物理抹除,甚至连尸体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说明王昆手里掌握着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一股极其可怕的、潜伏在暗处的隐秘武装势力!
之前王昆在夏威夷忽悠爱丽丝说的“影武者”,查理原本以为是玩笑。
现在看来,那是真的!
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背景深不可测!
“好吧,我相信你。”
查理深吸一口气,不再追问,但眼底的忌惮却更深了。
他意识到,王昆不仅是一个有钱的暴发户,更是一个危险的枭雄,一个无法被完全掌控的变数。
“到了纽约,必须立刻向家族核心层汇报。”
查理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不管王昆是敌是友,摩根家族都必须重新评估这个合作伙伴的分量和危险等级。
……
中午时分,旧金山火车站。
一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巨龙,正静静地趴在站台上。
这是通往纽约的豪华专列,车厢内部装饰着昂贵的红木和水晶灯,每一节车厢都配备了私人管家和厨师,奢华程度堪比流动的皇宫。
王昆挽着爱丽丝,在无数路人敬畏和羡慕的目光中,登上了这列开往世界金融中心的列车。
查理·摩根紧随其后,虽然依旧保持着绅士的风度,但步伐却显得有些沉重。
“呜——”
汽笛长鸣,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王昆站在车窗前,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旧金山街景,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旧金山的事情了结了,但这只不过是一场热身运动。
真正的战场,在铁轨的尽头。
那里是纽约,是华尔街,是资本主义的心脏。
第399章 纽约双姝初交锋
横跨美洲大陆的豪华专列,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钢铁巨龙,呼啸着穿过广袤的平原,直奔东海岸而去。
车窗外,是1929年春天的美国。
这是一个疯狂的年代,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燃烧的焦糊味。
哪怕是在这列只有富人才能坐得起的专列上,这种疯狂也无孔不入。
不管是列车员、厨师,还是蹲在角落里擦皮鞋的黑人小工。
每个人见面打招呼的问候语,不再是“你好吗”,而是“RcA(美国无线电公司)今天又涨了多少?”
人人都在谈论股票,人人都觉得自己是股神,人人都坚信这种繁荣会持续到永远。
“王先生!王先生!”
一个梳着油头、穿着条纹西装的股票经纪人,不知怎么混进了头等车厢,像只苍蝇一样粘在王昆身边。
“您一定要听我说!通用汽车的股票还会翻倍!
这是内部消息!只要您投入一百万,下个月我就能让它变成两百万!”
经纪人眼中闪烁着贪婪。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东方人是船上下来的超级富豪,连摩根家族都要给面子。
王昆靠在天鹅绒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话术,他在后世听过无数遍了。
“鞋童都在谈论股票的时候,就是该离场的时候。”王昆心里冷笑。
现在的华尔街,就是个巨大的高压锅,随时都会爆炸。
而且就算买股票,他也不会找这么一个落魄的经纪人。
“滚。”
王昆轻轻吐出一个字。
经纪人还想纠缠:“王先生,您这是在拒绝财富……”
“丢出去。”
王昆对着站在包厢门口的汤姆使了个眼色。
这位前水手长、现任保镖头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狞笑一声,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抓住经纪人的后领,不顾对方的尖叫,直接把他拖出了车厢,顺手还补了一脚。
世界终于清静了。
王昆抿了一口酒,感叹道:“果然有钱还是得有势,出门要带狗腿子。
光能打也不行,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让我亲自出手,那也太掉价了。”
坐在对面的查理·摩根,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华尔街日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时不时透过报纸的边缘,偷瞄一眼王昆。
这一路上的见闻,让这位老银行家心惊肉跳。
王昆太冷静了。
在远东远观是一回事,现在置身其中又是一回事。
面对全民狂欢的股市盛宴,烈火烹油的热情,有时候查理自己都有点把持不住。
但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一丝贪婪,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戏谑和冰冷。
就好像……他抽离开来,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一样。
“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
查理摸了摸口袋里的记事本,那里草拟了发给摩根家族现任族长小杰克·摩根的加急电报。
他原本想在上一站就发出去,汇报王昆的危险性和神秘的“抹杀”能力。
但犹豫再三,他还是没发。
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电报里说不清楚,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泄露机密。
“还是到了纽约,当面谈吧。”查理在心里叹了口气,合上了报纸。
……
终于列车减速,巨大的钢铁摩擦声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世界之都——纽约!”
列车缓缓驶入宏伟的中央车站。
即便是在后世看惯了各种超级工程的王昆,也不得不承认,1929年的纽约中央车站,确实有着一种工业时代的震撼美感。
巨大的穹顶,繁忙的人流,随处可见的机械轰鸣。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曼哈顿的天际线扑面而来。
虽然帝国大厦还没动工,但克莱斯勒大厦正在封顶,伍尔沃斯大楼高耸入云,无数摩天大楼像是一片钢铁森林,遮天蔽日。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心脏,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
爱丽丝紧紧挽着王昆的手臂,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情郎的反应。
她期待看到这个来自古老东方的男人,被这现代化的大都市震撼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的样子。
哪怕他有钱又能打,在赌桌上厉害,在床上更厉害!
面对这种人类奇迹,总该露出一丝怯意吧?
然而,她失望了。
王昆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高耸的大楼,脸上的表情平静。
甚至,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审视?
就像是一个见惯了星际战舰的人,在点评一辆蒸汽机车:“嗯,还行,挺复古的。”
“你不觉得震撼吗?昆。”爱丽丝忍不住问道,“这可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群。”
“还不错。”
王昆淡淡地点评道,“就是路窄了点,以后车多了会堵死。而且这些楼太密了,采光不好。”
对于见识过陆家嘴三件套的穿越者来说。
这种早期的摩天大楼虽然有历史厚重感,但真的谈不上眼晕。
不然他在魔都打工的那几年,早就该晕死了。
爱丽丝气结。
她觉得王昆这是在死撑面子,或者是真的无知者无畏。
王昆嗤笑一声,懒得跟她解释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支由六辆黑色凯迪拉克防弹轿车组成的车队,霸道地停在了车站出口,将后面的出租车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迅速下车,分开人群,铺上了一条红地毯。
这个逼装的,比摩根家族还要高调三分。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套装、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的女人,从中间那辆加长轿车上走了下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那张美艳而精明的脸庞,红唇烈焰气场全开。
正是凯瑟琳。
经过这段时间在美国的运作,曾经在天牛庙给村民接生的小洋妞,如今已经是纽约长岛最炙手可热的神秘富婆。
妥妥女版的盖茨比!
她买下了长岛的一座豪华庄园,挥金如土,没人知道她的钱哪来的,只知道她背后站着一位神秘大亨。
“亲爱的!”
凯瑟琳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甚至无视了站在王昆身边的爱丽丝,直接扑进了王昆的怀里,送上了一个热辣的拥抱。
“欢迎来到纽约!车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回庄园!”
王昆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干得不错。”
这一下,旁边的爱丽丝彻底炸了。
在她看来,纽约是她的主场,是摩根家族的地盘!
她才是这里的女王!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五姨太”,不仅抢了她的风头,还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来接她的男人?
这简直是把摩根家族的脸面往地上踩!
“昆!”
爱丽丝一把拉住王昆的另一只胳膊,湛蓝的眼睛里喷着火。
“你要去哪?我爸爸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在广场饭店为你接风!
还有,去什么长岛庄园,我在曼哈顿有公寓!”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电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响。
一个是初来乍到的新钱,一个是根深蒂固的老钱千金。
修罗场,一触即发。
站在一旁的查理·摩根也是不喜,但回想一路上横死的人,不由的有些头皮发麻。
生怕这个男人喜怒无常,别把女儿给整失踪了。
“咳咳……爱丽丝,既然王先生有安排,我们就不要打扰了。”查理试图把女儿拉回来,“家族那边还有会要开,爷爷在等你。”
“我不走!”爱丽丝倔强地盯着凯瑟琳,“凭什么她能接走昆?”
王昆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心里暗叹一声。
齐人之福不好享啊。
他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的手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闹。凯瑟琳只是我的管家和代理人。她在纽约待不长,办完事就要跟我回中国的。”
“真的?”爱丽丝眼神一亮。
“当然。”
王昆继续忽悠,“而你不一样。
你是摩根家族的大小姐,以后我们在美国的产业,不管是公司还是地皮,都需要一个真正的女主人来坐镇。
这里……始终是你的地盘。”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爱丽丝的软肋。
原来凯瑟琳只是个“过客”,而自己才是留守美国的“摄政女王”!
爱丽丝瞬间心情舒畅,转怒为喜。
她高傲地瞥了凯瑟琳一眼,像是一个大度的正宫娘娘原谅了不懂事的小妾。
“好吧,既然你有正事,那我就先跟爸爸回去。”
爱丽丝整理了一下王昆的领带,当着凯瑟琳的面,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在家等你,忙完了记得来找我。”
说完她才心满意足地,跟着一脸复杂的查理上了摩根家族的车。
看着摩根家的车队远去,凯瑟琳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昆。
“老板,你哄女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了。摄政女王?那我算什么?流放的边疆冷宫小妾?”
“吃醋了?”
王昆捏了捏她的脸蛋,拉着她上了加长凯迪拉克。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王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冷峻而锐利。
“别跟小孩子计较。你知道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谈情说爱。”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摩天大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凯瑟琳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都办妥了。”
凯瑟琳眼中闪烁着兴奋甚至贪婪的光芒,“长岛的庄园买好了,安保也雇佣了最顶级的。
最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那些文件,“按照你的吩咐,我们在花旗、大通等多家银行开设了几十个分散的账户。
所有你给的资金全部撒下去了,什么时候收割,这每天的涨幅真的让我心惊肉跳的。”
王昆接过文件,随意翻了翻,然后合上。
“不急。”
王昆冷冷一笑,“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现在的猪还不够肥,泡沫还不够大。”
“回家吧,今晚不谈生意。”
“是,老爷。”
第400章 长岛庄园
黑色的加长凯迪拉克缓缓驶入雕花的铁艺大门,沿着铺满白色碎石的林荫道前行。
道路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国梧桐,透过树影可以看到远处碧波荡漾的长岛海峡。
这里是纽约的长岛“黄金海岸”,是整个美国所谓“老钱”的聚集地。
范德比尔特、洛克菲勒、罗斯福……这些响当当的姓氏,都在这片海岸线上拥有着奢华的度假庄园。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维多利亚式主楼前。
王昆下车,环视了一圈。
“位置不错。”
他点了点头,海风拂面,空气中没有曼哈顿那种令人窒息的煤烟味,只有淡淡的咸腥和草木香。
“私人码头在哪?”
“就在后面,穿过那片草坪就是。”
凯瑟琳挽着他的手臂,指了指房子后面。
“水深足够停靠我们的游艇,如果要去华尔街,坐快艇只要半个小时,比开车还要快,而且不会堵车。”
“嗯,交通便利,这点很好。”
王昆满意地拍了拍栏杆,但目光随即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高耸的灌木围墙上。
那是邻居家。
透过灌木的缝隙,能看到那边有一栋更加宏伟的哥特式城堡,尖顶直刺苍穹,花园里甚至还有喷泉和迷宫。
相比之下,凯瑟琳买下的这栋庄园虽然也算奢华,但占地只有几十英亩,显得稍微有些“局促”了。
“隔壁是谁家的?”王昆问道。
“左边那是钢铁大亨卡内基家族的一个旁支,右边那个城堡是以前的一个铁路大王留下的。”凯瑟琳如数家珍。
“太挤了。”
王昆皱了皱眉,那股子土财主习气又犯了。
“咱们家这么多人,以后一家子来度假,还有孩子多了跑不开。
你想个办法,去跟这两家接触一下,把左右两边的庄园都买下来,把围墙拆了连成一片。”
凯瑟琳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亲爱的老爷,您以为这是在买大白菜吗?”
她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知道现在的地价有多疯狂吗?
虽然比不上股市,但这可是长岛!
隔壁那栋城堡,房主叫价一百五十万美金,而且态度很傲慢,根本不想卖给……嗯,新面孔。”
“而且,”凯瑟琳压低声音提醒道。
“为了执行您的那个‘狩猎计划’,我们手里的大部分流动资金都已经转入了各个股票账户,正在按照您的吩咐建仓。
现在账面上虽然还有钱,但用来买这种溢价严重的豪宅,太不划算了。”
在她看来,现在的市场一片火热,谁卖房谁是傻子。
王昆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当然知道现在是高位。
“不急。”王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隔壁那栋巍峨的城堡。
“先去接触着,混个脸熟。
现在的价格是离谱,但也许过几个月,他们会跪在地上,求着我们用白菜价把房子收了呢?”
凯瑟琳虽然不懂王昆哪来的自信,但出于对他一贯神奇手段的盲从,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
两人走进主楼。
厚重的波斯地毯吞没的脚步声,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王昆刚想坐下休息,却发现凯瑟琳并没有坐下,而是扶着椅背,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怎么了?不舒服?”
王昆眉头一皱,伸手去扶她的腰。
手掌刚一触碰到她的腰肢,王昆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硬的。
像石头一样硬。
那根本不是肉体该有的触感,而是硬邦邦的支撑物。
“你穿了什么?”
王昆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解她那件剪裁合体的高定套装扣子。
“别……昆,别在这里,佣人还在……”凯瑟琳有些慌乱地想要阻拦。
“滚出去!”
王昆对着正在倒茶的两个女佣吼了一声。女佣们吓得哆嗦了一下,赶紧低着头跑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王昆不顾凯瑟琳的躲闪,强行解开了她的外套。
只见在那件丝绸衬衫下面,赫然勒着一件紧致得令人发指的鲸骨束腰!
那束腰勒得极紧,将她的腰肢勾勒出一种夸张的沙漏形状,但同时也让她的腹部被死死地压迫着。
“你疯了?!”
王昆勃然大怒,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你怀孕都快四个月了!已经显怀了!
你居然还敢穿这种东西?你是想把我的孩子勒死吗?”
“我……我只是……”
凯瑟琳眼眶一红,委屈得掉下泪来,“我去车站接你,那里有那么多记者,还有……还有爱丽丝那个小妖精。
我不想挺着个大肚子,像头奶牛一样站在你身边。我想让你看到我最美的样子……”
这是她的心里话。
虽然她在商业上精明强干,但在王昆面前,她始终有着深深的不安全感。
尤其是面对年轻高贵且拥有正统身份的爱丽丝,她这个“五姨太”本能地感到自卑,只能拼命地维持外表的完美来争宠。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昆听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他手里没有剪刀,干脆直接运用了蛮力,双手抓住那件昂贵的束腰,“嘶啦”一声,直接将其暴力撕开。
随着束腰的断裂,凯瑟琳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被勒得发白的皮肤上,显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印,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也终于得到了释放。
王昆看着那些红印,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凯瑟琳,你给我记住了。在王家,天大地大,子嗣最大。”
“什么漂亮不漂亮,什么爱丽丝,那都不重要。
你肚子里怀着的,是我王昆的种!
要是勒坏了,你把这十个庄园赔给我都不够!”
凯瑟琳吸着鼻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以后不许再穿这种鬼东西。”
王昆凑过去,在她的小腹上亲了一下,眼神温柔。
“而且,谁说你不美了?
在我眼里,怀着孕的女人,才是最美的。
那种韵味,是爱丽丝那种青涩的小丫头永远比不上的。”
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凯瑟琳破涕为笑,搂着王昆的脖子,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我有话要说。”
王昆抱着她走到落地窗前,指着脚下这片延伸到海边的草坪,还有远处那两栋他扬言要买下的豪宅。
“这片庄园,还有以后买下来的那些地,我都打算记在你和这个孩子的名下。”
“真的?”凯瑟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当然。这也算是我在美国的一处行宫。”王昆淡淡地说道。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这里就是你和孩子的基业。只要这块地在,你们娘俩这辈子都不愁吃穿。”
对于凯瑟琳这样漂泊半生的女人来说,这种实打实的资产承诺,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能给她安全感。
她不再是一个依附于男人的情妇,而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在美国的……女主人之一。
“昆……谢谢你。”
凯瑟琳感动得一塌糊涂,主动献上香吻。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从旁边的酒柜暗格里,掏出了一个被丝绒布包裹着的瓶子。
“看,这是什么?”
她献宝似地晃了晃瓶身。
那是一瓶1921年的唐·佩里侬香槟王。
“哟,好东西啊。”王昆挑了挑眉,“现在可是禁酒令时期,这玩意儿要是被查到了,可是要坐牢的。”
“那是针对穷人的法律。”
凯瑟琳得意地眨了眨眼,熟练地打开瓶塞。
“在长岛,没有酒的派对是不存在的。这是我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专门为了庆祝你回来。”
“虽然我不能多喝,但陪你喝一杯还是可以的。”
金色的酒液倒入水晶杯,气泡欢快地升腾。
“敬……团聚。”
王昆举杯,一饮而尽。
酒精的作用,加上久别重逢的激动,让房间里的气氛迅速变得暧昧起来。
凯瑟琳放下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王昆,手指在他的衬衫扣子上打转。
“你身上……有那个小妖精的味道。”
她凑到王昆颈边嗅了嗅,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醋意,“我不喜欢。”
“那怎么办?”王昆笑着任由她动作。
“去洗澡。”
凯瑟琳轻轻推了他一把,媚眼如丝,“洗干净了……再来陪我。
虽然我有孕在身,但……我有别的办法让你开心。”
“一起洗。”
王昆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第401章 隔壁的盖茨比
1929年的纽约,空气中都漂浮着金钱烧焦的味道。
长岛,西蛋区。
这里的繁华与奢靡,哪怕是放在百年之后也毫不逊色。
对于刚刚踏上这片土地的王昆来说,这种纸醉金迷的气息并不陌生,甚至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
他买下的这栋别墅,虽然风格上不是太喜欢。
但白色的回廊,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以及那个直通海湾的私人码头,无一不彰显着美元的力量。
面积比不上他在国内的王家大院,但论起现代化的奢华程度,却是云泥之别。
巨大的水晶吊灯,全套的电力设施,甚至连浴室里都铺着来自意大利的大理石,拧开水龙头就有热水流出。
让王昆恍若隔世,又回到了现代。
虽然科技上比不上,豪华程度却甩开了十公里。
此时,王昆正慵懒地陷在进口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
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兑了工业酒精的私酿,而是正儿八经的法国波尔多陈酿。
他一路上零元购的时候,没少往空间里塞这玩意,现在正好拿来漱口。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传来,凯瑟琳手里捏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修身的丝绸家居服,因为怀孕的关系,腰身略微有些丰腴,但更增添了几分母性的光辉和成熟女人的韵味。
金发随意地挽起,显得慵懒而迷人。
不过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怎么美丽,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酸意。
“亲爱的,这是刚刚摩根庄园派管家送来的正式邀请函。”凯瑟琳将那封烫金的信笺递给王昆,语气里带着刺。
“说是请您三天后去赴宴。
看来那位爱丽丝小姐,还是忘不了你在船上的风采啊。
哪怕到了纽约,知道你有正主了,也要追到家里来。”
王昆接过信封,扫了一眼上面的家族徽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搞定爱丽丝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凯瑟琳。
昨晚上已经选择性的,对五姨太简单说明了。也对他利用摩根家族势力,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但第二天就等不及的追了过来,这让凯瑟琳很是不爽!
她虽然早就接受了他妻妾成群的现实,甚至甘愿成为五姨太。
但面对摩根家族的大小姐,来自顶级豪门的潜在威胁,还是让她本能地竖起了刺。
“怎么?吃醋了?”
王昆随手将信扔在茶几上,伸手将凯瑟琳拉进怀里,手掌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
“我哪敢啊。”凯瑟琳虽然嘴上这么说,身子却顺势软了下来。
“人家是摩根家族的掌上明珠,我只是个小小的女医生。
不过查理那个老狐狸也是有意思。
明明你在车站都答应要去拜访了,他还非要搞这一套正式的,像是怕你跑了一样。”
王昆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查理那是被吓破胆了。”
横滨的那场大火,一夜之间沉没的英国驱逐舰,还有被搬空的日本正金银行金库;
再加上旧金山,针对他的团伙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些事情普通人或许只当是新闻看,但像查理·摩根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精。
怎么可能不联想?
在查理的脑补中,王昆绝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东方暴发户。
他身后一定站着一个庞大严密,且武力值爆表的神秘组织。
那些“影武者”般的死士,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
正因为这种“迪化”般的脑补,查理·摩根对王昆的态度才从最初的傲慢变成了现在的忌惮,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这封正式的邀请函,既是示好也是试探,更是一种想要将王昆拉入“规则内”的尝试。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不是为了那个小丫头片子,是为了生意。”王昆拍了拍凯瑟琳的屁股,手感极佳。
“行了,别酸了。
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比不了的。
你是我重要的左膀右臂,这点自信都没有?”
凯瑟琳听到这话,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她知道王昆虽然花心,但对自家人向来护短且大方。
只要自己五姨太的位置稳固,其他的都好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凯瑟琳问道,“是不是要准备一些礼物?”
“不急,让他等三天。”王昆淡淡地说道。
“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太容易请到的客人不够尊贵。既然他忌惮我,那就让他多忌惮几天。
我们先办正事。”
“正事?”凯瑟琳一愣,随即脸红了,“大白天的,医生说过了三个月虽然可以,但也要节制……”
王昆看着她那副想歪了的模样,忍不住笑骂道:“想什么呢!我是说赚钱的事!跟我进来。”
王昆站起身,走向卧室的方向。凯瑟琳有些疑惑地跟了进去。
刚一进门,王昆反手关上门,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看好了。”
王昆打开一个大衣柜门。
“哗啦啦——”
一阵令人心跳加速的声响过后,地毯上瞬间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钱。
一捆捆绿油油的美金,像是废纸一样被随意地倾倒在地上。
有的成捆,有的散乱,还有一些夹杂着英镑和日元。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油墨味道,那是金钱的香气。
凯瑟琳瞪大了碧蓝的眼睛,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虽然见过王昆的财力,但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得有多少?几百万?上千万?
“这是……这是哪里来的?家里的资产变卖,也没有这么多钱吧,之前的已经抵押了……”
凯瑟琳声音都在颤抖,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别问,问就是大风刮来的。”王昆点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眼神深邃。
“这里大概有几百万美金,都是我想办法搞来的零花钱。还有一部分是几个不长眼的家伙送的。”
他没有提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黄金,那些东西太扎眼,量太大容易被美联储那帮吸血鬼盯上。
等见了摩根家的老头子,谈好了洗白的路子,再让他们替自己变现,那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你拿去。”王昆指了指地上的钱山,“哪怕是分十个八个户头,哪怕是找代理人,总之,给我全部砸进股市。”
“全部?”
凯瑟琳惊讶道,她一直关注报纸。
“现在的股市已经很高了,你不是一直说泡沫太大么,现在还追加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王昆嗤笑一声。
“现在的华尔街就是个疯人院,擦皮鞋的童工都在谈论股票。
但盛宴还没结束,我们要做的就是比疯子更疯。
现在是牛市的尾巴,也是最疯狂的时刻。
买通用汽车,买美国无线电,什么涨得快买什么。别管什么市盈率,闭着眼睛买。”
“可是……”
“没有可是,按我说的做。”王昆打断了她,眼神不容置疑。
“等我让你撤的时候,再全部撤出来。相信你的男人,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凯瑟琳看着王昆那笃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这个男人仿佛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跟着他从来没输过。
“好,我现在就去联系经纪人。”
凯瑟琳立刻进入了“管家婆”的状态,看着地上的钱,眼神发光。
“我会把这些钱分散处理,不会引起税务局的注意。”
看着凯瑟琳兴奋地开始清点钞票,王昆知道这几天她没空缠着自己了。
……
夜幕降临,海湾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王昆处理完杂事,独自一人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刚想享受一下异国他乡的宁静夜晚,就被一阵喧闹的爵士乐吵得皱起了眉头。
隔了几栋别墅的地方,一座仿古堡式的巨大豪宅此刻正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灯火通明。
巨大的探照灯把草坪照得如同白昼,各种豪车排成了长龙,把私人车道堵得水泄不通。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像飞蛾扑火一样涌入那座宅邸。
泳池边,香槟塔堆得老高,穿着暴露的摩登女郎在管弦乐队的伴奏下疯狂扭动,尖叫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
“妈的,这也太吵了。”王昆有些不爽地弹了弹烟灰。
“这谁家啊?比老子在天牛庙摆流水席还嚣张?没人管管吗?”
凯瑟琳此时刚处理完一部分账目,披着一件丝绸披肩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那是盖茨比的家。听说是最近几年才在西蛋冒出来的神秘富豪,没人知道他的钱是哪来的。
他几乎每晚都开这种盛大的派对,全纽约的名流、百老汇的明星,甚至一些参议员都去他那儿蹭吃蹭喝。”
“盖茨比?”王昆挑了挑眉,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名字熟啊。
那个为了追回那个嫁给富二代的初恋,靠着贩私酒起家,最后被人一枪崩了还在水池里泡着的顶级冤大头?
原来自己和他做了邻居。
“他给我发请帖了吗?”王昆问道。
凯瑟琳摇摇头:“听说他的派对不需要请帖,谁都可以去。
之前邀请过我,但我一个女人不方便,就婉拒了。
不过……作为昨天我去接你,车队动静也不小,按理说他应该派人来打个招呼的,但他没有。”
王昆冷哼一声:“不懂规矩。
一个靠着偏门起家的暴发户,装什么欧洲贵族。
真以为自己是那个‘了不起的盖茨比’了?”
在天牛庙,王昆牛逼惯了,大家都要看他的脸色。
到了纽约,居然被一个邻居给冷落了。这让王昆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他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看着那些人手里举着的酒杯,眼神突然变得戏谑起来,
甚至带上了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
“凯瑟琳,现在是禁酒令时期吧?”
“是的,虽然大家都当它是废纸,但明面上买卖酒精还是违法的,联邦探员查得很严。”凯瑟琳耸耸肩。
“不过盖茨比那种地方,肯定有自己的渠道。
那些私酒现在的价格,啧啧,比黄金也差不了多少。一瓶劣质的威士忌都能卖出天价,更别说真货了。”
“渠道?”王昆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在美国,什么生意最赚钱?除了现在的股票,还有石油,剩下的就是酒精了。
既然他这么喜欢开派对,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对凯瑟琳随意地摆了摆手。
“刚才那些现金,你再去核对一遍数目,然后列个单子,明天还要和经纪人对接。
我去楼下转转,顺便看看这房子的地下室,听说那个酒窖大得能跑马。”
“地下室?”凯瑟琳一愣,有些不解。
“那里什么都没有啊。因为禁酒令,前主人是个胆小鬼,早就把里面搬空了。
我本来打算把那里改造成收藏室,但是还没来得及动工,里面现在只有灰尘和耗子。”
“没关系,我就是随便看看。”王昆并没有多解释,转身朝楼梯口走去,“你忙你的。”
凯瑟琳虽然觉得王昆,去满是灰尘的地下室有些奇怪。
但看着那一堆还没整理完的美金,她还是决定先守护好这笔巨款。
……
王昆独自一人来到了别墅巨大的地下酒窖。
正如凯瑟琳所说,几百平米的地下空间空旷得说话都有回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潮气,几只老鼠听到动静,吱吱叫着钻进了墙角。
王昆站在酒窖中央,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灰尘,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方倒是够大,不用来装货可惜了。”
他意念一动,瞬间连接到了已经扩张到万亩之巨的空间仓库。
他在青岛洗劫了沙逊洋行和鬼子的仓库,在船上也没闲着,甚至在横滨也顺手牵羊了不少。
除了金银财宝,那些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顶级烟酒,当时他只是顺手收了。
觉得以后可能有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出来吧,宝贝们。”
王昆并没有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他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摆弄积木一样。
随着意念的流动,原本空荡荡的酒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一箱箱印着法文的拉菲、康帝,成桶的苏格兰威士忌,甚至还有他在日本顺来的清酒,在济南搞到的陈年白酒。
如同变魔术一般凭空出现在指定的位置。
为了不弄出太大的声响惊动楼上,王昆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木箱和橡木桶的落点,让它们轻拿轻放,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短短几分钟,原本能跑老鼠的空旷酒窖,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过道都只留下了窄窄的一条。
因为有些陈年木桶在搬运过程中稍微有些渗漏,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可不仅仅是酒香,还是金钱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如常地走出了地下室,顺手锁上了厚重的铁门。
他回到一楼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对着楼上喊道:“凯瑟琳,下来一下!钱先别数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
凯瑟琳正在楼上忙活,听到喊声,连忙提着裙摆跑了下来:“怎么了?是不是地下室太脏了?我明天让人去打扫。”
王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不用打扫了,我已经让人把货送进来了。
你去看看,清点一下大概的数目。”
“货?什么货?”凯瑟琳一脸茫然,“刚才没有人敲门啊,也没有卡车进来。”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王昆笑得意味深长。
凯瑟琳满腹狐疑地走到地下室门口,推开那扇铁门。
刚一打开,一股令人沉醉的浓烈酒香就扑面而来。
她打开灯,往里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整个人就僵住了,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这……这……”
她瞪大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原本空空如也只有灰尘的酒架上,此刻摆满了各种年份的红酒,标签上的年份让她这个懂行的人都感到眩晕。
角落里堆满了巨大的橡木桶,上面烙印着苏格兰顶级酒庄的标志。
更夸张的是,过道上都堆满了整箱整箱的烈酒,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这得有多少?几千瓶?几万瓶?几百桶?
更关键的是,一个小时前,她明明记得这里连一滴水都没有!
“这是什么时候运进来的?!”凯瑟琳猛地转头看向坐在客厅里气定神闲的王昆,声音都在颤抖。
“我一直在楼上,根本没听到搬运的声音!”
王昆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你数钱的时候。
我有一些特殊的渠道,也有一些……办事效率很高的朋友。
他们送货有独特的法子,不喜欢惊动别人。”
“可是这不可能!这么多东西,就算是一支军队搬运也要半天!”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数钱数得眼花了。
王昆走上前,搂住她的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直接堵住了她所有的疑问。
“亲爱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需要深究过程,只需要享受结果。
我的那些朋友做事很神秘,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现在属于我们了。”
凯瑟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神秘,强大,富有,而且总是能拿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既然他不想说,那自己作为他的女人,最好还是闭嘴。
混合着敬畏崇拜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知道了。”凯瑟琳低下头,乖顺地靠在他怀里,不再追问那些不合理的细节。
“这些酒……品质太好了。如果放到黑市上,至少值几十万美金,甚至更多。”
“几十万?那是成本价。”王昆轻蔑一笑。
这些酒在亚洲虽然也算高档,但和美国黑市比就成白菜价了。
“既然邻居这么喜欢开派对,那以后他的酒水,我包了。还有整个长岛,整个纽约的高端酒水市场,我都要插一脚。”
“可是,做私酒生意需要……”凯瑟琳欲言又止,神色有些担忧。
“需要枪,需要人,需要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王昆接过了话茬,语气森然。
“纽约的黑手党,爱尔兰帮,犹太帮,都盯着这块肥肉。他们狠,老子不狠吗?”
他松开凯瑟琳,转身往楼上走去:“凯瑟琳,你之前不是说,你还有不少穷亲戚吗?什么表哥表弟,爱尔兰裔还是意大利裔?”
凯瑟琳跟在他身后,点点头:“是的,我的家族不小,有很多人过的并不太好。
他们有的在布鲁克林的码头扛大包,有些在给黑帮跑腿,日子过得很苦,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把他们都叫来。”王昆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只要敢打敢拼,听指挥,我给他们开三倍的薪水。我要组建一支只听命于我的‘纽约护卫队’。”
“你要跟黑手党抢生意?”凯瑟琳还是有些害怕,“他们很残忍,警察都被他们收买了。”
王昆轻蔑地一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让他看起来格外迷人:
“残忍?那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杀神。
至于警察?在美金面前,警察会是我们最忠诚的看门狗。”
“去办吧,明天我要见到人。我要看看,是你那些穷亲戚的骨头,在美元的加持下硬不硬。
既然来了这遍地黄金的纽约,不把这潭水搅浑了,怎么摸鱼?”
第402章 腾云驾雾回故乡
纽约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
凯瑟琳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尤其是当她把自己视为王昆在美利坚的“大管家”时,那股劲头更是足得吓人。
“亲爱的,我已经给住在布鲁克林的表哥打了电话,还有皇后区的几个堂弟。”凯瑟琳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兴奋地向王昆汇报。
“他们不少都是爱尔兰裔和意大利裔混血,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在码头上是一把好手。
听说我要招人,而且薪水给得这么高,他们高兴坏了,发誓要带最狠的兄弟来为你效命。”
王昆坐在书桌后,微微点头。
“很好。你联系他们来见我。只要身家清白,敢打敢拼,我这里不缺美金。”
但他心里很清楚,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凯瑟琳毕竟是女人,而且如果全是她的亲戚,这支队伍以后姓王还是姓凯,就不好说了。
必须掺沙子,搞制衡。
凯瑟琳出门后,王昆立刻叫来了跟随他一路从海上过来的水手长汤姆。
汤姆是个典型的美国红脖子,一脸横肉,胳膊上纹着粗糙的船锚,贪财好色。
但只要钱给够,他就是最忠诚的恶狗。
“老板,您找我?”汤姆搓着手,一脸谄媚。
王昆也没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两捆美金,像扔砖头一样扔在桌上。
“汤姆,这一万美金是给你的活动经费。”
汤姆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急促像个拉风箱:“老板,您尽管吩咐!是要杀谁?还是放火?”
“别那么暴力,我是个正经生意人。”王昆点燃了一根烟。
“我要你去码头、酒吧,给我招募一批人。
要那种退伍的水兵,或者见过血的流氓。
不要那种只会吹牛的软蛋,要敢拿刀子捅人的狠角色。
告诉他们,跟着我干吃香喝辣,比在海上漂着强百倍。”
“没问题!老板,您就瞧好吧!”汤姆抓起美金,塞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
“我在纽约港认识不少老兄弟,只要钱到位,就是让他们去炸自由女神像,他们也敢试试。”
打发走汤姆,王昆又叫来了伊万。
伊万是白俄卫队的队长,从天牛庙一路跟凯瑟琳随而来,忠诚度已经经受住了考验。
当然更多的是忠诚卡的功劳,但哪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老毛子能用!
经过战火洗礼的正规军,纪律性最强,是王昆最核心的“近卫军”。
“伊万,纽约有不少流亡的沙俄旧部。”王昆看着眼前,像标枪一样挺立的汉子。
不需要像汤姆那样刻意用金钱诱惑,直接下命令。
“你去联系他们。我要扩充白俄卫队,只要精锐,不要酒鬼。
装备我会提供最好的,待遇和以前一样。
记住,你们是我手中的刀,必须时刻保持锋利。”
“是!老板!”伊万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眼中闪烁着狂热。
在这个异国他乡,能遇到王昆这样大方的雇主,是他们这些亡国之人的幸运。
亲戚帮、水手帮、白俄帮。
三足鼎立,互相牵制。王昆冷笑,这才是长久的御下之道。
……
安排好一切琐事,王昆并没有休息。他来到了别墅三楼最隐秘的一间书房。
这里已经被他列为禁地,除了他自己,哪怕是凯瑟琳也不允许进入。
他反锁上厚重的橡木门,拉上窗帘,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昏暗。
“系统,定位当前坐标。”
【叮!坐标已锁定:1929年,美国纽约长岛。】
“设置传送门锚点。”
【锚点设置成功。当前拥有传送点:2。是否开启传送?】
王昆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几天在纽约过得纸醉金迷,甚至准备在华尔街大干一场,但他心里始终挂念着万里之外的天牛庙。
那里才是他的根,那里有他的老婆孩子,有他起家的班底。
而且要想在华尔街真正立足,光靠抢来的美金是不够的,他需要大量的物资。
“开启传送,目标:天牛庙王家大院主卧。”
随着王昆意念一动,眼前的空气仿佛水波纹一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炫目的光效。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耳边喧嚣的爵士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清脆的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声。
鼻尖那股海风的咸湿味也没了,变成了熟悉的泥土芬芳的干燥气息。
王昆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美式豪华别墅的落地窗,而是雕花的红木大床,和熟悉的苏绣帐幔。
回来了。
此时的国内,正是清晨。
王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流速和那边是一致的。
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调出了系统面板。
【忠诚度检测中……】
看着那一连串绿色的数值,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忠诚卡”的效果果然霸道,即便他离开了一个月,家里这帮人依然没有生出二心。
工厂运转正常,队伍也没散,这就是他在海外浪荡的底气。
王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推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几个早起的下人正在打扫院落。
银子的弟弟费铜锣,如今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正在院子里拿着大扫帚扫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从主卧里走出来的王昆。
费铜锣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鬼……鬼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王家大院宁静的清晨。
费铜锣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老爷显灵了!老爷回魂了!救命啊!”
王昆脸一黑,上去就是一脚:“鬼叫什么!老子是人!”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沸油锅里倒了一瓢水。
整个后宅瞬间炸锅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苏披着衣服,头发还没梳好就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挺着大肚子的绣绣,还有正抱着孩子的左慧,就连住在偏院的刘玉香和银子也闻声赶来。
当她们看到站在院子中央,西装革履、神采奕奕的王昆时,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当……当家的?”绣绣颤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
“老爷?”银子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这也太离谱了!
王昆去美国,那是坐大轮船走的,光是路上就要漂一个月。
这才走了多久?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家里?而且还是从锁着门的主卧里走出来的?
“是我,我回来了。”王昆看着眼前这一群莺莺燕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你是人是鬼?”苏苏胆子小,躲在绣绣身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是不是船沉了?你回来看看我们?”
“胡说什么呢!”
王昆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过绣绣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上,又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热的!是活的!”绣绣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和须后水的味道,眼泪刷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怎么也没个信儿?也没见车队进村啊!”
左慧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虽然也震惊,但很快冷静下来,她上下打量着王昆:
“老爷,从美国回来要横跨大洋,就算是最快的船也要二十多天。
你前几天才发电报,今天怎么就……”
这就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事儿!
众女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昆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恐惧,还有对未知的敬畏。
如果解释不清楚,这帮女人非得以为他遇难成仙了不可。
王昆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松开绣绣,背着手仰头看着天空,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模样。
“有些事,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怕吓着你们。”王昆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我在海外游历时,偶然在深山中遇到了一位隐世的华夏高人。”
“高人?”众女面面相觑。
“没错。”王昆煞有介事地胡诌道。
“那位高人见我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便传授了我一门早已失传的秘术——腾云驾雾之法!”
“腾云驾雾?!”
这下连最迷信的绣绣都惊呼出声,这可是戏文里神仙才有的本事啊!
“就像孙悟空那样?”银子傻乎乎地问道。
“差不多,也就是缩地成寸,一日万里。”王昆一脸严肃。
“不过这法术消耗极大,而且不能带人,所以我只能自己回来看看你们。
毕竟,我想你们了。”
这番话要是放在后世,那是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但这可是民国二十八年的鲁南农村!
封建迷信思想根深蒂固,加上王昆平日里就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
在她们心里,自家老爷本来就不是凡人。
“我不信……”苏苏虽然心里想信,但理智告诉她这太扯了,“除非你能证明。”
“证明?”
王昆微微一笑,这太简单了。
他假装把手伸进西装的内口袋,随手一掏。
“看这是什么?”
一个硕大的、还带着海水腥味的波士顿大龙虾出现在他手里,那两只巨大的钳子还在张牙舞爪地挥舞着。
“啊!这虫子好大!”苏苏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左慧身后。
“这是龙虾,美国海里的特产,咱们这儿可没有活的。”王昆随手把龙虾丢给目瞪口呆的费铜锣,“拿去厨房蒸了。”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份报纸。
“看看这个,《纽约时报》,上面的日期是昨天的。”王昆把报纸递给识字的左慧。
左慧接过报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日期,手都在抖。
从美国把昨天的报纸运到中国?除了神仙手段,根本没法解释!
最后王昆又掏出了几个黄澄澄的、带着露水的热带菠萝。
“这是夏威夷的水果,刚摘下来没两个时辰,尝尝?”
铁证如山!
活蹦乱跳的外国大虾,昨天的外国报纸,没见过的外国水果。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所有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老爷……你真的成仙了?”绣绣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我们家老爷是神仙下凡啊!”
其他女人也纷纷跪下,看王昆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庙里的菩萨。
王昆赶紧把她们扶起来,板着脸说道:“这事儿只有咱们自家人知道,千万不能传出去!
否则泄露了天机,我的法术就不灵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众女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
“谁敢出去乱嚼舌根,我就把她休了!”绣绣立刻拿出了大妇的威严,恶狠狠地警告众人。
“这是老爷的仙法,是为了回来看咱们才用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王昆满意地点点头。
忽悠瘸了就好,只要她们信了这个。
以后自己随时消失、随时出现,甚至拿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行了,别跪着了。”王昆换上一副笑脸,“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不少好东西。”
他就像个圣诞老人一样,开始从那仿佛无底洞般的“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绣绣,这是纽约第五大道最新款的时装,还有这套红宝石首饰,配你的身份。”
“苏苏,这是给孩子的洋娃娃,还有这种巧克力,很甜。”
“左慧,这是一套法国的化妆品,还有这个,自动钢笔。”
“玉香,银子,都有,人人有份!”
整个王家后宅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女人们抱着礼物爱不释手,叽叽喳喳地试衣服、比首饰,之前的震惊和恐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自家男人是神仙,那不是更好吗?以后谁还敢欺负王家?
中午,王家大摆家宴。
虽然没有请外人,但厨房也是火力全开。
巨大的波士顿龙虾被蒸熟了端上桌,虽然厨子的做法有点粗糙,但那种鲜甜的口感还是让众女赞不绝口。
席间,王昆听着左慧和绣绣汇报家里的情况。
药厂的生意越来越好,复方丹参片已经卖到了省城,甚至还有外省的药商来进货。
宁老财自从上次被打脸后,老实了不少,加上也跟着种了点药材赚了钱,现在见了王家人都是笑眯眯的。
护卫队扩编,宁可金那边的民团也彻底并入了王家的体系。
现在整个天牛庙乃至周边几个村子,都只知有王昆,不知有官府。
“做得不错。”王昆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女人,“我在外面拼命,家里多亏了你们操持。”
他随手又掏出几根小黄鱼,一人赏了一根。
“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家,或者我突然消失了,你们都不用慌。”王昆意味深长地敲打道。
“我的眼睛随时都在看着家里,我的法术,也随时能让我回来。
谁要是有了二心,或者谁敢欺负咱们王家……”
他没说下去,但众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腾云驾雾都能做到,那千里眼顺风耳肯定也是有的啊!
“老爷放心,我们会守好这个家的。”左慧最聪明,立刻表态。
晚上,王昆并没有急着走。
既然回来了,公粮肯定是要交的。
这一晚,王昆那是雨露均沾,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仅法力高强,身体更是强悍如牛。
这也彻底打消了众女心中,最后一点“是不是鬼魂”的疑虑。
鬼魂哪有这么热乎?哪有这么大劲儿?
第403章 东方威士忌
天牛庙,王家酒坊。
虽然已是深秋,但酒坊里依然热火朝天,锅炉的蒸汽升腾,带着一股浓郁的粮食发酵的香气。
王昆站在新扩建的车间里,手里拿着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清澈透明的液体。
他对面站着的是大管家左慧,以及几个从县城各大酒坊高薪挖来的老酿酒师傅。
“老爷,这……这洋酒真的有人喝?”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师傅尝了一口王昆递过来的样品,辣得直咧嘴。
“这玩意儿也没个窖藏的香味,冲得很,跟咱们的烧刀子比,差了点火候啊。”
王昆笑了笑,这所谓的“样品”,其实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普通伏特加和威士忌原浆。
“刘师傅,你不懂。这酒不是卖给咱们中国人的,是卖给大洋彼岸那些洋鬼子的。”
王昆懒得和老登解释各国酒水的不同,这玩意哪有什么高低之分,有的只有文化和习惯。
也没打击对方的民族自豪感!如今这玩意真是稀缺资源。
顺着老头的话往下说:
“咱们的烧刀子虽然好,但洋人不识货。他们就认这种又烈又冲的玩意儿。”
王昆转过身,神色严肃地对左慧说道:“慧儿,记住了。从今天开始,酒坊要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
原料就用咱们产的玉米和红薯,全部用来生产这种‘东方威士忌’和‘土豆伏特加’。”
“可是老爷,这工艺……”左慧有些迟疑。
“工艺很简单,我会把配方和流程写下来。不需要像咱们的白酒那样讲究陈酿。”王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的美国正缺酒,缺得要命。我们要做的就是‘量大管饱’。”
在这个时期的美国,禁酒令让私酒泛滥。
那些地下酒吧里卖的所谓威士忌,很多都是用工业酒精勾兑的,喝死人是常有的事。
王昆要做的,就是用纯粮食酿造,哪怕没有经过橡木桶的陈年,那也是纯天然无公害的“琼浆玉液”。
只要喝不死人,还能上头,那就是好酒!
王昆这已经很讲良心了。
“只要产量上来,这就是淌金流银的买卖。”王昆拍了拍那巨大的发酵缸。
“咱们的成本低,粮食是自家的,人工是现成的。但只要贴上个洋文标签,运到美国,价格就能翻上几十倍。”
左慧虽然不懂什么美国市场,但她对王昆有着盲目的崇拜。
既然老爷说能赚钱,那就是能赚钱。
“放心吧老爷,我会安排下去。
现在流民多,只要给口饭吃,让他们没日没夜地干都行。”左慧点头应下,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干练。
安排完酒厂的事宜,王昆回到了后宅。
虽然他只在家里待了短短两天,但“神仙下凡”的震撼感,依然笼罩着整个王家大院。
卧室里,几位妻妾都在。
绣绣拉着王昆的手,眼睛红红的:“当家的,这才刚回来就要走?天上的神仙也这么忙吗?”
苏苏坐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老爷,你这一走,又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凡’来看我们?”
王昆看着这一屋子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心里也是一软。虽然他在外面彩旗飘飘,但家里这几面红旗才是他最重要的。
“别哭哭啼啼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王昆伸手帮绣绣擦了擦眼角。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虽然我这次去的时间可能会长一点,但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我在天上看着你们呢,只要你们把家守好,把孩子带好,我随时都会显灵。”
他这番神棍言论,要是放在后世能被人笑掉大牙。
但在这个年代,这群深信不疑的女人却觉得理所当然。
“老爷放心,家里姐妹们齐心协力,乱不了。”左慧抱着孩子,神色坚定。
“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了,等这批洋酒酿造好了,我会来取的。”
王昆终于不装神棍了,简单透露了下次回来的时机。
“行了,都出去吧。我要‘飞升’了,动静大,别伤着你们。”王昆摆摆手。
众女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不能耽误老爷的大事。
她们依次上前,或是拥抱,或是握手,眼神里满是眷恋,但谁也没有下跪。
这是王昆定的规矩,咱们家不兴那个。
等所有人都退出房间,王昆反锁上门,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他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故乡味道。
“系统,传送回纽约。”
意念一动,空间扭曲。
下一秒,那种泥土的芬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海风味和昂贵的香水味。
王昆睁开眼,眼前已经是长岛别墅那奢华的主卧。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西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回来了。”
……
纽约,长岛别墅。
凯瑟琳终于把她老表们召集起来,一并回来了。
一楼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压抑。
十几个人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他们穿着磨得发白的粗布工装,有的手里还捏着脏兮兮的鸭舌帽,脚上的皮靴沾满了泥土和油污。
这些人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瘦骨嶙峋,但眼神里都有着同一种东西——那是对贫穷的恐惧,和对金钱的渴望。
他们是凯瑟琳的亲戚。
有的是表哥,有的是堂弟,大部分是爱尔兰裔和意大利裔的混血。
在纽约这个大熔炉的最底层,他们干着最苦的码头搬运工,或者给黑帮当底层打手,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这就是那个东方大亨的家?”
一个身材矮壮、满脸麻子的男人小声嘀咕着。
眼神贪婪地扫过客厅里的陈设,特别是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帝啊,这灯恐怕比我那条命还值钱。”
“闭嘴,托尼。”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低声喝止。
“凯瑟琳表妹说了,这是个大人物,别丢了咱们的脸。”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王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嘴里叼着雪茄,缓缓走下楼梯。
凯瑟琳像个温顺的波斯猫一样挽着他的胳膊。
“老板!”
那十几个人虽然没受过什么训练,但被王昆身上的气场一压,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想摘帽子行礼。
王昆走到沙发前坐下,并没有叫他们坐,而是用审视货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凯瑟琳说,你们都是她的亲戚,也是这纽约城里最能吃苦、最想发财的一帮人?”王昆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淡漠。
“是的,先生!”那个叫托尼的男人抢着回答,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只要能赚钱,让我们干什么都行!哪怕是去抢银行!”
“抢银行?那是蠢货才干的事。”王昆轻蔑地一笑,“我给你们的生意,比抢银行更安全,也更赚钱。”
他站起身,对着地下室的方向偏了偏头:“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王昆来到了地下酒窖。
当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灯光亮起的那一刻,这群穷亲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哪怕是再没见识的人,也知道在禁酒令时期,这就意味着什么。
堆积如山的木箱,整齐排列的橡木桶,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上帝啊……”托尼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里冒出了绿光,“这得有多少酒?这简直就是金矿!”
“这里面有苏格兰的威士忌,法国的红酒,还有顶级的白兰地。”王昆随手拍了拍一个酒桶。
“市面上一瓶掺水的假酒能卖到10美金,而我这里的,全是真货。”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王昆。
“先生,您是想让我们去卖酒吗?”瘦高的文森特问道。
“可是这地盘是马若尼家族的,如果我们公开卖,会被黑手党打死的。”
“谁让你们公开卖了?”王昆冷笑一声,“我要你们做的,是‘蚂蚁搬家’。”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贪婪的亲戚,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我不跟黑手党抢地盘。
你们不是要在这个富人区卖,而是把这些酒化整为零,带到布鲁克林带到皇后区,带到那些地下酒吧和码头工人的聚居区去。”
“第二,你们是我的‘一级代理’。
我给你们的价格,是市价的30%。也就是说,哪怕你们按市价卖,也能赚70%。
至于你们是自己卖,还是发展下线去卖,我不管。但我有一个要求——单线联系。”
王昆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们的下线,只能知道是从你们手里拿的货。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透露,这批货是从长岛这栋别墅里出去的。
谁要是嘴巴不严,把警察或者黑手党引到我家门口……”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那一点红色的火星落在地上,瞬间熄灭。
众人心中一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概不赊账,只收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30%的进货价?!”
托尼惊呼出声,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只要倒手一卖,那就是几倍的暴利啊!一天赚的钱,比他在码头扛一个月大包还要多!
“干了!”文森特咬牙道,“先生,只要您能保证货源,我们就敢卖!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货源你们不用担心,这一地窖只是开始。”王昆淡淡地说道,“只要你们有本事卖,我就有本事供。”
巨大的利益面前,所有的风险都被抛到了脑后。这群穷亲戚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躺在美金堆里的样子。
他们纷纷向王昆表忠心,发誓绝对守口如瓶。
王昆让凯瑟琳给每人发了一箱样品,作为启动资金。
“去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谁卖得最多,以后就能分到最好的货。”
看着这群人像是抱着金砖一样抱着酒箱离开,王昆站在窗前,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直到所有人都走远了,他才转过身,看着正在兴奋地记录名单的凯瑟琳。
“凯瑟琳。”
“怎么了,亲爱的?”凯瑟琳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容,“我觉得托尼表哥很有干劲,他肯定能帮我们赚大钱。”
“那个托尼,还有那个瘦高个文森特。”王昆指了指窗外,语气平淡。
“这两个人,你要让人盯着点。”
“盯着?”凯瑟琳一愣,“为什么?他们都是我的亲戚,虽然贪财了点,但应该不会……”
“贪婪是动力,但过度的贪婪就是祸根。”王昆打断了她,眼神冷漠。
“刚才在地下室,别人都在看酒,只有这两个人,眼神一直在看房子里的陈设,看你脖子上的项链……”
凯瑟琳心中一惊,脸色有些发白。
“我不介意给他们富贵,大家一起发财。
但如果他们觉得我王昆是那种好糊弄的外国暴发户,想反咬一口,或者联合外人来吃里扒外……”
王昆走到凯瑟琳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动作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我不介意把他们丢进大西洋里喂鱼,或者剁碎了埋在花园里当肥料。
你知道的,咱们花园里的玫瑰花,最近缺了点营养。”
凯瑟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对她宠爱有加的男人,骨子里依然是那个能灭人满门的杀神。
在家族亲情和这个强大的男人之间,她几乎没有犹豫。
“我明白了,亲爱的。”凯瑟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伊万的人,暗中盯着他们。如果他们敢有二心……我会亲自告诉你。”
“很好。”王昆笑了,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像我的女人。”
别看凯瑟琳说的坚定,但真要动手的时候恐怕不一定下得了手。
但她不敢没关系,王昆自己动手就是了,反正他也不在乎什么狗屁亲戚。
希望这些人,不要贪婪到需要他动手的那一刻。
窗外,夜色正浓。
长岛的灯火依旧璀璨,隔壁盖茨比的庄园里,狂欢才刚刚开始。
妈的!等东方威士忌铺满整个纽约,看你还不能活的如此潇洒!
第404章 摩根庄园
长岛别墅的书房内,烟草味在空气中交织。
王昆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精致的打火机。
站在他面前的,是满脸横肉的水手长汤姆,和腰杆挺得笔直的白俄队长伊万。
这是王昆在纽约布局的另外两枚棋子。
凯瑟琳的穷亲戚,虽然有着地头蛇的优势。
但毕竟是一群没见过大世面的普通人,混黑也没混出个名堂,稍微给点甜头就能卖命。
一旦遇到真正的黑帮火拼或者大场面,难保不会尿裤子。
王昆找他们不过是顺带手帮忙,让凯瑟琳衣锦还乡,算是给她生儿育女的奖励。
不过王昆绝不允许一家独大,尤其是不能让凯瑟琳的家族势力,完全把控他在美国的武力。
“汤姆。”
“老板,您吩咐。”汤姆搓着手,眼神里透着贪婪和狠劲。
他在海上漂了半辈子,早就厌倦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赚不到几个钱的日子。
只是之前没有好的门路。
现在王昆给的美金,让他觉得自己这条命终于卖了个好价钱。
“我要你把以前跟着你混的水手,退伍的海军兵痞都召集起来。”王昆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美国地图。
“纽约不仅仅只有长岛和曼哈顿。
哈德逊河、东河,还有通往新泽西甚至五大湖的水路,这些都是血管。”
“您的意思是……”
“我的酒,不仅仅要在纽约卖。”王昆淡淡地说道。
“你要组建一支‘水手帮’。
利用你们对水路的熟悉,把货散到那些货轮上,散到沿河的城镇里。
记住,你们只负责水路和港口的分销。
如果有人敢在水上劫我的货,不管他是黑手党还是水警,扔进海里喂鱼。”
“明白!老板,只要价钱给的足够,水上是我们的天下!”汤姆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烁着凶光。
王昆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伊万。
相比于汤姆的匪气,伊万身上更多的是冷峻的肃杀。
“伊万,你不一样。”王昆的声音沉了几分。
“白俄卫队是我的近卫军,也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让你去卖酒,那是大材小用。”
“老板,我们只懂战斗。”伊万简短地回答。
“很好,继续联系流亡在纽约的沙俄旧部,不要怕人多。
不管他们以前是哥萨克骑兵还是近卫军军官,只要还能开枪,只要还想过体面日子的都招进来。”
王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伊万面前。
“装备我会提供最好的,全部装备上冲锋枪。”
“你的任务有两点。
第一,负责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的地下黑拳市、俄裔聚集区的秩序,那是你们的基本盘。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你们是督战队。”
王昆的眼神扫过两人,语气森然:“凯瑟琳的亲戚在街头卖酒,汤姆的人在水上卖酒。
而你们,负责盯着他们。
谁要是敢吃里扒外,谁要是敢坏了我的规矩,不需要请示,直接清理门户。”
汤姆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伊万。他明白了,老板这是在给他们套上缰绳。
“分销为辅,武力为主。这就是白俄队的定位。”王昆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去办吧,别让我失望。”
亲戚帮负责地面渗透,水手帮负责水路扩散,白俄帮负责武力震慑和内部清洗。
三足鼎立,互相牵制。
只有这样,庞大的利益网络才会牢牢地抓在他王昆手里,谁也别想翻天。
……
傍晚时分,夕阳将长岛的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王昆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拒绝了凯瑟琳想要陪同的请求,也挥退了想要跟随的保镖。
今晚,他是去摩根庄园赴宴。
这种级别的会面,带女人是去社交,带保镖是去示威。
而他是去谈核心利益,是去亮剑的。一个人去,反而更能显示出他的底气。
摩根庄园位于长岛的最东端,占据了整整一个半岛。
这里没有盖茨比那种暴发户式的喧嚣,只有大片大片幽静的森林,修剪得如同地毯般的草坪。
以及那座充满了历史沧桑感的石砌主楼。
王昆的车开得很稳,穿过长长的私家林荫道,最终停在了主楼前的喷泉广场上。
查理·摩根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看到王昆独自一人驾车前来,他刚想迎上去,却突然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崩!”
就在王昆熄火下车的那一瞬间,那辆崭新的帕卡德豪华轿车仿佛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一样。
四个轮胎瞬间爆裂,轮毂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火星四溅!
厚实的钢板弹簧发出凄厉的断裂声,整辆车的底盘直接“坐”在了地上,把坚硬的花岗岩地面都砸出了裂纹。
查理吓了一大跳,甚至往后退了两步:“上帝啊!王,你的车……这车怎么了?炸了?”
王昆却像没事人一样推开车门,整了整西装,拍了拍车顶:“没事,可能是有点超载了。毕竟它肚子里装的东西太沉。”
就在刚才停车的瞬间,他利用意念将空间里整整5吨黄金,一股脑地塞进了后备箱和后座。
5000公斤的重量压在一辆轿车上,以现在的汽车工业水平,没当场散架已经是这车质量过硬了。
“超……超载?”查理看着那辆已经变成废铁的豪车,满脑子问号。
“别管车了,带我去见老摩根。”王昆随手把车钥匙扔给查理,“让人看着点这车,里面的东西比你的命还值钱。”
查理虽然满腹狐疑,但也只能压下疑惑,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叮嘱:
“王,待会儿进去,千万要注意礼节。杰克叔叔(老摩根)脾气古怪,别太冲动。”
王昆神色淡然,仿佛他要去见的不是华尔街的皇帝,而是一个普通的邻居大爷。
穿过挂满名画的走廊,厚重的橡木门被侍者推开。
书房里烟雾缭绕。
壁炉前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满头银发的华尔街无冕之王——老摩根,以及他的继承人小摩根。
看到王昆进来,两人并没有起身,老摩根依然抽着雪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叔叔,这位就是王昆先生。”查理恭敬地介绍。
“坐。”老摩根惜字如金,语气里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傲慢。
小摩根更是直接,他晃着手里的威士忌,眼神轻蔑。
“听说王先生在东方发了大财?不过华尔街可不是赌场,这里的水深得很。
有些人带着几百万美金进来,最后连回家的船票都买不起。”
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的下马威,王昆笑了。
他径直走到两人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点燃了一根雪茄。
“几百万美金?”王昆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这两位金融巨鳄。
“小摩根先生,你是不是对‘大财’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狂妄。”小摩根冷哼一声。
“我们查过你的底,你的资金来源很不透明。
想跟摩根家族合作,你得拿出点让我们信服的筹码。光靠你在船上赢的那点钱,连敲门砖都不够。”
“筹码?”
王昆指了指窗外:“我的车就在外面,刚才不小心压爆了胎。
查理,你去把后备箱打开,让两位摩根先生看看我的‘敲门砖’够不够硬。”
“车?”老摩根微微皱眉,看向查理,“去看看。”
查理拿着钥匙,一头雾水地跑了出去。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小摩根依旧一脸不屑,似乎认定王昆是在故弄玄虚。
然而,仅仅过了两分钟。
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查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书房,平日里极为注重仪态的他,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领结都歪到了耳朵根。
“叔……叔叔……”查理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慌什么!成何体统!”老摩根不悦地呵斥道。
“金……金子!全是金子!”查理指着窗外,语无伦次。
“车里塞满了金砖!车轴都压断了!我刚才让人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至少有五吨!”
“什么?!”
“五吨?!”
小摩根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摩根,手中的雪茄也猛地抖了一下,烟灰洒落一身。
五吨黄金!
按照现在的金价,那就是三百三十多万美元!
这不仅仅是一笔巨款。在1929年金本位时代,这是绝对的硬通货,是核武器级别的流动性!
最关键的是,一个人开着一辆车,随随便便就拉来了五吨黄金?
这是把哪国的国库给搬了吗?
“王先生……”小摩根此时收起了所有的傲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这就是你的筹码?”
王昆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如同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这五吨,只是我随手带来的见面礼,给两位压压惊。”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我的别墅地下室里,还堆着47吨。
加起来一共52吨。”
“嘶——”
书房里响起了整齐的抽气声。
52吨黄金!价值三千五百多万美元!
这个数字,足以让摩根家族把他从“暴发户”的名单里划掉,直接供进“财神爷”的神龛里!
甚至可以说,这笔黄金如果突然砸向市场,配合杠杆,足以在华尔街掀起一场小型海啸。
“查理,明天你派几辆卡车,带上你最信任的人,去我那把剩下的47吨拉走。”
王昆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查理,随口吩咐道,“放在我那儿太占地方,连酒都没地儿放了。”
老摩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起身第一次主动向王昆伸出了手,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王先生,我想我们之间之前有一些误会。”老摩根紧紧握住王昆的手。
“摩根银行,最擅长的就是为您这样的顶级客户服务。您的黄金,就是我们的信誉。”
……
书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豪门对暴发户的施舍,那么现在就是巨鳄之间的分赃。
王昆不需要解释黄金的来源,摩根家族也不问。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有的灰色地带都可以被抹平。
双方很快达成了深度合作协议:摩根银行负责通过其遍布全球的渠道,将这批黄金秘密熔炼、重铸,然后以合法资金的形式注入王昆的股票账户,作为他做多及后续做空的保证金杠杆。
作为回报,摩根家族将获得丰厚的手续费,以及王昆在股市操作中的部分信息共享权。
谈完正事老摩根心情大好,提议带王昆参观一下他的私人花园。
一行人走在幽静的花园小径上。
小摩根故意落后半步,凑到父亲身边,眼神阴鸷地低声说道:“父亲,他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个亚洲人。这批黄金没有任何记录……如果我们……”
他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黑吃黑。
这是资本原始积累时期最常见的手段。
52吨黄金,哪怕对摩根家族来说,也是一块巨大的肥肉。而且王昆看起来毫无防备。
老摩根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眼神中满是失望。
“愚蠢。”
他低声呵斥道:“你以为他傻吗?一个人敢拉着黄金来摩根庄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动手。”
老摩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王昆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重点不是这车黄金,而是他怎么把这些东西运进美国的?
海关没记录,黑帮不知道,甚至连我们在码头的眼线都没发觉。
他背后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通道。”
“动了他,那个通道里出来的可能就不是黄金,而是炸弹了。”老摩根深吸一口气。
“查理汇报过一系列离奇的事,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不得不防。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力量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我们要做的是利用他,榨干他的价值,而不是为了这点金子去冒险。”
小摩根听得冷汗直流,低下头:“是,父亲,我明白了。”
……
晚宴在庄园的餐厅举行,极尽奢华。
有了黄金做铺垫,王昆成了宴会上最尊贵的客人。
老摩根甚至亲自给王昆倒了一杯珍藏的红酒,这可是连总统都不一定能享受到的待遇。
查理·摩根坐在下首,看着谈笑风生的王昆,腰杆子挺得笔直。
老摩根当众夸奖了他几句:“查理,你这次做得不错,为家族引荐了一位真正的朋友。
以后的家族业务,你可以多担待一些。”
这一句话,就意味着查理在家族内部的地位直线上升。
查理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看王昆的眼神也变了。
虽然他心里还是对王昆霸占自己女儿有点不爽,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婿”真他娘的有实力!
晚宴过后,庄园的舞厅里响起了悠扬的音乐。
爱丽丝·摩根盛装出席。
她穿着一件深V的晚礼服,脖子上戴着王昆送她的项链,整个人美艳不可方物。
当她挽着王昆的手臂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老摩根和小摩根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所谓的礼教、所谓的种族隔阂,统统都是摆设。
如果能通过联姻,哪怕是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将王昆这个神秘巨鳄绑在摩根家族的战车上,那就是最划算的买卖。
“亲爱的,我父亲没难为你吧?”爱丽丝贴在王昆耳边,吐气如兰。
“他?”王昆笑了笑,搂紧了她的纤腰,“他现在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舞会结束后,并没有人安排王昆离开,也没有人给他安排客房。
老摩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爱丽丝,带王先生去休息吧,照顾好我们的贵客。”
这句话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爱丽丝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异常大胆和火热。
她拉着王昆的手,穿过长长的走廊,直接来到了她位于庄园东翼的独立起居室。
这是一间充满了少女气息又不失奢华的卧室,阳台正对着大海。
门刚一关上,爱丽丝就像一团火一样扑进了王昆的怀里。
这一夜没有避讳仆人,也没有遮遮掩掩。
摩根家族的大小姐留宿东方客人的消息,明天就会在庄园内部传开,但这正是老摩根想要的效果——既成事实,深度绑定。
一个旁系的小姐而已,哪怕姓摩根,52吨的黄金值得这样对待。
第405章 幽灵酒窖
1929年的夏秋之交,整个纽约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充气,即将撑破的巨大热气球。
王昆在长岛别墅的书房里,随手翻看着今天的《华尔街日报》。
股市大盘的曲线几乎是垂直向上的。
通用汽车、美国无线电、美国钢铁……这些热门股票每天都在创造新的历史高点。
在横滨和青岛搜刮来的巨额现金,加上摩根家族操作洗白并加上杠杆的那批黄金,全部化为了股市里的筹码。
每天只要太阳一升起,王昆名下那些分散在几十个账户里的账面财富,就会以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膨胀。
此时的华尔街,擦皮鞋的童工和电梯操作员都在谈论股票,所有人都在这场狂欢中丧失了理智。
但王昆是个例外,他坐在金山之上,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清楚地知道,这场盛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亲爱的,今天的收益又翻了。”凯瑟琳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将一份汇总好的账单放在桌上。
因为怀孕的缘故,凯瑟琳最近丰腴了不少。
她现在彻底放弃了出门交际,安心待在别墅里养胎,顺便帮王昆整理这些明面上的财务数据。
作为王昆在美国的“大管家”,凯瑟琳展现出了极高的大度与智慧。
毕竟在天牛庙那个多妻家庭里待过,深知王昆的脾性,也明白大妇该有怎样的肚量。
虽然名分上只是个五姨太,但在美国她可是先进门的。
有心理优势!
她从不为王昆在外面的风流韵事大吵大闹,反而把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
“放那吧,账面上的数字而已,没套现之前都是废纸。”王昆拍了拍大腿,凯瑟琳顺从地坐进他怀里。
两人温存了没一会儿,楼下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和略带傲慢的说话声。
不用猜,摩根家族的大小姐爱丽丝来了。
自从在摩根庄园那一夜之后,爱丽丝来这栋别墅的频率越来越高。
作为顶级财阀的千金,她习惯了独占和掌控,看到王昆和凯瑟琳亲昵,心里自然不痛快。
“王,你今天又没有陪我去马会。”
爱丽丝推开书房门,看着坐在王昆怀里的凯瑟琳,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语气里带着娇嗔和不满。
凯瑟琳识趣地站起身,冲王昆笑了笑,端着空杯子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王昆靠在椅背上,看着气鼓鼓的爱丽丝,并没有起身哄她的意思。
“我这几天很忙,有很多货要处理。”王昆语气平淡。
“忙?忙着陪乡下女医生?”爱丽丝走过去,双手撑在书桌上。
“我可是摩根家的女儿,你难道打算在纽约也搞你们东方那一套妻妾成群的把戏?”
王昆猛地伸手,一把将爱丽丝拽了过来,按在宽大的书桌上。
“在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不管你是谁的女儿。”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霸道。
“凯瑟琳怀了我的孩子,她需要静养,需要人陪。”
爱丽丝被他粗暴的举动弄得有些气恼,但骨子里那种对强者的慕强心理,又让她在王昆面前硬气不起来。
“你就这么在乎她?”爱丽丝咬着嘴唇,有些委屈。
王昆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
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捏了捏爱丽丝的下巴:“她不一样。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就会回中国,回我的大本营去。
至于纽约的产业,还有这片土地上的生意,未来都是你的底盘。
你跟一个马上要走的人争什么?”
听到这句话,爱丽丝眼睛一亮。
王昆这块大饼画得太精准了。
摩根家族的千金,最看重的永远是权力和领地。
既然凯瑟琳迟早要走,那她爱丽丝就是王昆在美国唯一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这可是你说的。”
爱丽丝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顺从地抱住了王昆的脖子,主动送上了香吻。
王昆冷笑一声,对付这种傲娇的大小姐,一力降十会才是真理。
“呀!你轻点……”
“天赋异禀,轻不了。”
……
安抚好纽约的后院,王昆会时不时的借口要出门处理一批“隐秘的货物”。
反锁了书房的门,启动了传送点。
画面一转,他已经出现在了天牛庙王家大院的密室里。
一出门,王昆直奔酒坊。
此时的王家酒坊,规模比他离开前足足扩大了三倍。
高大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
大管家左慧正带着人在车间里巡视,看到王昆突然出现,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神仙下凡”,但还是有些心惊肉跳,赶紧迎了上来。
“老爷,您回来了。”
“废话少说,产能拉到最大没有?”王昆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已经三班倒了。”左慧汇报道。
“按照您的吩咐,现在所有的生产线都在为美国市场让路。
收上来的优质高粱和玉米,全部用来酿造您说的那种‘东方威士忌’。”
王昆点点头,走到巨大的发酵罐前看了一眼。
“还不够。”王昆转身说道。
“美国现在的酒鬼比耗子还多。
传我的命令下去,把仓库里那些陈年的、口感稍次的白酒,还有那些原本准备用来做药酒的基酒,只要喝不死人,全部拉出来。
让师傅们用焦糖色素和香精调和一下,弄成洋酒的颜色和风味,装进橡木桶里充数。”
“这……这能行吗?”左慧有些迟疑,“这口感可就差远了。”
“洋人喝私酒连瞎眼的都有,咱们这好歹是纯粮食酿的,他们还得谢谢我。”王昆冷哼一声。
不仅如此,王昆还雷厉风行地发了一封加急电报到青岛的远东纺织厂,直接下令给陈六子。
他的指令很简单粗暴:动用远东纺织账面上的闲置现金流,在青岛、上海的各大洋行、黑市里疯狂扫货!
收购一切廉价的成品洋酒,甚至是可食用的工业酒精。
陈六子收到电报后虽然不解,但执行力极强。
大批大批的劣质洋酒和酒精被装上火车和卡车,源源不断地运到了天牛庙。
王昆将这些从青岛运来的劣质酒、天牛庙自酿的调和酒、以及黑土粮食酿造的精品酒,统统收入了自己那庞大的空间里。
至此王昆的私酒帝国,完成了“高中低档”的全矩阵产品线覆盖。
极品真酒,特供华尔街的顶级富豪;
天牛庙自酿的优质“东方威士忌”,供应纽约的中产阶级酒吧;
而陈六子搞来的那些劣质勾兑酒,则准备倾销给布鲁克林的贫民窟和底层黑帮。
货齐了,王昆转身踏入传送门,回到了纽约。
……
货虽然准备就绪,但怎么在纽约散出去,是个大问题。
巨量的酒水,如果全部从长岛别墅往外拉,不出三天就会被联邦探员和黑手党查个底儿掉。
王昆召集了水手长汤姆、白俄队长伊万,以及凯瑟琳的那个表哥托尼。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在布鲁克林、皇后区、地狱厨房还有新泽西的码头附近,给我秘密租下十五个大型的废弃仓库。”王昆下达了死命令。
“老板,租仓库没问题,但是货怎么运进去?”汤姆挠了挠头。
“现在的卡车目标太大了,这么大批量的酒如果在街上跑,很容易被爱尔兰帮的人盯上。”
“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王昆眼神一冷。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仓库租好,然后派最信任的兄弟在外面死死守住。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打开仓库大门看一眼。
谁敢偷看,就挖了谁的眼睛。”
三人感受到王昆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噤若寒蝉连连点头退下。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纽约的地下世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事情。
夜深人静时,王昆独自一人开着车,或者干脆利用空间的短距离闪现能力,犹如幽灵一般出现在那十五个被严密封锁的仓库内。
没有卡车轰鸣,没有搬运工的汗水和叫骂。
王昆只需要站在仓库中央,意念一动。
“轰——”
成百上千吨的橡木桶、装满烈酒的木箱,就像是凭空从空气中挤出来一样,瞬间填满整个巨大的仓库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
第二天清晨,当汤姆、伊万和托尼按照王昆的指示,打开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仓库大门时。
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巨大的仓库里酒箱堆积如山,一直顶到天花板。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上帝啊……”托尼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昨晚亲自带人在仓库外面守了一整夜,别说卡车了,连只野猫都没溜进去过。
这几百吨的货,是怎么出现在里面的?
汤姆和伊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王昆只是敬畏他的财富和狠辣,那么现在彻底将王昆视为某种恐怖存在。
拥有这种神鬼莫测的物流能力,这意味着王昆如果想杀他们,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内部的忠诚度,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锁死。再也没有人敢生出一丝私吞或者背叛的念头。
而外部的纽约地下世界,同样陷入了恐慌。
本地的意大利黑手党和爱尔兰帮很快发现,市面上突然涌入了海量的高质量私酒。
他们试图顺藤摸瓜追查货源,却惊恐地发现,这批货就像是幽灵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各个城区的废弃仓库里。
没有运输路线,没有上游供货商的痕迹。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仿佛上帝在直接干预的供货能力,纽约的各大帮派大佬们感到深深的忌惮。
在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竟然没有一个帮派敢轻举妄动去抢王昆的货。
王昆的私酒网络,就这样以蛮横且诡异的方式,在纽约迅速铺开日进斗金。
……
周末的夜晚,曼哈顿百老汇。
王昆穿着定制的燕尾服,带着怀孕的凯瑟琳,坐在剧院最豪华的二楼VIp包厢里。
楼下是衣香鬓影的纽约名流,舞台上正在上演着经典的莎士比亚戏剧。
香槟、雪茄、精致的晚礼服,王昆完美地融入了这种上流社会的生活。
但隔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凯瑟琳却有些心神不宁。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把精美的珍珠扇,目光虽然看着舞台,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亲爱的,你似乎对这出戏不感兴趣?”王昆抿了一口香槟,随口问道。
凯瑟琳转过头,看着王昆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冷峻的脸,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亲爱的,我们现在在股市里的钱……太多了。”
这几天,凯瑟琳每天都在核对账目。
那些通过摩根家族洗白投入股市的资金,加上恐怖杠杆,账面财富已经膨胀到了令人眩晕的天文数字。
“那是连财阀都会眼红的数字。”凯瑟琳的手微微颤抖。
“摩根家族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他们现在对你客气,是因为股票还在涨。”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可是,等到我们要套现离场的那一天,查理和老摩根,真的会把那么多钱乖乖给我们吗?
万一他们找借口说交易违规冻结了账户,或者干脆直接把钱吞了……我们在这异国他乡,拿什么跟整个华尔街斗?”
凯瑟琳的担忧不无道理。
在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黑吃黑是家常便饭。
在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巨额利润面前,摩根家族的信誉也未必有多坚挺。
王昆看着舞台上的戏剧,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揽过凯瑟琳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手掌感受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
“凯瑟琳,你记住了。”
王昆的语气极其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霸气。
“所谓的规则,所谓的信誉,那都是用来约束弱者的。”
“如果摩根家族讲规矩,配合我把钱套现,那大家就一起发财,我权当交个朋友。”
王昆冷笑一声,握住凯瑟琳的手,眼神中闪过杀机。
“如果他们敢动吞了我钱的念头……那我不介意去一趟华尔街。”
“我不打官司,也不讲道理。我会亲自走到老摩根的书房里,把属于我的东西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如果他们不给,我就连同他们家族的命一起拿走。”
话音落下。
舞台上的话剧正好演到了最高潮,男主角拔出长剑,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包厢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凯瑟琳看着王昆那张冷酷自信、没有半点开玩笑意思的脸庞。
她突然想起了天牛庙外那成堆的土匪尸体,想起了他层出不穷的神奇手段。
是啊,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伪装成猎物的绝世凶兽。
所有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深深的迷恋与安全感。
她反手紧紧抱住王昆,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不再多言。
第406章 天天开洋荤
纽约,百老汇。
VIp包厢内,厚重的红丝绒幕布被拉开一半。
舞台上一群穿着浮夸戏服的演员,正卖力地表演着莎士比亚的经典剧目。
台下的纽约名流们看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但坐在包厢中央的王昆,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来百老汇,根本不是为了熏陶什么高雅艺术。
他是来“选妃”的。
纽约的街头和那些高档晚宴上,多得是金发碧眼、骨架粗大的白人美女。
看多了,王昆觉得有些腻味。
他骨子里还是更偏爱,那种五官精致、线条柔和的类型。
至于味道?!那就不用太讲究了,开洋荤嘛!多洗洗澡,多喷的香水就是了。
又不是买不起!用香水洗澡也行,直接腌入味。
王昆的目光在舞台上百无聊赖地扫视着,突然他的视线,停顿在了舞台边缘一个演配角的女孩身上。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如瀑黑发的年轻女郎。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明艳,没有白人常见的粗糙毛孔和宽大骨架,反而带着几分符合东方审美的细腻与冷艳。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野心和欲望。
宝莱特·戈达德?
这个名字有点陌生,难不成这么漂亮的精灵也没混出来?!
王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认出了这个女孩。
不就是宝莲·高黛嘛!
未来在好莱坞大放异彩,甚至后来嫁给喜剧大师卓别林的绝代佳人。
更出名的是,她还卷入了华夏第一软饭男李秋平的都市传说中。
老李说是靠洋婆子,90年代就买了全国第一辆法拉利!
不过宝莲此刻还不是富婆,只是百老汇“齐格飞富丽秀”里的一个伴舞女郎,一个渴望出人头地的小配角。
“就她了。”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话剧一散场,王昆根本没有兴趣去玩什么送花、写情书的绅士追求游戏。
在资本的丛林里,最直接的手段往往最有效。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水手长汤姆:“去后台。告诉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我请她吃夜宵。”
汤姆心领神会,咧嘴一笑,拎起王昆脚边的一个黑色真皮手提箱,大步走出了包厢。
后台的化妆间里一片混乱。剧团老板正大声张罗着要去高档餐厅开庆功宴,女演员们叽叽喳喳地补妆。
宝莱特正坐在角落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美丽的容颜,有些不甘心今天又只演了个配角。
“砰!”
化妆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满脸横肉的汤姆走了进来。
毫不理会剧团老板的呵斥,径直走到宝莱特面前,将手里的皮箱“啪”的一声砸在梳妆台上。
箱子弹开,里面是整整齐齐两万美金的现钞。
在1929年,这笔钱足以在纽约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子。
“我家老板,王先生,想请戈达德小姐喝杯酒。”汤姆的声音粗犷而直接。
整个化妆间瞬间死一般寂静。
剧团老板把刚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美金。
宝莱特看着那一箱子钱,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在纽约这个金钱至上的城市,女明星的矜持在真金白银面前连一张纸都不如。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拿过一旁的外套,连妆都没卸。
对着剧团老板扔下一句“庆功宴我不去了”,便毫不犹豫地跟着汤姆走出了剧院。
剧院后门,那辆底盘极低、尽显张狂的帕卡德豪华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宝莱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坐了进去。
接下来的两天,王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这个未来的好莱坞巨星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顶级神豪”。
他不谈感情只走肾,主打一个肆意挥霍。
第二天上午,纽约第五大道。
王昆带着宝莱特,走进了大名鼎鼎的蒂芙尼珠宝店。
宝莱特虽然野心勃勃,但在这种顶级奢侈品店里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她站在柜台前,目光被一枚璀璨的蓝宝石戒指深深吸引,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价格。
王昆站在她身后,连价格标签都没看一眼。他直接伸出手指,在整个长达五米的玻璃柜台上画了一个大圈。
“把这个柜台里所有的首饰,全部包起来,送到酒店。”王昆掏出一叠花旗银行的本票,拍在销售经理的脸上。
销售经理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整个蒂芙尼的店员像伺候女王一样围着宝莱特转。
宝莱特彻底沦陷了,她看着王昆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逢场作戏变成了狂热的迷恋。
下午,哈德逊河上。
王昆包下了一艘三层高的豪华游艇,船上只有他和宝莱特两个人,以及一个在甲板上专门为他们演奏爵士乐的五人小型乐队。
在禁酒令查得最严的时候,游艇的桌子上却摆满了市面上炒到天价、有价无市的极品苏格兰威士忌。
宝莱特端着酒杯,靠在王昆怀里享受着微风。
王昆随手拿起一瓶价值连城的威士忌,拧开瓶盖,像倒洗脚水一样,直接将金黄色的酒液倒进了哈德逊河里,只为了听酒水落入河面的“哗啦”声。
“天哪!你在干什么?这酒现在在黑市上能卖到一千美金一瓶!”宝莱特惊呼。
“听个响而已。只要能博美人一笑,这点水算什么。”王昆嚣张地笑着,又拿起一瓶直接砸在甲板上。
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狂傲,这种视规则如无物的霸气,将宝莱特心底最后的一丝防线彻底击碎。
夜晚,纽约最顶级的华尔道夫酒店。
王昆包下了视野最好的顶层豪华套房。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曼哈顿的霓虹灯尽收眼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踩在脚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王昆将宝莱特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顺理成章地拿下了这个符合他东方审美的尤物。
这一夜,曼哈顿的灯火见证了资本的绝对碾压。
第二天清晨,王昆穿好衣服,将一叠厚厚的美钞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也没有一句多余的情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还在熟睡的宝莱特,便推门离去。
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属于神豪的猎艳游戏,绝不留恋,更不会往家里领。
……
然而王昆在外面高调挥霍、一掷千金捧百老汇女星的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无孔不入的纽约狗仔队。
仅仅一天之后,纽约的几家花边小报就刊登了头条新闻:“神秘东方巨鳄豪掷万金,百老汇黑发尤物夜宿华尔道夫!”
长岛,西蛋别墅。
“砰!”
一份报纸被狠狠地拍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
摩根家族的大小姐爱丽丝气冲冲地杀到了别墅。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男人们的众星捧月,习惯了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怎么也受不了,自己刚刚委身于王昆,这个男人转头就在外面如此高调地和一个百老汇的戏子搞在一起!
这简直是把摩根家族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凯瑟琳!你看看你男人干的好事!”
爱丽丝指着报纸上的照片,冲着正躺在落地窗前晒太阳的凯瑟琳大喊大叫。
凯瑟琳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铺着天鹅绒的躺椅上,手里拿着王昆从夏威夷带过来的汁水饱满的热带水果,吃得正香。
听到爱丽丝的质问,凯瑟琳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报纸,又咬了一口水果,表现得极其无所谓。
“我看到了,那又怎么样?”
凯瑟琳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甚至还点评了一句,“这女孩长得不错,黑头发,是王昆喜欢的类型。”
“那又怎么样?!”爱丽丝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在外面找女人!他在给你戴绿帽子!
你可是他的女人,你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生气?!”
凯瑟琳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轻笑了一声,用一种看小女孩的眼神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了。”凯瑟琳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现在有孕在身,伺候不了他。
王昆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就像是一头精力旺盛的狮子。
他有钱,有权,有需求,出去找点乐子发泄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凯瑟琳在天牛庙那个大宅门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认清自己的定位。
“只要他的心还在家里,只要这个家里的主导权还在我们手里。
外面的那些野花,不管是百老汇的明星还是什么交际花,都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
玩腻了,他自然就丢了。
你见他把那个女人带回别墅了吗?”
爱丽丝被凯瑟琳这种典型的“东方大妇”思维给震惊了。
此时西方女拳启蒙已经初具端倪了,禁酒令就是她们的杰作。
爱丽丝作为财阀千金,她根本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疯了!你简直是被他洗脑了!”爱丽丝气得直跳脚,指着凯瑟琳的鼻子骂道。
“你还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吗?
我看你真是一孕傻三年!你愿意当那个在家里忍气吞声的怨妇,我可不干!”
说完爱丽丝抓起桌上的报纸,气呼呼地转身就往外走:“我要亲自去找他要个说法!”
就在爱丽丝走到别墅大门口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和外面高级香水的脂粉味,大步走了进来。
“你要找谁要说法?”王昆看着气势汹汹的爱丽丝,随手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扔给旁边的佣人。
爱丽丝就像是一只发怒的小母豹,直接堵在了王昆面前。
“你还敢回来?!”爱丽丝把那份花边报纸直接怼到王昆的胸口,眼眶发红。
“你去华尔道夫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整个纽约现在都在看我的笑话!
你把我、把摩根家族当成什么了?”
面对爱丽丝的劈头盖脸的质问,王昆没有一丝慌乱,脸上甚至连一点被抓包的愧疚都没有。
他冷冷地看着爱丽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爱丽丝,你的思想太狭隘了。
你真以为我是去找乐子的?”王昆冷哼一声。
“我王昆是那种沉迷女色的人吗?”
爱丽丝一愣,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搞得有些懵:“报纸上都写了……”
“报纸上的东西也能信?”王昆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肃而专业。
“我之所以去接触那个叫宝莱特的演员,是因为我最近觉得纽约的戏剧产业很有投资价值。”
“我深入基层,是在和她进行一场关于百老汇舞台艺术发展方向的探讨。
不仅如此,为了更好地了解舞台形体动作,我们还深入研究了人体骨骼力学构造!”
“这叫为了生意做市场调研,懂吗?”
爱丽丝被这番极其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
探讨艺术?研究骨骼力学?在华尔道夫的顶层套房大床上研究吗?!
“王昆!你简直是个无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爱丽丝彻底爆发了,抬起手就要往王昆胸口锤去。
但王昆根本不给她发作的机会。
就在爱丽丝的手刚刚抬起的一瞬间,王昆上前一步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爱丽丝惊呼一声,双腿在空中乱踢。
王昆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极度霸道的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深吻,瞬间抽干了爱丽丝肺里的空气。
爱丽丝的挣扎越来越弱,原本紧握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松开,最终只能无力地抓着王昆的衬衫。
王昆抱着她大步往楼上的主卧走去,在她耳边邪魅地笑了一声。
“既然你今天这么有精神,火气这么大。
那不如,我们今晚也来好好探讨一下艺术。”
“砰!”
主卧的房门被重重地踢上。
在王昆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流氓手段,和强大的男性荷尔蒙压制下,爱丽丝原本的满腔怒火瞬间化为了一滩春水。
什么兴师问罪,什么摩根家族的颜面,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个绝对强势的男人面前,她只能选择身心臣服,彻底沦陷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407章 白手套盖茨比
清晨,长岛西蛋区。
海湾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王昆正坐在别墅宽敞明亮的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五分熟牛排。
凯瑟琳穿着宽松的真丝睡袍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热牛奶。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微微躬身:“先生,隔壁的杰伊·盖茨比先生前来拜访。”
“盖茨比?”凯瑟琳有些意外地放下玻璃杯,“他终于想起给我们送派对请柬了?”
“不像是来送请柬的。”管家如实回答,“他带了几个随从,脸色看起来很糟糕,像是一整夜没睡。”
王昆咽下嘴里的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冷光:
“去请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了不起的邻居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指教。”
不到一分钟,杰伊·盖茨比走进了餐厅。
他没有穿那些在派对上招摇的粉色或亮黄色西装,而是一身有些褶皱的深色风衣。
那张英俊且总是带着迷人微笑的脸。
此刻布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躁,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
“王先生,打扰了。”盖茨比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声音却绷得很紧。
“盖茨比先生,吃过早餐了吗?”
王昆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连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盖茨比没有坐下,他直勾勾地盯着王昆,开门见山:
“王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最近半个月,整个纽约地下市场,尤其是曼哈顿和皇后区的那些地下酒吧,突然涌入了一大批极高品质的烈酒。
价格低得离谱,质量却好得惊人。”
他双手撑在餐桌边缘,身体前倾:“因为这批酒的冲击,我名下那些伪装成药房的地下酒吧,生意足足缩水了七成!
我的合伙人们现在每天都在给我施压。
我查了很久,顺藤摸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你的人——那些操着爱尔兰口音的码头工人和俄国佬。”
凯瑟琳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王昆。
王昆却突然笑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无辜且嚣张。
“盖茨比先生,你是不是昨晚派对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王昆摊开双手。
“我,王昆,是华尔街正经的投资人。
我的钱都在股市里合法的生钱。
你跑来我家里,指控我一个正经商人卖私酒?”
王昆故意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如果你觉得有人在进行非法的酒精交易,我强烈建议你现在就出门左转,去找联邦探员报警。
让他们来查抄我的别墅。”
盖茨比被噎得脸色铁青。报警?他自己就是纽约最大的私酒贩子之一,报警等于自投罗网!
“王先生,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玩这种文字游戏……”
“管家。”王昆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打断。
“盖茨比先生大清早赶来,想必是口渴了。去,把我们家平时喝的‘佐餐酒’给他倒一杯润润嗓子。”
管家立刻转身,从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恭敬地递给盖茨比。
盖茨比下意识地接过酒杯。
酒液刚一凑近鼻子,盖茨比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需要喝,仅仅是这股醇厚浓烈、带着一丝特殊高粱焦香的味道,他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最近在地下市场,把他的生意打得溃不成军的那款“神仙私酒”!
王昆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喝?不合胃口吗?”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明牌羞辱!
盖茨比的手都在发抖。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餐桌上,酒液四溅。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见状,立刻把手伸进了风衣口袋里,那是掏枪的动作。
然而盖茨比还没来得及发作,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餐厅落地窗外的情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别墅外围的草坪上,多出了十几个身材魁梧的白俄大汉。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眼神如狼似虎地盯着餐厅里面。
最让盖茨比胆寒的是,他们手里端着的,清一色全是火力凶猛的“芝加哥打字机”——汤姆逊冲锋枪!
只要餐厅里有一丝异动,这几十把冲锋枪瞬间就能把他们这三个人打成一堆烂肉。
盖茨比浑身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混迹黑道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武器代表着什么。
纽约的警察局都没有这么猛的火力配置!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东方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暴发户,而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史前巨兽。
盖茨比伸进口袋里的手僵住了,他艰难地转过头,冲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别动。
“王先生……”盖茨比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的兴师问罪瞬间变成了哀求,声音也软了下来,“算我求您。给条活路吧。”
王昆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活路?这纽约城这么大,我怎么就没给你活路了?”
“您有所不知。”盖茨比苦笑一声,彻底交了底。
“我杰伊·盖茨比,在别人眼里风光无限,夜夜笙歌。但实际上,我只是个白手套。
我背后的大老板,是迈耶·沃尔夫谢姆。”
听到这个名字,王昆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个人,纽约犹太黑帮的真正大佬,传说中连1919年世界棒球锦标赛都能操纵的地下皇帝。
“我是靠着他起家的,我的生意份额必须每个月按时上交利润。”盖茨比的语气中透着绝望。
“您的货一进来,专打我的场子。如果这个月我交不够数,沃尔夫谢姆会把我绑上石头,直接沉进哈德逊河。”
盖茨比双手撑着桌子,近乎恳求地看着王昆:“王先生,纽约的地下市场很大。
布鲁克林有意大利黑手党,地狱厨房有爱尔兰帮,他们手里都有大把的场子。
您就算要吃肉,能不能‘雨露均沾’?别只逮着我这一家薅羊毛,去抢他们的地盘行不行?”
得知了盖茨比的犹太帮背景,王昆心中冷笑一声。
他原本就没打算只吃盖茨比这一家,只不过凯瑟琳的亲戚帮最先渗透的就是这片区域,碰巧把盖茨比打疼了而已。
既然对方已经低头,王昆也不介意多一条财路。
“盖茨比,你这人虽然没什么底蕴,但还算识时务。”王昆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和气生财。既然你老板是沃尔夫谢姆,我也不是非要砸你的饭碗。”
盖茨比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你做我的第四个分销商。”王昆语气不容置疑。
“我会让手下人撤出你核心的几条街区,不再恶意针对你的酒吧。但是——”
王昆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你必须利用你手里的犹太帮网络,大量帮我出货。
你的进货价,比别人高一成。你赚个辛苦钱,把命保住就行。同意吗?”
盖茨比心里苦涩,这就等于自己从老板变成了给王昆打工的马仔。
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生存压力面前,他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何况王昆的批发价确实便宜,好好运作也不是不能赚钱。
“我同意。谢谢王先生手下留情。”盖茨比深深地鞠了一躬。
生意谈妥,气氛缓和了下来。
王昆让管家重新倒了两杯酒,递给盖茨比一杯。两人碰了碰杯。
“盖茨比,既然现在算是半个自己人了,给我透个底。”王昆晃着酒杯,“这全美国的私酒生意,到底有多大的一块蛋糕?”
盖茨比喝了一口那让他又爱又恨的“东方威士忌”,苦笑着报出了一个数字。
“王先生,您可能想象不到。当下全美因为禁酒令催生出的地下私酒市场,年产值高达四十亿美金!”
“四十亿?”凯瑟琳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盖茨比点点头。
“而且,这其中七成的市场份额,都集中在纽约到芝加哥这条东海岸的生命线上。
这里有最多的富人,最多的酒鬼,和最黑的帮派。”
王昆听闻,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四十亿美金!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买下好几个欧洲小国!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赚快钱的外快,没想到这是一座真正的金山。
王昆的心中瞬间燃起了熊熊野心:他要在华尔街割韭菜,更要在纽约的地下世界做真正的暴君!
“很好。”王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四十亿,这块蛋糕,我要吃最大的一块。”
临走前,盖茨比为了表示臣服,极其恭敬地从怀里掏出两张烫金的邀请函,放在桌上。
“王先生,凯瑟琳夫人。这个周末,我的庄园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派对。
如果您二位有空,希望能赏光。作为邻居,也作为……合作伙伴。”
王昆随意瞥了一眼请柬,点了点头:“行,周末我会过去的。”
……
周末的夜晚。
盖茨比的城堡灯火辉煌,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
爵士乐的节奏疯狂而迷幻,衣香鬓影的宾客们在泳池边和舞池里尽情放纵。
这就是1920年代“爵士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然而当王昆的车队抵达时,整个派对的狂欢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王昆并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低调入场,他带着光彩照人的凯瑟琳,身后跟着整整二十名腰间鼓鼓囊囊的白俄卫队。
这群浑身散发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大汉,与派对上那些油头粉面的富家公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就像是一群闯入羊圈的野狼,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劈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盖茨比立刻迎了上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亲自将王昆引上了视野最好的二楼贵宾区。
“王先生,希望您对今天的安排还满意。”盖茨比卑微地笑着。
王昆端着一杯香槟,凭栏俯视着楼下群魔乱舞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排场倒是不小,可惜缺了点底蕴。”王昆淡淡地评价道。
盖茨比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楼舞池的某个方向。
王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银色流苏裙的金发女人,正被一个身材健硕面带傲慢的男人搂在怀里跳舞。
女人的笑声清脆悦耳,眼神却像是在到处放电,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周围男人们贪婪的目光中。
黛西·布坎南,和她的富豪丈夫汤姆。
王昆注意到,盖茨比看着女人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却又自卑到了极点的小男孩。
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女神”,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讨好,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那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初恋?”王昆轻晃着酒杯,声音不大不小。
盖茨比浑身一震,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黛西似乎是跳累了,借故推开了汤姆,端着酒杯走上了二楼,显然是来找盖茨比的。
她在经过王昆身边时,好奇地打量了这个气场极其强大的东方男人一眼,还故意挺了挺胸脯,抛了个媚眼。
然后才走到盖茨比身边,用那种甜腻得发嗲的声音说着什么。
盖茨比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昆看着这一幕,实在是觉得倒胃口。
他对身旁的凯瑟琳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典型的爱慕虚荣的高级绿茶婊。”
凯瑟琳愣了一下:“绿茶……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表面上装得纯情无辜,骨子里却贪得无厌。
想要钱又想要爱情,却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王昆冷笑一声,目光毫不避讳地刺向黛西的背影。
“那个男人(汤姆)能给她地位,盖茨比能给她虚荣。
她只是在享受被两个男人争夺的快感罢了。
盖茨比这个舔狗,迟早被这女人坑死。”
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盖茨比的耳朵里。
视黛西为完美女神的盖茨比,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转过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王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盖茨比压低了声音,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王昆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哗啦——”
站在王昆身后的二十名白俄卫队,整齐划一地撩开了风衣的下摆,手直接按在了冲锋枪的枪柄上。
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盖茨比。
盖茨比满腔的怒火,在这绝对暴力的威慑下,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看了看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四处抛媚眼的黛西。
他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对不起,王先生,是我失态了。”
盖茨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鞠躬,拉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黛西,灰溜溜地退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
……
深夜,派对结束。
回长岛别墅的防弹帕卡德轿车里,凯瑟琳靠在王昆的肩膀上,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派对的氛围中。
“亲爱的,你刚才对盖茨比先生说的话是不是太刻薄了?”凯瑟琳作为一个女人,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感性。
“我听别人说,他为了追回初恋,特意买下海湾对面的这栋豪宅,夜夜开派对,只是希望有一天那个女孩能走进来。
虽然他生意上不如你,但对感情真的很浪漫,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呢。”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王昆转头看着凯瑟琳,眼神中燃烧一丝危险的醋意。
老子给你买别墅、买钻石,给你花不完的美金,还让你怀了老子的种,没了后顾之忧。
你现在居然当着我的面,去夸一个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搞不定,只能靠装可怜博同情的软蛋浪漫?!
在王昆的价值观里,没有绝对实力保护的深情,就是彻头彻尾的软弱!
痴情?那是无能者的遮羞布!
“痴情种?”王昆冷哼一声,一把捏住了凯瑟琳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觉得他很浪漫?”
凯瑟琳看着王昆那危险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
王昆一把推开车门,直接将怀有身孕的凯瑟琳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别墅,直奔二楼主卧。
“砰”的一声,主卧的门被反锁。
王昆将凯瑟琳放在宽大柔软的大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解开了领带。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看来在纽约待了几天,忘了王家的家法了。”王昆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侵略性。
“亲爱的……我错了,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凯瑟琳看着王昆像一头下山的老虎一样压过来,娇喘着往后退。
“随口一说也要受罚。”
考虑到她怀有身孕,王昆自然不会真的动粗。但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女人彻底臣服。
第408章 美国往事
1929年的纽约,繁华与肮脏就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长岛西蛋区的富豪们,还在为股市里不断翻滚的数字开着香槟,灯红酒绿快活不已。
而一桥之隔的布鲁克林、地狱厨房以及下东区,却早已化作了血肉横飞的街头绞肉机。
王昆的私酒生意铺得太快,也太猛了。
他手下一共四条分销线路。
除了盖茨比那条线,因为背靠犹太黑帮大佬沃尔夫谢姆,有着现成的保护伞和固定的上流社会客源,走得相对平稳安逸之外。
另外三条线,几乎每天都在用子弹和鲜血开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在这个禁酒令时期,私酒就是黑帮的命根子。
王昆的高品质“东方威士忌”和低价勾兑酒,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泥石流,直接冲垮了意大利黑手党、爱尔兰帮等老牌势力的场子。
那些地头蛇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调查不清楚渠道的来龙去脉,那就直接开战!
报复来得极其猛烈。
暗巷里的伏击,酒吧门前的飞车扫射……
甚至把人装进麻袋填满石头沉入东河,每天都在纽约的阴暗角落里上演。
长岛别墅,宽大的书房内。
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的浓郁香味,但也掩盖不住水手长汤姆和表哥托尼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老板,昨晚我们在布鲁克林十一街的一个仓库被意大利人突袭了。”
托尼的左手吊着绷带,脸上还有几道擦伤,咬牙切齿地汇报着。
“货保住了,但死了六个兄弟,重伤四个。汤姆那边在码头卸货的时候,也跟爱尔兰人交了火。”
汤姆摸了一把光秃秃的脑袋,眼神凶狠。
“老板,那群爱尔兰杂种动了汤普森冲锋枪,要不是兄弟们命硬,昨晚就全交代在水里了。”
王昆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书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纯金的打火机。
听到手下伤亡惨重的汇报,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所以呢?你们是来向我哭惨的?”王昆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托尼和汤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是的老板……”托尼赶紧低头。
“他们有打字机,你们没有吗?还是在你们手上只是烧火棍?”
王昆没有废话,直接拉开手边的巨型保险柜。
“砰!砰!砰!”
十几捆绿油油,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美金,被他像扔废纸一样,重重地砸在宽大的书桌上。
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公平。”
王昆居高临下地两人,语气中透着冰冷。
“我出钱,你们出命。大家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努力,死几个人算什么?”
他伸出手指,在美金上敲了敲:“战死的兄弟,抚恤金在原有的基础上翻倍,直接送到他们家属手里!
凡是昨晚开枪杀过敌人的,奖金翻倍!受了伤的,医药费我全包,另外再给一笔安家费。”
托尼和汤姆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被金钱刺激出的狂热。
在这个年代的纽约底层,人命贱如草芥,几百美金就能买个亡命徒,而王昆给的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纽约的街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发财的流浪汉和退伍兵。”王昆冷笑一声,下达了死命令。
“吩咐下去,给我加大招募力度。
只要不怕死,敢开枪,我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
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把那些黑手党的地盘给我一块块啃下来!”
“是!老板!我们保证把那些杂种送进地狱!”两人齐声怒吼,拿着美金,像打了鸡血一样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刚关上,通往内室的门被推开了。
凯瑟琳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居家的羊绒披肩,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作为曾经在西部农场骑过马、开过枪的女牛仔,凯瑟琳绝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温室花朵。
但她同样也是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医生这个职业的底色,让她本能地对无谓的流血和杀戮感到不适。
她并不是那种让人厌烦的“白莲花”,在别人招惹上门时,她恨不得递枪。
但现在的情况是,王昆在主动挑起全纽约的地下战争。
“亲爱的,你非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凯瑟琳走到王昆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
“我刚才看到托尼身上的血了。
我们现在在华尔街每天赚的钱,已经是别人十辈子都花不完的天文数字了。
为什么还要去赚这些沾满鲜血的黑钱?这样下去,会死很多人的。”
王昆握住她搭在肩膀上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我的女医生又开始心疼那些流氓了?”王昆捏了捏她的鼻子,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我不是心疼流氓,我是觉得没必要。”凯瑟琳叹了口气,“我们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做华尔街的大亨。”
王昆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嫌弃这钱脏啊?那好办。
如果我现在下令,全面退出每年几十亿美金的私酒市场,那我可就损失惨重了。”
他故意凑到凯瑟琳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为了补偿我的损失,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将来分家产的时候,可就得少分一大半了。
拿他未来的富贵,去换那些街头混混的命,你愿意吗?”
王昆本以为这番直白的话,会让凯瑟琳知难而退。
毕竟,这世上没人愿意动自己的蛋糕。
出乎他意料的是,凯瑟琳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母性的柔光,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愿意。亲爱的,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我不要求我的孩子将来成为世界首富,只要我们安稳,少分点家产就少分点。”
这回答倒是让王昆微微一愣。
他看着凯瑟琳那认真的神色,笑着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嘴唇:“行了,医者仁心。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会考虑你的请求的。”
嘴上敷衍着答应,王昆的心里却在冷笑。
天真的女人。
在这弱肉强食的资本世界,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大萧条乱世,退让就等于死亡。
财富如果不配上绝对的武力去扞卫,那就是别人案板上的肥肉。
利益这东西,从来不会自己长了腿掉进嘴里,必须用刀枪去抢,用鲜血去浇灌。
想让他放弃这块肥肉?门都没有。
然而仅仅过了三天,凯瑟琳那点微不足道的“圣母心”,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那天下午,王昆正在检查从天牛庙新传送过来的一批物资。
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力撞开。
凯瑟琳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散乱在脸颊两边,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水和愤怒。
“王!出事了!”凯瑟琳的声音甚至带着破音,完全没了几天前那种云淡风轻的劝说姿态。
“里奥……里奥快不行了!”
里奥是凯瑟琳的一个远房小表弟,今年刚满十八岁。
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半个月前刚被托尼拉进“亲戚帮”里跑腿送货。
凯瑟琳平时对这个懂事又机灵的小表弟颇为照顾。
“怎么回事?”王昆眉头微皱,看着凯瑟琳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是托尼送他去医院的。
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里奥身中四枪,两枪打穿了肺叶,正在抢救,医生说……说希望渺茫。”
凯瑟琳紧紧抓着王昆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该死的混蛋!他们怎么能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
几天前,她还在劝王昆收手,心疼那些死在街头的流氓。
可当流血的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自己亲人的身上,那些廉价的同情心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和双标。
要不是有点不合时宜,王昆都想打趣她。
“亲爱的,你一定要帮里奥报仇!杀了那些混蛋!”凯瑟琳咬牙切齿地喊道。
王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明白这就是人性。
没烧到自己身上时,谁都能站在道德高地指点江山。
“冷静点,哭解决不了问题。”王昆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冲着门外喊道,“去把托尼给我叫来!”
几分钟后,托尼连滚带爬地进了书房。
他比几天前更惨,不仅鼻青脸肿,连一条腿都瘸了,身上的风衣破破烂烂,满是灰尘和血迹。
一进门,托尼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请罪:“老板!我对不起您,货被抢了,还折了十几个兄弟……”
“别废话,说重点。”王昆冷冷地看着他,“谁干的?在哪干的?”
托尼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恐惧:“是在下东区!老板,那帮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但战术素养极高。
我们刚把货卸在后巷,他们就从两头包抄了。
下手极黑,枪法准得吓人,专门打要害。里奥……里奥就是冲在最前面,被他们一排枪扫倒的。”
托尼越说越后怕。
他手下虽然人多,但都是些好勇斗狠的码头工人,打顺风仗还行。
遇到这种配合默契、敢下死手的硬骨头,瞬间就被打崩了。
“老板,这帮人不仅抢了酒,还放话要端了我们在下东区最大的那个据点。”
托尼恳求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对暴力的极度渴望。
“我知道我的手下对付不了他们。
求您,调伊万的白俄卫队去吧!
只有那些拿着冲锋枪的俄国老兵,才能把那群硬茬子碾成肉泥!”
凯瑟琳也在一旁连声附和:“对!让伊万去,把他们全杀光!”
王昆原本对这种街头小帮派的火拼毫无兴趣。
既然托尼的“亲戚帮”搞不定,那就让伊万的白俄正规军去清场,不过是几梭子子弹的事情。
他正准备挥手同意,随口问了一句:“那帮人叫什么?带头的是谁?”
托尼努力回忆着道上的情报,回答道:“他们是一群在下东区土生土长的犹太裔年轻人。
带头的有两个,一个叫麦克斯,是个野心勃勃的疯子,脑子转得极快,这次伏击就是他策划的;
另一个叫大卫·阿伦森,但道上都叫他‘面条’。
那家伙很重情义,但开起枪来比谁都冷血,枪法准得邪门,里奥身上的枪伤,一大半都是他打的。”
听到这两个名字,王昆原本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麦克斯?面条?
下东区的犹太裔帮派?
这他妈不是电影《美国往事》里的绝对主角,未来的黑帮传奇大鳄吗?!
王昆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绝世好猎物时的极度狂热。
如果让伊万带着白俄卫队,端着“芝加哥打字机”冲过去,这几个处于成长期的未来黑帮传奇,绝对会被毫无悬念地打成一堆筛子。
但那就太无趣了。
杀了他们,不过是死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街头混混。
但如果……能将这群桀骜不驯的小狼崽子彻底打服,将未来的黑帮教父收编到自己麾下。
变成自己手里最凶狠、最有脑子的猎犬,那才是一件充满成就感的事情!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兴奋的笑容。
他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制止了调动白俄卫队的命令。
“让伊万他们继续待命,谁也不许动。”
王昆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把上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熟练地插进腋下的枪套里,然后披上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老板?您这是……”托尼愣住了。
“托尼,备车。”王昆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我要亲自去趟下东区,会会这两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第409章 傲娇的黛博拉
纽约下东区,是一片被繁华遗忘的阴暗角落。
生锈的防火梯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破旧的红砖公寓楼,逼仄的巷子里散发着垃圾发酵的味道。
王昆站在狭窄的巷口,皮鞋踩着地上的脏水。
他的身后,停着三辆黑色的防弹帕卡德轿车,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眼神冷厉的手下散开警戒。
这阵仗引得附近贫民窟的住户,纷纷关紧了窗户。
“老板,就是这里。
我手下的人亲眼看到他们,把酒运进了这栋楼的地下室。”
托尼指着紧闭的铁门,声音里压抑不住紧张。
就在半个小时前,托尼信誓旦旦地保证,伏击他们的犹太小帮派,此刻正躲在里面分赃。
还说那帮家伙放出了狠话,要在今晚端了他们在下东区的一个重要据点。
王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下下巴。
伊万会意,做了个战术手势。
两名身材高大的白俄卫队成员立刻上前,直接暴力踹开了生锈的铁锁,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
然而不到一分钟,两人就退了出来,冲着伊万摇了摇头。
“老板,里面是空的。货不在,人也不在。连点火星都没有,看起来至少几个小时前就撤干净了。”伊万如实汇报。
托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这……这不可能!道上明明传出的消息说他们要……”
“说他们要跟你们死磕,要端你们的据点?”王昆冷笑一声,从银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
托尼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凑上去给王昆点烟,连火苗都在晃。
王昆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圈。
目光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扫了一圈,眼中没有扑空的恼怒,反而闪过一丝赞赏。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王昆斜睨了托尼一眼,语气平淡。
“那个叫麦克斯的家伙,确实是个人物。
他很清楚,抢了货就跑是占便宜,留下来跟我们的人死磕,那就是找死。
所谓的狠话,不过是放给你们听的烟雾弹,为了拖延时间转移货物罢了。”
托尼低着头不敢接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昆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个手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但我很不爽。”王昆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嗡嗡作响。
“我养你们,给你们全纽约最高的薪水,配最好的武器。
不是让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几个街头小混混耍着玩的!”
“亲戚帮被伏击,水手帮的消息滞后,白俄卫队连个目标都锁定不了。
如果今天不是几个小混混,而是意大利黑手党的枪手,你们打算让我跟你们一起被人包饺子吗?!”
王昆这几句敲打,虽然没有拔枪,但字字诛心。
三个原本互相不服气的头目,此刻全都绷紧了神经。
这不仅是丢脸的问题,更是关乎他们在老板心中地位的问题。
“老板,是我大意了。”汤姆第一个表态,满脸横肉因为羞恼而扭曲。
“您给我三天时间!
我发动码头上所有的线人,就算把下东区翻个底朝天,我也把那几个小兔崽子给您揪出来!”
“不需要三天。”伊万声音冷酷。
“只要有确切的地址,我的突击队十分钟内就能把他们绑到您面前。活的。”
看着其他两派表忠心,刚刚损失最惨重、脸也丢得最大的托尼急了。
如果这次事件中亲戚帮不能挽回颜面,以后在队伍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老板!”托尼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下东区地形太复杂,到处都是老鼠洞,他们如果存心想躲,确实不好找。
但我知道从哪里下手,能让他们乖乖自己跑出来。”
王昆弹了弹烟灰,不置可否:“说。”
“那个枪法很准的‘面条’,有个从小就暗恋的梦中情人,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托尼像献宝一样说道。
“只要我们派几个人,把那个小妞抓来……嘿嘿,我就不信他不露面。
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听到这个提议,伊万皱了皱眉,汤姆则是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王昆却突然板起了脸。
“啪!”
王昆反手一巴掌抽在托尼的脸上,直接把他打得一个踉跄,撞在后面的车门上。
“老板……”托尼捂着肿起来的脸颊,被打蒙了。
“我教过你多少次?我们是做大生意的体面人,不是下三滥的绑匪。”王昆义正言辞地训斥道。
“祸不及家人!道上的规矩都不懂?
拿一个女人做要挟,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王昆?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托尼吓得浑身哆嗦,点头哈腰:“是是是,老板教训得是,是我糊涂了,不该出这种下三滥的主意……”
他以为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触碰了老板的底线。
然而,王昆心里却在暗笑。
祸不及家人?去他妈的规矩。
他王昆在天牛庙连别人全家都吊死过,什么时候在乎过虚伪的道义?
之所以训斥托尼,纯粹是因为他做事全凭喜好。
不为别的,就想扇他了。
对付几个毛还没长齐的小混混,根本不值得他用这种手段。
他今天亲自来下东区,不过是心血来潮,想看看那些未来的“黑帮传奇”到底长什么样。
既然扑了空,他也就失去了继续玩猫捉老鼠游戏的兴致。
不过托尼刚才提到的人,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刚才说,那个女孩叫什么?”王昆语气放缓了一些。
“叫黛博拉。”托尼见老板没再追究,赶紧汇报道。
“长得确实非常漂亮,听说是个心气很高的妞。
现在在百老汇边缘的一家小剧院里混。
如果不是面条一直在暗中,替她挡掉了街头流氓和下三滥的骚扰。
就凭她那种姿色,在剧院那种地方早就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黛博拉……在百老汇追求艺术啊。”
王昆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把抽了一半的雪茄随手扔在脏水洼里。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那是《美国往事》里,让黑帮大佬魂牵梦绕、高傲又现实的绝色美人。
“既然黛博拉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又那么有艺术追求。”
“作为纽约戏剧产业的投资人,我理应去礼貌地认识一下。”
“收队。去百老汇。”
……
车队驶入百老汇街区,这里的气氛与下东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因为前两天王昆豪掷两万美金,并连夜包下华尔道夫顶层套房,捧走女星宝莱特·戈达德的“光辉事迹”。
东方财神的绯闻早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剧院圈。
金钱至上的名利场,资本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王昆刚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门口下车。
立刻就被眼尖的剧院老板、星探,甚至是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明星给认了出来。
他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围拢了过来,脸上堆满了最谄媚的笑容。
“王先生!真是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王先生,我们剧院下周有一部新戏,女主角非常漂亮,您有兴趣投资吗?”
“王先生,我是……”
面对众星捧月的架势,王昆只是保持着从容而疏离的微笑,偶尔点点头。
保镖们将人群隔开,他在前面走着,享受着金钱带来的特权,但脚步却没有做任何停留。
根据托尼提供的情报,王昆穿过繁华的主街,来到了百老汇边缘一条相对冷清的街道。
这里坐落着一家,略显破旧的三流剧院——星光剧院。
与中心区金碧辉煌的大剧院相比,门头招牌有些掉漆,海报也显得廉价。
这里是那些怀揣着明星梦,却又没有背景和资本的小演员们苦苦挣扎的地方。
此时的黛博拉,还不是未来那个光芒万丈的好莱坞大明星。
只是一个为了追求演艺梦想,拿着微薄薪水,连一句完整台词都不一定能混上的小龙套。
王昆带着两个保镖,径直走进了剧院的后门。
一股廉价脂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先生,后台闲人免进……”
一个看门的场工刚想阻拦,被伊万冰冷的眼神一扫,顿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王昆顺着走廊,来到了排练室的门外。
透过半开的房门,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这么漂亮,就是她了!
偌大的排练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还在对着镜子独自压腿拉伸。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紧身练功服,勾勒出少女初具规模的曼妙曲线。
汗水顺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流下,浸湿了衣领。
一头微卷的黑发随意地盘在脑后,五官精致得像是一个瓷娃娃。
但最吸引人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
清冷、孤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却又为了梦想可以不顾一切的倔强。
就在王昆欣赏美丽的画面时,一个大腹便便的油头男人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星光剧院的老板,平时也兼职做牵线搭桥的“皮条客”生意。
他一眼就认出了王昆这位传说中的大财神,顿时眼睛一亮,像看见骨头的狗一样凑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王先生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剧院老板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目光顺着王昆的视线,看到了排练室里的黛博拉。
他是个典型的人精,立刻自作聪明地明白了王昆的来意。
“王先生好眼光啊!”老板压低了声音,谄媚地凑近说道。
“那是我们剧院的伴舞,叫黛博拉。长得确实是个尤物。您别看她是个小龙套,但还是个雏儿呢!”
王昆微微皱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老板以为王昆是在质疑他,赶紧解释道:“真的!王先生。
这小丫头心气高得很,总想着靠自己成为大明星,平时谁都看不上。
不过嘛,在百老汇这地方,清高值几个钱?
只要您王先生愿意稍微出点……赞助费,我保证今晚下班后,这只小天鹅就会乖乖洗干净,飞到您的套房里去。”
剧院老板并不拥有黛博拉的人身自由,她只是个领薪水的演员。
但他有的是话术和手段,比如扣发薪水、取消演出机会,或者半威逼半利诱。
在这个年代,这种手段屡试不爽。
“是吗?”王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排练室里的黛博拉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她停下动作,拿起搭在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转头冷冷地看向门外。
当她看到剧院老板谄媚的嘴脸,以及站在他身旁气场强大的王昆时,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老板见黛博拉看过来,赶紧推开门,换上了一副老板的威严嘴脸:
“黛博拉,快过来!这位是鼎鼎大名的王先生。
王先生对你的外形条件很欣赏,想跟你探讨一下未来的发展。”
所谓的“探讨发展”,在百老汇是个什么暗示,但凡待过三天的人都懂。
然而,黛博拉的反应却出乎了老板的意料。
面对传闻中挥金如土,在头版头条上占据版面的东方富豪。
不仅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眼巴巴地贴上去,反而显得极其高傲和冷漠。
“老板,我是来演戏跳舞的,不是来陪酒的。”黛博拉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刺。
“如果王先生是来找乐子的,出门左转,那里有很多愿意为了钱奉献一切的女孩。
但我不是。”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驳了老板的面子,也丝毫没有给王昆留情面。
剧院老板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是听说过这位王先生的脾气的,生怕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惹怒了财神爷,连累了自己。
“你疯了!胡说什么!”老板气急败坏地吼道。
“王先生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马上给王先生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黛博拉毫不退让,眼神直视着王昆,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有我的梦想,我的骄傲是我自己努力挣来的,不需要靠出卖自己去换取!”
看着眼前浑身长满刺的“小白天鹅”,听着她关于梦想和骄傲的幼稚言论,王昆突然忍不住失笑出声。
黛博拉之所以敢这么硬气,之所以敢大放厥词。
并不是她真有多么坚不可摧的信念。
而是因为她习惯了。产生了幻觉!
在这之前,肯定也有过恶心的老财主骚扰过她。
但每次只要她严词拒绝,那些人过不了几天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再也不敢出现。
以为是自己的高冷和坚定震退了那些人,以为这肮脏的百老汇里还存在着某种不容侵犯的底线。
她并不知道,那是下东区的面条,带着一帮不要命的犹太兄弟,在暗中替她杀人、替她解决麻烦。
替她挡下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面条的暗中保护,让她在这吃人的世界里产生了虚幻的安全感。
这就是她所谓“自己挣来的骄傲”的底色。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的无知。
“你笑什么?”黛博拉被王昆充满嘲弄意味的笑声激怒了。
王昆收敛了笑容,挥了挥手。
伊万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个还在试图挽回局面的剧院老板拎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排练室的门。
宽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王昆和黛博拉两个人。
王昆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黛博拉面前。
他比黛博拉高出一个头,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优势和身上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枭雄气场。
让黛博拉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背后已经是墙壁,退无可退。
王昆并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黛博拉小姐。你真的以为,你那点可怜的骄傲是你自己挣来的吗?”
黛博拉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能在百老汇这种粪坑里保持纯洁,是因为你足够高尚?”王昆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
“不。是因为有人在下水道里,替你挡住了所有的脏东西。”
黛博拉的眼睛猛地睁大,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忧郁眼神男孩的身影。
面条。
“你……”黛博拉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买你的一夜。”
王昆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意。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没有那层看不见的保护伞,真实的纽约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手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
“顺便说一句。你那个在暗中保护你的小男朋友,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现在的处境,可能比你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说完王昆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百老汇的霓虹灯影中,只留下黛博拉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第410章 星光破碎
第二天一早,纽约的街头依旧喧嚣。
黛博拉像往常一样,拎着有些脱线的旧舞鞋包,来到了星光剧院。
虽然昨晚东方富豪的话让她如坠冰窟,但她依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她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上位者的恐吓,她只要努力跳舞总有出头的一天。
然而,现实的耳光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她走到自己的专属储物柜前时,发现柜门大开。
里面她可怜的几件练功服和化妆品,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一个纸箱里。
剧院老板,那个平时总用色眯眯眼神盯着她,却不敢真动手的油腻胖子。
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冷冷地看着她。
“老板,这……这是什么意思?”黛博拉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强撑着骄傲走过去质问。
老板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面额只有可怜的五美金,随手扔在她脚下。
“拿着遣散费,滚吧。”老板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以后星光剧院的舞台,没你的位置了。”
“你凭什么开除我?我是签了合同的!”黛博拉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合同?”老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黛博拉,在百老汇合同只保护有价值的人。
你真以为你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大明星?
你得罪了连我也惹不起的大人物!那个东方佬一句话,我就得关门大吉!”
他凑近了一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不卖吗?我倒要看看,你那点可怜的骄傲,能让你在这纽约城里撑几天!”
黛博拉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有去捡地上的五美金,抱起破纸箱转身冲出了剧院。
她不信邪。纽约这么大,百老汇这么多剧院,难道还容不下她一个跳舞的?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黛博拉拿着自己单薄的简历,跑遍了百老汇几家稍微有点名气的剧院。
结果,无一例外。
昨天那场短暂的交锋,早就通过剧院圈子的八卦网络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黛博拉的女孩,被神秘的东方财神爷盯上了。
没有哪家剧院老板愿意为了一个还没出头的小龙套,去得罪随时能砸几万美金现金的巨鳄。
失去了面条在暗中用暴力建立起来的威慑,再加上资本的隐形封杀。
黛博拉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走投无路。
那些选角导演看着她绝美的容颜,眼神里不再有忌惮,只有赤裸裸的贪婪。
他们开出的条件,全是令人作呕的潜规则,甚至有人直接把手伸向了她的大腿。
黛博拉一路逃窜,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直到黄昏降临,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盲目地走到了下东区的贫民窟。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默默站在街角,用忧郁眼神看着她的犹太男孩。
面条。
王昆说得对。原来她能安稳地做着明星梦,真的是因为面条在替她挡着那些肮脏的东西。
极度的恐慌和委屈涌上心头,她发疯一样地跑到那个熟悉的犹太餐厅,跑到他们经常聚集的后巷,疯狂地寻找面条的踪迹。
可是,找不到。
街头的小混混告诉她,面条和麦克斯那帮人惹了大麻烦,消失了好几天了,连警察都找不到他们。
保护伞没了。梦也碎了。
黛博拉站在肮脏的巷子口,看着来来往往冷漠的人群,听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她终于绷不住了。
高傲的小白天鹅丢下了手里的纸箱,蹲在满是污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
与此同时,曼哈顿华尔道夫酒店的长期套房里。
室内温暖如春,留声机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王昆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闭着眼睛。
宝莲·高黛穿着半透明的真丝睡衣,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里,纤细的手指轻轻剥着葡萄,送到他嘴边。
“亲爱的,我听说你昨天亲自去了一趟下东区,还顺道去了星光剧院?”
宝莲的声音娇滴滴的,但话里话外却透着浓浓的酸味。
她在剧院圈子里混,消息自然灵通。
听说王昆不仅去了,还为了那个叫黛博拉的小丫头大动干戈,直接让人家丢了工作。
“消息挺灵通。”王昆吃下葡萄,没有否认。
“那种干瘪的小丫头有什么好的?”宝莲醋意大发,手指在王昆胸口画着圈,酸溜溜地贬低着对手。
“要风情没风情,连台步都走不稳,就是个三流的伴舞。
你堂堂一个大老板,大费周章地去对付一个小龙套,至于吗?”
在宝莲看来,王昆这种身家的人,看上哪个女人,直接拿钱砸不就行了?就像当初对她那样。
两万美金砸下来,几个女孩能扛得住?
非要搞砸人家饭碗的迂回战术,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你懂什么。”王昆捏住宝莲精巧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确实是故意的。
对付宝莲这种有野心,本来就想往上爬的女人拿钱砸最直接有效。
但黛博拉不一样,那只是一只自以为是的小白鹅。
“我不仅要她的人,我还要她引以为傲的心,一点点被现实碾碎,然后乖乖捧到我面前。”
王昆坦然说出了自己恶劣的想法。
“我就喜欢那种,还没被圈子彻底污染过的清冷劲儿。
那种高高在上的小白花,被现实打落泥潭的样子,很符合我的东方审美。”
宝莲听了心里猛地一沉,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王昆这里,就是个消遣的玩物。
现在他居然说要另一个女人的心,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
为了以后不被一脚踢开,她必须得给自己捞点实实在在的利益。
“讨厌~你们男人就是喜欢那种装清高的。”宝莲娇嗔地锤了王昆一下,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开始撒娇。
“亲爱的,我不想再在那个破剧团里看老板脸色了。
你这么有钱,不如给我投资一家专属的剧院吧?让我自己当老板,我自己做主演。
好不好嘛?”
王昆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要好处的样子,心里冷笑。
买剧院?
现在是1929年秋天!股市马上就要崩盘,到时候整个美国的实业和房地产都会经历一次史无前例的暴跌。
百老汇现在寸土寸金的剧院,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没人要的烂摊子。
他王昆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个时候高位接盘。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副宠溺的笑容。
“想当老板?行啊。”王昆随口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你去联系吧。只要地段好价格合适,多少钱我都出。”
宝莲顿时大喜过望,狠狠地在王昆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好!我明天就去物色!”
王昆拍了拍她的腰,心里想的却是:去吧,等你联系好,大萧条也该来了,到时候老子用十分之一的价格去抄底。
……
下东区,某处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气味浑浊,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麦克斯、面条等几个犹太兄弟正躲在这里避风头。
前几天抢了王昆的酒,虽然赚了一笔,但也捅了马蜂窝。外面现在全是找他们的人。
一个小弟从外面溜了进来,带回了最新的情报。
“打听清楚了。”小弟气喘吁吁地说。
“那个东方佬的亲戚帮没找到我们,但他本人昨天去了星光剧院。
今天一早,黛博拉就被剧院老板赶出来了。
我下午看到她……她在咱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巷子口哭,很惨。”
“什么?!”
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抽烟的面条,听到这句话,瞬间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弹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左轮手枪,转身就要往外冲。
“你要去哪?!”麦克斯眼疾手快,死死地拦在门口。
“让开!那是黛博拉!”面条怒吼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她现在走投无路,那个该死的东方黄皮猴子在逼她!我必须去把她带回来,保护她!”
“你他妈疯了吗?!”麦克斯一把夺下面条手里的枪,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个黄皮猴子有那么多女人,怎么可能偏偏盯上一个小龙套?这他妈明显是个圈套!”
麦克斯极具野心,脑子也转得最快。
他根本不理解拥有恐怖财富和火力的东方大佬,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下场。
在他看来只要有钱,女人要多少有多少。这绝对是针对他们的陷阱。
不过,特么的东方佬太小气了,就抢了他一批货,用得着自己下场吗?!
“只要你现在一露面,街上全是他们那帮拿着冲锋枪的俄国雇佣兵!
他们就是在用黛博拉当诱饵钓你!你出去,我们全得死!”
麦克斯的声音冰冷而理智。
“我管不了那么多!那是黛博拉!我不能看着她被那些人毁了!”面条像疯了一样,试图推开麦克斯。
“啪!”
麦克斯毫不犹豫地甩了面条一个耳光,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墙上。
“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麦克斯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你要搭上我们所有人的命吗?!大卫,你清醒一点!”
面条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麦克斯冷酷着脸,周围几个兄弟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不站他一边。
面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慢慢滑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411章 上钩的面条
纽约下东区。
胖莫的犹太熟食餐厅里,今天中午的客人格外多。
不过很多男客人,并不是冲着那油腻的熏肉三明治来的,而是为了看一眼新来的女招待。
黛博拉穿着一件宽大的粗布围裙,将原本曼妙的身段遮得严严实实。
那双曾经只用来练习芭蕾的手,此刻正端着堆满脏盘子的托盘,穿梭在拥挤油腻的餐桌之间。
“嘿,小美人,再给我来杯啤酒!”一个满嘴黄牙的码头工人故意大声嚷嚷,甚至还伸手想去摸黛博拉的腰。
黛博拉像触电一样躲开,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最终还是咬着嘴唇,低头走回了后厨。
曾经高高在上的白天鹅,被百老汇无情地扫地出门后,最终还是跌回了这肮脏的泥潭。
后厨里,黛博拉的哥哥胖莫正在切肉。
看着妹妹红着眼眶走进来,他并没有多少同情,反而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端几个盘子委屈你了?”胖莫把油腻的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我就说纽约不是咱们这种平民做明星梦的地方!你还不信。
现在好了吧?被人赶出来了,还不是得回来干这些下贱活?”
“我只是暂时在这帮忙!”黛博拉眼圈红了,倔强地反驳,“等我攒够了路费,我就去西海岸!去洛杉矶找机会!”
“去洛杉矶?痴人说梦!”胖莫嗤笑一声。
“你以为好莱坞的门比百老汇好进?听哥一句劝,趁着现在年轻漂亮,赶紧找个有钱人嫁了才是正经事。”
胖莫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市侩的算计:
“我跟你说,隔壁街那个开布行的老琼斯,前几天跟我打听过你。
人家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老婆刚死,手里有钱!
他说了,只要你点头,他愿意出两千美金的彩礼!
有了这笔钱,咱们家的债不仅能还清,我还能把隔壁的铺子也盘下来……”
“你闭嘴!”黛博拉感到极度的恶心,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你要把我卖给那个老头子?!”
“什么叫卖?这叫过好日子!”胖莫也火了,大声吼道。
“难道让你跟着街上那些穷光蛋混一辈子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端着明星的架子!”
“我宁可饿死,也不会嫁给那种人!”黛博拉解下围裙,狠狠地摔在地上,哭着跑出了餐厅。
一家人不欢而散。
……
距离餐厅隔着两条街的一处昏暗地下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麦克斯和面条等人正围着一张破木桌抽着闷烟。
前几天刚发了一笔横财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王昆天罗地网追杀的恐慌。
一个小弟从外面溜了进来,带来了关于黛博拉的最新消息。
听完小弟的描述,面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那个该死的黄皮猴子!他就是个恶魔!”面条咬牙切齿地骂道,心如刀绞。
他那么小心翼翼守护的女孩,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女神。
现在居然在破餐厅里被下三滥的工人调戏,还要被她势利的哥哥逼着卖给老头子!
一向自负聪明的麦克斯,此时也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我实在想不通。”麦克斯狠狠地嘬了一口烟。
“那个东方大亨到底图什么?他手底下有几百条枪,连黑手党都要看他的脸色。
我们不过是抢了他几百箱酒,对于他那种身家的人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有必要像疯狗一样,死咬着我们这几只小鱼小虾不放吗?”
在麦克斯这种极度理智,利益至上的黑帮头目眼里,王昆的行为完全不符合逻辑。
除非……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女人?”麦克斯看了面条一眼,觉得有些荒谬。
这种身家的大佬,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有必要为了一个小龙套亲自下场,搞出这么大阵仗?
他哪里知道,王昆的审美点刚好长在了黛博拉身上。
更重要的是,王昆作为一个拥有绝对实力的挂逼,他现在的心态纯粹就是在玩。
逗弄这些未来的黑帮大佬,看着他们在自己手里挣扎,比单纯的杀戮有意思多了。
面条实在坐不住了。他不敢亲自露面,怕连累兄弟,但他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黛博拉受苦。
他转身走到床铺下,翻出一个油布包,从里面数出一大叠厚厚的美金——这是他这次抢酒分到的绝大部分赃款。
他把钱塞进一个信封,叫过那个刚才打探消息的小弟。
“你,穿得普通点,从小巷子绕过去。”面条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弟,语气中带着狠厉。
“把这个信封亲手交给黛博拉。
告诉她,这是朋友借给她的,让她拿着钱,今晚就买火车票去西海岸,永远别回纽约!”
“放心吧,面条哥,我保证送到!”小弟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溜出了地下室。
面条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只要黛博拉安全了,他就算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然而面条低估了王昆的能量,也高估了下东区小混混的反侦察能力。
那个跑腿的小弟,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犹太餐厅的后巷。
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正好看见刚刚和哥哥吵完架、蹲在后门角落里抹眼泪的黛博拉。
“黛博拉小姐!”小弟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是面条哥让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信封刚刚递到黛博拉手里的一瞬间,后巷两端原本堆放着垃圾桶的阴影里,突然如同鬼魅般闪出几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
小弟还没反应过来,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一拳重击在他的腹部。
小弟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破麻袋一样被拖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
同一时间的曼哈顿,百老汇中心区。
宝莲·高黛为了巩固自己在王昆身边的地位,这几天的办事效率简直高得惊人。
她动用了自己在剧院圈积攒的所有人脉,终于联系到了一家位于百老汇核心地段的顶级剧院——“帝国大剧院”。
这家剧院虽然比不上齐格飞那样如日中天,但绝对是老牌的顶级场子。
王昆带着宝莲,在一家高档的法国餐厅里,会见了剧院的老板——一位名叫史密斯的传统白人老钱。
虽然在1929年的狂欢中,实体剧院的利润开始受到新兴有声电影的冲击,但这位史密斯先生依然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带着几分对东方人和“暴发户”的傲慢。
谈判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王先生,我必须声明,帝国大剧院是不会出售的,这是我家族的产业。”史密斯切着鹅肝,慢条斯理地说。
“看在摩根家族的面子上,我勉强同意接受您的注资。但是,剧院的控制权必须在我手里。”
宝莲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这老头子也太不把财神爷当回事了。
“那史密斯先生愿意让出多少股份呢?”王昆喝了一口红酒,神色平静。
“百分之十。”史密斯狮子大开口,报出了一个极高的溢价。
“而且,我只能保证戈达德小姐在每年的剧目中担任两部戏的女主角。
剧院的艺术品味,不能被金钱完全左右。剩下的角色,还是得由专业的选角导演来定。”
百分之十的股份?溢价百分之五十?还不能完全捧自己?
宝莲气得脸色发白,这完全背离了她想要“当老板和绝对女一号”的初衷!
她本以为王昆会像在蒂芙尼买首饰那样,直接拿钱砸晕这个傲慢的老头,或者动用武力让对方屈服。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王昆的腿,示意他反击。
然而,王昆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连一句讨价还价的话都没有说。
“没问题。百分之十的股份,外加宝莲的资源保证。”
王昆放下酒杯,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支票本,爽快地签下了一笔巨款。
“史密斯先生,合作愉快。明天我会让我的律师去办理入股手续,顺便查阅一下剧院近几年的财务报表。”
史密斯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来应对这个东方人的砍价,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冤大头!
“合作愉快,王先生果然爽快。”史密斯强忍着笑意,收下了支票。
这顿饭吃得宝莲如坐针毡。
刚一走出餐厅,上了车宝莲就忍不住爆发了。
“亲爱的!你疯了吗?!”宝莲埋怨地看着王昆。
“那个老家伙明摆着是在敲诈!百分之十的股份能干什么?我连换个灯泡的决定权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直接用钱把他砸趴下,或者让你的手下……”
“闭嘴。”王昆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冷冷地打断了她。
宝莲被他突然转变的脸色吓了一跳,不敢再吭声。
王昆捏住她的下巴,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帝国大剧院,眼神中透着看死人的冷酷。
“软弱?宝莲,你要学会用商人的眼光看世界。”王昆冷哼一声,“现在花高价买下快要撞冰山的泰坦尼克号,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泰坦尼克号?”宝莲一脸茫然。
“不懂就不要问了!”王昆拍了拍宝莲的脸颊,“不过我很不喜欢,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你不能抢。”
第412章 谁受益谁负责
华尔道夫酒店,顶层豪华套房。
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让宽大的客厅显得有些压抑。
宝莲高黛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低着头。
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通红的眼眶。
几个小时前,在帝国大剧院外的车里,王昆那句“我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你不能抢”。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她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优越感。
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以为凭着自己在床上的逢迎,凭着王昆这几天的挥金如土。
自己已经有了在这个男人面前指手画脚、甚至质疑他决定的资格。
一回到酒店,王昆连外套都没脱,直接指了指茶几前的空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跪下。”
没有打骂,也没有解释,就这么让她跪着。
这是对附庸最纯粹的心理打压,也是在给她立规矩。
宠物就该有宠物的样子,敢呲牙,就得挨敲打。
“砰!”
套房的门被推开,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两名身材高大的白俄保镖,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一样,将一个黑发女孩推搡进了客厅。
黛博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愤怒地整理被抓皱的粗布衣服,一抬头整个人却愣住了。
她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威士忌的王昆。
更看到了跪在王昆脚边、那个在百老汇圈子里小有名气、风情万种的宝莲·高黛。
黛博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虽然是个没出头的小龙套,但在剧院那种名利场混,怎么可能不认识宝莲?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被剧院老板们捧在手心里的女明星,此刻竟然像个卑微的女奴一样,跪在这个东方男人的脚下!
极具视觉冲击力、充满压迫感的画面,瞬间击碎了黛博拉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
“放我出去!你们这是绑架!”
黛博拉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恢复了那副高傲倔强的模样,冲着王昆大声嚷嚷。
“我要报警!纽约是有法律的!”
王昆挥了挥手,两名白俄保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绑架?报警?”王昆靠在沙发背上,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黛博拉小姐,你的天真真是让人觉得可悲。
我王昆是个正经商人,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绑票,而是为了要债。”
“要债?”黛博拉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更不欠你一分钱!”
“你不欠我的?”
王昆坐直了身体,将手里的酒杯搁在茶几上。他站起身,走到黛博拉面前。
极具侵略性的身高优势,让黛博拉本能地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我!”黛博拉拼命挣扎。
王昆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极其粗暴地探进了黛博拉衣服的口袋里。
“哗啦!”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被扯了出来,狠狠地砸在玻璃茶几上。
信封没有封口,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美元钞票散落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正是几十分钟前,那个下东区的小混混在后巷塞给黛博拉的东西。
黛博拉看着那些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钱。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硬塞给我的!”黛博拉狡辩道。
“不认识?好,那我来告诉你。”王昆指着那些钱,语气冰冷刺骨。
“你的那个小男朋友,面条。
前几天在下东区,抢了我几百箱货,还杀了我好几个手下。
这笔钱,就是他从我的人身上扒下来的赃款!”
“他不是我男朋友!”黛博拉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大声反驳,“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没答应过他什么!”
这是实话。
在黛博拉心里,面条虽然是个不错的玩伴,甚至是个好用的保护伞。
但黑帮身份,注定了他配不上自己高贵的明星梦。
面条,充其量只是个一厢情愿的舔狗。
“是不是男朋友,我不在乎。”王昆冷笑一声。
“我只认一个理,谁花了我的钱,谁得了好处,这笔账我就算在谁头上!”
他拿起一沓美金,轻轻拍了拍黛博拉苍白的脸颊,动作侮辱性极强。
“他用抢我的钱,来替你解决剧院里的麻烦;他用沾着我手下鲜血的美金,来给你凑去好莱坞的路费,供你做那些虚伪的高雅明星梦。”
“在我的规矩里,这就是连带责任!”王昆猛地将钱砸在她脚下。
“你现在欠我几条人命,和一大笔美金。你打算怎么还?”
面对这种蛮不讲理、却又逻辑严密的逻辑,黛博拉彻底哑口无言。
她引以为傲的清白,被王昆这几句话无情地撕得粉碎。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够在肮脏的百老汇保持那份所谓的高傲,底色其实全都是面条见不得光的黑帮交易和血腥暴力。
她并不干净,她早就和那些罪恶绑在了一起。
黛博拉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散落的钞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王昆直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
“老板,我是伊万。”电话那头传来白俄队长冷酷而生硬的声音。
“那个送信的小子熬不住,已经供出了那伙犹太人的藏身地。
就在下东区的一个废弃罐头工厂里。”
“抓到了吗?”王昆问。
“没有。”伊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嘲弄。
“托尼带人去了。他说这是亲戚帮洗刷耻辱的战斗,拒绝了我的联合行动提议。
他带着几十个手下直接强攻,现在……他遇到麻烦了。他刚才打我的联络点求救,希望白俄卫队去支援。”
托尼确实被打怕了,但他更怕在王昆面前彻底失去价值。所以得知情报后,急于抢下首功,想凭着人多枪多直接碾压过去。
但他高估了自己手下那帮码头混混的战斗力,也严重低估了麦克斯和面条的战术素养。
亲戚帮的人确实凭借人数优势拿下了工厂的外围,但当他们试图强攻核心地下室时,却遭到了迎头痛击。
麦克斯利用地下室狭窄的楼梯口、自制的土炸弹,以及面条那精准得可怕的枪法,硬生生把托尼的人堵在了死角。
短短十几分钟,亲戚帮就丢下了五六具尸体,连地下室的门都没摸到。
托尼进退两难,只能厚着脸皮向伊万求援。
而伊万作为白俄帮的老大,本就看不起这些只会打架斗殴的流氓,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看笑话的机会。
不仅没有立刻派兵,反而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王昆这里。
山头主义,哪里都存在。
王昆听完汇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几十个人,连几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真是一群废物!”王昆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告诉托尼,如果他今天不能把人给我带回来,他就自己跳进东河里喂鱼!
你也别看戏了,带着你的人,把那个破工厂给我围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是,老板。”
王昆“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大步走到瘫坐在地上的黛博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地拽了起来,就像拎着一件物品一样拖向门外。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黛博拉惊恐地挣扎着。
“去下东区。”
“去看看你的那条舔狗,是怎么为了你这只高傲的白天鹅,被人打成筛子的。”
走到套房门口时,王昆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原地的宝莲。
宝莲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没我的命令,不许起来。”王昆丢下一句话,“好好想想,怎么做一个听话的宠物。”
“砰!”
房门重重地关上。
第413章 降维打击,废弃工厂的审判
纽约下东区,废弃的肉类罐头工厂。
几辆黑色的帕卡德防弹轿车横在工厂大门外,将周围的街区封锁得严严实实。
伊万带来的白俄卫队和托尼的亲戚帮,几十号人端着枪,将一处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局势却陷入了僵持。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从地下室深处传出,子弹精准地打在楼梯转角的水泥墙上。
溅起的碎石擦着一个正准备探头的白俄雇佣兵的头皮飞过,吓得他赶紧缩了回来。
“妈的,这帮犹太佬枪法真邪门!”托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烦躁地搓了搓手。
不得不承认,麦克斯这个未来的黑帮教父,选的这处藏身地极其刁钻。
这间地下室,只有一个狭长的呈L型的楼梯通道。
麦克斯的人躲在底部的视线死角,架着枪,谁冲谁死。
更要命的是,地下室里原本堆放着大量废弃的工业酒精和煤气罐,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队长,不能再硬冲了。”一个白俄老兵向伊万汇报道。
“通道太窄,我们的火力展不开。
里面的人像疯狗一样,只要我们一露头,他们就胡乱开枪。”
伊万冷着脸,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去车里拿炸药。
把这层楼板直接炸塌,把他们活埋在下面。”
“不行!绝对不行!”托尼一听就急了,赶紧跳出来阻止。
“伊万,你疯了吗?这里是下东区!
虽然是贫民窟,但如果搞出这么大的爆炸,半个街区都会听到动静!
到时候引来市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老板要花多少钱去擦这个屁股?!”
托尼虽然打仗不行,但算经济账和利弊得失还是有一套的。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地下室里传出了麦克斯用铁皮喇叭扩音后的喊声。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虽然带着几分疲惫,却异常冷静,甚至透着股油滑的谈判技巧。
“外面的人听着!我是麦克斯!我知道你们是那个东方大亨的人!”
麦克斯的声音顿了顿,继续喊道:“你们老板是做大生意的,求的是财,没必要跟我们这种烂命一条的街头混混死磕!
你们也看到了,硬冲你们要死人,用炸药你们老板的麻烦更大!”
“这样吧!我们认栽!抢你们的酒,我们按照黑市价格双倍赔偿!
如果你老板觉得气不顺,我们这几个兄弟以后就给你们当打手,干最脏的活,拿最少的钱!
怎么样?大家和气生财,交个朋友!”
听到这番巧舌如簧的谈判,伊万皱起了眉头,托尼也有些犹豫了。
毕竟,如果能不流血地把钱要回来,还能收编几个敢打敢拼的打手,老板那边应该也能交差。
就在这时,王昆的车队到了。
王昆推开车门,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神色冷漠。
黛博拉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不仅不需要看押,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黑帮火并。
“老板。”伊万和托尼赶紧迎了上去。
“还没拿下?”王昆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楼梯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托尼看了一眼跟在王昆身后的黛博拉,眼珠子一转,谄媚地凑上前去献计。
“老板,这帮家伙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里面,地形太恶心了。
不过您来得正好!”
托尼指着黛博拉,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咱们干脆把这个女人推到楼梯口!
面条那个情种只要看到她,肯定连枪都拿不稳了!
到时候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乖乖投降!”
此时,麦克斯在里面还在继续喊着谈判的条件。
而一直躲在死角架着枪的面条,通过换气扇的缝隙,隐约听到了外面托尼的话。
“黛博拉!他们把黛博拉抓来了!”
面条瞬间情绪失控,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地下室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扔下手里的长枪,拔出腰间的左轮,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外冲。
“大卫!你给我回来!那是激将法!”麦克斯死死地抱住面条的腰,两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扭打成一团。
地下室里的混乱,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黛博拉听到面条那声绝望的嘶吼,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虽然不爱那条舔狗,但有男人肯为她拼命还是很感动的。
就连害怕都减轻了一丢丢。
王昆面对托尼的提议,没有一丝喜悦。
“啪!”
毫无征兆地,王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托尼的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托尼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扇得凌空飞起,重重地摔在两米开外的废铜烂铁里,半边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全场死一般寂静。
就连地下室里的麦克斯和面条,听到这声清脆的巴掌声,也暂时停止了扭打,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废物!”王昆指着在地上哀嚎的托尼,破口大骂,眼神中透着枭雄独有的骄傲与狂暴。
“老子养你们,给你们最好的枪,给你们最高的薪水!
结果你们几十号人,对付几个躲在耗子洞里的毛头小子,居然要靠一个女人做肉盾?!”
“传出去,说我王昆拿女人的命来打仗,我的脸往哪放?!我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这一番怒吼,不仅打醒了托尼,也让旁边端着枪的伊万和白俄卫队羞愧地低下了头。
王昆的义正言辞,让黛博拉心底里也多了份莫名的感动。
觉得这个东方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都给我退后!”
王昆推开试图上前的伊万,冷冷地说道:“今天,我让你们这群蠢货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转身走向自己那辆帕卡德轿车的车尾,打开了后备箱。
王昆上半身探入后备箱的阴影中,借着车盖的掩护,意念一动,直接连通了空间。
下一秒,当他转过身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在这个时代堪称恐怖的大杀器。
那是一挺勃朗宁m1918自动步枪,但枪管经过了特殊的加长和加粗,使用的是大口径的穿甲弹。
这种武器原本是一战时为了压制堑壕而设计的,极度沉重,后坐力惊人。
普通人根本无法端着它进行精准射击,只能架在地上当轻机枪用。
但王昆经过系统强化,远超常人数倍的力量,却像端着一把玩具水枪一样,轻松地将它端在手里。
他没有走向那个狭窄的楼梯口,而是独自走到了废弃工厂侧面的一堵厚重的承重砖墙外。
这里,正对着地下室的内部。
“他要干什么?”伊万看着王昆的举动,满脸不解。
那堵墙足足有两砖厚,普通的冲锋枪子弹打上去最多只能留下个白点。
王昆站在墙外,闭上了眼睛。
“战场雷达,开启。”
随着心底的一声默念,王昆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全息三维透视图。
眼前厚重的砖墙在他意识中变得透明。
地下室的结构,堆放的煤气罐,以及躲在里面的那五个闪烁着红光的人形轮廓,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视线”中。
四个红点躲在楼梯底部的死角,那是面条和另外几个喽啰。
而另一个最亮的红点,正躲在铁门后几米远的承重柱后面,那是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麦克斯。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王昆嘴角勾起死神般的微笑。
他端起那挺经过改装的重型勃朗宁,将枪口直接顶在厚重的砖墙上,对准了其中两个重叠在一起的红点。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大口径穿甲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像撕裂纸板一样,瞬间洞穿了那堵厚重的承重砖墙!
碎砖块和水泥灰在地下室内部轰然炸开。
那两个躲在自以为绝对安全的掩体后的犹太喽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穿墙而来的大口径子弹拦腰打断,血肉横飞,内脏洒了一地!
“啊!!!”
地下室里瞬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和极度的恐慌。
“隐蔽!他妈的见鬼了!子弹穿墙了!”麦克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把自己缩在粗大的承重柱后面。
但他根本不知道,在王昆的“透视外挂”面前,任何掩体都是形同虚设。
王昆在墙外微微调整了一下枪口的角度,雷达死死地锁定了麦克斯的左腿膝盖位置。
他要留着这个野心家,但绝不会给他再站起来作妖的机会。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水泥柱的边缘,带着恐怖的旋转力,直接轰碎了麦克斯的左膝盖骨!
“啊——我的腿!”
麦克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重重地摔倒在满是血水和灰尘的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几乎已经完全变形,血流如注。
这个未来的黑帮教父,这辈子注定只能做一个拄着拐杖的瘸子。
他的野心,在这一刻被王昆物理粉碎。
“麦克斯!”面条看着倒在血泊中惨叫的兄弟,彻底疯了,他端着左轮手枪,盲目地对着墙壁的方向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左轮手枪的子弹打在墙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弹坑,根本无济于事。
墙外的枪声停止了。
火力压制结束。
王昆随手将打空了弹匣的重型步枪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走向地下室的入口。
“老板……”伊万想要跟上去保护。
“都在外面待着。”
王昆头也没回,犹如一尊下凡的杀神,顺着那条狭长的L型楼梯,一步步走进了硝烟弥漫、犹如地狱般的地下室。
当他走到通道底部时,面对那扇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铁门,他连看都没看,抬起一脚。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他那非人类的力量直接踹飞,狠狠地砸在墙上。
地下室里。
一地的碎肉和鲜血。
麦克斯倒在血泊中,捂着碎裂的膝盖,痛苦地抽搐着,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仅存的一个小喽啰早就吓破了胆,扔了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裤裆里流出一滩黄色的液体。
面条手里还握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但他此刻却连抬起枪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面对完全不讲道理,犹如神迹般的“隔墙点杀”。
面对毫发无损,连一滴血都没沾上的东方恶魔。
面条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王昆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水,皮鞋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走到面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不是要保护你的女人吗?”王昆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弄,“开枪啊。”
面条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王昆那双深邃得没有尽头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当啷……”
左轮手枪掉落在血水里。
面条双膝一软,绝望地跪倒在王昆面前,低下了一向桀骜不驯的头颅。
楼梯口外。
目睹了王昆隔墙杀人,以及地下室里惨烈一幕的黛博拉,终于支撑不住双腿发软,瘫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第414章 魔鬼的契约
硝烟味还没散尽,远处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
纽约的警察虽然平时像闻着肉味的狗,收钱办事。
但刚才重机枪拆墙的动静实在太大,大到连黑手党火拼都不敢这么玩。
“老板,条子来了。”托尼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王昆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连头都没回,随手从兜里掏出几沓美金,扔在托尼脚下。
“留两个机灵点的人。把钱塞进那几个带队警长的嘴里。”王昆的声音很平淡。
“告诉他们,这里是煤气罐爆炸。谁要是不信,让他自己来找我。”
说完,王昆转身走向帕卡德轿车。
伊万不用吩咐,冲着几个白俄手下偏了偏头。
麦克斯、面条,还有裤裆湿透的小喽啰,像三条死狗一样,被白俄雇佣兵揪着头发和衣领,粗暴地从地下室拖了出来。
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
刚才超脱常理的物理超度下,这几个街头混混的胆气已经被彻底打散了。
“砰!”
三人被像扔垃圾一样,塞进了两辆车的后备箱。
随着引擎的轰鸣,车队在警车抵达的前一分钟,嚣张地驶出了下东区,消失在夜色中。
……
半小时后。
布鲁克林,一座巨大的废弃仓库。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走私棉花的,现在成了王昆名下众多据点中的一个。
仓库里很空旷,头顶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勉强照亮了中央的一块区域。
场地正中,摆着一把孤零零的真皮单人沙发。
王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修剪雪茄的剪刀,慢条斯理地剪着烟头。
“砰!”
后备箱打开,麦克斯和面条被粗暴地扔在了水泥地上。
麦克斯的左膝盖骨已经被那发大口径穿甲弹彻底轰碎,血肉模糊。
他拖着那条断腿,疼得满头冷汗,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但他是个聪明人。
王昆隔着承重墙,还能精准点杀他手下。
他就知道,这个东方男人不是他们这种街头混混能抗衡的。
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麦克斯瘫坐在地上,紧紧捂着伤口一声不吭。
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在这必死的绝境中找到活下去的筹码。
然而,面条却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
刚从后备箱里滚出来还没站稳,就看到缩在仓库角落里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黛博拉。
那个他小心翼翼守护,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女神。
此刻却像一件战利品一样,被这个东方男人随意地摆在这里参观。
面条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你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有种杀了我!放了她!”
面条双眼血红,像一条疯狗一样,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挥舞着拳头就朝沙发上的王昆扑去。
王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断了烟头。
根本不需要他动手。
一旁的伊万冷哼一声,抬起如同花岗岩般的粗壮大腿,一脚正中面条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面条以比冲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水泥地上,张嘴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边咳血一边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嘴里依然骂骂咧咧:“混蛋……我弄死你……”
王昆点燃雪茄,吐出一口青烟。冲着伊万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伊万心领神会。
大步走到面条跟前,没有用枪,也没有用刀。
直接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开始对这个下东区的街头霸王进行残忍的殴打。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面条毫无还手之力,像个破沙袋一样被伊万打得在地上翻滚。
血水糊满了他的脸,牙齿被打断了几颗,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角落里。
黛博拉死死地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眼泪却像决堤的江水一样往下流。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
更准确地说,是击碎了她内心深处的隐秘信仰。
在黛博拉的潜意识里,她虽然表面上嫌弃面条是个没出息的黑帮混混,甚至觉得他配不上自己高贵的明星梦。
但不可否认的是,每当她在百老汇遇到那些肮脏的麻烦,遇到那些难缠的老板和流氓时。
面条总是能在呼风唤雨,用暴力替她摆平一切。
面条的狠辣和身手,是她在吃人的纽约城里骄傲和清高的底气。
可是现在。
她以为不可战胜的“保护神”,在这个东方男人面前,连一条狗都不如。
他被打得满脸是血满地找牙,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所谓的黑帮大哥,所谓的街头霸王,在真正的权势和力量面前,是这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
黛博拉看着被打成一滩烂泥的面条,又看了看如同暴君般主宰着一切的王昆。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
面条身上的英雄光环,被王昆的暴力无情地撕得粉碎。
祛魅,就在这血肉横飞的几分钟里完成了。她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几分钟后。
面条已经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王昆这才夹着雪茄,挥了挥手,示意伊万停下。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拖着断腿的麦克斯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眼不甘的野心家。
“麦克斯,你是个聪明人。”王昆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你的腿废了。就算今天我放你走,以后在下东区,一个瘸子也做不了老大。
你这辈子的野心,到头了。”
麦克斯咬着牙,抬头死死地盯着王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在黑帮里,残废就意味着被淘汰,被那些曾经的手下生吞活剥。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一个不用腿,只要用脑子,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比以前更好的机会。”
麦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你想要什么?”
王昆没有回答他,而是打了个响指。
“哗啦啦——”
仓库一侧,一扇巨大的卷帘铁门被几个水手帮的兄弟用力拉开。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那片原本黑暗的区域。
麦克斯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等他看清门后的景象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呆住了。
那是一个比他们现在待的地方还要大两倍的内部仓库。
里面并不是空荡荡的。
而是堆满了像小山一样高、一眼望不到头的橡木桶和整齐码放的木箱。
随着大门拉开,一股浓郁到几乎让人醉倒的酒香,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那全是酒!
能让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打破头,去抢的最顶级的私酒!
麦克斯在下东区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私酒贩子。
但他发誓他这辈子,甚至他认识的那些黑手党大佬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现货!
这哪是酒,这他妈是一座金山!
“这些货,还有整个下东区、布鲁克林、甚至曼哈顿的地下分销网络。”
王昆走到那座“酒山”前,看着彻底被震撼到失语的麦克斯。
他像一个抛出契约的魔鬼,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我都可以交给你去打理。”
“做我的狗。我给你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骨头吃。
你可以做那个坐在幕后数钱的教父,只要你按时把利润交给我。”
麦克斯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滴落。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点头就能一步登天,从一个街头混混变成纽约地下世界掌握着无数财富和资源的巨头。
那个废掉的膝盖算什么?只要有钱有权,有的是人愿意当他的腿!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的底线和信仰。
就在麦克斯张开干裂的嘴唇,那个“好”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
“别……别答应他……”
一个决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满脸是血已经看不出人样的面条,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像一只垂死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麦克斯那条好腿的裤管。
面条艰难地抬起头,那只没被打肿的眼睛里,燃烧着宁死不屈的倔强。
“麦克斯……别低头……”
面条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会涌出血沫:“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是兄弟……绝不能……给这个黄皮猴子当狗……”
麦克斯浑身一震。
他看着脚下为了兄弟情义宁死不屈的面条,又看了看那座散发着诱人光芒,能让他实现所有野心的“金山”。
一边是过命的兄弟和尊严。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王座和生命。
王昆退后一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他冷眼看着陷入天人交战的麦克斯,并不催促。
人性最脆弱的时候,不是面临死亡,而是面对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倒要看看,这对未来的黑帮双雄,在魔鬼的契约面前,这所谓的兄弟情能值几个钱。
第415章 舔狗被暴击
空气仿佛凝固了。
麦克斯死死盯着王昆,又低头看了一眼面条鲜血淋漓,死死抓着自己裤管的手。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犹豫。
但见识过王昆隔墙杀人的恐怖手段后,他很清楚这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更何况眼前堆积如山的私酒,散发着让他无法抗拒的权力味道。
“大卫,对不起。”
麦克斯的声音沙哑。
没有去看面条那难以置信的眼神,而是用力地掰开面条的手指。
他拖着那条碎裂的左腿,艰难地在王昆面前低下了头,如同朝圣者一般跪下。
“老板。我干。”麦克斯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从今天起,我的命,还有我手下的兄弟,都是您的。”
王昆看着跪伏在地的麦克斯,满意地笑了。
“伊万,叫医生。”王昆打了个响指,“给他止血。”
候在门外的随队白俄军医,立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
军医的动作很麻利,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他没有给麦克斯打麻药,直接用剪刀剪开裤腿,用酒精清洗伤口。
然后用夹板和绷带,将他那碎成渣的膝盖死死固定住。
手段那是相当的简单粗暴,就和毛子们的性格一样。
剧烈的疼痛让麦克斯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王昆对麦克斯的隐忍很满意。
他不需要一个四肢健全的野心混混,而是一条能帮他咬人的残疾恶狗,这条断腿就是对他最好的控制。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五个分销商。”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包扎的麦克斯。
“那……我的地盘具体在哪?”麦克斯强忍着痛楚,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王昆冷笑一声,指向站在一旁的托尼:
“你的地盘,就是那些‘亲戚帮’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布鲁克林深处的意大利黑手党核心街区,还有地狱厨房那些爱尔兰疯子的场子。
只要是别人卖不进去的地方,你给我把货铺进去!”
托尼听到这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不敢反驳老板的决定。
“这活儿不好干,很容易死人。”王昆俯下身,看着麦克斯的眼睛。
“但只要你能把货铺进去,把美金给我带回来。
我保证,货源无限量供应。
不仅如此,以后你需要扩张地盘,枪支、弹药、甚至人手,我都可以支持你。”
“我甚至可以让你,成为整个纽约地下世界的教父。”王昆随口画了一张大得没边的饼。
麦克斯激动得浑身发抖,哪怕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狂热。
他知道这是一条铺满尸骨的路,但他别无选择,他太渴望权力了!
“谢谢老板!我保证完成任务!”麦克斯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要命的差事。
“叛徒!软骨头!”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嘶吼打破了麦克斯的美梦。
被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面条,强撑着半个身子,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麦克斯。
“你他妈这就给人当狗了?!就为了这点酒?!你忘了刚才兄弟们是怎么死的了吗!”
面条一边咳血,一边在那边逼逼赖赖地叫嚣着。
“老子就是死,也绝不给这个黄皮猴子卖命!”
面条这人,说好听点叫重情重义,说难听点就是脑子一根筋,认死理。
王昆皱了皱眉,显得极度不耐烦。
如果不是面条确实是个顶尖的枪手——他在交火中展现出的,超乎常人的战斗直觉和精准枪法,确实是把好刀。
王昆早就让人把这只聒噪的狗给宰了。
“老板息怒!”麦克斯太了解面条了,也知道面条的价值。
他强忍着剧痛,死死按住还要叫骂的面条。
满头大汗地向王昆连连保证:“老板,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劝服他的!
大卫的枪法是整个下东区最好的,他能为您扫平一切障碍!
他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我保证让他像狗一样听话!”
王昆看着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我王昆做生意,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王昆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既然他这么有骨气,这么想做个宁死不屈的好汉,不愿意为我效力……”
王昆故意顿了顿。
麦克斯和面条,包括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黛博拉都愣住了。
麦克斯眼中闪过失去这座“金山”的极度失望;
而面条则以为自己用硬骨头赢得了尊严,对方拿他没办法了。
然而王昆紧接着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那就算了吧。既然不愿意干活,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伊万。”王昆轻飘飘地下令。
“送他们三个人上路。找几个麻袋装上石头,天亮之前,沉进哈德逊河里。”
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决定几只蚂蚁的生死。
“什么?!”
麦克斯的瞳孔骤然放大,如坠冰窟。
他没想到这个东方大亨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在给他画饼,下一秒就要把他沉江!
面条也懵了。
他以为自己不怕死,但当死亡以如此轻蔑的方式降临时,他依然感到了一阵窒息。
但反应最大的是一直缩在角落里,以为自己只是个无辜看客的黛博拉。
“三个人?!”
听到这个字眼,黛博拉彻底吓疯了。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
“不!不要杀我!”
黛博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个疯婆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骄傲的白天鹅,毫不犹豫地扑倒在王昆脚边,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跟他没关系!我不是他的女人!”黛博拉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合着地上的灰尘糊在脸上,狼狈不堪。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都是他一厢情愿地缠着我!他是个混混,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谄媚和卑微的哀求,她像一条发情的母狗一样贴着王昆的腿。
“老板……王先生!求求您放过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我可以伺候您,我可以帮您赚钱!
只要您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我跟他早就一刀两断了!”
为了活命,她毫不犹豫地将面条贬低得一文不值,用最恶毒的语言撇清关系。
王昆低下头,看着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边的黛博拉,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杀人,还要诛心。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趴在血泊中的面条,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忘记了王昆的威胁。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看着从小暗恋,奉若神明的女孩。
为了保护她不惜去杀人、去抢劫,甚至刚才还想为了她去死的女神。
此刻,她正像一条最下贱的母狗一样,抱着他最恨的仇人的大腿摇尾乞怜。
为了活命,她甚至把自己的真心付出,像垃圾一样踩在脚底,狠狠地践踏。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一直都只是一厢情愿缠着她的混混。
原来她那所谓的清高和骄傲,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面前,是如此的廉价和不堪一击。
“黛……黛博拉……”面条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黛博拉转过头,眼神极其厌恶:“闭嘴!大卫!你这个蠢货!
你想死自己去死,别拉上我!”
这句话成了压垮面条的最后一根稻草。
哀莫大于心死。被兄弟背叛,又被最爱的女人践踏。面条丧失了所有反抗意志,眼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不再挣扎,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艰难地在王昆面前低下了头。
“我干……”面条声音气若游丝,“我愿意……为您效力。”
王昆看着被驯服的面条,冷冷地下令:“既然决定了做狗,就得有做狗的觉悟。
伊万,让他在仓库里给我跪着反省。
天亮之前,敢起身半寸,直接乱枪打死。”
“是!老板!”伊万冷酷回答。
王昆不再理会他们。
他一脚踢开面条,揪住黛博拉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拽了起来,像揽着一件彻底驯服的战利品一样搂住她的腰。
“走吧,我的大明星。我们换个地方,谈谈你的艺术。”
王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仓库,黛博拉像个提线木偶般战战兢兢地跟着,连回头看一眼面条的勇气都没有。
“哐当!”
仓库大门轰然关上。
空荡荡的仓库里,只剩下疼得直抽冷气的麦克斯,和像雕塑一样跪在血水里面条。
麦克斯看着失魂落魄的面条,恨铁不成钢地破口大骂:
“你这头蠢猪!为了一个把你当垫脚石随时能出卖你的婊子,你连脑子都不要了是不是?!
如果不是我先低头,我们今天全得死!”
面条跪在那里,任由鲜血滴落。
他没有反驳,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水,仿佛那就是他破碎的青春。
第416章 金丝雀的规矩
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套房。
王昆推开门,将厚重的羊绒大衣随手扔在玄关的沙发上。
黛博拉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猫。
心中虽然还是不忿,但不敢再张牙舞爪了。
当她看到客厅里,依然老老实实跪在原地的宝莲时,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还要不择手段。
经过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加上下东区那场血腥屠杀带来的麻木感,黛博拉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晚在劫难逃。
既然躲不过去,她干脆扬起那张绝美的脸庞,咬着嘴唇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贞洁烈女模样。
她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仿佛这样就能保留住她作为白天鹅最后的一点尊严,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个恶魔感到一丝索然无味。
王昆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转身看着黛博拉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等上绞刑架吗?”王昆喝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嘲弄,连走过去碰她一下的兴致都没有。
黛博拉睁开眼,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王昆没有理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宝莲。
“起来吧。”
听到这宛如大赦的三个字,宝莲如蒙皇恩,双腿有些发软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再也不敢有半点之前的骄纵。
“我看你今天反省得也差不多了。”王昆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既然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应该是个懂规矩的聪明女人。
知道怎么取悦男人,也知道什么是本分。”
“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宝莲的声音带着讨好的颤音。
“很好。”王昆指了指站在一旁像个木头人一样的黛博拉,语气变得冷酷起来,“从今天起,她交给你了。”
黛博拉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置信。
“教教她,什么叫金丝雀的规矩。”
王昆点燃了一根雪茄,眼神冷漠。
“教教她怎么伺候人,怎么放下那点可笑的清高。
如果我明天晚上回来,看到她还摆着这副贞洁烈女的臭脸……”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女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你们俩,就一起滚出这间套房,去哈德逊河里喂鱼。”
说完王昆站起身,径直走向了浴室,连看都没再看黛博拉一眼。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宝莲从被罚跪的屈辱中解脱出来,转头看向黛博拉时,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总是一副清高模样,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小丫头。
现在这只高傲的小白天鹅,落到了她的手里。权力的转移,让宝莲瞬间找回了主场的感觉。
“黛博拉小姐,听说你还有个黑帮小男朋友护着?”
宝莲扭着水蛇腰走到黛博拉面前,眼神中满是轻蔑和嫉妒,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捏住了黛博拉精致的下巴。
“可惜啊,在这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宝莲冷笑一声。
“把衣服脱了,去准备热水。今晚,我先教你怎么跪着干活的规矩。”
黛博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可惜她的这一套,在同为大美女的宝莲面前毫无用处。
……
次日,长岛西蛋别墅。
王昆刚在书房里处理完一堆电报,管家就进来通报,说帝国大剧院的老板史密斯先生主动登门拜访。
“请他到阳光房来。”王昆嘴角勾起意料之中的冷笑。
史密斯今天穿得很正式,还拄着一根文明棍。
一见面,这位传统的白人老钱就热情地握住了王昆的手,和上次谈判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判若两人。
“王先生,打扰了。这别墅的花园真是不错。”史密斯寒暄着坐下。
“史密斯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王昆吩咐佣人端上咖啡,明知故问。
史密斯轻轻摩挲着手杖的圆头,清了清嗓子,切入了正题:“王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谈剧院剩下的那些股份。”
“哦?”王昆靠在藤椅上,似笑非笑。
“上次您不是说,帝国大剧院是家族产业绝对不卖,必须把控制权握在自己手里吗?”
史密斯老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就用商人的圆滑掩饰了过去:
“此一时,彼一时嘛。
实不相瞒,我这把老骨头也干不动了。
加上好莱坞的有声电影发展得太快,实体剧院的利润确实受到了一些冲击。
既然王先生和戈达德小姐对剧院这么有热情,我想……干脆成人之美。
如果价格合适,我愿意把剩下的90%股份,全部转让给您。”
史密斯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这老狐狸根本不是什么成人之美,他就是想高位套现!
上次史密斯以极高的溢价,卖了10%的股份给王昆,尝到了甜头。
而且现在美国股市烈火烹油,史密斯虽然稳健,但现在看别人赚的盆满钵满。
他也坐不住了,他也想进场!
实体的钱,哪有玩金融来的爽快。
更别提电影的冲击一天强过一天,剧院眼看着就要成为夕阳产业了。
王昆在心里冷笑一声。想拿老子当接盘侠?
现在可是1929年的秋天,离股市崩盘、大萧条席卷全美没几天了。
这个时候花天价去买不动产,那不是脑子进水,那是脑子被门挤了。
“史密斯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王昆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地拒绝了。
“你上次的话说的不错,我确实不懂艺术,也没有精力去管理一家剧院的营运。
之前买剧院,不过是为了宝莲。现在她不闹腾了,我也没必要再买了。
哈哈,谢谢你啊!史密斯先生,你当时不卖,给我省了一大笔钱。”
史密斯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满脸的失望。
他原本以为今天能狠狠宰这头肥羊一刀,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咬钩。
就在史密斯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王昆却突然抛出了另一个诱饵。
“不过……”王昆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我虽然暂时不能全资收购您的剧院,但我听说史密斯先生在长岛有几处庄园?
如果您需要资金周转,我倒是可以帮个小忙。”
“帮忙?王先生的意思是……”史密斯愣了一下。
“我可以借钱给您。”王昆微笑着,像一个慷慨的慈善家。
“不需要华尔街那些银行,繁琐的审批手续和背景调查。您需要多少现金,只要您开口,两天之内钱就能打到您的账上。”
“借款?”史密斯警惕了起来,“利息怎么算?您需要什么担保?”
“利息好说,按花旗银行的最低基准利率走,我交朋友,不在乎这点利息。”王昆的笑容愈发真诚,但说出的话却暗藏杀机。
“至于担保嘛,亲兄弟明算账。借这么大一笔钱,史密斯先生总得有足够的抵押物。
比如……您手里剩下的那90%帝国大剧院的股份,还有一些庄园的地契。
借多少,抵押多少嘛!”
史密斯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把祖传的产业抵押出去借现金?这风险太大了。
王昆看着史密斯犹豫的样子,开始添油加醋:“史密斯先生,您想想现在的行情。
股市每天都在创新高,市面上的现金流动性极强。
您把剧院抵押给我,拿到这笔巨款,无论是去投资现在最热的股票,还是去抄底其他优质资产,几个月就能翻倍。
到时候您不仅能轻松还清我的借款,把剧院赎回去,手里还能白落一大笔利润。”
“退一万步说。”王昆端起咖啡杯,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就算您投资失利,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把剧院抵押给我。
这跟您今天来找我卖剧院,结果不是一样的吗?反而我还多承担了借款的风险呢。”
史密斯听着王昆的分析,眼神开始闪烁。
是啊!王昆这话说得没毛病。
自己今天本来就是想来卖剧院套现的。
如果把剧院抵押给王昆,拿到一笔高额的现金贷款,自己再去拿这笔钱投资现在的超级牛市。
赚了,剧院还是自己的,还能大发一笔横财;
就算亏了还不上钱,剧院归王昆,自己手里至少还留下了那笔巨额贷款的现金!
在这个全民疯狂、所有人都认为“股票永远会涨”的1929年,史密斯心中的贪欲最终战胜了谨慎。
怎么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先生,您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史密斯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语气已经明显松动了。
“我需要回去核算一下具体的贷款金额,再和您签合同。”
“当然。随时欢迎史密斯先生来找我。”王昆站起身送客,笑容可掬。
看着史密斯匆匆离去、仿佛捡了天大便宜的背影,王昆眼中闪过冰冷的嘲弄。
这老东西,已经把脖子伸进绞索里了。
拿贷款去投资1929年秋天的股市?
等几个月后大萧条降临,股市雪崩,所有的股票变成废纸,银行倒闭,整个美国的现金流彻底枯竭!
到时候,史密斯投资在股市里的钱会灰飞烟灭,他拿什么来还王昆的贷款?
到时候就不是一家剧院可以打平了,恐怕他家名下所有产业都不够偿还了。
这,才是资本游戏最残酷的降维打击。
……
几天后,摩根庄园。
王昆的防弹轿车,再次驶入这座象征着美国权力巅峰的庄园。
与第一次来时充满试探,甚至带着几分暗中轻视的气氛截然不同。
这一次,摩根家族的接待规格高得令人咋舌。
不仅查理·摩根早早在门口恭候,连庄园里的安保力量都明显增加了一倍。
当王昆走进大厅时,那些自视甚高的摩根家族核心成员,看他的眼神里,甚至透着一丝明显的敬畏。
这不仅仅是因为王昆那五十吨黄金,在股市里掀起的巨浪,手续费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更是因为,摩根家族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已经得知了王昆这几天在纽约地下世界掀起的血雨腥风。
短短几天时间!
王昆手下的“三路大军”——凶狠的白俄卫队、不要命的水手帮、以及凯瑟琳那些如同疯狗般的穷亲戚。
再加上刚刚被他用恐怖手段,收编的下东区犹太帮麦克斯等人。
这股庞大的黑暗势力犹如猛虎下山,不讲任何规矩,直接用冲锋枪和手榴弹开路。
纽约那些老牌的意大利黑手党和爱尔兰帮,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王昆的私酒网络,硬生生地在这座铁桶般的城市里,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血口子。
老摩根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个端着红酒谈笑风生的东方年轻人,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叫王昆的人,不仅有着深不见底的财力,还有着令人胆寒的黑道掌控力和杀伐决断的枭雄手腕。
这绝对是一条能翻江倒海的过江猛龙。摩根家族只能与之交好,绝不能轻易为敌。
晚宴的气氛非常热烈。
爱丽丝穿着一袭红裙,毫不避讳地坐在王昆身边,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除了老摩根和依然带着几分傲慢,却不敢再出言不逊的小摩根之外,王昆在宴会上遇到了一个新面孔。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白人青年。
他穿着一身略显随意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烈酒,眼神有些轻佻。
他是小摩根的亲弟弟,也是爱丽丝的堂兄,名叫亚历山大·摩根。
“王先生,敬你一杯。”亚历山大主动走到王昆身边,碰了碰杯,压低声音笑道。
“听说前几天在下东区,你手下的那帮俄国佬,把托马斯家族(意大利黑手党之一)的一个仓库给扬了?干得漂亮!”
作为摩根家族的次子,亚历山大没有家族第一顺位的继承权。
他平时表现得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从不参与华尔街那些核心的金融业务。
相反他对赛马、地下赌场、甚至是走私等“偏门生意”极感兴趣。
“亚历山大先生消息很灵通啊。”王昆抿了一口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叫我亚历山大就好。在纽约这片地界上,能把那些意大利黑手党打得没脾气的,你还是头一个。”
亚历山大的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佩服。
两人端着酒杯,走到一旁的雪茄室里,避开了大厅的喧嚣。
亚历山大虽然表面上是个纨绔,但王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隐藏在轻佻外表下的勃勃野心。
在摩根家族这种顶级豪门里,没有继承权的老二,如果不甘心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就必定会对坐在王座上的长兄心存不满。
而亚历山大对地下势力和暴力美学的热衷,正中王昆的下怀。
“亚历山大,有没有兴趣赚点私房钱?”王昆吐出一口烟圈,随口抛出了诱饵。
“我在纽约的酒水生意刚刚铺开,地盘还在扩大。我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能摆平白道麻烦的‘合伙人’。”
亚历山大眼睛一亮。
他太知道私酒生意的暴利了。
如果能搭上王昆这艘火力全开的战舰,他在家族外的势力将得到空前的膨胀。
到时候就算是他的哥哥小摩根,也不敢再轻易拿捏他。
“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亚历山大举起酒杯,眼神灼热。
两人相视一笑,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第417章 犹太还没上桌
盖茨比那座仿佛永远在狂欢的城堡中,一间极其奢华的私密棋牌室里,灯光被刻意调得昏暗。
牌桌上只有三个人。
王昆、亚历山大·摩根,以及这座城堡的主人,杰伊·盖茨比。
桌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筹码,每一枚都代表着普通人一年甚至十年的薪水。
“全下。”
王昆漫不经心地,将面前的一大堆筹码推到桌子中央。手里夹着雪茄,甚至连底牌都没怎么看。
盖茨比坐在王昆的下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对K,在这个牌面上已经算是不小的牌了。
但他抬头看王昆似笑非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聊的亚历山大,最终只能咬着牙把牌盖上。
“我弃牌。”盖茨比挤出僵硬的笑容。
盖茨比虽然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但在外面那些来蹭吃蹭喝的宾客面前,他是神秘的富豪;
可在这张桌子上,在两位真正的“大鳄”面前,他的姿态摆得极低。
他不敢赢。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个陪玩的、负责活跃气氛的“白手套”兼冤大头。
亚历山大·摩根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牌扔进牌堆,将筹码往前一推:
“我也弃了。王,你今晚的运气真是好得让人嫉妒。”
亚历山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一旁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扫视这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棋牌室。
“王,说实话,这里太无聊了。”亚历山大晃着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里的赌局像小孩子过家家,空气里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暴发户的土腥味。”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盖茨比的脸上。
盖茨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一生都在努力洗刷自己穷小子的出身,他买下这栋城堡,开那些奢靡的派对,就是为了挤进上流社会。
但在真正的权贵、像摩根家族这种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老钱面前。
精心定制的粉色西装和刻意模仿的英伦口音,就像是个可笑的小丑。
但他不敢反驳,甚至不敢露出一丝怒意。
他只能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筹码,将那份屈辱生生咽进肚子里。
“觉得没意思?”
王昆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圈,并没有替盖茨比解围的打算。
“那摩根二少爷有什么好去处?”
“大西洋城。”
亚历山大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过几天我们去大西洋城吧。
那里有全美最大的合法赌场,最烈的私酒,还有各路真正玩命的枭雄。
纽约的这些酒会太虚伪了,大西洋城才是男人该去的游乐场。”
“大西洋城?”王昆挑了挑眉,“听起来不错。”
他知道那个地方。
《大西洋帝国》的背景地,禁酒令时期全美黑帮和政客的法外之地。
去那里看看,或许能对他的私酒帝国有更大的帮助。
“既然定了行程,那就聊聊正事吧。”
王昆将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目光转向盖茨比,“盖茨比,最近纽约市场的出货量怎么样?”
盖茨比如蒙大赦,赶紧收起刚才的尴尬,换上了一副精明商人的面孔:
“王先生,托您的福。
这个月来,您提供的私酒质量极高,而且货源稳定。
我的场子不仅夺回了之前的份额,还把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的几个大客户给抢了过来。
利润……呈几何倍数增长。”
“才这么点利润,就满足了?”
王昆站起身,走到棋牌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美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纽约,直接点向了北美五大湖区的枢纽——芝加哥。
“纽约的市场,大局已定。”
王昆转过头,看着盖茨比和走回来的亚历山大,眼中燃烧着不加掩饰的野心。
“接下来,我要带着货杀进芝加哥。”
芝加哥!
听到这个名字,盖茨比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芝加哥,可不是什么善地。
那是全美最大的私酒集散地,是那个脸上有疤的悍匪——阿尔·卡彭的绝对领地。
那里每天都在发生街头枪战,甚至动用汤姆逊冲锋枪在光天化日之下扫射。
“王,那可是卡彭的地盘,硬碰硬,恐怕会损失惨重。”盖茨比忍不住提醒道。
“硬碰硬?那是没有脑子的野兽才干的事。”王昆冷笑一声,“我提议,我们三个人联手。”
他看向亚历山大:“我出货,并提供绝对的武力支持。
亚历山大,你动用摩根家族在白道上的关系,打通从纽约到芝加哥的运输线,搞定沿途的警察和政客。”
接着,他指向盖茨比:
“至于你,盖茨比。
你利用你背后那个犹太老板(沃尔夫谢姆)的网络,去芝加哥做地头蛇分销。
我们三个,吃下芝加哥这块全美最大的肥肉。”
这绝对是一个足以颠覆美国地下世界的疯狂计划。
盖茨比激动得心脏狂跳,如果这个计划成了,他将不再是一个看人脸色的白手套。
而是真正掌控一方的地下巨头!
然而,亚历山大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极度傲慢和不屑的冷笑。
“王,你的计划很完美。我可以跟你合作。”
亚历山大端着酒杯,用一种看下水道臭虫的眼神,冷冷地盯着盖茨比。
“因为你有实力有背景,你有资格坐在我的对面。”
“但他?”
亚历山大指着盖茨比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他最后的体面:
“一个给下水道老鼠打工的白手套?一个靠着贩卖劣质私酒和开低俗派对起家的暴发户?
他不配和我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带他去芝加哥?那只会脏了摩根家族的羽毛。”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利刃,字字句句都扎在盖茨比脆弱的神经上。
极度的屈辱让盖茨比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的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指甲甚至掐破了掌心。
他多想拔出枪,把这个傲慢的富二代打成筛子。
但他不敢。
摩根家族的能量,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和他的老板灰飞烟灭。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昆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开口替盖茨比出头。
在资本和权力的世界里,只看重实力,不讲同情。
盖茨比如果连这点屈辱都受不了,那他也不配做王昆的一条狗。
“既然亚历山大有顾虑,那芝加哥的计划就先放一放。”王昆圆滑地打破了僵局。
“等我们去了大西洋城,摸清了那边的水深水浅,再做决定也不迟。”
王昆冷冷地瞥了盖茨比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想要爬上桌子,你背后的犹太帮得拿出更狠的实力,而不是靠开派对和委曲求全。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时,棋牌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阵浓郁却不刺鼻的高级香水味飘了进来。
宝莲穿着性感的黑色深V晚礼服,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亲爱的,没有打扰到你们谈正事吧?”宝莲走到王昆身边,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上。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王昆问道。
“我把您要的‘礼物’,给您送来了。”宝莲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门外,“进来吧。”
门外,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当人影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亚历山大,眼睛瞬间看直了。
甚至连手里端着的威士忌,洒出来了都没有察觉。
那是黛博拉。
曾经清冷孤傲的白天鹅,用带刺的眼神看着王昆的女孩。
此刻的她,完全褪去了初见时的清冷与倔强。
她被宝莲精心打扮过。
身上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真丝长裙,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的脖子上,没有戴任何珠宝,而是戴着一条象征着宠物身份的黑色丝带项圈。
黛博拉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王昆的脚边,像一只真正的金丝雀一样,极其温顺地跪坐了下来。
双手捧起桌上的酒杯,仰起绝美的脸庞,姿态卑微的将酒杯递到了王昆的嘴边。
“主人……请用酒。”黛博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颤音。
王昆看着脚边这只彻底臣服的天鹅,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他低头就着黛博拉的手,抿了一口威士忌,然后伸手像抚摸宠物一样揉了揉她柔顺的黑发。
坐在一旁的亚历山大看着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混迹花丛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但这种原本骨子里清冷高傲的极品尤物,能在短短几天驯服成这样。
强烈的反差感,简直是对男人征服欲的终极满足。
亚历山大举起酒杯,对王昆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佩服笑容。
“王,在赚钱方面我是你的合伙人。”
亚历山大由衷地感叹道,“但在征服女人这方面,我得叫你一声老师。”
王昆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黛博拉小心翼翼的服侍。
第418章 清仓指令
长岛别墅的清晨。
主卧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靡靡的味道。
王昆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事后烟。
黛博拉像一只温顺而疲惫的小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白皙的肌肤上还带着几处淡淡的红痕。
这是她在这栋别墅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从最初的惊恐绝望,到被宝莲“调教”后的屈辱,再到昨晚初承恩泽的痛苦与随之而来的奇妙战栗。
黛博拉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彻底认命了。
或者说,在见识了王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对权势后,她那点可怜的高傲早就碎成了粉末。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讨好眼前这个男人。
“主人……”黛博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她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指尖在王昆的胸口画着圈。
王昆食髓知味,看着眼前被彻底摘去尖刺只剩下柔媚的绝色尤物,掐灭了烟头。
“看来昨天还没学乖,居然还有力气。”王昆翻身将她压下。
一番晨练过后,黛博拉不堪鞭挞。
眼角挂着泪花,连连娇声求饶,彻底展现出了金丝雀应有的臣服姿态。
王昆神清气爽地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休闲西装,来到了楼下的餐厅。
怀孕的凯瑟琳正坐在长桌的一头,一边吃着全麦面包,一边翻看着当天的《华尔街日报》。
看到王昆一脸满足地下来,凯瑟琳挑了挑眉,语气里全是酸味:
“新来的小金丝雀伺候得不错?看把你给乐的。”
“还行吧,稍微调教一下,比在百老汇的时候顺眼多了。”王昆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应道。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凯瑟琳将报纸扔在桌上,提醒道。
“这几天你可是乐不思蜀了。
不过你最好小心点,爱丽丝要是知道你不仅在外面拈花惹草,还把人带回了长岛。
以摩根大小姐的脾气,恐怕要把屋顶给掀了。”
“她敢掀,我就敢把她挂在门外的树上。”王昆冷哼一声,根本没把爱丽丝的脾气放在眼里。
他切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突然停下了刀叉。
眼神中的慵懒消失,神情冷酷。
“凯瑟琳,别管那些争风吃醋的破事了。”王昆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声音低沉,“现在已经是9月了。”
凯瑟琳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9月怎么了?这个月的股票收益比上个月还夸张,昨天通用汽车又涨了三个点。”
“从今天开始。”王昆抽出餐巾擦了擦嘴,下达了他在华尔街最重要的一道指令。
“利用你手里的所有渠道,还有查理·摩根那边的线,把我们在股市里的所有多头仓位全部清空!”
“什么?!”凯瑟琳惊得猛地站了起来,碰倒了手边的牛奶杯,“全部清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昆:“亲爱的,你疯了吗?现在可是超级牛市!
所有人都在借钱往里冲,哪怕是路边的乞丐都知道现在买股票就是捡钱!
现在账面利润每天都在以百万计,这个时候清仓,我们会少赚多少钱啊!”
“少赚总比血本无归好。”王昆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话就是命令。
哪怕损失一部分利润,也要在半个月内,把所有的股票全部换成现金!
一分钱都不许留在股市里!”
看王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凯瑟琳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王昆的话就是圣旨。
虽然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逆势操作,但长期以来的服从性让她选择了执行。
“好,我马上就去办。”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
“清仓拿到现金后,先按兵不动。”王昆接着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准备反手,全盘做空。”
“做空?!”凯瑟琳觉得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这是要跟整个美国的繁荣对赌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亚历山大·摩根开着拉风的红色敞篷跑车,兴冲冲地驶入了王家别墅的院子,这是来拉王昆去大西洋城的。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辆稍显老派的黑色轿车也停在了门口。
从车上走下来的,正是帝国大剧院的老板——史密斯先生。
“看来,送钱的来了。”王昆看着窗外,冷笑一声,吩咐管家将史密斯带去书房,让亚历山大在客厅稍等。
书房里史密斯红光满面,完全没有了上次那种老钱资本家的矜持,眼神中燃烧着对金钱的狂热。
“王先生!这几天的股市简直太疯狂了!”史密斯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回去算过了,我需要三百万美金的现金!我要趁着这波行情,狠狠地赚上一笔!”
“三百万?没问题。”王昆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钢笔,语气轻松。
“史密斯先生,按照我们上次的约定,您的抵押物是……”
“帝国大剧院剩下90%的股份,以及剧院的地契!”史密斯毫不犹豫地将厚厚的文件推到王昆面前。
“按照现在的市价,大剧院的估值至少在五百万美金以上,抵押三百万绰绰有余。”
王昆翻了翻那些文件,并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史密斯先生,剧院的估值确实不错。但是……”王昆敲了敲桌子。
“这毕竟是商业地产。如果遇到市场波动,或者电影行业进一步冲击,剧院的价值可是会缩水的。
这种单一抵押物,对三百万的巨额贷款来说,风险还是偏高了一点。
花旗银行都不会批这种贷款的。”
史密斯一听急了:“王先生,您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这剧院的地段在百老汇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王昆安抚地摆了摆手。
“这样吧,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史密斯先生能增加一些抵押物。比如……您在长岛的那座庄园,我看就不错。”
“加上我的庄园?!”史密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满,“王先生,您这抵押率压得也太低了吧?这不公平!”
王昆笑了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您觉得增加抵押物不方便,那我们换一种方式。”王昆身子前倾,抛出了他真正准备好的致命绞索。
“我不增加您的抵押物,您只需要在借款合同上,加上一条无限连带责任的担保条款。”
“无限连带责任?”史密斯愣住了。
“没错。”王昆解释道。
“就是说,如果有一天您还不上钱,而拍卖剧院的钱又不足以偿还这三百万本息的时候,我才有权追索您名下的其他个人财产。
包括您的庄园、存款甚至是海外信托。
当然只要剧院的价值一直在三百万以上,或者您按时还钱,这条款就相当于废纸。”
王昆看着史密斯,语气充满了诱惑:“而且,只要您签了这个字。
我的放款速度绝对是全纽约最快的。
今天下午三百万美金的现金本票,就会出现在您的办公桌上。
您可以马上拿着它杀入股市。”
史密斯陷入了沉思。
签无限连带责任,就意味着他把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
但是他转念一想,现在是什么时候?是1929年的9月!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牛市!
在他看来股票不可能跌,甚至剧院的估值在未来几年还会随着通货膨胀继续上涨。
就算真的出了问题,大不了把剧院赔给王昆就是了,剧院怎么可能跌破三百万?
贪婪,彻底蒙蔽了这位老牌资本家的双眼。
他根本没有去设想,如果整个美国的经济体系崩溃,所有资产瞬间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这种极端情况。
“好!我签!”
史密斯不再犹豫,爽快地拿起笔,在那份足以让他家破人亡的契约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史密斯拿着放款凭证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王昆将合同锁进保险柜,眼中闪过一丝看死人般的冷酷。
这老东西,死定了。
等下个月大崩盘一到股市暴跌,剧院这种娱乐性质的资产估值将会瞬间缩水十倍甚至百倍。
到时候这三百万的债务,就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史密斯身上。
有了这份无限连带责任合同,王昆可以合法地剥夺史密斯名下所有的庄园、土地和财富。
他将兵不血刃地吃掉这个老钱家族几代人的积累。
史密斯刚走,亚历山大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书房。
“王,刚才那个老头是帝国大剧院的史密斯吧?”亚历山大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撇了撇嘴。
“你怎么会跟这种快要破产的老古董混在一起?剧院没前途的,现在流行的是电影。”
“做点小生意,借他点钱而已。”王昆随口说道。
亚历山大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转过身,有些不满地看着王昆:
“王,我一直没问你。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喜欢和盖茨比那种人,甚至其他犹太商人合作。”
亚历山大的眼神中,带着wASp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们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贪婪、狡猾,为了几个美分可以出卖灵魂。
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铜臭味。”亚历山大冷哼一声。
“在这个国家,只有我们——像摩根家族这样的老钱,才是真正的主人。
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只会拉低你的身份。”
听着亚历山大高高在上的言论,王昆在心里冷笑不止。
装什么高贵?
在王昆眼里,不管是高高在上的昂撒老钱,还是被他们鄙视的犹太资本,都没什么区别。
都是非我族类,都是为了利益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他没有多余的好恶,只有谁能被他利用、谁能被他割肉的分别。
只不过听着亚历山大现在的傲慢,王昆觉得十分讽刺。
你以为你们昂撒人能永远统治美利坚?
等到了后世,你们整个美国的金融、传媒甚至政治命脉,都快被你口中这些“下水道的老鼠”给寄生、掏空了!
当然这些跨越时代的话,王昆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走到亚历山大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敷衍道:
“亚历山大,生意就是生意。
不管是犹太人的钱,还是你们的钱,在我眼里都是绿色的。
哪一张是高尚的,哪一张是卑劣的?
只要能帮我赚钱,就算是魔鬼我也能跟他合作。”
“走吧,我的朋友。”王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别让大西洋城的轮盘和美女等急了。
让我们去看看那些真正的枭雄和赌徒,是怎么在牌桌上挥霍他们的生命的。”
两人相视大笑一起走出了书房,驱车前往全美最疯狂的法外之地。
第419章 法外之地
车队沿着海岸线一路疾驰,咸涩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这里是大西洋城。
纽约表面上维持着禁酒令的虚伪体面,联邦探员到处砸场子。
但一进入大西洋城的地界,王昆就感觉像是跨过了无形的国界线。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罪恶之城。
巨大的广告牌上,闪烁着赌场和脱衣舞俱乐部的霓虹灯。
着名的海滨木栈道上,衣着暴露的女郎公然招揽着过往的游客。
不仅没有禁酒令的压抑,空气中反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道。
更让王昆觉得讽刺的是,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就像是赌场和酒吧雇来的高级保安。
非但不去查抄私酒,反而笑眯眯地帮那些醉醺醺的富豪拉车门。
黛博拉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蜷缩在王昆身边。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荒诞的震撼。
以前在百老汇的时候,觉得纽约的地下世界已经足够无法无天了。
但跟大西洋城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修道院一样保守。
这里的人连装都不装了,把所有的欲望和罪恶都摆在了明面上。
纯粹的丛林法则让她感到恐惧,下意识地抱紧了王昆的手臂。
在这个连警察都是黑帮走狗的地方,只有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才能给她绝对的安全感。
“很壮观,是不是?”
亚历山大·摩根坐在对面的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窗外的木栈道,眼中透着兴奋。
“这里才是真正的自由之地。”
“自由是建立在特权之上的。”王昆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亚历山大笑了笑,指着外面那些对豪车点头哈腰的警察说道:
“王,你刚来可能不了解。
大西洋城的市长、警察局长,甚至连这里的法官,都只是摆在台面上的木偶。”
“真正的统治者,是住在这座城市最豪华饭店顶层的那个人——努基·汤普森。”
亚历山大提到了大西洋城的地下皇帝,语气中充满了向往。
“他是这里的财务主管,但实际上整个城市的黑帮、赌场、走私网络,都在他的一手掌控之中。
任何想从大西洋城港口进出的货物,哪怕是一根针,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是吗?”王昆不可置否地笑了笑,轻轻把玩着黛博拉柔顺的长发。
车队在城里最顶级的丽兹卡尔顿饭店门前停下。
王昆和亚历山大刚在豪华套房里安顿下来,连一口水都还没喝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燕尾服、举止得体的管家送来了一张极其考究的请柬。
“王先生,摩根先生。
我家主人努基·汤普森先生,得知两位贵客莅临大西洋城,深感荣幸。
今晚在饭店顶层的私人餐厅设下接风宴,还望两位赏光。”
王昆随手接过请柬,看都没看就扔在了桌上。
“这老狐狸消息倒是挺灵通。”亚历山大冷笑一声。
“我们前脚刚到,他的请柬后脚就送来了。看来是对你这个在纽约掀起腥风血雨的‘过江龙’很不放心啊。”
“去会会他。”王昆站起身,“正好,我也有事找他。”
……
夜晚的丽兹卡尔顿饭店顶层,奢华到了极点。
水晶吊灯,银质餐具,悠扬的弦乐。
如果忽略掉包厢四周站着的眼神凶悍的保镖,这里就像是一个正经的上流社会宴会。
努基·汤普森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订制西装,翻领上别着他标志性的红色康乃馨。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黑帮老大,反而像个在政界摸爬滚打多年的圆滑政客。
“王先生,久仰大名。摩根少爷,欢迎来到大西洋城。”
努基热情地与两人握手,目光在王昆身后的白俄卫队身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席间,努基表现得非常热情。
不仅准备了顶级的鱼子酱和牛排,还特意开了一瓶据说是禁酒令前保存下来的绝版罗曼尼·康帝。
“王先生最近在纽约的动作,可是让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叹为观止啊。”
努基端着酒杯,圆滑的口吻试探道。
“短短时间内,就拿下了纽约近三分之一的私酒市场。
那些脾气暴躁的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现在听到您的名字都睡不着觉。”
“一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罢了。”
王昆漫不经心地切着牛排,身旁的黛博拉乖巧地将剥好的葡萄送到他嘴边。
“王先生太谦虚了。”努基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大西洋城的水,可不比纽约浅。
不知道两位这次来,是纯粹为了度假,还是……另有打算?”
这就是在探底了。
王昆没有像老派黑帮那样绕弯子打太极。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直接亮出了底牌。
“不瞒你说,纽约的市场虽然大,但规矩太多,碍手碍脚。我看中了五大湖区,尤其是芝加哥那块肥肉。”
王昆靠在椅背上,毫不掩饰眼中的野心:
“大西洋城是个好地方。
港口优良,而且最重要的是法外之地。
我想把这里作为私酒中转站,把货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往芝加哥。”
听到这番直白的话,努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放下酒杯,习惯性地摸了摸翻领上的那朵康乃馨。
在这个包厢里,他才是主人。
他习惯了在这里当土皇帝,即使面对摩根家族的次子和这个来历不明的东方巨鳄。
也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大西洋城的港口,确实是整个东海岸最安全的。”
努基点燃了一支粗大的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如果王先生想把这里当做中转站,没问题。朋友之间,理应互相帮助。”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傲慢而锐利,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王先生从大西洋城港口过境的每一批货,我需要抽取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作为过路费。”
“五十?!”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亚历山大·摩根听到这个数字,顿时火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努基的鼻子骂道:
“你疯了吗?!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这他妈简直是明抢!别忘了你是在跟谁说话!
摩根家族的生意,你也敢抽一半的水?”
亚历山大虽然是个纨绔,但骨子里流淌着老钱家族的傲慢。
在他看来努基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流氓头子,居然敢在他们面前狮子大开口。
面对亚历山大的怒火,努基却毫不退让。
“摩根少爷,请注意您的言辞。”努基冷笑着回敬道,眼神中透着地头蛇的狠厉。
“这里不是华尔街。
在华尔街,你们摩根家族是上帝,一句话就能让银行破产;
但在大西洋城的木栈道上,我努基·汤普森才是规矩!”
努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气势逼人:
“这百分之五十,不是我一个人拿。
我要用它去打点海岸警卫队、市长、法官,还有那些在码头上卖命的兄弟。
没有我点头,你们的酒一滴都出不了这片海滩!
就算老摩根亲自来,我的港口也是这个价!”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努基的保镖们已经悄悄把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而一直在把玩黛博拉手指的王昆,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静静地拿起桌上,装着昂贵红酒的顶级水晶酒杯。
然后,毫无征兆地。
“砰!”
一声极其刺耳的巨响!
王昆握着水晶杯,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实木餐桌上!
水晶玻璃瞬间爆裂,锋利的碎片混杂着猩红的酒液,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努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许动!”
“都别动!”
包厢里瞬间炸了锅。努基的几个保镖刚拔出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袋。
伊万和白俄卫队的反应速度和战术素养,根本不是这些看场子的黑帮能比的。
在王昆砸杯子的那一瞬间,他们的芝加哥打字机就已经子弹上膛,死死地锁定了包厢里每一个有威胁的目标。
只要王昆一个眼神,这间奢华的包厢瞬间就会变成屠宰场。
王昆无视指着自己的枪口,也无视了努基那难看的脸色。
慢慢地站起身,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背上溅到的几滴红酒。
他用看死人一样的眼光,盯着这位大西洋城的地下皇帝,嘴角勾起极度张狂的冷笑。
“百分之五十的过路费?努基先生,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王昆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但不容置疑的霸气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我王昆做生意,从来不交税。更不会给别人交保护费。”
王昆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扔在满是狼藉的餐桌上,眼神冷酷如刀。
“我今天来大西洋城,不是来拜码头的,更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我是来收编的。”
王昆走到面色铁青的努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谈不拢,那就别废话了。大家各凭本事,用枪杆子来定大西洋城的规矩吧。”
说完,王昆连看都没再看努基一眼。
搂过还在瑟瑟发抖的黛博拉,在亚历山大兴奋的目光和一群端着冲锋枪的白俄卫队的簇拥下,大步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名震一方的地下皇帝,站在满地玻璃碎片中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惊惧与怨毒。
第420章 砸场子
走出丽兹卡尔顿饭店的大门,大西洋城夜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昆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防弹帕卡德轿车。
跟在他身后的亚历山大·摩根,此刻却没了刚才在包厢里拍桌子骂娘的威风。
被夜晚的海风一吹,豪门阔少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了下来,甚至感到了一丝后怕。
“王……我们现在去哪?”
亚历山大坐进车里,看了车窗外那些在暗处探头探脑的马仔,压低了声音。
“这里可是努基的地盘,刚才我们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那老狐狸阴得很,这城里的警察和黑帮都听他的。
要我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现在就连夜开车回纽约。”
亚历山大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摸了摸领带,试图找回属于老钱的从容:
“等回了纽约,我立刻动用家族在华盛顿的关系,让联邦调查局派特派员来查他的私酒,再让几家报纸曝光他的丑闻。
搞死他这种地头蛇,我们有的是文明的手段,没必要在这里亲自涉险……”
“连夜回纽约?”
王昆打断了他的话,像看个笑话一样看着这位摩根家族的二少爷。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伊万立刻在前面递上火。
王昆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圈,喷在亚历山大略显苍白的脸上。
“怎么?摩根家族的少爷怕了?”王昆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要是想回你父亲的羽翼下躲着,我不拦你。伊万,给他安排一辆车,派两个兄弟送他回去找妈妈。”
“你!你胡说什么!谁怕了!”
亚历山大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眼高于顶的公子哥,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轻视。
何况还是被一个,他潜意识里认为暴发户做派的东方人轻视。
尤其此刻,车里还坐着一个绝美、温顺得像猫一样的黛博拉。
在女人面前被说“怕了”和“找妈妈”,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只是从战略角度分析!”亚历山大红着脸强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去他妈的君子!那是废物在找补。”王昆冷哼一声,眼神变得凌厉。
“我王昆的字典里,没有连夜逃跑这四个字。
别人打了我的脸,我不过夜就要打回去!
今天我不光要让他知道,纽约的过江龙是什么脾气,我还要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王昆对这种公子哥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几句激将法下来,亚历山大可笑的自尊心彻底占据了理智的高地。
“好!既然你不怕死,我亚历山大·摩根就陪你疯一把!”亚历山大咬着牙,狠狠地砸了一下真皮座椅,“你说,怎么干?”
“开车。”王昆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对司机下达了命令,“去巴比伦。”
……
巴比伦大赌场,大西洋城最繁华地段的标志性建筑。
这不仅是努基·汤普森名下最奢华的产业,更是他日流水最大、最引以为傲的销金窟。
当王昆的车队停在赌场门口时,排场立刻引起了门口警卫的注意。
没有隐藏,没有低调。
王昆推开车门,左手搂着美得不可方物的黛博拉,右手夹着雪茄,身后跟着强装镇定的亚历山大。
再往后是整整二十名穿着黑风衣,眼神冷厉的白俄卫队。
这群人就像是一柄尖刀,直直地插进了赌场金碧辉煌的大门。
赌场内衣香鬓影,轮盘赌的转动声和筹码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王昆一行人的出现,瞬间让喧闹的赌场安静了片刻。
那些达官贵人们纷纷侧目,猜测着这位气场强大、带着私人军队的东方富豪是何方神圣。
负责看场子的赌场经理,也是努基的心腹,看到王昆后,脸色变了变。
显然他已经接到了饭店那边的电话,知道这位是不受欢迎的恶客。
但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带着钱的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更何况这可是大西洋城,他们有自信能把任何肥羊宰得连骨头都不剩。
“王先生,欢迎光临巴比伦。”经理挂着虚伪的职业微笑迎了上来。
王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兑换筹码的柜台。
“伊万。”
“砰!砰!砰!”
三个沉重的黑色皮箱被伊万粗暴地砸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水晶装饰都在发抖。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崭新连号的百元美金大钞。
“全换了。最高面额的。”王昆淡淡地说道。
看着足以买下半个街区的现金,兑换处的女郎手都在抖。
赌场经理的眼角也抽搐了一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体量足以对赌场预留的现金流造成冲击。
他这是明着告诉努基:老子就是来砸场子的。
几分钟后,王昆坐在了赌场最高级别的VIp德州扑克赌桌上。
他的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金色筹码。
黛博拉乖巧地跪坐在他身边,替他端着酒杯。
亚历山大坐在他旁边,虽然极力保持着老钱的优雅,但不停冒汗的额头出卖了他的紧张。
赌场经理见来者不善,自然不会派普通的荷官上场。
他冲着二楼的监控室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个穿着燕尾服、手指修长且异常灵活的白人男子坐到了庄家的位置上。
这是巴比伦赌场的首席千王。
在充满骗局的大西洋城,他能拿全城最高的薪水,靠的就是一手登峰造极的洗牌和藏牌技术。
有他在,只要是赌场想赢的局,从来没输过。
赌局开始。
前几把王昆玩得很随意,有输有赢,甚至还故意输了几把大的。
“哎呀,这牌真差。”王昆笑着将几万美金的筹码推给庄家。
亚历山大在旁边看得直冒冷汗,压低声音提醒:“王,这家伙手脚不干净,是个老千。
我们不能这么玩。”
“急什么,权当交学费了。”王昆毫不在意。
但就在千王以为东方富豪不过是个钱多人傻的冤大头,准备放松警惕开始收网的时候,王昆的眼神变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眼神。
“这把没意思,玩把大的。”王昆突然将面前剩下的一半筹码,足足上百万美金,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
“全下。”
赌场里瞬间死寂,周围围观的赌客们甚至屏住了呼吸。这豪赌的数额,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千王的眼角跳了跳。
他看了眼手里的底牌,又看了看桌面上的公共牌。如果这张牌开出来,他将稳拿同花顺,绝对能通杀。
为了万无一失,在洗最后一张牌的瞬间,千王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轻轻拂过袖口。
那里,藏着他早就准备好的致命底牌。
然而在王昆面前玩这种物理层面的手法,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王昆根本不需要动手。
他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千王,脑海中却瞬间连接了空间。
“空间替换。”
就在千王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袖口里的那张牌,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时候。
那张牌已经凭空消失,进入了王昆的空间。
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杂色小牌——梅花3。
不仅如此,王昆甚至利用空间,悄无声息地将千王原本扣在桌上的另一张底牌也换掉了。
这根本不是出千,这是降维打击。
“开牌吧,庄家。”王昆磕了磕雪茄的烟灰。
千王满怀信心地、带着一抹得意的冷笑,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同花……”
“顺”字还没说出口,千王的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自己翻开的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梅花3?!方块7?!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我藏的黑桃A和黑桃K呢?!
千王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他疯狂地摸着自己的袖口,里面空空如也!
“看来庄家的运气不太好啊。”
王昆慢条斯理地翻开自己的底牌,两张红桃。配合桌面上的三张红桃,组成了一副不大不小的“同花”。
但在千王那对烂牌面前,这副同花就是绝杀。
“我赢了。”王昆冲着黛博拉笑了笑,“去,把筹码收回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于千王和赌场经理来说,简直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噩梦。
无论千王怎么洗牌、怎么换牌、甚至换了几副新牌,只要到了关键的决胜局,他手里的底牌总是会变成最烂的废纸。
而王昆就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神明,一次次精准地全押,一次次将筹码成倍地赢回来。
“筹码不够了,经理。”王昆敲着桌子,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赌场经理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派人去金库取出现金来赔付。
短短一个多小时,王昆绝对不讲理的魔法,赢走了赌场金库里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
五百万美金!
这笔钱,足以让大西洋城的经济运转出现短暂的瘫痪。
“王先生,您今晚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赌场经理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咬着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如果让这笔钱被带出大门,努基绝对会扒了他的皮,把他做成肉馅喂狗!
“怎么?输不起?”王昆站起身。
“在巴比伦,没人能出老千还带着钱走出去!”经理狗急跳墙了。
他猛地一挥手,大喊一声:“抓住他!搜身!”
“哗啦啦——”
周围原本伪装成赌客和侍者的十几个赌场打手,瞬间从怀里掏出左轮手枪和霰弹枪,将王昆这桌团团围住。
亚历山大吓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黛博拉更是尖叫一声,死死地抱住王昆的腰。
然而,王昆连头都没回。
就在那些打手掏枪的一瞬间。
王昆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没有去掏枪,猛地探出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站在赌桌对面发愣的千王的手腕。
“刚才就是这双手在玩花样吧?”
王昆眼神冰冷,双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赌场。
“啊!!!”
千王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赖以生存的十根手指,被王昆生生折断,同时掉落出两张纸牌!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不许动!把枪放下!”
伊万和白俄卫队的动作,比那些赌场打手更快更专业。
整整二十把黑洞洞的冲锋枪,已经直接顶在了经理和那些打手的脑袋上。
伊万更是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赌场经理的头发,将那把散发着机油味的冲锋枪管,粗暴地塞进了经理正在大喊大叫的嘴里。
只要经理敢下半个字的命令,伊万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把他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赌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千王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声音。
王昆松开手,接过黛博拉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看来,大西洋城的规矩,也不过如此。”
王昆拍了拍吓傻的亚历山大的肩膀,搂着黛博拉在冲锋枪的掩护下大步走向门口。
“伊万,把钱装车。我们走。”
第421章 撕破脸!半路劫杀
车队驶离了巴比伦赌场所在的霓虹灯区,拐入了相对僻静的街道。
防弹帕卡德轿车宽敞的后座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亚历山大·摩根毫无形象地扯松了领带,不停地拿真丝手帕擦拭着额头冒出的冷汗。
他现在的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王昆徒手捏断千王十根手指时,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以及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这超级富二代,从来就没这么刺激过。
“快!司机再开快点!”
亚历山大忍不住冲着前面的隔板喊道,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焦躁后怕。
“王,我们必须马上连夜赶回纽约!
努基那只老狐狸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
他能在这个法外之地当这么多年地下皇帝,靠的绝不仅仅是圆滑,他手底下养着几百个不要命的枪手!”
亚历山大现在是真的怕了。
在曼哈顿豪华宴会厅里,他头顶上的摩根姓氏是无所不能的护身符;
但在大西洋城这些杀红了眼的亡命徒面前,这三个字连防弹衣都算不上。
如果努基真的狗急跳墙乱枪扫射,就算事后摩根家族把整个大西洋城翻个底朝天,他也活不过来了。
与亚历山大的惊魂未定相比,王昆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甚至还有闲心指挥黛博拉剥橘子,可惜漂亮小娘们胆战心惊双手发抖。
“急什么?”王昆咽下橘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被称为地下皇帝,他要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大摇大摆地离开,那他这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王昆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所以怕是没有用的,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坐稳了。”
话音未落!
王昆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突然红光大作,尖锐的警报声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鸣响!
前方的视野中,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蜂群般瞬间出现,将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彻底包围!
“趴下!”
王昆猛地按住黛博拉的后脑勺,将她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腿上。
同时一脚踹在亚历山大的腿上,将这位摩根少爷直接踹到座椅下方的车底板上。
几乎就在同一秒!
“轰!轰!”
两辆重型运货卡车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交叉路口冲出,横停在路中央,死死地堵住了车队的去路!
而车队后方,同样有两辆卡车堵死了退路!
被包饺子了!
“开火!一个不留!”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防火梯上、甚至是暗巷的垃圾桶后面,冒出了四五十个黑影。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怒吼,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大西洋城的夜空。
“哒哒哒哒哒……”
“砰!砰!”
数十把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金属暴雨一样,疯狂地倾泻在王昆的三辆车上!
努基彻底撕破了脸!
在五百万美金和地下皇帝的尊严面前,他已经完全不顾忌亚历山大背后的摩根家族了。
只要把这些人全部干掉,再把尸体往海里一沉,大西洋的浪花足以掩盖一切痕迹。
“敌袭!反击!保护老板!”
坐在前后两辆护卫车里白俄卫队反应极快。
这群经历过一战绞肉机的老兵,在第一波弹雨袭来时,就立刻踢开车门,以车体和轮胎为掩体,端起冲锋枪开始了极其猛烈的还击。
一时间火光冲天,惨叫声、玻璃碎裂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道瞬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然而,地形的劣势太致命了。
王昆的车队被堵在街道中央,完全暴露在敌人的交叉火力网下。
而努基的枪手占据了有利地形,火力极其凶猛。
不到两分钟,前车的几个白俄雇佣兵就被从天而降的子弹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车门。
伊万也被流弹擦伤了肩膀,只能趴在车轮后死死支撑。
处在中间位置的防弹帕卡德主车,承受了最密集的火力照顾。
“叮叮当当”的子弹撞击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密集地砸在特制的防弹玻璃和加厚钢板上。
火星四溅中,原本坚固的防弹玻璃上已经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车厢内,一片黑暗与绝望。
亚历山大毫无形象地趴在车底板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听着震耳欲聋的枪声,感受着子弹撞击车身传来的剧烈震动,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上帝啊……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高高在上的老钱阔少,此刻彻底崩溃了,嘴里含糊不清地祈祷着。
被王昆按在腿上的黛博拉,更是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死死地抓着王昆的裤腿,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自认为见识过大场面,见过面条跟人火拼,也见过王昆压制面条打。
但几把左轮手枪在巷子里对射,跟现在近乎军队建制的街头绞肉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王昆那一次,她虽然受到惊吓,但不是当事人只是旁观。
哪像现在子弹嗖嗖的飞个不停……
面对车外地狱般的景象和两人的崩溃,王昆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慌乱。
“玻璃撑不了多久了。”
王昆冷酷地判断出局势,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脱下碍事的西装外套,手伸到座椅下方意念一动。
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口径m1911手枪,以及三枚军用高爆手雷。
“你们两个,就趴在这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王昆的声音在枪炮声中依然清晰而冷硬。
“如果你们敢抬头,或者敢跑出这辆车,脑袋开花我不负责。”
说完王昆没有选择缩在车里等死,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敌人火力网中一个极短的换弹间隙。
他猛地一脚踹开已经严重变形的车门。
犹如一头压抑已久的黑豹,王昆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气,直接冲进了枪林弹雨之中!
“老板出来了!掩护老板!”伊万看到王昆冲出车门,目眦欲裂,嘶吼着端起冲锋枪对着屋顶疯狂扫射。
“别管我!守住车!”
王昆一声怒吼。在冲出车门的瞬间,他脑海中的【战场雷达】已经将周围所有敌人的位置、甚至是他们枪口的朝向,清晰地投射在他的意识中。
这就相当于开了全图透视!
“砰!砰!”
王昆在急速的奔跑中猛然抬手,连看都没看。
两发大口径子弹,精准地打穿了左侧暗巷里,两个正准备探头射击的枪手的眉心!
紧接着,他借着路灯柱的掩护,猛地拔掉手雷的引信,看准雷达上红点最密集的一个二楼阳台,抖手扔了出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夜空,阳台瞬间被火光吞没。
几个端着冲锋枪的枪手惨叫着,带着满身的火焰从二楼跌落,重重地砸在街道上没了声息。
“他在那里!那个东方人!集火干掉他!”
努基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发现了王昆,疯狂地指挥着剩余的手下调转枪口。
密集的子弹像毒蜂一样,朝着王昆所在的位置扑来。
王昆眼神一凛,面对避无可避的火力覆盖,他瞬间发动了空间能力的衍生应用——极短距离的连续闪现。
在敌人的视线中,王昆的身影仿佛出现了重影,子弹几乎贴着他的残影飞过,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到三秒钟,王昆已经如同鬼魅般,跨越了十几米的死亡地带。
直接出现在了,那群正准备对主车进行第二轮扫射的枪手身后!
他没有再开枪。
在极近距离的搏杀中,王昆那经过系统强化的非人类力量,展现出了最原始最残暴的破坏力。
他一把抓住一个小头目的后脖颈,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颈椎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小头目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瞬间毙命。
王昆并没有扔掉这具尸体,而是单手拎起他一百多斤的身体,像举着一面肉质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迎着剩下的几个枪手直接撞了过去。
“噗噗噗!”
同伴射来的子弹全部打在了这具尸体上,血肉飞溅。
而王昆则躲在尸体后面,手中的m1911不断喷吐着火舌,枪枪爆头弹无虚发!
屠杀!
这完全是单方面碾压式的屠杀!
在王昆近乎神迹般的战斗直觉,和恐怖的身体素质面前。
这些只敢在街头欺负弱小的黑帮混混,脆弱得就像纸糊的靶子。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王昆将手里打烂的尸体盾牌扔在地上时,街道两侧已经再也没有能站着的敌人了。
努基派来的几十名伏击枪手死伤大半,剩下几个胆子小的,早就见势不妙扔下枪仓皇逃窜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硝烟渐渐散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水,报废的卡车还在燃烧着熊熊烈火,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王昆满身硝烟,皮鞋踩着满地的血水,走回那辆千疮百孔的帕卡德轿车旁。
他一把拉开有些变形的车门。
车厢里。
亚历山大和黛博拉,依然保持着刚才极度恐惧的姿势趴在车底板上,死死地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听到开车门的声音,亚历山大吓得尖叫一声:“别杀我!我是摩根家族的……”
“行了,别嚎了。你死不了。”
王昆冷酷的声音响起。
亚历山大和黛博拉浑身一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到逆着火光毫发无损的王昆,再看到他身后那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满地尸体时。
两人眼中的恐惧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这到底是人,还是恶魔?
“伊万,清点伤亡,收拾一下还能开的车。”
王昆没有理会吓傻的两人,转身对挂了彩的伊万下达命令,“我们连夜回纽约。”
“老板,那努基那边……”伊万咬着牙,眼中满是复仇的怒火。
王昆看了一眼大西洋闪烁的霓虹灯,冷笑一声。
“急什么。”
王昆坐进车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先回纽约,账我们慢慢算。”
第422章 护短的爱丽丝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纽约秋日的薄雾,洒在长岛西蛋区的海面上时。
一支残破不堪的车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驶入了王家别墅的大门。
原本光鲜亮丽的黑色防弹帕卡德轿车,此刻像是一头刚从荆棘丛里钻出来的野兽。
车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深深的划痕。
有一侧的车窗玻璃甚至完全碎裂,露出里面真皮座椅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负责护卫的白俄雇佣兵们,更是人人带伤。
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胳膊用三角巾吊在胸前。
眼神中虽然还透着精锐老兵的凶悍,但也难掩彻夜激战后的极度疲惫。
这宛如战场前线退下来的惨烈景象,瞬间打破了别墅清晨的宁静。
喧闹声,惊醒了爱丽丝和凯瑟琳。
“上帝啊!这……这是怎么了?!”
当看清车队的惨状时,凯瑟琳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爱丽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疯了一样冲向受损最严重的主车,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得咔咔作响:
“王!你在里面吗?王!”
车门被推开。
王昆面色如常地走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受伤,但用来做“肉盾”的黑帮分子的鲜血,不可避免地溅在了羊绒大衣上。
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
“我没事。”
王昆看着眼眶通红爱丽丝,随手脱下沾着血迹的大衣,扔给了旁边的佣人。
紧跟在王昆身后下车的,是黛博拉和亚历山大。
黛博拉的情况最糟糕。
这一夜的恐怖经历,那些在眼前爆开的脑袋和飞溅的脑浆,彻底摧毁了百老汇女孩脆弱的神经。
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像一只受惊过度随时会猝死的鹌鹑。
凯瑟琳毕竟是当过医生的,一眼就看出黛博拉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时候,女人天生的同情心占据了上风。
凯瑟琳没有表现出任何吃醋的情绪,立刻上前搀扶住双腿发软的黛博拉。
“别怕,到家了,安全了。”凯瑟琳轻声安抚着,转头吩咐一旁的女佣。
“快,扶她去客房洗个热水澡。
去我的医药箱里拿两片镇定剂,给她喂下去,让她好好睡一觉。
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去打扰她。”
看着黛博拉被女佣们半拖半抱地带走,爱丽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煞风景地闹腾。
在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摩根大小姐分得清轻重缓急。
确认王昆安然无恙后,爱丽丝心中的恐惧情绪,瞬间转化为了犹如实质的愤怒。
而怒火的宣泄口,自然而然地对准了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堂兄——亚历山大·摩根。
“亚历山大!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疯了吗?!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爱丽丝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在清晨的别墅花园里回荡。
“我早就知道你平时不务正业,喜欢跟那些下三滥的帮派混在一起!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蠢,敢怂恿王去大西洋城那种鬼地方涉险!”
亚历山大早就在伏击中吓破了胆,子弹打在车门上的沉闷声响,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刚逃出生天还没喘匀气,就被自己堂妹当着所有下人面指着鼻子骂。
身为摩根家族次子的自尊心,瞬间被刺痛了。
“爱丽丝,你讲点道理!
是大西洋城的乡巴佬努基不讲规矩,是他先动的手!”
亚历山大红着脸,有些底气不足地强辩道。
“你还有脸狡辩?!”
爱丽丝根本不给他留半点面子,火力全开。
“如果不是你非要带王昆,去那里寻找什么该死的刺激,会遇到这种事吗?!”
爱丽丝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吃人:
“如果王今天有任何三长两短,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你拿什么赔?!
你这个只会惹祸的废物!
你以为你顶着摩根的姓氏,那些黑帮流氓就不敢朝你开枪吗?
你差点害死他,也差点害死你自己!”
被骂作废物,尤其还是被当着众人的面。
亚历山大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极度的屈辱感让他想要发作,却又无言以对。
因为爱丽丝说得对,大西洋城之行确实是他极力撺掇的。
他想说这一切闹大,都是你爱丽丝的野男人鲁莽搞出来的,但一想王昆杀神般的手段。
硬生生的把话又咽了回去。
推开上前想要劝说的管家,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昆,咬牙切齿地撂下了一句狠话。
“王,这件事,没完!”
“努基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乡巴佬,既然敢撕破脸,连我亚历山大·摩根都敢杀。
那我就让他知道,惹怒了摩根家族是什么下场!”
“我现在就回纽约市区。我要动用家族在华盛顿的一切白道力量!
我要找联邦调查局局长胡佛,我要找国会的那些政客!
我要让联邦探员像蝗虫一样涌进大西洋城,我要把努基那个杂碎的盘子,全部掀翻!
我要让他跪在监狱里求我!”
说完亚历山大甚至没等佣人去开车,直接在车库找了辆车。
带着满腔的怒火,一脚油门离开了长岛别墅,去搬他的白道救兵了。
看着亚历山大狼狈离去的背影,王昆冷笑了一声,并没有阻拦。
有亚历山大在白道上牵制努基的精力,他在黑道上的动作,只会更加顺利。
……
亚历山大走后,别墅的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晨雾,也将昨晚那场血腥厮杀带来的阴霾暂时驱散了一些。
爱丽丝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的面孔。
她收起了刚才那副泼辣的母老虎模样,心疼地挽住王昆的手臂,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身上有没有隐藏的伤口。
“亲爱的,你真的没受伤吧?那些血……”爱丽丝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别人的。”王昆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连根汗毛都没掉。”
凯瑟琳此时也从客房那边回来了,她端着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递到王昆手里。
“黛博拉已经睡下了,给她打了镇静剂,估计要睡上一整天。”凯瑟琳轻声汇报道。
“伊万的人我也安排医生去处理伤口了,重伤的已经送去了我们自己控制的私人诊所。”
“辛苦你了。”王昆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浓郁的苦涩顺着喉咙流下,让彻夜未眠的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
爱丽丝紧紧地贴着王昆,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亲爱的,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大西洋城那帮疯子居然敢对你开枪。
虽然亚历山大去搬白道的救兵了,但那些黑帮可是不讲法律的,他们会不会追到纽约来报复?”
在爱丽丝的认知里,黑帮火拼这种事虽然刺激,但一旦失控就是毁灭性的。
自己男人虽然能打,但她可不想王昆再次涉险。
王昆放下咖啡杯,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
伸手捏了捏爱丽丝的脸颊,动作轻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道?爱丽丝,你还是太天真了。”
王昆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对所谓法律的极度蔑视。
“对付那些每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流氓,用穿西装的政客是没用的。
联邦探员最多也就是去查查账、封封酒馆,努基只要推出几个替死鬼,就能把事情平息下来。”
“你堂兄刚才不是说了,要开战吗?”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有把整个地下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狂傲:
“既然他要在白道上搞死努基,那黑道上的事,我自然也不能示弱。”
“敢动我的车队,努基·汤普森活得太久了。
他以为大西洋城是他的铁桶江山,那我就把这铁桶给他砸个稀巴烂。”
“我不仅要打回去。”王昆笑道。
“还要把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一口吞下去。”
说完,王昆没有去洗漱休息,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书房。
凯瑟琳和爱丽丝跟在后面站在门口,她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战争威压。
王昆眼神冷酷如冰,开始下达集结指令。
“凯瑟琳,去给汤姆、托尼,还有刚收编的麦克斯打电话。”
王昆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
“告诉他们,所有的分销路线暂停营业。
让他们把手里能喘气的、敢拿枪的混混,全都给我叫上。把所有压箱底的重火力,全部拉出来。”
“全军集结。打大仗的时候到了。”
王昆看了一眼窗外彻底升起的朝阳。
“目标——大西洋城。我要让那里,寸草不生。”
第423章 五路集结
夜色深沉。
长岛边缘一处隐秘货运码头,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汽车引擎声此起彼伏,几百号穿着各异满身戾气的大汉聚集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雪茄、机油和隐隐的火药味。
这是王昆在纽约招募的全部地下武装力量。
码头中央的一间铁皮仓库里,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木箱上。
在他面前,站着他手下的五个头目。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老板,这件事……我可能参加不了。”
开口打破沉默的是盖茨比。他今天没穿招摇的粉色西装,但在一群亡命徒中间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盖茨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有些局促:“我刚才向沃尔夫谢姆先生汇报了。
大老板的意思是,我们犹太帮主要是做生意的,这种大规模的跨区火拼太惹眼了,会引来联邦探员的注意。
而且,纽约这边的场子也需要人手防守……”
他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没说完,旁边立刻传来几声冷嗤。
“没种的软蛋!”水手长汤姆朝地上啐了一口。
“赚私酒的钱你跑得比谁都快,现在老板要打仗了,你他妈说你要看场子?你那场子里除了跳舞的婊子,还有什么好防的?”
表哥托尼也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还拿什么沃尔夫谢姆来压人。
怎么?咱们老板的命令,还不如那个老犹太管用?”
盖茨比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咬着牙没反驳。
他心里很清楚,大西洋城是努基的铁桶江山,硬冲过去就是送死,他才不愿意拿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身家去陪王昆疯。
“行了,都闭嘴。”
王昆抬了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嘲讽。
他看着盖茨比,眼神平静。
盖茨比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一个沉迷于派对,为了个绿茶婊能把命搭上的情种。
他骨子里缺乏枭雄拼命的血性。
背后的犹太帮虽然树大根深,但那些老狐狸只喜欢躲在幕后数钱,绝不会为了王昆的面子去跟另一个地头蛇死磕。
说来说去,还是势力不够大。
“既然你老板不同意,纽约确实也需要人看家,那你就留下吧。”王昆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盖茨比如蒙大赦,赶紧鞠了一躬:“谢谢老板体谅!祝老板旗开得胜!”
“不过。”王昆话锋一转。
“既然你不出力,那大家就得按规矩办事。
从明天起你降为普通经销商,拿货的价格在原有的基础上提五个点。”
盖茨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提五个点!在庞大的出货量面前,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他看着王昆冰冷的眼神,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我……我明白,老板。”盖茨比灰溜溜地退出了仓库,带着他的人赶紧离开这个充满杀气的地方。
王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5个点不过是起步价,后面价格慢慢算。
“现在,碍事的人走了。”
王昆扫视了一圈剩下的四个人。
汤姆、托尼、伊万,以及刚刚走马上任、撑着一副双拐的麦克斯。
“老板,昨晚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
伊万第一个站出来,受了伤的胳膊吊在胸前,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复仇怒火。
“白俄卫队全体集合完毕。只要您下令,我们就是用牙咬,也要把努基的喉咙咬断!”
站在他旁边的麦克斯,虽然少了一条腿,但眼神却像饿极了的孤狼一样凶残。
“老板,我新招了一批不要命的犹太兄弟,面条也在。”麦克斯咬着牙,强忍着断腿的隐痛。
“只要能弄死努基,瘸犹帮愿做先锋!”
麦克斯太需要一场战争了。他刚上位,下面还有很多人不服。
他迫切需要一场巨大的胜利,来向王昆证明自己的价值,也需要用敌人的血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相比于白俄和瘸犹帮的战意高昂,水手长汤姆和托尼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们习惯了在纽约街头欺负欺负小帮派,打的是顺风仗。
一听要长途奔袭去大西洋城,去跟拥有重武器有主场优势,甚至连警察都听他指挥的地下皇帝死磕。
这两个人本能地露出了怯意。
“老板……”托尼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不是兄弟们怕死。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努基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咱们就这么冲过去,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汤姆也附和道:“是啊老板,那边的海岸警卫队都是努基的人,我们要是走水路,还没靠岸就得被他们当靶子打。”
看着这两个面露难色的手下,王昆并没有发火。
对于街头混混来说,谈什么忠诚义气都是扯淡。
能驱使他们去拼命的,只有一样东西——无法拒绝的利益。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我这里,只有蛇被龙吃掉的份。”
王昆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眼神中透着一股枭雄气度。
“我知道大西洋城是块硬骨头。但你们知不知道,打下这块骨头,里面藏着多少骨髓?”
王昆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极强的蛊惑力。
“大西洋城是东海岸最大的走私枢纽,那里的赌场和私酒市场,每天流动的现金能把这间仓库填满!
努基·汤普森一个人,占着这座金山吃了十几年!”
王昆看着四人,抛出了让所有人都陷入疯狂的重磅炸弹。
“听好了。今晚你们四路人马,从水路和陆路同时包抄。”
“谁能砍下努基·汤普森的脑袋,或者第一个打进他的老巢丽兹卡尔顿饭店。”
王昆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大西洋城以后的走私港口和所有的地下赌场,就归谁管!”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大西洋城总督!
这个大饼实在太诱人了!
原本还有些退缩和害怕的汤姆,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充血。
托尼更是呼吸急促,双拳死死地捏在一起。
管他什么地头蛇,管他什么海岸警卫队!
只要拿下努基,他托尼就不再是跟在表妹屁股后面要饭的穷亲戚,而是名震东海岸的地下霸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成为地下皇帝的终极诱惑面前,生死被瞬间抛到了脑后。恐惧被贪婪彻底吞噬。
“老板!水手帮保证第一个冲进努基的卧室!”汤姆扯着嗓子咆哮起来,口水四溅。
“放屁!我们亲戚帮才是最快的!”托尼也不甘示弱地吼道。
伊万和麦克斯虽然没有大喊大叫,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必得的决心。
四支队伍的士气,被王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点燃到了极点。
“出发!”王昆大手一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努基的脑袋!”
……
与此同时,曼哈顿的另一端。
亚历山大·摩根,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听筒狠狠地砸在了座机上。
“一群混蛋!全他妈是废物!”
亚历山大扯开领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英俊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早上逃回纽约后,他就开始动用家族在华盛顿和新泽西州的关系,试图从白道上搞死努基。
他给认识的联邦调查局高官打电话,给州警署的长官施压,甚至联系了几位相熟的国会参议员。
本以为凭着摩根这个姓氏,只要他一句话,大西洋城的乡巴佬就会被戴上手铐送进监狱。
然而现实却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严重低估了努基·汤普森在政界的盘根错节。
大西洋城就是努基的独立王国,他多年来用大把的黑金,喂饱了从当地法官到州长,甚至华盛顿的整个利益链条。
当亚历山大试图用家族名义施压时,遇到的却是极其柔软但又坚不可摧的阻力。
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官员,此刻全都在打哈哈踢皮球。
有的说没有确凿证据无法跨境抓人,有的说大西洋城的情况太复杂需要从长计议。
总之就是没人愿意,为了他亚历山大的一时意气,去动努基这个能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政治献金的大金主。
甚至有一位老资格的参议员,隐晦地提醒亚历山大,让他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以免影响摩根家族在其他领域的大局。
亚历山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第一次意识到,老钱的权势并非在所有地方都畅通无阻。
光靠一个姓氏,是吓不退那些在泥潭里打滚的毒蛇的。
而此时的纽约地下世界,同样暗流涌动。
曼哈顿小意大利区,一家高档意大利餐厅的地下室里。
几个叼着雪茄、穿着考究西装的老头子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是纽约五大家族(意大利黑手党)的教父,以及爱尔兰帮的话事人。
这些平日里为了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的大佬们,此刻却罕见地坐在了一起。
“消息准确吗?”一个满脸横肉的意大利黑手党教父问道。
“非常准确。
那个姓王的东方佬疯了,他把手底下的精锐全派出去了,四路人马直奔大西洋城。”一个负责情报的头目汇报道。
地下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们太乐于看到这一幕了。
王昆这段时间在纽约的扩张实在太猛,像一条蛮横的过江龙,把他们的场子冲得七零八落。
这些老牌黑帮对王昆可谓是恨之入骨,但又忌惮他手里精良的武器和不讲规矩的疯狗打法。
一直不敢跟他全面开战。
现在过江龙居然主动跑到外地,去跟努基那条大地头蛇死磕。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找死。
“努基那边收到风声了吗?”另一个大佬问道。
“我们的人已经悄悄把王昆车队出动的路线情报,透给了努基的眼线。”
“很好。”主位上的黑手党教父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烁着阴毒的算计。
“不仅要给情报,还要给家伙。
通知我们在新泽西的走私线,连夜给努基送一批好货过去。
汤姆逊、手榴弹,要多少给多少。”
“教父,这可是要花不少钱的。”有人迟疑道。
“这点钱算什么?就当是买门票看戏了。”老教父冷笑一声。
“让努基放开了打!最好能借努基的手,把王昆的势力打残,甚至把东方佬埋在大西洋城的沙滩上。
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们反攻,重新拿回纽约地下市场的时候。”
第424章 血染木栈道
凌晨两点,大西洋城的海风冷得刺骨。
王昆的四路大军,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四把尖刀,从海陆两个方向狠狠地扎向这座罪恶之城。
在“大西洋城总督”诱人的大饼刺激下,不管是水手长汤姆还是表哥托尼,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带头冲锋。
他们满脑子都是拿下努基后的荣华富贵。
贪婪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忘记了老牌黑帮的底蕴。
汤姆的水手帮刚乘坐几艘改装过的走私船,在黑灯瞎火的二号码头强行登陆;
托尼的亲戚帮刚刚端着枪冲上海滨那条着名的木栈道,还没来得及欢呼。
毁灭性的打击,降临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木栈道上炸响。
一颗埋设好的高爆手雷,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亲戚帮马仔炸得粉碎,残肢断臂伴随着木屑漫天飞舞。
几乎同时,码头方向的几座高耸的龙门吊上,突然探出了几条喷吐着一米多长火舌的火龙。
“哒哒哒哒哒——”
那是马克沁重机枪咆哮的声音!
原本应该出现在欧洲堑壕战里的战场绞肉机,此刻却被架在了大西洋城的码头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对着刚下船的水手帮进行着无差别的疯狂扫射。
“啊!救命!”
“他们有重机枪!快隐蔽!”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淹没了海浪的拍打声。
努基·汤普森不仅提前收到了王昆车队出动的准确情报,更是在纽约那几位黑手党教父的暗中赞助下,武装到牙齿。
他等的就是这帮不知死活的纽约客自投罗网。
大西洋城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木栈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码头附近的海水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托尼和汤姆手底下的人虽然敢拼命,但说到底只是一群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街头流氓。
面对这种正规军级别的交叉火力和手雷洗地,他们那点可怜的战术素养瞬间崩溃。
大批的人被像割麦子一样扫倒,剩下的人被死死地压制在沙袋、汽车和货箱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谈不上推进。
唯一能勉强稳住阵脚的,是伊万的白俄卫队和麦克斯带领的瘸犹帮。
白俄老兵凭借着极高的军事素养,利用地形和烟雾弹进行交替掩护,甚至用迫击炮敲掉了努基的两个机枪阵地。
而麦克斯虽然瘸了一条腿,但他脑子清醒,指挥着手下像狼群一样化整为零,利用下水道和暗巷一点点向前渗透。
但即便如此,在努基绝对的主场优势和纽约黑帮源源不断的军火支持下,他们的推进依然极其缓慢,且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
……
纽约,曼哈顿小意大利区。
一家外表不起眼、内部却奢华无比的高级私人会所里。
五大家族的教父们正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最顶级的古巴雪茄和冰镇的法国香槟。
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恭敬地递上刚刚翻译好的电报。
坐在主位上的老教父戴上老花镜,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阴沉的脸上顿时绽放出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各位。”老教父将电报扔在桌子上,端起一杯香槟。
“干杯吧。前线传来的好消息,狂妄的东方人,他的队伍在港口被努基的重火力死死钉住了。
初步估计,死伤已经超过了三成。”
会所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意的笑声。
“哈哈哈!我就知道,一个不知道哪里的暴发户,也敢去惹努基那只老狐狸?”一个满脸横肉的黑手党头目嘲笑道。
“没有底蕴,就靠砸钱招揽几百个流浪汉,真以为自己是恺撒大帝了?”
“年轻人嘛,不懂规矩,总要交点学费的。只不过他这笔学费,是用命来交的。”
爱尔兰帮的话事人也端起了酒杯,眼中满是贪婪,
“等天一亮,他那几支队伍在大西洋城拼光了。他在纽约的那些场子、仓库里的酒,可就都是无主之物了。”
这群老奸巨猾的黑帮大佬们提前开起了庆功宴。
在他们看来,王昆的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甚至已经开始在酒桌上,迫不及待地划分起王昆在纽约留下的巨大地盘和私酒网络。
……
视线切回长岛,王家别墅。
书房内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个不停。
王昆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听筒,听着电话那头夹杂着震耳欲聋枪炮声的汇报。
“老板!顶不住了!他们有重机枪,还有手榴弹!
这他妈根本不是黑帮火拼,这是在打仗!”
电话里传来托尼带着哭腔的嘶吼。
“让我们撤吧!再打下去,兄弟们就全死光了!”
汤姆也在另一条线上咆哮着求援:“老板,我的船被炸沉了两艘!我们需要重炮支援!”
与这两个怂包不同,伊万和麦克斯的声音虽然喘着粗气,但透着一股不退半步的狠劲。
“老板,给我两个小时!我带敢死队从侧面炸开丽兹饭店的外墙!”这是伊万。
“老板!别撤!努基的人也快死绝了,再给我点时间,我爬也爬进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这是麦克斯。
听着四方截然不同的汇报,王昆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这本身就是他对这四支队伍的一场压力测试。
他正准备起身,亲自去一趟大西洋城,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突然!
王昆脑海中的【战场雷达】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极其刺眼的红光!
“滴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在意识深处疯狂鸣响。
王昆闭上眼睛,通过雷达的透视清晰地看到:
密密麻麻的几十个红色光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一般从别墅外围的树林和私人海滩方向,朝着主楼快速逼近!
来者不善。
王昆立刻明白了。纽约的黑手党不仅在大西洋城借刀杀人,还跟他玩了一招黑虎掏心。
算准了王昆精锐尽出内部空虚,想趁机派杀手来端了他的老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双线危机,王昆不仅没有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了冷酷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重新拿起电话听。
“托尼,汤姆。谁要是敢后退半步,不用等努基杀你们,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们的家人全部扔进东河。”
王昆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伊万,麦克斯。我只给你们最后二十四个小时。”
“如果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努基还活着。我会让我的影子部队’接管战场。”
“影子部队?”电话那头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没错。”王昆冷哼一声,“到时候,你们不仅拿不到大西洋城,还要为自己的无能付出代价!听明白了吗?!”
“明白!老板!”
电话挂断。
大西洋城战场上,四个头目虽然满头雾水。
不知道老板口中的“影子部队”到底是什么存在。
但对未知的深深恐惧,以及王昆向来言出必行的狠辣,让他们彻底断了退缩的念头。
只能咬着牙,像疯狗一样继续催促手下往前冲。
而挂断电话的王昆,立刻走出了书房。
此时住在二楼的凯瑟琳、爱丽丝和黛博拉,也因为隐约感知不寻常而感到不安,正穿着睡衣聚集在楼梯口。
“王,外面好像有动静。”爱丽丝紧张地抓住了王昆的胳膊。
“有几只不长眼的老鼠跑进院子里了。”王昆语气轻松。
“为了安全起见,你们三个现在跟我去地下安全室。没有我的亲自通知,谁也不许出来。”
他带着三女,来到了别墅最底层一间铁门前。
王昆握住门把手。
在推开铁门的一瞬间,他心念一动,直接将空间通道的入口覆盖在了门框上。
“进去吧。”王昆侧开身子。
三女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以为自己只是走进了一间豪华的地下避难所。
实际上,她们已经跨越了空间的界限。
被王昆转移到了随身空间内,并用无形的空气墙隔离的全封闭房间里。
在这个世隔绝的环境里,三女既不知道自己身处异空间,空间里做苦力的奴工也发现不了她们的存在。
看着她们安顿好,王昆退了出去,“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现在,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通过雷达,他看到别墅外围的杀手已经突破了外围的围墙,正在向主楼摸近。
王昆甚至懒得拔枪跟这群炮灰交火浪费时间。
他站在客厅中央,直接发动了空间能力的衍生应用——闪现。
“唰!”
王昆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连续几次短距离的瞬移,他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几十个杀手布下的严密包围圈。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距离别墅两公里外通往新泽西州的公路上。
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王昆一挥手。
一辆暴躁大马力的印第安重型摩托车,凭空出现在公路上。
王昆跨上摩托,戴上皮手套,拧动油门。
“轰——嗡!!!”
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
第425章 幽灵刺客
夜色如墨,大西洋城外围的海浪翻滚着白沫,重重地拍打在礁石上。
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重型印第安摩托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停在了一处偏僻的海滩礁石后。
王昆翻身下车。他没有去管那辆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摩托,意念一动,摩托车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空间。
紧接着,他的手里多了一台军用级微型潜水推进器,那是之前在横滨日本海军仓库里顺手牵羊搞来的高级货。
大西洋城的陆路关卡已经被努基的重兵把守,强冲虽然能进,但太浪费时间。
王昆今天不是来打阵地战的,他是来执行物理斩首的。
王昆脱下西装外套,换上一身紧身的黑色潜水服,咬住呼吸嘴,连人带推进器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像一条深海幽灵鲨,他在水下高速潜航。
头顶上方不时有海岸警卫队的巡逻快艇轰鸣而过,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却根本无法发现水下十米深处的这个不速之客。
十分钟后,王昆在大西洋城最核心的度假海滩边缘浮出水面。
这里距离努基的老巢——丽兹卡尔顿饭店,只有不到五百米的直线距离。
王昆摘下潜水镜,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瞬间开启了【战场雷达】。
“嗡——”
方圆两公里内的一切,如同被剥去了外壳,化作一副清晰的三维全息透视图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那些躲在沙袋后的机枪阵地、游走在暗巷里的巡逻队、甚至趴在屋顶上的狙击手……
每一个散发着敌意的红色光点,都无所遁形。
王昆根本没指望外围苦战的手下,能硬啃下这块骨头。他今天来,就是为了从内部瓦解这个坚固的堡垒。
“游戏开始了。”
王昆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意。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犹如一个幽灵,穿梭在建筑物之间的阴影里。
每当遇到避无可避的交叉火力网或暗哨时,他便直接发动短距离的“空间闪现”。
在敌人的视线死角中,他像是一道不稳定的黑色闪电,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轻松且诡异地穿透了努基引以为傲的层层防线。
不过短短五分钟,王昆已经站在了丽兹卡尔顿饭店的后楼梯口。
……
饭店顶层的豪华套房内,温暖如春。
努基·汤普森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考究西装,大晚上的还装逼的别着红色康乃馨,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从这里俯瞰,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码头和木栈道上冲天的火光,以及隐约传来的密集枪炮声。
“老板,刚接到的战报。
那帮纽约来的家伙,被我们马克沁机枪死死压在二号码头进退两难,已经死伤过半了。
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心腹手下站在努基身后,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努基轻轻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个叫王昆的东方人,终究还是太狂妄了。”努基喝了一口酒,享受着胜利的滋味。
“以为靠着几个俄国雇佣兵和一帮街头流氓,就能在大西洋城撒野?
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是条龙到了这里也得给我盘着!”
努基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传令下去,不要急着赢,保存实力慢慢耗死他们。
等他们拼光了,纽约那边的私酒场子和仓库,就全是我们的了。
这一次,我要让大西洋城的规矩定到曼哈顿去!”
“是!老板!”手下激动地领命退下。
套房外长长的走廊里,站着十几个努基最精锐的贴身保镖。
他们手里端着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眼神警惕地注视着走廊的尽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然而,死神并没有走正门。
“唰!”
一阵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空气波动,在走廊的阴影处泛起。
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离得最近的一个保镖刚觉得眼角余光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头,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
“咔嚓!”
颈椎碎裂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这名保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但在他倒地之前,王昆意念一动,那具尸体连同手里的冲锋枪,瞬间被收入了静止空间中。
凭空消失!
这诡异的一幕,在走廊里无声地上演。
第二个、第三个……
王昆犹如行走在人间的鬼魅,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收割。
那些经过严苛训练的黑帮精锐,在王昆这种降维打击的空间能力面前,连开枪预警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一分钟,原本戒备森严的走廊变得空空荡荡,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
套房内。
努基正走到酒柜前,准备再给自己倒一杯酒,提前庆祝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大胜利。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套房特制落地窗玻璃,突然像遭到炮击一般,向内轰然爆碎!
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夹裹着冰冷刺骨的海风,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奢华的房间。
努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浑身散发着浓烈杀气的东方男人,
犹如天神下凡般,踩着满地的玻璃渣,稳稳地落在了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你……你是谁?!”
努基魂飞魄散。这里可是顶层!外面是悬崖峭壁般的饭店外墙!这人是怎么上来的?!
“来收保护费的。”王昆冷冷地看着他。
努基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那个东方巨鳄!他不仅没在后方,居然单枪匹马杀到了自己的老巢!
“来人!有刺客!快来人!”
努基歇斯底里地大喊,一边疯狂地拉开书桌的抽屉,想要去拿里面那把象牙柄的左轮手枪。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精锐保镖,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努基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枪柄。
王昆动了。
他根本没有掏枪的打算。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这种距离下,枪就是个笑话。
王昆一个闪现,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书桌前。
“砰!”
他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在努基的手腕上。
“啊!”努基惨叫一声,手腕骨折,那把象牙左轮手枪打着旋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啊!有话好好说,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不要杀我,我退出大西洋城,让我一条生路……”
在努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王昆毫不废话。
一把掐住了这位大西洋城“地下皇帝”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努基拼命地挣扎着,双手死死地抓着王昆的胳膊。
因为缺氧他的脸憋成了紫红色,眼睛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被人单枪匹马地给端了?
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也没有胜利者那老套的废话。
王昆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眼中只有冷漠。
“规矩,我来定。你去死好了!”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王昆的手指猛地收拢,用最残暴的方式直接捏碎了努基的颈椎!
大西洋城统治了十几年的霸主,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他停止了挣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死在了自己最奢华的套房里。
王昆像扔垃圾一样,将努基的尸体随手扔在地毯上。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斩首只是第一步。他来大西洋城,可不光是为了杀人。
贼不走空,他还要捞点好处。
王昆闭上眼睛,【战场雷达】再次全功率开启。
他的意识迅速穿透了饭店的层层楼板,向下扫描。
很快在饭店地下的最深处,雷达锁定了一个被厚重铅板和混凝土层层包裹的隐秘空间。
“找到了。”
王昆嘴角勾起贪婪的笑意。
那是努基经营大西洋城十几年,用来存放黑金和秘密账本的地下金库。
王昆直接走到套房的衣帽间,意念一动,利用空间穿墙的能力。
整个人如同沉入水面一般,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掉”了下去。
连续几次垂直闪现,他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厚达一米的防爆门,直接降临在金库内部。
金库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却足以让一个小国的财政部长为之疯狂。
一摞摞码放整齐的无记名美金债券、成箱的足金金条,以及记录着大西洋城所有官员和政客黑料的账本,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王昆没有客气。
他就像过境的蝗虫,意念扫过之处,那些价值连城的财富瞬间凭空消失,全部被收入空间里。
不过短短五分钟,大西洋城最隐秘的宝库被他搬得干干净净,连个钢镚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王昆重新闪现回顶层套房。
他走到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依然枪炮声不断的城市。
王昆单手拎起努基的尸体,像扔一个麻袋一样,直接从几十米高的顶层扔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努基那穿着考究西装的尸体,重重地砸在饭店门前的大理石广场上,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那朵标志性的红色康乃馨被彻底染红。
这一声闷响,在夜深人静的大西洋城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广场上警戒的黑帮分子,发现了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老板!是老板!”
“天哪!老板被杀了!”
惊恐的尖叫声如同瘟疫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大西洋城的防线。
当看到不可一世的地下皇帝,竟然惨死在自己的饭店门前,大西洋城的守军瞬间士气崩塌。
原本还在码头和木栈道上拼死抵抗的枪手们,手里的枪拿不稳了。
恐慌在蔓延,防线在崩溃。
而此时还在苦苦支撑,准备做最后一搏的托尼、汤姆、伊万和麦克斯等人,突然发现敌人的火力减弱了,甚至停了。
紧接着,他们看到大批的黑帮分子扔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上投降。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投降了?”托尼满脸不可思议地从掩体后探出头。
“是影子……”
伊万看着饭店顶层那破碎的窗户,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老板的影子部队出手了!他们直接干掉了努基!”
麦克斯拖着断腿,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敌人,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王昆手底下的这四路人马,就已经是全部实力了。
没想到老板手里竟然还握着一支,能在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敌方大本营,实施斩首行动的恐怖力量!
对未知的恐惧,让这四个桀骜不驯的头目,对王昆的忠诚度瞬间拉满。
这是建立在绝对力量碾压之上的臣服。
四路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兵不血刃地全面接管了这座失去主人的罪恶之城。
……
与此同时,纽约曼哈顿,小意大利区。
高级私人会所里,五大家族的教父们还在谈笑风生。
“算算时间,大西洋城那边应该快收尾了吧?”老教父举起手里的水晶香槟杯,准备喝下最后一口。
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包厢,脸色惨白。
“教……教父!前线……前线最新战报!”手下的声音都在哆嗦。
“慌什么?是不是那个东方人的队伍死光了?”另一个大佬笑着问道。
“不……不是的!”手下咽了一口唾沫,带来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努基……努基死了!大西洋城全面沦陷!那个东方人的势力,已经接管了所有的港口和赌场!”
“啪!”
老教父手里的水晶香槟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准备瓜分地盘的黑手党大佬们,此刻全都僵在了沙发上。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第426章 纽约街头清算
黎明前的纽约长岛,被一层浓重的海雾笼罩着。
王昆继续驾驶着印第安重型摩托,还是没有开启车灯,借着夜色和雷达的指引,沿着海岸公路狂飙。
他没有跟大西洋城里手下打招呼,四路人马还在为接收地盘兴奋的嗷嗷叫。
以为老板画的大饼,他们就算不能全吃,也能尝几口了。
这样想的人,只能说他想的太美好了。
大西洋城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努基一死,剩下的不过是收拾残局。
真正让王昆挂念的,是长岛别墅外那群趁虚而入的苍蝇。
虽然他把凯瑟琳、爱丽丝和黛博拉藏进了随身空间的安全室,绝对万无一失。
但那些苍蝇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这就是在摸虎须。
不去处理了,王昆他内心不通达。
行驶了半个小时后,摩托车在距离别墅几百米的树林里无声地停下。
王昆闭上眼睛,【战场雷达】瞬间张开。
别墅里的情况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脑海中。
这群由纽约五大家族派来的杀手,显然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
他们动作专业下手狠辣,已经突破了外围的围墙,解决了庄园警卫,彻底控制了整栋别墅。
一楼的大厅、厨房、佣人房里,散落着几个代表着生命体征消失的灰色光点——那些倒霉仆人和园丁,已经被这群杀手残忍地灭口了。
此时还有十几个红点,正在二楼的卧室和地下室入口处焦躁地徘徊,似乎在因为找不到别墅的主人而气急败坏地翻箱倒柜。
王昆睁开眼睛,眼神中没有因为仆人惨死而产生的悲悯,只有领地被侵犯的冰冷杀意。
死几个佣人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这正好可以成为他接下来对纽约黑手党全面开战、赶尽杀绝的完美理由。
“唰!”
王昆的身影在树林中凭空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别墅二楼的走廊里,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个正在翻找抽屉的杀手身后。
那个杀手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黑影,一只冰冷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捏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王昆顺手将这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塞进了旁边的衣柜里。
狩猎开始了。
在绝对的武力和空间闪现的降维打击下,这十几个自诩为精锐的黑帮杀手,连开枪预警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被关在密室里的羊羔,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挨个点名。
不到五分钟,别墅里所有的红色光点全部熄灭。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着从容的步伐,沿着楼梯走到了地下室。
他站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前,意念一动,解除了空间里那道无形的空气墙,把三女放了出来。
“吱呀——”
铁门被推开。
原本坐在里面心惊胆战的三女,听到开门声,吓得瞬间抱成了一团。
“是我。”
听到王昆那熟悉的声音,凯瑟琳和爱丽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两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进了王昆的怀里。
黛博拉则怯生生地跟在后面,眼神中满是敬畏。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爱丽丝的声音还在发抖。
“有几只乱飞的苍蝇,已经处理干净了。”
王昆轻描淡写地说着,搂着她们走出了地下室。
当三女来到一楼大厅,借着晨光看到地毯上那些被拖拽的血迹。
以及散落在角落里的几具仆人尸体时,依然忍不住脸色发白。
她们以为自己在安全室里度过了惊魂一夜,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去异空间的豪华套房里度了个假。
如果不是王昆那堪称神迹般的保护,真被黑手党偷袭的话,她们的下场绝对比这些仆人凄惨百倍。
“这些该死的黑手党!”
竟然有人敢来袭击有她在的别墅,摩根大小姐的脾气上来了,咬牙切齿,“他们怎么敢!”
“很快,他们就不敢了。”王昆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王昆眉头一挑,雷达显示,外面来了足足十几辆车,上百号全副武装的人。
但这些人身上散发的并不是敌意。
“别怕,是你堂兄的人。”王昆拍了拍爱丽丝的后背。
大门被推开,一队穿着黑色风衣、胸前别着摩根家族徽章的精锐武装人员冲了进来。
带队的是摩根家族,内部负责处理“脏活”的高层主管。
不得不说摩根家的消息太灵通了。没有接到求援,这么快就有人过来了。
只不过,这支队伍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杀手大开杀戒之后才出现。
王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群老钱资本家,名义上是来“支援”,实则打的算盘是来“收尸”的。
如果王昆在昨晚的袭击中死了,摩根家族就会立刻以保护盟友家眷的名义,毫不客气地接管他在纽约的所有资产,包括那几十吨黄金的支配权。
损失一个旁系的女儿算什么?这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本色。
当那位高层主管冲进大厅,看到王昆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脚下还踩着一具杀手的尸体,而爱丽丝也安然无恙时。
这位高层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望,但瞬间就换上了同仇敌忾,并因为来迟而感到无比愧疚的愤怒面孔。
“王先生!感谢上帝您和爱丽丝小姐安然无恙!”高层主管义愤填膺地大喊道。
“这些该死的意大利黑帮,居然敢袭击摩根家族最尊贵的客人!
这是对我们家族的公然挑衅!您放心,摩根家族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王昆看着这拙劣的变脸表演,冷笑着看破不说破。
“确实不能放过他们。
既然摩根家族这么有诚意,那接下来的扫尾工作,就有劳你们多配合了。”
王昆顺水推舟,将皮球踢了回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老钱就算有再多的小心思,也只能继续乖乖地做他忠诚的盟友。
……
上午九点。
大西洋城那边传来了消息,饭店和赌场已经全部被控制。
王昆坐在书房里,拨通了那边的电话。
电话那头,汤姆、托尼、伊万和麦克斯四个头目,再也没有了出发前抢夺大饼的狂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他们都亲眼看到了努基那具,从顶层摔下来的残破尸体。
重兵把守下被一夜物理斩首的恐怖手段,彻底击碎了这群亡命徒的桀骜不驯。
“老板,大西洋城拿下来了。但是……”伊万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努基是……是被您的影子部队杀的,这头功……”
“既然其他人杀的,那大西洋城这块饼,就没你们的份了。”王昆的声音冷酷无情。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如此恐怖的老板,没有一个人敢有半句怨言。
“留下一部分人看守场子,稳定局面。”王昆下达了命令,“剩下的主力,立刻撤回纽约。”
“老板,我们不接管大西洋城了?”麦克斯有些诧异。
“大西洋城,我另有安排。”
挂断电话,王昆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喝闷酒的亚历山大·摩根。
“亚历山大,大西洋城以后归你管了。”王昆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炸弹。
“什么?!”亚历山大猛地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交给我?”
“没错。黑白两道的交接、走私港口的运营,全都交给你。
你不是一直想干一番大事业吗?”
王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亚历山大狂喜!
作为摩根家族不被重视的次子,他一直活在哥哥小摩根的阴影下。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不依靠家族完全属于自己的庞大地下帝国!
这比任何金钱都让他兴奋!
“可是……我大哥那边肯定会强烈反对的。
摩根家族是不允许核心成员直接插手这种明面上的黑道生意的。”
亚历山大虽然兴奋,但还是有些顾虑。
“怕什么?”王昆凑近他,语气中充满了蛊惑。
“你现在是大西洋城的总督,手里握着几千万美金的私酒网络。
你还怕你那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哥哥?有了实力,家族里谁敢对你指手画脚?”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亚历山大隐藏在心底的野心。
去特么的家族传统禁忌,也不管长兄可能会有的震怒,老子要自己做主,要做说一不二的人上人。
王昆看着兴奋得面红耳赤的亚历山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在摩根帝国内部埋下的定时炸弹,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
夜幕再次降临纽约。
但今晚,这座城市注定无法安睡。
从大西洋城带着大捷余威撤回来的四路大军,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恶狼,被王昆彻底放开了狗链。
“老板说了,今天死在庄园里的每一个兄弟,要用十个黑手党的人头来祭奠!
把那些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的场子,全部给我砸了!”
随着伊万的一声怒吼,纽约街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帮派混战。
这一次,王昆没有再亲自出手。
“养狗就是为了咬人,总不能什么脏活累活都老板亲自干。”
王昆坐在长岛别墅的壁炉前,听着收音机里的爵士乐,怀里抱着温顺的黛博拉。
纽约的街头,枪炮声响彻云霄。
但局势却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王昆的手下士气如虹,手里拿着冲锋枪,开着装满防弹钢板的卡车,直接撞开那些地下赌场和酒吧的大门。
五大家族和爱尔兰帮虽然人多势众,但在这种降维打击的火力面前,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地盘,正一块块被无情地蚕食。
就在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纽约的警察局长因为收了钱关掉电话装死的时候。
一件让所有老牌黑帮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一直借口中立的盖茨比,突然带着他手下的犹太帮势力,全副武装地杀入了战场。
盖茨比是个墙头草,但更是一个聪明的白手套。
当他得知不可一世的地下皇帝努基,竟然被王昆在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斩首后。
彻底抛弃了心中那点,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幻想。
暴力,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唯一语言!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的。
为了向王昆表忠心,盖茨比和他背后的老牌犹太帮大佬沃尔夫谢姆达成了共识。
他们果断反水,从背后狠狠地捅了纽约五大家族一刀,开始积极配合王昆的清扫行动。
纽约的地下世界,正在经历一场血腥的大洗牌。
而王昆,就坐在温暖的别墅里。
他一只手把玩着黛博拉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最新的股票报表。
收获的季节,马上就要到了。
第427章 股灾要来了
纽约街头的血腥拉锯战,已经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
王昆手底下的四路大军,装备着最精良的芝加哥打字机,又有盖茨比带领的犹太帮突然反水从背后捅刀子。
但纽约五大家族,毕竟在这里盘根错节了几十年。
意大利黑手党不仅人多势众,更熟悉每一条暗巷和下水道。
在最初的溃败后,他们迅速收缩防线。
依靠着几位身经百战的角头在前线死战,硬生生地把战局拖入了残酷的街头消耗战。
长岛别墅里。
听着托尼和汤姆每天传回来的伤亡报告,王昆皱起了眉头。
他不心疼死几个人,但他心疼钱,更讨厌这种低效的烂仗。
这天夜里,王昆推开熟睡的黛博拉,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风衣,独自走出了别墅。
“既然你们这帮老骨头不肯认输,那我就帮你们体面。”
王昆驾驶着摩托车驶入曼哈顿。他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选择从正面硬刚。
摩托车停在几个街区之外,在夜色的掩护下,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瞬间开启。
那些伪装成普通公寓的黑手党据点,在王昆的感知里清晰得如同白昼。
精准地锁定那些发号施令的高价值目标。
狩猎开始了。
布鲁克林的一处废弃仓库里,黑手党甘比诺家族最凶悍的角头“剃刀”保罗,正在给手下分发弹药。
“砰!”
没有任何征兆,一发子弹穿透了仓库的铁皮屋顶,精准地掀开了保罗的头盖骨。
两个小时后,在皇后区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后厨。卢切斯家族的二号人物,刚端起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响起,他的心脏被一枪打穿,咖啡杯碎了一地。
这一夜,王昆化身成一个幽灵狙击手。
他利用雷达的上帝视角和空间闪现的极致机动性,游走在纽约的各个街区。
一夜之间,五大家族在前线指挥的七个核心角头,全部遭遇了物理清除。甚至没有人看清杀手长什么样。
核心骨干一夜死绝。
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遍了整个纽约地下世界,五大家族的士气瞬间崩塌。
他们终于意识到,面对这种不讲理的降维打击,再打下去,死的就是他们这些坐在幕后的老教父了。
在伊万的重火力推进和盖茨比的趁火打劫下,黑手党全线溃败。
三天后,布鲁克林十三号码头。
五大家族的教父们,放下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尊严,在王昆手下几百把冲锋枪的指着下,签下了屈辱的城下之盟。
王昆坐在码头的木箱上,开出的条件简单而霸道。
第一,让出纽约七成的私酒和地下赌场份额。
第二,五大家族全部降级为王昆名下的“分销商”。
第三,从今天起,进入纽约的所有酒水,必须走王家的渠道。
任何外来的走私商想在纽约卖酒,必须给王昆交三成的过路费。
如果不签,王昆不介意让这五位教父今晚就去跟努基团聚。
面对生死存亡,老教父们含恨签了字。
……
战火平息,纽约地下世界迎来了新的洗牌。
长岛别墅内,王昆召开了论功行赏的大会。
大厅里站满了人,伊万、汤姆、托尼,还有盖茨比,个个身上都带着硝烟味。
但今天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轮椅上的麦克斯。
在此次战役中,最让人刮目相看的不是装备精良的白俄,而是麦克斯带领的瘸犹帮。
这个原本在下东区混饭吃的犹太青年,在失去了一条腿后,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狠劲。
好几场硬仗,他都是坐着轮椅、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亲临最前线督战。
那种老子腿都断了还怕什么的疯狂,不仅震慑了意大利人,也折服了其他几路人马。
甚至连因为黛博拉而心如死灰的面条,也在这种狂热的杀戮氛围中,为了保护麦克斯,被迫卷入了一场又一场的血战,成为了瘸犹帮最冷血的枪手。
王昆站在壁炉前,看着这群桀骜不驯的手下。
“我王昆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王昆的目光落在麦克斯身上:“虽然大西洋城我交给了亚历山大。
但是纽约这块地盘,是咱们一枪一弹打下来的。”
“麦克斯。”王昆点名。
“老板!”麦克斯激动地挺直了身板。
“从今天起,整个纽约的地下私酒、赌场、走私网络的日常管理权,全部交给你。”
王昆当众宣布了这个决定,“你就是纽约的地下主管。”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托尼和汤姆虽然眼红,但回想起麦克斯在战场上的那股疯狗劲儿,也不敢出声反对。
“谢谢老板!”麦克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
曾经在下东区吃着残羹冷炙的小混混,在失去了一条腿后,终于凭借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登上了纽约地下教父的宝座!
……
时间转眼进入了1929年的10月。
纽约的秋风透着一丝凉意,但华尔街的热度却像即将爆炸的锅炉,达到了历史的最高点。
此时的美国,几乎所有人都在借钱买股票。
鞋童、电梯工、家庭主妇,甚至是大学教授,都在幻想着通过股票一夜暴富。
别墅的书房里。
凯瑟琳将厚厚的账单放在王昆面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
“亲爱的,按照你的吩咐,我们名下所有的多头仓位,已经全部隐蔽地清空了。”
凯瑟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现在在各大银行的账户里,趴着海量的现金。”
这笔钱,大到足以引起美联储的注意。
王昆看了窗外依然沉浸在狂欢中的纽约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做空的空单建仓情况怎么样了?报表拿给我看。”
凯瑟琳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从账本最底下抽出了几张薄薄的交易单。
“亲爱的……空单……我已经开始建仓了。但是……”
凯瑟琳咽了一口唾沫,解释道,“但是现在的行情太疯狂了!每天都在创新高。
我找的那些券商,听到我要大规模做空都以为我疯了。所以我……我只是用很小的一部分资金,慢慢地在建仓……”
“慢慢建仓?”
王昆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空单报表,扫了一眼上面的金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建仓,这简直就是在大海里滴了几滴水!
一个月的时间,他那庞大的资金盘,用来做空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凯瑟琳这明明是在磨洋工,因为她骨子里根本不敢相信股市会跌,不敢把钱砸进这个无底洞。
“啪!”
王昆将报表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我上个月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反手全盘做空!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凯瑟琳吓得脸色一白,赶紧辩解:“亲爱的,你听我说!现在真的不是做空的时候!
你看看外面的市场,连最保守的经济学家都说股市进入了永久的高原!
这个时候拿真金白银去逆势做空,如果大盘再涨几天,我们的保证金会被瞬间打穿的!
我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财产……”
坐在旁边沙发上看杂志的爱丽丝,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看了桌上的报表,立刻站在了凯瑟琳这边。
“王!凯瑟琳做得对!”爱丽丝声音尖锐地指责道。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你要知道,做空的风险是无限的!你拿着那么多现金去跟整个美国的国运对赌?
你会破产的!你甚至会把我们摩根家族也拖下水!”
就在这时,王昆的华尔街御用经纪人也闻讯赶来,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王昆收回成命:
“王先生!上帝啊,求您别赌了!现在的市场根本不讲理,您如果满杠杆做空,那是去送死啊!”
面对全员的反对和磨洋工,王昆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起身走到爱丽丝面前,捏住摩根大小姐的下巴,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如果我破产了,我就带着你们去布鲁克林要饭。”王昆的声音冰冷而霸道。
“但现在,钱是我的。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质疑我的决定,或者在执行上给我打折扣,我就先把谁扔进东河里!”
他松开爱丽丝,转头死死盯着凯瑟琳,语气森然下达了终极指令。
“凯瑟琳,听好了。
把我们所有的现金,包括摩根家族帮我们洗白的那几十吨黄金作为保证金。
立刻,马上!去找那些愿意放款的券商和银行,全部拉满最高杠杆!”
“全盘做空美股!尤其是被炒上天的通用汽车、美国钢铁和美国无线电!
有多少空单,给我吃多少!
哪怕是拿枪逼着那些券商,也要把单子给我下进去!”
……
王昆这满杠杆做空的疯狂举动,因为资金量太过庞大,根本瞒不住那些顶级权贵。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样,立刻传到了长岛另一端的摩根庄园。
摩根家族内部,因为王昆的这波操作直接炸开了锅。
“父亲!东方佬绝对是疯了!”
小摩根站在长条会议桌前,拍着桌子大声说道。
“现在股市基本面一切向好!钢铁和汽车订单都已经排到了明年!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满杠杆做空?这是我们吃掉他这头肥羊的绝佳机会!”
小摩根代表了家族里的激进派。
他主张趁着王昆疯狂做空,摩根家族应该继续投入巨资做多,利用市场的力量和杠杆把王昆的保证金吃干抹净。
“我同意亨利的看法。”几个家族高管也纷纷附和。
“那个东方人虽然在黑道上有些手段,但他根本不懂现代金融。
他这是在给华尔街送钱。”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老摩根却一直沉默不语。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戴着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王昆的交易清单和最近的资金流向。
姜还是老的辣。
老摩根虽然也不相信股市会立刻崩盘,但他那犹如野兽般敏锐的金融嗅觉。
已经察觉到了市场表面繁荣下的一丝寒意。
最近几个月市场流动性开始收紧,美联储的利率政策摇摆不定。
最关键的是普通民众的杠杆借贷,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这就像一个吹到了极致的气球,只要有一根针就会瞬间爆炸。
老摩根抬起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东方年轻人独自一人开着装满半吨黄金的轿车来谈判时的场景。
那个年轻人狂妄残忍,但他的眼神里从来没有过疯狂。
“都给我闭嘴。”
老摩根敲了敲拐杖,威严的声音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喧哗。
“立刻停止家族名下所有信托基金的做多操作。
把那些盈利的股票悄悄散出去,收拢现金。”
老摩根下达了影响摩根家族命运的指令。
“父亲!”小摩根急了。
“作为摩根家族,我们不可能跟着一个东方人去赌国运,做空美股。”老摩根冷冷地看着儿子。
“但是必须准备好最充足的现金储备,准备护盘。”
老摩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那个东方人虽然手段粗暴,但他不是个蠢货。
他敢押上全部身家做空……也许,他看到了我们这些坐在云端的人,没有看到的东西。”
第428章 黑色星期四
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
纽约长岛的清晨,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在海面上,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王家别墅的餐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
王昆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给面前的吐司抹着黄油。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今天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坐在他对面的凯瑟琳,却完全没有这份定力。
她手里紧紧捏着今天的早报,眼睛死死地盯着财经版面上,依旧维持在历史高位的大盘指数。
又低头看了看手边,那份触目惊心的账户报表。
浮亏。
巨大的浮亏。
虽然昨天大盘只是微涨,甚至还有点回调的迹象。
但在他们疯狂的杠杆倍数下,哪怕只是小数点后两位的波动,对于保证金来说也是天文数字般的蒸发。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作为这项疯狂计划的执行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大盘再这么不温不火地横盘几天,光是每天的利息和保证金追加,就能把王昆的现金流抽干。
“亲爱的……”凯瑟琳放下报纸,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有些发颤。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或者明天,大盘还是不跌,甚至涨回去一点点,我们就真的完了。”
王昆咬了一口吐司,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凯瑟琳仗着自己肚子里怀着王昆的种,加上这几天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有些神经质地开始了碎碎念。
“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了。”
凯瑟琳语速很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劝说王昆。
“如果真的破产了,我们必须马上收拾细软回中国。
现在的纽约太危险了,如果没了钱,那些借钱给我们的银行、券商,甚至我们手底下的那些黑帮,都会瞬间翻脸变成吃人的狼。”
她越说越觉得可怕,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虽然你在纽约有几百条枪,我也知道你能打。
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一旦被政府通缉,被债主围剿,我们在美国绝对混不下去!
只有回中国,回到天牛庙那个土围子里,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凯瑟琳并不知道王昆空间这种逆天的底牌,更不知道他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甚至还能把整个纽约搬空一半。
在她的认知里,破产就意味着死亡,意味着从云端跌落泥潭。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逃跑路线了:不能坐大船,要坐私酒贩子的快艇,先去南美,再转道回国……
王昆依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牛奶。
凯瑟琳见王昆不接茬,心里的焦虑更甚。她环顾了一圈餐桌,发现少了一个人。
“你看,爱丽丝今天都没来。”凯瑟琳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语气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听说老摩根昨天就把她禁足在庄园里了。我就说嘛,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女,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真要到了破产那天,她绝不会跟你回那个落后的东方国家去吃苦。”凯瑟琳冷笑着。
“她只会回到摩根家族继续当她的大小姐,甚至还会跟在她父亲后面踩我们一脚。”
发泄了一通后,凯瑟琳似乎觉得还不够。
她那充满焦虑和攻击性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一直乖巧地站在王昆身后、正在给他倒咖啡的黛博拉。
“那你呢?小金丝雀?”凯瑟琳的声音尖锐。
“如果我们要去中国逃难,如果王昆变成了一个穷光蛋,甚至是个通缉犯,你跟不跟?”
正在倒咖啡的黛博拉手一抖,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她吓了一跳,自从被带回别墅后,她在这个家里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谁。
面对凯瑟琳突如其来的质问,黛博拉看着神色淡然的王昆。
她在经历了下东区的血腥屠杀,又在宝莲手下受尽了调教后,早就没了当初心高气傲的白天鹅架子。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和男人绑定在一起,外面到处都是仇家。
离开了他,她在这个吃人的纽约活不过三天。
“我跟。”
黛博拉放下咖啡壶,毫不犹豫地跪在王昆的腿边,仰起那张绝美的小脸,眼神坚定而卑微。
“主人去哪,我就去哪。我是死是活都是主人的,哪怕是去那个遥远的东方,哪怕是要饭,我也跟着。”
这番表态,让凯瑟琳稍微顺了口气,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消散了一些。
王昆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黛博拉柔顺的长发,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行了,别在那演苦情戏了。”
王昆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这才哪到哪?好戏还没开场呢。”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凯瑟琳脆弱的神经。
九点三十分。
这是纽约证券交易所开盘的时间。
整个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黛博拉收拾餐具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王昆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玻璃上晕开。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任何的焦虑,只有等待猎物落网的耐心。
凯瑟琳和黛博拉则紧张地守在电话机旁,死死盯着那黑色的听筒,仿佛那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铃铃铃——”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把两个女人都吓了一哆嗦。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抓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华尔街御用经纪人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沉稳专业的男人,此刻声音颤抖得像是见了鬼,甚至带着语无伦次的歇斯底里。
“老板!跌了!跌了!”经纪人在电话里大喊,“开盘就跌了!而且是所有板块一起跌!根本没有买盘!”
凯瑟琳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
此时此刻,曼哈顿南端,华尔街11号。
纽约证券交易所那宏伟的交易大厅内,原本应该是充满希望和贪婪的喧嚣,此刻却变成了一锅炸开了的沸油。
开市的钟声刚刚敲响不到十分钟。
不同于以往那种有涨有跌、即使回调也有人抄底的正常波动。
今天的市场从第一秒开始,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
仿佛所有人都商量好了一样,无数的卖单像冬天的雪片一样,铺天盖地地飞向了交易员的手中。
“卖出通用汽车!五千股!市价!”
“抛掉美国钢铁!全部抛掉!不管多少钱!”
“无线电!谁要无线电?只要有人接我就卖!”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拥挤的大厅里瞬间蔓延。
报价机上的纸带疯狂地吐出,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但即使是这样,也跟不上股价跳水的速度。
那些曾经被视为永远上涨的明星股,此刻成了烫手的山芋。没有人买,所有人都在卖。
价格不是在下跌,是在跳崖!
短短十几分钟,大盘指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下坠。盘中跌幅一度超过了11%!
这是一个在当时完全不可想象的恐怖数字。
交易员们嘶吼着,挥舞着手里的单据,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买家。
电报机因为过载而严重延迟,很多远在芝加哥、旧金山的投资者,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股票到底跌到了多少,就已经彻底破产了。
大厅的角落里,有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有人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甚至有人开始在交易所门口崩溃大哭。
黑色的阴云,终于笼罩了华尔街。
雪崩,开始了。
第429章 一亿五千万
曼哈顿下城,华尔街。
街道上已经被成千上万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里有衣冠楚楚的银行家,有穿着背带裤的投机客,也有仅仅是路过看热闹的市民。
但此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惊恐、绝望,或者麻木。
警车的鸣笛声尖锐得让人心烦意乱,救护车在人群中艰难地蠕动,不时抬走几个因为受不了刺激而晕倒,甚至是心脏病发作的可怜虫。
这不仅仅是财富的蒸发,这是信仰的崩塌。
在证券交易所那扇宏伟的大门前,帝国大剧院的前老板史密斯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面如死灰。
他那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已经被挤得皱皱巴巴,平日里随身携带的那根镶金文明棍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就在几个小时前,当大盘开始跳水的时候,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试图打电话给经纪人清仓。
但电话根本打不通。
等他终于挤到交易所门口看到报价牌时,一切都晚了。
他那三百万美金——那是他把祖传的剧院和庄园抵押给王昆换来的救命钱,在杠杆的放大下,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爆仓了。
史密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份被揉得稀烂的合同副本。
那是他和王昆签下的“借款协议”。
上面那行刺眼的“无限连带责任”条款,此刻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完了。全完了。
他不仅输光了借来的三百万,而且按照合同,从这一刻起,他的帝国大剧院、他在长岛那座传了几代人的庄园、他名下的所有存款和股票……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财富,现在合法地变成那个东方人的战利品。
史密斯看着头顶那片阴沉沉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想不通,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这世道就变了天呢?
……
与此同时。
曼哈顿,华尔道夫酒店的长期豪华套房内。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哀鸿遍野截然不同。
房间里的留声机正在播放着欢快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法国香槟那醉人的芬芳。
王昆穿着一身丝绸睡袍,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水晶酒杯,看着窗外那如同蚂蚁般忙碌而绝望的人群。
在他身后的长桌上,凯瑟琳正带着几个临时高薪聘请来的高级会计师,满头大汗地核算着各个券商传来的最新交易数据。
这一上午,对于这几个会计师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数字的狂欢。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疯狂的盈利速度。
“老板,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
一个年长的会计师拿着一份报表走过来,手都在哆嗦,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凯瑟琳抢先一步拿过报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只一眼,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多少?”王昆抿了一口香槟,头也没回地问道。
“一……一点五亿……”凯瑟琳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美金。”
1.5亿美金!
在1929年,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当时的美国,一辆福特汽车才卖几百美金,一套曼哈顿的公寓也不过几千美金。
而这笔钱,足以买下大半个曼哈顿的顶级房产,或者组建一支装备精良的现代化军队!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财富了,这是足以撬动国家政局、甚至引发战争的核武器级别的资本。
王昆之前投入的八千万美金本金,在十倍杠杆的加持下,建立了一个价值八亿美金的恐怖空头头寸。
仅仅这一个上午的断崖式暴跌,就为他带来了如此惊人的浮盈!
凯瑟琳看着报表,手还在发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逆势对赌国运。
因为赢一次,就够吃几辈子。
“才一点五亿?”王昆放下酒杯,似乎对这个数字还有些不满,“看来那帮银行家还在死撑啊。”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是华尔街前线的经纪人打来的。
“老板!情况有变!”经纪人的声音有些焦急。
“刚才得到消息,老摩根出手了!
他联合了五大银行的行长,正在纽交所大厅里公开发表声明,并且已经筹集了数千万美金的救市资金入场护盘!”
“他们开始疯狂买入美国钢铁和通用汽车的股票!大盘……大盘止跌了!甚至开始反弹了!”
王昆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果然,历史的车轮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在滚动。
老摩根那只老狐狸,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作为华尔街的无冕之王,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市场崩溃,因为那也会埋葬摩根家族的根基。
下午一点。
随着银行家救市资金的强势注入,原本恐慌到了极点的市场情绪,奇迹般地被遏制住了。
股价开始从底部暴力反弹,甚至收复了上午的大部分失地。
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这只是一次吓人的技术性调整。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推开了。
爱丽丝·摩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之前被家族禁足在庄园里,直到听说父亲和爷爷成功救市,大盘反弹,这才被放出来。
一进门,她就看到桌上那份盈利报表,虽然惊讶于王昆上午的暴利,但她更相信家族的力量。
“王!快平仓吧!”爱丽丝抓着王昆的胳膊,急切地劝说道。
“爷爷已经出手了!几千万美金砸下去,市场已经稳住了!
现在平仓,我们还能带着这一亿多美金离场!
如果再等下去,等大盘涨回来,这点利润就全吐出去了,甚至还会亏损!”
凯瑟琳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博弈,但出于保守的天性,她也站在了爱丽丝这边。
“亲爱的,见好就收吧。”凯瑟琳劝道,“一亿五千万,这辈子都花不完了。
没必要再冒险了。”
两个女人,一个出于对家族迷信的自信,一个出于落袋为安的谨慎,都在劝王昆收手。
王昆看着两个女人,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的华尔街。
“平仓?”
“现在才哪到哪。”
他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看透历史迷雾的绝对自信。
“摩根那几千万美金,听起来很多。
但在这种级别的雪崩面前,不过是往火山口里泼了一杯水。”
王昆转过身,看着爱丽丝:“你爷爷确实厉害,但他救不了贪婪的人心,也救不了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市场。”
“这叫回光返照。”王昆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着吧,等这波盲目的乐观情绪耗尽,等那些借钱炒股的人发现利息还在涨,等银行开始催债……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我平仓,我就剁了谁的手!”
王昆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暴君气息。
爱丽丝和凯瑟琳被他这股狠劲吓住了,不敢再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为了缓解这种压抑,王昆目光转向乖巧地站在角落里像透明人一样的黛博拉。
这段时间,黛博拉被彻底驯服成了一只听话的金丝雀。她不懂股票,也不敢插嘴,只是时刻准备着为主人端茶倒水。
“过来。”王昆招了招手。
黛博拉立刻小跑着过来,顺从地跪在王昆腿边。
王昆拿起那份写着1.5亿美金盈利的报表,轻轻拍在黛博拉那张绝美的脸上。
“小金丝雀,你来说说。”王昆半带调戏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玩味。
“这一亿五千万美金就在眼前,你说我该不该平仓?”
黛博拉看着眼前这张薄薄的纸,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一亿五千万?
她在百老汇拼死拼活跳一个月舞,也赚不到五十块。这个数字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她哪里懂什么股票走势,哪里懂什么多空博弈?
她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那份报表,只觉得那上面每一个数字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黛博拉抬起头,那双曾经高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卑微的讨好。
“主人……黛博拉不懂这些。”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颤抖:“黛博拉只知道,主人做的决定永远是对的。
主人说不平仓,那就是不能平仓。
黛博拉只听主人的话。”
回答虽然毫无建设性,却极大地满足了王昆上位者的虚荣心。
“真乖。”
王昆满意地笑了,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
他抬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华尔街的灯光依旧璀璨,仿佛白天的暴跌只是一场噩梦。
但王昆知道,这不过是死刑前的最后一顿晚餐。
他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更惨烈更绝望,足以载入史册的“黑色星期一”和“黑色星期二”的到来。
到那时,才是他真正收割世界的时刻。
第430章 最后的逃生门
10月25日,星期五。
经过了黑色星期四令人窒息的暴跌,随后第又来了一场惊天大逆转,
今天的华尔街,空气中弥漫着诡异而狂热的气息。
昨天的断崖式下跌,在老摩根等几位华尔街巨头的几千万美金砸入后,奇迹般地止住了。
到了今天早晨开盘,甚至还出现了微弱的反弹。
这微弱的反弹,就像是海市蜃楼,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危机解除了!大银行家们出手了!”
华尔街街头,那些穿着背带裤的小报童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声嘶力竭地叫卖着。
报纸的头版头条,清一色印着各种利好消息。
甚至有知名经济学家发表文章,信誓旦旦地保证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股市正在筑底。
昨天还在哭爹喊娘的股民们,今天又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
在华尔街附近的地下酒吧里,挤满了各种三教九流的投机客。
“听着,伙计们!
昨天的波动,那是摩根先生在清理不坚定的胆小鬼!”
一个穿着劣质西装、油光满面的小推销员举着啤酒杯,大声吹嘘着。
“只要有那几位大人物在,美国的股市就永远不会垮!
我今天早上刚把我的房子抵押了,全仓买入了美国钢铁!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抄底机会!”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举杯庆祝“美国繁荣万岁”。
这些底层的鞋童、司机、小业主,他们本有机会在今天回光返照的时刻割肉平仓。
逃离这个让他们万劫不复的绞肉机。
但贪婪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不仅没有逃,反而借了高利贷,疯了一样往里冲。
而在曼哈顿的一处高档公寓里,帝国大剧院的老板史密斯,正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电话。
他昨天在暴跌中损失惨重,账户几乎被打穿。但他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胡佛总统不会看着我们破产的……摩根家族也不会……”
史密斯喃喃自语,他捏着抵押了全部身家的合同,祈祷着下周一股市能继续反弹,甚至创造新的奇迹。
上帝留给他们最后的一扇逃生门,但几乎没有人愿意走出去。
……
然而,与外界劫后余生的狂欢截然不同。
此时的长岛,摩根庄园的核心会议室内气氛压抑。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坐在会议桌旁的几位摩根家族核心成员,却觉得手脚冰凉。
小摩根坐在父亲下首,手里拿着昨天的资金消耗报表,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半个月前,他还信誓旦旦地主张要吃掉王昆那笔庞大的做空保证金。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后背发凉,一阵阵后怕。
如果当时摩根家族真的跟着大盘继续满杠杆做多,去跟王昆对赌。
那么在昨天那场毫无征兆的暴跌中,第一个爆仓被抬出华尔街的,绝对是他们摩根家族!
“父亲,昨天的救市资金……消耗得太快了。”小摩根的声音有些干涩。
“虽然大盘止住了,但抛压并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下周一市场依然恐慌,我们筹集的那几千万,根本撑不住半小时。”
坐在主位上的老摩根没有说话。
脸上的皱纹似乎比昨天更深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外界都以为他昨天下午的大手笔护盘,是华尔街的定海神针,是力挽狂澜的英雄之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逼无奈。
昨天中午,就在市场情绪彻底崩溃的边缘,他接到了来自白宫的秘密专线。
胡佛总统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其严厉,甚至带着恐吓。
总统要求他,无论如何必须站出来稳住市场。
如果股市彻底崩塌,引发全国性的挤兑潮和经济恐慌,那么摩根家族这些年积累的政治特权和垄断地位,都将面临政府的清算。
更何况,摩根财团旗下关联着无数的中小银行和券商。
一旦股市崩盘,这些底层金融机构破产,火势迟早会烧到摩根自己的身上。
他不是在救那些散户,他是在救摩根家族的统治根基。
“愚蠢。”老摩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父亲?”小摩根没听懂。
“我说那些还在继续买入的人,愚蠢。”老摩根敲了敲拐杖,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你以为我砸那几千万,是为了让股市重新涨回去吗?错!”
老摩根扫视了一圈在座的高管,眼神中透着老钱资本家的残忍:
“那点钱只是为了制造信心假象!
是为了给我们家族最核心的大客户,给我们自己的关联企业,争取最后撤资逃跑的时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句话背后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这扇门,我只能帮他们撑开一天。”
老摩根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通知所有的操盘手。
如果下周一市场情绪无法逆转,依然出现大规模抛售……立刻撤出我们所有的护盘资金。
一分钱都不许往里填。”
“那……那些普通股民和中产阶级怎么办?”一个高管下意识地问道。
老摩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让他们去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查理·摩根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情报。
“叔叔。”查理走到老摩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我刚查了……王昆的账户。”
听到这个名字,老摩根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昨天暴跌的时候,他的账面浮盈一度达到了一亿五千万美金。”查理咽了一口唾沫。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平仓。
甚至今天大盘出现反弹,他的利润缩水了几千万,他依然没有平仓。
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券商。”
“没有平仓?”小摩根瞪大了眼睛。
“他疯了吗?他不怕大盘涨回去,把他那点利润全吃光?!”
老摩根没有理会儿子的惊呼。
深深的无力感,从华尔街无冕之王的心底升起。
“他没有疯。”
老摩根的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不仅看穿了股市的泡沫,他甚至看穿了我们的底牌。
知道我们救市只是虚张声势,这几千万资金根本托不住这个烂摊子。”
老摩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东方年轻人嚣张地坐在他对面、把半吨黄金当敲门砖扔在地上的画面。
“这种犹如先知般的预判,这种能在上亿美金利润面前稳如泰山的定力……”老摩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简直是个怪物。”
……
与华尔街的暗流涌动,和摩根庄园的焦头烂额截然不同。
华尔道夫酒店的顶级套房里,充满了靡靡之音。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股市的硝烟味,只有高级香水和醇厚红酒的芬芳。
王昆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睡袍,慵懒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
宝莲穿着半透明真丝睡衣,像只温顺的猫咪一样趴在他的左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为他剥着葡萄。
而他的右边,是被彻底调教乖巧的黛博拉。
她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捧着水晶烟灰缸,小心翼翼地接着王昆弹落的雪茄烟灰,眼神中满是讨好和敬畏。
王昆根本不看今天送来的,那些关于“危机已过”、“股市反弹”的利好报纸。
那些用来忽悠底层韭菜的废纸,连给他擦鞋都不配。
“亲爱的。”宝莲把剥好的葡萄送进王昆嘴里,娇滴滴地撒娇。
“我今天看报纸说,外面的情况都好转了呢。大家都说昨天的暴跌只是个意外,很快就会涨回来的。”
宝莲和黛博拉都不懂金融,她们只看到今天外面的街道恢复了平静,人们又开始有说有笑。
“你看昨天赚了那么多钱,咱们下周是不是可以去和史密斯谈谈,把帝国大剧院给买下来呀?”
宝莲眼中闪烁着野心,还惦记着自己当老板的梦。
听到宝莲的话,王昆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手捏了捏那张精致的脸颊,力道有些大,疼得宝莲微微皱眉,却不敢躲闪。
“买?为什么要买?”
王昆坐起身,推开身边的两个女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那繁华得近乎虚假的纽约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钢铁森林里穿梭的男男女女,还在做着美国梦不愿醒来。
“太贵了。”
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带着一股冷酷。
“等过了这个周末,等到了下周一、下周二……”
王昆吐出一口浓重的雪茄烟雾。
“纽约城里的一切,不管是帝国大剧院,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银行,还是自以为聪明的投机客的命……”
“全都只值一堆废纸。”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两个瑟瑟发抖的绝色尤物,眼中闪过嗜血的狂热。
“去,把酒倒满。这周末我们哪也不去。”
“就在这里好好欣赏帝国坠落前,最后的烟花吧。”
第431章 黑色星期一,华尔街空中飞人
10月28日,星期一。
纽约上空阴云密布,一场深秋的冷雨似乎随时都会降临。
然而,曼哈顿街头的气氛却依然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早上八点,收音机里的广播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调,播报着各路专家的最新预测。
“各位听众,不必为上周四的市场波动感到恐慌。
包括财政部长梅隆先生在内的多位高官已经明确表态,美国经济的基本面极其稳固,繁荣将会持续!”
“华尔街最着名的经济学家欧文·费雪先生再次重申,股市已经达到了一个永久的高原。
上周的抛售仅仅是技术性调整,这正是绝佳的买入时机!”
“甚至连大名鼎鼎的摩根财团也已经入场,准备了充足的资金。
女士们先生们,危机已经解除了!买入吧!用你们的钞票去支持伟大的美利坚!”
这些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纽约的大街小巷,传进了无数个还在吃着早餐的普通家庭里。
鞋童、卡车司机、甚至是教堂里的牧师,听着这些信誓旦旦的保证。
原本因为上周四暴跌而悬着的心,又奇迹般地放了下来。
他们甚至在盘算,是不是该再去借点钱,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大赚一笔。
然而,与这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虚假乐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美各地邮局和券商营业部里疯狂运转的电报机。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像催命的更漏,响了一整夜。
无数张冷冰冰的“追加保证金”催款单,像雪片一样,赶在开盘前送到了那些做了杠杆交易的股民手中。
一张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的数字,却像是一座座大山,瞬间压垮了无数个中产家庭。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已经涨回来了吗?为什么还要我补交五千美金?我哪来的钱!”
一个穿着体面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券商营业部门口,手里攥着电报,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极度的恐慌。
如果不补足这笔钱,一开盘,他的股票就会被券商毫不留情地强制平仓。
那意味着他抵押的房子、一辈子的积蓄,将彻底化为乌有。
他绝望地看着报纸头条上印着的“买入最佳时机”,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上午九点三十分。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钟声,准时敲响。
没有欢呼,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给那些准备进场“抄底”的资金任何反应的时间。
铺天盖地的卖单,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交易大厅!
开盘即暴跌!
所有的蓝筹股,无论是通用汽车、美国钢铁还是那些被捧上天的无线电股票。
开盘价直接跳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坠入深渊!
交易台前的经纪人们扯着嗓子嘶吼,挥舞着手里的交易单,试图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扔出去。
但无论他们喊出多低的价格,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买盘。
一个都没有。
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开盘的第一分钟,就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
距离交易所不远的摩根银行总部,秘密会议室内。
老摩根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脸色铁青。
会议桌两旁,坐着纽约最大的几家银行的行长。
这原本是上周四拯救了市场的“英雄联盟”,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恐和各自为战的算计。
“抛压太大了!大得离谱!”
国民城市银行的行长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开盘才十五分钟,我们准备的几千万救市资金,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已经被消耗了一半!”
“根本接不住!”另一位行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中透着绝望。
“市场上的抛单不是以千万计,而是以亿计!
全美国的人都在卖!如果我们继续把钱填进去,这就不是在救市,这是在自杀!”
老摩根看着手里不断传来的、已经跌破底线的报价单,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本就各怀鬼胎的联盟,在真正的灾难面前,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这些银行家,包括他自己,之所以在上周四愿意出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撤资的时间,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核心利益。
现在,火已经烧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杰克,不能再买了。”大通银行的主席看着老摩根,语气坚决。
“我提议,立刻停止一切买入操作。我们得保住银行自己的现金流,否则明天我们的银行就会面临挤兑。”
老摩根睁开眼,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这些所谓的华尔街精英,缓缓地点了点头。
“撤资吧。”
老摩根的声音沙哑,却像敲响了丧钟。
“放弃护盘。能保住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冷酷,“让他们去死吧。”
这句话一出,宣告了华尔街最后的防线彻底失守。
当最后一点象征着“希望”的救市资金撤出后,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股市,如同失去了最后一道刹车的过山车,毫无阻挡地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史无前例的暴跌开始了。
道琼斯指数就像是被人按住了头往水里淹,数字疯狂地往下掉。
交易量大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由于抛单太多,当时的报价电报机根本处理不过来庞大的数据,出现了长达几个小时的延迟。
这才是最恐怖的。
大厅里的交易员们撕扯着领带,领口大开,有的甚至因为缺氧而晕倒在地。
有人声嘶力竭地哭喊,有人则像疯子一样在角落里又哭又笑。
而那些守在全美各地营业部的股民们,看着电报机上几小时前传来的下跌报价。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股票现在到底跌到了多少,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就已经在实际上破产了。
这一天,道琼斯指数单日暴跌13.47%!
无数人在这一天,从云端跌入了地狱。
绝望的情绪像黑色的毒雾,从交易所里蔓延出来,笼罩了整个纽约街头。
在那些高耸入云的曼哈顿摩天大楼上,开始出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华尔街街头的喧嚣。
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几十层高的办公楼窗户里一跃而下,重重地砸在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福特轿车车顶上。
车顶瞬间凹陷,鲜血和脑浆四溢,染红了车窗玻璃。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警察赶紧跑过去拉起警戒线。
但这只是个开始。
那些无法接受破产现实的银行家、资深的股票经纪人,以及曾经那些在俱乐部里不可一世的富商们。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族几代人积累的财富、自己引以为傲的社会地位,在几个小时内化为一张张废纸。
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感,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又有人跳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人们抬起头,惊恐地看到,在另一栋大楼的半空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急速坠落。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天,纽约街头出现了一种被后世戏称为“华尔街飞人”的惨烈景象。
一个个曾经的社会精英,排着队地打开窗户,绝望地跃入深渊。
他们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为这场疯狂的资本游戏买单。
华尔街的石板路上,到处都是鲜血和绝望的哀嚎。
人们麻木地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飞人,仿佛在看一场末日的审判。
甚至有传言说,当有客人去曼哈顿的高档酒店开房时,前台的接待员不再问他们需要什么房型,而是面无表情地问一句:
“先生,您是要睡觉的房间,还是要跳楼的房间?”
第432章 悠闲的下午茶
华尔道夫酒店,顶层豪华套房。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相比于外面华尔街的愁云惨雾,这间套房里依然维持着一种纸醉金迷的宁静。
宝莲·高黛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涂抹着最新款的法国口红。
黛博拉则在一旁帮她挑选着搭配的首饰。
对于这两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女人来说,股票、指数、经济周期,这些词汇离她们太遥远了。
她们只知道,自己伺候的男人有着花不完的美金。
“亲爱的,我们今天想去第五大道的波道夫·古德曼百货逛逛。”
宝莲走到沙发前,熟练地坐进王昆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听说那里新进了一批欧洲的秋冬高定女装。”
王昆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着留声机里舒缓的音乐。
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是随手从茶几底下的一个皮箱里抽出两沓厚厚的百元美金大钞,扔在桌上。
“去吧。看上什么直接买,不用记账。”王昆语气慵懒,“带上两个白俄保镖,别让人冲撞了。”
看着那至少有两万美金的现金,宝莲和黛博拉的眼睛都亮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几十美金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她们在第五大道横着走。
“谢谢老板!”宝莲兴奋地在王昆脸上亲了一口,拉着黛博拉欢天喜地地出门了。
然而,这两只快乐的小金丝雀并不知道,她们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怎样的人间地狱。
……
半个小时后。
黑色的防弹帕卡德轿车,驶入了曼哈顿下城的核心区。
“今天怎么这么堵?”宝莲看着窗外水泄不通的街道,有些不耐烦地抱怨道。
原本宽阔的街道上,此刻挤满了人群、汽车,甚至还有被遗弃在路中间的马车。
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更让两女感到奇怪的是那些路人的表情。
没有往日纽约客那种匆忙而自信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诡异的绝望。
有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有人像丢了魂一样在街上游荡,甚至有人揪着领带,冲着天空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上帝。
“这……这是怎么了?”
黛博拉抓紧了手里的包,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
这种压抑的气氛,比她在下东区见过的黑帮火拼还要让人窒息。
开车的白俄保镖是个老兵,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毁灭性的情绪。
“两位女士,情况有些不对劲。我们最好马上掉头回酒店。”保镖按着喇叭,试图从拥堵的车流中挤出一条退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巨响,在距离她们的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开!
宝莲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重重地砸在黄色的福特出租车车顶上。
老人的身体呈现扭曲的姿态,四肢诡异地折断,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身下涌出,顺着车窗玻璃流淌下来,瞬间染红了地面。
“啊!!!”
宝莲和黛博拉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吓得死死捂住了眼睛。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是某种可怕的瘟疫在蔓延。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在她们视线可及的几栋摩根大楼上。
“砰!”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平日里华尔街呼风唤雨的金融精英、股票经纪人,此刻就像是下锅的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从几十层高的窗户里一跃而下。
一具具残破的尸体砸在街道上、汽车上,甚至砸在那些还没来得及躲避的路人身上。
鲜血、脑浆、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股票凭证,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末日画卷。
“回去!快回去!!!”
宝莲疯了一样地拍打着驾驶座的座椅,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黛博拉更是缩在座椅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密集、这么惨烈的死亡。
这跟黑帮火并还不一样,那个有心理预期,都是底层垃圾。
现在跳下来的可都是体面人!
这哪里是逛街,这简直是开着车驶入了地狱!
防弹轿车在保镖的强行驾驶下,甚至不惜撞开了几辆挡路的车,才终于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被死神笼罩的街区,狂奔回了华尔道夫酒店。
……
顶层套房内。
王昆依然穿着那身舒适的真丝睡袍,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英式下午茶。
新鲜出炉的司康饼散发着奶油的香气,红茶在银质茶壶里冒着热气。
“砰!”
套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宝莲和黛博拉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两人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和冷汗弄得一塌糊涂,像两个逃难的女鬼。
“怎么了这是?”王昆端着茶杯,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们,“不是去买衣服了吗?见鬼了?”
“死人……好多死人……”
宝莲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昆腿边,死死抓着他的睡袍,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外面的人都疯了!他们排着队从楼上跳下来!跟下饺子一样!
满地都是血!太可怕了!”
黛博拉也跟着瘫坐在地毯上,惊恐地直点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着宝莲的描述,王昆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华尔街的雪崩已经彻底传导到社会层面了。
加了高杠杆幻想一夜暴富的人,在今天这波史无前例的暴跌中,终究还是迎来了清算。
“别哭了,去洗把脸。”王昆拍了拍宝莲的后背,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别人跳楼,又没砸着你们,怕什么。”
但宝莲和黛博拉根本冷静不下来。
她们虽然不懂金融,但她们不傻。
连那些高高在上的有钱老爷们都破产跳楼了,这说明经济肯定出了大问题。
患得患失的恐慌,瞬间攥住了她们的心脏。
如果外面的富人都破产了,那王昆呢?
她们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底气,全都系在这个男人身上。
如果王昆也像外面人一样赔光了身家,那她们这些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好日子也就彻底到头了。
想到这里,宝莲连哭都顾不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红着眼睛,极其忐忑的试探问道:“亲爱的……外面的情况那么糟,那些大老板都破产了……我们的钱……还好吗?”
黛博拉也紧张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死死地盯着王昆的脸,生怕从他嘴里听到可怕的词。
看着女人患得患失的模样,王昆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没有去跟她们解释什么是“做空”,什么是“反向杠杆”。跟这两个金丝雀讲金融逻辑,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只是伸出手,捏了捏宝莲因为惊吓而失去血色的脸颊。
“慌什么。”王昆的声音低沉而从容。
“外面的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这间套房里。”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专门负责监控行情和统计数据的高级会计师,拿着最新的整点汇报单,快步走了出来。
与外面那些绝望的同行不同,会计师此刻虽然满头大汗,但眼中却燃烧着癫狂的兴奋。
“老板,这是下午两点钟的最新数据汇总。”会计师双手恭敬地将报表递到王昆面前。
王昆没有接。
他指了指跪在旁边的宝莲:“交给她,让她念。”
宝莲颤抖着手接过那份薄薄的报表。
她看不懂上面复杂的曲线和英文缩写,她只能按照王昆的指示,将目光投向了红笔加粗的“账户总浮盈”一栏。
“念出来,最后那个数字是多少。”王昆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宝莲咽了一口唾沫,开始数上面那一连串令人眼晕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数到最后,宝莲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那个数字一样,以为自己数错了,又赶紧从头数了一遍。
“三……三亿……”
宝莲的声音干涩得发颤,她猛地抬起头,像看上帝一样看着王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亿……两千万美金?!”
坐在旁边的黛博拉听到这个数字,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麻木了。
三亿美金的利润!
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足以买下整个百老汇所有的剧院,还能顺便把纽约市长和警察局长全部买通!
外面那些有钱人正在排队跳楼,而她们的男人居然在这场灾难中赚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一直待在书房里的凯瑟琳此时也走了出来。
相比于这两个被吓破胆的金丝雀,作为王昆“大管家”的凯瑟琳,虽然也被这恐怖的利润震撼得不轻,但更多的是狂热崇拜。
她走上前,看着宝莲和黛博拉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用极强优越感的语气向她们解释。
“你们不需要懂这些数字是怎么来的。”
凯瑟琳看着王昆,眼中满是迷恋:“你们只需要知道。从你们出门逛街,到被吓得逃回来的这两个小时里。
老板的账户里,又多出了几千万美金。”
“他的钱现在每分每秒,都在以百万计的速度增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宝莲和黛博拉的心上。
彻底的震撼。
悬在嗓子眼里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讨好。
在空气里都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纽约城里,这间套房就是全美国唯一的天堂。
而坐在这个天堂中央的男人,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宝莲和黛博拉再也顾不上什么惊吓了。
她们立刻换上了一副最谄媚的笑容,一左一右地靠了上去,极其卖力地为王昆捏肩捶腿。
“主人,您真是太伟大了……”黛博拉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中全是狂热。
王昆靠在沙发上,享受着女人们极尽讨好的服侍,转头看向窗外。
乌云密布,冷雨将至。
华尔街的哀嚎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玻璃,隐约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三亿而已。”
王昆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只是开胃菜。”
“明天,才是真正的决战。”
第433章 核武级收割
1929年10月29日。
这一天,被后世的历史学家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称为黑色星期二。
如果说昨天的暴跌还让人存有一丝幻想,那么今天就是彻头彻尾的屠杀。
早晨九点半,纽交所的开盘钟声仿佛变成了地狱的催命符。
没有人在乎基本面,没有人在乎那些公司曾经有多么辉煌的业绩。
更没有人在乎,美国总统在广播里苍白无力的呼吁。
胡佛唱的再好听,也不能保住他们的钱!
所有的股民、投机客,甚至高高在上的大小银行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卖!
“卖掉!以市价卖掉!只要有人接手,什么价格都行!”
此时没有人是安全的,除了顶尖的财阀和王昆!
交易大厅里,几千名交易员像疯了一样互相推搡撕扯。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交易单,绝望地向空荡荡的买方席位咆哮。
平日里价值千金的股票凭证,此刻就像是带着瘟疫的废纸,被人们疯狂地抛售。
通用汽车、美国钢铁、无线电公司……这些美国工业的骄傲,市值像被放了血的巨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
最可怕的不是暴跌,而是流动性的彻底枯竭。
你想卖,但是没有人买。
那些加了高杠杆被套牢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账户被强制平仓,甚至倒欠银行一屁股天文数字的债务。
……
华尔街的惨状,迅速像海啸一样蔓延到了整个纽约的街头。
繁华的曼哈顿,一夜之间变了天。
昨天还衣冠楚楚、在高级餐厅里谈笑风生的中产阶级,今天就被银行收走了房子和汽车,流落街头。
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地铁站的通风口处,开始出现三三两两拿着破纸箱、神情呆滞的流浪汉。
这正是后来遍布全美的胡佛村(贫民窟)的雏形。
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龙,恐慌的人群试图取出自己最后的一点存款,但很多中小银行甚至连门都不敢开,直接宣告破产。
在这片哀鸿遍野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华尔道夫酒店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衣服有些脏乱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是帝国大剧院的老板,史密斯。
他昨天在暴跌中彻底爆仓,不仅输光了从王昆那里借来的三百万美金,连带着把整个剧院和长岛的庄园都赔了进去。
经过了一夜的绝望和挣扎,史密斯放下了属于老钱家族所有的尊严。
他今天来是想求王昆宽限几天,或者求王昆哪怕给他留一套小公寓,让他不至于带着家人去流浪。
史密斯颤抖着走到酒店的旋转门前,刚想进去却被两个如同铁塔般高大的白俄保镖伸手拦住。
“站住!这里已经被包场了,闲人免进。”伊万冷冷地看着这个落魄的老头。
“我……我认识王先生!我是帝国大剧院的史密斯!我几天前才刚来过!”
史密斯急切地解释着,试图从伊万那张冷酷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记忆。
“老板说了,今天不见客。”伊万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尤其是那些欠钱不还的赌鬼。滚吧,别弄脏了这里的地毯。”
史密斯如遭雷击。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恭敬有加的酒店侍者,此刻都用一种避之不及的眼神看着他。
在资本的世界里,失败者连摇尾乞怜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看似温和、爽快借钱给他的东方年轻人,从一开始就给他设下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死局。
“王先生!求求您见我一面!那剧院是我祖父留下的……”
史密斯不顾一切地想要往里冲,却被伊万像拎小鸡一样轻易地掀翻在地。
“再敢往前走一步,打断你的腿。”伊万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史密斯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华尔道夫酒店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绝望地捂住了脸,嚎啕大哭起来。
曾经在百老汇呼风唤雨的老钱资本家,在这场风暴中,彻底沦为了时代的尘埃。
……
与楼下的凄惨截然不同。
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报机有节奏的“滴答”声。
王昆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正在痛苦呻吟的城市。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没有狂喜,也没有怜悯。
“老板。”
高级会计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嘶哑:
“大盘……大盘已经跌破了,我们在最乐观情况下的预期底线。
现在市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买盘了,那些大银行家也放弃了护盘。
所有的股票都在无底线地抛售。”
“现在的账面浮盈是多少?”王昆淡淡地问。
“加上本金……”会计师咽了一口唾沫,“已经接近六亿美金了。”
六亿美金!
听到这个数字,站在王昆身后的凯瑟琳、宝莲和黛博拉,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们虽然对金融一窍不通,但她们听说整个福特汽车公司,一年的净利润也不过才几千万美金。
这笔钱在1929年,足以买下大半个美国的重工业命脉!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核武级现金流!
“差不多了。”
王昆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凌厉的精光。
做空就像是吃鱼,不能贪图吃到最后一口。
尤其是在市场流动性彻底枯竭,随时可能因为恐慌而出现极端情况的时候。
只有把账面上的数字变成真正的现金落袋为安,那才是属于自己的钱。
“凯瑟琳,传我的命令下去。”
王昆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下达了这场世纪豪赌的终极指令。
“开始分批平仓!”
空头平仓,意味着要在市场上买入股票来归还之前借来的筹码。
在这个所有人都想卖、却找不到任何买家的绝望时刻,王昆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资金盘,突然变成了市场上唯一的一束光。
“告诉那些券商和经纪人,我王昆现在是整个华尔街唯一的买家!”
王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趁火打劫的霸道:
“压低价格!狠狠地压!
告诉他们,想卖给我的必须比现在的报价再低百分之五!不卖?
那就让他们拿着那些废纸去跳楼吧!”
“是!亲爱的!”
凯瑟琳对王昆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像个狂热的信徒一样,立刻冲向电话机,开始向各个渠道传达王昆的指令。
在极度恐慌和流动性枯竭的市场中。
王昆巨量的平仓买单一出现,就像是在快要渴死的人群中扔下了一桶冰水。
那些濒临破产的机构、那些被逼到绝路的券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争抢着与王昆的交易机会。
他们根本不在乎王昆压价,他们甚至愿意主动降价撮合,只求能尽快把手里那些烫手的股票甩出去,换回一点救命的现金。
整个下午。
王昆的团队在凯瑟琳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在市场上疯狂扫货。
他们用极低的价格,将之前在高位借来卖出的股票,一批批地买回来,平掉了所有的空头仓位。
每一次交易的完成,都意味着成百上千万的真金白银,落入了王昆的口袋。
下午三点。
距离收盘还有一个小时。
“老板!最后一笔空单,平仓完毕!”
会计师扔掉手里的笔,整个人像脱力一样瘫倒在椅子上,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凯瑟琳拿着最终的汇总报表,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综合症。
她走到王昆面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发出声音。
“亲爱的……全部平仓了。扣除手续费、利息和摩根家族的抽成……”
凯瑟琳看着王昆,碧蓝的眼睛里写满了臣服:“我们现在在花旗、大通等几家顶级银行的账户里,一共拥有……”
“六亿……两千万美金的绝对现金。”
六亿两千万美金!
真金白银的现金!
在这个国家乃至全世界,都在因为纸面财富蒸发而哀嚎的时候,王昆完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核武级收割!
他就像是一个冷酷的死神,在华尔街的废墟上,硬生生地从整个美国的财富血管里,抽出了最肥美的一口鲜血。
王昆接过那份报表,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依然混乱不堪、警笛长鸣的曼哈顿。
“走吧。”
王昆转身看了身边三个,被巨款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极品尤物。
“这场无聊的游戏结束了。”
“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我们去接收帝国大剧院。顺便看看还有什么便宜的产业,可以买来玩玩。”
第434章 等血流干的耐心
“黑色星期二”过后的第三天。
曼哈顿百老汇,帝国大剧院的门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几个荷枪实弹的白俄雇佣兵守在门外。
而剧院内部,王昆聘请的律师团队和会计师,正在冷酷地清点着每一张桌椅、每一套戏服的价值。
根据无限连带责任合同,史密斯爆仓无力偿还三百万美金债务的那一刻起,这座金碧辉煌的剧院就已经易主了。
不过,接收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史密斯这个老狐狸,在暴跌当天哭天抢地求情无果后,并没有像其他绝望的金融家那样从楼上跳下去,也没有乖乖交出所有的钥匙。
选择了最不要脸的死皮赖脸——他跑了。
他躲进了他在长岛的一处秘密安全屋,试图利用他残留的一点人脉和法律漏洞。
申请破产保护来拖延时间,妄图保住名下的庄园和其他资产。
甚至还想反咬一口,指控王昆放高利贷。
“老板,那老家伙的律师刚才打电话来,说要跟我们打马拉松式的官司,申请资产冻结。”
剧院二楼的VIp包厢里,律师恭敬地向王昆汇报道。
王昆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着楼下正在被查封的剧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官司?”王昆嗤笑一声。
“他以为现在还是上个月吗?
现在全美国的法院里,破产清算的案子堆得像山一样高。
法官哪有空理他这种想要赖账的破产户?”
“不过,既然他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那我就陪他玩玩。”王昆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转头看向身后的伊万。
“伊万,那老东西的长岛庄园和安全屋的位置,麦克斯的人摸清楚了吗?”
“已经锁定了,老板。”伊万冷酷地回答。
“瘸犹帮的兄弟们已经把那几个地方围死了。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今晚就能让他合法地消失,或者让他乖乖签下所有的资产转让协议。”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些用来钻空子的法律条文,脆弱得连擦屁股都不够资格。
“别弄死他,太便宜他了。”
“让麦克斯带人进去,好好跟他讲讲道理。
告诉他,如果不签剩下的资产转让书,他那个还在读大学的宝贝儿子,明天就会出现在东河的麻袋里。
我要他一无所有,像条野狗一样流落街头。”
“是!”伊万领命而去。
解决完史密斯这只垂死挣扎的老鼠,王昆带着凯瑟琳和黛博拉,坐上了返回华尔道夫酒店的防弹轿车。
六个亿的现金,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花旗和大通银行的几个绝密账户里了。
回到顶层豪华套房,王昆刚刚脱下外套,正准备翻看手下连夜整理出来的一份厚厚的“破产企业名录”,准备开启大采购模式。
“砰!”
套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爱丽丝·摩根踩着高跟鞋,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冲了进来。
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无法掩饰的狂喜和骄傲。
“王!”
爱丽丝直接扑进了王昆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个天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天才!我爷爷……杰克·摩根,他昨晚在家族核心会议上,提到了你的名字。
他甚至用上了敬畏这个词!你知道这在摩根家族意味着什么吗?他可是华尔街的皇帝!”
王昆顺手揽住爱丽丝纤细的腰肢,淡淡一笑。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天起,他在美国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试探的东方暴发户,而是真正能和那些顶级财阀平起平坐的参天大树。
不过,王昆并没有被这几句夸奖冲昏头脑。
“先别急着激动。”王昆拍了拍她的后背,将那份破产名录扔在茶几上。
“来看看这个。现在到处都是便宜货,只要有现金,价格随便开。
你来帮我参谋参谋,咱们先买哪个好?”
然而,爱丽丝并没有看那份名录。
“比起那些破铜烂铁……亲爱的,我有个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她抓起王昆的手,轻轻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我怀孕了。”
王昆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历史信息,的确是怀孕了,但没有奖励就被他忽略了。
但此刻看着爱丽丝满是期盼和骄傲的脸,王昆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这个孩子的真正价值。
去他妈的系统奖励!
这个孩子本身,就是最大的奖励!
这可是摩根家族的血脉!
有了这个孩子,王昆就等于在庞大且坚不可摧的摩根帝国心脏里,硬生生地钉下了一颗属于他老王家的血缘钉子。
未来他的子嗣,将名正言顺地参与到这个顶级财阀的利益分配中。
甚至在美国这片土地上,打造出一个属于王家的新财阀!
“好!太好了!”王昆反应极快,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一把将爱丽丝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这绝对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刺绣的凯瑟琳,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针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复杂的酸意。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作为一个合格的姨太太,她明白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恭喜你,爱丽丝小姐。”凯瑟琳微笑着送上祝福。
王昆放下爱丽丝,指着桌上的名录,豪气干云地说道:“既然有了孩子,那我要买点好资产,就当是我给未出世的孩子的见面礼。
说吧,你想买下哪条街,或者哪座工厂?就算是福特的生产线,我现在也买得起!”
本以为爱丽丝会像普通女人,兴奋地开始挑选那些闪闪发光的资产。
但出乎王昆意料的是。
从小在金钱熏陶下长大的财阀千金,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小女人娇羞瞬间收敛。
看了一眼桌上名录,眼中闪过属于老钱家族独有的冰冷且嗜血的理智。
“不,亲爱的。”爱丽丝按住了王昆准备拿笔的手,声音极其冷静,“现在什么都不要买。”
“哦?”王昆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现在可是抄底的好时候。这些工厂的价格,已经跌到昨天的一半了。”
“不够低,远远不够。”
爱丽丝冷酷地分析道:“亲爱的,你太心急了。现在只是股市崩盘。
恐慌才刚刚开始,还没有完全传导到实体经济。
那些工厂主和实业家,现在手里虽然没钱了,但他们心里还抱着幻想,以为政府会救市,以为这只是一阵风。
他们现在的报价,还带着骨子里的骄傲。”
她修长的手指在名录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敲击着那些破产者的丧钟。
“作为资本,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爱丽丝看着王昆,眼神中透着一股狠辣。
“再等几个月。等到银行开始无情地催债,逼得他们跳楼;
等到工人们失业,连最便宜的黑面包都买不起,开始在街头暴动。
到那个时候,这些人的骄傲和幻想就会被彻底碾碎。”
“只有等他们的血流干了,那些原本价值连城的工厂和设备,才会变成真正的垃圾。
到时候,你不仅能用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价格买下整个工厂。
你甚至能用最廉价的面包,买下他们那些自视甚高的顶级工程师的命!”
听完爱丽丝这番剖析,王昆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绝。
够狠!够毒!
不愧是摩根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吃人不吐骨头,等猎物死透了再上去吃腐肉的资本家思维,简直和王昆的枭雄本性不谋而合。
“好!听你的!”王昆哈哈大笑,一把将爱丽丝重新搂进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
“那就让这帮蠢货再多挣扎几个月。等他们饿得眼睛发绿了,我们再拿着钱去当救世主!”
虽然同意了暂缓全面抄底民用工业的计划,但王昆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名录最后几页的特殊板块上。
那是几家濒临破产的中小型枪械制造公司。
不管是在美国这片充满黑帮火拼的土地上维持统治,还是考虑到未来几年后,国内即将爆发的那场残酷的全面战争。
在王昆的字典里,枪杆子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武力保护的财富,不过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命脉和武器供应,一直掌握在别人手里。
“其他的可以等,但这几家枪械公司,现在就要拿下。”王昆指着名录上的两个名字——柯尔特的一家外围代工厂,以及一家拥有先进冲锋枪图纸的独立机械厂。
“他们现在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王昆眼神一凛。
“派律师和谈判团队过去。
告诉他们,我只出原本估值的三分之一,全现金收购。
不卖就等着破产清算,那些图纸变成废纸。”
在1929年这个连银行都在排队倒闭的时刻,全现金三个字,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短短三天时间。
王昆派出的团队以雷霆之势,完成了对这两家枪械公司的全资收购。
他没有急着把这些设备和图纸通过空间运回天牛庙,那是未来的计划。
现在他下令两家工厂立刻恢复生产,不仅要生产常规武器,还要加紧研发更先进的自动火力,用来武装在纽约等地日益扩张的地下势力。
第435章 黑手合谋
华尔道夫酒店最顶层的星光宴会厅,今晚被彻底包场。
一场属于顶级赢家的庆功宴,正在这里举行。
这里的奢华,与盖茨比在长岛举办的那种露天派对截然不同。
没有喧闹得让人头疼的爵士乐,没有廉价的劣质香槟,更没有那些为了蹭吃蹭喝而混进来的三教九流。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真丝桌布,全套的纯银餐具在水晶吊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从欧洲连夜空运来的白松露和顶级鱼子酱,被精心摆放在瓷盘里。
甚至连那些侍者,都是刚刚因为股灾失业的前华尔街高级职员。
王昆用最直观奢侈的方式,宣告了他在纽约这片土地上的新王登基。
更重要的是,这场宴会设立了极其残酷的阶级壁垒。
没有王昆亲自签发的烫金邀请函,哪怕你曾经是身家千万、在百老汇呼风唤雨的富商。
只要你在这场股灾中破产了,失去了利用价值,也会被冷酷的白俄卫队毫不留情地挡在大门外,像赶野狗一样赶进秋雨中。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温暖如春。
王昆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手工定制西装,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大厅最中央。
爱丽丝挽着他的左臂,脸上挂着摩根家族大小姐特有的骄傲;
而右边是被彻底驯服、美艳不可方物的黛博拉,像只乖巧的波斯猫一样依偎着他。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甚至不屑于多看东方人一眼的好莱坞女星、老钱家族的名媛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她们端着酒杯眼神火热,想方设法地往王昆身边凑。
极尽谄媚之能事,试图从这位手握数亿现金的财神爷手里讨到一点残羹冷炙。
而在大厅的边缘。
那些端着酒杯、穿着燕尾服的白人男人们,虽然表面上挂着讨好且谦卑的笑脸,一口一个“王先生”叫得亲热。
但每当王昆转过身去,他们的眼神里便会瞬间翻滚起极度的嫉妒与不甘。
凭什么?
黄皮猴子,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方暴发户。
居然在他们美国人最引以为傲的华尔街里,割了最大的韭菜!
他一个人拿着几亿的现金在这里左拥右抱,而他们这些高贵的白人精英,却要为了填补股市里的窟窿而在这里赔笑脸。
阶级和种族上的双重羞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心。
……
就在王昆享受着晚宴的同时,长岛某处隐秘的安全屋里,气氛却如冰窖般寒冷。
前帝国大剧院的老板史密斯,正像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裹着一条毛毯瑟瑟发抖地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电话听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律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申请破产保护也好,申请资产冻结也罢!一定要把我的庄园和海外信托保住!”
史密斯对着电话嘶吼,“那个姓王的东方佬是在放高利贷!这是违法的!”
电话那头,律师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史密斯先生,您清醒一点吧。
现在全美国的法院里,破产清算的案子堆得像山一样高。法官哪有空理会您的案子?
而且无限连带责任的合同白纸黑字,完全合法。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砰!”
律师的话还没说完,安全屋坚固的防盗门被直接踹开!
门板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史密斯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电话掉在了地上。
凶神恶煞的汉子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房间。
伴随着“笃、笃”的拐杖点地声,麦克斯走了进来。
他那条被王昆打断的左腿还没好利索,虽然不再打着厚重的石膏,但依然需要拄着双拐才能行走。
但这并不妨碍他,身上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黑帮大佬气场。
作为刚刚走马上任的纽约地下主管,这是老板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史密斯先生。”
麦克斯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资本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大半夜的,给谁打电话呢?报警啊?”
“你……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私人住宅!”史密斯色厉内荏地吼道,身体却不住地往沙发角落里缩。
麦克斯没有废话。
掏出几张洗出来的黑白照片,随手甩在史密斯脸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白人男孩。
他正走在大学的校园里,而他的身后,隐约跟着几个面目狰狞的黑帮马仔。
“你的宝贝儿子,在耶鲁大学读法学是吧?”麦克斯拄着拐杖,微微俯下身,眼神冰冷刺骨,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就是不知道,他的骨头有没有那些黑市里的赌鬼硬。”
史密斯看着照片,眼睛瞬间瞪圆了,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急促。
“你……你们别碰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史密斯的心理防线崩溃了,扑过去想抓麦克斯的衣服,却被旁边的马仔一脚踹翻。
“史密斯,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
麦克斯从腰间拔出m1911,直接顶在史密斯那花白的头发上,拉动了枪栓。
冰冷的枪口触碰到头皮,史密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法院现在没空管你的烂账。但在地下世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麦克斯把文件扔在茶几上,那是早就准备好的资产转让协议。
包括了剧院的绝对控股权、长岛庄园的地契。
“签了它。你儿子明天还能去上课。不签,我现在就打爆你的头,然后让你儿子去东河底陪你。”
在绝对暴力的威胁下,在冰冷的枪口前。
史密斯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拿起了钢笔。
他在那些协议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割在他心头的刀子。
从这一刻起,曾经在百老汇呼风唤雨的帝国大剧院,正式易主。
而这位不可一世的资本家,被麦克斯的手下像丢一件发臭的垃圾一样,直接扔出了安全屋,彻底沦为了纽约街头的流浪汉。
……
同一时间。
纽约布鲁克林,一处深达地下十几米的隐秘防空洞内。
空气浑浊而压抑,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会议桌。
与华尔道夫顶层衣香鬓影的晚宴不同,这场秘密集会,充满了阴谋和血腥的味道。
坐在桌边的,成分极其复杂。
有几位穿着考究、但在最近的股灾中损失惨重、急需大量现金续命的华尔街老钱资本家。
甚至有几位刚刚还在王昆的宴会上赔过笑脸。
有几位西装革履、胸前别着国会议员徽章,眼神中却透着狂热白人至上主义的极端政客。
还有坐在最阴暗角落里、脸色铁青的纽约五大家族的教父们。
他们被王昆打得抬不起头,被迫签下了城下之盟,交出了大半的地盘,只能屈辱地给王昆做分销商。
原本互相倾轧甚至水火不容的势力,此刻却因为共同的敌人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那个东方人太嚣张了!”一个政客狠狠地拍着桌子,脸上满是愤恨。
“他不仅抢走了我们美国人的财富,现在居然还敢在华尔道夫顶层开那种宴会,把我们白人精英当猴耍!
如果不除掉他,这简直是大美利坚的耻辱!”
“耻辱?我只在乎钱!”一个面临破产的老钱资本家红着眼睛吼道。
“我的银行明天就要面临挤兑了!那个东方佬手里握着几个亿的现金!
只要能拿到那笔钱,我管他是谁!我要钱续命!”
角落里的黑手党老教父吐出一口浓重的雪茄烟雾,声音沙哑而阴沉。
“我们家族死了好几个核心角头,地盘也被他抢了。这笔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
动机出奇的一致。
老钱们需要巨额的现金来填补股市的窟窿;白人至上主义者无法忍受一个黄种人爬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而黑手党,则渴望夺回失去的地盘和尊严。
经过短暂且激烈的扯皮,三方势力在这幽暗的地下室里,达成了共识。
“政界这边,我们会提供一切白道上的掩护。”那个极端政客阴恻恻地说道。
“我会让警察局长找个借口,今晚撤走华尔道夫到长岛沿线的所有巡警,并且切断那片区域的通讯线路。
哪怕你们打上一整夜,也不会有警车出现。”
“武器我们来提供。”老钱资本家咬着牙。
“我们名下还有几家没倒闭的兵工厂,最新的汤姆逊冲锋枪、军用手雷、甚至是轻型迫击炮,要多少给多少!
只要能拿到东方人的金库密码和银行本票,这点钱算什么!”
老教父将手里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闪过嗜血的凶光。
“既然路铺好了,家伙也齐了。那就由我们五大家族出死士。”
老教父的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会在宴会结束、那个东方人警惕性最低的回程途中发动突袭。
这一次,不仅要杀人,更要抢钱!
我们要用那个黄皮猴子的钱,来给我们在座的所有人续命!”
第436章 最后考验
长岛,摩根庄园。
夜雨敲打着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布鲁克林防空洞里的阴谋会议开得极其隐秘,但这个国家几乎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摩根家族无孔不入的暗网。
小摩根手里攥着刚刚译码出来的情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急匆匆地冲进了老摩根的书房。
“父亲!出事了!”
小摩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刚才暗线传来消息,股灾中快要破产的老家伙,联合了几个极右翼政客,还有纽约的五大家族,准备在今晚对王昆动手!
他们弄到了一批重武器,连警察局长都被买通了,华尔道夫到长岛这一路的巡警已经全部撤空了!”
坐在壁炉前闭目养神的老摩根,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接过小摩根手里的情报,借着炉火的微光扫了两眼。
“我们得马上通知他!”
小摩根急促地说道,甚至已经转身准备去拿电话。
在小摩根看来,王昆现在不仅是一头能下金蛋的巨鲸,更是爱丽丝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是他们摩根家族的女婿!
保住王昆,就是保住摩根家族未来几十年的庞大利益。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老摩根并没有去拿电话。只是随手将那张价值连城的情报纸,扔进了燃烧的壁炉里。
火舌瞬间卷起,纸张化为灰烬。
“父亲?您这是干什么?!”小摩根惊愕地看着他。
“不许通知他。”
老摩根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摩根家族今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做。”
“为什么?!”小摩根完全不理解这种决定。万一王昆死了,这可是巨大的损失!
老摩根眼神深邃看着自己的继承人,缓缓开口。
“亨利,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只看到了他能给我们带来的利益,却没看到他身上隐藏的巨大威胁。”
老摩根拿起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王昆这个人崛起得太快,也太蛮横太不讲规矩了。”老摩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他手里有富可敌国的现金,有比军队还凶悍的私人武装,甚至还有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情报和物流能力。”
“这样一头不受控制的怪物,如果任由他发展下去,你以为他只会满足于吞掉那些破产的老钱吗?
早晚有一天,他的胃口会大到想要吞下整个华尔街,甚至威胁到摩根家族的统治根基。”
小摩根愣住了。他承认父亲的担忧有道理,但依然觉得今晚见死不救太冒险了。
“今晚,就是老天给他的最后一场测试。”
老摩根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眼神冷酷如冰。
“我们不出手对付他,已经是我们作为盟友能给出的最大底线。”
“如果他今晚能靠自己的本事,在天罗地网里活下来。那证明他确实拥有神鬼莫测的能力。
这样的人我们惹不起,只能继续拉拢,承认他有资格进入最顶级的财阀俱乐部,可以平起平坐分蛋糕。”
老摩根顿了顿,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
“但如果他今晚死了。”
“那就证明,他不过运气好点手段狠点,但终究敌不过枪炮的东方暴发户。
死不足惜。”
“更重要的是,只要他死了。
他留在银行里的几个亿现金,他那些失去主人的黑帮势力……就是无人认领的无主肥肉。
还有谁,能比他遗孀家族,更有资格去接收这笔遗产呢?”
小摩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父亲这是把王昆当成一头肥猪,不管他是生是死,摩根家族都是永远的赢家。
但小摩根突然想起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可是父亲!爱丽丝还在他身边!”
小摩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可是他的侄女,老摩根的孙女。
“那些黑手党的子弹是不长眼睛的!难道您要看着您的孙女,和那个东方人一起被乱枪打死吗?!”
听到这句话,老摩根不仅没有动容,反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他冷冷地盯着小摩根,眼神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温情。
“亨利,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为了摩根家族的利益,为了几代人打下的基业,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别说连名分都没有、被他当做玩物一样带在身边的爱丽丝;
也包括你;也包括我!”
老摩根用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厉声警告。
“如果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你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今晚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尤其是亚历山大那个蠢货,如果让他去给王昆报信,坏了我的局,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小摩根被父亲冷酷的眼神吓住了,他低下头,将所有的不忍都咽了回去。
“是……父亲。我明白了。”
……
曼哈顿,华尔道夫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晚宴已经进入了尾声,空气中弥漫着微醺的酒精味。
王昆在偏厅门口,接过麦克斯送来的文件。
转身走回喧嚣的宴会大厅,对着不远处正在和名媛闲聊的宝莲和黛博拉招了招手。
两个女人立刻像听到召唤的波斯猫一样。
撇下那些贵妇,提着裙摆满脸笑容地快步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依偎在王昆身边。
“看看吧。”王昆端起一杯香槟。
宝莲疑惑地拿起文件,当她看清上面帝国大剧院转让协议几个大字,整个人激动得尖叫了起来。
“天哪!亲爱的!你真的把它买下来了?!”宝莲兴奋得不顾场合,搂住王昆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王昆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众人,故意放大了音量。
“从今天起,宝莲就是帝国大剧院的老板和绝对的女一号。
至于黛博拉……”
王昆看了眼旁边乖巧低头的黛博拉:“你就是剧院的首席领舞。
想演什么剧目,你们自己挑。钱不够,找我报销。”
这句话一出,瞬间引爆了周围的小圈子。
帝国大剧院可是百老汇最顶级的舞台!多少人挤破头都上不去。
而现在两个主要配角都算不上的女人,居然在一夜之间成了那里的老板和首席!
那些对宝莲和黛博拉冷嘲热讽、甚至在背后翻白眼的女明星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光速变脸。
仅仅几秒钟的错愕后,花枝招展的女人们立刻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哎呀!宝莲,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可得多多提携妹妹啊!”
“黛博拉,你穿这身真好看。听说你芭蕾跳得极好,以后我们可得去给你捧场。”
一声声“姐姐妹妹”叫得极其亲热,虚伪的奉承和讨好如潮水般涌来。
宝莲和黛博拉被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女人簇拥在中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快感。
她们看着站在外围、微笑着抽雪茄的王昆,眼神几乎要拉出丝来,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揉进男人的身体里。
在金钱至上的国度,这个男人就是她们的上帝。
……
午夜时分,宴会终于散场。
那些没能拿到投资的宾客们,只能在白俄卫队冷酷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酒店。
“亲爱的,今晚就在酒店休息吧?”
宝莲挂在王昆身上眼神拉丝,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挽留。
“我和黛博拉刚才学了一支新舞,想单独跳给你看呢。”
黛博拉也红着脸,在一旁羞涩地点了点头。
要是换在平时,这种齐人之福王昆肯定就笑纳了。
但他看了一眼怀孕的爱丽丝,摇了摇头。
“不了,酒店的床睡不惯。我还是更喜欢长岛那边的安静。”
王昆推开两女,大手一挥,对着不远处的伊万下令,“备车,回庄园。”
“走吧,带你回家。”王昆在爱丽丝额头上亲了一下。
爱丽丝得意地看了宝莲一眼,顺从地靠在王昆怀里。
外面的女人再怎么风光,最终能被这个男人带回家的,只有她这个怀了孕的正牌女友。
几分钟后。
车队缓缓驶出华尔道夫酒店的地下车库,驶入了笼罩在浓重夜雨中的曼哈顿街道。
第437章 大意了
凌晨两点。
车队驶离曼哈顿的霓虹,进入了通往长岛的偏僻公路。
王昆今晚心情极佳。
六个亿的现金落袋为安,帝国大剧院成了掌中玩物。
更重要的是,爱丽丝肚子里有了家族的血脉。
连番的喜事,加上晚宴上不断有人敬酒。王昆难得地放纵了一回,没有用空间作弊换掉酒水。
此刻,他靠在宽大的防弹后座上,有些微醺。
车厢里很暖和,爱丽丝像只温顺的猫,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
窗外的秋雨越下越大,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刮动着。
四周太安静了。
没有路灯,没有过往的车辆,甚至连往常在路口巡逻的警察也不见了踪影。
“滴滴滴滴!”
突然!
王昆脑海中的【战场雷达】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蜂鸣!
醉意瞬间消散,王昆猛地睁开眼睛。
雷达视野中。
前方的道路、两侧的树林,甚至头顶的山坡上,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
足足上百人!
“刹车!后退!”
王昆一声怒吼。
“嘎吱——”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借着车灯的光柱,一棵被锯断的参天大树,死死地横在路中央。
陷阱!
埋伏在两侧的五大家族死士,吸取了大西洋城努基轻敌的教训。
没有废话。
没有警告。
就在车队停下的那一瞬间,没等司机倒车,真正的死亡风暴降临了。
“轰!”
一声巨响,车队最前面的一辆护卫车直接被炸上了天。
紧接着,黑暗中喷吐出十几条一米多长的火舌。
不是冲锋枪。
是勃朗宁重机枪!
两挺重机枪从两侧高地形成交叉火力,子弹像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不仅如此。
空气中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
迫击炮!
老钱资本家为了搞死王昆下了血本,直接赞助了正规军用的重武器。
“砰砰砰!”
炮弹落在车队周围,泥土和弹片漫天飞舞。
这根本不是黑帮火拼,这是饱和式的军事轰炸。
跟在后面的两辆护卫车里,十几个白俄卫队成员连车门都没来得及推开。
在重机枪穿甲弹的扫射下,车身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惨叫声被巨大的枪炮声瞬间淹没。
伊万今晚留在酒店值班,没跟来。
这些身经百战的白俄老兵,在毫无防备的重火力伏击下,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全军覆没。
此时只剩下王昆所在的这辆主车,凭借着顶级的防弹装甲,在苦苦支撑。
“叮叮当当!”
子弹砸在车身上,火星四溅。特制的防弹玻璃上已经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随时都会崩塌。
车厢内剧烈颠簸。
爱丽丝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枪声吓疯了,她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爱丽丝惊恐地看着窗外的火光,突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摇车窗。
“我是爱丽丝·摩根!我是摩根家族的人!让他们停下!”
千金大小姐天真的潜意识里,摩根这个姓氏,在美国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只要亮出身份,这些黑手党绝对不敢开枪。
“你给我趴下!”
王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地按在车底板上。
“你以为巡警为什么会消失?”
“你以为这些迫击炮和重机枪,是怎么悄无声息运进纽约的?”
王昆的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戳破了她可笑的幻想。
“他们知道你在车上。”
“他们就是要我们一起死!”
爱丽丝瞬间僵住了。
外面的枪声依然震耳欲聋,但她的心却如坠冰窟。
她不傻。
能撤走长岛巡警,能搞来这些军火,除了那些被逼入绝境的老钱资本家参与。
没有她引以为傲的摩根家族的默许……别人做不到。
在家族几亿美金的利益面前。
她一个旁系千金,又算的了什么?!
这个价码,别说她爱丽丝了,哪怕嫡系的爷爷,叔伯们,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一起出卖掉。
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砰!”
一发重机枪子弹终于击穿了前挡风玻璃,司机的脑袋瞬间炸开,鲜血喷了后座一脸。
防弹车撑不住了。
如果是王昆一个人,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毫发无损地杀出去。
但他怀里还抱着怀孕的爱丽丝。在密集的迫击炮覆盖下,他无法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唯一没有软肋的办法,就是让她消失。
事急从权。
王昆顾不上空间暴露的风险了。大不了以后推给东方仙术,或者干脆不解释。
他一把将吓呆的爱丽丝紧紧搂在怀里。
意念一动。
“唰!”
怀里的女人凭空消失。
爱丽丝被安全地转移到了随身空间的别墅内。
车厢里只剩下王昆一个人。
软肋消失。
猛兽出笼。
王昆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一脚踹开已经严重变形的车门。
身形如同鬼魅,瞬间融入了黑夜的暴雨中。
“目标下车了!集火!杀了他!”
远处的死士头目兴奋地大喊,所有的火力瞬间向车门处倾泻。
但他们打中的,只有空气。
【战场雷达】全开。
方圆两公里内,所有敌人的火力点、心跳、甚至呼吸频率,都在王昆的脑海中清晰可见。
“空间闪现!”
王昆的身体在雨夜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他无视了横飞的子弹,直接跨越了敌人的火力封锁线,瞬间出现在了左侧山坡的迫击炮阵地后方。
几个正在装填炮弹的死士,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王昆甚至懒得拔枪。
他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挺上满弹链的mG42通用机枪!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不需要隐蔽,不需要掩护。
王昆端着这把被后世称为“希特勒电锯”的杀戮机器,直接扣动了扳机。
“撕啦——”
恐怖的射速,发出撕裂亚麻布般的刺耳声响。
狂暴的弹雨瞬间将那几个炮手撕成了碎片。血肉横飞,炮架被直接打成废铁。
紧接着,王昆调转枪口。
雷达锁定了右侧树林里的重机枪阵地。
“闪现!”
下一秒。
王昆出现在了那挺勃朗宁重机枪的侧面。
在那几个机枪手惊恐欲绝的目光中,mG42再次咆哮。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王昆像一个在黑夜中收割灵魂的死神。
他利用空间闪现和雷达透视,精准地点名每一个敢于开枪的死士。
没有惨叫,因为子弹比声音更快。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不可一世的百人伏击圈,被彻底撕碎。
枪声停歇了。
只剩下大雨冲刷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流向公路边的水沟。
王昆随手扔掉那把枪管已经发红发烫的机枪。
他走到一具死士的尸体旁,用脚尖挑起他脸上的面罩。
是个典型的意大利黑手党面孔,但手里握着的,却是最新款的军用武器。
王昆冷笑一声。
他摸出兜里沾了点血迹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幽蓝色的火焰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冷酷如修罗的脸,也点燃了他嘴里咬着的雪茄。
今晚的遇袭,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老钱,黑手党,政客。
既然你们找死。
老子成全你们!
第438章 雨夜反杀令
冷雨如注,冲刷着公路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远处警笛声悠悠传来时,王昆依然站在报废的轿车旁,嘴里咬着还没抽完的雪茄。
最先赶到的是伊万。
他在酒店值班,听到长岛方向传来密集的重武器枪炮声,立刻意识到老板出事了。
出发前他果断通知了散布在纽约各区的其他小队,带着白俄卫队一路狂飙而来。
紧接着,刺眼的远光灯划破雨夜。
托尼的亲戚帮、麦克斯的瘸犹帮、甚至盖茨比的人马,也从各个据点陆续赶到了现场。
上百辆车将这条偏僻的公路堵得水泄不通,几百号荷枪实弹的亡命徒跳下车。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场惨烈的阵地战,或者老板正在苦苦支撑。
但眼前的画面,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被炸翻燃烧的护卫车、被打成筛子的主车,还有周围树林和山坡上……那些漫山遍野、死状极惨的尸体。
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有的被拦腰打断,有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
那几门被炸成废铁的迫击炮和扭曲的重机枪枪管,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火力压制的恐怖。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王昆,就那么毫发无损地站在血泊中央,西装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伊万咽了一口唾沫,这个见惯了死人的西伯利亚老兵,此刻眼底满是深深的敬畏。
跟在麦克斯身后的面条,握着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因为黛博拉的事对王昆恨之入骨,但后来在大西洋城被暴打收编后,心里多少还有点不服气。
但在这一刻,看着眼前这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屠杀现场,看着犹如神明般不可战胜的男人。
面条心里的不甘和骄傲,被彻底粉碎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死神。
这种降维打击的暴力,让他彻底折服。
“老板,您……您没受伤吧?”伊万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事。”王昆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冷得像冰。
“出手重了点,没留活口。把现场清理一下,找几具稍微完整点的尸体过来。”
几个白俄士兵立刻上前,强忍着恶心,从血水里拖出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扔在路灯下。
“你们是地头蛇。”王昆看向托尼和麦克斯,“认认看,是哪路的神仙。”
这帮杀手原本以为有重火力掩护,吃定了王昆,所以根本没做太多的伪装。
麦克斯拄着拐杖走上前,用拐杖尖挑起一具尸体的衣领,看了一眼内侧的一个特殊刺青。
“老板,是五大家族的人。”麦克斯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这是甘比诺家族和卢切斯家族豢养的金牌杀手。不过……”
他看了一眼散落的重机枪和迫击炮碎片,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这些军用重火力,绝对不是那些意大利黑手党能搞到的。
这背后肯定有华尔街那些老钱,甚至是军方的影子!”
王昆冷笑一声,他当然能猜到是谁在背后捣鬼。一个黄种人赚了六个亿,这在美国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那些在股灾中输红了眼的老狐狸,想拿他的钱续命。
“知道是谁干的就行。”
王昆转过身,面对着几百个敬畏交加的手下,在雨夜中下达了血腥的反击令。
“今晚,纽约不需要睡觉。”
王昆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疯狂杀意。
“把五大家族所有的堂口、酒吧、地下赌场,全部给我扫平!一个不留!”
“那些底层的混混,直接杀。
但五大家族的教父、核心角头,还有那些和他们走得近的白手套代理人……”
王昆眼神一凛,下达了死命令。
“给我抓几个活口回来!
我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名单,还有提供军火的老钱家族一个一个地挖出来!”
“是!老板!”
几百号人齐声怒吼,声震夜空。
亲戚帮、瘸犹帮、白俄卫队,甚至是被迫卷入的盖茨比的人马。
此刻像被放出笼的恶犬,带着满腔的杀气,纷纷跳上车朝着纽约市区狂飙而去。
雨夜的杀戮,全面拉开帷幕。
但在手下们领命离去前,伊万、托尼等人,包括面条都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诡异的问题。
那辆被重机枪打得千疮百孔严重变形的主车里,没有爱丽丝·摩根的身影。
他们都很清楚,今晚爱丽丝是和老板一起从宴会上离开,坐进那辆车的。
现在司机死了,老板毫发无损地站在外面,而那位摩根家族的大小姐却凭空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连一片属于女人的痕迹都没有。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看着王昆的阴沉脸庞,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极致的压迫感,没人敢多嘴问一句“爱丽丝小姐去哪了”。
万一引起老板的伤心事,被一枪打死都没地方喊冤去。
……
众人散去后,公路再次恢复了死寂。
王昆并没有跟着大部队去曼哈顿指挥杀戮,他甚至没让伊万派人护送。
他独自一人,驾驶着一辆手下留下的轿车,驶向了长岛庄园。
凌晨三点。
庄园的地下车库里灯光昏暗。
王昆将车停稳,确认四周没有佣人和保镖后,他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意念一动。
“唰!”
空气中泛起一阵极轻微的涟漪。
惊魂未定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爱丽丝,瞬间被释放了出来,跌坐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啊!”
爱丽丝发出半声尖叫,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着周围熟悉的车库环境,又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神色平静的王昆,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死机。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秒她还趴在枪林弹雨的车底板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突然眼前一黑,来到一个极其安静、没有窗户却布置豪华的房间里。
还没等她回过神,眼前又是一闪,她就回到了自家的车库里。
“王……这……我们是怎么回来的?那些杀手呢?刚才那个房间是哪里?”
爱丽丝紧紧抓住王昆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问道。
“一种东方的古老障眼法罢了。”王昆自然不会解释空间的秘密,随口敷衍了一句。
“杀手已经解决了。下车吧,回家。”
在王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下,爱丽丝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占据了上风,她乖乖地下了车。
两人刚从地下车库走上庄园一楼奢华的大厅。
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亚历山大·摩根带着十几个保镖,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的西装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
作为摩根家族的次子,他显然也通过自己私下的情报网,收到了王昆车队在长岛公路上遭遇重火力伏击的消息。
“王!爱丽丝!”
当亚历山大看到两人虽然衣服有些脏乱,但毫发无损地站在楼梯口时。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甚至夸张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感谢上帝!你们没事!我一收到消息就带人赶过来了!”亚历山大快步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
“那帮疯子!他们居然敢动用迫击炮!我大哥那边……”
说到一半,亚历山大突然闭上了嘴。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西洋城的新任“总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漏洞。
亚历山大是真不知道今晚的袭击,还是小摩根那边瞒着他?
又或者,他也是摩根家族这盘大棋里的一颗棋子,现在跑来只是为了确认战果?
不管怎样,老钱家族的那些虚伪面具,在王昆眼里就像纸一样可笑。
“我没事。”
王昆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冷笑,走下台阶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力道重得让这位富二代差点一个踉跄。
“不过今晚过后,纽约五大家族就要变成历史了。至于那些躲在背后给他们递枪的老狐狸……”
王昆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睛,声音冰冷刺骨。
“我也一样会把他们,从富丽堂皇的庄园里揪出来。”
第439章 抚恤金收买人心
第二天清晨,暴雨停歇。
长岛庄园的书房里,茶几上摆着几个打开的黑色大皮箱。里面没有别的,全是一扎一扎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连号美金。
经过昨夜的连番血战,王昆手底下的几路人马都打红了眼。
现在,是收买人心的时候了。
“把人都叫进来。”王昆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对身边的凯瑟琳吩咐道。
很快伊万、托尼、汤姆以及拄着拐杖的麦克斯,带着各自队伍的代表走进了书房。
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硝烟味,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但当他们看到那几箱子美金时,所有的疲惫和痛楚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热。
“昨晚都辛苦了。”
王昆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之前说过,战死的兄弟,抚恤金翻倍。
受伤的医药费全包,外加一笔安家费。我王昆说话,向来算数。”
他指了指桌上的皮箱:“伊万,你先来。带着死伤兄弟的名单和家属。”
伊万上前一步,拿出一份名单开始念。
随着名字的念出,一个个战死白俄的“家属”被带进了书房。
然而看着这些陆续走进来的家属,王昆却挑了挑眉,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冷酷。
这些领抚恤金的,清一色都是美国娘们。
有的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还抹着廉价的口红。最离谱的是,好几个女人手里还牵着七八岁大的孩子。
要知道,伊万手下这批白俄卫队里,有一部分是几个月前才刚跟着凯瑟琳从天牛庙坐船过来的。
满打满算,在美国待了不到半年。
这半年时间,不仅光速脱单找了美国老婆,连孩子都七八岁了?这跨国繁衍的速度也太惊人了。
王昆在心里暗自调侃:本以为这帮老光棍死了,这笔抚恤金能省下来,没想到全便宜了这些美国娘们。
有钱还真是在哪里都能潇洒,连这些流亡的俄国大头兵,在纽约的底层社区都成了香饽饽。
似乎看出了老板的疑惑,伊万走上前,压低声音解释道:“老板,这些女人确实是兄弟们在码头区找的相好。
至于那些孩子……兄弟们生前都认了做继子,算是给他们养老送终的。这在咱们队里也是过了明路的。”
王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既然手下人都认,他也不会去当那个恶人。千金买马骨,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发钱。”王昆一挥手。
当一叠叠厚厚的美金,王昆亲手交到那些遗孀和受伤的兄弟手里时,书房里甚至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
在这个资本至上、人命如草芥的国度,黑帮火拼死人是常态,能给几百块安葬费就算是有良心的老大。
像王昆这样直接砸出1万美金做抚恤的,绝无仅有。
这最直接的利益兑现,比任何画大饼都来得震撼。
手下们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对王昆的忠诚度达到了顶点,觉得为这个老板卖命是真的值。
发完了一圈,伊万拿着剩下的钱,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
“怎么?名单对不上?”王昆问。
“不是的老板。”伊万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然。
“还有十几个兄弟,他们刚来美国,平时除了喝酒也没找女人,确实没有家属能领这笔钱。
这钱……我们怎么办?。”
王昆看了伊万一眼,走到铁塔般的汉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钱谁也不许动。”
王昆的声音在书房里清晰地回荡:“这笔钱算作他们的遗产,全部存入我们公司名下的一个专门基金里。”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白俄老兵,许下了一个重于泰山的承诺。
“等以后局势稳定了,或者我们有能力打通那条线。
我会派人亲自去一趟苏俄。
把这些钱一分不少地,交到他们国内的父母妻儿手里。我王昆的兵,死了也得落叶归根。”
此言一出,书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平时杀人不眨眼,流血不流泪的白俄老兵,包括冷血的伊万在内无不动容。
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红了眼眶,猛地立正对着王昆行了一个最标准的沙俄军礼。
对于这些亡国流浪的军人来说,能遇到一个愿意管他们身后事、把他们当人看的长官。
比给他们一座金山更让人死心塌地。
笼络完人心,接下来就是清算。
“麦克斯,昨晚市区的战况如何?”王昆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根雪茄。
麦克斯拄着双拐上前一步,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着红光。
“老板,大获全胜!”
麦克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太喜欢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了:“五大家族那帮蠢货,以为他们的精锐死士在长岛稳操胜券,昨晚各个堂口都在开香槟庆祝。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我们四路人马汇合后,直接兵分五路。
伊万队长用机枪开路,我们瘸犹帮负责清剿,再加上盖茨比的人从背后堵截。完全是一场屠杀!”
麦克斯咽了一口唾沫,汇报着这惊人的战果:“不到三个小时,甘比诺、卢切斯等五大家族在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八个核心堂口、十二家地下赌场,被我们彻底扫平。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角头和头目,被我们像杀狗一样全部堵在屋里解决掉了。”
“至此盘踞纽约数十年的意大利黑手党势力,基本被连根拔起。
他们的地盘,现在全插上了我们的旗子!”
这绝对是纽约地下世界历史上最血腥、最彻底的一夜洗牌。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动手了,就得斩草除根,他不留后患。
“我交代的活口呢?”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冷酷。
“抓住了!”
麦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五大家族里还活着的两个老教父,还有三个在背后给他们提供军火的华尔街老钱代理人,昨晚被我们连夜从床上薅了起来。”
“他们现在在哪?”
“全被关在布鲁克林十三号码头的地牢里。”麦克斯残忍地笑了笑。
“面条正带着几个手脚最黑的兄弟在里面伺候他们。”
麦克斯太了解那些养尊处优的老骨头了,他们平时高高在上,哪里受得了黑帮的严刑拷打。
“老板您放心,最多到今天晚上。
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收了黑钱的政客名单、警局的高层,那些在幕后出钱出枪的老钱家族的底细。”
麦克斯保证道:“等面条撬开他们的嘴,我们比对核实无误后,会把名单一份不落地送到您的书房。”
王昆看着窗外重新放晴的天空,深吸了一口雪茄。
“很好。”
第440章 一枪爆头
大厅里的抚恤金刚刚发完。
那些拿到厚厚一沓美金的亡命徒们,正红着眼睛低声交头接耳,盘算着今晚去哪个场子快活。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盖茨比穿着一件有些皱巴巴的深色西装,低着头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干瘦但衣着极其考究的白人老头。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镶金手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领带上别着的那枚领带夹——那是一颗人类的臼齿打磨而成的。
纽约犹太黑帮的真正幕后老板,迈耶·沃尔夫谢姆。
“王先生,打扰了。昨晚战况激烈,我们在布鲁克林那边收拾残局,所以来晚了。”
盖茨比挤出略显僵硬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
王昆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把玩着手里纯金打火机。
他抬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盖茨比:“来得正好。我刚给兄弟们发完抚恤金。
说说吧,昨晚你手底下的兄弟伤亡如何?名单报上来,我一起给你报销了。
不能让你吃亏。”
盖茨比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昨晚确实带着人反水,去端了意大利人的场子。
但他们专挑软柿子捏,去打的都是一些没什么防备的外围赌场,一遇到硬骨头就脚底抹油。
说白了,就是去打顺风仗捡便宜的。
真要拿出一份伤亡名单来,他根本拿不出几个名字。
“不……不用了老板。”盖茨比咽了一口唾沫,连连摆手。
“我们犹太帮的伤亡……自己能搞定。这点小钱,不敢让老板破费。”
“小钱?”
王昆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如刀。
“我让你去堵截卢切斯家族的二号头目,你他妈去砸了几家外围的台球厅?!这就叫你搞定了?!”
王昆站起身,几步走到盖茨比面前。
“我问你!昨晚你到底攻下了几个核心堂口?杀了几个红棍?!”
面对王昆那仿佛能吃人的眼神,盖茨比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啪!”
毫无征兆地,王昆抡圆了胳膊,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盖茨比的脸上。
盖茨比被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直接摔倒在地上,嘴角瞬间裂开,鲜血流了出来。
在场的其他头目,包括刚刚立下大功的麦克斯和伊万,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子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当滑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王昆的钱,很好骗?”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盖茨比顾不上擦嘴角的血,顾不上他在长岛那些名媛面前苦心经营的绅士形象,连滚带爬地跪在王昆脚边,不停地磕头。
“老板我错了!是我贪生怕死!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次!”
看着像狗一样求饶的盖茨比,站在一旁的沃尔夫谢姆终于看不下去了。
作为纽约地下世界混迹了几十年的老牌巨头,沃尔夫谢姆习惯了被人尊称为“先生”,也习惯了那种讲究脸面的黑帮做派。
他皱着眉头,用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王先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沃尔夫谢姆端起长辈的架子,用一种教训年轻人的口吻质问道:
“盖茨比怎么说也是带着人帮你打赢了昨晚的仗。
你想整合纽约的各方势力,难道就靠这种野蛮的打骂?你就不怕寒了其他兄弟的心,让大家不服气吗?”
在大厅里的所有人看来,沃尔夫谢姆这句话是在倚老卖老,甚至有些不知死活。
王昆转过头,看着一脸傲慢的犹太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服气?”
王昆收敛了笑容,眼神中透着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气息。
“我他妈干掉你,你就永远不用服气了。”
这句话一出,沃尔夫谢姆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了一股实质性的杀意。
但他依然觉得,这个东方人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他现在是公开拜访,和暗夜厮杀是两码事。
而且他也不信,有人敢在刚刚接手纽约地下世界的时候,就公然杀掉一个拥有庞大势力的老牌头目。
江湖可不光是打打杀杀!也要讲究人情世故。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年轻的黄种人是个颠的。别一时上头,出手没轻没重的。他都有点后悔今天过来拜访了。
“年轻人,别太狂妄了。”
沃尔夫谢姆强装镇定,赶紧搬出了自己的底牌和威胁:
“我今天来你的庄园,外面很多人都知道。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不仅犹太帮会跟你拼命,连纽约的警察和政客也会找你麻烦!你不要自误!”
他以为自己这番恩威并施的话,能让王昆投鼠忌器。
然而,王昆连回答他的兴趣都没有。
在众人甚至都没看清他动作的时候。
王昆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m1911。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
沃尔夫谢姆的话音才刚落下,他的眉心就瞬间多了一个血洞。
这位在纽约地下世界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大鳄,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身体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地砸在羊绒地毯上,红白相间的液体流了一地。
大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好!杀得好!”
“老板威武!”
伊万、汤姆等人率先反应过来,纷纷大声叫好。
“这老东西早就该死了!一天天装什么贵族!”托尼也跟着破口大骂。
在王昆不讲任何规矩的恐怖统治下,没有人敢对这个死去的犹太佬产生一丝同情,有的只是对绝对暴力的狂热崇拜。
麦克斯拄着双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沃尔夫谢姆,眼睛突然亮了。
这老家伙一死,他留下的犹太帮势力群龙无首,这可是块巨大的肥肉!
“老板!”麦克斯立刻跳了出来,满脸谄媚地主动请缨。
“这老东西不懂规矩,死有余辜!
大家都是犹太人,我愿意替您处理这具尸体。
至于他留下的那些堂口和生意,我瘸犹帮也可以一并代您接管,保证绝不出乱子!”
麦克斯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吞下这股势力,他就能成为纽约当之无愧的地下教父。
王昆冷眼看着跳出来的麦克斯。
他当然知道麦克斯在想什么。这小子野心太大,而且脑子太好使。
如果真让他把沃尔夫谢姆的势力也吞了,那瘸犹帮在纽约就一家独大了。
这种事,王昆绝对不允许发生。
帝王心术,在于制衡。
王昆没有理会麦克斯,而是走上前,一脚将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盖茨比踹翻。
“盖茨比,这是你的前老板。”
王昆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冷酷:“尸体,你自己拖出去处理干净。他留下来的那些盘子,也由你继续接管。”
麦克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而盖茨比则是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老板不仅没杀他,反而让他接手了沃尔夫谢姆的全部遗产!
这是因祸得福?
“我警告你。”王昆俯下身,看着盖茨比的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以后你再敢跟我耍滑头,或者管不好你手底下的人。”
王昆拍了拍盖茨比的脸:“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你。”
“是!是!谢谢老板不杀之恩!我盖茨比以后就是您最忠诚的狗!”盖茨比激动得连连磕头。
站在一旁的麦克斯咬了咬牙,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低下头,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
老板的手段,太毒了。
就在盖茨比战战兢兢地招呼手下,准备把尸体拖出去清洗地毯的时候。
别墅的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神色极其慌张。
“老……老板!”管家甚至跑得有些踉跄。
“慌什么?”王昆皱眉。
“外面……外面全是警察!”管家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纽约市警察局长亲自带队,几百个警察已经把咱们庄园的外围全包围了!”
管家看了一眼地上还没被拖走的尸体,声音压得更低了:“局长在门外喊话,说是有紧急公务,要立刻拜访您!”
第441章 白道不讲究
“警察?”
王昆坐在椅子上,听完管家的汇报,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连连。
这帮洋鬼子,真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昨晚那场长岛伏击战,那些装备着迫击炮的死士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这帮极右翼政客,和输红了眼的老钱资本家在背后递的刀子!
黑吃黑打不过,被自己连夜反杀拔了五大家族的堂口。
现在眼看着场子找不回来了,就开始玩不起,直接动用国家机器来撑腰了?
这白道黑道混合双打的剧本,真是够不要脸的。
王昆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暴虐基因在他的血液里蠢蠢欲动。
有一瞬间,他真想直接下令。
让外面那几百个亡命徒直接开火,把这些道貌岸然的警察连同那个什么局长,全都突突成马蜂窝。
这些家伙刚刚领了厚重抚恤金、伤残补贴、行动奖励。一个个士气正旺,敢打敢杀。
但理智最终压制住了杀机。
如果在这里公然屠杀几百名成建制的纽约警察,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黑帮火拼,而是叛乱。
到时候别说什么政客暗中支持,就算是为了维持国家脸面,国民警卫队甚至正规军也会直接开进长岛。
当然,王昆不怕军队。他打不过可以随时拍拍屁股钻进空间,或者直接传送回天牛庙。
但他舍不得钱啊!
他在华尔街割韭菜赚来的六个亿的现金,除了几箱子零花钱,绝大部分还安安稳稳地躺在花旗和大通银行的账户里。
原本计划着等大萧条再深入一点,就用这笔钱去疯狂抄底美国的重工业和军工厂。
一旦他被美国政府定性为恐怖分子或叛军,那几家银行绝对会第一时间冻结他所有的账户!
“妈的,老子合法在美利坚赚点钱,怎么就这么难。”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为了那六个亿,他决定暂时陪这些“文明人”玩玩策略。
……
庄园外,巨大的铁栅栏门紧闭。
纽约市警察局长罗宾逊披着雨衣,脸色阴沉地站在警车旁。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已经将庄园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少人手里还端着防暴枪。
他们刚才在外面,隐隐约约听到了庄园里传出的一声沉闷的枪响。
“局长,他们迟迟不开门,是不是在里面销毁什么证据?”一个警长凑上前问道。
“不等了!”局长咬了咬牙,拔出配枪,“这帮黑帮暴徒无法无天,准备强行破门!”
就在警察们准备行动的时候。
庄园别墅内。
王昆看了一眼地上沃尔夫谢姆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看了看盖茨比那几个正手忙脚乱、准备拿水桶和拖把清洗地毯的手下。
“行了,别洗了。”王昆嫌弃地摆了摆手,“越洗越乱,血腥味都散不开。”
“可是老板,警察马上就进来了,这尸体……”盖茨比急得满头大汗。
“都给我滚出去。”王昆没有解释,语气不容置疑。
“去大门口,把门堵住。会会那位局长大人。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第一枪。”
“是!”
伊万、麦克斯等人虽然心里纳闷老,板要怎么处理这具尸体,但军令如山。
他们立刻带着大厅里所有的手下,呼啦啦地退了出去。
大厅的大门关上。
偌大且奢华的空间里,只剩下王昆一个人,和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犹太黑帮大佬。
王昆走到尸体旁,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化学药剂,没有复杂的毁尸灭迹流程。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意念一动。
“唰!”
空间收纳能力发动。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光影特效。
迈耶·沃尔夫谢姆的尸体,连同他身下那块昂贵波斯地毯,甚至连旁边溅到血迹的两把红木椅子。
在这一瞬间,全部凭空消失了!
完美犯罪。
做完这一切,王昆重新点燃一根雪茄,整理了一下西装,推开门走了出去。
……
庄园大铁门外,气氛剑拔弩张。
伊万和麦克斯带着刚发了财的狠角色,端着冲锋枪,隔着铁门和外面的几百名警察冷冷对峙。
这些武装分子的火力甚至比外面的警察还要猛。
警察局长罗宾逊虽然表面上强硬,大声呵斥着让他们开门,但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王昆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从别墅台阶上走了下来。
“把门打开。”王昆挥了挥手。
铁门缓缓开启。
王昆以主人的姿态,站在庭院里,笑眯眯地看着门外如临大敌的警察。
“罗宾逊局长,这么大阵仗来我的庄园,有何贵干?”王昆吐出一口烟圈,明知故问。
“如果是来募捐政治献金的,一个人来就行了,何必兴师动众的带这么多人。”
罗宾逊局长带着几个亲信警长,握着枪柄走了进来。他没有理会王昆的调侃,脸色铁青地开门见山。
“王先生,昨晚纽约市发生了严重的帮派火拼!
五大家族的堂口几乎被血洗,几百人死伤!
有大量目击者称,参与火拼的人,最后都撤到了你这处长岛庄园!”
罗宾逊死死盯着王昆,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更何况,我听说昨晚你的车队在长岛公路上也遭遇了伏击?
王先生,作为这场大屠杀的嫌疑人,你需要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罗宾逊今天来,就是那些政客和老钱资本家授意的。
他们想借着昨晚黑帮火拼的事情,直接把王昆抓起来,然后查封他的资产。
然而面对这种严重的指控,王昆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摊开了双手表情极其无辜。
“火拼?大屠杀?”王昆摇了摇头。
“局长先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王昆是个合法的生意人,华尔街的投资客。我不参与那些打打杀杀的黑帮生意。”
“至于你说的伏击……”王昆更是睁眼说瞎话。
“那简直是无稽之谈。我昨晚在华尔道夫参加完晚宴,就安安稳稳地回家睡觉了,连只野猫都没碰到。”
“你撒谎!”罗宾逊指着站在院子里的伊万、麦克斯等人。
“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手里拿的可都是军用冲锋枪!”
“局长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在美国,持枪可是天赋人权。”
王昆不慌不忙地指着伊万:“这位,是我高薪聘请的‘白熊安保公司’的安保主管。”
他又指了指麦克斯和托尼:“这两位,是‘纽约码头工人联合会’的代表,以及我名下物流公司的合作伙伴。
我们今天,只是在庄园里举办一场内部的员工表彰联欢会。
难道美国法律规定,商人不能和自己的安保团队联欢吗?”
罗宾逊被这套完美的说辞噎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这些身份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洗白披上的合法外衣,但他目前手里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
“好,好一个安保联欢会!”罗宾逊咬了咬牙,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决定换个突破口。
罗宾逊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眯起眼睛,像一只搜寻猎物的猎犬,在庭院里站着的这几百号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在找一个人。
来之前,那些政客和老钱们曾给他透了个底:
纽约犹太帮的大佬迈耶·沃尔夫谢姆,今天会借着深度合作的由头,亲自进入长岛庄园做内应。
只要里应外合,今晚就能把这个东方人彻底钉死。
可罗宾逊看了一圈,却没能看到沃尔夫谢姆那个干瘪的老头。
这个犹太吸血鬼,死哪去了?!该不会……
“王先生,就算昨晚的火拼你没参与。”罗宾逊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刚才,我们在庄园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枪响!这是怎么回事?”
“枪声?”王昆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可能是局长听错了,也可能是外面哪辆破车的排气管爆鸣。
我这里全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怎么会有人开枪呢?”
罗宾逊冷笑一声,他知道对方在狡辩。
“既然没开枪,那我们来谈谈一个人。”罗宾逊紧紧盯着王昆的眼睛。
“我们接到可靠线报,纽约犹太商会的头目,迈耶·沃尔夫谢姆先生,在一个小时前进了你的庄园。
王先生,他人呢?”
“沃尔夫谢姆?”
王昆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伊万和麦克斯,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们听说过这个人吗?”
伊万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麦克斯也耸了耸肩,表示没听过。
王昆转回身,摊开双手:“局长先生,你也看到了,我们都不认识这个人,更没见过。”
“你敢说你没见过他?!”罗宾逊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站在王昆身后不远处的盖茨比。
他当然知道盖茨比,是沃尔夫谢姆一手提拔起来的白手套。
“盖茨比!你老板呢?!”罗宾逊指着盖茨比厉声喝问。
“有人亲眼看到你们俩一起坐车进来的!你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被警察局长当众点名,盖茨比吓得浑身一哆嗦。如果换做半个小时前,他可能还会怂了撂了。
但现在他脑海里,全都是沃尔夫谢姆被一枪爆头后,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的画面。
相比于警察局长的审问,他更怕眼前的东方魔王。
“局……局长先生……”
盖茨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今晚……是一个人开车来参加表彰大会的。
我老板沃尔夫谢姆先生,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曼哈顿的公寓里休养,根本没来过长岛。”
“你放屁!”
罗宾逊气得破口大骂。
他没想到平时还算圆滑的盖茨比,居然敢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
罗宾逊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疼。
刚才沉闷的枪响,结合现在沃尔夫谢姆的人间蒸发,他心里其实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位做内应的犹太大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这也正是让罗宾逊感到最棘手、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在这个国家黑帮之间再怎么火拼,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大佬级别的人物,通常是用来谈判筹码的,很少会不经谈判就直接肉体消灭。
可眼前这个东方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仅敢在长岛的高速公路上,用重机枪屠杀一百多号人。
现在居然连沃尔夫谢姆这种级别的大鳄,也敢在自己的庄园里说杀就杀,或者说拘禁就拘禁?
这种肆无忌惮的莽夫做派,让罗宾逊这个在纽约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就这么一会功夫,看你能把人藏到哪去?!
“好!都不认识是吧!”罗宾逊咬着牙,拔出配枪。
“有没有人,有没有开枪,我进去搜一搜就知道了!给我搜!”
罗宾逊挥手就要让身后的警察往别墅里冲。
“站住。”
王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伊万等人的冲锋枪立刻抬高了一寸,挡住了警察的去路。
“罗宾逊局长,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王昆拿出文明人的架子,语气冰冷。
“你想搜查?可以。请拿出法官签发的搜查令。
否则明天早上我的律师团队,会让你脱下这身警服,去布鲁克林扫大街。”
罗宾逊脸色铁青。他是接到政客的秘密指令临时赶来的,手里确实没有搜查令。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
“嗡嗡嗡——”
一辆警用摩托车飞驰而来,停在庄园门口。
一个满头大汗的警察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飞快地跑到罗宾逊身边递了过去。
“局长,加急办下来的!法官特批!”
罗宾逊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狂笑。
那帮老钱政客的动作确实快,为了搞死王昆,连夜把法官从被窝里叫起来签了字。
“王先生,你要的搜查令。”
罗宾逊将那份墨迹未干的搜查令,直接拍在王昆面前的铁门上。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看着光速办出来的搜查令,王昆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国家,整个白人精英利益集团对他这个“异族暴发户”的深深恶意。
这帮孙子,平时办个案子拖拖拉拉几个月。
为了搞他,居然连夜特批。
妈的,合法在美利坚做点生意怎么这么难。
不过王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极其大度地让开了路。
“当然可以,局长先生。请进,随便搜。”王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局长冷哼一声,带着大批警察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别墅。
他们在一楼大厅里翻箱倒柜,甚至趴在地上寻找血迹和弹壳;
他们冲进地下室,冲进每一个房间,恨不得把墙皮都刮下来一层。
然而,半个小时后。
局长面色铁青地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一无所获。
别说沃尔夫谢姆的尸体了,连一滴血、一个弹壳都没找到!
那个宽敞的大厅里,除了少了一大块地毯显得有些突兀外,干净得简直像个教堂。
“局长先生,找到了吗?”王昆站在台阶上,笑眯眯地问道。
局长咬着后槽牙,死死地盯着王昆,仿佛要吃人。
他知道人肯定死在里面了,但他就是找不到证据。没有尸体,就没有谋杀。
“王昆,你别得意。”
局长走到王昆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
“别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就可以在纽约为所欲为。这里是美国!
小心点你的脑袋,你不可能永远这么好运!”
听到赤裸裸的威胁,脾气暴躁的托尼和麦克斯等人破口大骂,甚至想动手,却被王昆抬手制止了。
王昆不怒反笑。
他看着局长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微微倾身,温和的回敬了一句:
“局长先生,秋雨天,路滑。”
“您大半夜的回去,也请务必……注意安全啊。”
这句话,像一阵阴风吹过。
局长没来由地后背一凉,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一无所获的警察们,灰溜溜地离开了长岛。
第442章 联姻
警车的车尾灯在长岛公路的雨雾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庄园紧闭的大门后。
“老板,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伊万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警察嚣张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狠厉。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白俄军官,他最受不了这种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还要讲“文明”的屈辱。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亡命徒的疯狂。
“那个局长太嚣张了,他是在找死。
老板,您给我几个人。我今晚就在他回市区的路上,用军用炸药把他的防弹车送上天。
我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连块完整的尸首都让他剩不下。”
一旁的麦克斯和托尼听到这个提议,也有些意动。
毕竟如果能做掉纽约警察局长,王昆这股势力在地下世界的威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王昆却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点头同意。
随手从管家端着的银盘里拿起一根雪茄点燃。
“杀了他?然后呢?”
王昆深吸了一口,隔着青灰色的烟雾,冷冷的看着伊万。
“你能保证得手后全身而退吗?
你能保证那条公路上没有任何目击者?你能保证现场不留下任何属于我们火药痕迹?”
面对王昆连续的灵魂三问,伊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只能默然地低下了头。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更别提刺杀一个掌握着纽约几万警察的暴力机构头头,这和黑帮之间抢地盘完全是两个概念。
尤其是在全城戒备,对方已经有了防备的情况下。
不管他们做得多干净,只要罗宾逊局长一死,这笔账绝对会算在王昆头上。
这不再是帮派火拼,而是对整个美国国家机器、对白人精英统治阶层的公然宣战!
一旦留下哪怕一丝蛛丝马迹,迎来的将不再是几个腐败的警察,而是FbI、国民警卫队,甚至是正规军的不死不休!
王昆虽然有空间这个超级外挂,但他是个商人,是个要在这片土地上攫取巨额财富的资本巨鳄,不是来打游击的恐怖分子。
他绝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把刚刚落袋的六亿美金和庞大的产业,置于被国家机器查封和围剿的险境之中。
“把你们那些莽撞的念头都给我收起来。”
王昆挥了挥手,打消了手下人危险的冲动。
“黑道有黑道的规矩,白道有白道的底线。我们今晚的盘子铺得太大了,整个纽约的私酒网络和赌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王昆看着几个手下,下达了指令:“首要任务,是稳固你们刚抢下来的地盘。
把那些不服气的残党清理干净,把钱收上来。”
“至于那个局长……”
王昆看着庄园大门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活不了多久了。但杀他的人,不能是我们。”
……
第二天下午。
秋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洒在长岛庄园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昨夜的血腥和警笛声仿佛只是一场幻觉,整座庄园又恢复了顶级豪门的宁静与奢华。
一辆极其低调但装甲厚重的黑色劳斯莱斯轿车,缓缓驶入了庄园的大门。
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车队,也没有刺耳的鸣笛。
但当车门打开,满头银发手里拄着手杖的老人走下车时,整个庄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华尔街的无冕之王——老摩根亲自登门了。
陪同他前来的,只有他最看重的继承人小摩根。
不是查理那种旁支代表家族来跑腿,这是摩根财团真正的掌舵人,第一次正式踏入王昆的私人领地。
这个举动,本身就向整个美国上流社会释放了一个极其明确也极其震撼的信号:
摩根家族,正式接纳了在股灾中狂赚六亿美金、又在一夜间血洗了纽约黑道的东方年轻人。
书房内。
王昆并没有像那些渴望攀附权贵的商人一样诚惶诚恐。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亲自为老摩根倒了一杯极品大红袍,姿态平等而从容。
老摩根没有端起茶杯。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比他儿子还要年轻的男人。
昨晚当他得知王昆,不仅毫发无损地躲过了那场饱和式轰炸。
甚至在几个小时内,就用雷霆手段将纽约五大家族连根拔起时。
老摩根的心里,终于产生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这个东方人不仅有富可敌国,还有令人胆寒的黑道掌控力,甚至还有他们至今无法理解的情报和反杀能力。
这绝对是一条无法阻挡的过江猛龙。
“王。”
老摩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直达核心的精明。
“昨晚的事,你证明了你的实力。摩根家族,欢迎你加入这个国家真正的顶级俱乐部。”
他没有提昨晚家族见死不救的测试,王昆也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在资本的世界里,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能得到摩根先生的认可,是我的荣幸。”王昆靠在沙发上,淡淡地回应。
为了将这份足以威胁家族的力量彻底绑定,老摩根抛出了今天此行真正的筹码。
“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也为了给外界一个明确的信号。”老摩根微微前倾身体。
“我提议一个星期后在纽约的三一教堂,为你和爱丽丝举行一场盛大的西式婚礼。”
“她将以摩根家族嫡系千金的身份,带着家族最核心的资源正式成为你的妻子。”
老摩根的这句话,分量极重。
这等于是在告诉全美国:谁敢动王昆,就是动摩根家族的女婿。
至于王昆在东方是不是已经有了老婆?他在纽约别墅里是不是还养着几个金丝雀?
老摩根根本不在乎。
在顶级财阀的圈子里,只要明媒正娶的是摩根家的女儿,只要未来的继承人流着摩根的血。
那些后院起火,在庞大的利益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双方都极其默契地将大洋彼岸的妻妾,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的问题彻底忽略了。
“这当然是一件大喜事。”王昆微笑着点头,“我也很期待爱丽丝穿上婚纱的样子。”
联姻的事情敲定后。
书房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老摩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切入了此行最棘手的一个目的。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好的名单,轻轻推到了王昆面前。
王昆扫了一眼,和麦克斯拷打出来的丝毫不差。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在背后提供军火、收买警察,参与策划伏击的政客,在股灾中输红了眼的老钱家族。
“王,这份名单,我相信你的手下已经交给你了。”
老摩根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教导着年轻的暴君。
“你的雷霆手段,整个纽约都已经见识过了。
你的那些手下,昨晚把布鲁克林和曼哈顿搅得天翻地覆,那是因为你对付的是黑帮,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政府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摩根点了点那份名单,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但名单上的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是参议员,是法官,是传承了几十年的老钱家族。他们代表着这个国家的体面和秩序。”
“恐惧,能帮你打下江山;
但宽恕,才能帮你守住江山。
如果你把名单上的人赶尽杀绝,会引发整个白人利益集团的恐慌和疯狂反弹。”
老摩根给出了他今天来最重要的一个“建议”,也是一种警告。
“现在,你需要展现你的慈悲。
我希望你能把这份名单压下来。
放过他们,作为你融入上流社会的投名状。用宽恕来换取他们的臣服,这才是最高明的政治。”
王昆看着那份名单。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拿。
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一秒。
两秒。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陪同前来的小摩根,看着王昆这副完全不把父亲的话当回事的傲慢态度,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在他看来父亲亲自登门,把摩根家族的嫡女嫁给他,甚至还苦口婆心地教他怎么在美国的上流社会立足。
这个东方人居然还敢给脸不要脸,不懂得借坡下驴?!
“王昆!你不要太得寸进尺!”小摩根忍不住低声呵斥道。
“我父亲的建议,是在救你!你难道真的想跟整个美国的权贵圈开战吗?!”
就在气氛即将僵化,小摩根准备拍桌子的时候。
王昆突然笑了。
随意地将那份名单拿了起来,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好。”
王昆爽快地答应了。
“既然是摩根先生亲自开口,这个面子我肯定给。”
王昆看着老摩根,信誓旦旦地做出了承诺。
“我保证从今天起,我不派一个枪手、不派一个杀手,去暗杀这份名单上的任何人。
这笔账,一笔勾销。”
听到明确的承诺,老摩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狂妄,但好在还算识时务懂得顾全大局。
然而。
就在老摩根准备举起茶杯,庆祝这次成功的调停时。
王昆却突然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老摩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冰冷而残忍。
“但是……”
“摩根先生,您也知道,现在的世道太乱了。尤其是股灾刚过,很多人精神都不太正常。”
王昆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从地狱吹来的阴风。
“如果这些名单上的先生们,运气不好。
比如……出门被失控的汽车撞死;
喝水的时候不小心被呛死;
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自己戒备森严的家里发生点什么无法解释的意外……”
王昆摊开双手,无辜地耸了耸肩。
“那我也没办法。毕竟我只管得了手底下那些拿枪的混混。”
“我可管不了上帝的安排,您说是吧?”
第443章 盯梢下的和平
距离王昆和爱丽丝的世纪婚礼,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整个纽约的白道和上流社会,出奇的平静。
那份被王昆随手扔进抽屉里的死亡名单,个个都活得好好的。
每天照常出入高档会所,在华尔街的废墟上寻找着新的猎物。
甚至连那位曾带着几百名警察包围庄园、扬言要搜查王昆的警察局长罗宾逊,也依然在媒体面前耀武扬威。
频频出席各种慈善晚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王昆的长岛庄园外,肉眼可见地多出了许多暗桩。
从伪装成修路工人的联邦探员,到各大家族花重金雇佣的私家侦探,甚至还有几辆停在远处,日夜都没有挪动过的黑色轿车。
几十双眼睛,二十四小时死死地盯着庄园的每一个出入口,连一只飞出去的鸟都要被记录在案。
而在这天罗地网的盯梢之下。
纽约的地下世界,却在经历着一场极其血腥的狂欢大一统。
麦克斯、伊万、托尼等人带着手下的人马,就像是不知疲倦的绞肉机,疯狂地蚕食着五大家族残余的地盘。
每天晚上,都有枪声在布鲁克林和地狱厨房的巷子里响起;
每天清晨,都有被打成马蜂窝的尸体从东河里被打捞上来。
对于底层黑帮的狗咬狗,上流社会的大人物们根本不在乎。
只要战火不烧到他们身上,不波及那些核心的商业街区,他们乐得看这群亡命徒互相消耗。
在他们眼里黑帮火拼死几个人,甚至还不如高尔夫球赛上的漂亮女球童来得重要。
……
摩根庄园,核心会议室内。
小摩根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情报汇总,原本被王昆杀气震慑住的心,此刻又不可抑制地活络了起来。
“父亲,看来我们之前是真的太高估他了。”
小摩根将情报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轻蔑的冷笑:
“过了多少天了,他手底下的黑帮混混除了在贫民窟里抢地盘,连曼哈顿中心区的边都没敢碰。
名单上的那些老家伙和政客,连根头发都没少。”
他忍不住在老摩根面前吐槽,语气中满是老钱家族天生自带的优越感。
“那个东方人,说到底也只是个凡胎肉体。”
小摩根嗤笑一声,回想起那天王昆说出那句“管不了上帝安排的意外”时的嚣张模样,他就觉得有些可笑。
“当时他那副胸有成竹、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还真差点把我唬住了。”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地吹牛逼罢了。
只要我们联合那些老家伙,动用白道力量把他死死地盯在长岛,他那些所谓的暗杀手段根本施展不出来。”
小摩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神中甚至透出了一丝得意:
“他终究还是摄于我们摩根家族的威严,还有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怂了。”
坐在壁炉前、正在用金剪刀修剪雪茄的老摩根,听到儿子浅薄的言论,修剪雪茄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失望。
“闭嘴。”
老摩根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房间里炸响,震得小摩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亨利,永远不要轻视一头没有露出獠牙的猛兽。”老摩根严厉地训斥道。
“他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现在离婚礼太近。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我们摩根家族难做。
他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没人能挑出毛病的机会。”
老摩根将剪好的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
“你以为你看到了他的底牌?你以为几辆破车、几个探员就能把他盯死?”老摩根用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
“就算他真的被盯死了,这些话你也得给我烂在肚子里!”
老摩根站起身,走到小摩根面前。
“身为摩根家族未来的掌舵人,如果你连隐藏自己的轻蔑和傲慢都做不到,连最基本的城府都没有。
我怎么放心把庞大的金融帝国交给你?”
“记住!在资本的世界里,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你没有绝对把握将他一击致命之前,收起你那可笑的轻视。
否则下一个躺在东河底的,可能就是你!”
小摩根被父亲训得面红耳赤,冷汗直冒。
他低下头连声认错,但心里依然有些不服气,觉得父亲是老了,胆子也变小了。
……
长岛庄园。
为了彰显摩根家族的排场,也为了向整个美国上流社会展示王昆那深不可测的财力。
这场即将在三一教堂举行的世纪婚礼,其奢华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几乎要搬空整个纽约及周边各州的花市,从欧洲空运来的顶级香槟和鱼子酱堆满了仓库。
连铺在教堂门口的红毯,都是用最顶级的波斯手工地毯拼接而成的。
而在筹备婚礼的过程中。
即将从“摩根千金”和“王太太”的爱丽丝,为了在其他女人面前宣示自己正宫地位,故意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却极具杀伤力的要求。
她要求让凯瑟琳、宝莲和黛博拉,在婚礼当天给她做伴娘。
这个要求,在后院里引起了巨大的波澜。
宝莲和黛博拉心里酸得直冒泡,看着爱丽丝趾高气昂的胜利者姿态恨得牙痒痒。
但她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家里她们不过是被圈养的极品金丝雀,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能出席这种级别的世纪婚礼,哪怕是做个陪衬的伴娘,对她们来说也是莫大的荣耀。
但凯瑟琳不一样。
凯瑟琳同样怀着王昆的孩子,而且月份比爱丽丝还要大。
更重要的是,她自认为是跟着王昆从天牛庙一路走来、共同经历过生死、在家里拥有大管家地位的女人。
让她挺着个大肚子,去给一个后来居上的富家大小姐当陪衬?
去忍受那些纽约贵妇们看笑话的眼神?
凯瑟琳感到极大的委屈和屈辱。
她借口身体不适,需要卧床保胎,不仅拒绝了试穿伴娘礼服,甚至连这几天的午餐都不愿意下楼吃,摆明了不想出席这种让她难堪的场合。
后院的这股酸溜溜的气氛,自然瞒不过王昆的眼睛。
傍晚时分,王昆端着一碗燕窝,走进了凯瑟琳的卧室。
“还在生气呢?”王昆把燕窝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凯瑟琳明显隆起的肚子。
凯瑟琳转过头,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王昆并没有像普通男人那样去和稀泥,或者为了所谓的大局去训斥凯瑟琳不识大体。
在这个家里,他就是规矩。
他直接大手一挥,不仅驳回了爱丽丝让她们穿普通伴娘服的要求,反而抛出了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决定。
“既然要参加婚礼,还穿什么伴娘服?那太掉档次了。”
王昆站起身,霸气地宣布:
“去把纽约最好的几个婚纱设计师,还有蒂芙尼的首席珠宝工匠,全都给我请到庄园里来。”
凯瑟琳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请他们来干什么?爱丽丝的婚纱不是已经在巴黎定制好了吗?”
“谁说是给爱丽丝做的?”王昆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容,捏了捏凯瑟琳的脸颊,“我是说,给你们三个做。”
“给凯瑟琳、宝莲,还有黛博拉。全部给我定制最高规格的白色婚纱!”
这个决定一出,整个庄园都轰动了。
宝莲和黛博拉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第444章 一主三副的婚礼
为了照顾爱丽丝的颜面和摩根家族的体面,王昆在细节上做了精心的区分。
爱丽丝的婚纱,是由巴黎顶尖大师手工缝制的世纪定制版。
洁白的真丝绸缎上,细密地缝制了数万颗碎钻,拖尾足有五米长。
铺在教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流动的星河。
这是正统的象征,也是王昆给予她那份足以傲视群芳的身份证明。
至于凯瑟琳、宝莲和黛博拉,王昆同样给足了排场。
她们的婚纱去掉了累赘的超长拖尾,剪裁更偏向修身的晚礼服式,勾勒出各自曼妙的身段。
虽然款式不如爱丽丝那般隆重,但在面料的质感和珠宝的点缀上,王昆绝不含糊。
每一颗镶嵌在领口的红宝石,每一寸精细的蕾丝花边,甚至比欧洲那些落魄公主出嫁时的行头还要夸张。
在1929年的纽约,一个男人让身边的四个女人,在同一天穿上婚纱出现在教堂里。
这在当时无异于一场疯狂的赌博。
这不仅是王昆在炫耀财力,也是用无视世俗礼教的方式,给他的女人一个名分。
……
距离世纪婚礼,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
长岛西蛋的庄园里,气氛火热到极点,所有的下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砰!”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爱丽丝·摩根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冲了进来。
她平时引以为傲的财阀千金仪态荡然无存,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愤怒。
“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指着老板椅上悠闲地修剪着雪茄的王昆,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你让凯瑟琳那个乡下女人,还有那两个在百老汇卖唱的戏子,也去订做婚纱?!
你是不是疯了!”
随着几位顶级设计师频繁进出庄园,凯瑟琳、宝莲和黛博拉定制“华丽伴娘服”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身为半个女主人的爱丽丝。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对她个人,也是对整个摩根家族颜面的公然羞辱。
堂堂摩根家族的嫡系千金下嫁,王昆居然让后院的几个金丝雀穿着类似婚纱的礼服一起出席?
这算什么?示威吗?
王昆放下手里的雪茄剪,脸上露出一副有些不解无辜的表情。
“爱丽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王昆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
“什么婚纱?我只是让设计师给她们做了几件伴娘服而已。”
“伴娘服?!”爱丽丝气极反笑,她猛地将一份从设计师那里拿来的草图拍在书桌上。
“你管这种镶满了碎钻、用的是最顶级的法国蕾丝、裙摆快拖到地上的衣服叫伴娘服?!”
“是啊。”王昆依然装傻充愣,语气理直气壮。
“这可是我们俩的世纪婚礼,全纽约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
我王昆的伴娘,如果穿得太寒酸,那不是丢了你摩根大小姐的脸,也丢了我王家的面子吗?
所以我才吩咐他们,做得稍微华丽了一点。”
“稍微华丽了一点?!”
爱丽丝彻底爆发了。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在她看来,王昆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打她的脸。
“你少跟我装蒜!你就是想在全纽约面前,宣告你那恶心的东方多妻制!”
爱丽丝不顾形象地大闹起来,她随手抓起书桌上的一方名贵砚台,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当!”
砚台碎成几瓣,墨汁溅了一地。
“我告诉你,王昆!”爱丽丝指着王昆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如果你今天不把那三个女人的衣服烧掉,这婚我就不结了!
我现在就给我爷爷打电话,让他来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书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挂着玩味笑容的王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愧是世界第一先行服,现在才20世纪20年代,竟然也有小仙女了?!
他可以哄女人,可以给女人花不完的美金,甚至可以容忍她们之间争风吃醋。
但绝不允许女人用威胁的口吻,来挑战他的权威。
哪怕,她姓摩根。
王昆没有像普通男人那样破口大骂,也没有耐着性子去解释。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爱丽丝面前。
在爱丽丝惊恐的目光中,王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仿佛能捏碎她的骨头。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爱丽丝疼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王昆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如同拎着一只小鸡一样,将她硬生生地拖出了书房。
走廊里的佣人和保镖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昆一路将爱丽丝拽到了庄园外的草坪上。
秋风萧瑟,吹乱了爱丽丝的头发。
在宽阔的草坪边缘,正停着爱丽丝最心爱的那辆限量版红色敞篷跑车。
那是老摩根送给她的成年礼物,前两天就被送到庄园里来了。
王昆松开手,将爱丽丝甩在草坪上。
他冷着脸,没有看跌坐在地上的爱丽丝,而是径直走到那辆红色的跑车侧面。
在爱丽丝惊恐疑惑的注视下。
王昆微微下蹲,右腿猛地抬起。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炸起了惊雷!
王昆那经过系统强化堪称非人类的恐怖力量,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那辆重达一吨多、由纯钢打造的豪华敞篷跑车,竟然被他这一脚直接踹得侧面严重凹陷!
不仅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瞬间失去了重力,凌空飞起!
跑车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像一颗被抛出的巨石。
“轰隆!”
重重地砸进了旁边那个人工景观池塘里,激起数米高的水花,泥水四溅!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让整个庄园瞬间陷入了死寂。
爱丽丝呆呆地坐在草坪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池塘里正在缓缓下沉的红色跑车残骸,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汗都没出的王昆。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她的心脏。
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横滨,夏威夷,再到前几天长岛公路上修罗地狱般的屠杀。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任由她发脾气、拿捏的华尔街新贵。
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把她也像那辆跑车一样,轻易捏碎的暴君。
“他……他会不会打我?”
爱丽丝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在这一刻,这位高高在上的摩根千金,甚至开始恐惧王昆是不是个隐藏的家暴男?
如果他刚才那一脚踢在自己身上……
她不敢往下想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就在爱丽丝以为自己,即将面临狂风暴雨般的惩罚时。
王昆的脸色却突然缓和了下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得有些诡异的面孔。
他转过头,对着站在不远处已经看傻了的管家,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车行,给爱丽丝小姐订一辆最新款的防弹轿车。颜色,让她自己挑。”
管家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老板!”
吩咐完管家,王昆走到依然瘫坐在地上的爱丽丝面前。
他蹲下身,极其温柔又霸道地将爱丽丝搂入怀里。
“怎么吓成这样?”王昆像哄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轻轻抚摸着爱丽丝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头发,“脾气发完了?”
爱丽丝靠在王昆宽阔的胸膛上,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拼命地点头。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王昆最擅长的手段。
他像变魔术般,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天鹅绒盒子。
“啪”的一声打开。
一条极其奢华,吊坠大得惊人的蓝宝石钻石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这可是王昆空间里少见的宝贝,是他从日本正金银行金库里顺来的绝世珍品,价值连城。
王昆亲手将项链戴在爱丽丝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爱丽丝微微一颤。
“你才是这场婚礼唯一的女主角,是最高贵的红花。”
王昆在爱丽丝耳边低语,声音中带着能蛊惑人心的魔力,开始了他那套完美的逻辑偷换。
“她们穿得再华丽,也不过是衬托你这朵红花的绿叶。
你好好想想,如果连你的伴娘都穿得像公主一样耀眼。
那站在中间主咖,比她们还要高贵百倍的你,不就是真正的女王吗?”
“只有那些没有自信的女人,才会害怕别人穿得漂亮。”王昆捏了捏爱丽丝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导。
“我王昆的妻子,摩根家族的大小姐,难道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在绝对的力量震慑下,在顶级珠宝的安抚下,再加上扭曲却又极具煽动性的pUA逻辑。
爱丽丝那原本还残留着一丝抗拒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脾气被彻底捋顺了。
她看着脖子上的那串绝世项链,再回想起王昆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脚。
心中只剩下对男人,深深的敬畏和一种病态的迷恋。
“我……我知道了。”爱丽丝红着脸,乖顺地靠在王昆怀里,再也不敢提一句烧衣服的事。
……
三天后,纽约三一教堂。
这是一场被纽约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被称为“世纪联姻”的盛大典礼。
教堂外,豪车如云。
半个华尔街的金融巨头、纽约的政要、甚至几位来自华盛顿的国会议员,都悉数到场。
教堂内部,被数以万计从欧洲空运来的白色玫瑰装点得宛如仙境。
管风琴奏响了庄严神圣的婚礼进行曲。
王昆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定制燕尾服,身姿挺拔犹如一位即将加冕的帝王,站在圣坛前。
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红毯的那一端。
然而,当看清那缓缓走来的阵容时。
整个教堂里,所有见惯了大场面的名流权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在最前面的,是由老摩根亲自挽着的爱丽丝。
她穿着镶嵌着无数碎钻,拖尾长达数米的“世纪定制版”主婚纱。
头戴钻石皇冠,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也彰显了摩根家族嫡系的绝对正统地位。
但这并不是让人震惊的地方。
真正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甚至感到荒谬的是跟在爱丽丝身后的那三个伴娘。
凯瑟琳、宝莲·高黛、黛博拉。
这三个美得各有千秋的女人,并没有像传统的伴娘那样穿着颜色低调的礼服。
她们竟然全部穿着极其华丽剪裁贴身,面料奢华到了极点的晚礼服式婚纱!
虽然没有爱丽丝那夸张的长拖尾,但这依然是婚纱!
这哪里是什么伴娘?
这种一主三副的画面,在严肃的基督教婚礼上堪称离经叛道,荒诞到了极点!
这分明就是一个东方男人,带着他的正妻和三个平妻。
同时在上帝面前、在全美国最顶级的权贵面前,肆无忌惮地宣示着他的主权!
宣扬着他们的生活习惯!
教堂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这……这简直是胡闹!这是对基督教传统的公然亵渎!”
坐在前排的几个老派贵族和神职人员,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咒骂着。
“摩根先生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老古董们关注礼仪,而女人们却更关注漂亮和利益。
那些原本想看笑话名媛们,现在已经对爱丽丝嫉妒的笑不出来了。
她们不仅不能和主咖爱丽丝比,就连凯瑟琳等三女身上的珠宝婚纱,也不是她们能够踮踮脚够得着的。
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她们突然发现,给这个能豪掷几亿美金的东方大亨做“伴娘”,似乎比嫁给那些快要破产的白人公子哥,要风光一百倍。
至于那些在商海沉浮的华尔街大佬们。
他们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假笑,甚至有些尴尬地咳嗽着。
但内心深处却无不对王昆,这种肆无忌惮且能让高高在上的摩根家族都捏着鼻子认下的恐怖权势,感到深深的敬畏。
甚至在某些男人的眼底,还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暗爽和羡慕。
能够无视一切规则,把世俗的礼教踩在脚下,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尽管台下暗流涌动,议论纷纷。
但面对掌控着六亿美金现金,和强大武力的王昆。
以及坐在第一排,虽然脸色铁青但依然默许了这一切的老摩根。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直接扫了这场婚礼的面子。
牧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用略带颤抖的声音,继续着这场史无前例的婚礼仪式。
王昆站在圣坛前,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四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他嘴角勾起满意的冷笑。
这也是一次小小的服从性测试!
在上帝和全纽约权贵的注视下,完成了他加冕仪式。
第445章 天降乌龟砸死人
冗长而庄严的教堂仪式终于结束。
随着管风琴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这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主三副”加冕礼,在全纽约权贵的注视下落下了帷幕。
大门敞开,阳光洒在铺满白色玫瑰花瓣的台阶上。
刚才还在台下低声咒骂“亵渎神明”、气得浑身发抖的老派贵族和神职人员们,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们立刻换上了一副最热情、最真诚的笑脸,排着长队,争先恐后地向王昆和老摩根道贺。
“王先生,祝您和爱丽丝小姐百年好合!”
“这场婚礼真是太完美了,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在手握六亿美金现金的绝对实力面前,连最坚定的信仰都能轻易折腰,更何况是那点微不足道的世俗偏见。
教堂外的草坪上,成了女人们的名利场。
爱丽丝被一群纽约最顶级的名媛贵妇簇拥在中间。
她们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对爱丽丝身上那件数米长的定制主婚纱。
以及那枚闪瞎人眼的鸽子蛋钻戒,发出了阵阵惊叹。
哪怕她们心里酸得冒泡,表面上依然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而作为“伴娘”的凯瑟琳、宝莲和黛博拉,同样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虽然名义上是绿叶,但她们身上穿着的,可是由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华丽婚纱。
脖子上戴着的,是王昆从空间里随手拿出来、足以买下半个曼哈顿的极品珠宝。
这些行头,足以让那些自诩高贵的普通富家千金自惭形秽。
这三个被王昆从不同阶层拉上来的女人,在这一刻,彻底体会到了跟着这个男人的无上荣光。
……
婚宴的酒会,设在附近一家由摩根家族全资控股的顶级奢华酒店。
男人们的社交,正式开始。
老摩根端着一杯香槟,带着王昆穿梭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
今天他不仅是嫁孙女的大家长,更是要借着这场世纪婚礼,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和事佬”。
“王,来见见这几位朋友。”
老摩根将几位重量级的宾客引荐给王昆。
王昆目光一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几张老脸,他简直太熟悉了。
他们正是那份死亡名单上的老钱们,在背后提供重型军火、雇佣黑手党死士,长岛公路上下黑手。
“王先生,久仰大名。您的眼光和魄力,真是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汗颜啊。”
在老摩根的引荐下,这些曾经想置王昆于死地的老钱资本家,强挤出僵硬的笑容,举起酒杯向王昆敬酒。
他们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话,甚至还热情地探讨着未来的合作机会。
仿佛几周前那场血肉横飞的生死搏杀,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上流社会的生存法则——只要利益足够大,前一秒还在互捅刀子,下一秒就能把酒言欢。
王昆的演技同样滴水不漏。
他笑呵呵地和这些仇人碰杯、握手,甚至还亲切地拍了拍其中一位曾提议动用国民警卫队镇压他的参议员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看到王昆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老摩根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个充满野性的东方年轻人,终于学会了上流社会的妥协和隐忍,真正融入了白人精英统治的顶级俱乐部。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皆大欢喜的氛围中。
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酒会表面的平静。
“哼!得意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高雅的酒会现场,却显得异常刺耳。
说话的,是纽约市警察局长罗宾逊。
也就是之前带了几百名警察包围长岛庄园,扬言要搜查王昆,最后却被安保联欢会说辞和查无实据的现场给怼回去的那位局长。
罗宾逊在这次的股灾中损失惨重,他贪污受贿攒下的身家,在暴跌中几乎蒸发殆尽。
今晚,他看着被众星捧月、甚至连那些顶级老钱都要巴结的王昆,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他多喝了两杯闷酒,原本只是想和身边的一个狐朋狗友抱怨几句。
但因为酒精的作用,他没控制好音量。
“一个暴发户,靠着坑蒙拐骗赚了点黑心钱,还真把自己当上帝了。”
罗宾逊打了个酒嗝嘟囔着,眼神里满是鄙夷,“说到底,还不是个要看我们白人脸色的黄皮猴子……”
这句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在骂谁。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谈笑风生的大佬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尴尬地看向王昆。
老摩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小摩根更是脸色铁青,他狠狠地瞪了罗宾逊一眼,恨不得上去撕烂这个蠢货的嘴。
在摩根家族的婚礼上,公然辱骂摩根家族的女婿,这简直是在打摩根家族的脸!
罗宾逊被小摩根那杀人般的眼神一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酒精瞬间化作冷汗冒了出来,他酒醒了大半,脸色变得煞白。
“王……王先生,罗宾逊局长他喝多了……”小摩根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准备开口打圆场,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毕竟罗宾逊也是他们利益集团里的一条有用的狗,不能就这么废了。
王昆抬起手,打断了小摩根的话。
他没有发火。
只是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走到了脸色苍白的罗宾逊面前。
罗宾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他可是见识过这个男人手段的,他真怕王昆在这里发疯。
但王昆只是停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昆盯着罗宾逊那因为谢顶而光秃秃的脑袋。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局长先生,喝多了就容易胡言乱语。”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这光秃秃的脑袋,太显眼了。在外面走夜路,可得小心点。”
王昆随手晃了晃酒杯里的香槟,用一种近乎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极其荒诞的诅咒。
“别哪天运气不好,被天上掉下来的乌龟给砸死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紧张的气氛顿时有些滑稽。
众人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诅咒,都觉得有些荒诞可笑。
被天上掉下来的乌龟砸死?这算什么威胁?三岁小孩的玩笑吗?
罗宾逊也愣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以为王昆是在找台阶下,给自己留面子。
“王先生说笑了,纽约的天上,可没有乌龟。”罗宾逊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准备借坡下驴。
然而。
就在王昆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嗖——!”
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天空中传来。
速度极快!
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块海碗大小极其沉重的硬物,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
精准无比地。
狠狠地砸在了罗宾逊那光秃秃的脑袋上!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就像是一柄重锤砸碎了西瓜。
罗宾逊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双眼瞬间暴突,整个头颅被砸得严重变形!
脑浆混合着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瞬间溅射到了周围几个衣冠楚楚的富商脸上和昂贵的礼服上。
罗宾逊肥胖的身躯晃了晃,如同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瘫倒在了猩红的血泊中。
当场毙命。
而在他那碎裂的脑袋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只巨大厚重海龟。
那只海龟的龟壳已经碎裂,显然是被某种大型猛禽抓到天上后,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酒会现场,几百名纽约最顶级的名流权贵,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地上的罗宾逊,看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海龟。
然后他们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依然举着酒杯面带微笑的王昆。
言出法随!
这简直是神迹!是魔鬼的诅咒!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些刚才还在心里暗暗鄙视王昆、甚至在背后捅过刀子的老钱资本家们。
此刻吓得鸦雀无声,浑身如坠冰窟,连拿酒杯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黑帮火拼和机枪扫射,只是让他们觉得王昆是个残忍的暴徒。
那么现在。
这种超越了常理、仿佛能随意操控生死的恐怖能力,彻底击碎了他们作为人类的骄傲。
王昆抿了一口香槟,看着地上的尸体。
“我说过。”
王昆的声音在死寂的酒会中回荡,没有一丝温度。
“我管不了上帝的安排。”
第446章 死神来了
如果说之前下东区的黑帮火拼,或者长岛公路上的机枪扫射,还能用“黑道仇杀”来安慰自己,认为只要躲在警察和保镖身后就安全的话。
那么现在这种超乎常理,宛如神罚般的死亡方式,彻底击碎了这些自诩为精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一只海龟?从天而降?精准地砸死了一个刚刚出言不逊的警察局长?
这他妈是巧合?!
谁信谁是傻子!
这分明就是眼前这个东方男人,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防御的恐怖手段。
当着全纽约大人物的面,执行的一场最残暴的公开处刑!
极度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几个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在股市里给王昆使绊子,或者暗中支持了长岛伏击战的富商。
此刻吓得双腿发软,冷汗直接浸透了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
“太可怕了……这是个魔鬼……”
一个大银行的行长脸色惨白地喃喃自语,他连看都不敢再看王昆一眼,下意识地往后退,试图借着人群的掩护溜向大门。
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让几个胆小的宾客终于崩溃了。
他们甚至顾不上和摩根家族的主人打招呼,脸色煞白地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想以身体不适为由,尽快逃离这个东方人。
“各位,这就要走了?”
王昆端着酒杯,眼神如刀般扫过那几个想逃的人。
他没有让白俄卫队去拦,只是似笑非笑地抛出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外面风大雨大。几位先生如果现在出门……”王昆故意拉长了语调。
“万一这酒店的吊灯年久失修,或者外面的广告牌突然掉下来砸到各位的脑袋……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这句话一出。
那几个已经走到门口的富商,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这句轻描淡写的“关心”,在刚才那只海龟的铺垫下,瞬间变成了最恐怖的死亡威胁。
“不……不走了!”
其中一个胖富商吓得魂飞魄散,冷汗如雨下。
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王……王先生说得对。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还是留下来,多沾沾您和爱丽丝小姐的喜气。”
他们像受惊的鹌鹑一样乖乖缩回了人群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局面即将失控,作为今天这场联姻的另一个主角,老摩根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他拄着拐杖,面色凝重地走上前。
他必须维持摩根家族的体面,也必须在这个时候,给在场的白人精英阶层一个台阶下。
否则这场婚礼,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恐怖屠杀秀。
“王。”
老摩根用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假意严肃地呵斥了一句。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这种关于生死的话题不适合在这里说,太失礼了。
罗宾逊局长遭遇了不幸的意外,我们深表遗憾,但不要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王昆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帝王心术。
他很给面子地顺坡下驴,向老摩根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摩根先生教训得是。是我失言了。”
王昆举起手里的香槟,向在场的所有人高高举起。
“各位请放心。刚才那只是个意外。”
王昆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只要是我王昆,和摩根家族的朋友。
上帝,一定会保佑大家平安长寿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不做朋友,就去见上帝。
在绝对的暴力威慑下,在场的名流们如蒙大赦。
他们纷纷用颤抖的手举起酒杯,脸上挤出极度虚伪且夹杂着恐惧的笑容。
“为王先生和爱丽丝小姐干杯!”
“为摩根家族和王先生的友谊干杯!”
伴随着这整齐划一、却又极其荒诞的祝酒词,这场被血腥洗礼的世纪婚宴,被强行推向了高潮。
……
婚宴结束后,王昆并没有回自己的庄园。
作为名正言顺的摩根女婿,他和爱丽丝一起,住进了摩根庄园内最豪华的一栋独立别墅。
这是摩根家族彻底接纳他的标志。
刚回到别墅的客厅,爱丽丝就换上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为了彰显自己“正宫”的地位和肚量。
她故意摆出大妇的做派,热情地拉着凯瑟琳、宝莲和黛博拉这三位“伴娘”的手。
“凯瑟琳,宝莲,你们今晚也累坏了吧。”爱丽丝笑靥如花,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
“既然都是一家人,今晚就在庄园里住下吧。
这里房间多得很,我已经让人给你们收拾好客房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听到这话,宝莲和黛博拉对视了一眼,心里虽然有些酸溜溜的,但也有些意动。
毕竟这可是摩根家族的大本营,能住在这里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但凯瑟琳却非常清醒。
在老钱家族的大本营里,在爱丽丝的新婚之夜,她们这些没有名分的女人如果强行留下,只会自取其辱。
“谢谢你的好意,爱丽丝。”
凯瑟琳极其巧妙地抽回了手,微笑着婉拒:“不过,我们还是不打扰你们的新婚蜜月了。
而且王在曼哈顿的药厂和剧院那边,还有很多急事需要我们回去处理。”
说完,凯瑟琳根本不给宝莲和黛博拉犹豫的机会,直接拉着她们,向王昆道了声晚安,便果断推辞,连夜乘坐防弹轿车返回了庄园。
看着三女识趣离去的背影,爱丽丝对她们的懂事非常满意,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诚了。
……
接下来的几天,王昆开启了他的“死神假期”。
白天。
他在摩根庄园里,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温文尔雅的豪门女婿。
大萧条的威力正在全面显现,无数因为股灾而濒临破产的银行家、实业老板,甚至是一些落魄的老钱家族,纷纷跑到摩根庄园来求见王昆。
他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各种抵押物和极其优厚的条件,跪求王昆投资、放贷,或者收购他们的产业。
面对这些如潮水般的请求,王昆一律使用“拖字诀”。
“抱歉,各位。我还在蜜月期,暂不谈公事。”
王昆总是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端着咖啡将这些急需现金救命的资本家拒之门外。
他像一个极具耐心的老猎手,静静地看着这些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等待着他们的资产价格,在流动性枯竭的深渊里,跌到真正的谷底。
而到了夜晚。
当夜深人静,爱丽丝在他怀里疲惫地熟睡之后。
王昆便会化身真正的“死神”。
他没有动用伊万的白俄卫队,也没有动用麦克斯的黑帮枪手。
他独自一人,利用【战场雷达】和空间闪现的能力,犹如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游走在纽约的各个角落。
他完美地兑现了他在书房里,对老摩根许下的那个极其阴险的承诺。
他不派一个枪手、不派一个杀手。
但他要让死亡名单上,那十个罪大恶极老钱付出该有的代价。
这些家伙可是顽固派,或是亲自策划了长岛伏击战,或是暗中提供重火力。
全部死于上帝安排的意外。
第一天深夜。
一位极度反华、曾极力主张动用国民警卫队镇压王昆的极右翼州参议员。
在他那戒备森严的曼哈顿顶层豪华公寓的浴室里,不慎滑倒。
他洗澡用的那条昂贵的埃及棉毛巾,极其诡异地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将他活活勒死。
法医的鉴定结果是:意外窒息。
第二天凌晨。
一位在股灾中损失惨重、暗中出资购买迫击炮袭击王昆的老牌军工家族的族长。
他乘坐的那辆号称全美最安全的防弹轿车,在行驶在平坦的布鲁克林大桥上时,突然刹车失灵。
方向盘诡异地打死,轿车撞破护栏,连人带车一头栽进了冰冷的东河。
打捞上来时,司机和族长已经溺水身亡。警方的调查结果是:机械故障导致的意外坠河。
第三天晚上。
一位曾在地下防空洞密谋会议上,叫嚣着要抢走王昆六亿美金的华尔街老派银行家。
在参加一场慈善晚宴、站在台上发表演讲时。
他头顶那盏重达几吨、由上万颗水晶组成的巨型吊灯,连接处的承重钢环突然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
“轰!”
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砸落,将这位银行家砸成了一堆肉泥。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
纽约上流社会,连续发生了十起极其离奇的意外死亡事件。
全都是死无对证、甚至连一点人为破坏痕迹都找不到的诡异事件!
死者无一例外,全都是死亡名单上最核心的人物。
整个白人精英圈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每当他们拿着报纸,看到新增的名流讣告。
都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王昆在婚宴酒会上那句“我管不了上帝的安排”,以及被海龟砸碎脑袋的警察局长。
惶惶不可终日!
第447章 今日回国
十起离奇的意外死亡事件,像十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原本因为股灾而喧嚣的纽约上流社会,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那些老钱和政客们,如今连王昆的名字都不敢提。
他们怕了。
在习惯用金钱开道、用规则杀人的国家,当他们遇到一个完全无视规则杀神。
甚至能操控未知手段杀人的撒旦,老钱们骨子里的傲慢被彻底粉碎。
为了保命,这帮权贵达成了默契。
绝对不要去惹王昆!
除了老摩根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下黑手,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热络的翁婿关系外。
王昆的长岛庄园,竟然出奇地清闲了下来。
那些排着队求他放贷、求他收购的实业家和银行行长,现在连个电话都不敢打来。
他们宁可排队跳楼,也不想跟这个会魔法的男人产生瓜葛。
这种被刻意孤立的日子,让王昆觉得有些无聊。
“一群没种的软蛋。”
王昆靠在沙发上,翻看着当天的《纽约时报》。
头版头条依然是股市崩盘后的各种惨状。虽然大盘偶尔会有几天死鱼跳弹般的微弱反弹。
但王昆很清楚,这不过是崩盘后的余震。
股市的核爆虽然结束了,但这仅仅是虚拟财富的蒸发。
毁灭性的冲击波传导到实体经济,形成真正的大萧条,还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去发酵。
现在的实业资产虽然便宜了许多,但那些工厂主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以为政府会来救他们。
他们的骨头还没软,血还没流干。这个时候去收购,价格远没达到王昆心里白菜价的底线。
“我可没那个美国时间,在这里陪这帮洋鬼子干耗着。”
王昆随手把报纸扔在茶几上。
他是个没有耐心的猎人。既然时机未到,他也不愿意傻等。
更何况,他想家了。
看着保险柜里总额超过六亿美金的花旗银行本票。
王昆的心思,飘回了万里之外的山东,飘回了那个天牛庙村。
他想念那片黑土地。
想念那些对他死心塌地、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妾: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还有银子。
更重要的是,他想回去看看自己在国内日益壮大的护卫队,以及那座刚刚起步的兵工厂。
有了这六个亿美金的底气,他接下来的重心,将不仅仅是赚钱。
他要在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上,用这笔巨款砸出一个真正的钢铁军阀帝国!
……
当天晚上。
王昆在华尔道夫的顶层套房里,向身边的几个女人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我准备暂时离开纽约一段时间。”
王昆切着牛排,语气不容置疑:“去进行一次深度的全美游历考察。
看看美国底层的真实情况,为未来的大规模抄底做准备。”
这个决定一出,餐厅里的气氛瞬间炸了锅。
“什么?!你要离开纽约?!”
爱丽丝第一个跳了起来,她挺着肚子,满脸委屈:“你才跟我结婚多久就要走?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凯瑟琳也放下了刀叉,眉头紧皱。
“亲爱的,现在的美国到处都是失业工人和破产暴徒,外面太危险了。”凯瑟琳劝说道。
“而且你需要人照顾,带上我吧。”
至于宝莲和黛博拉,这两个被王昆从底层拉上来的金丝雀,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她们现在的一切荣华富贵,全都是因为王昆的庇护。
如果这座靠山走了,她们在这个吃人的纽约城里,一天都活不下去。
“主人……带上黛博拉吧……”黛博拉扑通一声跪在王昆腿边,红着眼睛哀求,“黛博拉可以一路上伺候您……”
宝莲也跟着撒娇,试图挽留。
面对这几个女人的软磨硬泡。
王昆的反应极其冷酷。
“都给我闭嘴。”
王昆放下刀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刚才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王昆骨子里,绝不允许女人成为自己行动的拖累。
尤其是在使用空间传送门的时候。如果带着她们,怎么解释自己能在一秒钟内跨越太平洋?
“这次游历,路途凶险。我一个人行动最方便。”
王昆看着爱丽丝和凯瑟琳的肚子,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们两个都怀着孕,经不起长途颠簸,需要留在纽约静养。
至于宝莲和黛博拉,剧院那边还需要你们盯着。”
“如果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或者试图派人跟着我。”
王昆眼神扫过这几个噤若寒蝉的女人,语气森然:“我就立刻把她赶出庄园,让她回大街上去要饭。”
在绝对的威压下,四个女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委屈地点头。
临走前,王昆把凯瑟琳和远在大西洋城的亚历山大叫到书房,留下了严格的指令。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黑白两道,按兵不动。”
“握紧手里所有的现金。没有我的命令,一分钱都不许往破产企业里投。”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密切监视名录上目标企业的破产进度。
等他们的股票跌成废纸,等工人砸机器要饭吃的时候,等我回来,再开始收网。”
……
安排好一切。
深夜,王昆独自一人来到了别墅的密室。
他反锁上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
王昆深吸了一口气,心念一动。
“系统,启动天牛庙锚点。”
“唰!”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微光在密室中闪过。
那道连接着大洋两岸的传送门,再次开启。
王昆没有任何留恋,一步跨出。
……
画面瞬间切换。
没有失重感,没有眩晕。
当王昆再次睁开眼睛时,鼻尖已经闻不到纽约那种工业化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香甜空气,带着泥土芬芳和高粱发酵香气。
耳边隐约传来了几声乡音犬吠。
天牛庙,王家大院。主卧。
此时,国内正是深夜。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
王昆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雕花红木大床。
床上躺着两个人。
是绣绣和苏苏。自从王昆去了美国后,这对亲姐妹为了互相壮胆,经常睡在一张床上。
王昆没有去院子里搞“神仙下凡”的动静。
他脱下西装外套,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边。
掀开温暖的棉被,直接钻进了被窝,一把将睡在外面的苏苏搂进了怀里。
“啊!”
突如其来的陌生男人气息和冰冷触感,让熟睡中的苏苏猛地惊醒。
她本能地以为家里进了贼人,吓得一个激灵,张嘴就要发出一声尖叫。
但下一秒。
大手熟练地捂住了她的嘴巴,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叫,是我。”
苏苏瞪大了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老……老爷?!”
苏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变了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旁边的绣绣也被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当看到躺在苏苏身边男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家的?!”绣绣连衣服都顾不上披,直接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王昆的脖子,“你……你这神仙法术,怎么大半夜的就飞回来了?!”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呗。”
王昆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那种在纽约时刻紧绷着神经的疲惫感,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释放。
他笑着在绣绣和苏苏的脸上各亲了一口。
“这次回来,就不急着走了。”
王昆的话,让两个女人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真的吗?美国那边的大事办完了?”绣绣激动地问。
“办完了。那边已经没什么值得我亲自盯着的项目了,剩下的都是些收破烂的活儿,交给手下人去干就行。”
王昆将两个女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第448章 堕落的大舅哥
天牛庙的清晨,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王昆在那张熟悉的拔步床上,睡了一个踏实的安稳觉。
没有华尔街那些刺耳的电话铃声。
也没有为了卖酒打打杀杀。
只有怀里温软香喷喷的娇妻——确实香喷喷,比毛妹鬼妹香多了。
这才是生活。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王昆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身边的绣绣和苏苏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动静,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披上衣服下了床。
“怎么回事?”王昆靠在床头,有些不悦地问道。
“当家的,你接着睡吧,是我大嫂来了。”绣绣一边穿衣服一边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王昆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是宁可金的妻子,绣绣和苏苏的大嫂,莲叶。
此时的莲叶,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地主家大少奶奶的体面。
她头发凌乱地散落着,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脏乱。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那高高肿起的眼眶,和脸颊上一块明显的淤青。
一进门,莲叶就死死抓住了绣绣和苏苏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绣绣啊……苏苏啊……你们大哥他疯了!他彻底疯了!”
莲叶的声音沙哑,透着绝望:“他又打我!他昨天晚上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首饰都拿走了!
我不让他拿,他就用皮带抽我!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绣绣和苏苏心疼地抱着大嫂,眼眶也红了。
但她们除了安慰,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显然这种大清早跑来哭诉、甚至带着一身伤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大嫂,你别哭了。先进屋,先进屋说。”
两姐妹叹着气,把哭得瘫软的莲叶扶进了偏厅。
王昆在卧室里听得一头雾水。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走到了堂屋。
看着偏厅里抱头痛哭的三个女人,王昆一脸的不明所以。
他离开天牛庙去美国的时候,宁可金不是刚跟宁老财闹翻分了家吗?
自己看在大舅哥的面子上,还给他安排了个护卫队长的职务,让他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配着最新的快枪。
当时宁可金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要大干一场的。
怎么自己才走了大半年,这小子后院就起火了?还学会打老婆了?
“老爷,喝茶。”
就在王昆疑惑不解的时候。
作为生活秘书兼六姨太的银子,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适时地凑了上来。
银子今天穿着一件极其修身的织锦旗袍,将她那本就出挑的身段勾勒得更加迷人。
她生完孩子后,不仅没有走样,反而多了一丝少妇的韵味。
她将茶杯递给王昆,然后极具眼力见地压低了声音,凑到王昆耳边。
“老爷,您这大半年不在家,村里可是出了不少新鲜事。”
银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开始给王昆爆料。
“宁可金现在这样,都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的。”
“狐狸精?”王昆接过茶杯,“谁啊?”
“还能有谁?大脚娶的那个窑姐,露露呗。”
银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老爷您走之前,不是警告过他们开赌场要收敛点吗?
他们确实不敢放高利贷了。但是露露可是东海‘春风楼’出来的头牌啊!”
“她这大半年,把那个破地下赌场给升级了。”
银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偏厅里的绣绣听见。
“她去外面买了一批年轻水灵的小丫头回来,就养在赌场里。
虽然没敢明着挂牌做皮肉生意,但那些小丫头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的,那身段、那眼神,简直比青楼还勾人!”
“您想想,咱们村里那些光棍,还有在您工厂里打工赚了点闲钱的男人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喝着酒赌着钱,旁边还有小丫头软声软语地哄着。
再加上露露那个狐狸精亲自下场做荷官,抛个媚眼……”
“村里那些男的,全都被迷得乐疯了!
天天一下班就往她那儿钻,把口袋里的工资输得精光都不肯回家。”
王昆听完,喝了一口茶,眉头微皱。
他当初留着大脚和露露开赌场,是为了把村里的灰色收入控制在明面上。
没想到这娘们倒是挺有生意头脑,把现代赌场那种“公关服务”的雏形给搬到民国农村来了。
“别人去玩也就罢了。
宁可金好歹是个见过世面的地主少爷,他现在也是有身份的队长。
怎么也会去那种地方?”王昆不解地问道。
“老爷,这您就不知道了。”
银子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最让人跌破眼镜的,就是大少爷了!”
“他放着好好的队长不当,整天泡在露露的赌场里。
露露看他是大少爷,手里有钱又有权,就亲自上阵,单独陪他玩了几把大的。”
“一来二去,大少爷就被那个狐狸精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银子越说越激动,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
“他不仅把分家得来的那些钱输了个精光,连您发给他的队长薪水也一分不剩。
现在为了从露露那里得到一点‘特殊关照’,他开始变卖家里的田产、首饰。
莲叶大少奶奶只要敢劝一句,他就下死手打!”
“那封大脚呢?”
王昆实在有些无语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封大脚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过门的老婆,在自己开的赌场里,跟别的男人勾搭?”
王昆记得封大脚为了娶这个露露,可是连他爹封二的命都快气没了。
这头顶绿油油的,他能忍?
“嗨!大脚现在掉钱眼里了!”
银子幸灾乐祸地冷笑。
“只要大少爷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银洋,大脚就跟瞎了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说有时候大少爷去得晚了,大脚还亲自站在门外给他们俩打掩护呢!”
“他现在就指望着大少爷这棵摇钱树,能让他把输掉的丹参钱给赚回来。”
王昆听完银子的汇报,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烂泥扶不上墙。
这是王昆对宁可金唯一的评价。
他原本以为,宁可金敢跟宁老财闹翻,敢接下自己给的快枪和职务,也算是个有血性有野心的汉子。
他看在绣绣的面子上,也是为了制衡村里其他的势力,才提拔了这个大舅哥。
没想到,这小子骨子里依然是个废物。
连个窑姐的一点低级手段都扛不住,被迷得连家和老婆都不要了,甚至还动手打女人。
这种人如果真上了战场,估计别人丢个女人过来,他连枪都能扔了。
“这娘们,真有那么大的魅力?”
王昆摸着下巴,回想起了当初在东海县那家乌烟瘴气的春风楼里,第一次见到露露时的场景。
长得确实有点姿色,身段也算妖娆,在一群村妇里算是鹤立鸡群。
但要说能把一个地主大少爷,迷得倾家荡产六亲不认。
王昆觉得,这不仅仅是女人的魅力问题,更是宁可金自己骨子里的空虚和堕落。
他听着偏厅里莲叶那依然没有停止的、凄惨绝望的哭泣声。
还有绣绣和苏苏那无奈又心疼的劝慰声。
王昆的眼神,渐渐转冷。
宁可金堕落,变成一个穷光蛋,他可以不管。那是宁家的家务事。
但现在,宁可金是他手底下的护卫队长。
他手里握着枪,管着几十号人。
如果在王昆的地盘上,由着这么一个被窑姐拿捏、沉迷赌博甚至变卖家产的废物继续带队伍。
那他王昆的队伍,迟早会从内部烂掉!
更何况,这个露露把赌场搞得如此乌烟瘴气,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钓鱼”敛财。
如果不敲打敲打,这帮人恐怕忘了,谁才是这天牛庙真正的土皇帝。
第449章 做人就是要双标
偏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莲叶在绣绣和苏苏的安抚下,终于止住了嚎啕大哭,只是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小声地抽噎。
王昆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偏厅。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莲叶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根本不敢看这位在天牛庙一言九鼎的妹夫。
王昆没有理会莲叶的局促,他直接把目光转向了绣绣和苏苏。
“你哥现在闹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甚至把手伸向了家里的祖产。”王昆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你们姐妹俩平时就不管管?”
在王昆的印象里,绣绣可是个泼辣有主见的女人,电视剧里她可是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绣绣。
怎么嫁了自己,现在事情同样来一回,就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了?
听到王昆的质问,绣绣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却有些欲言又止。
性格直爽的苏苏忍不住了,她叹了口气,倒出了心里的苦水。
“怎么没管!大嫂每次来哭,我们都会去劝大哥。可是……”
苏苏看了一眼王昆,眼神有些躲闪,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宁可金回怼她们的话。
“大哥说,妹夫能光明正大地娶好几个漂亮老婆,天天在家里享清福。
他宁可金好歹也是个少爷,去赌场听听曲、找女人放松一下怎么了?
花点自己的钱怎么了?”
苏苏学着宁可金当时那副理直气壮的语气:“他还说,轮得到你们几个做妹妹的来教训我?”
王昆瞬间明白了。
难怪在这件事上,原剧中那个泼辣果断的绣绣会显得如此软弱无奈。
根源出在他自己身上。
宁可金这是在“有样学样”。
因为她自己的丈夫,也就是他王昆,就是一个坐拥五六个大小老婆的“大渣男”。
作为妹妹,她们在哥哥面前天然失去了道德制高点。
你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天天在女人堆里打滚,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逛赌场找女人?
管起人来,底气严重不足。
王昆冷笑一声。
他可不吃什么道德绑架这一套。
“张龙!”王昆转头冲着门外大喝一声。
“老板!”护卫队长张龙立刻大步跨了进来。
“带几个人去赌场。把宁可金给我绑回来!”王昆眼神冰冷,下达了命令。
“是!”
不到半个小时。
宁可金被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像押犯人一样,反剪着双手押进了大厅。
他显然是刚从赌桌上,或者是露露的温柔乡里被硬拽下来的。
衣服扣子错乱,领口大开,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甚至脖子上还印着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被护卫一路押过来,这位宁家大少爷原本还有些骂骂咧咧,满脸的被人打扰的不满。
但当他被押进大厅,抬起头看到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冷冷盯着他的王昆时。
那一丝不满瞬间化为了深深的畏惧。
他在妹妹面前可以摆大哥的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嘴。
但在这个曾经单枪匹马剿灭了几百号土匪、把整个天牛庙经营得铁桶一般、甚至连县长都要看他脸色的杀神面前。
他宁可金,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板……妹夫,您……回来了?您这是干什么?”宁可金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颤。
王昆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宁可金,你是不是觉得当队长太清闲了,想卸任去当个职业赌徒?”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宁可金吓了一跳,虽然害怕,但还是小声地带着几分委屈地辩解起来。
“老板,我……我虽然去玩,但我手底下的差事可一点都没耽误啊!”
宁可金急促地说道:“县城保安团那边的日常巡逻、天牛庙周边的联防布置,我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乱子!”
“哦?”
王昆挑了挑眉,看向站在一旁的张龙。
张龙和其他几个副队长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板,宁队长虽然私生活……比较丰富。
但在工作上,确实还算上心,兄弟们的操练和防区的布控,他每天都亲自盯着,没出过大纰漏。”
这倒是让王昆一时有些意外。
这小子,还真是个奇葩。工作狂和烂赌鬼的结合体?
见自己的工作能力得到了同僚的认可,宁可金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站在偏厅门口、还在抹眼泪的妻子莲叶,突然开始向王昆大吐苦水。
“老板,您也知道。”宁可金指着莲叶,一脸的嫌弃。
“她就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
天天就知道盯着长工干农活,木讷无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根本不懂男人的心思!”
“可是露露不一样啊!”
提到那个名字,宁可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恋。
“她虽然出身……以前在东海是干那个的。
但她知冷知热,善解人意,还会唱曲解闷。最关键的是,她长得漂亮啊!”
宁可金看着王昆,竟然试图寻找共鸣。
“老板,大家都是男人。您身边那么多绝色佳人,个个都比天仙还美。您应该最懂这种感觉的……”
王昆听得直翻白眼。
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
老子是喜欢美女。
但老子有钱有实力,养得起几百个女人!而且老子后院和和睦睦,谁敢翻天?
你特么为了个逢场作戏的窑姐,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变卖家产,还动手打老婆。
你这烂泥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砰!”
王昆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吓得宁可金浑身一激灵,刚升起的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你特么玩归玩!要把家里搞好!”
王昆指着宁可金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连个后院都镇不住,还他妈当什么队长?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那个窑姐……”
王昆冷笑一声,抛出了一个诛心的提议。
“不如我直接罢了你的职。你去赌场给封大脚当龟公,和她长相厮守,怎么样?”
宁可金吓得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太清楚了。
一旦失去王昆给的权力、快枪和丰厚的薪水,他宁可金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破落地主少爷。
露露那种阅人无数、只认钱不认人的窑姐,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甚至会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老板!妹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宁可金连连磕头求饶,冷汗直冒。
看着这个还有几分工作能力、磕头如捣蒜的便宜大舅哥。
王昆并没有直接废了他。
而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天牛庙的安保,你不用管了。交出你的指挥权。”
王昆眼神变得深邃,语气不容置疑。
“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带着你原本的人马,去以前土匪待过的鸡公岭。
我要你在那深山老林里,秘密修建一个大型的防御基地和物资仓库。”
王昆看着宁可金,目光如炬:“这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大仗。
那里山高林密,最适合练兵和藏兵。”
去鸡公岭?
去那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搞建设?
宁可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面露苦色。
那地方除了石头就是野兽,别说赌场和露露了,连个母蚊子都难找。这简直就是发配边疆啊!
但在王昆那“不去就死”、毫无商量余地的冰冷眼神注视下。
宁可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是!老板!我……我这就去准备!”
他只能连滚带爬地领命,像逃命一样离开了大厅,回家去收拾上任的行囊了。
看着宁可金狼狈离去的背影,王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第450章 大脚开悟
处理完宁可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破事,王昆觉得后院里莲叶那抽抽搭搭的哭声有些烦闷。
他换了身地主老爷的绸缎长衫,没有大动干戈带卫队,只带了张龙和两个眼神内敛的亲信。
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出了王家大院。
清晨的天牛庙村,空气中弥漫着高粱秆燃烧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薄雾。
“王老爷早!”
“老爷您吃了吗?”
王昆所过之处,原本宁静的村子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起层层涟漪。
无论是田间挥汗如雨的农户,还是蹲在街边捧着粗瓷大碗喝粥的妇人,只要看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
他们有的局促地站起身,有的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菜,用几分狂热的眼神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在这里,王昆不仅是拥有万亩良田的顶级大地主。
更是剿灭了几百号悍匪、甚至连县城保安团都敢硬刚的活阎王。
最重要的是,他那一座座日夜轰鸣的工厂,是全村乃至十里八乡所有人吃饱饭、穿暖衣的唯一指望。
王昆微笑着,随意地点头回应。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不是纽约华尔街那种虚伪奉承,而是这种在这片黑土地上,作为掌握生杀大权的真实掌控感。
他今天出来,就是要去看看把大舅哥宁可金迷得连家都不要的赌场,到底变成什么龙潭虎穴。
……
封大脚的赌场,设在村东头几间原本破旧、现在却被翻修得颇为扎眼的砖瓦房里。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嘈杂人声、骨牌碰撞的哗啦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轻浮女人笑骂声。
王昆没有让人通报,直接一脚迈进了大门。
“哟,这位爷,里面请……啊!”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涂着劣质脂粉的年轻女孩刚迎上来。
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吓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原本乌烟瘴气、男人们光着膀子大声吆喝的赌场大厅,随着王昆的身影出现,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为几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的赌客们,此刻全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手里捏着牌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土皇”。
生怕他是来“扫黑除恶”、把他们全抓去挖煤的。
“老……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露露、封大脚和郭龟腰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露露今天穿着一身极其修身的月白色旗袍,开叉极高,虽然比不上王昆后院那些尤物。
但在这土得掉渣的乡下,确实是一股足以让男人们发狂的妖风。
三人扑通一声,整整齐齐地跪在王昆面前,战战兢兢地磕头请安。
“起来吧。我就是随便看看。”
王昆没有发火。
他背着手,在这间被露露布置得花里胡哨、甚至还点着熏香的赌场里转了一圈。
他随手翻了翻大脚平时记账的账本,又走到几张赌桌前,盘问了几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赌客。
检查的结果,让王昆颇为无语。
他本以为露露这娘们是为了捞快钱,背着他搞什么逼良为娼、放高利贷的下三滥勾当,才把宁可金坑成那样。
如果是这样,他今天刚好有借口直接把这三个人沉了后山的池塘。
但事实证明,他小看了这个在春风楼当过头牌的女人。
露露极其聪明,深谙适可而止的生存大师。
她极其严格地遵守了王昆当初定下的铁律——绝对不放高利贷!
不准赌客押上自家的田地、房屋,更不准拿老婆孩子抵债。
她搞的完全是超越这个时代,农村认知的氛围经济!
她花钱买来的那批小丫头,虽然穿着有些暴露,但绝不直接做皮肉生意。
她们只负责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用暧昧的眼神和软糯的小调,把那些刚在工厂发了工资、口袋里有点闲钱的男人们撩拨得神魂颠倒。
后面的发展,那是他们私下自己的事情了。
然后,露露再亲自下场做荷官。一杯平时只值几个铜板的高碎茶,在这里能卖出一块大洋的天价。
这种放在大城市顶多算三流的“擦边球”手段,放在娱乐极度匮乏的民国北方农村,简直就是核弹级的降维打击!
男人们心甘情愿地把口袋里的工资掏出来,就为了看一眼那些小丫头的笑脸,听露露喊一声爷。
这完全合乎王昆定下底线,是你情我愿的商业行为。
王昆把账本扔回桌子上,想发作,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
既然挑不出毛病,王昆只能把矛头对准了眼前这三个跪在地上的人。
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接过张龙递来的雪茄点燃。
“大脚。”
王昆吐出一口青烟,指着封大脚那条微瘸的腿,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嘲讽。
“你爹封二好歹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富农。当初你为了娶个窑姐,连命都不要了,差点跟你爹断绝关系。”
王昆冷眼看着他:“现在,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把你大舅哥宁可金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要了。
你封大脚连男人的脸面都不要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由着她给你戴绿帽子?”
在王昆看来就算是为了赚钱,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也不可能忍受自己的老婆在自己开的赌场里,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甚至被传出那种不堪的闲话。
然而。
封大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王昆的意料。
他并没有像王昆预料中的那样恼羞成怒,或者羞愧难当。
封大脚坦然地摸了摸自己那条瘸腿,平静地向王昆交代了一个惊天大瓜。
“老爷,您误会了。”
封大脚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透着一丝冷酷。
“我没戴绿帽子。因为前段时间,我已经和露露和离了。”
“和离了?”王昆眉头挑了起来。
“是的,老爷。”
大脚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郭龟腰和露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前阵子,我撞破了她和郭龟腰的私情。就在这赌场的后院里。”
王昆眯起了眼睛。他知道郭龟腰是个胆肥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居然连好兄弟的老婆都睡了。
睡了也就睡了,特么的还行事不密!
“我当时确实气疯了,拿着刀想杀人。”大脚叹了口气,“但后来,我看着自己这条废了的腿,我悟了。”
“我这条腿,守不住她这种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就算我今天杀了郭龟腰,明天她也会跟李龟腰、王龟腰跑了。”
封大脚看着王昆,极其理智地分析着:“而且赌场能日进斗金,全靠露露的手段和郭龟腰镇场子。
如果我杀了他们,我不仅要吃枪子,这棵摇钱树也倒了。”
“所以?”王昆无语地看着大彻大悟的发小。
“所以,我们三个现在是纯粹的生意合伙人。”
封大脚指了指郭龟腰和露露。
“郭龟腰负责看场子,摆平那些输红眼的赌徒;露露负责揽客、做荷官;我腿脚不方便,就负责算账管钱。赚到的钱,大家按比例分红。”
“至于宁大少爷那档子事。”大脚耸了耸肩。
“那是露露的私生活,只要她能把宁大少的钱榨出来装进赌场的钱箱里,她跟谁睡,我不管。”
王昆听完大脚这番言论,彻底被震碎了三观。
好家伙。
这特么民国农村的伦理大戏,玩得比纽约华尔街还要花!
人家三个人不仅没有因为捉奸在床而火拼出人命,反而形成了稳定的各取所需。
甚至还带有现代企业管理思维的股份制商业铁三角!
这绿帽子不仅内部消化了,还转化成了生产力?
大脚似乎还嫌不够刺激,颇有些得意地向王昆汇报道:“老爷,我拿着这几个月分红的钱,已经在邻村重新娶了一个媳妇。
是个庄户人家的闺女,虽然长得不漂亮,脸盘子还有点大。
但身强体壮,屁股大能生儿子。
最重要的是,踏实!能跟我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
王昆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这三个把人性、利益和道德底线玩得明明白白的奇葩,实在懒得再管这档子破事了。
既然这三个人连这种事都能看开,而且又没有违反他定下的“不放高利贷”的底线。
他做土皇帝的,总不能为了大舅哥那点破事,去强行关闭一个能给自己按时交税的产业吧?
“行了,你们接着玩吧。”
王昆站起身,将没抽完的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他带着张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乌烟瘴气的赌场。
走在初冬微凉的乡间小路上,王昆陷入了沉思。
宁可金的堕落,以及赌场生意的火爆,本质上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农民,在经历了千百年的贫困后,突然手里有了闲钱。
温饱解决后,人就必然需要释放多余的精力。
如果强行关闭赌场,或者用暴力镇压这种需求,只会适得其反,让这些钱流向更黑暗更不可控的地方。
“堵不如疏啊。”
王昆摸着下巴,望着远处自己日夜轰鸣的工厂区喃喃自语。
“既然他们精力过剩,总得给这帮泥腿子,找点正经的娱乐活动了。”
“搞点什么好呢……”
第451章 万人空巷西洋景
从封大脚那间三观炸裂的赌场回到大院。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
露露那个女人确实有点手段,硬是把擦边球服务,在天牛庙这片穷乡僻壤玩出了花。
男人们刚在自己的工厂里赚了几个血汗钱,转头就心甘情愿地掏空口袋,去乌烟瘴气的地方买一杯劣质茶水,听几句软糯的江南小调。
就连宁可金那种心高气傲的地主大少爷,都沦陷成了连老婆都打的烂赌鬼。
“堵不如疏。”
王昆深知人性的弱点。
在这片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黑土地上。
一旦有了闲钱,如果不给他们找个正经的宣泄口,他们迟早会被那些更阴暗更堕落的欲望吞噬。
可是,搞点什么好呢?
戏班子?太土,也太慢。
听书评弹?那帮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听不懂。
而且叽叽呀呀的,王昆自己也不感兴趣。
脑海中突然闪过,在纽约百老汇被他低价强制收购的帝国大剧院,以及那些在荧幕上闪烁的黑白光影。
“对啊,电影!”
王昆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射出兴奋的光芒。
在1929年末的欧美,有声电影刚刚兴起,好莱坞正迎来它的第一个黄金时代。
而在中国,别说这偏远的鲁南农村了。
就算是十里洋场的大上海,看电影也只是极少数达官贵人和洋买办的奢侈消遣。
对于天牛庙这些连电灯都没见过几盏、平时最大的娱乐就是蹲在村头听寡妇骂街的乡下汉子来说。
电影,绝对是堪称“神迹”的降维打击!
只要把这玩意儿弄出来,不仅能瞬间榨干村民口袋里的闲钱,让他们乖乖地健康地把钱交回自己的手里。
更能从精神层面上,彻底碾压露露那种低级的肉体诱惑。
想到就做。
王昆是个雷厉风行的暴君。
他立刻命人叫来了负责工厂扩建的管事。
“看见工厂东边那片空地了吗?”王昆指着窗外。
“给你三天时间,带着工人连夜赶工。
把地面给我铲平,用砖块和木板垒起阶梯式的座位,能坐下三五千人最好。”
“在最前面给我竖起两根最高的电线杆,拉上一块最大的白帆布。
我要在那里建一座露天电影院。”
管事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听懂电影院是个什么东西,但他只知道一点:老板吩咐的事,哪怕是上天摘月亮,也得搭梯子。
“是!老爷!我这就带人去干,保证三天内完工!”
硬件设施的建设,有钱好办事。
放电影最关键的供电问题,对王昆来说更不是事。
他的工厂早就配备了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拉根电线过去轻而易举。
至于最核心的放映机和胶片。
意念一动,连接随身空间。
目前虽然没有全面收购破产企业,但手头资金太多了,在离开前还是采买了一大批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设备。
其中就包括几套美国最新的炭精弧光电影放映机,以及好几大铁盒好莱坞经典黑白胶片。
“出来吧。”
王昆一挥手,几套沉重精密的放映设备和成堆的胶片盒,稳稳地落在了仓库的地板上。
……
“王老爷要在工厂东边放西洋景!”
这个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重磅炸弹。
不到两天的时间,甚至不需要王昆刻意宣传,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仅传遍了天牛庙,更是疯传到了周边的十几个村镇。
在如今的农村,看个草台班子唱大戏都像过年一样热闹,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去看。
更何况,这次是神通广大的王老爷,要放连县太爷都没见过的西洋景!
放映当晚。
天还没黑,露天影院那片巨大的平地上,就已经人山人海,沸腾得像一锅开水。
不仅是天牛庙刚下班的工人,周边村镇的村民们,举着火把提着马扎,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地涌了过来。
几千人将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连远处的树杈上、废弃的土墙头上,都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伸长了脖子的人。
这场面,简直比过年的庙会还要夸张十倍。
为了维持秩序,张龙带着上百号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在场地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手里明晃晃的步枪,勉强震慑住因为兴奋而几乎失控的乡民。
“哎哟,王老爷这排场,真是大得没边了啊。”
被安排在最前排坐着太师椅的宁老财,看着身后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边的封二、以及附近几个村的土财主,甚至包括听到风声特意从县城赶来的几个商会头面人物。
此刻看着这万人空巷的夸张场面,对王昆恐怖的号召力,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如果王昆振臂一呼,这几千个狂热的青壮年,瞬间就能变成一支足以踏平县城的军队。
晚上八点。
随着王昆站在放映高台上,轻轻一挥手。
“咔哒!”
全场用来照明的几十盏汽灯,瞬间同时熄灭。
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几千人,在陷入黑暗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巨大白布。
“哒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带着金属机械美感的齿轮转动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紧接着。
刺眼的粗大白色光柱,从放映机黑洞洞的镜头里喷薄而出,穿透了重重黑暗,精准地打在那块巨大的幕布上。
“哗!”
随着强光的打上,幕布上不再是单调的白色。
在短暂的雪花点和倒计时数字闪过后。
一个极其清晰的真人大小的黑白人影,突然出现在了幕布中央!
是一个留着小胡子戴着圆顶礼帽男人,手里拄着一根细手杖,走路像鸭子一样滑稽。
查理·卓别林!
这是王昆特意挑选的一部极具视觉冲击力和喜剧效果的好莱坞经典默片——《淘金记》。
当五官清晰可见的人影,在幕布上真真切切地“动”起来,甚至开始做出各种滑稽夸张的动作时。
“轰!”
全场几千名淳朴、甚至可以说极其愚昧的村民,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惊骇和癫狂!
这超出了他们祖祖辈辈的认知极限!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那是啥玩意儿?!”
“人进布里去了!活生生的人被吸进布里去了!”
前排的几个妇女吓得尖叫着捂住了眼睛,连连后退。
甚至有几个上了年纪、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的老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当场就跪在了泥地上,对着那块巨大的幕布疯狂地磕头作揖。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啊!”
就连坐在太师椅上的宁老财等人,也是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盯着那块不可思议的幕布。
他们以为王昆放的西洋景,顶多是些画片或者皮影戏,谁能想到,这特么竟然是把活人装在了光里!
“大家别慌!都在座位上坐好!”
王昆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喇叭,站在高台上大声吼道。
“这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这是美国的电影!是科学!”
在王昆的强力安抚和护卫队明晃晃的刺刀威慑下,骚动的人群才勉强安静下来。
但他们眼中的震撼和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他们依然用看神迹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幕布。
随着剧情的推进。
当卓别林在暴风雪的小木屋里,饿得发疯,极其滑稽地把自己的皮鞋煮了,像吃美味牛排一样津津有味地吃着鞋底,甚至把鞋带当成意大利面一样嗦进嘴里时。
这种超越了语言障碍的最纯粹的肢体喜剧。
终于打破了村民们内心的恐惧。
“哈哈哈!这洋鬼子咋吃鞋底子呢!”
“哎哟喂,笑死我了,他把那鞋钉当骨头吐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这种原始的快乐,像传染病一样瞬间席卷了全场。
几千个刚才还吓得要死要活的乡下汉子和农妇,此刻全都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震耳欲聋的笑声,在天牛庙的夜空中回荡,简直要把天上的乌云都震散了。
第452章 烟火气
卓别林吃皮鞋的西洋景,在天牛庙和周边的村镇引爆了。
到了第二天,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甚至连街边晒太阳的黄狗旁边,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那个滑稽的小胡子。
在娱乐极度匮乏、连草台戏班子都难得一见的年代。
花上几个铜板的电影票钱,就能真真切切地看到大洋彼岸会动的人影,看到那些超越想象的奇观。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相比之下。
封大脚的地下赌场,此刻却冷清得可怕。
往日里天还没黑,这里就应该人声鼎沸。
光着膀子的汉子们,大声吆喝着推牌九掷骰子。
但今晚偌大的赌场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在苟延残喘。
原本挤破头的赌桌,现在空空荡荡。
露露花了大价钱从外地买回来的那些年轻小丫头,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角打着哈欠,有的甚至在互相抠指甲玩。
她们勾引男人的软糯小调,在工业奇观面前,瞬间失去了吸引力。
有了电影这种高级的视觉刺激,谁还愿意花大价钱,跑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受气输钱?
封大脚、露露和郭龟腰,这三个精明的合伙人,坐在里屋的账桌前,看着断崖式下跌的流水欲哭无泪。
“完了……全完了。”
大脚摸着自己那条瘸腿,声音都在发抖: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今天晚上连十个客人都没拉到。再这么下去,连这几个丫头的饭钱都供不起了!”
露露咬着红唇,精致的脸上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引以为傲的交际手腕和擦边球的氛围营造,在王昆随手拿出的一个铁皮盒子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要不……咱们去求求王老爷?”郭龟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议。
“求个屁!”
露露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人家王老爷放电影是正大光明的买卖,又没拦着客人不让来咱们这!
你拿什么理由去求?
去质问他为什么把咱们的客人全抢光了?你是不是嫌命长,想去池塘里喂王八?!”
在王昆的降维打击面前,他们三人不敢有半点怨言,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算了。”
大脚叹了口气,把账本一合,无奈地摆了摆手:“把门关了吧。今晚也别硬撑了。这几个丫头也放半天假。”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咱们今晚也去看看西洋景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吧。”
……
连续几天,王昆的露天影院场场爆满。
每到傍晚,不仅是天牛庙的工人,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就像是朝圣一样。
举着火把、提着煤油灯、拎着小马扎,拖家带口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巨大的放映场地被几千人围得水泄不通。
王昆站在放映机旁的高台上,手里夹着雪茄,俯视着下方这片沸腾的海洋。
他的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几千人聚集在木制看台和干燥的工厂旁,更要命的是,为了走夜路,几乎每家每户手里都举着明晃晃的火把和简陋的煤油灯。
这在干燥的深秋,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哪怕是有一点火星掉落在干燥的高粱秆或者木板上,瞬间就能引发一场惨绝人寰的踩踏和火灾。
王昆绝不允许自己的地盘发生这种低级事故。
“看来,得给这帮泥腿子升升级了。”
第二天中午。
趁着妻妾们都在各自忙碌,王昆回到了主卧,反锁了房门。
意念一动,连接两个世界的蓝色时空门再次开启。
王昆一步跨出,瞬间回到了纽约长岛的别墅密室。
没有惊动在隔壁房间午睡的爱丽丝和凯瑟琳。
他换了身衣服,独自一人走出了别墅,利用空间闪现,直接来到了布鲁克林区的一片工业仓库群。
此时的美国,大萧条的威力正在全面显现,各种工业产品严重滞销,堆积如山。
造手电的不是啥大资本家,苦哈哈的苟延残喘,王昆难得大发善心没有零元购。
不过几个小时,他在几家濒临破产的五金电器仓库里,扫荡了一大批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带着聚光灯头和镀铬外壳的金属手电筒,以及成堆的碳锌干电池。
所花的钱财连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王昆带着这批价值不菲的工业产品,再次通过时空门,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天牛庙的主卧。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一个下午。
……
当晚,电影开场前。
王昆让张龙带着护卫队,将那几大箱从美国代购回来的手电筒搬到了高台上。
当着几千名村民的面。
王昆拿起一个金属圆筒,轻轻按下了上面的开关。
“唰!”
一道极其刺眼、笔直的白色光柱瞬间刺破了黑夜,直直地打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个村民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昆手里那个甚至没有火苗、不需要点火就能发出如此强烈光芒的金属铁棍。
“神仙法器啊!”
“这铁棍子里竟然藏着太阳!”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惊呼。
王昆厂里的工人到没有这么无知,手电等各种电器也不少见。
但周围的村民们,特别是离天牛庙远的人们,认知就很贫瘠了。
王昆看着下方那些充满敬畏的脸庞,满意地笑了笑。
“乡亲们!”
王昆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宣布:“以后来看电影,严禁携带火把和没有灯罩的油灯!容易引起火灾!”
“我手里这个,是刚从美国用洋船运回来的手电筒。只要按一下,就能亮上一整夜!”
王昆并没有将这些手电筒当做奢侈品去卖高价,那是杀鸡取卵,而且穷鬼们也没多少钱。
“凡是本县的乡亲,或者在王家工厂打工的工人。都可以凭身份牌,用极低的内部优惠价购买一个手电筒和两节电池!工人可以买两个。”
这个决定一出,全场欢声雷动。
几千人瞬间沸腾了,纷纷高呼“王老爷仁义”、“王老爷是活菩萨”。
不仅彻底解决了放映场的火灾隐患,还顺手收买了十里八乡的民心,确立了王家工厂员工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但王昆的布局,远不止于当一个跨时空的倒爷。
第二天一早,王昆就将手电筒样品扔给了机修厂。
这家机修厂是由他高薪挖来的白俄技工,和本地几个手艺精湛的铁匠组成的,其实就是王家未来兵工厂的雏形。
“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王昆对着几个技工下达了死命令:“拆了它!研究它!虽然我们现在造不出里面的干电池。
但简单的金属冲压外壳、反光罩涂层技术,必须在半个月内给我吃透仿制出来!”
“这是我们工厂未来的一项拳头民用产品。更是为你们以后制造精密枪械零件和冲压外壳练手!”
只有掌握了核心技术,才能在这片即将陷入战火的土地上,建立起真正不受制于人的工业。
……
随着电影院的持续火爆。
每天晚上两场连轴转的电影,数千人的聚集,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巨大的的消费市场。
放映场周边,一些脑子活络的村民开始嗅到了商机。
他们开始推着独轮车,或者干脆挑着扁担,在警戒线外卖起了大碗茶、炒瓜子、烤红薯。
甚至连邻村的货郎也闻风而动,赶来兜售一些针头线脑和廉价的脂粉。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热闹非凡充满烟火气的繁华夜市,在天牛庙自然形成了。
看着这逐渐变得混乱的集市。
宁老财曾经私下向王昆提议,这可是块肥肉,应该像过去的地主那样,派家丁去强行驱赶。
或者对这些小商小贩征收重税,狠狠地捞一笔场地费。
但王昆却嗤之以鼻,拒绝了这个封建剥削的短视建议。
他叫来张龙。
“带上护卫队,去外面给他们划定区域,统一规划摊位。”
“不许收他们的高价摊位费,也不许驱赶,只收个清洁费。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维持秩序,严禁任何强买强卖和打架斗殴。”
张龙有些不解:“老板,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一分钱也捞不到啊。”
王昆抽了一口雪茄,看着远处为了几文钱的利润而笑逐颜开的小商贩。
“我规划这个集市,不是为了赚他们几个脏兮兮的铜板。”
“我要的是让这片土地有烟火气,有活力。”
“只要人气聚在这里,只要他们能在这里赚到钱。
他们口袋里沾着汗水的铜板,最终会心甘情愿地花在我们的电影票上,花在我们兵工厂生产的手电筒上,花在我们药厂的面粉和丹参片上。”
王昆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尽在掌握的冷笑。
“这才叫商业闭环。”
第453章 电影还是要看国产的
天牛庙的露天电影院,已经连续放映了半个多月。
每天晚上,工厂东边那片电影场上依然人山人海,甚至连夜市的摊位都显得碍事了。
但坐在放映高台上的王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好像吸引力没那么大了。
前排几个每场不拉下的乡下汉子,虽然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幕布,但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吧嗒着旱烟袋了。
甚至有人看着卓别林在那滑稽地走路,不仅没笑,反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洋鬼子天天摔跤,看多了也就那样。”
“是啊,那洋婆子穿得倒是伤风败俗,可上面写的那些洋码子,俺们一个字也看不懂,全靠猜,太费脑子了。”
几个自诩有点文化的村民,他们读了几年私塾,可面对英文字幕毫无用武之地。
听着下面隐隐传来的窃窃私语,王昆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眉头微微皱起。
审美疲劳了。
这很正常。
好莱坞的默片虽然在视觉上是降维打击,但对于这帮大字不识一个的鲁南农民来说,文化隔阂太深了。
他们不懂美国的淘金热,不懂西部的牛仔决斗,更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资本主义社会背景。
新鲜感一过,剩下的就只有干巴巴的看热闹。
电影不应该只有娱乐属性,特别是在这个苦难的年代。
完全可以寓教于乐!
不过教育可以先放一边,先让大家全身心的娱乐起来。
比如飞檐走壁的武侠神怪,或者家长里短的伦理苦情。
“得弄点国产片回来。”王昆在心里盘算着。
但现在的民国,国产电影的胶片和发行,基本都垄断在大上海的那些洋行和明星电影公司手里。
如果是普通的土财主,想搞到这些紧俏货。
只能坐着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几天几夜跑到十里洋场,去跟那些眼高于顶的买办扯皮塞钱,甚至还要受一肚子窝囊气。
但王昆是谁?
他可是个手里捏着时空门的挂逼。
他最烦的就是跟人扯皮和浪费时间。
扯皮倒是不怕,自己把他塞进黄浦江里。但让他颠簸几天出远门,他不高兴。
让手下去买,也太浪费时间。
……
第二天一早。
王昆借口要在书房里闭关盘账,将所有下人都赶到了前院,反锁了房门。
他走到书房最里面那间隐秘的静室,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启动檀香山锚点。”
“唰!”
一道淡蓝色的微光在静室中闪过。
当王昆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骨的北方寒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阳光,以及空气中混合着热带水果甜香和太平洋海风咸涩的味道。
夏威夷,檀香山。
这是一座被阳光和海浪偏爱的热带岛屿,同时也是北美极其重要的华人聚居地和物资中转站。
王昆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走出了他在檀香山购置的一处隐秘海滨别墅。
他没有去欣赏威基基海滩的比基尼女郎,而是直奔檀香山最繁华的唐人街。
这里的唐人街,不仅有全美最正宗的粤菜馆和赌场,更有为了慰藉海外华人思乡之情,而从上海和香港同步发行的最新国产电影拷贝。
王昆走进了一家规模最大的华人戏院。
“老板,把你们这儿能放的、带中文字幕或者配音的国产片,什么《火烧红莲寺》、《孤儿救祖记》之类的,只要是胶片我全要了。”
王昆直接将一叠厚厚的美金拍在柜台上,不讲道理的土豪做派,瞬间让戏院老板把所有原本打算留着慢慢放映的压箱底胶片,全都像供祖宗一样搬了出来。
不到半天时间,几十个装满国产经典电影胶片的大铁盒,就被王昆毫不客气地收进了随身空间。
进货任务完成得异常顺利。
既然来都来了,王昆自然不会急着回去面对天牛庙那寒冷的初冬。
他来到了位于岛屿另一侧,一片极其广袤的私人热带种植园。
这是他上次来夏威夷时,用美金和武力强行买下的产业。
负责打理这片庞大产业的,是他收编的土着女孩莱拉妮。
几个月不见,莱拉妮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在这个充满原始野性的热带部落里,她穿着清凉的草裙,脖子上挂着花环,皮肤呈现出充满活力的古铜色。
看到王昆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莱拉妮激动得扔下手里的东西,像一头敏捷的小母豹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莱拉妮用生硬但充满感情的中文喊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在这片远离美国本土的群岛上,王昆留下的巨额美金,以及那次徒手打爆美国水兵的立威。
让莱拉妮的部落迅速崛起,吞并了周围好几个小势力,隐隐有了成为当地一霸的趋势。
王昆搂着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小野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于这种海外基地的态度,向来是放养。
只要大方向不错,能按时为他提供空间所需的各种热带物资(橡胶、咖啡、蔗糖),并在关键时刻作为他在太平洋上的一个隐秘跳板就行。
至于具体的部落冲突和微操管理,他懒得插手。
接下来的两天。
王昆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在这座热带天堂里享受了一把真正的假期。
白天,他带着莱拉妮在私人海滩上骑马、冲浪;
夜晚,则在海浪声中,与这位充满原始野性的土着女孩进行着深度的交流”。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另一位被他安置在檀香山的“金丝雀”。
那个在横滨港被他顺手救下、并收进空间的前幕府后裔——松平清子。
清子被王昆安置在檀香山一处极其隐蔽的日式庭院里。
当王昆推开那扇障子门时,穿着一身素雅和服、正跪坐在榻榻米上煮茶的清子,浑身一颤。
她以为王昆早就把她忘了。
“主人。”
清子立刻放下茶具,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土下座的大礼。
额头贴在榻榻米上,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惊喜。
在这个异国他乡,没有了幕府复辟的野心,也没有了追杀她的宪兵。
清子现在唯一的生存意义,就是等待这个将她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强大男人的临幸。
王昆脱下外套,大马金刀地坐在榻榻米上。
看着清子那张温婉顺从,却又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坚韧的绝美脸庞。
王昆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在异国他乡的日式庭院里,伴随着屋外淅淅沥沥的热带阵雨,王昆与这位曾经高不可攀的幕府家主,度过了极其放纵、甚至有些荒淫的两天两夜。
……
第三天清晨。
在天牛庙王家大院的书房里。
一直紧闭的房门被从里面推开。
王昆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甚至还换了一身极其贴身的绸缎马褂。
“张龙!”
王昆一声令下,护卫队长立刻跑了过来。
“去,把这几个铁盒送到放映组。”王昆指着书房地上的几十个巨大的铁盒子。
“告诉他们,今晚换片子。不放洋鬼子了,放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戏!”
当晚。
天牛庙的露天影院,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核爆”。
当巨大的幕布上,不再是金发碧眼的洋人,而是出现了穿着同文同种的国人时。
全场几千名观众,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哎呀我的亲娘哎!是咱们中国人!也是活的!”
“快看!他手里拿着剑!”
今晚放映的是当时红极一时、开创了中国武侠电影先河的《火烧红莲寺》。
当银幕上的剑客利用早期的粗糙吊威亚技术,在半空中“飞檐走壁”,一道道剑光闪烁,甚至还有口吐飞剑的神怪特效出现时。
这帮一辈子听评书、看草台班子长大的乡下汉子们,彻底疯了!
这简直比看神仙显灵还要刺激一百倍!
那种没有文化隔阂、完全契合中国传统武侠梦和江湖义气的电影,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好!杀得好!弄死那帮秃驴!”
“大侠威武!”
前排的几个大汉激动得直接站到了马扎上,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好,嗓子都喊哑了。
甚至当电影演到苦情桥段,看到柔弱的女主被恶霸欺凌时。
台下那些平时连打老婆都不眨眼的糙汉子,竟然也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电影里的反派。
极致的共鸣!
这不再是简单的看“西洋景”看个热闹。这是深度的文化入侵和精神共振。
王昆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这几千个情绪随着光影起伏、完全被电影剧情操控的灵魂。
他的露天影院从今晚开始,彻底成为了这片土地上不可替代的“精神图腾”。
他不仅掌握了这些人的胃和枪,更掌握了他们的喜怒哀乐。
……
这股文化核爆的威力,不仅席卷了外面的几千名村民。
就连王家大院深处,专门为女眷们搭建的私人影院里,也是一片沸腾。
绣绣、苏苏、刘玉香、银子,此刻全都挤在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前,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幕布。
这帮平时深居大院、每天除了绣花就是互相算计一点鸡毛蒜皮小事的女人。
看着电影里那些敢爱敢恨、敢于反抗命运、甚至能像男人一样舞刀弄枪的新时代侠女形象。
她们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哎呀,这女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离家出走去拜师学艺!”苏苏捂着嘴,眼睛里满是惊叹和羡慕。
“可不是嘛,那恶霸那么欺负人,要是我,我也拿刀捅了他!”银子语气里透着股子跟电影女主角一样的泼辣劲。
绣绣没有说话,但她紧紧攥着的手帕,和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美目,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王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这群因为一部电影而叽叽喳喳、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妻妾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怎么?看别人在布上飞来飞去,觉得很过瘾?”
王昆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女人们看到老爷来了,赶紧收敛了刚才的失态,围拢过来。
“当家的,这电影真是太神奇了。里面的人演得跟真的一样。”绣绣一边给王昆捶腿,一边感叹道。
“是啊老爷,我刚才看那个女侠拿剑砍人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苏苏也跟着附和。
“都是假的,都是人演出来的!”
王昆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这几个美得各有千秋、但平时只能像金丝雀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
他是现代人,心里可没有不让女人抛头露面的传统思想。
只要别敢背叛他,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自然不无不可。
他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她们整个人生的重磅炸弹。
“光看别人演,有什么意思?”
王昆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诱惑的微笑。
“这电影,说白了也就是几台机器和一帮戏子弄出来的玩意儿。”
“你们要是真有兴趣。”王昆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我出钱,去上海或者美国,给你们买世界上最好的拍摄机器,请最好的洋人师傅来教。”
“咱们王家,在天牛庙自己成立个电影公司。”
“你们谁想做风光无限的大明星,去那块白布上让几千人几万人看着你们叫好?或者……”
王昆的目光在绣绣和银子身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蛊惑。
“谁想当个拿着大喇叭、指点江山、让所有戏子都听你指挥的女导演?”
“我都全力支持。”
这句话一出。
整个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女导演?
大明星?
这对于几个只知道相夫教子的民国传统乡下女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王昆那充满底气和诱惑的话语,就像是一颗威力无比的火种,瞬间投进了她们原本如同死水般的心湖。
短暂的寂静过后。
绣绣、苏苏、银子等人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野心光芒!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454章 天牛庙的草台班子
昨晚王昆关于“拍电影、当导演”的提议,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在连留声机都是稀罕物,女人最大的指望就是生个儿子的民国农村。
这帮平时只能在后院里家长里短、互相攀比首饰的女人,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绣绣、苏苏、刘玉香等女眷,就破天荒地全都聚在了绣绣的房里。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脸上带着少女时期才有的不切实际的梦想的红晕。
“当家的说能给咱们买洋人的机器呢!听说那机器一转,人就能在布上活过来!”苏苏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我要是能演那个在天上飞的女侠就好了,一剑把那些坏蛋全砍了!”
银子语气里透着向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威风凛凛的样子。
然而这种热血沸腾的幻想,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也照醒了她们骨子里深蒂固的传统枷锁。
绣绣作为大房,最先冷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正兴奋地比划着动作的银子,叹了口气。
“行了,都别瞎想了。”
绣绣的声音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屋子里的热情:
“咱们是什么身份?咱们是王家的女人。去那块白布上让成千上万的大老爷们盯着看?
那叫什么?那叫戏子!”
“可是……可是老爷说他支持咱们啊。”苏苏有些不甘心。
“当家的是宠咱们,但他是个做大事的男人,咱们不能不懂事。”绣绣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想想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
要是咱们真去抛头露面,别人会怎么说当家的?
说他堂堂一个管着几千人的大老爷,竟然让自己的女人出去卖笑?”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所有女人的软肋。
在这个年代的鲁南农村,女人的名节比天大。去抛头露面当戏子,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伤风败俗的。
刘玉香是个本分的寡妇出身,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
“大夫人说得对,我……我还是在家带孩子吧,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懂什么电影。”
银子也有些后怕。她好不容易才熬出头当了六姨太。
万一因为这事惹得王昆不高兴,或者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影响了她在王家的地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唉,算了吧。”银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最终几个女人红着脸,扭捏着找到了正在书房里看报纸的王昆。
恋恋不舍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表示自己还是安分守己地在后院做个地主婆比较好。
……
女人们的退缩,并没有让王昆感到意外。
时代局限性摆在那里。
他也没指望从小受封建礼教熏陶的乡下女人,真能一夜之间变成什么独立觉醒的新时代女性。
不过她们不想玩,王昆自己的瘾反倒被勾起来了。
“既然你们不演,那老子就自己找人来演。”
王昆是个骨子里带着几分恶趣味的行动派。
他手里握着从美国顺回来的、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摄影设备。
这些在1930年绝对堪称“降维打击”的工业核武器,如果只放在仓库里吃灰,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王昆要在这天牛庙的黑土地上,拍出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牛莱坞大片”!
调兵遣将,雷厉风行。
王昆立刻给青岛的陈六子拍了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立刻派人,把养在青岛别墅里的“金丝雀”——沈远宜,送到天牛庙。
王昆把她留在青岛,好吃好喝地供着,但一直没给她什么名分。
现在是时候让她发挥点余热了。
同时,王昆还给他在上海的一个买办朋友打了招呼。
花重金砸来了一个在十里洋场混得不如意小导演。
据说在国外学过一点摄影技术,来充当技术指导和工具人。
几天后。
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驶入了天牛庙的工厂大门。
第一辆车上走下来的,是穿着一身洋气的天青色呢绒大衣、烫着波浪卷发的沈远宜。
当她看到这片一望无际、日夜轰鸣的庞大工厂区,以及犹如堡垒般奢华森严的王家大院时。
沈远宜因为被迫离开青岛而产生的不甘,被彻底粉碎了。
能在穷乡僻壤建起这种工业帝国的男人面前,她那点可怜的骄傲,连个屁都不是。
她乖巧地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猫,在护卫的带领下,老老实实地住进了王昆给她安排的一处别院里。
而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落魄导演——老李。
老李原本是对来这种“乡下地方”拍电影嗤之以鼻的,他觉得这简直是对他艺术追求的侮辱。
如果不是王昆给的定金实在太多,他死都不会来。
但是。
当王昆领着他走进那间戒备森严的仓库,掀开盖在那些设备上的防水帆布时。
老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美国好莱坞,最新款的贝尔豪威尔全金属摄影机?!”
老李激动得浑身发抖,痴迷地抚摸着那台冰冷的机器。
“还有高感光度的柯达胶片!天哪!这是同期录音设备?!
这不可能!
上海最大的明星电影公司,都没有这种神仙玩意儿啊!”
老李语无伦次地嚎叫着,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给土财主拍草台班子的,没想到用上了好莱坞最顶级的设备!
“闭嘴。别嚎了。”
王昆嫌弃地踢了老李一脚:“设备是最好的。现在教我怎么用。”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王昆本以为拍电影,就算没后世手机那么傻瓜,也不会复杂到哪里去。
结果当他真正站在沉重的金属摄影机前时,才发现这玩意儿的操作简直繁琐得令人发指。
测光、调焦、上胶片、控制转速……在这个没有自动对焦和数字芯片的年代,每一项都是极其考验经验的技术活。
王昆收起了之前的轻视,耐下性子像个学徒一样,跟着老李在院子里边拍边学。
足足折腾了三天,浪费了几千尺昂贵的胶片,王昆才勉强掌握了这台工业怪兽的基本操作。
第455章 电影开拍
设备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剧本。
王昆原本雄心勃勃。
他在济南亲历过那场惨案,亲手杀过鬼子。
他想借着手里这些神仙设备,直接拍一部揭露日军暴行、场面宏大能震惊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济南惨案》。
但是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老李时。
老李苦着脸,差点没给王昆跪下。
“王老爷,我的亲祖宗哎!这绝对不行啊!”老李擦着冷汗,绝望地解释道。
“拍战争大片,那需要成百上千的群众演员,需要专业的爆炸特效,需要极其复杂的场景调度和多机位配合!”
“咱们现在就我一个半吊子导演,您一个现学的摄影师,加上一台机器。
这对于咱们这个刚成立的……呃,团队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王昆听完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也知道老李说的是大实话。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行吧。”王昆妥协了,摸了摸下巴,“既然大片拍不了,那咱们就先拿个简单的剧本练练手。”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就拍我最熟悉的——《天牛庙剿匪》!”
这部电影,简直就是为王昆量身定制的。
剧本甚至都不用怎么写,直接照搬他当初单枪匹马杀上鸡公岭、端了土匪老窝的真实事件就行了。
剧本定了,选角更是魔幻到了极点。
“受害者,就让沈远宜来演。”
王昆指着那个气质清冷柔弱、自带几分幽怨的青岛交际花:
“她那副病娇的模样,本色出演被土匪掳走的地主家大小姐,绝了。”
沈远宜听到这个安排,虽然有些错愕,但根本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点头答应。
至于电影里最重要的反派——那个心狠手辣、风骚入骨的女土匪头子。
王昆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在赌场里闲得发慌的露露身上。
自从电影院开张后,露露的赌场生意一落千丈,这几天正愁得在屋里拔头发呢。
当王昆大手一挥,直接把她抓了壮丁,让她来演女土匪时。
这位曾经在东海艳名远播、后来又在天牛庙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的前窑姐,简直是欣喜若狂!
“哎哟喂!谢谢王老爷赏饭吃!”
露露激动得连连抛媚眼,那股子风尘味和泼辣劲儿瞬间就出来了。
能在这个神奇的“西洋景”里露脸,那可比在赌场里端茶倒水、伺候那些泥腿子风光一万倍!
……
第二天上午。
天牛庙村口的一片荒地上。
阳光明媚。
一台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美国顶级摄影机,被架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上。
机器后面,站着兼任制片人、男主角、主摄影师、以及绝对独裁者的王昆。
旁边是急得满头大汗、不停比划着机位的小导演老李。
镜头前。
穿着一身破旧旗袍、脸上故意抹了点灰的沈远宜,正被几个由护卫队客串的“土匪”凶神恶煞地绑在树上。
而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手里拿着根马鞭、眼神极其到位、风骚入骨的“女土匪”露露,正掐着腰站在沈远宜面前,准备开始她的反派表演。
外围,是几百个被这阵仗吸引过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淳朴村民。
伴随着老李极其不熟练的一声大喊。
“Action(开拍)!”
这部由军阀、交际花、窑姐和落魄导演组成的、极其荒诞却又拥有当时世界最顶级设备的民国大片。
在这片古老的黑土地上,正式开机了。
……
“咔!”
王昆从贝尔豪威尔摄影机后面抬起头,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老李,你他妈管这叫表演?”
王昆指着镜头前那几个穿着破烂衣服、手里拿着道具大刀、正对着沈远宜挤眉弄眼的“土匪”,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几个蠢货,演个抢女人的戏,一个个笑得跟进了窑子一样!
那是地主家的大小姐,不是让你们去嫖的!
能不能有点凶狠的劲儿?!”
被骂的那几个护卫队成员,平时在村里都是横着走的狠角色。
现在被老爷当着几百号围观村民的面一顿臭骂,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哈腰。
“老爷,兄弟们……没干过这活儿啊。”一个护卫委屈地挠了挠头。
“这光天化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流氓,怪不好意思的。”
“废话少说!不会演就给我去猪圈里待着!”王昆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
作为这部民国“好莱坞大片”的绝对独裁者、制片人、男主角兼主摄影师。
王昆终于体验了一把“导演的暴政”。
这个草台班子,简直让人崩溃。
群演(护卫队)动作生硬得像木头人,走位一塌糊涂。
而那位被寄予厚望、饰演被掳走大小姐的沈远宜。
虽然她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旗袍,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的确我见犹怜。
但她骨子里还端着清高和矜持,在面对几个粗糙汉子的“撕扯”时,根本放不开,叫得比蚊子还小声。
唯一让王昆觉得顺眼的,竟然是那个被临时抓了壮丁的露露。
这女人,简直是天生的反派女演员!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你省省力气吧!落到了老娘手里,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露露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袄,手里掐着一根马鞭,围着被绑在树上的沈远宜转了一圈。
那水蛇腰扭得,那眼神里的风骚和狠毒劲儿,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一段极其挑逗的台词和动作。
不仅把沈远宜吓得脸色发白,更是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淳朴村民们,一个个狂咽口水,眼睛都直了。
“好!这段保留!”
王昆在机器后面竖起了大拇指。
这就是他要的视觉冲击力!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这种带着一点点擦边球、又极其接地气的反派形象,绝对能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
拍摄进度虽然磕磕绊绊,但在王昆催促和钞能力的刺激下,还是推进得极快。
到了下午。
剧组转移到了村外一处废弃的土窑旁,准备拍摄这部《天牛庙剿匪》的高潮戏份——王昆神兵天降,单挑土匪窝,英雄救美。
“王老爷,这场枪战戏,咱们是不是得去镇上买点炮仗和二踢脚?”
小导演老李擦着满头的大汗,凑到王昆身边,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我以前在上海拍戏,都是用这玩意儿模拟枪声的,后期再配上点火光,效果还不错。”
“炮仗?”
王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老李,眼中满是不屑。
“老子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美国机器,你让我用炮仗拍枪战片?
你当我是拍小孩过家家吗?!”
王昆一把推开老李,转身冲着在一旁待命的张龙大吼一声。
“张龙!把兄弟们的家伙都给我端上来!”
“是!老爷!”
不到两分钟。
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成员,端着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甚至还架起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杀气腾腾地列队在土窑前方。
老李和沈远宜看着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脸色惨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爷,您……您这是要真打啊?!”老李的声音都变调了。
“废话!”王昆冷笑一声,“不用真家伙,怎么拍出震撼力?”
他假借回吉普车拿东西,掏出几大箱子空包弹和几捆炸药。
“全换上空包弹!对着天上和破土窑给我往死里扫!”
王昆亲自指挥着护卫队布置炸药。
“预备——”
王昆站在摄影机后眼神狂热,仿佛回到了在下东区血洗黑帮的雨夜。
“Action!”
“轰!!!轰!!!”
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废弃的土窑被炸药直接掀上了天!
漫天的泥土和碎砖块像下雨一样砸了下来。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狂风暴雨般响起,火舌喷吐硝烟弥漫。
这根本不是演戏,这简直就是一场小型的局部战争!
老李和沈远宜被这真实的爆炸声和枪炮声,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地捂着耳朵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王昆,却在机器后面兴奋地转动着摇把。
极其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爆炸的火光,那些护卫队成员在硝烟中冲锋的真实画面。
这种不计成本的“真枪实弹”特效,在这个连假血包都稀缺的民国电影圈。
简直是前无古人的降维打击!
第456章 电影成了招兵广告
这场戏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简直像是真的在打仗。
终于。
王家后院那些原本说好了要“安分守己”的女人,再也坐不住了。
绣绣、苏苏、刘玉香,还有银子,顾不上真被王昆抓壮丁的风险,纷纷带着丫鬟跑来探班。
她们刚走到土窑附近,就看到了让她们醋意大发的一幕。
镜头前。
硝烟散去,王昆穿着一身极其拉风的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冲锋枪。
犹如天神下凡般,一脚踹开土窑的破门。
他极其霸道地割断了绑在沈远宜身上的绳子。
这个清高的落魄大小姐,此刻不知道是被刚才的爆炸吓的,还是真的被王昆这副英雄气概给迷住了。
竟然顺势软绵绵地倒在了王昆的怀里,眼含热泪,双手紧紧地搂住了王昆的脖子,久久不愿松开。
而在镜头的边缘。
扮演女土匪的露露,虽然被“打死”在地上,但那破裂的皮袄和极其诱惑的姿势,依然透着一股子狐媚劲儿。
“哎哟,这演得也太真了吧!”
苏苏气得直跺脚,酸溜溜地抱怨道:“早知道当家的是这么英雄救美的,我当初就该自己上!”
“就是!你看看那个沈远宜,恨不得把自己贴在老爷身上拿不下来了!”
银子也咬着牙,恨恨地瞪着青岛来的金丝雀。
就连一向稳重的绣绣,看着这画面,心里也极其不是滋味。
她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退缩是多么愚蠢!
不仅错过了在神奇西洋景里露脸的机会,反而白白便宜了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让她们有了名正言顺在王昆怀里撒娇的借口!
“下一部戏,必须有我的角色!”
绣绣咬着嘴唇,暗暗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不管什么伤风败俗,在这个家里,只有能抓住当家人的眼球,才是硬道理。
……
拍摄进度极快。
因为王昆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文戏,所以也不存在什么NG。
这部电影的核心,就是动作、爆炸、以及那种纯粹的男性荷尔蒙和英雄主义。
当晚。
王昆在工厂里腾出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
他亲自盯着那个,被炸得耳朵还在嗡嗡作响的落魄导演老李,逼着他连夜冲洗胶片。
“快点!今晚必须把粗剪的片子弄出来!”
王昆手里拿着那把用来当道具的马鞭,时不时地在老李背后的桌子上抽一下,就像个监工一样。
老李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双手颤抖着在药水盆里捞着胶片。
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当他在灯光下看到冲洗出来的底片时。
一幅幅清晰度极高,充满了真实爆炸和枪战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神作……这绝对是神作啊老板!”老李激动得语无伦次。
后世电影中烂大街的桥段,在如今的电影里确实石破天惊的存在。
……
第二天夜晚。
天牛庙的露天影院。
几千名村民和往常一样,早早打着手电筒赶路过来了,挤满了那片空地。
但今晚,当放映机的光柱打在巨大的幕布上时。
出现的不再是那个滑稽的洋鬼子卓别林,也不是那些穿着长袍马褂在天上飞的古代剑客。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在空地上炸响!
幕布上。
出现了他们无比熟悉的村口那棵大柳树!
出现了那个废弃的土窑!
出现了穿着他们熟悉制服、端着真枪实弹在硝烟中冲锋的护卫队!
当王昆那穿着黑色风衣、端着冲锋枪、犹如战神般冷酷无情的特写镜头,占据了整个大银幕。
当他一枪将那个由露露扮演的风骚女土匪“爆头”,然后霸气地将楚楚可怜的沈远宜搂入怀中时。
“轰!”
全场几千名观众的情绪,像是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彻底喷发了!
“王老爷!是王老爷!”
“打得好!杀光那帮天杀的土匪!”
“我的亲娘哎!这西洋景里放的竟然是咱们自己的事儿!”
沸腾了!
彻底沸腾了!
极强的代入感和前所未有的真实视觉冲击力,瞬间点燃了十里八乡所有人的狂热。
他们看不懂好莱坞的深沉,但他们看懂了王昆的霸气!看懂了那种保护一方平安的绝对武力!
“王老爷威武!”
前排的几个年轻后生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当场挥舞着拳头,撕心裂肺地高呼起来。
“我要报名!我要加入护卫队!我要跟着王老爷去打土匪!”
声音如同海啸一般,在天牛庙的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站在高台上的王昆,看着下方这片彻底陷入狂热和崇拜的海洋。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
电影这种精神核武的威力,在这一刻,初露锋芒。
他不仅要在华尔街割韭菜,他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用光影和枪炮,为自己塑造一个不可战胜的“神”!
《天牛庙剿匪》首映后的第二天清晨。
王家大院门外的广场上,甚至连远处的土路,全被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
如果不知情的,还以为天牛庙又遭土匪围村了。
但仔细一看。
全都是些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跟打了鸡血一样,扯着嗓子往前挤。
“让让!都让让!我要见王老爷!”
“我要报名!我要当护卫队!”
“我也要!那电影里的机枪太他妈威风了!老子也要打土匪!”
昨晚那场露天电影,威力堪比核弹。
在这个年代,底层农民当兵吃粮,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给地主老财当家丁看家护院,更是被戳脊梁骨的低贱差事。
但电影里那些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王昆那神兵天降的战神英姿,以及护卫队端着机枪扫射时那种热血沸腾的画面。
彻底洗了这帮鲁南汉子的脑!
他们不再觉得这是低贱的活计,而是将加入王家护卫队,跟着王老爷去打仗,视为一种神圣无上的荣耀!
溢出屏幕的英雄主义和男性荷尔蒙,比任何空洞的招兵告示、甚至比大洋的诱惑,都要管用一万倍。
王昆站在大院高高的围墙上,俯视着下方这群疯狂的青壮年。
他手里夹着雪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一支没有狂热精神内核的队伍,就算装备再好,也只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流氓。
而现在这支队伍的军魂,被一部粗糙的黑白电影,硬生生地砸出来了!
效果初显!
“张龙!”
王昆一声怒吼。
“老板!”张龙立刻挺直了腰板。
“开门!招兵!”
王昆大手一挥,下达了大规模扩军的指令。
“这帮来报名的人,凡是身上有残疾的、抽大烟的、底细不清不楚的,全给我剔出去!”
“剩下的精壮汉子,只要敢拼命,有多少收多少!”
王昆看着远方那连绵的群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野心:“挑出来的人,直接给我打包送到鸡公岭去!交给宁可金和李虎!”
“告诉那些白俄老兵,别给老子心疼人。
伙食管够,给我用最残酷的方法往死里练!
我要在半年内,看到一支能跟正规军硬碰硬的钢铁部队!”
“是!老板!”张龙激动地领命而去。
第457章 要宅斗,就在电影里斗
安排完前院热火朝天的招兵事宜,王昆神清气爽地溜达回了后院。
然而。
他刚跨进堂屋的门槛,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氛。
一股浓得几乎化不开的老陈醋味,在空气中弥漫。
绣绣、苏苏,还有精明的左慧、银子。
这几个平时在后院里明争暗斗、互相算计的女人,此刻竟然极其罕见地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而且看起来像是在结成了某种统一战线。
看到王昆进来,几个女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幽怨。
“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谁惹你们不高兴了?”王昆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绣绣作为大房,也是最顾忌脸面的那个,率先开了口。
“当家的。”绣绣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昨晚那场‘西洋景’,可是让咱们天牛庙彻底出了名了。”
“是啊。”银子赶紧接话。
“现在村里那些年轻后生,哪还有心思干活啊。一个个私下里,都在讨论那电影里的女人呢。”
苏苏也撅着嘴,气鼓鼓地补充了一句:
“他们都在说,那个沈远宜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怎么在布上……怎么往当家的怀里钻得那么顺溜,那小眼神勾人的很。”
王昆听着这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夹枪带棒,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昨晚电影放映后。
楚楚可怜的沈远宜,和风骚入骨的露露,彻底在十里八乡出了大名。
俨然成了这穷乡僻壤里的初代“国民偶像”和“反派女神”。
这就让一直自诩高贵稳坐钓鱼台的绣绣等人,彻底破防了。
她们骨子里被封建礼教束缚,觉得女人抛头露面当“戏子”是伤风败俗,是丢人现眼。
所以当初王昆提议让她们拍电影时,虽然内心也想出风头,但最后还是红着脸拒绝了。
但现在。
当她们真真切切地看到,平时在后院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青岛交际花,竟然在那块巨大的白布上出尽了风头。
甚至被成千上万的男人盯着看、讨论着。
更要命的是,还能在戏里光明正大地被她们的男人(王昆)英雄救美抱在怀里!
极度的心理落差和强烈的嫉妒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们的心。
她们自己不敢演,但也绝不想看到别的女人抢了这个风头。
“当家的。”
绣绣深吸了一口气,摆出大妇的做派,试图用道德绑架来封杀沈远宜。
“那个露露本来就是个开赌场的窑姐,她去演那种风骚的土匪,咱们管不着。
但沈远宜好歹也是您接进门的女人。”
绣绣皱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她这么招摇,甚至在戏里搂搂抱抱的。
外面的人看了,会怎么议论咱们王家?您可得好好管管,别让这种不知廉耻的做派,丢了您的脸面。”
话里话外,极其恶毒地将沈远宜,强行拉低到了和前窑姐露露一个档次。
目的很明确,想把沈远宜这只刚飞上枝头的金丝雀,重新踩回泥潭里。
要么安分守己,要么和露露一个档次,别想进王家家门。
王昆喝着茶,静静地看着这几个女人在他面前演戏。
后宅女人的小心思和争风吃醋,在他后世看惯了狗血剧的眼里,简直透明得有些可笑。
王昆并没有像她们预期的那样勃然大怒,或者顺势打压沈远宜。
“丢脸?”
王昆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我王昆的脸面,是靠武力和富可敌国的财富挣来的!不是靠把女人藏在屋里不出去见人保住的!”
这句话,瞬间把绣绣等人准备好的说辞堵了回去。
王昆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觉得她们俩演得一般。沈远宜太木讷,露露又太风尘。”
王昆看着这几个女人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的脸色,继续火上浇油。
“本来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我是想让你们几个上的。
毕竟,你们才是我王昆明媒正娶的女人。
可惜啊……”
王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们嫌丢人,怕被村里的长舌妇戳脊梁骨。”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这几个女人的软肋。
在极度的内卷焦虑和对出风头的渴望下,封建礼教的枷锁,终于出现了松动。
“当家的……”
苏苏最先憋不住了。
她本来就年轻,性格又直爽。她红着脸,揪着衣角,试探性地撒娇道。
“要是……要是不用抛头露面给那些泥腿子看,只是在咱们这大院里拍……我们……我们也想试试。”
绣绣和银子虽然没说话,但那直勾勾盯着王昆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她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王昆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暗爽,决定满足自己一把当大导演的恶趣味。
既然这帮女人这么喜欢算计,这么喜欢争风吃醋,那干脆就让她们在镜头前撕个痛快!
“想演?”
王昆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瞬间放下身段的女人。
“可以。”
“我不拍那些打打杀杀的剿匪戏了。
下一部电影,我打算拍一部只属于咱们王家后院的民国大戏。”
王昆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布置了一个极其荒诞的任务。
“既然想演,那剧本你们自己写!”
“把你们平时在这后院里,怎么争风吃醋、怎么互相算计、怎么给对方使绊子的。
那些见不得光的小九九,全都给我写在纸上!”
王昆一拍桌子,下达了“合法宫斗”的指令。
“谁写得好,谁写得最狠,下一部戏的绝对女主角,就是谁!”
听着这个极其离谱,却又直击她们灵魂深处阴暗面的任务。
绣绣、苏苏和银子面面相觑。
短暂的错愕过后,几个女人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王家大院的合法宫斗,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458章 剧本难产
天牛庙的泥腿子,看着初剪版本都能如痴如醉。
但如果在外埠公开发行,那就有点太糙了。
这几天,旧仓库改造的临时放映室里,总是不分昼夜地传来各种爆炸声和机枪扫射的声音。
那个被王昆从上海滩花重金挖来的小导演老李。
顶着两个比熊猫还大的黑眼圈,胡子拉碴地瘫坐在剪辑机前。
他双手颤抖着,将最后一卷胶片仔细地拼接好。
“老……老板。”
老李的声音嘶哑,但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光芒:“《天牛庙剿匪》……精剪版……出来了!”
王昆靠在放映室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放来看看。”王昆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
随着老李按下放映机的开关。
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打在对面的幕布上。
没有那些上海滩电影里无病呻吟的才子佳人,也没有那些吊着劣质威亚、假模假式在天上飞的武侠神怪。
开篇就是极其震撼的视觉冲击!
在当时世界上最顶级的贝尔豪威尔摄影机、以及高感光胶片的加持下。
王昆那不计成本、动用真炸药和真子弹搞出来的“特效”,在银幕上呈现出超越时代的真实感!
“不错。”
直到最后那个“英雄救美”、沈远宜倒在王昆怀里的镜头定格,王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板,这片子要是拿到上海滩去放,绝对能把那些洋行和明星公司的老板吓尿裤子!”
老李激动得手舞足蹈,“这可是划时代的巨作啊!”
王昆没有理会老李的吹捧,他深吸了一口雪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这确实是一部划时代的爽片。
但他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大精力搞出这玩意儿,绝不仅仅是为了赚那几张电影票的散碎银两。
“张龙。”王昆叫来站在门外的护卫队长。
“老板!”
“带上几份拷贝,再带上几个激灵点的兄弟,去趟济南、青岛,还有上海。
找当地最大的院线去谈发行。”
王昆站起身,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冰冷。
“告诉那些院线老板,这部片子,不收他们高昂的版权费,甚至可以利润大头给他们。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玩命地放!全天候地放!”
“我要让全国的人,不仅是大城市的少爷小姐,还有那些穷乡僻壤的泥腿子,都能看到这部片子!”
张龙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老板,咱们这可是亏本买卖啊。”
“你懂个屁!”王昆冷哼一声。
在这个积贫积弱、军阀混战、洋人横行、甚至是几年后即将面临那场灭顶之灾的国家里。
老百姓的骨头,太软了。
他们习惯了被欺压,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看到带枪的土匪和洋人就下跪。
王昆要做的,就是用最简单粗暴、最具视觉冲击力的“爽片”,去强行给国民洗脑!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土匪没什么可怕的,洋人的枪炮也没什么可怕的!
只要敢反抗,只要手里有枪,泥腿子一样能把那些骑在头上的恶霸打成筛子!”
王昆的眼神如刀:“我要用这部电影,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敢于拔枪反抗、敢于以血还血的种子!”
张龙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老板那恐怖的气势,立刻立正敬礼:
“是!老板!我保证完成任务!”
……
交代完电影发行的宏大布局,王昆神清气爽地溜达回了后院。
算算日子,距离他给后院女人布置“自己写宅斗剧本”的任务,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今天,该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然而。
当他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翻看着绣绣、苏苏等女交上来的作业时。
王昆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原以为几女平时在后宅里阴阳怪气、互相使绊子是一把好手,写起这种“宫斗戏”来肯定是手到擒来。
结果他严重高估了,这帮民国乡下女人的文化水平和逻辑思维能力。
这些写在宣纸上的东西,简直是一塌糊涂!
根本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连个最起码的起承转合都没有。
“这是谁写的?”
王昆强忍着笑意,拿起一张纸,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念道:
“今天大房在饭菜里多放了半勺盐,肯定是故意针对我,想齁死我。
明天我就去老爷面前哭,说她虐待我。
……苏苏,这是你写的?”
坐在下首的苏苏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娇嗔地跺了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把鸡毛蒜皮的牢骚当成剧本的流水账,被当众念出来,简直太社死了。
王昆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份。
“‘等我再生个儿子,我就把管家的钥匙抢过来。
然后找个借口把她们几个全都赶到柴房去睡,让老爷天天晚上只来我房里。’”
王昆看着银子,嗤笑一声:
“银子,你这不叫剧本,你这叫白日梦。
而且手段也太低级了,直接把人赶去柴房?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银子也是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
看着这几个女人交上来的小作文,王昆无奈地将那一叠纸扔在桌子上。
“就这点水平?还想当女主角?还想去白布上出风头?还嫉妒别人出风头?!”
王昆靠在椅背上,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随着王昆的嘲讽,堂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其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
当初看到沈远宜在银幕上出风头而产生的嫉妒,已经慢慢冷却了。
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绣绣作为大房,最先打了退堂鼓。
她今天不仅是来交那份胡编乱造的剧本的,更是来跟王昆摊牌的。
“当家的。”
绣绣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大妇应有的端庄:
“其实,我们姐妹几个这几天也商量过了。这电影……我们还是不拍了。”
王昆挑了挑眉:“怎么?嫌累?”
“不是嫌累。”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争抢角色、但作为王家大管家暗中观察局势的左慧,适时地开口附和了。
“老爷,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后宅里怎么闹怎么争,那都是咱们王家的私事。”
左慧看着王昆,语气诚恳而理智:“要是真像您说的那样,把后宅这些争风吃醋、互相算计的丑事拍成电影。
不仅是在天牛庙放,还要拿到外地去放……”
左慧顿了顿,点出了最核心的顾虑。
“那不是让十里八乡、甚至全国的人,都看咱们王家的笑话吗?
这不仅有失大妇和姨太太们的体面,更会影响您光辉伟岸的形象啊。
外人看了,会觉得您连个后院都管不好。”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处处在为王昆的面子着想。
绣绣也连连点头:“是啊,当家的。真要拍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起头来?”
看着这几个因为嫉妒心消退、又开始顾忌封建礼教和脸面而集体“罢演”的女人。
王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想撩拨完老子的兴致,然后拍拍屁股就跑?
哪有那么容易!
“丢人?笑话?”
王昆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摆出了暴君架势。
“我王昆做事,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别人笑话我?他们也配?!”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打退堂鼓的女人,语气不容置疑。
“我告诉你们,这不是丢人,这是艺术!”
“既然你们写不出像样的剧本,那这出戏老子亲自来操刀!”
看着王昆执意要折腾她们的架势,绣绣和左慧等人都傻眼了,心里暗暗叫苦。
王昆根本不给她们反驳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书案,拿起毛笔。
凭借着前世阅片无数的记忆,王昆直接文抄公附体。
乡下女人,懂什么叫真正的宫斗和宅斗?
他直接将后世经典的爆款宫斗剧、宅斗神剧,比如《甄嬛传》、《大宅门》的精髓桥段。
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缝合与改头换面,完美地融入了民国初年军阀混战、大家族没落的背景中。
什么“滴血认亲”、“红花麝香”、“借刀杀人”、“猫妖惊胎”……
各种高阶、毒辣、阴险到了极点,却又极其符合逻辑的宅斗套路,被王昆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十几张纸。
当王昆把这份散发着浓浓“绿茶婊”气息和血腥味的剧本,重重地拍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时。
绣绣、苏苏、银子,甚至包括一直自诩聪明理智的左慧,全都看傻了。
她们颤抖着手翻看着剧本里那些毛骨悚然、步步惊心、却又极其精彩、环环相扣的算计和台词。
再抬头看着王昆那不容置疑的“大导演”眼神。
这几个女人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家只知道打打杀杀和赚钱的老爷,骨子里到底住着一个怎样阴险毒辣的“老妖婆”?
“剧本我写好了。”
王昆双手抱胸,露出恶趣味十足的微笑。
“从明天开始,全员进组。谁要是演不好,或者敢给我撂挑子……”
王昆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语气森然:“我就真的让她去柴房睡半个月。”
第459章 大户人家
天牛庙的深秋,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但王家大院内,此刻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喜气。
一盆盆热水被丫鬟们端进产房,稳婆焦急的催促声和女人压抑的痛呼声,在院子里回荡。
王昆站在产房外,手里夹着雪茄,眉头微皱。
里面正在生产的,是当初在青岛收下的白俄少女卡佳。
他去美国前,这丫头就查出了身孕。
考虑到长途跋涉的凶险和大萧条动荡,王昆没带她走,而是把她留在了天牛庙安心养胎,并派了最好的医生照料。
“哇——!”
伴随着一声极其嘹亮的啼哭,产房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满头大汗的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喜笑颜开地跑了出来,“是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
王昆扔掉雪茄,大步走上前。
他接过襁褓,看着皮肤白皙、轮廓带着明显东方特征,但头顶却长着一层淡淡亚麻色胎发的婴儿。
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是他的第一个混血宝宝。
“赏!产房里所有伺候的人,每人十块大洋!”王昆豪气地一挥手。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震天的谢恩声。
王昆抱着孩子走进产房。
卡佳虚弱地躺在床上,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当她看到王昆走进来,碧蓝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主人……”卡佳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躺着。”王昆快步走过去,将孩子放在她枕边,伸手摸了摸她满是汗水的额头。
“辛苦了。”王昆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卡佳看着枕边的儿子,又看着眼前强大的男人,只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当初在青岛海滨饭店,她不过是一个被明码标价、随时可能沦为玩物的流亡白俄。
如果不是遇到了王昆,她现在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卡佳。”王昆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当初说过,如果你怀了孕,就给你提拔。我王昆说话算数。”
王昆站直了身体,对着站在门外的管家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姨太太,声音洪亮地宣布。
“从今天起,卡佳正式晋升为我王昆的姨太太。
以后在这王家大院里,她享受和其他姨太太一样的尊荣和待遇。”
“是!老爷!”管家恭敬地应道。
卡佳听到正式的名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卑微的侍女,而是真真正正的王家人,是庞大帝国的女主人之一了。
……
处理完卡佳生产的喜事,王昆的目光转向了后院。
这几天,王家大院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绣绣、苏苏、银子,还有被抓壮丁的左慧等人,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精神萎靡,就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原因无他。
都是被那部《大户人家》的民国宅斗大戏给折腾的。
前段时间王昆亲自操刀,将后世经典的宫斗剧桥段缝合在一起,搞出了一个极其硬核阴毒的剧本。
在王昆的强压和亲自下场指导下,这帮女人被迫营业,开启了没日没夜的拍摄。
刚开始她们还觉得新鲜,为了争个女主角、多两句台词而暗暗较劲。
但随着拍摄的深入。
当她们真真切切地在镜头前,演绎着剧本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计——红花滑胎、借刀杀人、捧杀陷害、甚至为了争夺家产而在饮食里下慢性毒药……
这帮平时在后院里为了几尺洋布、几件首饰争风吃醋的女人,彻底被吓傻了。
她们在演戏的过程中,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杀人不见血的宅斗。
相比之下,她们平时互相翻白眼、阴阳怪气的小手段,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可笑幼稚。
拍摄杀青的那天,几个女人甚至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觉得能活着拍完这部戏简直是个奇迹。
……
当晚。
王家大院深处,专属于女眷的私密放映厅里。
灯光熄灭。
只有王昆坐在主位上,抽着雪茄。
下方坐着绣绣、苏苏、银子、左慧等人。所有参演的女人们,全都紧张地盯着正前方的巨大幕布。
她们的心情极其忐忑。
因为王昆当初可是说过,要把这部戏拿到外面去放的。
如果让十里八乡的人,看到她们在戏里阴毒狠辣的嘴脸,她们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哒哒哒……”
放映机开始转动,粗剪完成的《大户人家》在幕布上拉开了帷幕。
不得不说,在最顶级的摄影设备和王昆超前的镜头语言调教下。
这部电影的画面质感和叙事节奏,简直是降维打击。
没有多余的废话,开篇就是极其惨烈的后宅修罗场。
电影里。
原本亲如姐妹的姨太太们,为了争宠和家产,表面笑靥如花,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得亲热。
背地里,却手段狠辣到了极点。
看着屏幕上,由自己亲身演绎的“得宠姨太太”,因为在安胎药里被下了慢性毒药,最后生下死胎,疯疯癫癫地被沉了井。
看着原本端庄贤淑的“大房”,被几个姨太太联手做局,被诬陷偷汉子,最后被逼得上吊自杀,家破人亡。
放映厅里的女人们,越看越心惊肉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极致的惊悚代入感,像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住她们。
绣绣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丝帕,骨节都发白了。
银子更是吓得浑身冷汗直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甚至不敢转头看坐在身边的苏苏和左慧。
她们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如果……如果有一天,王家后院真的变成了电影里演的那样。
如果身边的这些姐妹,真的为了争宠,用上了戏里的那些歹毒手段。
那这座富丽堂皇的王家大院,将不再是她们享福的安乐窝,而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电影放映完毕。
幕布暗了下去。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女人粗重的喘息声。
灯光亮起。
绣绣、苏苏、银子等人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完全没有了当初争抢角色时的兴奋和野心。
她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王昆,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自家男人的心思多么深不可测,他写出来的东西,简直比毒药还要致命。
王昆掐灭了手里的雪茄,目光威严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他没有笑,也没有夸奖她们的演技。
“看到了吗?”
王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女人的心上。
“这就是把心思,全用在算计自己人身上的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语气中带着警告。
“我王昆在外面拼死拼活,跟黑手党火拼,在华尔街割洋鬼子的韭菜,赚下这泼天的富贵。”
“是为了让你们穿金戴银,过上十里八乡人人都羡慕的好日子的!”
王昆猛地一拍旁边的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不是让你们吃饱了撑的,在这后院里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互相残杀的!”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
“咱们王家,规矩只有一条。”
王昆的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地下达了铁律。
“家和万事兴!”
“你们平时怎么拌嘴、怎么争点小醋,我懒得管,就当看个乐子。”
“但是!”王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杀意。
“谁要是敢动家里人的心思,敢去碰那条底线!”
“我保证她的下场,比电影里被沉井、被上吊的,还要惨一万倍!
不仅是她,连她娘家我都会连根拔起!”
雷霆之怒,震慑全场。
面对这堂直击灵魂的“影视教育课”,众女彻底被吓破了胆。
她们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认错,眼泪都吓出来了。
“当家的息怒!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和和睦睦的,绝不生二心!”
“我们以后连拌嘴都不敢了!”
看着这群被彻底敲打老实的后院女人们。
王昆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不用打骂,不用天天防贼一样防着。
用一部电影,教育她们勾心斗角发展到最后的严重后果,斩断她们内心的那点花花肠子。
防范于未然!
“都起来吧。”
王昆换上了温和的面孔,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你们想要的荣华富贵,我王昆管够。”
“至于这部《大户人家》。”
王昆大手一挥,当众宣布。
“就作为咱们王家的内部警示片。永远封存在库房里,绝不公开上映。”
听到这句话。
女人们心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不用出去丢人现眼,也不用被十里八乡的人指着脊梁骨骂了。
她们顿时如释重负,感激涕零地看着王昆。
对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敬畏和依赖又加深了一层。
第460章 后院职场内卷
一部《大户人家》,彻底把王家后院女人刚萌发的小心思给镇住了。
算是提前打了预防针,搞了一次整风。
女人们不再整天琢磨着相互蛐蛐说小话,怎么在背后给姐妹穿小鞋。
因为她们知道,一旦跨过那条红线,下场绝对比电影里那个被沉了井的姨太太还要惨烈一万倍。
看着变得和睦、甚至在自己面前有些小心翼翼的妻妾们,王昆决定趁热打铁。
他可不是那种把女人当成金丝雀,只知道圈养在笼子里观赏的封建老财。
在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看来,身边这些女人既然跟了他,就必须从只会争风吃醋的宠物,转变成能帮他打理庞大帝国的合伙人。
就像狮群一样,雄狮负责武力震慑,母狮子负责养娃打猎。
虽然女人们能力有限,王昆不能完全放手,但让她们当个管理者还是可以的。
堂屋里,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站着他所有的女人,一个个屏气凝神,等着当家人训话。
“这几天,你们的反省我都看在眼里。”王昆端起茶杯,轻轻刮了刮茶沫,语气不疾不徐。
“我王昆的家业只会越来越大。
以后不仅是这天牛庙的几千亩地,不仅是外面的面粉厂和火柴厂。
我还要建更多的厂子,甚至要管着几万人的饭碗。”
王昆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我不需要只会吃闲饭的摆设。从今天起,这个家得立个新规矩。”
他首先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绣绣。
“绣绣。”
“当家的。”绣绣赶紧上前一步。
“你是大房,这后宅的规矩是你立的。”王昆当众确立了她的绝对地位。
“以后整个王家大院的所有人事调度、丫鬟仆妇的赏罚、以及大院内所有的财务支出,全部由你总揽。
你就是这个家的内务总管。
谁要是敢不听你的,直接家法伺候,不用请示我。”
绣绣眼眶一热。
这是王昆当着所有姨太太的面,给了她最大的体面和实权。
这比给她一箱子金银首饰还要让她安心。
“是!当家的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家管得井井有条,绝不让您操半点心。”
绣绣挺直了腰板,大房的威严瞬间立了起来。
王昆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最精明强干的左慧。
“左慧。”
“老爷。”左慧微微欠身。
“你以前管过费家的家业,眼界比她们都宽。”王昆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重磅炸弹。
“从明天起,你全面接管王家工厂。
面粉厂、火柴厂,还有新筹建的那些民用产业,日常运营、原料采购和出货,全部交给你。”
此言一出,不仅是其他女人,连左慧自己都愣住了。
在民国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让一个女人去管着成百上千个大老爷们的工厂?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老爷……这……这合适吗?外面的那些管事和工人,能服我一个妇道人家吗?”
左慧虽然心里激动得发颤,但还是有些顾虑。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昆冷笑一声,霸气侧漏。
“工厂是我的,规矩就是我定的。
谁敢不服你,让他直接滚蛋!
我要的是能赚钱的管事,不是大爷!你放手去干,出了天大的窟窿,我王昆给你兜着!”
有了这句承诺,左慧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王昆赋予她跨越性别的巨大权力。
“谢老爷信任!左慧定当肝脑涂地!”
安排完最重要的两个位置,王昆看向了剩下的几个女人。苏苏、刘玉香、银子,还有刚出月子不久的卡佳。
“至于你们几个。”
王昆嫌弃地打量了她们一眼。
“要么眼界太窄,要么大字都不识一箩筐,出去管事也是给我丢人现眼。”
几个女人被训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反驳。
“从明天起,全部给我学习充电!”
王昆下达了死命令:“我已经让人在村里的技工学堂旁边,单独划了一个院子。
从县城甚至济南、青岛那边,花重金请来了最好的新式学堂女教师和老账房先生。”
“你们每天都得去给我上课!
识字、学算账、看报纸!谁要是敢逃课,或者考核不合格,以后的月钱减半!”
王昆的这番安排,在后院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扫盲内卷运动。
在这场运动中,表现最让人意外的,竟然是出身最底层、曾经为了几块大洋差点被她爹卖掉的银子。
银子太清楚自己在这个家的处境了。
她没有绣绣那雷打不动的大房地位,没有左慧那独当一面的精明才干,也没有苏苏那种娇憨惹人疼的底子。
甚至连那个青岛来的沈远宜,都比她有文化。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刚生下的儿子,以及这股子不怕吃苦的狠劲。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
当其他姨太太还在睡梦中时,银子就已经起床了。她一边给儿子喂奶,一边死死地盯着手里的识字卡片。
白天在学堂里,她听得比谁都认真,哪怕被女先生骂笨,也咬着牙死磕那些复杂的账目和算盘。
到了深夜,别人都歇下了。银子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煤油灯。
王昆有几次半夜起来,透过窗户缝,都能看到这个女人正趴在桌子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认真地练习着写字。
手指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王昆看着她那股几乎病态的拼命劲儿,心中暗自点头。
这女人虽然势利眼,骨子里带着小市民的贪婪。
但一旦给她打开了一条向上的通道,她绝对是一把极好用的尖刀。
“等她出师了,就把整个王家的财务稽核交给她。”王昆在心里默默定下了银子未来的位置。
这种人只要用利益死死绑住,她查起账来,绝对比任何人都狠。
……
与银子悬梁刺股的拼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天生带着点米虫属性的苏苏。
这丫头一看到账本就头疼,一听先生讲那些枯燥的算数就打瞌睡。
好几次上课,她都被老先生抓到在下面偷偷看那种才子佳人的话本小说。
苏苏的志向很明确:她只想做个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被老爷宠着的小女人。
什么管理工厂、查账本,她压根儿就不感兴趣,甚至觉得那是折磨。
王昆对她不求上进的咸鱼心态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她喜欢看热闹、爱慕虚荣,但又不敢像那些女演员一样抛头露面。
王昆索性给她找了个最清闲、又极其体面的差事。
“苏苏,既然你不喜欢算账。那电影这摊子事,交给你了。”
王昆在大厅里,正式宣布成立“天牛电影制片厂”。
“老李导演,负责机器和拍摄的技术活。
你呢,就挂个‘制片人’的头衔。”
王昆看着满脸懵逼的苏苏,笑着解释道。
“以后买胶片、发工资、选剧本这些后勤和管钱的活儿,你来负责。”
苏苏一听不用算复杂的账,还能管着那些拍电影的,顿时眼睛一亮,满口答应。
为了防止苏苏这个傻白甜被人糊弄,王昆又指了指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的沈远宜。
“沈远宜,你协助苏苏打理制片厂。你识字多,懂那些剧本和洋人的玩意儿。你们俩配合好。”
沈远宜微微欠身,虽然心里依然带着一丝清高,但也知道这是自己在家里立足的唯一机会。
这两个女人,一个娇憨单纯,一个清高有文化。
正好去和那些胶片、剧本打交道,既满足了她们小小的虚荣心,又不至于在庞大的商业帝国里惹出什么大乱子。
第461章 跨年的寒冬
安排好后院这群女人的事业。
天牛庙迎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高速发展期。
王昆每天在温柔乡里享受着齐人之福,偶尔去机修厂视察一下白俄技工仿制冲锋枪和迫击炮的进度。
这些都是未来大劫的臂助,虽然王昆个人力量有限,他也志不在军事,他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发大财。
但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随着1929年逐渐走向尾声,1930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王昆并没有完全沉溺于这种土皇帝般的安逸中。
他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幽灵,通过传送门频繁地在天牛庙和纽约长岛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次当他跨过那道蓝光,出现在纽约街头时。
他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席卷全球的死亡寒流,正在以不可逆转的恐怖姿态,吞噬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资本主义帝国。
大萧条的余波,已经彻底传导到了实体经济!
这不再是华尔街几个金融家的跳楼游戏。
这是整个社会的崩塌。
王昆坐在防弹的帕卡德轿车里,冷漠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曾经机器轰鸣的工厂,现在大门紧闭,上面贴着法院的封条。
曾经繁华的第五大道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神情绝望的失业工人。
他们排着长达几个街区的队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为了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救济汤。
在纽约的边缘地带。
那些用废弃木板、破铁皮和纸箱子搭起来的贫民窟——“胡佛村”,像毒疮一样疯狂地蔓延。
无数曾经体面的中产阶级,因为还不上贷款被银行赶出家门。
只能带着老婆孩子挤在连狗窝都不如的地方,甚至有人在严冬中被活活冻死、饿死在街头。
繁华落尽,满地尸骸。
“亲爱的……”
长岛别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爱丽丝挺着大肚子,紧紧抓着王昆的手臂。
哪怕她是从小见惯了资本残酷的摩根千金,看着远处曼哈顿那黯淡的灯光和报纸上每天报道的惨剧,也依然感到心有余悸。
凯瑟琳拿着一份厚厚的名录走了过来。那是全美各地已经破产或濒临破产的重工业企业名单。
“老爷。”凯瑟琳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现在很多钢铁厂和汽车配件厂的股票,已经跌到连废纸都不如了。
一美元甚至能买下他们上百股!我们要不要现在开始抄底?”
六亿多美金的现金,依然安静地躺在他们的账户里。
这笔钱在流动性彻底枯竭现金为王的末日时代,拥有着买下小半个美国的恐怖购买力。
王昆抽着雪茄,看着窗外那在风雪中排队的流浪汉。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同情。
只有属于跨越时空的掠夺者,那最绝对的冷酷与贪婪。
“抄底?”
王昆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再等等。”
他将手里的雪茄灰弹在纯金的烟灰缸里。
“雪还没下够,他们的血,也还没流干。”
“等他们饿得连尊严都不要了,等他们愿意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图纸、最顶尖的工程师和精密机床,当成垃圾一样卖给我们的时候。”
王昆看着凯瑟琳和爱丽丝,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野心。
“那才是我们拿着美金,去当救世主的时候。”
……
1930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深。
鲁南大地的田野和村庄,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但天牛庙王家大院的堂屋里,却因为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王昆穿着一身舒适的绸缎棉袍,盘腿坐在铺着虎皮的罗汉床上。
他的怀里抱着刚出生几个月,有着淡淡亚麻色胎发的中俄混血儿子王普丁(卡佳所生)。
地毯上,绣绣生的大丫头和苏苏生的二宝,正咿咿呀呀地抢着一个从美国带回来的洋铁皮玩具。
看着这满地的儿女绕膝,听着后院里隐隐传来的女人们打麻将的笑骂声。
王昆难得地享受着这乱世中片刻的天伦之乐。
“老爷。”
管家的声音打破了堂屋的宁静,“济生堂的赵掌柜来了,带着两车年礼,在大门外候着呢。”
“让他进来吧。”
王昆把怀里的儿子递给旁边的奶娘,理了理长袍,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一个穿着厚厚貂皮大衣、满面红光的胖老头,跟着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赵掌柜就极其夸张地掸了掸身上的雪花,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给王老爷拜个早年!祝老爷新的一年,财源广进,子孙满堂啊!”
赵掌柜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一挥手,几个伙计吃力地抬着两个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不仅有极品的辽东老参、鹿茸,更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根黄澄澄的大黄鱼。
这手笔对于一个县城的药铺掌柜来说,绝对是下了血本了。
“赵掌柜客气了。坐。”
王昆扫了一眼那些金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赵掌柜极其小心地在下首的太师椅上坐了半个屁股,端起丫鬟送上的热茶,还没喝就开始眉飞色舞地汇报起战果。
“托王老爷的福!”
赵掌柜激动得直拍大腿,“咱们天牛制药厂出的那个‘复方丹参片’,简直是神了!
这几个月,在省城和周边几个大县,那是彻底卖疯了!”
“这种糖衣小药片,不用熬不用煎,往嘴里一扔,水一冲就下去了。
而且对那些有心口疼老毛病的富商老爷们,那是立竿见影的奇效!”
赵掌柜越说越兴奋:“以前那些老中医开的苦药汤子,现在连狗都不喝了。
现在省城里,谁要是口袋里不揣着两瓶咱们天牛庙的丹参片,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这几个月,借着丹参片的东风,济生堂赚得盆满钵满。赵掌柜的身家,翻了何止十倍。
王昆端着茶碗,静静地听着他吹嘘,并没有接话。
赵掌柜见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茶碗,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贪婪。
“王老爷。”赵掌柜凑近了一点。
“我这次冒雪赶来,就是想求您一件事。”
“咱们现在的产能还是太小了!
省城那边每天都在催货,甚至连南京、上海那边的大军阀和买办,都派人拿着现大洋来砸我,只求能拿点货。”
赵掌柜提出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您看,能不能再扩大几条生产线?
另外我想求您,把这丹参片在全国的独家总代理权,全交给我们济生堂来做!”
他想借着这股东风垄断货源,把济生堂开遍全中国,成为真正的药业大亨。
第462章 黄金神药
听完赵掌柜这番雄心勃勃的规划。
王昆不仅没有答应,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
他放下茶碗,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掌柜。”
“光靠一个丹参片,撑不起一个全国的盘子。”
“既然你想做大,我给你指条明路。”
王昆看着脸色微微有些紧张的赵掌柜,强势地提出了吞并的方案。
“我提议你的济生堂作价入股,连人带铺子全部并入我名下的天牛医药集团。”
“以后你济生堂的招牌可以留着,但东家得姓王。
你来做我的总经理,拿工资加年底分红,替我打理全国的销售网络。”
此言一出,赵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虽然料到王昆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霸道作风,但没想到对方的胃口大到要吞了他的祖宗基业!
济生堂是他赵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命根子,在鲁南也是响当当的字号。
他今天来是想当个总代理,自己赚大头,怎么可能愿意直接交出祖产,沦为王昆手底下的高级打工仔?
“王老爷……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赵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开始用各种借口婉拒。
“济生堂虽然有点名气,但毕竟是小本买卖,哪里配得上并入您的集团。
而且我这下面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这祖宗传下来的牌匾要是改了姓,我死后没脸见列祖列宗啊。”
他试图用传统的宗族观念和哭穷,来保留济生堂的独立性。
王昆冷眼看着他表演。
在资本和绝对的实力面前,讲什么祖宗牌匾?
他早就料到这老狐狸会拒绝。
王昆没有发火,也没有让门外的护卫队进来拔枪。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棉袍内兜里,掏出个拇指大小的玻璃小药瓶。
瓶子里,装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砰。”
王昆将不起眼的小瓶子,轻轻地推到了赵掌柜面前。
“赵掌柜,看看这个。”
王昆靠在引枕上,语气平淡得。
“青霉素。”
听到这三个字,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想借口拒绝的赵掌柜,浑身像触电一样猛地一哆嗦!
作为和洋人洋行打交道的资深医药界人士,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在抗生素极其匮乏、连大洋彼岸的美国都无法实现工业化量产的年代。
在这个连破个皮、受个风寒都有可能因为伤口感染发炎而丧命的乱世。
这种刚在海外极少数顶尖实验室里被发现不久、只存在于医学传闻中的“神药”。
简直就是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拉回来的仙丹!
“这……这就是传说中能治百病发炎的……盘尼西林?!”
赵掌柜“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小玻璃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不信?”王昆嗤笑一声。
他转头对管家吩咐道:“去,找个化脓发高烧在家等死的病人,给我抬到院子里来。”
不到十分钟。人就找来了!
如今这世道,找个这样的病人简直易如反掌。
世道艰难,可怜人多到王老爷善心都不够用的。
一个面如金纸满头大汗、腿上裹着散发着恶臭绷带的年轻工人,被两个护卫用担架抬到了堂屋外的回廊上。
工业生产难免会有意外,王家产业虽然福利多多,但没有特效药也是白搭。
那工人已经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王昆叫来凯瑟琳留在天牛庙培训出来的两个护士。
当着赵掌柜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护士极其专业地进行了皮试,确认没有过敏反应后。
将那微量的淡黄色粉末,用蒸馏水溶解,抽入注射器。
然后,毫不犹豫地推进了那个濒死工人的静脉里。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在赵掌柜那犹如见鬼一般的目光中。
那个原本已经烧得满嘴胡话、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工人,奇迹般地停止了抽搐。
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开始褪去,高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下来!
立竿见影!起死回生!
看着堪称神迹的疗效。
赵掌柜“扑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作为医药行家,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了。
在随时可能爆发战争,人命如草芥的民国。
掌握了这种能救命的药,就等于掌握了乱世中最硬的通货!
它比黄金大洋、甚至比军火还要贵重十倍、百倍!
只要有了这东西,全中国的达官贵人、军阀统帅,都会排着队拿着几箱子的金条来求他!
济生堂那点微不足道的祖传基业,在这瓶淡黄色的粉末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如果他今天拒绝了王昆。
王昆只要把这药交给随便哪家洋行或者药铺,济生堂明天就会在残酷的市场上彻底灰飞烟灭。
“王老爷……不,老板!”
赵掌柜连滚带爬地扑到王昆脚边,老泪纵横,彻底放弃了抵抗。
“我签!我签!济生堂从今天起,连招牌带人,全归天牛医药集团!
我赵某人下半辈子,就给您当牛做马了!”
看着彻底屈服的赵掌柜。
王昆满意地笑了笑,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并购协议递给了他。
签完字画完押。
赵掌柜激动得双手发抖,他捧着那份协议,两眼放光地仰起头,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老板!这神药咱们有多少产量?
如果能敞开卖,全国的财富都会向我们涌来!
咱们发大财了啊!”
面对赵掌柜的狂热。
王昆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极其不留情面地泼了一盆冰水。
“敞开卖?你做梦呢。”
王昆将玻璃小瓶重新揣回怀里,冷冷地说道:“你以为这玩意儿是大白菜吗?
想要多少有多少?”
“我实话告诉你。这药是我在美国,花了天价,动用了摩根家族隐秘的私人关系,才从最顶级的实验室里弄出来的特效药。”
王昆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它的提取极其困难,产量低得令人发指!而且造价极其昂贵!我手里也就只有这么一点存货。”
“这药。”
王昆眼神凌厉地下达了死命令。
“只能限量供应!实行饥饿营销!”
“不卖给普通人。
只卖给那些军阀统帅、达官贵人、以及真正出得起天价的洋人买办!
谁想活命,就拿十倍甚至百倍等重的黄金来换!”
听着王昆这番杀气腾腾的饥饿营销策略。
赵掌柜虽然遗憾不能大规模捞钱,但也深信不疑,小心翼翼地连连点头称是,捧着协议退了出去,准备去大干一场。
看着赵掌柜离去的背影。
王昆端起有些微凉的茶碗,在心里暗自冷笑。
其实。
在他那个神奇的随身空间里,那些之前从横滨抓来的日本医生和护士,在系统留下的先进技术资料指导下,加上空间内环境特殊加持。
早就已经能够稳定且大量地提取出高纯度的青霉素了。
如果他想,他随时能用青霉素淹没全国的医药市场。
但王昆比谁都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在如今积贫积弱军阀混战,马上就要面临全面侵华战争的中国。
如果量产,难免会技术扩散。
小日子得到了。
不仅救不了国,反而会招来不可想象的灭顶之灾!
第463章 王氏金疮散
1930年的春天,中原大地的雪还没完全化干净,战火就先一步烧了起来。
蒋、冯、阎、桂各路军阀,为了争夺地盘和最高权力,投入了上百万军队,在中原腹地杀得血流成河。
这场近代史上规模最大的军阀混战,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鲁南地区。
败兵、流寇、还有那些趁火打劫的土匪,像蝗虫一样四处肆虐。
周边的县城和村镇,天天都能听到枪炮声和绝望的哭喊声。
但在这种哀鸿遍野的乱世中。
天牛庙村,却像是屹立在狂风暴雨中的钢铁孤岛。
这里没有战火。
不是因为那些溃兵和土匪发了善心。而是因为,任何试图靠近天牛庙打秋风、抢粮食的武装团伙。
还没摸到村口那道高高的砖墙。
就会遭到王家护卫队毁灭性的火力打击!
“哒哒哒哒哒……”
“轰!轰!”
清脆的汤姆逊冲锋枪扫射声,夹杂着轻型迫击炮的爆炸声,成了天牛庙外围最习以为常的迎客礼。
在王昆重金和军火砸喂下,那支原本只是护院的队伍,现在已经完全按照西方正规军的标准在操练。
不仅装备精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那些白俄老兵更是把最残酷的巷战和阵地战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这群鲁南汉子。
几场干脆利落的单方面屠杀过后。
天牛庙外面的乱葬岗上,多出了几百具连完整的尸骨都拼不起来的溃兵尸体。
从此天牛庙成了方圆百里,连那些拥有正规番号的军阀部队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绝对禁地。
……
战乱,必然伴随着饥荒和流离失所。
为了活命,大量的难民拖家带口,像潮水一样涌向了这片唯一没有枪炮声的安全之地。
常住人口已经暴涨的天牛庙。
在短短几个月内,又涌入了数万名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
整个村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破庙里、大树下、甚至连干涸的河沟里,都挤满了人。治安和卫生状况,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
面对足以拖垮任何基层的恐怖人口压力。
王昆并没有像那些伪善的地主老财一样,在大门口搭个棚子免费施粥,换取一点可笑的好名声。
更没有下令封锁村子,把这些难民赶到荒野里去等死。
“以工代赈!”
王昆大手一挥,海量的现大洋像流水一样砸了出去。
“凡是逃到天牛庙的流民。
只要还有一口气,能拿得起铁锹和砖头的。男人全部编入工程队,女人进纺织厂和火柴厂!”
“干活的,管一日三餐,顿顿有白面馒头和肉汤。不干活的,或者敢在村里偷抢扒拿惹是生非的。”
王昆眼神冰冷:“直接打断腿,扔出去喂野狗!”
在食物的诱惑和绝对的暴力威慑下。
几万名难民爆发出了恐怖的生存力量。
一场轰轰烈烈的造城运动,在天牛庙拉开了帷幕。
宽阔平整的石板路取代了泥泞的土路;坚固的砖瓦房拔地而起;一条条排水沟被迅速挖通。
更重要的是。
王昆借着这股廉价的劳动力狂潮,开始大规模扩建他的工业版图。
新建的面粉厂日夜轰鸣;
巨大的纺织厂房里,几千名女工踩着缝纫机;
甚至在宁可金负责的深山老林里,兵工厂的分厂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如今的天牛庙。
虽然名义上还是个村。
但在人口规模、工业产值和武装力量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周围的任何一座县城。
它不再是一个落后的农村,而是一座完全围绕着王昆的意志运转、拥有独立且完备工业体系的军阀堡垒。
王昆坐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着这座属于他的城。
他没有打天下的野心。在列强环伺军阀割据的年代,当个出头鸟只会死得最快。
他只想做个舒舒服服的富家翁,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得铁桶一般,让他的老婆孩子过上最顶级的日子。
这几千条枪和这座城,不过是他用来在乱世中自保的筹码罢了。
……
在王昆国内庞大的商业版图里,最赚钱的依然是医药。
并入“天牛医药集团”的赵掌柜,这几个月来,简直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他每天都在焦急地等待。
等待王昆提供,起死回生神迹的淡黄色粉末——盘尼西林。
中原大战一打,到处都是因为枪伤、刀伤而感染发炎的伤兵。
这不仅是人命,这更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赵掌柜甚至已经暗中向省城、以及南方几位军阀大佬的后勤采购官透了风。
只要那神药一到手,那些军阀绝对愿意拿一箱箱的金条和军火来换!
“老板啊,算我求您了!”
王家大院的偏厅里。
赵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给王昆跪下了。
“外面的伤兵都快死绝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啊!
只要您把盘尼西林拿出来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百支,咱们天牛医药的名头,就能彻底盖过那些洋人的药厂!”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看着外面涌入的难民和因为感染而哀嚎的士兵,他痛心疾首,神药藏着掖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然而。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碗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完全不为所动。
“赵掌柜,我之前跟你说过。”
王昆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东西,是美国最顶级实验室里弄出来的。产量极低,极其昂贵。”
“纯正的盘尼西林粉末和针剂,一针都不会流向公开市场。”王昆看着赵掌柜,眼神冷酷,
“那是只留给我王家护卫队的核心成员,以及我的家眷保命用的战略物资。
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听到这句话,赵掌柜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大失所望。
他觉得王昆虽然在生意上有手段,但在这种足以改变世界财富格局的神药面前,还是显得太保守太短视了。
错失了成为中国首富,甚至世界首富的绝佳机会啊!
“不过……”
就在赵掌柜垂头丧气,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
王昆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狡黠的冷笑。
“我虽然不卖盘尼西林针剂。但我没说,不卖别的。”
王昆打了个响指。
管家立刻带着几个下人,搬出了几口大木箱子,放在了偏厅的中央。
“打开。”
箱子打开。
里面并没有赵掌柜日思夜想的玻璃瓶针剂。
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个巴掌大小、包装极其精美的深色小瓷瓶。
每一个瓷瓶的封口处,都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标签。
上面用极其霸气的行书写着几个大字:
【王氏金疮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牛医药集团荣誉出品·祖传秘方·清热解毒·起死回生】。
“这……这是什么?”赵掌柜有些发懵。
他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浓郁的中草药苦涩味道的粉末气息,扑面而来。
这分明就是最普通止血中药粉,大街上那些江湖郎中用来骗钱的!
“中成药。”
王昆靠在椅背上,指着那些小瓷瓶,笑着对赵掌柜说:
“拿去卖吧。就跟那些军阀说,这是我王家祖传的秘方,专治刀枪创伤、高烧不退。
至于价格……”
王昆伸出三根手指:“定得比市面上最好的外伤药,再高十倍。
概不赊账,只收现大洋或硬通货。”
赵掌柜听得一愣,看了看手里那瓶散发着浓郁苦涩中药粉末,脸色有些发苦。
“老板,这……这能行吗?”赵掌柜拿着瓷瓶的手微微发抖。
“那些军阀可不是善茬。这要是治不好人,他们可是会派兵来砸店的!”
“放心。”
王昆走到赵掌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赵掌柜,你是个聪明人。你真以为,这瓶子里装的,就只有那几味不值钱的清热解毒草药?”
赵掌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昆。
王昆的眼神深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
“一吨草药里,掺上一两神药粉末。你觉得,这药效能不能起死回生?”
“神药……”
赵掌柜的瞳孔骤然收缩!
盘尼西林!
老板竟然把价值连城的神药,偷偷磨成粉,掺进了普通的中药散剂里!
用浓重的中药味,完美地掩盖了神药的本来面目!
“嘶——”
赵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的疑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老板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赵掌柜激动得老脸通红,死死地抱住装满“金疮散”的小木箱,就像抱着一座金山。
不仅不用担心军阀砸店,他甚至已经看到了一箱箱的现大洋和金条,正排着队送进天牛医药集团的库房。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行了,去办事吧。”王昆挥了挥手,“记住了,不管谁问,这就是王家祖传秘方。
产量有限,先到先得。”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发货!”
赵掌柜连连鞠躬,抱着木箱脚底生风地退出了偏厅。
王昆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乱世的钱,就是这么好赚。
第464章 军火生意
1930年初夏,中原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
三方势力在中原腹地投入了百万大军,炮火连天绞肉机般的战役一场接着一场,整个黄淮平原都在震颤。
在这场生死豪赌中,原属西北军阵营的韩复榘,眼光极其毒辣地看清了风向。
他带着手下几万精锐,在最关键的时刻暗中接受了常校长的收编。
作为投诚的奖赏,常校长许诺了他省主席的宝座。
韩大帅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不再是有实无名。
韩复榘在豫南再也待不住了,带着他的嫡系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赴济南府,准备接管富庶的齐鲁大地。
然而在正式进驻济南之前,韩大帅的装甲车队,却突然偏离了主干道。
几十辆满载着精锐士兵的卡车,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气势汹汹地驶向了鲁南的一个偏僻村镇。
天牛庙。
韩复榘坐在居中的黑色防弹轿车里,手里捏着一份情报眉头紧锁。
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土财主。
在军阀混战饿殍遍野的乱世里,不仅没有被乱兵土匪吃干抹净,反而奇迹般地拉起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武装!
甚至还建起了日夜轰鸣的大型面粉厂、纺织厂,收拢了数万流民,把一个村子经营得比县城还要繁华坚固!
“大帅,前面就是天牛庙的地界了。”副官坐在副驾驶上,指着远方汇报道。
韩复榘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随着车队逐渐深入,这位身经百战的军阀大佬,眼神中的轻视和原本打算“顺手牵羊捞一笔军饷”的念头,开始一点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震惊和忌惮。
这哪里是个村子?!
一路上,他看到的不是战乱后的破败和荒芜。
而是平整宽阔、足以并行两辆卡车的碎石公路;是远处高耸入云、冒着滚滚黑烟的现代化工厂烟囱。
最让韩复榘感到心惊肉跳的。
是那些分布在公路两侧制高点、碉堡和了望塔上的“王家护卫队”。
那些汉子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制服,眼神冷厉、彪悍。
他们手里端着的,清一色全是当时连他的嫡系精锐都无法全面装备的汤姆逊冲锋枪!
甚至在几个隐蔽的火力点,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了重机枪和迫击炮的金属反光。
“好家伙……”韩复榘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这装备,这火力配置,比老子的手枪营还要阔气!
这哪是个土财主,这分明是个割据一方的小军阀啊!”
车队在天牛庙那犹如城墙般高大厚实的砖墙外,被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拦了下来。
……
王家大院,堂屋。
王昆并没有因为“山东王”的到来,而表现出任何诚惶诚恐。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甚至连出门迎接都没有。
直到韩复榘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贴身卫士,迈着沉重的军靴跨进堂屋的大门,王昆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拱了拱手。
“韩大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王昆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客套笑容。
韩复榘哈哈大笑,一把摘下白手套扔给副官,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昆的肩膀。
“王老弟!久仰大名啊!”
韩复榘这人虽然是个军阀,但身上却透着一股粗犷的江湖气。
“我可是早就听说,鲁南出了个了不得的英雄好汉!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天牛庙让你经营得,简直是铁桶一个嘛!”
两人寒暄着落座,分宾主坐下。
该有的客套还是要的。
王昆早就命人准备好了一大桌极其丰盛的酒席。
不仅有山珍海味,还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法国名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表面的客套和商业互吹结束后,韩复榘放下了酒杯。
他那双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透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昆,开始试探这位地头蛇的底线。
“王老弟啊,哥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韩复榘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现在的世道,乱啊!
中原大战正打得热火朝天,你这天牛庙虽然搞得红红火火,这工厂这买卖,看得哥哥我都眼馋。”
“但是!”
韩复榘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军阀独有的霸道。
“在这个年头,搞什么商业、开什么工厂,那都是末流!都是给别人准备的肥肉!”
“没有枪杆子,没有正规军的番号护着。
你这偌大的家业,早晚有一天会被那些红了眼的溃兵、或者是其他军阀给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韩复榘盯着王昆,抛出了他今天此行最大的诱饵——招安。
“王老弟,我看你是个干大事的料!你手里这几千条人枪,窝在这穷乡僻壤里当个护院,太屈才了!”
“不如这样。”韩复榘豪气干云地许诺道。
“你带着你的人马和工厂,加入我韩某人的麾下!
咱们兄弟俩一起打天下!
只要你点头,我立刻上报冯司令,给你请一个主力师长、的头衔!
到时候整个鲁南的军政大权,我全交给你打理!你看如何?”
这大饼画得,不可谓不大。
一个从天而降的师长头衔,足以让当时无数的草头王磕头谢恩了。
王昆听到这番慷慨激昂的招安说辞,却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当师长?交出军队和工厂?
这不就是典型的军阀套路吗——“缴枪不杀,交钱免死”。
一旦他真的交出了这几千人的指挥权和财政大权,他王昆立刻就会从一头能吃人的猛虎,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到时候别说当什么师长了,能不能保住性命和后院的妻妾都是个未知数。
当然凭借王昆的空间能力,护住妻儿老小是没有问题的,人数再多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大帅的美意,兄弟我心领了。”
王昆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不变,极其圆滑地摆了摆手。
“但我这个人啊,胸无大志。这辈子就图个安逸。”
王昆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装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暴发户模样。
“我这人就好口腹之欲,就喜欢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当师长?打天下?
那太累了,也太危险了,那是大帅您这种真龙天子该干的事。
我王昆,也就是个做买卖的富家翁罢了。”
毫不犹豫地推脱。
听到王昆如此干脆地拒绝了招安。
韩复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热络的眼神阴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王昆一言不发。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
韩复榘军阀的逻辑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个手握几千精良火器、富得流油,却不肯宣誓效忠、不肯被收编的地头蛇。
这简直就是插在山东腹地的一把尖刀!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韩复榘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神秘的王昆,是不是其他势力暗中安插在鲁南的一颗钉子?
准备随时在背后捅他一刀?
做二五仔的,很容易推己及人!
“大帅,既然王老板不愿意,咱们也别勉强了。”
韩复榘身后的贴身副官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枪柄上,大拇指“咔哒”一声拨开了保险。
伴随着这个动作,跟着韩复榘进屋的十几个精锐卫士,瞬间如狼似虎地散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坐在太师椅上的王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机,王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哗啦啦——!”
几乎就在韩复榘卫士拔枪的同一秒钟。
堂屋两侧的屏风后,大门外的庭院里。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暴雨般瞬间探了出来!
张龙带着全副武装的王家护卫队核心成员,端着上好膛的汤姆逊冲锋枪,以战术合围姿态反向包围了韩复榘等人!
那几十挺冲锋枪散发出的冰冷金属光泽,以及护卫队员眼中不带一丝感情的杀意,让韩复榘带来的那些身经百战的卫士,瞬间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只要王昆一个眼神,这间堂屋瞬间就会变成一个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而处于火力中心的韩复榘,绝对会被打成一堆烂泥。
“韩大帅,不用这么紧张。”
王昆放下茶碗,抬头看着脸色极其难看、被几十把冲锋枪指着脑袋的韩复榘。
“中原大战,正打得热闹吧?”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不知道大帅您这次去济南上任。
是打算跟着冯大帅一条道走到黑,去黄河里喂鱼呢……还是……”
王昆故意拉长了语调,嘴角勾起玩味的嘲弄。
“还是说大帅您早就已经暗中反水,拿了常校长的委任状了?”
“你!”
韩复榘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了一步,原本按在枪柄上的手都僵住了!
粗犷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彻底扭曲了。他死死地盯着王昆,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恐惧。
暗中倒戈常校长、出卖老冯这件事,属于极其核心的绝密!
目前除了他最信任的几个心腹和南京方面,外界根本无从知晓。
他正是靠着这个投名状,才换来了主政山东的资格。
可现在偏居一隅的乡下土财主,竟然一口就道破了他最大的底牌和政治机密!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家伙在国府,或者自己的司令部里,安插了高级间谍?!
“大帅息怒。”
面对惊骇欲绝的韩复榘和那些紧张到极点的卫兵。
王昆依然端坐着,嚣张地从银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悠闲地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我刚才说了,我只是个做买卖的生意人。”
王昆隔着烟雾,看着惊怒交加的韩复榘。
“我不关心政治,不在乎您是跟谁混,更不在乎您投靠谁。您的那些绝密情报,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我只在乎……”
王昆伸手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
这个动作让那些副官们紧张到了极点,手指都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但王昆掏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手枪或炸弹。
而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啪。”
王昆将纸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推到了韩复榘的面前。
“我只在乎,大帅您接下来要稳固山东的地盘,压制那些不听话的杂牌军。
您,需不需要这个?”
韩复榘狐疑地看了王昆一眼,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张纸上写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他挥手让副官们放下枪,强忍着心中的震惊,拿起那张纸,低头看去。
只一眼。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统帅过千军万马的军阀大佬,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眼珠子都快贴到那张纸上了。
那是一张用英文和中文双语标注的武器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
【美制汤姆逊冲锋枪:3000支(附弹鼓)。】
【美制勃朗宁m1917重机枪:100挺。】
【德制81毫米迫击炮:100门(附高爆弹6000发)。】
【捷克式轻机枪:300挺。】
【另附:各种口径的复装子弹、原厂子弹,共计600万发。】
这……这是一份足以瞬间武装起一个极其精锐的独立旅,甚至是一个师军火清单!
在连汉阳造都算是好枪、大多数杂牌军还在用着老套筒和土制步枪、子弹按颗发的年代。
清单上所列的,全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火力最凶猛的自动武器!
如果这批军火装备到他的嫡系部队里,他韩复榘的战斗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别说镇压山东的残敌,就算是对上中央军,他也有了叫板的底气!
“这……这些东西……”韩复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发颤,“你……你能弄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由于国际社会对中国的军火禁运,这种大规模高规格的美式重火力,就算是有钱也根本找不到渠道买进来!
“我之前去了一趟美国。”
王昆靠在太师椅上,极其随意地扯了一张虎皮。
“我在华尔街,还有美国国会山,有一些非常深的私人关系。
搞到些淘汰下来的美军现役装备,对我来说不难。”
王昆看着韩复榘那已经被贪婪彻底吞噬的眼神,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帅。这份清单上的轻武器,不需要您等一年半载去海运。”
“它们现在,就在我天牛庙后山的仓库里。只要钱到位,现货随时可以拉走。”
“现货?!”
韩复榘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这一刻。
什么招安,什么卧榻之侧的威胁,什么冯大帅常校长。
全都被这位军阀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绝对的武力诱惑面前,所有的政治算计都不值一提!
“哎呀!王老弟!你可真是哥哥我的大救星啊!”
韩复榘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他瞬间松开了握枪的手,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热情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快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王昆,亲热得简直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哥哥我刚才那是跟你开玩笑呢!
你既然喜欢做个富家翁,哥哥我绝对不勉强!
不仅不勉强,以后在山东这地界,谁要是敢动你天牛庙一根汗毛,老子亲自带兵去灭了他!”
韩复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保证:“这份清单上的东西,老哥我全包了!
以后咱们兄弟俩,有福同享!”
“哈哈哈!大帅果然爽快!跟大帅做生意就是痛快!”
王昆也跟着哈哈大笑,举起刚刚倒满的酒杯,与韩复榘重重地碰了一下。
“干!”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王昆看着兴奋得满脸红光的韩复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韩大帅。兄弟我这儿的规矩,您可能还不清楚。”
王昆直视着韩复榘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霸道。
“我这儿的军火,概不赊账。也不收什么军用票、流通券。”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且……”王昆伸出两根手指。
“我只要现大洋,或者硬通货的金条。不知道大帅您,带够钱了吗?”
听到这句毫不客气的概不赊账。
韩复榘那放肆的笑声,微微一滞。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肉痛。
这笔庞大的军火开销,绝对会掏空他大半个司令部的军费储备。
但他看了看那份犹如毒药般诱人的武器清单。
最终这位未来的“山东王”,还是咬着牙极其肉痛地点了点头。
“行!现大洋就现大洋!老哥我买了!”
第465章 重炮欢送
堂屋内的气氛,在韩复榘看到那份武器清单后,瞬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和气生财。
军阀的脸面,在能武装起一个独立旅的美式装备面前,一文不值。
韩复榘强忍着滴血的肉痛,咬着牙命令副官,从随行的几辆卡车上,搬下了一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以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金条。
这几乎是他为了进驻济南府、用来打点各方势力的全部家底了。
“王老弟,点点数。”
韩复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死死地盯着王昆,“哥哥我的诚意,可是全摆在这里了。”
王昆看都没看那些钱箱,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直站在门外的张龙和几个护卫队头目立刻走进来,熟练地盖上箱子,几个人合力将这笔巨款抬了下去。
“韩大帅的信誉,兄弟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王昆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大帅。您的货,我已经让人在后院的校场上备好了。”
韩复榘迫不及待地跟着王昆,来到了王家大院那宽阔的后校场。
当他看到那些扯掉帆布、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木箱里的崭新武器时。
这位未来的“山东王”,两只眼睛瞬间红得像兔子一样。
散发着烤蓝幽光的汤姆逊冲锋枪!
还没拆封的勃朗宁重机枪!
还有那些黄澄澄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复装子弹!
韩复榘激动得发抖,上前抓起一挺汤姆逊,熟练地拉动枪栓,感受着只有美军才能享受到的机械质感。
“好东西!全他娘的是好东西啊!”
韩复榘兴奋地大笑起来,转头看向王昆的眼神中,除了贪婪,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现在深信不疑,这个偏居一隅的土财主,背后绝对站着华尔街和美国军方的庞然大物!
否则如今严密封锁的国际军火市场,谁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货?!
“王老弟!你这可是帮了哥哥我的大忙了!”
韩复榘将枪扔给身后的副官,大步走过来,紧紧握住王昆的手:
“有了这批家伙事,老子到了济南府,看谁还敢在老子面前阴阳怪气!”
“大帅客气了,各取所需罢了。”王昆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微笑着说道。
交易完成。
韩复榘急着去济南走马上任,也不打算在天牛庙多做停留。
车队重新集结,那些刚买来的军火被小心翼翼地装上了卡车,精锐卫兵端着新枪,护卫在韩复榘轿车周围。
“大帅留步。”
就在车队准备驶出天牛庙村口的时候,王昆站在高高的村墙上,手里夹着雪茄,居高临下地喊了一声。
韩复榘按下车窗,探出头来:“王老弟,还有什么指教?”
“大帅今日高升,兄弟我没什么好送的。”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狂的冷笑。
“就给大帅,鸣放几响礼炮,算是给您壮壮行色吧!”
韩复榘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
“轰!!!”
连续几声震耳欲聋、让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颤抖的恐怖轰鸣声,突然从天牛庙后方的山坡上炸响!
那声音根本不是什么过年放的二踢脚,也不是普通土匪用的土炮!
韩复榘惊骇欲绝地趴在车窗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远处的半山腰上,几团巨大的火舌猛地喷吐而出!强大的后坐力甚至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那是几门在欧洲一战战场上检验过的,口径惊人的重型榴弹炮!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精准地落在了几公里外的一片荒地上,炸起了几十米高的冲天泥柱!
这根本不是什么土财主用来防身看家护院的武器!
这是能直接轰平一座县城城墙的战略级重器!
韩复榘的轿车在恐怖的声浪中剧烈地摇晃,他整个人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军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姓王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连这种能决定一场战役走向的重炮都能搞到手?!
“停车!快停车!”
韩复榘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不顾副官的阻拦,近乎疯狂地朝着村墙上的王昆跑了过去。
“王老弟!不!王老板!”
韩复榘仰着头,激动得声音都嘶哑了,眼中燃烧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那几门炮!卖给我!不管多少钱,老哥我砸锅卖铁也要买下来!”
在这个军阀混战的年代,几门重炮,就等于多了几条命,就等于在谈判时多了几分掀桌子的底气!
然而。
站在村墙上的王昆,却收起了刚才那副和气生财的笑脸。
他冷冷地俯视着如同饿狼般的韩复榘,毫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
“大帅,您还有钱吗?”
王昆弹了弹雪茄的烟灰:“刚才买那些轻武器,已经掏空了您的家底吧?买重炮?您拿什么买?”
韩复榘脸上的狂热猛地一滞。
他确实没钱了。但他太想要那些炮了。
“王老弟,咱们可以商量!”韩复榘急切地抛出筹码。
“你可以先欠着!等老哥我到了济南,坐稳了位子,我把整个山东半年的税收都抵押给你!”
“抱歉,大帅。”
王昆嗤笑一声,无情地拒绝了这种空头支票。
“我做生意,概不赊账。而且信任这种东西,是需要长期维系的。”
王昆看着韩复榘那不甘的眼神,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敲打:
“重武器的事,不急。
等大帅您真正在济南坐稳了位子,把山东地面上那些不听话的土匪和杂牌军都清理干净了。
咱们,以后再说。”
韩复榘是一方枭雄,他绝对不傻。
他听出了王昆话里的敲打和警告。
在绝对的实力和那几门黑洞洞的重炮面前,在未来可能存在的军火诱惑下。
这位山东王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满腔的不甘生生地咽了下去。
“好!王老弟!老哥我记住了!”
韩复榘深深地看了王昆一眼,抱了抱拳,转身钻进防弹轿车。
车队在漫天尘土中,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逃也似的离开了天牛庙。
……
送走军阀,王昆回到了内宅。
堂屋里,绣绣、苏苏、左慧,还有正在算账的银子等几个女眷,都脸色苍白地聚在一起。
刚才外面那震耳欲聋的炮声,以及韩复榘那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卫队,着实把她们吓得不轻。
“当家的,你可回来了。”绣绣赶紧迎上前,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左慧虽然懂些大户人家的规矩,但也对刚才的阵仗心有余悸。
她端过一杯热茶递给王昆,有些不解地问道:
“老爷,咱们天牛庙现在兵强马壮,连重炮都有。
为什么要给韩复榘提供那么多好枪?万一他以后在山东坐大了,反咬咱们一口怎么办?”
这不仅仅是左慧的疑惑,也是在场所有女眷的担忧。
王昆接过茶碗,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两害相权取其轻。”
王昆给了一个冷酷的实用主义解释。
“韩复榘虽然是个有野心、反复无常的军阀。
但他至少是个想干点实事的人。总比那个只知道收刮民脂民膏、祸害老百姓的‘狗肉将军’张宗昌要强一百倍。”
王昆深吸了一口雪茄,看着窗外这片黑土地。
“军阀混战打得太久了。老百姓需要喘口气,咱们天牛庙的工厂和生意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
“我把武器卖给他,就是让他拿着这些枪,去尽快平定山东的乱局。
让他去杀那些散兵游勇和土匪。”
王昆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历史的乱世法则:“在这个世道,有几个大军阀互相制衡、维持表面的秩序。
总比几十个、几百个小土匪天天在外面打草谷、杀人放火要好得多。”
听完王昆这番高屋建瓴的分析。
一直坐在旁边拨弄算盘的银子,眼睛突然亮了。
这段时间,她在学堂里拼命识字、看报纸,野心和眼界早就不是当初为了几斤棒子面发愁的乡下丫头了。
她放下算盘,快步凑到王昆身边,眼神中燃烧着狂热。
“老爷!”
银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既然您连韩大帅那种大军阀都不放在眼里!
既然咱们手里的家伙比正规军还厉害、连大炮都有!”
“那咱们为什么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还要在天牛庙这穷乡僻壤里当个土财主?”
银子越说越兴奋,甚至描绘起了一幅宏伟的蓝图:
“您干脆自己拉起队伍,打出去!
凭您的本事和财力,当个巡阅使,或者干脆做个一省督军!
到时候,咱们王家就是名正言顺的王族了!我们姐妹几个,也都能跟着您风光无限!”
银子的这番话,说出了很多在这个乱世中手握重兵之人的终极野心。
甚至连旁边的绣绣和苏苏,听得都有些意动,眼神闪烁。
然而。
银子的话还没说完。
“砰!”
王昆猛地将手里的茶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王昆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堂屋。
“你给我闭嘴!”
王昆一声怒喝,吓得正处于极度兴奋中的银子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青石地板上。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权力蒙蔽了双眼、不知死活的女人。
“当督军?打天下?你们以为那是过家家吗?!”
王昆的声音冰冷刺骨,透着深深的厌恶。
“那是要每天算计人心、每天防着被人暗杀、甚至要用几万、几十万条人命去填的绞肉机!”
王昆骨子里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想要拯救苍生称王称霸的伟人。
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
偶然穿越,又得到了系统这泼天的财富。
他唯一的追求,就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舒舒服服当个想干嘛干嘛、没有任何人敢惹的土皇帝!
他可以利用手里的资源和跨时代的知识,在能力范围内给做点贡献,卖点军火,杀几个鬼子。
但让他去争权夺利?为了那个破位子累死累活、天天勾心斗角?
免谈!
老子有花不完的钱,有绝色尤物伺候,每天睡到自然醒不好吗?凭什么去受那个罪!
“我警告你们最后一次。”
王昆的眼神扫过噤若寒蝉的绣绣、苏苏和左慧,严厉地下达了他在乱世中的底线。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家里,提这种不知死活的野心。就给我立刻滚出王家大院!”
“我王昆,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个富家翁。”
“谁敢惹我,我灭了他全家!”
“但我,绝不主动去趟那争天下的浑水!”
整个堂屋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王昆的呼吸声。
全家女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连连磕头认错,再也不敢提督军半个字。
第466章 老赵被绑架
王昆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书房角落里的高级收音机,正发出略带杂音的播报声。
“……张大帅通电拥护中央,东北军已入关调停。连日来,冯阎联军全线溃败,中原大战已成定局……”
听着改变近代史走向的新闻,王昆轻轻吹了吹茶沫,眼神中没有多少波澜。
这场投入了上百万兵力、把中原大地打成一锅粥的军阀绞肉机,终于要停歇了。
国内的局势,似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但王昆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比谁都清楚。
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罢了。
真正毁天灭地的风暴,正在海的另一边酝酿。
不到一年后,就是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再过七年,那场惨绝人寰席卷整个中华大地的全面抗战,就会彻底爆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在这个积贫积弱、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国家,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日本战争机器。
没有绝对安全的后方。
王昆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巨大的鲁南地形图上。
以前他手里虽然握着几亿美金,但骨子里还是带着点“小富即安”的守财奴思想。
他总想着把兵工厂和精锐部队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鸡公岭”基地,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待在天牛庙的温柔乡里,当个没人敢惹的富家翁。
打不过,大不了带着老婆孩子往深山里一躲,或者直接钻进随身空间里。
但现在,王昆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看着地图上代表着日军进攻路线的红色箭头(他自己凭记忆画的)。
“苟在山里当王八?”
王昆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红蓝铅笔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去他妈的!”
“老子手里握着六个亿的美金,有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床和图纸,有着几千个敢打敢拼的鲁南汉子。”
“凭什么要像老鼠一样躲起来?!”
王昆的眼神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的野心。
他不想当什么拯救天下的伟人,也不想去争那个劳什子的督军大帅。
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在几年后被端着三八大盖的矮子畜生肆意践踏!
既然无法阻挡战争的到来。
那老子就在鲁南大地上,用美金和钢铁,生生砸出一个日本人的重炮和飞机都啃不动的怪物!
“张龙!安德烈!”
王昆一声怒吼。
门外一直待命的护卫队长和白俄卫队头目,立刻推门而入,挺直了腰板。
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个被王昆从各地高薪挖来的、负责基建和工程的管事。
王昆没有废话。
他拿起那根红笔,走到地图前。
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王昆毫不犹豫地将红笔点在天牛庙的位置,然后用力一划!
一条粗壮的红线,直接将几十里外的鸡公岭军事基地,和天牛庙村,死死地连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
“老板,您这是……”负责基建的管事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看不懂。
“从明天开始。”
王昆转过身,双手撑着桌子,下达了疯狂的指令。
“我不做守财奴了。”
“我要你们,把这个红圈里的所有地方,全部连起来!”
“在这条线上,给我修筑最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暗堡!挖最深的防空洞网!建地下运输通道!”
王昆看着被宏大计划彻底震住的手下,语气森然。
“我要把天牛庙和鸡公岭,打造成浑然一体固若金汤的超级要塞!”
“资金,不设上限!”
“流民、工人,只要能拿得动铁锹的,全给我招进来!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地给我干!”
这简直是个疯子的计划!
在当时的中国,连军阀都不会花这么多钱去修筑这种规模的永备工事。
这简直就是拿金条在铺路!
“可是老板……”
安德烈是替代伊万的白俄头领,作为上过一战战场的职业军人,虽然震惊于老板的魄力,但还是忍不住提出了军事上的疑问。
“这种规模的要塞化防御,是用来防备大规模集团军群的。
在这鲁南地界,就算韩大帅倾尽全省的兵力,也不可能攻得破咱们现在的防御啊。
修这么夸张的工事,是不是有点……过度防御了?”
安德烈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防土匪?用得着防空洞和暗堡群?
防军阀?几门重炮架在山上,谁敢靠近?
王昆看着安德烈,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为了几年后防备天上扔炸弹的日本轰炸机,防备那些像蝗虫一样涌来的关东军。
“安德烈,你的眼界太窄了。”
王昆随口找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韩复榘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修要塞防他?”
“我王昆的钱,多得花不完。
老子就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建一座哪怕是洋人开过来,也他妈轰不平的钢铁城池!”
“照我说的去做。谁敢磨洋工,或者在材料上偷工减料……”
王昆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管事:“我就把他浇进水泥柱子里当承重墙。”
“是!老板!”
几人噤若寒蝉,连连点头,激动又敬畏地退了出去,准备去执行这个史无前例的“造城计划”。
……
随着王昆的一声令下。
整个天牛庙和鸡公岭周边,再次陷入了疯狂的基建狂潮。
海量的水泥、钢筋,通过王昆隐秘的“空间运输线”和重金开道的走私渠道,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这里。
无数的流民在这片工地上挥洒着汗水,一座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军工复合体堡垒,正在悄然成型。
王昆这是在提前七年,为未来的中日战场,在鲁南大地上死死地钉下了一颗谁也拔不掉的钉子。
……
而在这几个月里。
天牛庙不仅仅是基建在狂飙突进。
王昆名下的产业,尤其是“天牛医药集团”,更是迎来了爆炸式的扩张。
当初王昆阴险地搞出的中成药——掺了微量盘尼西林粉末的王氏金疮散。
在军阀混战、伤兵满营的背景下,简直成了暴利中的暴利。
这种披着“祖传中医秘方”外衣的神药,不仅在山东省内卖疯了。
其立竿见影起死回生的抗感染奇效,更是通过那些军阀和富商的口口相传,迅速名震大江南北。
甚至连南方国府的那些达官贵人,都派专人带着成箱的金条,千里迢迢跑到天牛庙来求药。
作为天牛医药总经理的赵掌柜,这几个月可谓是春风得意,赚得盆满钵满。
他从一个县城的小药铺掌柜,一跃成为了国内医药界响当当的大亨。
随着中原大战的结束,北方的局势稍显稳定。
野心勃勃的赵掌柜,为了进一步扩大“金疮散”的市场份额和天牛医药的影响力。
他向王昆请命,亲自带队带着大批的药材和资金,北上前往当时北方的中心——北平。
准备在那里开设分号,并结交北平城里的那些遗老遗少、军阀头目和达官贵人。
王昆对此自然是大力支持,给了他充分的权力和保镖。
然而。
就在王昆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工地上热火朝天的要塞施工进度,满意地点头时。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平时一向稳重的大管家左慧,此刻却连门都没敲,神色慌张失态地跑了进来。
“老爷!出……出事了!”
左慧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王昆皱了皱眉,转过身。
“是……是赵掌柜那边发来的加急电报!”
左慧快步走到书桌前,将那张电报纸递给王昆,声音都在发抖:
“是跟着赵掌柜去北平的伙计,拼死发回来的求救电报!”
王昆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简短的电文。
【赵掌柜于北平饭店外突遭不明武装持枪绑架!随行护卫死伤殆尽!
所携十箱“金疮散”现货全部被劫!
绑匪留话:限期三日,命天牛庙王老板亲携金疮散独家祖传秘方,赴北平六国饭店赎人!
否则,撕票!药毁人亡!】
第467章 手下文武之争
短短的几行字,透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和贪婪。
左慧站在一旁,呼吸有些急促:“老爷,这可怎么办?赵掌柜可是咱们医药集团的主心骨啊!
而且那十箱金疮散,价值连城,那是准备用来在北平打通关节的敲门砖!”
“更要命的是那个秘方……”
左慧咬着嘴唇,她知道那黑乎乎的药粉里掺着什么神仙玩意儿。
要是秘密泄露出去,怀璧自罪。天牛庙明天就会被各路军阀和洋人的军队夷为平地。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敲诈勒索,王昆的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诡异地笑了起来。
“有意思。”
王昆随手将电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真他娘的有意思。”
王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热火朝天大工地,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在鲁南这片地界,连手握几万重兵的山东王,到了天牛庙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老弟,还得砸锅卖铁拿着金条来求他买军火。
现在。
居然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光天化日之下绑他王昆的人,抢他的货。
最可笑的是,这帮蠢货不仅求财。
居然还指名道姓要他,亲自带着秘方去什么狗屁六国饭店赎人?
“这是觉得我王昆在这乡下地方待久了,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老子好欺负,谁都能来咬一口?”
王昆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左慧,语气平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绑架勒索了。
必须要重拳出击!
“老爷,咱们要不要给韩大帅发电报?让他帮帮忙。
或者通过北平那边的商会关系,花钱打点一下警察局?”左慧提出了当时最常规的应对方法。
“报警?找关系?”
王昆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王昆的规矩,从来不是花钱消灾。我的钱,只用来买别人的命。”
在信息严重滞后的民国时代,加上王昆刻意地低调和割裂。
外界的人,根本无法将在纽约华尔街狂赚六亿美金、一夜之间血洗五大家族的“东方恶魔”。
和盘踞在鲁南乡下、靠着开办新式工厂和“祖传金疮散”发财的“天牛庙王老爷”联系在一起。
在北平那些眼高于顶的遗老遗少、军阀头目和洋买办眼里。
天牛庙的王昆,撑死了就是一个走狗屎运、手里有几个臭钱和几十条破枪的土老帽暴发户。
一头肥得流油,而且没有任何政治背景和靠山的绝佳肥羊。
“既然他们这么想见我,这么想要秘方。”
王昆眼神中燃烧起恶趣味。
“那我就亲自去一趟北平。会会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神仙。”
正好,他在天牛庙这穷乡僻壤里待得有些腻味了。
换个地图,去那个龙蛇混杂的四九城里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
不过,在去北平大开杀戒之前。
王昆必须保证,天牛庙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超级要塞,建设进度不能停滞。
当天深夜。
王昆借口闭关盘账,独自来到了庄园深处的地下密室。
他反锁上厚重的防爆铁门。
深吸了一口气,意念一动。
“系统,启动纽约长岛锚点。”
“唰!”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微光闪过。
王昆犹如一个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幽灵,瞬间从民国初冬的北方农村,出现在了大萧条阴云密布的美国纽约。
在纽约停留的极短时间里。
王昆没有去惊动怀着孕的凯瑟琳和爱丽丝,也没有去管那些在街头排队领救济汤的失业工人。
他化身“零元购”的终极死神,利用随身空间恐怖的收纳能力,以及手里那些根本花不完的美金本票。
或买!或者自取!
在那些因为股灾而濒临破产、甚至连保安都请不起的重工业企业仓库和地下黑市里,进行了丧心病狂的疯狂扫荡。
成百上千吨用来浇筑碉堡的特种钢材!
最新型的、足以供应半个城市用电的柴油发电机组!
几十台用来生产枪管和复装子弹的精密机床!
甚至王昆还顺手,从某个爱尔兰黑帮的隐秘军火库里,牵走了几十箱最新式的汤姆逊冲锋枪弹药,以及成吨的军用烈性c4炸药。
带着这批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营、支撑天牛庙要塞建设半年的海量战略物资。
王昆再次穿过那道时空门。
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天牛庙的密室。
他将这些犹如小山一般的物资,悄悄转移到了核心仓库。
有了这些源源不断的底气,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北平,把那些敢伸手的杂碎,杀个底朝天。
……
第二天一早。
王昆在堂屋里,向后院的女眷们和护卫队的几个头目,正式宣布了亲自北上赎人的决定。
“什么?!你要亲自去北平?!”
绣绣第一个站了起来,手里端着的茶碗都因为紧张而打翻了。
“当家的,这绝对不行!
北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前清的皇城根!
那里面水太深了!
各路军阀、遗老遗少,还有那些蛮横的洋人,关系盘根错节的。
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龙潭虎穴啊!”
苏苏和银子也是红着眼眶,极力劝阻。
虽然她们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已经见识过了王昆那犹如神鬼般莫测的手段,也知道自家男人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但女人的天性,总是充满了担忧和牵挂。
在她们看来,王昆在天牛庙是呼风唤雨的土皇帝,那是因为有几千号手拿冲锋枪的护卫队护着。
可一旦离开这片基本盘,单枪匹马或者只带几个随从去了卧虎藏龙的北平城。
万一中了敌人的圈套,或者被哪个大军阀给暗算了怎么办?
“是啊老爷,为了一个掌柜的,不值得您亲自去冒险啊!”银子拉着王昆,眼泪都在打转。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啊!”
就在女眷们哭哭啼啼、极力劝阻的时候。
“砰!”
留守在天牛庙的白俄精锐头子安德烈,代替伊万后就想着做出一番事业。
他操着一口生硬且带着浓重伏特加味的汉语,猛地拍了一下胸脯,站了出来。
“老板!夫人们说得对!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您亲自去冒险!”
安德烈身高将近两米,像一头嗜血的北极熊,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暴力倾向。
“您给我五十个最精锐的兄弟!我带上汤姆逊和两门迫击炮!”
安德烈杀气腾腾地大吼道:“我直接坐火车杀进北平城!管他什么六国饭店还是八国饭店!老子直接带人冲进去,把那帮敢绑架赵掌柜的绑匪,连同他们背后的主子,全都突突成筛子!”
“对!安德烈队长说得对!”
一直站在旁边的护卫队长张龙,也像被点燃了火药桶一样,满脸的横肉都在跳动。
“老板!那帮孙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们几个带兄弟去平了他们!绝对把您的面子给找回来!”
看着这几个满脑子只有肌肉、子弹和爆炸的大老粗。
王昆靠在太师椅上,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凭你们?”
王昆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泼在他们头上,眼神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看透一切的戏谑。
“对方敢在北平这种洋人扎堆的地方动手绑人,还敢指名道姓要我带着秘方去六国饭店赎人。
你们觉得,这会是一般的街头混混和土匪吗?”
“这帮人显然是摸清了咱们明面上在鲁南的底细,而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甚至他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去钻。”
王昆冷眼看着安德烈和张龙:“你们这帮大老粗,端着枪、开着迫击炮冲进六国饭店?
你们以为那是咱们村口的土窑吗?
你们能在那些荷枪实弹的军阀和洋人巡捕的包围下,把赵掌柜活生生地救出来吗?”
被老板如此无情地揭穿。
张龙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有些不服气,甚至带着几分混不吝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老板……救不救得出赵掌柜,这我确实不敢保证。大不了……大不了就是替老赵收个尸呗。”
张龙拍着腰间的驳壳枪,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其盲目且残忍的自信。
“但我张龙用脑袋担保!我绝对能把那帮绑匪轰成渣!连他们背后的主子一起给扬了!
绝对不让老板您丢面子!”
在张龙、李虎和安德烈这些骄兵悍将眼里。
赵掌柜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一个只会打算盘、赚点差价的文弱商人罢了。死个把掌柜的,在他们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面子和报仇,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用重火力碾压对手,赵掌柜的命,也就是个添头。
这种重武轻文的骄横心态,在任何一支迅速膨胀的武装力量里,都是不可避免的。
“砰!”
王昆被这帮混不吝的手下给气笑了。
他猛地站起身,极其快速地一脚踹在张龙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王昆厉声喝骂,眼神中透着不容违抗的暴君威严。
“老赵那是老子的摇钱树!他的命,比你们这帮只会扣扳机的蠢货加起来都值钱!”
“我亲自去!”
王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肩上,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光芒,杀气腾腾地定下了这次北平之行的基调。
“我不仅要活的赵掌柜。”
“我还要把那帮敢把手伸进我王昆口袋里的杂碎……”
“连皮带骨头,一起嚼碎了!”
第468章 哈雷狂飙
天牛庙的清晨,冷风如刀。
王家大院门外。
“当家的,你千万要小心啊!
北平不比咱们这儿,洋人和军阀多如牛毛,你一个人去……”
绣绣眼眶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王昆的衣角,那股子担忧和不舍,怎么也掩饰不住。
苏苏、银子、刘玉香,还有抱着混血儿子的卡佳,也都围在旁边。
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他这一去就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行了,都把眼泪收回去。”
王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女人们的哭哭啼啼。
他最烦这种黏黏糊糊的送别场面。
“老子是去要账杀人的,又不是去上刑场。”
王昆扫了一眼满脸不甘心的张龙、李虎和安德烈这几个大老粗。
这几个家伙昨晚为了争夺“陪老板去北平大开杀戒”的名额,差点在校场上打起来。
结果全被王昆一顿臭骂,直接给按死了。
“带你们去?带你们去给老子当活靶子吗?”
王昆冷笑一声,他太清楚这些手下的德行了。
在天牛庙地界上,他们端着冲锋枪、架着迫击炮,确实能横扫千军,连韩复榘的嫡系都得掂量掂量。
但这是去北平!
遗老遗少遍地走、各路军阀探子多如狗、洋人巡捕房更是横行霸道!
带着几十号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招摇过市?
那不叫救人,那叫造反!还没等摸到六国饭店的门,估计就被北平的卫戍部队或者洋人的军队给包了饺子了。
“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把天牛庙和鸡公岭的工事给我修结实了!
谁要是敢在老子不在的时候惹出乱子,或者让人把老家给端了……”
王昆眼神冰冷地盯着这几个头目,语气森然:“老子回来,第一个活劈了他!”
“是!老板!”张龙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立正敬礼,再也不敢提一句废话。
……
王昆跨上一辆通体漆黑、造型极其粗犷霸道、散发着浓烈金属质感和重金属机械美学的庞然大物。
这是王昆在美国纽约零元购时,顺手牵羊塞进空间里的最新款哈雷·戴维森重型摩托车!
在这个年代的北方农村,连一辆破旧的福特t型车都算是稀罕物。
这辆搭载着大排量V型双缸发动机、排气管粗大得像小钢炮一样的钢铁猛兽,简直就像是外星人遗落的科技结晶!
王昆没有带任何多余的行李,甚至连一把长枪都没背。
有随身空间,出门旅行就是方便。
“轰——嗡!!!”
王昆戴上一副防风护目镜,猛地拧动油门。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烟,粗大的后轮在黄土路上疯狂地摩擦,瞬间卷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这辆黑色的钢铁猛兽,犹如一道撕裂了时空的黑色闪电。
以这个时代堪称恐怖的速度,在崎岖不平的北方大地上,朝着北平的方向一路狂飙突进!
沿途。
偶尔会遇到几股游荡的溃兵,或者躲在山包后面准备打劫过往商客的小股土匪。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那生锈的老套筒或者大刀片子。
只觉得耳边一阵狂风呼啸,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声。
黑色的残影从他们眼前一掠而过,瞬间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哎!刚才那是个啥玩意儿?!”
“是个喷黑烟的黑瞎子精吧?!跑得比洋人的火车还快!”
被吓破了胆的土匪溃兵,纷纷扔下手里的破铜烂铁,连滚带爬地钻进高粱地里,躲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就是工业力量,带来的降维打击!
……
然而。
天有不测风云。
越往北走,气温降得越快。
刚进入直隶地界不久,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
一场突如其来的初冬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华北平原。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
原本就坑洼不平的土路,很快被积雪覆盖,变得异常湿滑。
哪怕是动力强劲的哈雷重机,在这种恶劣的极端天气下,轮胎也开始不可避免地打滑。
王昆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真他娘的晦气!”
王昆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积雪,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虽然他可以随时躲进随身空间里去避避风雪。
但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北平,把敢绑他摇钱树的杂碎揪出来,活活捏死!
就在这时。
王昆脑海中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的【战场雷达】,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他立刻集中精神。
在前方大约三公里外的一处荒山脚下,雷达扫描出了一个建筑物的轮廓。
而在那个轮廓内部,正闪烁着几个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红色光点。
其中三个红点聚在一起,正在快速地移动;而另一个相对微弱的红点,则被逼到了角落里。
“破庙?还有人?”
王昆眯起了眼睛,猛地一拧油门,哈雷摩托发出一声暴躁的嘶吼,顶着漫天的风雪,朝着雷达指示的方向狂飙而去。
……
距离王昆三公里外。
一座已经塌了半边屋顶、连山神像都断了胳膊的破败古庙里。
寒风顺着破烂的窗棂呼啸着灌进来,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庙里生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借着摇曳的火光。
一个穿着破旧碎花大棉袄、头上扎着一根有些褪色的红头绳的年轻女孩。
此刻正被三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生锈长刀和土铳的流氓土匪,死死地逼在了堆满干草的墙角!
女孩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冰雪,但依然掩盖不住那清秀温婉的五官。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尖锐的剪刀尖,已经抵在了自己白皙修长的咽喉上!
只要这三个畜生敢再往前一步,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自己的喉咙!
“别过来!你们这群畜生!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女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但语气却决绝得让人心惊。
“哎哟喂!小娘皮,脾气还挺烈啊!”
领头的那个刀疤脸土匪,看着女孩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淫邪地大笑起来。
他搓着脏手色眯眯地盯着女孩,即使穿着厚棉袄也掩饰不住的婀娜身段,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死?落在我们兄弟手里,你想死都难!”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步一步地逼近。
“这大雪封山的,冻死也是死!不如临死前,让哥几个好好暖和暖和!
老子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上路!”
另外两个土匪也跟着发出一阵淫笑,手里握着刀,像两头饿狼一样,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女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这一路上,她吃尽了苦头,历经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逃出了那个吃人的火坑,想要去关东找她的未婚夫。
没想到在这个破庙里,又遇到了这群连畜生都不如的恶鬼!
“传文哥……下辈子,我再给你做媳妇……”
第469章 俺叫鲜儿
女孩在心里凄惨地默念了一句,滚烫的泪水滑落眼角。
她猛地咬紧牙关,手腕发力,准备将剪刀狠狠刺入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巨响炸开。
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连同腐朽的门框,被极其狂暴的力量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无数碎木块夹裹着刺骨的风雪,犹如一场微型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破庙。
微弱的篝火被瞬间扑灭。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三个正准备施暴的土匪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一道黑影夹裹着漫天风雪和令人窒息的杀气,出现在他们身后。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王昆没有拔枪,甚至没有半句废话。
他一步跨出,犹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毫无花哨地砸在领头刀疤脸的后心上。
“咔嚓!”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刀疤脸那魁梧的身躯就像被万吨巨锤击中。
胸骨粉碎性塌陷,整个后背直接凹陷了进去。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七八米远,重重砸在断臂的山神像上,当场死透。
剩下的两个土匪彻底傻眼了。
看着瞬间被秒杀老大,两人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出来。
“鬼啊!”
其中一个土匪惊恐地尖叫着,举起手里的土铳就想开火。
但他哪里快得过王昆。
王昆眼神冰冷,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土匪持枪的手腕上。
“咔哒!”手腕瞬间折断,土铳掉落在地。
紧接着。
王昆顺势夺过另一名土匪手里生锈的长刀。
寒光一闪。
“噗嗤!噗嗤!”
两声沉闷的利刃切肉声同时响起。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粗暴,却快到了极致的横斩。
那两个土匪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瞬间搬家,带着两道猩红的血柱冲天而起。
无头尸体晃了两晃,直挺挺地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
从破门而入,到三杀。
不到三秒钟。
破庙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和无头尸体脖腔里不断涌出鲜血的“咕嘟”声。
王昆随手扔掉那把卷了刃的破刀。
他甚至没看地上的三具尸体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三只臭虫。
他转过身,借着从破门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
看向缩在墙角死死攥着剪刀,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女孩。
女孩清脸上沾满泥土,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仔细看看,大花脸下难掩清秀,还是一个小美人。
难怪三个土匪忍不住心生歹念。
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宛如天神下凡、杀人如碾死蚂蚁般轻松的陌生男人,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当啷。”
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王昆的目光,不住的打量,总感觉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女孩被这压迫感的目光惊醒,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
“俺……俺叫鲜儿。”
她颤抖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结结巴巴地开口。
“俺是沂水县的……逃荒去关东找俺爹和俺爷们……大爷,谢谢您救了俺的命……”
王昆愣了一下。
一个熟悉却又无比荒谬的名字,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他在心里暗自卧槽了一声。
鲜儿?闯关东?!
这特么时间线不对啊!
王昆虽然不是历史学家,但他前世好歹也看过这部经典的年代大剧。
如果没记错,《闯关东》的故事背景,鲜儿跟家人走散、一路要饭遇到各种倒霉事儿的时候,应该是在清末民初,最多也就是1904年日俄战争前后的光景。
可是现在呢?
现在特么已经是1930年了!中原大战都快打完了!
这剧情整体往后平移了快三十年!
直接从清末,给硬生生挪到了军阀混战的民国中后期!
不过。
这种错乱感,仅仅在王昆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烟消云散了。
连穿越这种极其离谱的事情都经历了。
连玄妙无比的随身空间,时空穿梭们都有了。
多个人物乱入,也算不了什么!
这个时间点闯关东,时间线上也说的过去,不过可能是建国前最后一波了。
后面一年多918开始,不仅没人闯关东,反而很多不愿做亡国奴的难民会往关内跑了。
王昆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
他在纽约华尔街大杀四方,甚至连《美国往事》里的黑帮教父麦克斯和面条,都被他像捏臭虫一样收编了。
这种经典影视剧人物大杂烩、时间线错乱的平行世界。
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要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长得符合他的东方审美,管她是在清末还是在民国。
在他王昆这里,只有一种身份。
那就是猎物,或者是女人。
王昆收起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女孩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敬畏和恐惧。
此时还处于应急反应中。
他没有走过去嘘寒问暖,也没有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大侠做派。
只是冷漠地从风衣口袋里。
掏出一件厚实得夸张、里面缝着极品白狐皮毛的军用大衣。
接着。
又像变魔术一样。
掏出一个极其精致、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热气的保温壶。
“啪嗒。”
大衣和保温壶,被王昆极其随意地扔在了鲜儿脚边的干草堆上。
“穿上。喝了。”
王昆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刚才救下她真的只是顺手而为。
“今晚,算你命大。”
说完,王昆径直走向破庙中央那堆已经熄灭的篝火。
掏出打火机和汽油,很快的把火堆重新燃起。
破庙外,风雪交加,仿佛要吞噬一切生命。
破庙内。
火光摇曳。
鲜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件奢华大衣。
颤抖着双手,将大衣紧紧裹在快要冻僵的身体上。前所未有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她。
她拧开保温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那是一口极其浓郁、鲜美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人参等各种昂贵药材香味的顶级肉汤。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哪怕是在最美好的梦里,都没有尝到过的无上美味。
鲜儿双手捧着保温壶,感受着热流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第470章 打断幻想
破庙内,火光摇曳。
鲜儿狼吞虎咽地喝完了那壶热腾腾的肉汤。
极品的药材和浓郁的肉香,暖流驱散了她体内淤积的寒气。
冻得青紫的脸颊,也恢复了活人的血色。
身上裹着的沉甸甸的白狐大衣,更是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当啷。”
鲜儿放下手里的保温壶,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顾地上那三具无头尸体,更不顾满地的灰尘。
直接走到王昆身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砰!砰!砰!”
三个实打实的响头,重重地磕在破庙冰冷的地面上。
“恩公老爷……谢谢您救了俺的命!”
鲜儿抬起头,额头上沾着灰土,水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她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要不是恩公老爷您像神仙一样下凡……俺鲜儿今天……今天就只能死在这破庙里,没脸去见俺爹娘了!”
王昆坐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刚才从土匪手里夺过来的那把短刀。
锋利的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听到鲜儿的磕头谢恩,王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起来吧。”王昆语气平淡,“顺手的事,不用跪。”
在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他今天杀了这三个土匪,明天还会有三十个、三百个土匪冒出来。
他都有点麻木了!早就没了当年救绣绣的兴奋了。
救下鲜儿,纯粹是他看三个畜生不顺眼,也是因为他恰好想找个地方避避风雪。
至于什么同情心泛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情怀。
在这个手握六亿美金、在纽约华尔街连黑手党教父都能随手捏死的东方枭雄身上,根本不存在。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刚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更也许是王昆身上强大的安全感,让鲜儿在这绝望的寒冬里,本能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没有听话地站起来,而是依然跪在地上。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倾诉起自己这段时间如同地狱般的遭遇。
“恩公老爷……俺命苦啊。”
鲜儿哭诉着,声音凄楚:“俺家在沂水县,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
俺爹娘带着俺,一路要饭,想跟着同乡去闯关东讨条活路。”
“可是这世道太乱了。半路上,俺们遇到了打仗的溃兵和抢劫的胡子……”
鲜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恐惧:“队伍被打散了。
俺跟俺爹娘走散了,也跟俺未婚夫……朱传文一家走散了。”
她抬起头满脸的泪痕,看着王昆冷峻的脸庞。
“俺一个人一路讨饭,好几次差点饿死、冻死在路沟里。今天又遇到这几个畜生……”
鲜儿鼓起所有的勇气,像是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王昆这根唯一的浮木。
“恩公老爷!您是大本事的人!您能不能……能不能大发慈悲,好人做到底?”
“您带俺走吧!或者……或者您帮俺打听打听俺未婚夫朱传文的下落,送俺去关东找他!
俺鲜儿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鲜儿凄厉的哀求,在破旧的山神庙里回荡,如果是换了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子,恐怕都会动容。
然而。
迎接她的,却是充满嘲讽的冷笑。
“呵。”
王昆随手将那把带血的短刀扔进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鲜儿,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这娘们说的话真真假假,去关东是真,爹娘一起去是假。她不就是朱家给不起彩礼,主动私奔的嘛!
而且还是私奔两次,一次是传文,一次是传武。
这娘们,不是省油的灯啊!不过王昆也懒得戳穿她。没必要人前显圣。
“找人?去关东?”
王昆的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是不是在这个破庙里冻傻了?你以为我是开善堂的大善人,还是专门给你寻亲的保镖?”
鲜儿被王昆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态度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擦。
“这世道,今天活着,明天就可能横尸街头。
几百万的大军在中原打得血流成河,每天死的人比野狗还多。”
王昆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让我去那冰天雪地、胡子横行的关东,给你找一个生死不知的泥腿子?”
“就算我真送你去了。”王昆俯下身,眼神如刀般盯着鲜儿那双水灵的眼睛。
“你那小未婚夫要是个有本事的男人,就不会在这兵荒马乱的半路上,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把你像个累赘一样弄丢了!”
“醒醒吧。”
王昆直起身,语气森然地宣判了她幻想的死刑。
“你就算真走到关东,最大的可能也是像今天一样。
不是饿死在路边被野狗吃了,就是被别的土匪抓进山寨里去当压寨夫人,被几百个男人轮流糟蹋。”
“收起你那可笑的痴情和幻想吧。在这乱世,弱者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谈什么找人?真是不知所谓。”
鲜儿被王昆骂得脸色惨白如纸。
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这吃人世道里最血淋淋的真相。
如果今天不是遇到这个男人,她现在的下场,比王昆说的还要惨一百倍。
看着呆若木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鲜儿。
王昆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我没那个闲工夫给你当保姆。我正好要北上办点急事,路过北平。”
王昆看了外面依然在肆虐的暴风雪。
“看在你这口山东老乡口音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王昆带着不容违抗的霸道。
“第一。天亮后你自己走。
这件大衣留给你,生死由命。是去关东找你的情郎,还是继续要饭,跟我无关。”
“第二。”
王昆走到破庙门口,将停在风雪中的黑色哈雷重机推了进来烤火。
“我顺路把你带到北平。”
“到了北平,你要是还想去关东,你自己去,我不拦你。”
“但你要是想活命,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以后在我身边当个端茶倒水伺候着的丫鬟。
少给我提什么未婚夫和闯关东的屁话。”
王昆跨上哈雷摩托,戴上防风护目镜,回头冷冷地看着还在发愣的鲜儿。
“选吧。我只给你十秒钟。”
在这绝境之中。
鲜儿根本没得选。
她看着外面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暴风雪,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无头尸体流淌出的刺眼鲜血。
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她不想死。她更不想落得比死还惨的下场。
在这个犹如死神般强大、冷酷,却又给了她唯一生路的男人身边,至少还能活下去。
“恩公老爷!俺……俺选第二条路!俺先跟你去北平!以后再做打算可以吗?!”
鲜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裹紧了身上价值连城的白狐大衣,跌跌撞撞地跑到哈雷摩托旁,笨拙地跨上了后座。
“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停车捡你。”
王昆没有废话。
“轰——嗡!!!”
伴随着暴躁的引擎轰鸣,哈雷重机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
黑色的钢铁猛兽,犹如一道闪电直接冲出了破庙。
在鲜儿惊恐的尖叫声中,两人一车,顶着漫天飞舞的狂风暴雪,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第471章 踩点
黎明破晓。
咆哮了一整夜的哈雷重机,终于顶着漫天风雪,驶入了北平城。
狂风在耳边呼啸,王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经过系统强化的变态体质,让他在零下十几度的极寒中飙了一夜的车,除了皮风衣上沾满了冰碴子,整个人依然神采奕奕,连个喷嚏都没打。
但坐在后座的鲜儿,可就惨了。
尽管她裹着价值连城的极品白狐大衣,尽管她一路上都死死地贴着王昆那宽阔温暖的后背。
但这毕竟是北方初冬的暴风雪!
加上重型摩托车狂飙起来带来的失温。
当王昆在一处相对避风的城门洞前捏下刹车时。
鲜儿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疯狂打架。
她连腿都迈不开了,整个人像冻僵的冰棍一样,直挺挺地挂在王昆身上。
“真麻烦。”
王昆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把她从后座上拎了下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进城后直奔市中心的东交民巷。
去绑匪指定的六国饭店先踩踩点,摸清对方的底细,然后直接大开杀戒把赵掌柜抢回来。
但现在看着怀里,这个快要冻死连路都走不稳的拖油瓶。
只能无奈地改变了计划。
“轰——”
王昆重新拧动油门,没有去繁华的内城,就近在城南龙蛇混杂的平民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咣当!”
几块沉甸甸的现大洋被王昆粗暴地砸在柜台上。
打瞌睡的掌柜吓得一个激灵,看清桌上的银元和王昆那身杀气腾腾的皮风衣后,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
“哎哟!客官您里面请!要住店是吧?”
“一间最好的上房。马上烧两大锅热水送上去,再弄点热乎的吃食,要快!”王昆语气冰冷。
“得嘞!您楼上请!”
在金钱的开道下,客栈的伙计手脚麻利到了极点。
不到十分钟。
王昆像拎小鸡一样,把冻僵的鲜儿拎进了烧着地龙的上房里。
“自己洗洗,换身干净衣裳。桌上有吃的。”
王昆脱下沾满雪水的皮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
拿出一套崭新的深色暗纹马褂换上,这身打扮在北平城里显得不那么扎眼,更像是个有钱的富商。
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腋下枪套里m1911手枪的弹匣,“咔哒”一声推上膛。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准备出门。
“恩公……老爷……”
一直缩在炭盆旁瑟瑟发抖的鲜儿,看到王昆要走,原本就充满恐惧的眼神中,瞬间闪过极度的慌乱和无助。
经过一路地狱般的折磨,以及破庙里修罗场般的杀戮。
鲜儿那点乡下女孩倔强,早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泼辣也有个限度,她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在这个举目无亲、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陌生大城市里。
眼前这个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男人,已经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王昆的衣角,却又在触碰到那冰冷布料的前一秒,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她不敢开口挽留。
看着鲜儿眼巴巴望着自己、仿佛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
王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猜这小娘们的小心思。
“唰!”
王昆没有废话。
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以及五块沉甸甸的袁大头。
“啪”的一声。
枪和钱,被他随意地扔在了鲜儿面前。
“拿着防身。”
王昆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遇到不长眼的直接开枪,打死算我的。钱用来吃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鲜儿,眼神中透着不容违抗的霸道:“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办完事回来。”
“你要是自己乱跑死了,我可不负责收尸。”
说完。
王昆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毫不留恋地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北平呼啸的风雪中。
只留下鲜儿一个人。
呆呆地看着桌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和那几块她这辈子都没摸过的大洋。
她把白狐大衣紧紧地裹在身上,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恐惧。
而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依赖。
……
走出客栈。
王昆汇入了北平清晨那渐渐开始苏醒的街头。
1930年的北平,虽然早就失去了政治中心的地位,被南京那边压了一头。
但这四九城里,依然是整个北方最繁华、也最藏污纳垢的经济和文化重镇。
街上跑着黄包车、有轨电车,还有偶尔驶过的福特小轿车。
穿着长袍马褂的遗老遗少、一身戎装的军阀探子、西装革履的洋人买办,更多的是衣不遮体苦苦挣扎的底层苦力。
各方势力在这里盘根错节,水深得能淹死人。
对于习惯了在天牛庙当土皇帝,在纽约有着一整套情报网络和黑帮势力支持的王昆来说。
此时孤身一人来到北平,他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他不知道绑匪是哪路神仙。
不知道赵掌柜被关在哪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更不知道那个勒索电报上指定的六国饭店,内部的安保到底是个什么配置。
但王昆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在路边找了个不起眼的早点摊,要了一碗豆汁儿和两根焦圈。
先体验一下北平风情。
奇怪的酸馊味,实在是难以下咽。丢下豆汁儿,三两口吃完焦圈。
王昆扔下几个铜板,用手帕擦了擦嘴。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东交民巷,六国饭店。”
……
东交民巷。
这里是北平城内最特殊的区域——使馆区。
享有治外法权,连国内军警都无权擅自进入。
而六国饭店更是这片区域里最奢华、最安全、也是政治色彩最浓厚的地方。
无数的军阀政客在这里避难交易,甚至是在这里的舞厅和咖啡馆里,决定着国家命运的走向。
绑匪把赎人的地点定在这里,显然是经过了极其周密的算计。
他们想利用六国饭店的洋人背景和“免死金牌”属性,让王昆投鼠忌器,不敢在这里动用武力强抢。
只能乖乖地交出那张价值连城的神药秘方。
可惜。
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在王昆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投鼠忌器”这四个字。
王昆并没有直接让黄包车拉到饭店门口。
他在距离六国饭店还有一条街的法国医院附近下了车。
他压低了帽檐,竖起风衣的衣领,找了个视野开阔但又极其隐蔽的街角巷口。
点燃了一根雪茄。
王昆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可疑人物。
两个伪装成黄包车夫,正蹲在饭店侧门的台阶上抽烟。
还有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假装在看报纸,实则目光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靠近饭店大门的买办。
“暗哨。”
王昆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第472章 抓舌头
东交民巷的清晨,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气。
六国饭店对面那条狭窄且昏暗的死胡同里。
王昆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墙角的阴影中。
伪装成黄包车夫的青皮混混,蹲在饭店侧门的台阶上。
他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管里,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贼眉鼠眼地盯着,每一个路过饭店正门穿着体面的人。
“妈的,这大冷天的,那个什么天牛庙的土财主到底来不来啊?爷们儿都快冻成冰棍了。”
青皮吐出一口烟圈,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活动一下冻僵的双腿时。
“唰!”
一道黑影犹如黑夜中的闪电,瞬间欺身而上。
青皮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
青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
还没等他拼命挣扎,一股恐怖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台阶上提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胡同深处。
“砰!”
青皮被重重地摔在布满青苔的砖墙上,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刚想爬起来摸腰间的匕首,一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m1911手枪,已经死死地顶在了他的眉心上。
“嘘。”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看死人般的冷漠。
“我问,你答。敢说一句废话,或者喊救命。”
王昆将枪口缓缓下移,用力地顶在了青皮那脆弱的膝盖骨上,声音低沉而残忍。
“我就先打碎你的波棱盖,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
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眼前男人身上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恐怖杀气。
这个平时在北平街头好勇斗狠的青皮混混,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他吓得双腿直打哆嗦,裤裆里一热,直接尿了出来。
“大……大爷饶命!爷爷饶命啊!您问!您随便问!小的知道的保证全说!”青皮带着哭腔,连连作揖求饶。
“谁派你们来的?”
王昆收起枪,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你们绑来的那个山东掌柜,还有那十箱药,现在关在哪儿?”
“这……这……”青皮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有些闪躲。
他知道这是要命的秘密,一旦说出来,就算眼前这个男人不杀他,他背后的主子也不会放过他。
“砰!”
王昆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警告的倒数都没有。
直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袖珍勃朗宁,对着青皮的大腿就是一枪!
“啊——!!!”
沉闷的枪声被消音器压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青皮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死死地捂着鲜血直流的大腿,在泥地里痛苦地翻滚起来。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王昆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将那把沾着血的枪管,再次对准了青皮。
“下一枪,就是你的脑袋。”
“我说!我说!别开枪!”
在剧痛和死亡的威胁下,青皮彻底崩溃了,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吐了出来。
“大爷!我们是……我们是天桥这边的地头蛇。是……是受了‘百草厅白家老号’里的一位少爷的指使!”
“他给了我们五十块大洋,让我们在这儿专门盯梢一个……一个从山东来的土财主,只要他拿着药方进了六国饭店,就立刻发信号通知里面的人!”
听到“百草厅白家”这几个字。
王昆挑了挑眉,在心里暗自卧槽了一声。
继《闯关东》之后,这特么连《大宅门》的剧情都融合进来了?
这民国的平行时空,还真是个群英荟萃的大杂烩啊。
不过这种错愕,仅仅在王昆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管他什么百年老号,管他什么医药世家。
只要敢把手伸进他王昆的口袋里,敢动他的摇钱树,一样照杀不误!
“白家的少爷?”
王昆冷笑一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供词里不合理的地方。
“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王昆一脚踩在青皮那条中枪的伤腿上,用力地碾压。
“啊——!!!”青皮疼得双眼翻白,差点晕死过去。
“白家虽然在北平医药界有点名气,算是个有钱的大商贾。”
王昆俯下身,眼神如刀般盯着他。
“他们家族内部就算有几个吃喝嫖赌的败家子,也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和实力!
敢在六国饭店这种洋人扎堆的地方,能把赵掌柜和几十个带枪护卫绑架!”
“还敢指名道姓勒索我的秘方?”
王昆的语气森然:“说!这背后,到底是谁在给姓白的败类撑腰?!”
王昆很清楚,在1930年的北平城。
能搞出这么大阵仗,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使馆区附近抢劫价值连城的金疮散。
绝对不是一个卖中药的商人家能做到的。这背后,一定有更庞大更丧心病狂的势力在操控。
“大爷……我真的不知道啊……啊!疼!”
青皮疼得浑身抽搐,但在王昆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恐怖眼神逼视下,他终于想起了什么,哭喊着交代了他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秘密。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我……我前几天在八大胡同的赌场里,看到那个指使我们的白少爷……他……他跟几个穿着和服、操着生硬中国话的日本人走得很近!”
青皮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惊恐地回忆道:“当时我路过他们的包厢,隐约听到那个白少爷叫其中一个日本人什么……什么大佐!”
“而且……而且绑架那个山东掌柜的快枪,也是……也是那些日本人提供给白少爷的!”
听到“日本人”和“大佐”这两个词。
王昆的眼神,瞬间降至了冰点,一股狂暴的杀气,在昏暗的死胡同里弥漫开来。
日本人!
这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那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的日本关东军特务和间谍。
他们一定是早就盯上了“天牛医药集团”在市场上抛售的、具有战略级抗菌、起死回生奇效的“金疮散”。
他们化验不出这种神药的真正成分,但他们太清楚这种药在战场上的恐怖价值!
所以。
他们利用了白家那个见钱眼开、急于上位的败类少爷当白手套。
在北平设下了这个极其阴险的连环局。
先是绑架了赵掌柜,抢走现货。
然后。
故意把交易地点定在享有治外法权、不允许中国军警进入的六国饭店!
他们算准了。
一旦乡下土财主“王老板”真的傻乎乎地带着独家秘方,带着保镖进入了这龙潭虎穴的饭店去赎人。
在这个满是洋人和日本特务的绝对主场里。
等待王昆的,绝对不是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而是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日本特务,连皮带骨头一起啃得干干净净!
不仅秘方保不住,连命都得搭在这个销金窟里!
“好算计啊。”
王昆站起身,冷笑了一声。
这帮小鬼子,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原本的计划,是摸清底细后,直接杀进六国饭店。
但现在既然知道了幕后黑手。
王昆改变了主意。
既然这帮日本特务喜欢躲在幕后操纵带路党。
那他就先从这个带路党开刀。
敲山震虎。
先把那个敢把主意打到他王昆头上的白家败类给活劈了,把赵掌柜先就出来。
等把水彻底搅浑,再去跟那些日本鬼子算总账!
“大爷……您想知道的,我全说了……您……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瘫在地上的青皮,看着王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绝望地哀求着。
“放了你?”
王昆低头看着这个失去利用价值、还残废了的混混。
他没有再开枪浪费子弹。
而是意念一动。
“唰!”
青皮混混连同他身下那一滩刺眼的血迹,瞬间在死胡同里凭空消失了。
他被王昆直接扔进了随身空间里,去当奴工。
在生不如死的地狱里,体验比一枪打死还要凄惨百倍的绝望余生。
“废物利用罢了。”
王昆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
走出这条阴暗的死胡同。
“去哪儿,先生?”
一辆停在街角的黄包车夫,看到穿着讲究的王昆,赶紧热情地迎了上来。
王昆坐上黄包车,眼眸中闪烁着暴虐的杀机。
“去百草厅。”
第473章 潜入大宅门
北平,南城。
黄包车停在了气派非凡的“百草厅白家老号”大宅门前。
这里是北平医药界的泰山北斗,高高的门楼上挂着御赐的牌匾,透着百年老店的底蕴。
王昆付了车钱,压低了帽檐,并没有上前去叩那扇朱漆大门。
他今天来,不是来递拜帖做客的,他是来杀人的。
更准确地说,他是来报仇的。
顺便把那个敢把爪子,伸到他天牛庙摇钱树上的带路党,揪出来活活捏死的。
入夜。
胡同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打更人的梆子声。
王昆换上了一身融于夜色的黑色夜行衣。
对于拥有【战场雷达】和空间闪现能力的他来说,白家这看似森严的深宅大院、那些提着灯笼巡逻的高墙护院,简直形同虚设。
“唰!”
王昆犹如闲庭信步般,在几个视觉死角连续闪现,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墙,潜入了白家的后宅。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顺着雷达上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红点,来到了白家当家人——白七爷白景琦的书房窗外。
窗户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和谈话声。
“七爷,这日本人的商会最近逼得越来越紧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忧虑,“他们想强行入股咱们百草厅的几款秘方药,还暗示如果咱们不答应,以后的药材进货渠道就要给咱们掐断。
这帮东洋鬼子,是明抢啊!”
“去他妈的入股!”
一个中气十足、透着股混不吝江湖气的声音拍了桌子,正是白景琦,“老子的祖宗基业,就是一把火烧了,也绝不便宜那帮矮冬瓜!
告诉下面的人,谁要是敢私下里跟日本人做生意、卖秘方,老子亲手打断他的腿,逐出白家大门!”
听到这番硬气的对话。
躲在窗外阴影里的王昆,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收起了手里的消音手枪。
这就对上了。
这印证了他前世看《大宅门》这部经典电视剧时,对这位白七爷的模糊印象。
白景琦这个人,虽然有些封建家长作风、做事浑不吝,但他骨子里是有国人的血性和底线的。
绝对做不出勾结日本特务,绑架同行勒索秘方这种断子绝孙的汉奸行径。
真凶,另有其人。
既然排除了老一辈当家人,那就要重新锁定了目标。
听着下人丫鬟说着小话,结合之前青皮混混的供述。
在赌场里欠了日本人的钱的白少爷。
除了白景琦那个从小娇生惯养、只知道吃喝嫖赌抽的大儿子——白敬业,还能有谁?
王昆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白敬业独立跨院,装修奢华甚至还透着股靡靡之音。
他没有惊动白家的其他人。
冤有头债有主,他王昆虽然是个暴君,但也不是那种乱杀无辜的疯子。
他只想把这个给日本人当白手套的败类摘出来。
他在白敬业的卧房外,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归巢。
直到后半夜。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有些大舌头的笑骂声,打破了跨院的宁静。
“爷……您慢点儿。”
一个狗腿子搀扶着喝得醉醺醺满身脂粉气的白敬业,推开了院门。
“慢什么慢!”白敬业打了个酒嗝,手里还捏着几张从八大胡同赢来的钞票,得意洋洋地吹嘘着。
“少爷我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等这笔买卖做成,别说逛八大胡同,就算是整个百草厅,那老头子不给也得给我!”
“是是是,大少爷您洪福齐天,以后这北平城医药行业,还不是您说了算。”狗腿子连连谄媚。
白敬业摇摇晃晃地推开自己卧房的门。
“行了,滚出去吧,少爷我要休息了。”
他反手关上门,摸到桌上的火柴去点西洋台灯。
黑暗中。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他身后探出,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唔——!”
白敬业惊恐地瞪大了被酒精麻痹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咯咯声。
他甚至连挣扎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秒。
“唰!”
白敬业只觉得眼前一黑,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根本不是他那间温暖奢华的卧室!
而是一处阴冷、弥漫着浓烈汗臭味的巨大地下矿坑边缘!
这里,是王昆那足有万亩之巨的随身空间。
经过这大半年的建设,空间里早就不仅仅是一片黑土地了。
在那些被王昆抓进来的土匪、黑帮分子和日本间谍等“奴工”的辛勤劳作下。
这里已经建起了成排的简易房屋、兵工厂的流水线,以及深不见底的采矿区。
此刻。
白敬业被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岩石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哎哟……这……这是哪儿啊?!”
白敬业惊恐地环顾四周。
在昏黄的矿灯照耀下。
他看到周围站着几个面目狰狞、赤裸着上身、身上布满鞭痕的壮汉。
有金发碧眼的白人,也有满脸横肉的土匪。
而坐在这些“魔鬼”中央,一把用弹药箱临时搭成的椅子上的。
正是主宰这片地狱的阎王——王昆。
“白大少爷,欢迎来到地狱。”
王昆随手把玩着寒光闪闪的匕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你是谁?!”白敬业吓得连连后退,裤裆里已经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百草厅的白敬业!我爹是白七爷!
你敢绑架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啪!”
监工的老九,上前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抽在白敬业脸上,直接把他打得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吐了出来。
“在老板面前,给我放尊重点!”老九恶狠狠地骂道。
王昆抬了抬手,制止了老九继续动手。
看着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只会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我没兴趣认识你爹。”
王昆站起身,走到白敬业面前,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只问你一遍。天牛庙的赵掌柜,还有那十箱金疮散,被那些日本人关在哪儿了?”
“日本人?什么金疮散?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白敬业还在试图狡辩,眼神躲闪。
“听不懂?”
王昆冷笑一声。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老九吩咐道:“去,把那块烙铁烧红。
既然白少爷的嘴这么硬,那就先烫平他这张嘴,再一根一根地拔掉他的指甲。
我看他能撑多久。”
“得嘞!老板您就瞧好吧,对付这种细皮嫩肉的少爷,我老九有的是手段!”
老九狞笑着,转身去拿火盆里烧得通红的铁条。
“滋啦——”
当那根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烙铁,距离白敬业的脸还有半米远,灼热的气息刚刚烤焦他睫毛的时候。
这位在北平城里横行霸道、自诩为风流阔少的白大少爷。
甚至连第一道刑罚的边都没沾上。
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啊!!!别烫我!我说!我全都说!!!”
白敬业吓得裤裆彻底湿透了,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像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到王昆脚边,毫无尊严地哭爹喊娘。
“大爷!祖宗!别用刑!我招了!”
“是……是华北驻屯军的特务机关!是他们逼我干的啊!”
白敬业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没骨气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机密,甚至连自己底裤的颜色都恨不得全交代出来。
“我在八大胡同赌钱,欠了他们一个叫中岛的大佐一大笔高利贷,还不上了。”
白敬业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那个中岛大佐不知道从哪里化验出了你们天牛庙金疮散的成分。”
“他说……他说你们那个药里,有比他们大日本帝国、甚至是欧美发明的西药水杨酸,还要神奇的成分!
能治疗所有枪伤感染!他们起了贪心,一定要把这个秘方弄到手!”
“他们拿我的赌债威胁我,还许诺只要我帮他们当内应,摸清赵掌柜的底细,事成之后不仅免了我的债,还……还要动用军方的势力,帮我提前夺走我爹的百草厅家产啊!”
听完白敬业这番毫无底线、为了赌债和家产连祖宗都能卖给日本人的供述。
王昆看着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半点民族气节和骨气的败类。
他突然觉得,亲自动手杀他都脏了自己的手。
“就为了这点破事,你就心甘情愿地去给小鬼子当狗?”
王昆站直了身体,看都不想再看这个烂泥一样的废物一眼。
“这种软骨头,一枪打死他,简直是便宜他了。”
“老九。”
“在!老板!”老九恭敬地垂首。
“他不是喜欢赌吗?不是喜欢赚日本人的黑心钱吗?”
王昆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世界回荡,冷酷如修罗。
“挑断他的手脚筋。”
“把他扔进最深的那个煤矿坑里。每天给他最破的镐头,让他用嘴叼着去挖煤。”
“每天干不满十八个小时,就用沾了盐水的皮鞭给我往死里抽。只要留着一口气,就不许他停下。”
“我要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里,一直活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天!”
“是!老板!您放心,这活儿我最熟练了!”老九狞笑着走向了瘫在地上的白敬业。
“不!!!饶命啊!大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啊——!!!”
在白敬业凄厉到极点,因为剧痛而变调的惨叫声中。
王昆的身影,已经在空间中缓缓消散。
……
再次睁开眼,王昆已经回到了白敬业那间奢华的卧房里。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夜行衣,眼神中燃烧起熊熊的杀机。
带路党处理完了。
现在,他已经拿到了赵掌柜被关押的准确地点。
不在那个用来做诱饵的六国饭店。
而是在北平城外,一处由华北日本特务机关重兵把守的隐秘据点和地下监狱里。
王昆推开卧房的窗户,身形一闪,犹如一道黑色的利箭,直接融入了北平深夜那刺骨的寒风中。
“中岛大佐是吧?”
王昆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第474章 特务机关
北平城外,西直门附近的一处偏僻宅院。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座普通的深宅大院,挂着“某某商行”的牌子。
但实际上,这里是日本华北驻屯军在北平暗中设立的一个高级特务机关据点。
此时的北平,依然在国府和各路军阀的控制之下。
日本人虽然在东交民巷有驻军,但还不敢像几年后那样明目张胆地在北平城里横行霸道。
这个特务据点隐藏得极深,外围甚至雇佣了几个青皮当暗哨,用来掩人耳目。
但在王昆那犹如上帝视角般的【战场雷达】面前,这种所谓的隐蔽,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凌晨两点。
王昆犹如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外围的暗哨。
他没有走正门。
意念一动,空间闪现发动。
“唰!”
王昆直接穿透了那堵三米高的厚重砖墙,出现在了宅院内部的阴影中。
刚一落地,他就闻到了一股细微的烟草味。
雷达显示,这座看似平静的宅院里,隐藏着至少三十个散发着强烈敌意、训练有素的红色光点。
王昆没有拔枪。
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枪声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今天不仅要杀人,更要救人。
贴着墙根以令人毛骨悚然速度,开始收割生命。
游廊拐角处。
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日本特务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刚把烟头扔在地上。
还没等他踩灭火星,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从身后的阴影中探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咔嚓!”
颈椎碎裂的清脆声被刻意压低。
另一个特务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同伴怎么突然倒下,王昆的另一只手已经化作掌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这名特务瞬间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发出。
王昆意念一动,两具尸体连同他们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瞬间被收入了随身空间。
地面上,除了那个还在冒着微弱火星的烟头,什么都没留下。
完美的潜入,单方面的屠杀。
王昆顺着雷达的指引,鬼魅般穿透了三道岗哨,清理了十二个明暗交替的日本特务,终于来到了据点最核心的地下室入口。
……
地下室的审讯房里,灯光昏暗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道。
天牛医药集团的经理,平时在鲁南商界也是个响当当人物的赵掌柜,此刻正被反绑双手,吊在屋子中央的一根铁柱上。
他那身名贵的貂皮大衣早就不知去向,身上只剩下一件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的丝绸中衣。
“赵先生,你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要硬。”
一个穿着笔挺的日本军装、少佐军衔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皮鞭,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冷冷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赵掌柜。
他就是这个特务机关的负责人,中岛少佐。
中岛走到旁边的桌子前,那里摆放着几个极其精致的、贴着【王氏金疮散】标签的小瓷瓶。
这些就是他们冒着极大风险,在北平饭店外动用重火力抢来的“赃物”。
“我大日本帝国的军医,已经对你们这几瓶所谓的‘祖传金疮散’进行了化验。”
中岛拿起一个小瓷瓶,眼神中闪烁着极度的贪婪和不可思议的狂热。
“你们这些支那人,太暴殄天物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掺杂的,是一种能够杀灭几乎所有伤口感染细菌的神奇物质!
它的抗菌效果,甚至比我们帝国和英美那些最顶级的实验室里正在研究的西药,还要强上百倍!”
中岛猛地转过身,一鞭子狠狠地抽在赵掌柜那血肉模糊的胸口上!
“啊!!!”
赵掌柜惨叫一声,浑身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的冷汗像黄豆一样滚落下来。
“这种神药,留在你们这种落后的国家,简直是浪费!”
中岛的眼神变得极其狂热,甚至带着病态的民族优越感:
“把它交出来!交出这药粉里神秘物质的提纯配方!
只要你交出来,大日本帝国不仅会保住你的命,还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面对中岛的威逼利诱和严刑拷打。
赵掌柜虽然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他骨子里还是有几分民族气节的。
他可以为了赚钱对王昆卑躬屈膝,但他绝不愿意把这种能救命的祖宗秘方,交给这些累累罪行的日本畜生!
更重要的是。
赵掌柜是真的不知道啊!
左右是死,还不如硬气一点!
“我……我呸!”
赵掌柜艰难地抬起头,冲着中岛那张扭曲的脸,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们这帮……倭瓜!”
赵掌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颤抖,但语气中却透着宁死不屈的倔强。
“那……那是我们老板祖传的秘方!
老子……老子只是个卖药的掌柜!
我他妈去哪里给你弄什么提纯配方?!”
赵掌柜咬着牙,死死地瞪着中岛:“有种……你们就打死我!
等我们老板知道了……他……他一定会把你们这帮杂碎,剁碎了喂狗!”
赵掌柜太清楚王昆的手段了。
如果他今天敢在这帮日本人面前吐露半个字的商业机密,就算日本人放过了他。
等王昆那活阎王找上门来,他赵家满门,下场绝对比现在惨一万倍!
“八嘎!”
被支那商人如此羞辱,中岛少佐彻底被激怒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机。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留着你也没用了。”
中岛扔掉手里的皮鞭,从腰间拔出了南部十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赵掌柜的脑门上。
“送你去见天照大神吧。”
就在中岛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犹如重炮轰击般的恐怖巨响!
审讯室那扇由纯钢打造、足有十几厘米厚的沉重铁门。
连同周围的混凝土墙砖!
被一股狂暴的恐怖冲击力,直接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几百斤重的变形铁门,犹如出膛的炮弹,夹裹着漫天的尘土和碎砖块,狠狠地砸在了审讯室对面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爆炸,把审讯室里的中岛和另外三个日本特务,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人?!”中岛惊恐地转过头,举起手枪对准了那烟尘弥漫的门口。
烟尘渐渐散去。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犹如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闲庭信步般地跨过满地的碎砖块,走进了审讯室。
王昆的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都没看那几支指着自己的枪口,目光直接落在了被吊在铁柱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赵掌柜身上。
“老板……王……老板……”
赵掌柜艰难地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当他看清那个犹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门口的熟悉身影时。
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眼泪瞬间决堤而出,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第475章 又是一桩无头案
“你……你就是天牛庙的王昆?!”
中岛少佐反应极快,他立刻意识到了眼前人的身份,眼神中既有惊恐,又带着一丝找到正主的狂热。
“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守卫呢?!”
王昆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砰!”
他连废话都懒得说,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而上!
太快了!
快到那三个训练有素的特务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
“咔嚓!咔嚓!”
两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王昆的双手犹如两把精密的液压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距离他最近的两个日本特务的喉咙。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在两个特务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王昆双手猛地一发力。
两颗人头瞬间以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喉骨被彻底捏碎,鲜血混合着碎骨从他们嘴里喷涌而出。
秒杀!
系统加持,让王昆有了抗日神剧的战力。
“八嘎!开枪!”
中岛少佐吓得亡魂皆冒,嘶吼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但子弹却打在了空处。
在王昆变态的神经反应速度面前,老式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慢得就像蜗牛。
王昆在扭断两个特务脖子的瞬间,身体轻松躲过了中岛的射击。
紧接着。
随手抓起桌上装满刑具的铁盘,犹如掷铁饼般,朝着最后一个准备开枪的特务狠狠地砸了过去!
“哐当!”
沉重的铁盘砸在那个特务的面门上,将他的鼻梁骨和半张脸砸得粉碎,惨叫着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审讯室里除了中岛少佐,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日本人。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中岛少佐彻底崩溃了,拿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不停地往后退。
直到后背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退无可退。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杀戮机器!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王昆掏出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他走到中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中国土地上耀武扬威的日本军官。
“鬼?”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你们这帮矮冬瓜,满身绿毛说别人是妖怪!你们全家才是鬼!”
“砰!”
话音未落,王昆闪电般拔出腋下的m1911手枪,根本不需要瞄准,对着中岛那只握着枪的右手就是一枪!
“啊!!!”
大口径子弹直接将中岛的手腕打得稀烂,南部手枪连同几根断裂的手指,混合着鲜血掉在了地上。
中岛惨叫着捂着断手,痛苦地跪倒在王昆面前。
“我……我是大日本帝国华北驻屯军的少佐!你……你敢杀我,大日本皇军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中岛还在试图用他背后的国家机器来威胁王昆。
“是吗?”
王昆一脚踩在中岛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将他狠狠地碾在满是灰尘和血水的地板上。
“你们这帮畜生,也就是趁着我们乱成一锅粥,才敢在这里狺狺狂吠。”
王昆眼神冰冷刺骨,语气中透着看透历史走向的轻蔑。
“抢我的药?想要配方?”
“我告诉你们,那药就算我白送给你们。以你们现在那个破岛国的工业基础,你们也造不出来!”
王昆说的这是实话。
没有深层发酵技术和提纯设备的1930年,想要在实验室外量产青霉素,简直是天方夜谭。
原本时空,整个二战结束了,产量都没有完全上来。
“至于你。”
王昆懒得再跟这个注定要死的日本特务废话。
他意念一动。
“唰!”
在赵掌柜那震撼到了极点的目光中。
地上还在惨叫的中岛少佐,连同他流出的一大滩鲜血,瞬间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凭空消失了!
他被王昆直接扔进了随身空间里。
去和奴工们,去和白家大少爷白敬业做个伴。
在生不如死的地狱里,去体验他们犯下罪行的代价。
王昆收起枪,走到被吊在铁柱上的赵掌柜面前。
“老板……”赵掌柜虚弱地喊了一声。
眼神中除了对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多的是对王昆那神明般手段的敬畏。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敬畏王昆的财力和狠辣。
那么现在,在亲眼目睹了王昆单枪匹马、犹如天神下凡般秒杀这帮日本特务,甚至能把活人变没的神迹后。
赵掌柜对王昆的忠诚度,已经在这一刻被彻底锁死,上升到了狂热的宗教信仰般的高度。
“还能走吗?”王昆抽出匕首,随手挑断了绑着赵掌柜的粗大麻绳。
“能!能走!”赵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顾身上的剧痛,给王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板救命之恩,赵某人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行了,别废话了。”
王昆将自己的黑风衣脱下来,扔给衣不蔽体的赵掌柜。
“穿上。”
王昆转过身,看着外面那漆黑的夜色。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听到外面有半点风声……”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和小鬼子一起下去作伴。”
“老板放心!我赵某人就是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赵掌柜指天发誓,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把王昆当成了活阎王。
王昆点了点头,带头走出了审讯室。
……
北平的雪,越下越大了。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风雪是折磨。
但对于刚刚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呼吸到冰冷自由空气的赵掌柜来说,这简直就是重获新生的恩赐。
他紧紧地裹着黑色皮风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一半是因为冻的,一半是因为恐惧和敬畏。
他回想起刚才在审讯室里,王昆犹如杀神降临,徒手捏碎特务喉咙那干脆利落的动作。
更让他头皮发麻三观炸裂的,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中岛少佐,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王昆连人带血凭空变没了!
这种超乎了人类常理认知、宛如神仙志怪小说里的恐怖法术,彻底击碎了这位精明商人的心理防线。
他对老板的敬畏,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一种僭越。
“扑通!”
刚走到一条稍微避风的土路旁,赵掌柜突然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这不仅是死里逃生后的情绪崩溃,更是深深的请罪。
“老板……我有罪啊!我该死啊!”
赵掌柜哭得撕心裂肺。
“这次跟我一起来北平开拓市场的,那十几个最精锐的护卫兄弟,还有我身边那几个最机灵的贴身伙计……”
他抬起那张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绝望地看着王昆:“在六国饭店外面,全完了!全被那帮日本畜生用机关枪给打死了!”
“他们是为了保护那十箱金疮散,也是为了保护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才死的啊!”
赵掌柜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我无能!是我瞎了眼,没看出那是个套!
害死了这么多兄弟,还搞砸了公司的生意!”
面对痛哭流涕、陷入深深自责的赵掌柜。
王昆并没有像往常对待那些办事不力的黑帮手下那样,一脚踹过去或者破口大骂。
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点燃。
“老赵,起来。”
“这事儿,不怪你。”
他吐出一口青烟,看着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赵掌柜,定性了这次事件的责任。
“是那帮日本矮冬瓜不讲江湖规矩。
你们不过是一群本分的商人,遇到动用军用重火力、毫无人性的国家特务机器,你能保住这条命,就算不错了。”
“那些战死兄弟的抚恤金,公司照规矩发,我做主翻倍给。”
王昆这种通情达理,反而让赵掌柜更加惶恐不安。
赵掌柜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老板,我老了,脑子也不中用了。”
赵掌柜趴在雪地里,连连磕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恳请您,辞去我天牛医药集团总经理的职务。
我这把老骨头,在鲁南乡下算算账、跑跑腿还行。
这北平城的水太深了,我实在对付不了这些手眼通天的洋人和特务。
我……我怕再给您捅娄子啊!”
听到赵掌柜要撂挑子。
王昆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废物!”
王昆厉声斥责,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我王昆手底下,从来不养知难而退的孬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掌柜:“你这条命,是我刚刚从那帮日本畜生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你要是现在夹着尾巴缩回乡下,那些为了保护你死的兄弟,不是白死了吗?!”
赵掌柜被骂得浑身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抬,只能趴在雪地里默默流泪。
“不过……”
王昆看着吓破了胆的老掌柜,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北平的水太浑,这儿不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这把老骨头,确实游不转了。”
王昆抽了一口雪茄,做出了新的战略部署。
“你连夜买车票。去南京,去大上海!”
“南方的军阀、买办和达官贵人,比北方的人更有钱,也更怕死。
那才是真正能把金疮散卖出天价的销金窟!
鬼佬们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自诩是文明人,比鬼子讲点规矩。
你这次做生意,注意点方式方法,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王昆指着南方,眼神中透着资本家的贪婪。
“你先回天牛庙,重新带上货和人手,去给我把南方的销售网络铺开!
我要让全国有钱人的命,都捏在我们天牛医药的手里!”
赵掌柜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不仅没被撤职,老板反而将最富庶的南方大市场交给了他。
这种信任和重用,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老板,您不跟我一起走吗?”赵掌柜抬起头,有些担忧地问。
毕竟他们刚在日本特务机关里大开杀戒,如果留在北平,一旦日本人追查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
王昆看着远处依然灯火辉煌的北平城,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
“我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既然有人敢在北平的大街上砸我的招牌,动我的人。
我就必须把这北方的市场,彻底踩在脚底下。
要让那些敢伸爪子的人知道,惹了王昆,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现在就走。不要回客栈,不要联系任何人,直接去火车站。”
王昆下达了死命令:“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儿。”
赵掌柜不敢再多问半句。
他深深地看了王昆一眼,眼神中除了死忠,更多的是一种对枭雄无所不能的盲目信任。
他连连磕了几个响头,紧紧裹着那件皮风衣,带着对新任务的忐忑和决绝,趁着夜色,匆匆消失在风雪中。
……
送走赵掌柜后。
王昆并没有急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站在雪地里,掐灭了手里的雪茄。
再次折返回了,刚刚经历过屠杀的日本特务机关据点。
既然已经结了死仇,就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把柄,不能给日本人顺藤摸瓜找到天牛庙的机会。
王昆走进了那座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宅院。
他开启了随身空间的收纳能力。
“唰!唰!唰!”
王昆所过之处,无论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日本宪兵尸体、墙壁上喷溅的血迹、还是掉落在地上的每一颗弹壳。
甚至连那些沾染了血迹的泥土和地砖。
都在一瞬间,被王昆粗暴地收入了空间里,成为了用来肥田或者填坑的绝佳材料。
他一边进行着毁尸灭迹的工作,一边顺手对这个特务据点进行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零元购。
然而。
让王昆暗自吐槽的是。
这帮在北平城里耀武扬威的日本特务,简直是穷得令人发指!
真不愧是穷鬼帝国主义!这些打先锋的炮灰,真的是没啥油水。
翻遍了整个据点的保险柜和隐秘隔间。
除了几把老旧的三八大盖、几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以及一点可怜巴巴,用来收买地痞流氓的活动经费之外。
根本没捞到什么值钱的油水!
连根金条都没看见!
“妈的,一帮穷鬼。”
王昆嫌弃地将那些破枪和几百块大洋扔进空间,对日本特务的寒酸程度表示了极度的鄙视。
半个小时后。
当王昆再次走出这座宅院时。
整个据点从里到外,变得干干净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除了空气中还有一丝未散去的寒意,仿佛这里从来没有驻扎过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和特务,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血腥的审讯和屠杀。
就像是被巨大的橡皮擦,生生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王昆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下,悠然离去。
第476章 文三活得通透
黎明后的北平城,雪终于停了。
初冬的阳光虽然有些惨淡,但好歹驱散了肃杀的寒意。
王昆走出偏僻的胡同,重新汇入了这座渐渐苏醒的古老城市。
经过一夜的高强度潜入、物理斩首,以及一场极其变态的空间大扫除。
他非但没有感到疲惫,反而在那被强化过的变态体质支撑下,精神格外的亢奋。
日本特务机关隐秘的据点,此刻连根毛都没剩下。
中岛少佐估计正在他的空间里,跟百草厅的白大少爷交流为奴心得。
等鬼子特务机关发现,大概是几天后的事情了。面对这样的无头公案,矮矬子们气急败坏也找不到凶手。
现在的特务头子是谁?土肥圆?!
不管是谁,都不重要。有空找到他,送他上西天。
他现在的任务是,回城南那家客栈,带上鲜儿这个拖油瓶,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找好天牛药业北平代理商,把赵掌柜没完成的事情干完。
最重要的是,好好的做一段时间京爷。多搞几进四合院,享受享受。
不过鲜儿这个小娘们,还没完全放弃她的心上人,还在心心念念的想着她的传文哥。
不过很简单,拿捏一下她,让她多受点旧社会的毒打。
应该就能知道,谁是大小王了。
这个时代,懦弱的男人是保不住漂亮的女人的。
王昆脱下了沾满硝烟和杀气的黑色夜行风衣,换上了极其体面的深色绸缎长袍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
这身打扮,配合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身材,活脱脱一个从外地来京城做大买卖的富商。
谁也不会把他跟昨夜,血洗特务机关的杀神联系在一起。
“洋车!去城南天桥那边!”
王昆站在胡同口,随手招了一辆刚刚跑过街角的黄包车。
“得嘞!爷,您擎好吧!”
拉车的汉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甚至还能看出几个补丁的黑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破烂的毡帽,耳朵冻得通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把车把一压,极其熟练地让王昆上了车。
王昆坐稳后,借着清晨的光亮,打量了一眼前面卖力奔跑的车夫。
这一看。
王昆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又暗自爆了句粗口。
这张脸,太特么有辨识度了!
那一脸的褶子,透着几分混不吝的市侩,还有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透着底层狡黠的小眼睛。
这不就是前世那部经典年代剧《狼烟北平》里,那个在北平城里拉了一辈子洋车、最底层、最没心没肺、却又活得最明白的“文三儿”吗!
继《闯关东》的鲜儿、《大宅门》的白敬业之后。
王昆在这短短两天内,已经麻木了。
这特么果然是个影视剧大乱炖的平行世界!
不过,对于文三这种连个反派都算不上、纯粹在底层泥潭里挣扎的蝼蚁。
王昆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和好笑,并没有任何想要干预或者招揽的念头。
他现在的身份是高高在上的枭雄,跟一个拉洋车的,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
黄包车在积雪未化的青石板路上颠簸着。
王昆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根雪茄。
经历了昨夜那种高度紧张、刀尖舔血的杀戮。
此刻吹着北平清晨微凉的风,听着车轱辘碾压积雪的咯吱声,他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放松。
“哎,伙计。”
王昆闲得无聊,吐出一口青烟,主动开口跟正哼哧哼哧跑着的文三扯起了闲篇。
“这大冷天的出来拉车,一天能挣几个大子儿啊?够养家糊口的吗?”
听到身后这位一看就身价不菲的阔爷,居然主动搭理自己。
文三这种天生的碎嘴子,那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
“哎哟喂!爷,您可是问着了!”
文三一边放慢了脚步,一边操着一口极其浓重、带着几分市井油滑的京腔,开始大倒苦水。
“挣几个大子儿?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今天张大帅进城,明天蒋委员长的兵又来了!
城头变幻大王旗,这洋钱、军票、法币,一天一个价,比那戏台上的脸谱换得还快!”
“我这拉一天车累死累活的,还要给车行交租子。
好的时候能挣个块八毛的,差的时候连两个杂面窝头都换不来!”
王昆听得有些好笑:“那你不存点钱?自己买辆车,不然以后老了拉不动了怎么办?”
“存钱?!”
文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头,用极其“超前”的眼神看着王昆,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属于底层的通透。
“爷,您是有钱人,不懂咱们苦哈哈的活法!”
“这年头,存钱有啥用啊?
您辛辛苦苦攒下几块大洋,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被那些溃兵、地痞给抢了!
就算没被抢,那纸票子一贬值,擦屁股都嫌硬!”
“还有那些娶老婆、养孩子的。
碰上灾荒年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最后还不是得卖儿卖女?”
文三说到这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抛出了他那套堪称民国版三和大神的核心生存哲学。
“王老爷,您别看我文三穷得叮当响,住的也是大杂院里的破棚子。
但我文三活得比谁都明白!”
文三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脯,一脸的骄傲。
“这年头!什么大洋、钞票、老婆孩子,那全特么是虚的!随时都能不作数!”
“只有啥是真的?”
文三咽了一口唾沫,极其市侩地描绘着他心目中的最高境界。
“只有换成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再打上二两烧酒!
实打实地吞进老子这肚子里,变成屎拉出来!
那才算是真正属于我文三的!”
王昆听着文三这套清奇的逻辑,忍不住被逗乐了。
他靠在黄包车的靠背上,抽了口雪茄,突然想起了一个和文三同样拉洋车、但命运却截然相反的着名人物。
“哎,文三。”王昆隔着烟雾,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北平城里拉车的,有没有个叫祥子的?听说那小子是个拼命三郎,一心想攒钱买自己的车?”
“祥子?”
文三听到这个名字,放慢了脚步。
撇了撇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极其不屑、又带着几分同情的复杂神情。
“爷,您说的是骆驼祥子吧?”
文三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奋斗逼的嘲弄。
“认识!怎么不认识!那小子在咱们这行当里,可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
“您是不知道,那祥子一天到晚连轴转,拉起车来不要命。
为了攒那几个买车的钢镚儿,平时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吃,连口劣酒都舍不得喝,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抠钱。”
文三摇了摇头,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过来人姿态,极其鄙夷地吐槽道。
“结果呢?他算是活得最憋屈、最看不开的一个!”
“他那车买了几次,不是被乱兵抢了,就是被黑皮给扣了。
好不容易娶个有钱的丑老婆虎妞,结果难产死了;
想跟个喜欢的娘们小福子结婚,人家又上吊了。”
文三叹了口气,总结了祥子那可悲的一生,也再次拔高了自己那套躺平哲学的优越感。
“您说他那么努力干嘛?一辈子没吃好喝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车没了,人也废了,现在混得比我还惨,天天在街上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去给人家出殡打幡。”
“所以说啊,老爷。”
文三转过头,极其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他祥子就是看不透这吃人的世道!不像我文三活得通透!”
“真要说起来,您别看那些乡下的土财主,守着几百亩地抠抠搜搜,一年到头连顿肉都舍不得吃!
我文三虽然没地没房,但我拉完车,有了钱就去天桥下馆子、听大鼓书!
我吃得、玩得,比那些土老帽地主强多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着文三这番荒诞、甚至有些无赖的言论,王昆突然觉得并不好笑。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很难不认同,这里面所蕴含的残酷生存智慧。
王昆哈哈大笑起来。
“有道理!太特么有道理了!”
王昆夹着雪茄,指着前面的文三,毫不吝啬他的赞赏:
“文三啊文三,你小子虽然是个拉车的,但活得通透!比华尔街那些跳楼的银行家还要通透!”
在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文三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绝不考虑明天、没有任何软肋”的生存逻辑。
虽然卑微到了泥土里,但确实是底层老百姓最不容易受到伤害、也是最能苟活下去的活法。
伴随着文三的一路吹嘘和抱怨,以及王昆偶尔的附和。
黄包车穿过了大半个北平城,终于在城南那家龙蛇混杂的中档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吁——”
文三放下车把,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殷勤地挑起车帘。
“爷,天桥这边的客栈到了,您慢点下。”
王昆踩着青石板下了车。
原本按照当时的物价,这趟从东交民巷附近拉到城南的车程,顶多也就二十几个铜板。
但因为刚才聊得开心,加上王昆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直接从长袍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块亮晶晶的袁大头。
“接着。”
王昆连看都没看,像扔一块石头一样,随手将那块现大洋扔给了文三。
“啪。”
文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那块沉甸甸的银元。
当他低头看清手里那真金白银的袁大头时,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块大洋!
这特么抵得上他,起早贪黑拉两天车的收入了!
在这个为了几个铜板就能豁出命去干架的天桥底层,这绝对是一笔天降横财!
“哎哟喂!我的亲爷爷哎!”
文三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甚至恨不得给王昆跪下的嘴脸。
他把大洋放在嘴边狠狠地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确认是真的后。
立刻像个招财猫一样,对着王昆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您老这是财神爷下凡啊!我文三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进斗金、妻妾成群……”
各种不要钱的吉祥话和漂亮话,像连珠炮一样从文三那张破嘴里喷了出来。
尽显老北京底层市民的圆滑、为了生存能屈能伸、只要给钱叫爹都行的市侩本色。
王昆没有理会文三那肉麻的马屁。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客栈那略显昏暗的大厅。
清晨的客栈很冷清。
柜台后的伙计还在打着瞌睡,几个早起的客人坐在角落里喝着浑浊的棒子面粥。
王昆径直走向通往二楼客房的木制楼梯。
然而。
就在王昆刚刚跨过客栈大门的门槛,一只脚刚刚踩上楼梯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砰!”
一声极其清脆、在相对安静的清晨显得无比刺耳的枪响!
突然从二楼的客房方向传来!
这声枪响,就像是一颗砸进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打破了客栈的宁静。
打瞌睡的伙计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喝粥的客人更是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王昆的眼神,在听到枪声的那一刹那,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那经过系统强化的变态听觉,和在无数次黑帮火拼中培养出的战斗直觉。
立刻极其精准地分辨出了枪声传来的位置和武器型号。
枪声,正是从他昨晚安置鲜儿的那间天字号上房传来的!
而且。
那清脆的点四五口径的声音。
绝对是他临走前,扔给鲜儿防身的那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发出的!
“出事了!”
王昆眼神一寒。
他没有任何犹豫,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直接从长袍底下拔出了那把威力恐怖的m1911大口径手枪,拇指“咔哒”一声拨开保险。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顺着楼梯往上跑。
而是一脚狠狠地蹬在结实的实木楼梯扶手上!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
王昆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黑豹,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越过了半个楼梯。
以令人恐怖的速度,带着一身毫不掩饰的杀气。
朝着二楼鲜儿的房间狂奔而去!
第477章 他乡遇财狼
鲜儿猛地睁开眼,从梦里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直到手摸到身下厚实柔软的棉被,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望着烧得通红的炭盆发愣。
也不知道传文哥现在到了哪儿,路上冷不冷,挨没挨饿,有没有平安闯过山海关。
一想起朱传文为了她跳船,两人在乱军土匪里跑散,她心里就一阵揪着疼。
可一闭眼,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冒出王昆那张冷厉的脸。
人家把她从恶霸手里救下来,给吃给穿给盘缠。这天大的恩情,她一个逃荒的丫头,拿什么报答?
鲜儿是个实诚人,说不出下辈子做牛做马的托词。
可为奴为婢做小老婆,那传文哥又怎么办?!
鲜儿左思右想,没了主意。
直到肚子“咕噜噜”响,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咽了口唾沫,掀开被子下床,屋里的炭盆还剩点火星,透着暖和。
走到门口,本想喊店小二送点吃食。
可一问的价钱,一碗清汤面要八个铜板,她骨子里那股逃荒练出来的抠搜劲儿就犯了。
王昆虽然给了她几块现大洋,但她总觉得钱得捏在手心里才踏实,大手大脚花出去,那是作孽。
穿上王昆给她买的狐皮大衣,鲜儿推门下了楼。
出了客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胡同口有个早点摊,冒着热气。
鲜儿走过去,要了一碗豆汁儿,两个焦圈。
豆汁儿一股子酸馊味,她山东人的肠胃喝不惯,但顶不住已经花了钱舍不得糟蹋。
她正缩着脖子就着焦圈喝豆汁,余光瞥见旁边蹲着个缩手缩脚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件破夹袄,冻得嘶嘶吸气,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焦圈。
鲜儿心里一软,刚想把自己没咬的那个递过去,老头却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这不是鲜儿吗?”
鲜儿一愣,仔细一看,端着碗的手也停了:“王班主?”
这老头正是半个月前,她在河北地界搭伙过一阵子的草台戏班班主。
老王头猛地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鲜儿身上簇新的大衣,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赶紧抹了把眼泪,凑上前压低声音:
“小姑奶奶,你怎么到了北平城了?
半个月前你一板砖给那活阎王刘麻子开了瓢,连夜跑了,可把我们坑苦喽!”
听到“刘麻子”三个字,鲜儿身子一抖,脸色白了几分。
半个月前,她为了混口饭吃跟着戏班子打杂。
地头蛇刘麻子看上她,硬要拉她去做小,不然就要全戏班子的性命。
本来她都已经认命了,可临到刘麻子动粗,她急眼了,抄起条案上的铜香炉砸了刘麻子的脑袋,趁乱跑进风雪里。
再后来,就碰上了王昆。
“王班主,对不住……”鲜儿是个实诚人,眼圈红了,“我当时也是没法子。刘麻子找你们麻烦了?”
老王头一拍大腿,叫苦连天:“何止是麻烦啊!你跑了,他拿我们撒气。
把我们吃饭的行头全砸了,二胡、戏服,烧了个精光。
咱们班子散了,大伙儿现在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就差要饭了!”
鲜儿听得心里发酸。她自己一路逃难,最见不得别人饿肚子。
她伸手往怀里一摸,摸出王昆临走前丢给她的小布包。
布包一解开,里面是五六块白花花的现大洋。大洋磕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老王头看着那些大洋,喉结狠狠滚了两下,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鲜儿没多想,数出两块大洋,塞进老王头手里:“班主,这钱你拿着。
赔戏班的行头可能不够,我以后再想想办法。
这点钱让大伙儿买点口粮,熬过这个冬吧。”
老王头死死攥着大洋,脸上的愁苦瞬间散了,挤出一脸谄媚的笑:
“哎哟,鲜儿姑娘,你可真是菩萨心肠!你现在这是……攀上高枝了?”
“没,遇到个恩人。”鲜儿不愿意多说,把剩下的钱揣好,“班主,你赶紧去买粮吧,这天怪冷的。”
“得嘞!您歇着!”老王头点头哈腰地退了两步,转身攥着钱就钻进了胡同。
鲜儿看着老王头的背影,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豆汁儿一口气喝完,转身往城南客栈走。
她不知道的是,老王头出了胡同口,根本没往粮铺走,而是拐了两个弯,直奔胡同后头的一家暗娼馆子。
馆子后院是个地下赌档。乌烟瘴气里,一个干瘦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掷骰子,脑门上还贴着块狗皮膏药。
老王头凑过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刘爷!刘爷!您手气正红呢!”
刘麻子输了钱正烦,一脚踹在老王头腿上:“滚一边去!老骨头跑这儿来找抽?”
老王头挨了一脚也不恼,凑到刘麻子耳边,压低声音:“刘爷,您还记不记得半个月前,砸了您脑袋那个外乡野丫头?”
刘麻子动作一顿,三角眼猛地眯起来,伸手摸了摸脑门上的膏药,疼得一抽气:“妈的,提这小婊子干嘛?老子找了她半个月没见着人,早跑没影了吧?”
“我给找到了!抓到这小娘们,是不是能放过我了。”老王头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闪着精光。
刘麻子一个耳刮子扇过来,把老王头打的一踉跄,不敢再讨价还价。
“我刚在城南胡同口碰见她了!
穿得那叫一个体面,身边连个爷们都没有。
最要紧的是,她怀里揣着个布兜,里面少说有七八块现大洋!”
“现大洋?”刘麻子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老王头的衣领,“你老小子看准了?”
“我亲眼瞧见的!她还给了我两块封口费呢!”老王头掏出一块大洋亮了亮。
刘麻子一把夺过大洋,放在嘴里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了个响,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好哇,砸了老子的头,还敢大白天的在外面晃悠。以为跑到北平,刘爷就整不了她了?!”
刘麻子把大洋揣进兜里,一脚踢翻长条凳,“黑子、二狗!抄家伙,跟我走趟城南!”
几个正在赌钱的青皮混混立马扔了骰子,从墙角摸出短棍和攮子,跟在刘麻子屁股后面出了门。
第478章 客栈枪响
城南客栈。
鲜儿回到房间,把门闩好,脱了狐皮大衣。
刚刚遇到王班主,不知怎的让她心神不宁。又想起那一夜惊心动魄,差点清白不保。
屋里炭火旺,她靠在床边,手里摩挲着王昆留给她的手枪。
德国造的勃朗宁,沉甸甸的,烤蓝在炭火下泛着冷光。
王昆临走前告诉她,要是遇到麻烦就开枪,出了天大的事他兜着。
鲜儿当时听得心惊肉跳,她连杀鸡都不敢看,哪敢杀人?
“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鲜儿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枪塞在枕头底下,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要不,跟昆哥借点钱?还了王班主的情分,大不了以后给他为奴为婢。
呸呸呸,那传文哥怎么办?!”
刚闭上眼,胡思乱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客栈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踹,门闩“咔嚓”一声断裂,两扇门板轰然撞在墙上。
冷风夹着楼道里的雪水,猛地灌进屋里。
鲜儿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到床角,抓起被子挡在身前。
门口,刘麻子裹着件黑狗皮皮袄,手里提着根铁包木的短棍,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歪瓜裂枣的青皮混混,顺手把破门掩上,死死堵住了退路。
楼下大堂里,客栈掌柜和小二早吓得钻进了柜台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刘麻子一眼就瞅见了缩在床上的鲜儿。
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刘麻子三角眼里淫光大盛,咧开满口黄牙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戏班子的小角儿吗?这阵子没见,长水灵了啊。”刘麻子用短棍敲着床沿,阴阳怪气地说。
鲜儿浑身发抖,牙齿直打颤:“你……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别过来?”刘麻子猛地往前探出身子,指着自己脑门上的膏药,面目狰狞。
“小婊子,你半个月前给老子开瓢的时候,怎么不怕?老子这半个月天天做梦,就想着怎么扒了你的皮!”
旁边一个叫黑子的混混凑上来,淫笑着打量鲜儿。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咱们哥几个先快活快活,再把她扒光了卖到八大胡同,连她身上的光洋一起收了!”
“听见没?”刘麻子拿短棍挑起鲜儿的被角。
“识相的,自己把衣服脱了,把大洋全掏出来。爷几个今天高兴,还能让你少遭点罪。”
“救命啊!掌柜的!”鲜儿绝望地冲着门外大喊。
“喊!你敞开嗓子喊!”刘麻子哈哈大笑,“你在这南城扫听扫听,我刘麻子办事,哪个不长眼的敢管闲事?”
说着刘麻子扔了短棍,搓着手就往床上扑。
退无可退。
一路逃荒的屈辱、走散的传文哥、差点被卖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全涌上了鲜儿的脑门。
她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狠劲,猛地把手伸向枕头底下。
“别碰我!”
鲜儿尖叫一声,一把抽出那把黑漆漆的勃朗宁,双手哆嗦着,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麻子的胸膛。
刘麻子扑到一半的身子猛地顿住。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冻结了。几个混混脸上的淫笑也僵住了。
两秒钟后。
“噗嗤——”刘麻子突然指着鲜儿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兄弟们,你们看这小娘皮,拿个烧火棍吓唬爷们呢!”
几个混混一看,也跟着哄堂大笑。
“小婊子,你当爷是吓大的?”刘麻子双手叉腰,满脸横肉直哆嗦,指着鲜儿手里的枪。
“这洋玩意儿老子见得多了。
你连保险都没拉开,你开枪啊!你抠扳机啊!能打出个响儿来,老子今天管你叫奶奶!”
鲜儿确实不懂枪。王昆给她的时候只教了一遍,她当时满脑子浆糊,根本没记住哪是保险,哪是套筒。
她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抠着扳机,可扳机就像卡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打不响是吧?”刘麻子狞笑一声,一步跨上床沿,伸手就去夺枪,“爷教教你,这玩意儿得这么玩!”
刘麻子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枪管。
鲜儿吓疯了。她拼命往回夺,两人在床上剧烈拉扯。混乱中,鲜儿的手指不知道在枪身侧面刮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保险开了。
刘麻子正要用力把枪夺过来,鲜儿闭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客房里炸开。
火药味瞬间弥漫。
巨大的后坐力直接把枪从鲜儿手里震飞,掉在墙角。
子弹擦着刘麻子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将他身后的木窗棂打得粉碎。
木屑飞溅,划破了旁边一个混混的脸。
屋子里瞬间死寂。
刘麻子愣在原地,耳朵边嗡嗡直响。他伸手摸了一把右耳,满手都是温热的血——子弹蹭破了他的耳垂。
恐惧在刘麻子心里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后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狂怒。
“我操你妈!你敢跟老子动真格的!”
刘麻子像头发疯的野猪,猛地扑在鲜儿身上。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鲜儿细长的脖子。
“老子掐死你!老子今天非掐死你不可!”
鲜儿被掐得双脚乱蹬,脸色瞬间涨红,随后憋得发紫。她张大嘴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刘麻子的胳膊。
旁边的混混一看没闹出人命,也缓过神来,冲上去翻鲜儿的包袱:“大哥,钱在这儿!”
鲜儿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刘麻子变成了重影。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这操蛋的世道,终究是没给她留一条活路。浪费了恩公的一番好意了。
“大哥,别弄死了,死了卖不上好价钱!只能配冥婚了。”翻钱的黑子转头喊了一声。
刘麻子喘着粗气,刚准备松点劲。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本就不结实的客房木门,连同半边门框,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直接踹得朝里倒飞进来!
整扇门板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厚实的碎木块狠狠砸在翻包袱的黑子和另一个混混身上,当场将两人砸得惨叫倒地,口鼻窜血。
屋里的所有人,包括刘麻子,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懵了。
刘麻子下意识地松开手,僵硬地转过头。
飞扬的尘土和木屑中,王昆高大挺拔的身影死死堵住了门口。
他借着楼梯上蹬起的那股狂暴冲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黑豹,带着一身毫不掩饰的实质杀气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右手紧紧握着那把已经拨开保险的m1911大口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屋内。
王昆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混混。
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越过凌乱的客房,直接死死钉在了床上的刘麻子身上。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老子才出去半天。”
王昆的声音不大,透着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在满是火药味的客房里回荡。
“谁给你们的狗胆,在我王昆的房里撒野?”
第479章 长得帅不代表心善
刘麻子被狂暴的杀气震住了。
但他毕竟横行霸道惯了,常年的嚣张跋扈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跪下认怂。
他松开掐着鲜儿脖子的手,后退半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铁包木短棍,强撑着胆气指向门口的王昆。
“你他妈谁啊!”刘麻子色厉内荏地叫嚣。
“老子是南城刘麻子!在这四九城里,还没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劝你少蹚浑水,赶紧把枪放下赶紧离开,老子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不然南城几十个兄弟,还有巡警局的老总,能让你走不出这胡同口!”
听着刘麻子口沫横飞的威胁,王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王昆的手腕微微一抬。
“砰!砰!砰!”
连续三声沉闷的枪响,在狭小的客房里炸开,几乎连成了一线!
刚才还跟在刘麻子身后叫嚣、正撅着屁股翻鲜儿包袱的三个青皮混混,身体猛地一僵。
黑子的眉心爆开一团血花,另外两个胸口被打穿。
三人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挺挺地砸倒在血泊里,死得透透的。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炭火味。
刘麻子举着短棍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像塞了块破布,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声。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看清了现实。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豪侠,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当啷”一声,短棍掉在地上。
刘麻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爷!祖宗!我瞎了狗眼,我不知道这是您的……”
他的求饶声还没说完。
王昆已经一步跨到了他面前。
没有开枪。王昆抬起厚重牛皮军靴,对准刘麻子的右膝盖,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刘麻子的右膝盖骨瞬间粉碎,小腿诡异的反向角度折了过去。
“啊——!!!”
刘麻子发出凄厉的惨叫,痛苦地蜷缩倒地。
王昆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他踩住刘麻子还在抽搐的左腿,军靴的后跟对准膝盖骨,猛地发力碾压。
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
刘麻子疼得双眼翻白,脸上的横肉剧烈痉挛,嘴里吐出了白沫。
这还不算完。
王昆弯下腰,抓住刘麻子两条胳膊的手腕。
随着两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刘麻子的两条胳膊也被硬生生折断,软绵绵地耷拉在了地上。
手脚筋骨全废。
刘麻子像烂泥一样,瘫在满是血水和尿骚味的木地板上,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进气多出气少的痛苦呻吟。
王昆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一滴血渍,随手将手帕扔在刘麻子的脸上。
鲜儿死死攥着被角,脸色惨白。
刚才血腥暴虐的一幕,冲击力比逃荒路上的死人还要大。
“没事了。”王昆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一丝施暴时的戾气,“走吧。”
他单手揽住鲜儿的肩膀,半搂半抱着她走出客房。
王昆搂着鲜儿,踩着染血的楼梯,步伐从容地走下大堂。
大堂里,客栈掌柜和小二正缩在柜台底下发抖。
听见枪声停了,掌柜的壮着胆子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看见王昆走下来。
掌柜的心都在滴血。这客栈可是他的命根子,现在不仅成了凶宅,还死了好几个人,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
要是巡警局的黑皮来了,他这当掌柜的也得惹一身骚。
看着王昆要走,掌柜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从柜台后头钻了出来,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地拦在了大门口。
“这位爷,您留步,您留步……”掌柜的搓着手,弓着腰。
“您看,您这气也出了,威风也耍了。
可小店还得做买卖不是?这楼上死了人,您受累,在厅里稍坐片刻。
等巡警局的老总们来了,您跟他们把话说清楚再走成不?
要不然,小人这真没法交差啊……”
在掌柜的眼里,这些江湖上的爷们都讲究个面子,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自己姿态摆得这么低,对方多少得讲点规矩。
可惜,他拦错了人。
王昆停下脚步,看着这张市侩算计的笑脸。
下一秒。
王昆猛地一抡胳膊,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大逼斗!
“啪!”
清脆的爆响在大堂里炸开。
这一巴掌的力量极大,掌柜的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扇得双脚离地。
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噗!”掌柜的张嘴吐出一口混着后槽牙的血水,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紫红色的发面馒头,眼冒金星地瘫在地上哀嚎。
“他妈的。”王昆嗤笑一声。
“老子是不是长得太帅了,让你觉得我像个心善的好脾气?滚!”
掌柜的被这一巴掌打散了所有的侥幸心理,吓得连滚带爬,像条丧家犬一样重新钻回了柜台底下。
王昆冷哼一声,揽着鲜儿,大步跨出了客栈的大门。
外头,风雪依旧。
刚走出没几步,胡同拐角处,一个穿着破棉袄的黄包车夫正缩在墙根底下直哆嗦。
正是刚才拉王昆过来的文三。
文三听见了客栈里的枪响,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里面绝对出了人命。
本想脚底抹油赶紧溜,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沾上人命官司。
可还没等他跑远,就迎头撞上了从客栈里出来的王昆。
文三吓得腿肚子一转筋,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双手乱摆:“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滚!”
“滚什么滚?”王昆扫了他一眼,“把车拉过来,去六国饭店。”
文三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跑到车前,把车把手擦了又擦,颤巍巍地压下车把。
王昆把鲜儿扶上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风雪在耳边呼啸。黄包车在积雪的街道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鲜儿坐在王昆身边,大衣上的体温让她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暖。
脱离了险境,她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
“恩人……”鲜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连那几个小喽啰都一枪打死了,为啥独独留了刘麻子一条命?
他是地头蛇,你没杀他,他以后肯定会找人报复的。”
在鲜儿朴素的认知里,斩草要除根,既然动手了,为什么留着最大的祸害?
王昆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迎着风雪,他擦亮火柴,深吸了一口。
“杀了他?那是便宜他了。”
王昆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让鲜儿不寒而栗的残酷。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死其实是最容易的解脱。
一个被废了双手双脚的残废,比死人惨一万倍。”
王昆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前方飞舞的雪花。
“他刘麻子以前作威作福,结下了多少仇家?
他手底下那些混混,又有哪个是真心服他,而不是怕他?
现在他成了一滩烂泥,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他以前得罪过的人,还有他那些见利忘义的好兄弟,就会把他连皮带骨头生吞活剥了。”
“他活不过三天。”王昆的语气笃定而冰冷。
“而且这三天里,他会遭尽这世上最下作的折磨,他会日夜求死。”
鲜儿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回想起刘麻子瘫在地上的惨状,彻底明白了王昆的狠辣。
这种杀人诛心,比一枪爆头要恐怖百倍。
这才是真正的活阎王。
前面拉车的文三,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文三是个老北平,三教九流见得多了。他太清楚南城那些混混的秉性了。
王昆说得没错,一个废了的恶霸,下场绝对比扔在乱葬岗的野狗还要惨。
文三只觉得后脊背阵阵发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连拉车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王昆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进雪地里。抬起眼皮,冲着前面瑟瑟发抖的文三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在笑,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文三,怎么越跑越慢了?还没吃早饭没力气?要不,等会我请你吃一顿?”
文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炸。
“不用!不用!爷您坐稳了!”
文三大喊一声,拼了老命地拉起车把手,在雪地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只脚倒腾出残影,恨不得把黄包车的车轱辘都给抡冒烟了。
第480章 不杀人就被人杀,做个活着的恶人
黄包车的胶皮轮子碾在残雪上,发出“吱吱”的闷响。
文三在前面拉得汗流浃背,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冷风灌进嗓子眼也顾不上咳嗽。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车上这两位活祖宗送到地方!
车厢里鲜儿裹着大衣,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把泛着烤蓝冷光的勃朗宁手枪。
刚才在客栈里,刘麻子像死狗一样被打断四肢的惨叫声,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来回晃。
自己怎么这么命苦!怎么老是遇到不怀好意的男人?!短短两天,就遇到两次性命之忧。
王昆靠在车厢上,冷眼看着身旁受惊鹌鹑一样的鲜儿。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鲜儿手里的勃朗宁夺了过来。
鲜儿吓了一跳,触电般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惶。
“我给你这把枪,是让你保命的。”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看看你刚才在客栈里的熊样!拿着一把满弹的勃朗宁,被几个拿短棍的混混逼到床角?
连保险都不知道开,你拿它当烧火棍举着吓唬谁呢?”
王昆当着鲜儿的面,手指灵巧地翻飞。
“咔哒”一声,弹匣退出;“哗啦”一下,套筒拉动,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跳了出来,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枪,是杀人的利器,不是护身符。你不敢开枪,它就是一块废铁,拿在手里反而催命。”
王昆把子弹压回弹匣,重新推入枪柄,发出清脆的上膛声。
他拉过鲜儿颤抖的手,把枪硬塞进她掌心,大拇指按在枪身侧面的保险拨片上。
“看清楚了。
往下拨,保险打开。
食指放在扳机上,遇到危险,别闭眼,别犹豫,直接对着他的脑袋或者胸口,扣下去!”
鲜儿红着脸,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她骨子里是个本分的山东农家女,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安分守己。
“恩人……”鲜儿呐呐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刚才不是不敢开枪。
我是怕……怕打死了人惹上人命官司,更怕给你这个恩人添麻烦。
你救了我,我不能再连累你……”
听到鲜儿的解释,王昆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
笑声在冷清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毫不掩饰的轻蔑直接划破了鲜儿心里可怜的道德感。
“关我屁事?”
王昆吐出四个字,眼神冷酷得像看透了世间所有的腌臜。
“你死了,我最多费点大洋,在城外给你买口薄皮棺材,挖个坑埋了。
你活着,麻烦也是你自己的麻烦。
我王昆做事,从来不怕麻烦,但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当保姆!”
鲜儿被绝情的话刺得脸色一白,紧紧咬住了下唇。
王昆盯着她的眼睛,往她脑子里灌输乱世残酷的生存法则。
“你给我记住!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人,只能靠自己!”
“我今天心情好,顺手救了你;
明天我要是心情不好,或者晚去了一柱香的时间,你现在是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昆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鲜儿心上。
“那些杂碎要杀你要辱你,你跟他们讲什么王法?
讲什么麻烦?你唯一的活路,就是先拿枪,打爆他们的头!”
鲜儿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可是……可是杀了人,要是被巡警抓了……”
“愚蠢!”
王昆厉声打断了她,眼神中透着凌厉的锋芒。
“你连命都没了,清白都没了,还谈什么杀人的后果?死人,是不需要考虑麻烦的!”
“你得先活下来,先把那些想害你的杂碎弄死!
只有站着的人,才有资格去头疼那些所谓的后果。
躺在地上的,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鲜儿耳膜嗡嗡作响。
她回想起逃荒路上,那些因为半个窝头就被打死在路边的乡亲;
回想起刚才在客栈,刘麻子那张淫邪狰狞的脸。
如果今天没有王昆,她现在的下场生不如死。
这本就是一个不杀人就被人杀的世道,哪有什么青天大老爷?
鲜儿本就是原剧中敢爱敢恨、敢在关东大地上拉起杆子当女土匪的烈性女子。
王昆这番话就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她骨子里被传统道德压抑的野性。
她眼底的怯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狠厉和决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郑重地冲王昆点了点头,握着勃朗宁的手,再也没有半点颤抖。
……
文三拉着车,已经跑出了城南那片是非之地。
拐过两条稍显繁华的街面,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两边的铺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就在黄包车路过一家当铺门口时。
坐在车上的鲜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突然身子一僵,忍不住惊呼出声:“王班主?!”
这一声惊呼,让王昆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胡同口的一家酒馆外,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头正挑帘子走出来。
他左手拎着一只油光水滑的烧鸡,右手提着一壶好酒,满面红光,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正是早上在豆汁摊前,鲜儿好心施舍了两块现大洋的草台戏班王班主!
鲜儿脑子“嗡”的一声,转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恩人!”鲜儿一把抓住王昆的袖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是他!肯定是他!”
她语速极快地将早上吃豆汁偶遇王班主、自己心软给钱、对方诉苦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到北平城,除了他谁也不认识!除了他,没人知道我住在城南客栈!”
鲜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的一腔善意喂了狗,换来的却是被转头出卖给恶霸,差点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而这个出卖她的人,此刻正拿着她给的救命钱,换了满手的好酒好肉,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王昆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看着气得快要失去理智的鲜儿,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他不仅没拦着,反而用看好戏的眼神盯着她。
“既然知道是被狗咬了,你还等什么?”
王昆靠在椅背上,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王班主,语气中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为了两块大洋,就把你卖给了刘麻子。刚才在客栈,你要是没那把枪,你要是没等到我,你这辈子就毁了。
“你要是咽得下这口气,你要是还想当被人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你就把枪放下,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王昆这番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当软柿子!”
鲜儿红着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刚才在车上王昆教她的话言犹在耳:别人要害你,你就得先开枪!
鲜儿猛地从黄包车的座位上半站起身,一把甩开裹在身上的大衣。
双手死死握住勃朗宁手枪,大拇指向下狠狠一拨。
“咔哒。”
保险打开。
远处的王班主正哼着小曲儿,准备回住处享受烧鸡老酒。
他隐约听见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他看见几十步外,黄包车上举着黑洞洞枪口、满脸杀气的女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烧鸡“啪嗒”一声掉进了雪泥里。
“鲜……鲜儿?!”
王班主吓得魂飞魄散,刚才在赌档明明听刘麻子说,已经去城南客栈拿人了,怎么这丫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儿,还拿着枪?!
“你去死吧!”
鲜儿眼神冰冷,没有半句废话,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砰!”
连续两声枪响,震碎了整条街的喧嚣。
鲜儿没练过枪,加上黄包车还在微微晃动,这两枪打得并不准,但架不住距离够近。
第一枪,子弹呼啸着打穿了王班主的大腿。
“啊!”王班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他还没来得及求饶,第二发子弹紧随其后。
“噗”的一声闷响。
这一枪,瞎猫碰死耗子,正中王班主的胸口。
老头脸上的惊恐瞬间定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殷红的鲜血从胸口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残雪。
街边的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当街杀人吓得尖叫四散,酒馆老板更是“砰”的一声关死了大门。
鲜儿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班主,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没有感到害怕,甚至没有一丝恶心。
相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快,一种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痛快。
“干得不错。”王昆坐在车里,满意地拍了拍手。
“现世报,不隔夜。这才是活在这个世道该有的样子。”
而在前面拉车的文三,此刻整个人已经快疯了。
枪声就在他脑后不到两尺的地方炸响,震得他两耳轰鸣,头皮发麻。
他僵硬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倒在街角血泊里的老头,又看了看车厢里举着枪眼神狠厉的女人。
最后,他的目光对上了王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文三只觉得小腹一紧,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就流了下来。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裤子!
这他妈拉的哪是客人,这拉的是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黑白无常啊!
“爷!姑奶奶!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跑!我这就跑!”
文三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根本不敢停下车。
他生怕自己多看一眼,这两个活阎王顺手就把他也给毙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文三爆发出了此生最恐怖的潜力。
他死死攥住车把手,两条腿倒腾成了两个风火轮,拉着黄包车在泥泞的雪地里一路狂飙。
那速度,快得连路边的狗都追不上。
只留下一溜烟的雪水和一街目瞪口呆的路人,绝尘而去。
第481章 鲜儿看迷了眼
黄包车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停在了东交民巷六国饭店的门口。
文三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雪地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裤裆里一片冰凉,寒风一吹,感觉自己要废掉了。
“到了……爷,姑奶奶,六国饭店到了。”文三声音发飘,连头都不敢回。
王昆淡然一笑,揽着鲜儿下了车。
看了一眼瘫成烂泥的文三,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块现大洋,“当啷”一声扔在文三脚边的雪窝子里。
大洋沾了雪,白花花的晃眼。可文三看着那块钱,就像看见了催命符,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一声,文三顾不上满地泥水,直接跪在了王昆跟前,双手连摆:“爷!这钱我不能要!您在客栈已经赏过小的了,这钱我万万受不起啊!”
王昆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嫌少?”王昆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还是说你打算去巡警局找黑皮告密,拿老子的人头去领赏?”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差点把文三的魂吓飞了。
“哎哟喂!我的亲爷爷哎!”文三毫不犹豫地抡起巴掌,左右开弓,清脆地扇了自己三个响亮的大嘴巴。
“我文三就是个拉洋车的苦哈哈,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去触您的霉头啊!
我发誓,今天的事我要是往外吐半个字,叫我天打五雷轰,出门叫汽车撞死!”
王昆懒得看他这副滑稽的模样,不容置疑的定下了规矩。
“钱拿着。”王昆踢了踢那块大洋。
“从今天起,你的车我包月了。
每天早上八点,就在这饭店门口候着。你要是敢迟到,或者敢跑……”
“不敢!不敢!”文三赶紧把大洋捡起来揣进怀里,头磕得像捣蒜,“小的一定准时到!爷您慢走!”
看着王昆和鲜儿走进饭店的旋转玻璃门,文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拉起空车,像见了鬼一样跑出了东交民巷。
……
六国饭店的大门一推开,一股带着暖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内,是璀璨晃眼的水晶大吊灯,脚下踩着的是厚重柔软的波斯红地毯。
大堂角落里,洋人乐师正弹奏着悠扬的钢琴曲。
来来往往的,全都是衣冠楚楚的洋人和珠光宝气的民国权贵。
鲜儿一个刚逃荒出来的农家女,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哪里见过这等奢华的销金窟?
她紧紧裹着大衣,脚上还踩着沾了雪泥的破棉鞋。
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误闯了龙宫的泥鳅,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她下意识地往王昆身后缩了缩,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那些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洋鬼子,大气都不敢喘。
王昆却像回到了自家后花园一样,迈着从容的步子,径直走向前台。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传统的藏青色长袍马褂。
这身打扮在外面倒也体面,但在六国饭店这种崇尚西式做派、洋人扎堆的地方,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前台站着个英国大堂经理,叫理查德。这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眼高于顶。
理查德看到王昆这身“土财主”的打扮,再瞥了一眼躲在后面、土里土气的鲜儿,眼神中立刻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傲慢。
“先生,”理查德操着生硬别扭的中文,连正眼都没看王昆,手里还翻着账本。
“我们饭店今天客房已经满了。如果您想喝茶,出门左拐有茶馆。”
这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鲜儿听懂了,羞得满脸通红,扯了扯王昆的袖子,小声说:“恩人,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这儿不让咱们住……”
王昆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直接从长袍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美钞——在1930年的北平,美元是绝对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啪!”
王昆将那沓钞票,重重地拍在了红木前台上。
清脆的响声,引得周围几个洋人侧目。
理查德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看着那沓绿花花的美钞,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昆开口了。
他没有说中文,用比理查德还要标准的老钱贵族腔调的流利英文,冷冷地砸了过去。
“我需要你们饭店最顶层的豪华套房。
现在,立刻,马上。
另外,把你那双看人下菜碟的狗眼收起来,这沓钱,足够买下你十年的薪水。
如果你的服务态度不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让你们的总经理明天把你扫地出门。”
这番流利且带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英文,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理查德的脸上。
看着那厚厚一沓美金,再听着这口纯正的老钱腔,理查德的傲慢瞬间碎成了一地渣子。
在这个地方有钱就是上帝,不管你穿的是长袍还是西装。
理查德的腰立刻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假笑变得无比真诚且谄媚。
“非常抱歉,尊贵的先生!
是我刚才查错账本了!
顶层最豪华的套房一直为您保留着。请您跟我来,我亲自为您带路!”
理查德动作麻利地办理了入住手续,恭敬地走在前面引路,将王昆和鲜儿请进了专属的黄铜栅栏电梯。
鲜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一句英文都听不懂,但她看懂了那个洋人经理前倨后恭的丑态。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王昆,对男人的认知再次被狠狠刷新了。
在客栈里踩断恶霸四肢、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不仅心狠手黑,竟然还能让这些平时鼻孔朝天的洋鬼子,像孙子一样低头哈腰。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电梯停在顶层。
理查德恭敬地打开套房的双开胡桃木大门,鞠了个躬,这才退出去。
鲜儿走进房间,彻底看傻了眼。
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俯瞰大半个北平城的雪景。
地上铺着厚软的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灯,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洋画。
她甚至不敢去坐那洁白柔软的真皮沙发,生怕自己身上的泥土把它弄脏了。
王昆脱下长袍,随手扔在沙发上。
鲜儿站在屋子中央,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担忧,小声开口:“恩人……”
“叫我王昆。”
“王……王大哥。”鲜儿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捏着手指。
“咱们今天当街打死了人……又住这么扎眼的地方,是不是太张扬了?
万一巡警局的人找上门来……”
王昆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递给鲜儿一杯。
“不张扬,那是穷鬼和弱者没那个能力。”
王昆轻轻摇晃着高脚杯,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诱人的弧线。
“在这北平城,甚至在这个世上,只要你手里有枪,兜里有足够的钱,就没有你摆不平的麻烦。
所谓的官司,不过是价码没谈拢罢了。”
他看着鲜儿局促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你得学会适应这种生活。既然跟了我,就别总端着一副逃荒要饭的苦瓜脸。”
王昆放下酒杯,走到里屋。假意拿出几套衣服,反正土包子鲜儿也不懂。
他挑出一套精致合身、带着法式风情的修身洋装和一双黑色小皮鞋,走出来扔给鲜儿。
“换上它。等会儿下楼去西餐厅吃饭,别穿得像个要饭的,丢我的脸。”
鲜儿抱着那套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洋装,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这还是头一回有男人送她这么贴身的衣服。这料子滑溜得像水一样,她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东西。
她既羞涩,又莫名地有些感动。
“那……那你呢?”鲜儿结结巴巴地问。
“我换衣服。”
王昆毫不在意,当着鲜儿的面,一把扯开了里面的对襟白衬衫。
随着粗布衬衫褪去,王昆精壮的赤裸上半身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鲜儿原本下意识地想转过头去避嫌,可目光触及到王昆身体的瞬间,她却像被施了定身法,怎么也挪不开眼了。
那是怎样一副躯体。
宽阔的肩膀,块块隆起的胸肌,线条分明如同刀刻斧凿般的八块腹肌。
古铜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陈年的刀疤和枪伤,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平添了一股野兽般的凶悍与狂野。
当王昆套上那件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系上领带,将原本的土匪气瞬间转化为西装暴徒的优雅时。
混杂着雄性荷尔蒙与力量的视觉冲击,直接撞进了鲜儿的眼里,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坎上。
鲜儿慌乱地低下头,死死抱住怀里的洋装,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脑海里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朱传文。
那个身材干瘦、有些文弱怯懦、为了几块大洋的彩礼愁得直唉声叹气、在土匪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传文哥。
在这具充满爆发力、能带给她绝对安全感和遮风挡雨能力的强壮躯体面前……传文哥,竟然显得那么黯淡无光,那么……没用。
鲜儿心底猛地一惊。
她为自己这瞬间的“背叛”和比较感到深深的自责。她怎么能对不起传文哥?怎么能嫌弃他?
可是,感情和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她紧紧攥着那套洋装,眼眶发热,一颗心却不受控制地为了眼前的男人,狂跳不止。
第482章 我是摩根大班
六国饭店顶层的法式餐厅,是北平城里最顶级的销金窟。
这里没有外头满大街的冻死骨和叫花子,只有悠扬的西洋乐、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还有满屋子衣香鬓影的洋人、买办和军阀政客。
当王昆挽着鲜儿推开餐厅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原本低声交谈的食客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刀叉。
鲜儿换上了那套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法式高定洋装。墨绿色的天鹅绒料子剪裁得极为贴身,勾勒出她常年干农活练就的紧实曲线。一头原本用红头绳随便扎着的长发,被随意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常年的风吹日晒虽然让她的皮肤不如那些养尊处优的太太们娇嫩,但那种充满生命力的野性美,配上这身极具现代感的洋装,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充满攻击性的化学反应。
只不过,她脚下那双第一次穿的细高跟鞋,让她走起路来有些僵硬和局促,像踩在刀尖上。
王昆则是一身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匪气,被这身名贵的西装完美地包裹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西装暴徒”气质。
两人一出场,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先生,女士,晚上好。”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法国领班快步迎上来,操着流利的英文,目光却在暗暗打量王昆的底细。
王昆根本没理会他探究的眼神,随手从兜里抽出一张百元美钞塞进领班的胸口口袋:“最好的位置。”
领班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变得无比真诚,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非常荣幸!请跟我来!”
在领班的引领下,两人在靠窗的最好位置落座。窗外,是北平城苍茫的夜色和飞舞的雪花;窗内,是温暖如春的温柔乡。
鲜儿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椅子上,双手死死揪着洋装的下摆,手心里全是汗。周围那些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洋人,还有那些穿着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的阔太太,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看她,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混进天鹅群里的土鸭子,无处遁形。
王昆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他接过领班递来的厚厚一本全法文菜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合上扔在桌上。
他用一口比法国人还要纯正、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伦敦腔英语,开始了点单。
“两份m9级的澳洲和牛战斧,要最好的部位,五分熟。一份阿尔马斯白鱼子酱。前菜上法式鹅肝和松露。酒的话,把你们酒窖里年份最老的罗曼尼·康帝拿一瓶上来,顺便醒好。”
王昆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餐厅里,这串点单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周围几桌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尔马斯白鱼子酱?年份最老的康帝?
这一顿饭点下来,少说也要几千美金!在1930年的北平,这笔钱足够在二环内买下一套几进几出的大四合院了!
就算是餐厅里那些自诩家底丰厚的老牌英国大班和美国商贾,平时也不敢这么挥霍。
一时间,餐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日本特务、一个英国洋行的买办,以及几个北平本地的权贵,纷纷交头接耳,目光隐晦地在王昆身上扫来扫去。他们都在猜测,这个出手阔绰、嚣张至极的生面孔,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在摸清王昆的底细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在这乱世里,敢这么露富还没被打死的,要么是真有通天的背景,要么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
不多时,精致奢华的菜品流水般端上了桌。
鲜儿看着面前那个足有脸盆大小、白瓷盘里盛着的那块冒着诱人香气、足有两指厚的巨大牛排,彻底傻了眼。
更让她崩溃的,是盘子两边摆着的那一排排大小不一、闪闪发亮的纯银刀叉。
她一个山东农家丫头,吃窝窝头都是用手掰,喝棒子面粥都是端起大老碗直接转着圈喝。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鲜儿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伸出手,学着周围洋人的样子,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像握着两把干农活的匕首和铁耙子,僵硬地去切那块牛排。
“吱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瓷盘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突兀地响起。
鲜儿吓得手一抖,刀叉差点掉在地上。
邻桌,几个穿着华丽礼服的白人贵妇用手帕掩着嘴,发出了一阵隐秘而轻蔑的低笑。那笑声虽然不大,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却像一根根针,扎得鲜儿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紧紧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觉得自己给王昆丢了天大的脸。
王昆正在慢条斯理地品着红酒,听到那刺耳的笑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极其缓慢、极具压迫感地扫了邻桌那几个白人贵妇一眼。
那一瞬间,那几个贵妇仿佛被一头嗜血的猛兽盯上,笑声戛然而止,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低头切盘子里的菜,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震慑完这些长舌妇,王昆收回目光,看着急得满头大汗、连刀叉都握不稳的鲜儿。
他没有像戏文里的贵公子那样温声细语地教导她什么狗屁西餐礼仪。
王昆直接站起身,一把将鲜儿面前那个巨大的白瓷盘端到了自己面前。
“王……王大哥,对不起,我太笨了,我不会使这洋玩意儿……”鲜儿红着眼圈,声音细若蚊蝇。
“不会使就不使,这他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王昆嗤笑一声,手中的银色刀叉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如同翻飞的蝴蝶。他动作极快,带着一种粗犷的暴力美学,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块顶级的和牛战斧牛排,切成了大小均匀、刚好够一口吃下的小块。
“西餐这破规矩,就是这帮洋鬼子闲得蛋疼搞出来的穷讲究!”
王昆把切好的牛排重重地推回鲜儿面前,刀叉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根本不在乎周围洋人异样的目光,直接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大声说道:“你要是不习惯这破铁片子,我现在就叫那领班给你拿双筷子来!要是没有筷子,你今天就是用手抓着吃,在这六国饭店里,老子也保证没人敢放半个屁!”
王昆这番话,极其嚣张,粗鄙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霸道和安全感。
在这个崇洋媚外、洋人高人一等的租界饭店里,敢这么大声骂西餐规矩是“穷讲究”的中国人,王昆绝对是头一个。
周围的洋人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王昆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他们是看得真真切切。一时间,整个餐厅鸦雀无声,只有钢琴师还在战战兢兢地弹着琴子。
鲜儿听着王昆那粗鲁却护短到了极点的话,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她看着坐在对面、在璀璨水晶灯下犹如一尊不可一世的杀神般的王昆。
回想起这一天,从城南客栈差点被刘麻子侮辱、到王昆如天神降临般踩断恶霸四肢、再到长街上她自己开枪打死出卖她的王班主……
最后,是现在。她坐在这全北平最奢华的地方,穿着最漂亮的衣裳,吃着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身边还有一个为了她敢指着洋人鼻子骂娘的强悍男人。
鲜儿的心态,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彻底的蜕变。
她突然觉得,以前在山东老家那种为了几块大洋彩礼愁断肠的日子,那种在逃荒路上为了半个发霉的窝头被人打骂的日子,简直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这才是活着!
这样肆意张扬、痛痛快快地活着,吃最好的肉,喝最贵的酒,哪怕明天一出门就被人乱枪打死在街头,也他妈的值了!
那股原剧中逼得她上山当女土匪的狠劲和野性,在极致的奢靡与今天生死一线的刺激下,终于彻底觉醒。
鲜儿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怯懦一扫而空。
她红着脸,羞涩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拒绝了王昆要筷子的提议。
“不,王大哥。我不学着用筷子,我学着用这个。”
鲜儿拿起那副沉甸甸的纯银刀叉,虽然动作依旧笨拙,但手却再也没有抖过一下。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还在滋滋冒油的牛肉,学着王昆的样子,优雅地放进嘴里。
顶级和牛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带着松露和红酒的醇香,那是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极致美味。
鲜儿咀嚼着牛肉,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昆,那双原本质朴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团野性的火焰。
……
就在两人用餐快结束时。
邻桌那个一直暗中观察的美国商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端着半杯波尔多红酒,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迈着自以为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晚上好。”美国商人操着一口带点纽约口音的英语,表面客套,实则是在试探王昆的底细,“鄙人是美孚洋行驻北平的买办。先生面生得很,不知在北平做哪行大生意?如果方便的话,交个朋友?”
在这个圈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出手如此阔绰、又带着极品女伴的华人,很难不让人警惕。
王昆正低头切着最后一块鹅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镶着金边的硬卡纸名片,随手扔在桌上。
名片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一段,正好停在美国商人的眼皮底下。
美国商人低头一看,只看清了名片上那三个烫金的英文字母,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J.p. morgan。
王昆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那双冷漠的眼睛,用一口流利到无可挑剔的英文,冷淡地做着自我介绍。
“王昆。摩根财团(J.p. morgan)亚太区新任大班。奉老摩根先生之命,来北平拓展点微不足道的新业务。”
这个身份,是他之前在美国搞定老摩根和爱丽丝时,提前准备好的官方“白手套”身份。虽然他在美国股市狂卷六亿美金后早就单干了,但这块虎皮,在1930年的远东,依然是核武器级别的存在。
“摩根财团”这四个字一出。
那个刚才还端着架子试探的美国商人,手猛地一抖,杯子里的红酒“哗啦”一声全泼在了自己的白衬衫上,但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周围那些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各国权贵、日本特务和英国大班们,更是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1930年,摩根财团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华尔街的终极财富!代表着连大英帝国都要低声下气借钱的金融霸主!连现在的民国政府,要买军火打内战,都得看摩根财团的脸色!
一个华人,竟然是摩根财团亚太区的大班,并且是由老摩根亲自任命的?
这简直是比活见鬼还要离谱的事情!但桌上那张带着摩根家族族徽的特制金边名片,却让人根本无法质疑。
一时间,整个六国饭店顶层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谄媚,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坐在窗边、正漫不经心喝着红酒的男人。
在众人如敬神明般的目光中,王昆施施然地站起身。
他将那件宽大的黑呢子大衣披在鲜儿的肩上,顺手揽住了她那已经挺直腰板、充满野性魅力的纤腰。
“走吧,吃饱了,带你去看个热闹。”
王昆看都没看那个还在发抖的美国商人一眼,搂着鲜儿,在众人如摩西分海般的恭敬避让中,嚣张地走出了餐厅。
只留下一地碎了一地的眼镜,以及今夜注定要疯狂运转的北平各方情报网。
第483章 歌剧催眠看热闹,疯狂扫货鲜儿心惊
被王昆牵着手,走出大门。
鲜儿脑子里回荡着刚才餐厅里洋人敬畏的眼神,还有王昆的惊天身份。
她虽然听不懂洋文,但看懂了权势的味道。
这会儿听王昆说去看热闹,她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提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
“王大哥,又……又要去打架?”鲜儿压低声音,语气里竟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透着股被激起来的野性。
王昆偏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乐了。
“打什么架?刚吃饱了撑的去活动筋骨?”王昆捏了捏她的脸蛋,“带你去见见世面,消消食。”
……
半个小时后,东交民巷附近的一家豪华西洋剧院。
鲜儿坐在二楼那间视野最好的贵宾包厢里,看着楼下那些穿着燕尾服和露背晚礼服的洋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本以为王昆说看热闹,是去天桥看杂耍,或者去八大胡同看那些军阀老爷们争风吃醋。
没想到,竟然跑来听什么西洋歌剧。
舞台上,幕布拉开。
一个体型像水缸一样的外国胖女人,穿着夸张的蓬蓬裙,头上插着几根野鸡毛,正对着台下声嘶力竭地飙着高音。
“啊——哦——啊——”
那声音尖锐高亢,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震得鲜儿耳膜生疼。
鲜儿努力瞪大眼睛,试图从这震耳欲聋的嚎叫声中听出点什么名堂来。
她觉得既然王昆这种大人物都爱看,这玩意儿肯定是个好东西。
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一样露怯,得学着附和这“上流社会的雅兴”。
她强撑着精神,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听得如痴如醉的模样。
听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鲜儿实在受不了了。这胖女人唱得比村头王寡妇哭丧还难听。
她悄悄转过头,想看看王昆是不是也听得入迷了。
结果这一转头,鲜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刚才在餐厅里还霸气侧漏、把一众洋人大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王昆。
此刻正靠在天鹅绒椅背上,歪着脑袋,闭着眼睛……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鼻腔里还发出了一阵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跟台上那胖女人的高音此起彼伏,配得严丝合缝。
鲜儿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瞬间松弛了下来。
什么摩根财团大班,什么上流社会的规矩。
在这间昏暗的包厢里,他也就是个听不懂洋戏、吃饱了就犯困的普通爷们。
鲜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王昆被惊醒了。他睁开眼,揉了揉耳朵,皱着眉头看着舞台上还在“啊啊啊”的胖女人。
“这他妈唱的什么鸟语?”王昆毫不掩饰地骂了一句。
“跟鸭子被掐住脖子一样,还不如梆子戏带劲。真他娘的催眠。”
鲜儿捂着嘴偷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以为王大哥你爱听这个呢。”
“爱听个屁。我是看你刚才在餐厅里端得太累,带你来放松放松。”
王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不看了。越听越困,去花钱醒醒神!”
两人推开包厢门,在几个洋人观众鄙夷的目光中,嚣张离场。
……
离开剧院,王昆带着鲜儿来到了王府井附近,北平最顶级的洋行百货商场。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商场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鲜儿一走进去,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着她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的西洋物件:
德国的黄铜座钟、瑞士的金怀表、法国的玻璃瓶香水、还有美国产的带大喇叭的留声机。
这些东西在王昆眼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后和粗糙。
但在鲜儿这个刚从灾荒里逃出来的农家女眼里,简直是神仙用的宝贝。
鲜儿小心翼翼地凑到一个卖西洋八音盒的柜台前。那是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上面有个跳芭蕾舞的瓷娃娃。
她好奇地盯着看,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压在盒子底下的标价签。
只看了一眼,鲜儿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面的一串零,看得她直眼晕。
那一个小盒子的钱,足够山东老家一个壮劳力在地里没日没夜地刨食干上好几年!
能买十几亩上好的水浇地!
鲜儿吓得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碰坏了赔不起。
可王昆却像在逛菜市场一样随意。
他双手插兜,溜达着往前走。看中了什么,连价钱都不问,直接用下巴一点。
“那个八音盒,包起来。还有那一排怀表,全拿上。对,那几盒雪茄也拿着。”
售货员是个精明的小伙计,一看这架势,知道遇上了不差钱的财神爷,乐得嘴都合不拢,跟在屁股后面不停地点头哈腰。
鲜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眼看着王昆又指着一台巨大的美国留声机,还要买几箱子洋酒,鲜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王昆的袖子,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王大哥!不能再买了!”鲜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哀求。
“这……这也太贵了!这些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买它干啥呀?钱不能这么造啊!”
在鲜儿朴素的观念里,钱就得攒着,买地、盖房、买粮食。
这花花绿绿的洋玩意儿,简直就是败家。
王昆转过头,看着急得快哭出来的鲜儿。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出声。
“钱印出来就是为了花的。老子拿命拼来的钱,不造难道带进棺材里?”
王昆伸手捏了捏鲜儿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颊,手感不错。
“你那点抠搜劲儿,赶紧给我改了。
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吃穿用度都得是最好的。今天我就教教你,怎么花钱才叫痛快!”
说完,王昆根本不理会鲜儿的阻拦,转头冲着售货员喊道:
“刚才点到的东西统统包好,送到东交民巷六国饭店,顶层套房。”
售货员一听“六国饭店顶层套房”,腰弯得更低了,连声应承。
鲜儿看着王昆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王昆直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一家装修奢华、专卖女式洋装和昂贵首饰的高档成衣铺。
店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
鲜儿一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身上虽然穿着刚才王昆给的洋装,但骨子里的那种自卑感还在作祟。
王昆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中央橱窗里。
那里挂着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酒红色呢子大衣,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水光溜滑的白狐狸毛。
旁边还搭配着一串圆润饱满、光泽诱人的南洋珍珠项链。
王昆走过去,指着那件大衣和项链:“把这套拿下来,给她试。”
女店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眼力见极好。
她一看王昆的气度和鲜儿的长相,立刻满脸堆笑地取下衣服和项链。
“这位太太真有福气,这大衣是今天刚从法国运来的最新款,全北平就这一件。您先生眼光真好。”
鲜儿一听这衣服的来历,再看那狐狸毛的成色,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死死背在身后,拼命摇头。
“不!我不要!王大哥,我真不要!”
鲜儿这回是真急了。
她虽然没见识,但也知道这衣服和项链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她觉得自己受之有愧。王昆已经救了她一命,还给她吃给她住,刚才在餐厅更是替她撑腰。
这恩情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还了。
要是再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这辈子在王昆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更重要的是她心底最深处,还藏着一丝对朱传文的愧疚。
传文哥为了她,现在生死不知。
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穿着别的男人买的昂贵衣服,戴着珍珠项链享福?
“我真不能要。我现在的衣服挺好的了……”鲜儿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颤,转身就想往店外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王昆。
王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拉了回来。
他根本不给鲜儿拒绝的机会。
王昆从店员手里接过那件酒红色的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鲜儿肩上。
接着他拿起那串珍珠项链,从鲜儿脑后绕过,亲自为她扣上了搭扣。
冰凉圆润的珍珠贴在鲜儿温热的肌肤上,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鲜儿还想挣扎,王昆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王昆的眼神深邃而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老子带出来的女人,就得穿最好的、戴最好的!”
王昆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成衣铺里掷地有声。
“我王昆不差这点钱。你也别在这儿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盯着鲜儿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点,却更加不容拒绝。
“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心里惦记着谁,我不管。
但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人就得听我的。少去想那些没用的。你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鲜儿的心上。
她看着霸道得不可理喻的王昆。
那宽阔的肩膀,那冷峻的眉眼,以及那股强大的、能够为她遮挡一切风雨的安全感。
王昆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美金,看都不看,直接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东西送去六国饭店。”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鲜儿站在原地,摸着脖子上那串冰凉的珍珠项链。
她看着王昆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心底那道防线终于开始大面积坍塌。
对朱传文的那一丝微弱的执念,在王昆这种绝对的强势、金钱的疯狂冲击,以及一次次救命之恩的包裹下,正在被无情地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让她感到害怕,却又无法抗拒的沉沦。
鲜儿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她拢紧了身上那件带着狐狸毛领的昂贵大衣,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上了前面那个男人的脚步。
第484章 给他一笔钱不就得了
北平冬夜的冷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鲜儿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身上披着价值连城的狐狸毛领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冰凉圆润的南洋珍珠,脚上踩着小羊皮的高跟鞋。
这身行头别说她一个逃荒的农家女,就是北平城里那些大军阀的姨太太,也未必能置办得起。
王昆看着她不时伸手摸摸衣领,又局促地拽扯裙角的模样,以为她是穿不惯这些洋玩意儿。
“怎么?这洋鬼子的衣服穿着不舒坦?”
王昆随手点了一根雪茄,夹在指间,吐出一口青烟。
“你要是不喜欢这些洋货,也行。前面不远就是大栅栏和前门大街。
咱们去逛逛国货老字号。
瑞蚨祥的绸缎给你做几身旗袍,内联升的鞋子,盛锡福的帽子,给你从头到脚换一身地道讲究的北平大妞打扮。”
说着王昆迈开长腿,就要带着她往大栅栏的方向走。
听到还要继续买,鲜儿脑子里“嗡”的一声,吓得魂都没了。
她猛地往前一步,双手死死抱住了王昆的胳膊。
“王大哥!不能再买了!求你了,真不能再买了!”
鲜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满脸都是肉疼到极点的表情。
“刚才在那个洋商场里,你连价钱都不问,眼睛都不眨一下,哗啦啦往外扔了那么多花花绿绿的美金!
那些钱……那些钱换成现大洋,都够在北平城里买个带厢房的独门独院了!”
鲜儿紧紧抓着王昆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太糟蹋钱了!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造钱的。我看着你花钱,我这心都在滴血啊!
王大哥,咱回去吧,求你了!”
在鲜儿朴素的农家观念里,钱是一点一滴从地里刨出来的,是用来买命、买粮、买地的。
王昆今晚这种神仙下凡一样的挥霍方式,对她那原本就脆弱的消费观,造成了毁灭性的核爆级冲击。
王昆停下脚步,看着紧紧抱住自己胳膊、急得快掉眼泪的鲜儿。
他没有生气,眼神里反而闪过一抹玩味。
王昆深吸了一口雪茄,将烟雾缓缓吐向夜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冷笑。
“怎么?”
王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戏。
“这还没过门呢,就替我心疼起家底来了?你又不是我王家的管家婆,管得也太宽了吧?”
“管家婆”三个字一出。
鲜儿就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脸蛋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烫得像烙铁。
“我……我不是……我不敢……”
鲜儿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无措地绞着大衣的下摆,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就是个逃荒要饭的苦命人。
王大哥,你救了我的命,又给我吃穿。
我……我这辈子只想给你做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丫鬟来报答你的恩情。
我哪敢有那种非分之想……”
她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看王昆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是还要去买那些金贵玩意儿,你自己去吧。
我真不敢再跟着看了,我看着你那么往外撒钱,我这心里受不了……”
王昆看着她这副又羞又窘、被金钱冲击得快要崩溃的模样,知道今晚的猛药下得差不多了。
再刺激下去,这只刚觉醒了一点野性的小母豹子,估计真要被钱给吓破胆了。
他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鲜儿冻得有些发凉的脸蛋。
“行,今天听你的,不买了。给你省点买院子的钱。”
王昆将雪茄扔进雪地里用脚蹍灭,转身招手叫来一辆在路边冻得直哆嗦的黄包车。
“回六国饭店。”
……
黄包车拉着两人,一路小跑回了东交民巷。
刚走进六国饭店富丽堂皇的大堂,一阵欢快节奏感极强的西洋爵士乐就扑面而来。
大堂一侧的豪华宴会厅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北平城里的洋人高官、买办巨贾,正搂着穿着暴露晚礼服的女伴,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纸醉金迷的气息浓郁到了极点。
一直在大堂里候着的大堂经理理查德,一看到王昆这尊“摩根财团亚太区大班”的财神爷回来,立刻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迎了上来。
“尊贵的王先生!您回来得正是时候!”
理查德的腰弯得极低,用流利的英文热情地邀约。
“今晚饭店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交际舞会,里面有许多各国的公使和北平的显贵,他们都非常渴望能结识您这位华尔街的大人物。
不知您是否有雅兴,带着这位美丽的女士进去跳一支舞?”
鲜儿虽然听不懂英文,但看着理查德那副恨不得跪在地上舔鞋的谄媚嘴脸。
再看看宴会厅里那些搂搂抱抱、在鲜儿看来伤风败俗的洋男洋女,她紧张地往王昆身后缩了缩。
王昆看了一眼身边格格不入的鲜儿。
他今天带她出去,本来就是为了用金钱砸碎她旧有的价值观,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让她去这种她目前还无法适应的名利场里受罪。
“今天乏了,没那个兴致。待会儿再说吧。”
王昆冷淡地回绝了理查德。
在理查德遗憾又无比恭敬的目光注视下,王昆揽着鲜儿的腰,径直走进了那部专属的黄铜栅栏电梯,直奔顶层套房。
……
回到奢华的总统套房。
鲜儿拘谨地站在厚厚的地毯上,生怕弄脏了这比她家炕头还要干净的地面。
王昆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扔在真皮沙发上。
他走到红木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
端着酒杯,王昆转过身,深邃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鲜儿身上。
“你这一路上,魂不守舍的。刚才在街上,我给你买东西,你又死活不肯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王昆轻轻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穿上我买的衣服,心里觉得亏心了?还是说……”
王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为了你跳船的未婚夫,觉得对不起他?”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挑破了鲜儿心底最后一块遮羞布。
鲜儿脸色瞬间惨白,身体猛地一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双手绞着大衣的扣子,一言不发。
王昆猜得没错。
她心里确实觉得对不起朱传文。
传文哥虽然懦弱、穷,连彩礼都拿不出,但他为了自己,敢从闯关东的海船上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这份情义,她鲜儿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是面对眼前霸道强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她又根本无法抗拒。
这种在传统道德和现实残酷之间的极度撕裂感,让她痛苦不堪。
看着鲜儿沉默不语、满脸挣扎的样子,王昆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他仰起脖子,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王昆将酒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
“你口口声声说,要给我做牛做马,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结果呢?”
王昆伸手,一把捏住鲜儿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结果你心里,还他妈的惦记着别的男人?你这所谓的报答,就只是嘴上说说,给自己立个贞洁牌坊?”
“我没有……我不是……”
鲜儿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想说自己是真的感激王昆。
可是面对王昆锐利目光,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怎么洗清自己心里的那份愧疚。
看着鲜儿无力辩解的模样,王昆松开手,嗤笑出声。
在这个乱世里,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被封建礼教和所谓的“穷苦爱情”绑架的蠢货。
他今天就要用最粗暴的金钱逻辑,彻底砸碎鲜儿身上的这道道德枷锁!
“别在这儿跟我装什么苦命鸳鸯,也别跟我扯什么情比金坚!”
王昆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顿地砸在鲜儿的心上。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没钱,就是最大的原罪!
你那个叫传文的男人,连娶你的彩礼都拿不出,连保护你的本事都没有。
就算你现在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他,结果是什么?”
王昆逼近一步,眼神极具侵略性。
“结果就是,你跟着他继续在冰天雪地里要饭、挨饿、被人欺负!
说不定哪天遇到土匪,你还是会被人抢走糟蹋,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鲜儿被血淋淋的现实刺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半句。
因为王昆说的是事实。
“你既然觉得他为你跳船,你欠了他的。那你听好了,我教你怎么还!”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觉得欠他的,你就更应该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你跟了我,我让你穿金戴银,让你吃香喝辣。
你就在我身边,好好攒你的私房钱!
我王昆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都够你们那种穷老百姓赚一辈子的!”
“等哪天,你有你那个传文哥的消息了。你直接砸给他一箱子现大洋!”
王昆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鲜儿的心口上,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疯狂地摧毁着鲜儿旧有的三观。
“你拿着钱,让他回山东老家,买上几百亩上好的水浇地,盖个五进五出的大宅子!
再让他拿着大洋,去多娶几个清白漂亮的黄花大闺女,安安稳稳地当个土财主,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鲜儿,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王昆死死盯着鲜儿那双已经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你用我给你的钱,保他一世大富大贵,让他这辈子都不用再为了半个窝头去拼命!
这难道不比你跟着他一起在朝不保夕,强上一百倍?强上一万倍?!”
“你用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去还他当年跳船的恩情。这笔账,算不算彻底还清了?!”
王昆最后一声暴喝,在奢华的套房里久久回荡。
鲜儿彻底被震懵了。
她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番话,简直匪夷所思,离经叛道到了极点,完全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接受的所有道德教育。
可是……
在这该死的乱世里,这套充满了铜臭味的逻辑,竟然……竟然该死地符合常理!
她用自己跟着王昆换来的泼天富贵,去补偿传文哥,让他过上好日子。
这不就是最好的报答吗?这不比两个人一起饿死在街头有意义得多吗?
鲜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第485章 竹机关
北平,东交民巷不远处的一栋灰色小洋楼。
这里是日本特务机关的一处秘密据点。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像要结冰。
办公桌后,一个留着仁丹胡的胖子正襟危坐。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扳指,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毒蛇一样的冷光。
这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圆。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笔挺军服的大佐。大佐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正微微低着头,声音干涩地汇报。
“机关长阁下,城南那处用来关押赵掌柜的秘密据点,彻底失联了。”
大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派了一个小队过去查看。里面……人去楼空。
不仅看守的帝国特工和雇佣的浪人全都不见踪影,连同金库里存放的活动经费——整整十根金条、几千块大洋,还有电台、机密文件和武器弹药,全都没了。”
土肥圆停止了转动扳指,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人没了?东西也没了?你是在给我讲聊斋吗?”
“机关长!”大佐猛地挺直腰板,大声说道。
“这绝对是据点负责人见财起意!
他肯定是被人收买了,或者贪图那笔巨款,带着手下卷款潜逃了!
我请求立刻下发通缉令,封锁北平城的火车站和城门!”
“愚蠢。”
一个清冷嘲讽的女声,从办公室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大佐愤怒地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狐披肩的女人。
南云造子,机关里出了名的冷血女特务。
南云造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她看都没看大佐一眼,直接把档案袋拍在土肥圆的办公桌上。
“大佐阁下,你的脑子里难道塞满了北海道的纳豆吗?”南云造子的声音像冰块一样。
“卷款潜逃?那他为什么要连重达五百斤、焊在墙体里的德国造保险柜一起带走?
为什么连据点里的家具都收走了?他是那么会过日子的吗?”
大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这……这很有可能,那个家伙可是大阪人,出了名的精打细算。
或许是他们人多,用马车拉走的!”
“没有马车的车辙印。”南云造子冷冷地打断他,“不仅没有车辙,据点里连一丝一毫的打斗痕迹都没有。
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帝国特工,连开一枪、发一封求救电报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着土肥圆的小眼睛。
“机关长阁下,这种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作案手法,您不觉得眼熟吗?”
土肥圆的小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南云造子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那份档案袋。
“青岛港,帝国的一艘军舰和几处洋行仓库的物资,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横滨正金银行金库失窃案,同样是重型保险柜连同里面的巨额现金、黄金被瞬间洗劫一空,现场只留下被破坏的通风口和爆炸的痕迹。”
南云造子的眼神变得极其狂热。
“这两起震惊帝国的悬案,作案手法与这次北平据点失踪案,简直如出一辙!
这绝对不是什么见财起意的潜逃。”
她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让大佐觉得荒谬、却让土肥圆心底发寒的结论。
“这背后,绝对是同一个人,或者是一个极其庞大、手段通天的神秘组织。
他们……似乎掌握了一种能让大宗物资甚至活人,瞬间消失的恐怖能力。
如果不把这股势力挖出来,帝国在华北,甚至整个远东的计划,都将受到致命的威胁!”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佐张了张嘴,想斥责南云造子这是在妖言惑众,但在土肥圆那阴沉的目光下,他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土肥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
过了良久他转过身,那双小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南云。”
“在!”南云造子猛地低头。
土肥圆伸手一指,将桌上的档案袋推到她面前。
“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调动多少资源。把这个‘幽灵’给我挖出来!”
土肥圆的声音低沉而残忍,“只要你能破了这个案子,揪出这个凶手或者组织。
新成立的‘竹机关’,首领的位置就是你的!”
南云造子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勃勃的光芒。
“嗨!属下定不辱使命!”
……
与此同时,六国饭店。
豪华宴会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芒。
留声机里放着慵懒的西洋爵士乐,舞池里一对对穿着晚礼服的洋人和民国权贵正搂抱在一起,随着音乐缓缓挪动着舞步。
鲜儿穿着那身酒红色的洋装,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紧紧地贴在王昆身边。
昨晚,王昆那番“用钱砸碎旧执念”的歪理邪说,把鲜儿从小接受的三从四德砸了个粉碎。
她虽然还没完全转过弯来,觉得这种想法实在是大逆不道。
但不可否认,她心里对王昆的抗拒已经少了一大半。
甚至在王昆那粗暴的金钱逻辑下,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责任感
——她要死心塌地跟着王昆,努力攒很多很多的钱。
将来砸给朱传文,让他回山东老家当地主,也算还了他跳船相陪的恩情。
如果她乖巧一点,让恩公高兴了。多打赏一点,以恩公洋行大班的身家,指缝里掉出来的都够普通人过八辈子了。
如果传文哥,能娶个十个八个小老婆,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吧!
这么一想,鲜儿心里对朱传文的愧疚感,居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不少。
只是鲜儿没有想到的,如果心里面想着给老相好娶小老婆,那对他的感情还能有几分呢?!
鲜儿没去想,或者是潜意识里在回避。
她把目光专注于舞池中。
可是这一看,舞会里的阵仗,还是把她吓着了。
舞池里那些金发碧眼、胸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洋婆子,和那些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紧紧贴在一起,有说有笑,甚至还有人当众亲嘴。
她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这也太伤风败俗了。”鲜儿压低声音,咬着嘴唇嘟囔。
“大庭广众的,搂搂抱抱,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王昆端着一杯香槟,听着鲜儿这带着浓浓山东苞米茬子味的吐槽,忍不住乐了。
“这叫交际舞。在洋人眼里,这是上流社会的礼仪。”王昆抿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说。
“孔老二不也说了么!食色性也。
你慢慢就习惯了。在这儿,没人在乎脸皮的,只在乎你兜里的钱和手里的枪。”
鲜儿撇撇嘴,显然对这种礼仪不敢苟同。
就在这时,一个插曲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清净。
一个大腹便便的英国商人,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满脸通红,喷着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这洋人刚才在餐厅里就注意到了鲜儿。
鲜儿那种未经雕琢、像一头小母豹子一样充满东方野性美的独特气质,在这群涂脂抹粉的交际花里显得格外扎眼,瞬间勾起了他那点龌龊的征服欲。
“美丽的女士……”英国佬操着极其生硬、甚至有些滑稽的中文,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鲜儿身上上下打量,甚至毫不掩饰地盯着她胸前的曲线。
他走到鲜儿面前,非常不长眼地伸出一只长满红毛的胖手,想要去抓鲜儿的胳膊。
“能……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鲜儿本来就对这满屋子搂搂抱抱的洋人反感到了极点。
现在看到一个满身酒臭味的洋鬼子竟然敢朝她伸手,她立刻产生了应激反应。
王昆教她的话,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别人要害你辱你,你就得先拿枪打爆他的头!”
鲜儿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局促不安的农家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客栈里开枪、在长街上亲手毙了叛徒的狠厉女子。
她根本不懂什么狗屁舞会礼仪。
她只知道,这洋鬼子要占她便宜!
鲜儿没有半点犹豫,右手猛地伸进那个精致的手提包里。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微不可查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是勃朗宁手枪拉开保险的声音。
鲜儿眼神凶狠得像头母狼,半把黑漆漆的手枪已经从包里被她拽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隔着薄薄的布料,直接对准了那个英国佬的裤裆。
只要这洋人再往前凑半步,她绝对敢当着满屋子权贵的面,一枪废了他!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买办和侍者,眼尖地看到了鲜儿包里露出的那一截枪管,吓得脸都白了,端着酒盘的手都在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这可是六国饭店的舞会!
竟然有女人敢带枪进来,还他妈的拉开了保险!这要是响了枪,那可是天大的外交事件!
就在这千钧一发、鲜儿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准备扣下去的瞬间。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王昆的动作极快。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端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将鲜儿那只握枪的手,硬生生地按回了手提包里。
他没有像在客栈里那样暴起杀人。
这里是六国饭店,是公开的高级交际场。
对方只是个喝醉了酒搭讪的洋商,罪不至死。
为了这么个垃圾,当众掏枪杀人,不仅惹一身骚,也显得他这个“摩根大班”太没格调。
而且后续也是个麻烦!他还想好好在北平,过一段有烟火气的市井生活呢!
王昆顺势将鲜儿拉到自己身后。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愣在原地的英国商人。
“她不喜欢你身上的猪油味和劣质威士忌的味道。”
王昆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脸,“滚远点。别逼我把你的肥肠掏出来塞进你的嘴里。”
英国佬被王昆身上瞬间释放的实质性杀气震慑住了。
他虽然喝多了,但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他想起了刚才在餐厅里,关于这个男人是“摩根大班”的恐怖传闻。
在这个把金钱和权势奉为圭臬的租界里,摩根财团的人,就是他这种二流商人眼里的活祖宗。
英国佬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酒也醒了大半。
他连个屁都没敢放,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道了歉,钻进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王昆转过头,看着还在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喘着粗气的鲜儿。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哑然失笑。
这小丫头,野性是真被激出来了。这要是放在关东的林海雪原里,妥妥的杀人不眨眼的女胡子。
“行了,别瞪眼了。人已经滚了。”
王昆顺手拿过鲜儿装着枪的手提包,递给旁边吓得直哆嗦的侍者,用眼神示意他拿走保管。
侍者如蒙大赦,抱着包像捧着个炸弹一样跑了。
王昆微微弯下腰,向鲜儿伸出手。
他嘴角挂着邪气而迷人的笑。
“既然都来了这龙潭虎穴,总得学点上流社会骗人的把戏。光会掏枪可不行,有时候,还得会跳舞。”
“我教你。”
鲜儿看着王昆伸在半空的手。
她虽然极度抗拒洋人的搭讪,但对王昆她心里早就没了防备。
之前的犹犹豫豫,不过是女儿家的矜持。
她红着脸,咬了咬下唇,慢慢地将自己那因为干农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放进了王昆宽大的掌心里。
王昆稍稍一用力,将鲜儿拉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滑入舞池。
音乐舒缓地流淌着。
鲜儿起初紧张得要命。她整个身体绷得像块石头,完全不知道脚步该怎么挪,短短半分钟,就踩了王昆好几脚。
“对不住……王大哥,我真学不会这个……”鲜儿急得快哭了。
“别看脚,看着我。”
王昆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贴着她的耳边响起。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腰,不容抗拒地引导着她的步伐。
“放松。跟着我的力道走。把这当成你在雪地里赶路,别较劲。”
感受着王昆胸膛传来的炙热温度,还有他那掌控一切的力量,鲜儿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本就不是那种养在深闺里娇滴滴的林黛玉。她是个能挑水劈柴、能一路逃荒的烈女子。
那份属于“未来女土匪”的极佳身体协调性和野性天赋,在王昆的引导下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几个小节之后。
鲜儿的脚步不再僵硬,她开始凭借着本能,顺着王昆的力道进退旋转。
质朴明亮的大眼睛里,褪去了怯懦,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光,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彩。
在一个华丽的旋转中,鲜儿裙摆飞扬。
她靠在王昆宽阔的肩膀上,看着这个强悍、霸道、却又给了她无尽底气和庇护的男人,嘴角不知不觉地荡起了一抹明艳至极的笑容。
第486章 舞池情定守底线
六国饭店奢华的宴会厅里,一曲《蓝色多瑙河》悠悠收了尾。
王昆松开鲜儿的腰,带着她不紧不慢地往舞池外头走。
大厅里出奇地安静。
那些原本端着高脚杯、等着看这“土老帽”出洋相的洋人们,一个个全成了哑巴。
摩根大班的名头虽然唬人,让他们不敢正面碰撞。但白佬们内心的歧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消解的。
如今他们的国力可是如日中天,舍我其谁!
伯明翰的底层工人都能骄傲的挺直了胸膛,更别说他们这些洋行的既得利益者了。
虽然内心不理解,暗骂老摩根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要引狼入室,找个黄种人当大班。
但如今的白佬们,还是能够做到基本的实事求是的。
不然,也不会一骑绝尘。
就算国与国的竞争,也是他们之间的内部竞争。
实话实说,王昆的舞跳的真好。强悍的体质,让他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动作,节奏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鄙夷?早没影了。
此刻他们眼里,只剩下惊艳,还有毫不掩饰的嫉妒。
谁敢信?刚下舞池那会儿,这东方女人连步子都迈不开,活像根木桩子。
可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在王昆的摆弄下,她简直成了一头灯光下的小母豹子。
优雅,又野性十足。
修长的身段,酒红色的高档洋装,再配上她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硬是把全场最顶级的交际花全给压了下去。
更邪门的是她身边那个男人。
这男人走得闲庭信步,可身上那股子杀伐气,挡都挡不住。
场边站着几个打过欧战的外国老兵,盯着王昆的背影,冷汗直往外冒。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惹不起,这是个煞星。
莫不是老摩根看中他的杀气,想想都觉得荒诞,白佬摇了摇头。
……
顶层总统套房。
厚实的雕花木门一关,楼下那些纸醉金迷的动静,算是彻底断了。
鲜儿靠在门板上,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原本因为紧张而发白的脸颊,这会儿透着诱人的红晕,连脖子根都是粉的。
她变了。原来那双眼总像受惊的鹌鹑,连看人都不敢正眼瞧。
可现在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亮得灼人。
她没像往常那样局促地往角落里缩。鲜儿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那双还没磨合好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酒柜前。
刚才在楼下,她冷眼看着那些洋人侍者怎么倒酒,心里早就记下了。
这会儿她动作虽显生疏,手却一点没抖。
“砰”的一声轻响,木塞拔出。
她往水晶杯里倒了小半杯罗曼尼·康帝。
王昆早就脱了西装,大马金刀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咬着根雪茄。
鲜儿双手捧着酒杯,走到他跟前,微微弯下腰:“王大哥……”
声音还打着颤,可透着股死心塌地的顺从。
王昆没接杯子。
他吐出一口青烟,半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鲜儿。
真是换了个人。
在城南客栈那会儿,这丫头还是个被恶霸逼得连枪都不敢拿的逃荒农女;
到了长街上,她就能双手握枪,眼皮不眨地崩了叛徒;
就在刚才,她还能在洋人的地盘上出尽风头。
这前后,拢共也才一两天的功夫。
这适应能力,也是没谁了。
昨晚那套不讲理的“丛林法则”,算是把鲜儿骨子里那道封建牌坊给砸了个稀巴烂。
未来经过多番挫折成长起来的野性,让他用真金白银和洋枪,给生生催熟了。
至于那个软骨头朱传文?早被他王昆这尊煞神碾得连灰都不剩了。
“怎么着?”王昆嘴角一挑,笑得邪气。
“不找你的苦命情郎了?打算死心塌地跟着我这活阎王了?”
他一伸手,捏住了鲜儿的下巴。
鲜儿没躲。她迎着王昆那侵略性十足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认命了。”
声音不大,可透着山东大妞特有的那股子轴劲儿。
“王大哥,你说得在理。
这世道就是个吃人的世道。
没钱,就是罪过;软弱,就活该被人踩碎了骨头。
传文哥护不住我,就算我顺着道找着了他,也是跟着他一块儿要饭,一块儿受人欺辱。
倒不如一别两宽!”
鲜儿眼圈红了,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是你救了我的命。
你给我穿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衣裳,带我吃洋人的席面。
你教我拿枪,教我怎么在这世道里活得像个人!”
鲜儿一把反握住王昆的手,把脸轻轻贴在他长满老茧的手掌心里,眼里全是痴迷。
“我鲜儿大字不识几个,可我知道好歹。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让我杀人,我绝不含糊;
你让我暖床,我立马脱衣裳。
我跟定你了,就算明儿个一早被巡警拉去打靶,我鲜儿也认!”
这话没半点酸文假醋的矫情,粗鄙直白却烈得像烧刀子。
王昆看着眼前熟透了的水蜜桃,心底的那团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昆反手把雪茄摁在烟灰缸里,猿臂一伸揽住鲜儿纤细的腰肢,猛地往怀里一拽。
天旋地转。鲜儿惊呼一声,跌坐在了王昆大腿上。
没等她回过神,王昆已经压了上来。
浓烈的男人味夹杂着烟草香,霸道得不容半点反抗,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鲜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虽然和朱传文有婚约,但男女大防一点逾越都不敢有的。
这辈子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几回,哪见过这种雷霆雨露般的阵势?
身子僵了片刻,她没挣扎。
反倒笨拙地伸出胳膊,死死搂住了王昆的脖子,生涩又热烈地迎合着。
……
气氛烈得能点着火。
高档的法式洋装被一把扯开,珍珠项链绷断了,“哗啦啦”滚了一地。
眼瞅着就要突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突然,鲜儿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了眼。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王昆,连滚带爬地往沙发角落里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昆动作一顿。
他眯起眼睛,眼底泛起了一层危险的冷光。
看着衣衫不整缩成一团的鲜儿,王昆的声音发冷:
“怎么?刚才那番表忠心的话,拿老子寻开心呢?事到临头了,又想立贞节牌坊了?”
他王昆可没闲工夫陪女人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要是敢点头,他现在就能把她光着身子扔出六国饭店。
鲜儿脸白得像纸,拼命摇头。
她也顾不上拢好衣服,直接从沙发上翻下来,“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厚厚的地毯上,跪得笔直。
这不是低三下四地求饶,这是传统女人最不容践踏的底线。
“王大哥!鲜儿不敢!鲜儿的命是您的,心也是您的!”
鲜儿仰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眼神却轴得可怕。
“可我……我是清白人家的闺女!
我爹穷得叮当响,要100斤小米把我卖了,那也是要正经过门才行。
传文哥拿不出小米,我虽然跟着他逃荒。也是打算到了东北拜堂之后才行。
我到今天,这身子也是干干净净的!”
她死咬着下唇,嘴唇都快渗出血来了。
“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哪怕就是给您做个小、当个洗脚通房的丫头,我也得清清白白地迈进您王家的门槛!”
鲜儿深吸了一口气,迎着王昆的目光,硬生生把心里的话掏了出来:
“我不指望什么八抬大轿,也不敢攀正妻的排场。
我就求您……给我摆一桌酒,点上一对红烛,给我个名分。
哪怕就咱俩人,磕个头拜个天地,我也知足了。”
她带着哭腔,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
“我不能……不能像八大胡同里的暗娼一样,在这洋鬼子睡觉的客栈里,不明不白地把身子给了您。
求王大哥成全,给我留最后这点脸面!”
她野性是被逼出来了,敢杀人,敢穿洋装,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王昆搂搂抱抱跳舞。
可骨子里,她还是齐鲁大地上长大的本分丫头。
贞洁、名分,这是她最后的一点骨气。没这两样,她觉得自己连个人都不算。
王昆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却把脊梁骨挺得笔直的鲜儿。
眼底的那点危险的冷光,散了。
他没像地痞流氓那样霸王硬上弓,也没像小白脸那样说软话哄人。
王昆忽然乐了。
“哈哈哈!”
大笑声在总统套房里回荡,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荡。
“好!有骨气!”
王昆上前一步,伸手一捞,把跪在地上的鲜儿硬生生提溜了起来,一把按进怀里。
“我王昆看上的女人,能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粗鲁地抹掉鲜儿眼角的泪珠子,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要纳妾礼?要点红烛拜天地?行!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鲜儿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傻乎乎地看着他。
“不过,”王昆环顾四周,话锋一转。
“在这洋鬼子的地方办事,太他妈太不配套了!怎么也不是纳妾该有的味道!”
他大手一挥,指着窗外夜色里苍茫的北平城。
“明儿一早,你就上街去挑!
这四九城里,看中哪套院子,哪怕是王府井、东交民巷的深宅大院,只要你相中了,老子拿钱给你砸下来!”
王昆盯着鲜儿的眼睛,一字一顿:
“咱们在北平城里买套大宅门!
就在咱自己的家里,老子给你风风光光地摆酒,把你堂堂正正地娶进门!”
鲜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原本想着,能在这客栈里点两根蜡烛、摆桌小菜,就算是把自己交代了。
买院子?在北平城里安个家?还是为了娶她一个逃荒的丫头?
巨大的狂喜和震惊,像大潮一样把她彻底淹了。
鲜儿再也忍不住了,死死抱住王昆的腰,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这回流的全是舒坦的泪,高兴的泪。
……
次日清晨。
北平城的雪停了。大太阳挂在天上,可西北风刮在脸上,还是跟刀子拉似的。
六国饭店的台阶下,文三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夹袄,早早地就把黄包车停稳当了。
他冻得清鼻涕直流,双手死死抄在袖筒里,一边原地跺脚,一边探头探脑地往饭店大门里瞅。
经历了那场生死狂飙,文三现在对王昆这位“活阎王”是彻底服气了,敬畏得五体投地。
王昆说包他的车,让他八点到。
文三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踩点来,天刚蒙蒙亮、六点半就顶着寒风在这儿蹲着了,生怕晚一分一秒被这煞星给沉了海河。
快到八点,饭店那金碧辉煌的旋转玻璃门转悠开了。
王昆披着黑呢子大衣,当先迈步出来。
跟在后头的,是穿着一身月白色掐腰旗袍的鲜儿。
经过昨晚的事,这丫头今天红光满面,旗袍把身段勾勒得那叫一个标致。
文三赶紧迎上去,腰都快弯到地上了,拿袖子使劲擦了擦本就干干净净的车座子:
“爷!姑奶奶!您二位起得早!今儿个咱们奔哪儿?”
王昆瞥了眼冻得直打哆嗦的文三,手往大衣兜里一掏,摸出十块现大洋,随手一甩。
“当啷!”
白花花的大洋在青石板上摔得脆响。
“今儿不闲逛了。”王昆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雪茄,慢条斯理地分派任务。
“你是地道的北平人,三教九流门儿清。
今天,你带着你鲜儿姑奶奶逛逛这四九城。专挑那些达官贵人、前清遗老扎堆的地界儿去。”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鲜儿。
“去打听打听,看中哪套空着的、或者急等着用钱想出手的四合院。
不管多大,不管要多少钱,只要她看着顺眼,你就带她去相看。”
文三盯着地上那十块大洋,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我的亲娘祖奶奶!
拉车收入虽然不错,但苦力活需要补充油水,人吃马嚼的,他拉一个月的车,打掉花费他也挣不来两块大洋啊!
赏了又赏!这可是他的亲爷爷啊。
之前还担心卷进了什么要命的官司,小命得交代。
但王老爷出手如此阔绰,别说当个买房向导,就算卖命也成啊!
文三激动得浑身直抽抽,差点当街给王昆跪下。
他手忙脚乱地把大洋捡起来,死死揣进怀里,把干瘦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爷!您把心安安稳稳放肚子里!
小的在这四九城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小的今天就是跑断了这两条腿,也得给姑奶奶寻摸一套最气派、最敞亮的大宅门!
绝不委屈了您二位的身份!”
文三兴奋劲过了,他这样的聪明人是不可能卖命的,但跑腿帮忙找房子,那是一句话的事情。
就算有了人命官司,和他一个跑腿的有啥关系?!
王昆看文三一旁赔笑,哪里知道这孙子七窍玲珑心,已经拐了十八道弯了。
鲜儿站在王昆身边,听着两人对话,心里那股底气算是彻底生根发芽了。
经过昨晚王昆那掷地有声的承诺,她现在算是拿稳了“王家姨太太”的款儿。
手里攥着王昆刚塞给她的,一沓厚厚的花旗银行银票和美钞,看着文三语气稳当,隐隐带着当家主母的派头。
“文三哥,那今天就劳您驾了。”
鲜儿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透亮。
“得嘞!姑奶奶您擎好儿吧!”
第487章 爆肚店的不速之客
鲜儿拿着钱去城里看院子了。王昆闲着没事,决定把这趟来北平的正事给办了。
他是个嫌麻烦的人,既然来了,就得早点把北方药材分销渠道的事定下来,省得心里老惦记着。
目标很明确,百草厅的白景琦。
倒不是他有多大度!被白家觊觎了生意,还上杆子往上凑。
审问过白大少,绑架赵掌柜是他自己的主意。
和白景琦无关!
白老七虽然混不吝,做事很多时候有失体统。但本分大义还是过关的。
大宅门可是有年头的电视剧了,王昆也就瞅了几眼,知道白老七是主角。
按照国产电视剧的尿性,这位爷肯定是个正面人物。
在北平,王昆也不认识其他什么医药界的人物,也懒得费工夫去打听。
算了,就让白老七发财吧!
王昆没费什么功夫去搞复杂的盯梢。
他在百草厅附近溜达了一圈,随手扔出去两块大洋,就从几个街头混混和黄包车夫嘴里,把这位“混世魔王”近期的行踪摸了个底儿掉。
此时的白七爷正值壮年,家大业大,脾气也大。
男人嘛,到了这岁数,手里有钱,自然也有点男人都有的爱好。
打听到的消息说,白七爷这两天正迷恋八大胡同里的一位红牌姑娘,昨晚就宿在那儿了。
王昆没进胡同去败人家的兴致。
他直接在八大胡同外头一条必经的街口找了个茶摊,要了壶高碎,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临近中午。
一个穿着考究的暗花绸缎长衫、精神抖擞的男人,带着两个贴身伙计,迈着四方步从胡同口溜达了出来。
正是白景琦。
老白这会儿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京戏小调。
他没急着回大宅门,而是轻车熟路地拐进了街角一家百年老字号——爆肚冯。
这家店门面不大,但里头收拾得干净利落,是老北平人最认的吃爆肚的地方。
王昆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就对老白在这儿大口吃爆肚、喝烧酒的那个馋人吃相印象深刻。
今天既然碰上了,怎么着也得尝尝鲜。
他丢下茶钱,起身跟了进去。
白景琦一进门,老板早就迎了上来,熟络地打着招呼,直接把这位财神爷让进了最里头清净的雅座。
“七爷,还是老规矩?”老板弯着腰问。
“老规矩。水爆肚、芫爆散丹各来两盘,火候给我拿捏准了!
再来一壶好烧酒,几个刚出锅的焦圈。”
白景琦大刀金马地坐下,吩咐道。
“得嘞!您稍候!”老板一声吆喝,后厨立刻忙活起来。
没多会儿,热气腾腾的爆肚和散丹就端上了桌。
白白的肚丝切得匀称,配着翠绿的香菜和秘制的麻酱蘸料,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白景琦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伸向那盘他心心念念的水爆肚。
门帘一挑,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王昆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白景琦对面。
白景琦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挺括西装、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猛悍匪气的陌生男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没等老白开口赶人,王昆已经非常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拿起了桌上筷篓里的筷子。
他夹起一大筷子沾满麻酱的水爆肚,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咯吱,咯吱。”
脆嫩的爆肚在王昆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这麻酱调得地道,火候也刚好,不老不生。”王昆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了一句。
说着他又毫不客气地,端起白景琦面前刚倒满烧酒的白瓷酒盅,仰脖一饮而尽。
“哈——”王昆哈出一口酒气,满意地砸了咂嘴。
坐在对面的白景琦,这会儿脸都已经黑成了锅底。
在四九城里,他白七爷也是出了名的一霸。
向来只有他抢别人碗里的肉,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跑到他桌上来抢食了?
“哪来的野小子,跑到七爷我桌上讨饭来了?”
白景琦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活腻歪了吧!滚出去!”
站在白景琦身后的两个贴身伙计一看东家发火了,立刻挽起袖子,满脸横肉地就要上前拿人。
王昆连头都没抬。
他左手还端着那盘爆肚往嘴里扒拉,右手却快如闪电般地探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把沉甸甸、黑洞洞的m1911大口径手枪,已经毫无征兆地拔了出来,枪管直接越过桌面,死死顶在了白景琦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肤,散发着死亡的硝烟味。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动手的两个伙计,就像被人瞬间抽去了脊梁骨,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白景琦虽然见过大风大浪、骨子里透着股混不吝硬气的男人。
但被人用大口径的杀器顶着脑门,后背也是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他妈绝对是个手上沾过血、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雅座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外头大堂里食客们喝酒划拳的喧闹声,似乎都变得极其遥远。
王昆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爆肚,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脑门上顶着枪管、脸色铁青却强装镇定的白景琦,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白七爷是吧?”王昆笑嘻嘻地问道,手里的枪管还往前用力顶了顶。
“相请不如偶遇。
今天这顿饭,你愿不愿意请客啊?”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白景琦混迹江湖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打过交道。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那种图财害命的普通绑匪或者小毛贼。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装是装不出来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
白景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有些干涩:“兄弟……既然饿了,这顿算我白景琦请客。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七爷敞亮!”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唰”的一下收起手枪,重新揣回怀里,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危机解除,白景琦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老板!”白景琦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憋屈和发泄。
“再添副碗筷!把你们店里拿手的爆肚、散丹,全给这位兄弟端上来!快点!”
老板听见动静,赶紧颠颠地跑了进来,一看这架势,虽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但也不敢多问,连声应着跑去了后厨。
接下来,白景琦和他的两个伙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饿鬼投胎。
第488章 一顿饭吃服白七爷
王昆经过系统强化的变态体质,加上连日奔波,对能量的需求极大。
一盘接一盘刚刚焯水出锅、热气腾腾的爆肚端上桌。
王昆根本不用筷子,直接端起盘子,连着麻酱和葱花,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倒。
那风卷残云的速度,简直像个无底洞。
白景琦原本坐在对面,想着怎么稳住这个煞星,然后找机会脱身。
可看着看着,他自己反倒被看馋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平时最爱吃、细嚼慢咽品滋味的水爆肚,被眼前这个男人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糟蹋。
偏偏这人吃得那叫一个香,吃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咕咚。”
白景琦没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肚子也饿啊!
他昨晚在八大胡同折腾了一宿,早上就喝了口茶,现在肚子里正空着呢。
可是看着对面,刚才还拿枪顶着自己脑门的活阎王。
再看看桌上小山一样堆起来的空盘子,白七爷硬是没敢伸筷子。
他只能干巴巴地坐着,眼看着王昆一盘接一盘地扫荡,不时还得端起酒盅,陪着笑脸敬上一杯。
这顿饭,吃得白景琦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不到半个时辰。
爆肚冯的老板苦着一张老脸,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抹布直搓。
“七爷……”老板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眼神偷偷瞄着还在大口嚼肉的王昆。
“真没法上了……后厨……后厨切好的肚丝和散丹,连带着今天的备货……全让这位爷给吃空了……”
一屋子人全傻了。
白景琦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这他妈还是人吗?这是头牲口吧!
这小店虽然不大,但一天的备货少说也有几十斤水爆肚。这人一个人就给造光了?!
王昆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空盘子。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扯过桌上的粗布餐巾,随意地擦了擦嘴上的麻酱。
看着对面满脸震惊、甚至有些怀疑人生的白景琦,王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这顿饭,他不仅吃饱了。
更重要的是在气势上,已经彻底把这位平时飞扬跋扈的白七爷给压死了。
这只是第一步。
至于来意?
王昆今天偏偏不打算在这饭桌上提药材的事。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枭雄。
像白景琦这种人,你越是上赶着找他谈买卖,他越是会拿捏你。
你得先让他摸不着头脑,让他心生忌惮,甚至让他以为你是个随时会要他命的麻烦。
等到火候到了,主动权自然就回到了自己手里。
王昆吃空了爆肚冯的后厨。
他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起身走人的意思。
王昆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白景琦。
那眼神就像一只吃饱了的猛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爪子底下的一只肥兔子。
白景琦被他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这四九城里,敢这么明目张胆盯着他白七爷看的人,要么已经死透了,要么就是还没生出来。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这人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悍匪味儿,是真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人才能养出来的。
刚才那把顶在自己脑门上的大口径手枪,现在就揣在对方西装的内兜里,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白景琦混迹江湖几十年,什么硬茬子没见过?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小子身手高得邪乎,吃相又这么粗鄙,行事更是百无禁忌。
这八成是外地流窜到北平的悍匪,今天撞上自己,估计是认出了身份,来“打秋风”的。
想到这儿,白景琦暗中摸了摸怀里贴身放着的一沓银票。
“破财消灾吧。”白景琦心里叹了口气。
他琢磨着,这年头的亡命徒,无非就是图个钱。
自己大大小小也是百草厅的东家,这钱要是出少了,打发不走这尊瘟神;
要是出多了,又折了白家的面子。
得找个合适的数,既能把人全须全尾地打发走,又不至于显得自己怕了他。
就在白景琦心里拨着算盘珠子的时候。
雅座门帘外,爆肚冯的掌柜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掌柜的看着里头气氛诡异,白七爷脸色铁青地坐在那儿,对面那个生面孔却笑得像个弥勒佛。
他心里一咯噔,知道七爷这是遇上劫道的了。
为了讨好白景琦这棵摇钱树,掌柜的大着胆子,在门帘外拼命给白景琦使眼色。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悄悄指了指门外大街的方向,用极其夸张的口型无声地比划着:“七爷……要不要……去叫黑皮?”
白景琦一抬头,正好对上掌柜那张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脸。
他吓得魂都没了!
“我操你大爷!”白景琦在心里破口大骂。
对面的活阎王连大口径手枪都敢当众掏出来顶人脑门,你个蠢货去叫几个拿木棍的黑皮来送死吗?
要是把这煞星激怒了,今天这雅座里的人,连同他白景琦在内,全他妈得交代在这儿!
白景琦赶紧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拼命地冲掌柜摆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疯狂暗示他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添乱。
可惜掌柜的这番自作聪明的“忠心”,早就一滴不落地全落进了王昆的眼里。
王昆冷笑一声,不仅没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老板,过来。”王昆冲着门帘外的掌柜招了招手。
掌柜的心里一哆嗦,但被王昆那深邃的眼神盯着,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双腿不受控制地挪了进来。
“这位爷……您、您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掌柜的点头哈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菜很好。我吃得很痛快。”
王昆慢条斯理地说着,手却伸进了宽大的西装口袋里。
白景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王昆的手,生怕他又把那把要命的枪掏出来。
然而,王昆掏出来的不是枪。
第489章 手榴弹结账吓破胆,美金砸脸白七爷懵
他掏出了一个沉甸甸、黑乎乎,一头大一头小的铁疙瘩——一颗货真价实的德制m24长柄手榴弹。
雅座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王昆一把拉过掌柜哆嗦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那颗手榴弹强行塞进他怀里。
“老板,今天这顿饭,我一个人吃了你们店里一天的量。
这铁疙瘩,算我的饭钱。
你掂量掂量,够不够?不够再补你两颗!”
王昆笑眯眯地看着掌柜,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街坊拉家常。
“砰!”
掌柜的只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块铁,而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青砖地上,膝盖骨磕得生疼,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
“爷!祖宗!”
掌柜的吓得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一手死死抱着手榴弹生怕掉在地上引爆,另一只手抡圆了,左右开弓疯狂地扇着自己的大嘴巴。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雅座里回荡。
“我瞎了狗眼!我多管闲事!
这饭钱免了!全免了!
您就是把小店砸了都成!您高抬贵手,把这催命的玩意儿收回去,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掌柜的哭嚎着,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白景琦看着地上的掌柜,再看看桌上面带微笑的王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把人命当草芥、把杀戮当消遣的疯子!
“行了。”
王昆伸手,像拿一个苹果一样,轻松地从掌柜怀里把手榴弹拿了回来,随手扔在桌上。
“骨碌碌——”
手榴弹在桌面上滚了两圈,碰到了白景琦面前的酒盅。
白景琦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这疯子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白景琦拿出他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光棍气急,猛地一咬牙,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厚厚的银票。
“啪!”
几千大洋的银票,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正好压在那颗手榴弹旁边。
白景琦强撑着脸上的横肉,扯出一个豪迈的笑脸,冲着王昆拱了拱手。
“兄弟,好俊的身手!我白景琦平生最爱结交江湖好汉。今天这顿饭,算我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银票,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带着一股老北平的江湖气。
“这点银票,兄弟拿去做个盘缠。
出门在外不方便,权当白某交个朋友。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钱你拿走,就当破财消灾了。人,你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儿碍眼了。
在白景琦看来,几千大洋在这个年头,足够在北平城外买下几十亩好地,或者在八大胡同包个头牌小半年了。
这笔钱用来打发一个路过的悍匪,绝对是绰绰有余,甚至算是给足了面子。
然而。
王昆连看都没看那沓银票一眼。
他听着白景琦这番冠冕堂皇的江湖切口,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白七爷,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昆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将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下一秒。
王昆的手猛地抽了出来。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三大沓用粗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散发着刺鼻油墨香味的崭新美钞。
被王昆以极其粗暴的姿态,重重地砸在了白景琦拍出的那沓银票上!
这几沓美金的厚度,简直像三块砖头。
在1930年,美元的购买力极其恐怖。这三沓全是一百美元面值的现钞,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万美金!
按照当时的汇率,这笔钱折算成现大洋,少说也有一百多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不仅能把这整条街买下来,甚至足够买下白景琦引以为傲的百草厅大半的产业了!
“你这点盘缠……”
王昆指着被美金死死压在下面、连个角都露不出来的银票,语气中充满了蔑视。
“连我抽的古巴雪茄都买不起。拿你的钱,去打发门口要饭的吧。”
白景琦彻底懵了。
他看着桌上那座绿色的小山,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沓美钞,用大拇指飞快地捻了捻纸张的质感,又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里面清晰的水印。
全他妈是真的!
白景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身手高得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吃相粗鄙得像个饿死鬼,行事作风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可他随手从怀里掏出来的现钞,厚度加起来,他妈的都能把整个白家的大宅门给买下来了!
这哪里是来打秋风的穷凶极恶之徒?
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的超级猛龙!一条财力恐怖到极点、随时能用钱砸死人的史前巨鳄!
白景琦引以为傲的江湖经验、大户人家的底气,在这一沓沓沉甸甸的美金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眼前这个男人,来找他根本不是为了钱。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消遣!他又不是八大胡同里的头牌。
难不成,是为了白家的命脉?是为了百草厅的那块金字招牌?!
想到这里,白景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他知道今天这事,绝对小不了。
如果处理不好,白家百年基业,可能就要毁在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手里。
白景琦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和那副老北平的混不吝江湖做派。
他将手里的那沓美金恭恭敬敬地放回原处,然后转过头,对着还跪在地上发抖的爆肚冯掌柜,厉声喝道:
“滚出去!”
“把店门给我关死!今天不做生意了!”
“让你的伙计全去后院待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这间雅座半步!听见没有?!”
掌柜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雅座,甚至连掉在地上的抹布都没敢捡。
很快,外头传来了关门上板的声音。
整个爆肚冯,瞬间安静了下来。
清场完毕。
白景琦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茶几前,亲自提起茶壶,给王昆面前的茶杯倒满了一杯热茶。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态度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恭敬。
“这位爷。”
白景琦双手端起茶杯,递到王昆面前,语气低沉。
“真人面前不说暗话。您今天这排场、这手段,我白景琦服了。”
他在王昆对面重新坐下,目光死死盯着王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您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买卖?”
王昆看着白景琦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端起了那杯热茶。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
王昆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了今天走进这家店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满意的笑容。
第490章 不肖子勾结日本人
雅座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王昆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
“山东鲁南,天牛庙,王昆。”
王昆没有再兜圈子,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字号。
白景琦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半年多来,北方药材行当里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天牛药业?”
白景琦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半年,百草厅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原因无他,就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天牛药业”。
他们家出产的丹参,个大、色紫、药效奇高,品质把北方市场上的所有货色都按在地上摩擦。
更要命的,是他们弄出来的那两种神药。
一个是方便携带、药效极快的“复方丹参片”;另一个,则是让所有洋人医生都眼红的消炎神药。
市面上都传那是洋人的盘尼西林,可天牛药业对外却打着“祖传秘方”的幌子,产量极少,价格炒得比黄金还贵。
白景琦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身悍匪气、拿手榴弹结账的男人,竟然就是那个把北方药市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大老板!
“好说。”王昆靠在椅背上,嘴角似笑非笑。
“白七爷,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前几天你们家大少爷白敬业,带着一帮人光天化日之下,把我们天牛药业在北平的大掌柜老赵给绑了。
这事儿是你白七爷亲自授意的,还是他白敬业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
王昆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威胁,像一把冷冰冰的刀子,直接架在了白景琦的脖子上。
白景琦彻底懵了。
他平时虽然混不吝,但大宅门里的规矩他懂。
绑票勒索这种下三滥的事,他白景琦再怎么混,也干不出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自己确实一直泡在八大胡同,还真没见着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
前几天前门大街发生的那起绑架案,闹得沸沸扬扬的,他当时还当个乐子听。
万万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百草厅的后院!
“王老板,”白景琦咽了口唾沫,护犊子的天性和大宅门的面子让他硬着头皮开始搪塞。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犬子虽然平日里不成器爱胡闹,但绑票这种掉脑袋的勾当,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干不出来。
容我回去查查……”
“误会?”
王昆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白景琦的话。
“他白敬业要是光图老赵身上那几块大洋,抢了东西把人给放了。
那绑了也就绑了,我王昆就当喂了狗,都懒得亲自跑这一趟。”
王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转换成让人窒息的冰冷。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吞我们天牛药业的那张消炎秘方,跑去跟日本商会的人穿一条裤子!
怎么?你们白家的百年老字号,现在改跟着日本人姓了?”
“日本人?!”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白景琦的脸上,直接触碰到了他最核心的底线。
白景琦是个什么人?
那是宁可把秘方烧了、把铺子砸了,也绝不给洋鬼子低头的主儿。
民族大义这块,他向来拎得清。
“这个畜生!”
白景琦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通红,活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敢当汉奸?!反了他了!”
白景琦指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咆哮。
“王老板你放心!这事儿要是查实了,不用你动手!
我白景琦亲自打断他的狗腿,把他乱棍打死,清理门户!我白家,绝对容不下这种卖国求荣的败类!”
看着暴怒的白景琦,王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掸去衣服上的一层灰尘。
“白七爷,你省省力气吧。”王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理门户这种脏活儿,我已经替你干了。”
雅座里的空气,随着这句话,瞬间降到了冰点。
白景琦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高高举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昆,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王昆刚才在饭桌上的狠辣他见识过了。那句轻描淡写的“清理门户”,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白敬业,八成是已经没命了。
白景琦虽然心疼儿子,甚至有一种想要拼命的冲动。但他也是个极其理智的人。
面对眼前这个随手掏出几十万美金、拿枪顶过他脑门、谈笑间决定生死的男人。
他知道,现在发火就是找死。
而且白敬业要是真干了勾结日本人的勾当,那也是死有余辜。
王昆没有理会白景琦的震惊和痛苦,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座由美金堆成的小山。
“白七爷,我今天来,不是来寻仇的。
那点破事,昨天晚上我就已经顺手解决了。那几个日本人,都见阎王了。
这点你放心好了!”
放心?这让白景琦如何放心。虽然儿子不成器,但听到死亡的讯息,内心还是不住的绞着疼。
但他不敢翻脸,人家大摇大摆的找来,必有依仗!
王昆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我今天来找你,是来找渠道商的。”
他看着白景琦,眼神中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天牛药业要全面进入北方市场。你们百草厅的百年招牌,我信得过,也省去了我到处铺货的麻烦。”
“桌上这些美金,就算是定金。以后的利润,我们天牛庙拿七成,你们百草厅拿三成。这笔生意,你白家接不接?”
“昆爷说笑了,哪有反过来给渠道商定金的。天牛神药一分难求,既然看得起白某人,销售渠道的事情好说。”
这哪里是找渠道商,这分明是找借口吞了他家的百草厅。别说他们白家从来单打独斗做独门生意,就算王昆这霸道的行径,白景琦也不敢让他入股啊。
“哈哈!”王昆脸色一板,肃声道:“白掌柜千万不要推辞我的好意!”
第491章 洋人大放厥词
白景琦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男人,又看了看桌上那笔足以买下百草厅的巨款。
内心天人交战,金疮散的生意利润极大。
一旦接下,百草厅甚至能垄断整个北方的神药市场。
但接了这笔钱,就等于彻底上了王昆的贼船,以后生死荣辱,全看这个男人的脸色。
白景琦强行压下心中丧子的悲痛和愤怒,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冲着王昆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变得极其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
“王老板。这事儿太突然,事关重大,也是我们百草厅的百年基业。
容白某回去考虑两天,两天后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昆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钱你拿走,就当是我冲突白大少爷的帛金了。”
白景琦没拿钱。他脸色铁青地转身,带着两个还在发抖的伙计,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爆肚冯。
……
白家大宅门。
白景琦连八大胡同的相好都顾不上了,他原本是准备继续二场的。
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府里。
一进门,他立刻召集了大管家和几个绝对的心腹,封锁了消息,开始秘密盘查。
查出来的结果,让白景琦心底一阵阵发凉。
不仅大少爷白敬业已经失踪好几天了,连平时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在各大赌场和八大胡同混吃混喝的十几个青皮帮闲,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甚至有人悄悄禀报,说前两天晚上,看到大少爷和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在六国饭店附近的一个胡同里碰过头。
一切都印证了王昆的话。
白敬业真的当了汉奸,而且真的已经栽在那个活阎王手里了。
白景琦跌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天抢地的哭闹声。
是白敬业的亲娘杨九红听到了风声,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大厅。
“老爷啊!我可怜的业儿啊!”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乱,直接扑倒在白景琦的脚边。
她不管什么家国大义,也不管汉奸不汉奸,她只认死理:她的儿子没了。
“老爷!我都听下人们说了,业儿失踪好几天了!肯定是那个姓王的畜生害的!肯定是他!”
妇人抓着白景琦的袖子,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尖锐刺耳。
“老爷,你可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七爷啊!
你手眼通天,黑白两道谁不给你面子?
你要是不给我儿子报仇,你要是不把那个姓王的大卸八块,我……我也不活了!”
京城早就改叫北平了,可这些通天纹说话间还是不自觉的透露出高傲。
白景琦本来就心乱如麻,被女人这么一闹,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他回想起爆肚冯的雅座里。
王昆那顶在脑门上冷冰冰的枪管;
桌上那堆积如山、足以买下整个白家的美金;
还有王昆那轻描淡写地说出“清理门户”时,那双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冰冷眼神。
报仇?
拿什么报仇?拿整个白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去给那个不肖子陪葬吗?!
白景琦烦躁到了极点,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太师椅。
“咣当”一声巨响,吓得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跪在了地上。
“都他妈给我闭嘴!北平早特么不是京城了,谁他妈的在乎。”
白景琦指着地上的女人,怒吼一声,双眼通红得像要吃人。
“那畜生勾结日本人,死有余辜!
谁要是再敢提报仇两个字,我就把她赶出白家大门!
滚!都给我滚!”
女人被白景琦这副骇人的模样吓呆了,连哭都忘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白景琦烦躁地扯开领口的盘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只觉得整个白家大宅门的房顶,都要被那个叫王昆的男人给掀翻了。
他一时间,陷入焦头烂额之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
顶着北平城腊月里割人脸的西北风,王昆夹着一身寒气迈进了六国饭店的大门。
旋转玻璃门一过,厚重的羊毛地毯和烧得热烘烘的暖气,瞬间把外头冷得伸不出手的穷苦世界隔绝得干干净净。
王昆刚把黑呢子大衣脱下来交给侍应生,还没等往电梯走,大厅沙发座里就站起个人,端着两杯洋酒,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这人叫查理曼,杜邦财团驻远东的一个高级大班。
平日里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逢人先带三分笑,看着像个文质彬彬的传教士。
可王昆心里门儿清,这孙子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吸血鬼。
“王先生,听闻您今天出门去考察市场了?
北平的冬天很冷,来杯白兰地暖暖身子。”
查理曼走上前,十分自然地递过一杯酒,语气亲热。
王昆也没扫他的兴,接过来抿了一口,随口敷衍:
“随便转转。手里有点闲钱,琢磨着在这片地界上找点乐子,顺道做点买卖。”
查理曼蓝色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王先生可是我们杜邦看重的朋友,您的投资眼光自然是一流的。
不知道您对哪方面感兴趣?
我们财团在远东有很多成熟的贸易渠道,无论是丝绸、茶叶还是矿产,只要您愿意,立刻就能见红利。”
查理曼发电报去大洋彼岸,查询了王昆的底细。得到了一些事实而非的消息。
他不敢怠慢,不然传言如何,王昆如今在六国饭店表现出来的财力,说明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交流一下而已,这很值得!
王昆叼上雪茄,吐出一口青烟,半真半假地扯起了淡:
“那些倒腾零碎的买卖没劲。
我这人喜欢听响儿,琢磨着是不是在北方投个重工业,比如搞个大型钢铁厂什么的。
自己炼钢,自己造东西,那才叫生意。”
这话一出,查理曼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依旧是那种受过高等教育的、挑不出毛病的得体微笑。
但眼神底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王先生,您的抱负令人敬佩。”查理曼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变得异常诚恳委婉。
“但作为朋友,我得从专业的经济学角度给您一点小小的建议。”
他轻轻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说:
“重工业投资巨大,回报周期太长。
而且,原谅我的坦率……远东目前的工业基础和工人的受教育程度,恐怕很难支撑起一座现代化的大型钢厂。
这不符合资本运作的最优解,更不符合摩根财团一贯的利益诉求。
我相信老摩根是不会同意的。”
查理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像个导师在指导不成器的学生:
“世界是个精密的齿轮。
远东有丰富的煤铁矿石,有廉价的劳动力,华人最擅长、也最应该做的,是把这些原材料开采出来,装上货船交给我们。
而复杂的冶炼和制造,交给文明世界的机器去完成。
这样既能保证投资稳赚不赔,又能让资源的配置达到最完美。
您觉得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透着股子“我全是为了你好”的贴心。
可王昆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话里外高高在上的傲慢?
查理曼的潜台词就差拍着王昆的鼻子明说了:
你们中国人就只配在土里刨食,当个卖苦力的原材料产地。
搞重工业?你们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资格!
王昆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白人脸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扯,根本没打算真去趟办实业这滩浑水,毕竟他是个怕麻烦的人。
可查理曼这番拐着弯的歧视和说教,偏偏把他骨子里那股子滚刀肉的反骨给激出来了。
不符合摩根的利益?不配搞重工业?
管你们杜邦鸟事?!
第492章 俏鲜儿买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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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风水宝地南锣鼓
王昆被水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猛地一把推开桌子站起身,两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鲜儿,仿佛见了鬼一样。
鲜儿吓傻了,顾不上擦身上的水,赶紧凑上去想给王昆拍背:“王大哥,您怎么了?是不是茶水太烫了?”
王昆一把抓住鲜儿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刚才说买在哪儿?哪条巷子多少号?!”
鲜儿被捏得手腕生疼,眼圈一红,委屈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南锣鼓巷……95号啊。”
嗡——
王昆的脑子里瞬间劈过一道炸雷,震得他头皮发麻,双耳嗡嗡作响。
南锣鼓巷?95号?还他妈的是正经好地界?!
别人不知道这串地址意味着什么,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能不知道吗?
这就好比前世买房,中介跟你说这小区特别好,名字叫“阿卡姆疯人院”一样!
王昆咽了口唾沫,整个人彻底麻了。
“王大哥,有什么问题吗?要不我们把房子推了吧!”
鲜儿感觉自己闯祸了,不知道房子还能不能退,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奇怪,那里不是前清达官贵人住的吗?还是我记错了。”
“王大哥,你没记错了。是个什么王爷,还是贝子的住处,不过现在落魄了……”
看鲜儿紧张的样子,王昆有些失笑。前世看番茄看魔障了,穿越重生后都无法避免忌惮。
摆了摆手,让鲜儿不要担心。
别说现在年份还早,那些后来能在四合院里翻江倒海的“禽兽”们,现在还没成气候。
就算成了气候,王昆也不怕他们。只要棒梗不是,诛仙剑阵杀不死的存在,那都是小问题。
时间相差太远了,就算51年的前传,都差小二十年呢!
傻柱那小子如今虫子都不是,还在大清体内没成型呢!
贾东旭估计还是个半大小子。
也不知道大资本家娄家,有没在那片地界上搞出轧钢厂?
要不要帮老娄一把,起码是民族工业,肉烂在锅里!
虽然不怕事,但听了名头就赶到膈应。
这地址,这门牌号,那可是受了诅咒的风水宝地啊!
那是集齐了全天下算计、白眼狼、道德绑架和寡妇吸血的究极副本!
他王昆只是想在北平城里买个清净院子,舒舒服服地金屋藏个娇。
谁他娘的能想到,自己这个刚开窍的傻小媳妇,拿着几万美金,精打细算了一整天。
最后精准制导,一头扎进了满院子“禽兽”的老巢里,还美其名曰“透着人间烟火气”!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甚至还在等夸奖的山东大妞,满肚子要吐槽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造孽啊……”
……
隔天上午,北平城难得出了个大太阳,可风依旧刮得邪乎。
文三拉着黄包车脚下生风,带着王昆和鲜儿,晃晃悠悠地钻进了南锣鼓巷。
胡同里透着股子北平特有的烟火气。
墙根底下码着过冬的大白菜,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儿、棒子面粥的清香,还夹杂着谁家老娘们儿骂街的响动。
车停在95号院门口。
王昆下了车,抬头看着那两扇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几分气派的朱漆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未来那个声名赫赫的“禽兽大本营”啊。
王昆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这院子已经成了个乌烟瘴气的大杂院,私搭乱建的棚子恨不得把当院的阳光都给遮个干净。
可现在院门两边还立着上马石,门楼子上的砖雕也还算齐整。
格局没变,前院、中院、后院的轮廓都在,只是少了那些鸡飞狗跳的算计,多了点前清遗老日薄西山的破败感。
“王大哥,正门咱们走不着。跨院的门在那边。”
鲜儿像个尽职尽责的小管家婆,拉着王昆的袖子,绕过正门,进了旁边一道略显低矮的月亮门。
一进去,王昆倒真觉得这地方不错。
院子不大,拢共也就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全是用青砖到顶垒的,结实规矩。
当院有两棵粗壮的老枣树,阳光透过树杈子洒下来,亮亮堂堂。
鲜儿兴奋得脸都红了,指指画画地给王昆盘算:
“您看,这屋收拾收拾就能住。
回头我在这枣树根底下盘个灶,再拉根铁丝晾衣裳。咱关起门来,清清静静地过咱的日子。”
王昆看着她这副精打细算眼里冒光的样儿,心里那点“一头扎进贼窝”的郁闷也散了不少。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这四九城里,能让他王昆吃瘪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以后谁要是敢在这院子里,跟他玩“道德绑架”那一套。他不介意亲手把人,种在这两棵枣树底下当肥料。
“行,听你的。这地界儿不错。”王昆点点头,随手从兜里掏出根雪茄咬在嘴里。
他指了指隔着一道矮墙的正院:“既然都搬进来了,按四九城的规矩,怎么着也得去拜拜这原先的主家。
走,去打个照面。”
两人穿过跨院的一道小角门,直接进了95号的正院。
也就是电视剧里易中海和傻柱他们住的那个中院。
比起跨院的亮堂,这正院虽然宽敞得多,但因为年久失修,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和陈旧。
廊柱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汉白玉的台阶上也长了青苔。
正屋的厚棉门帘被人挑开,打里头走出来个男人。
这就是这院子原先的主人,正宗的大清朝黄带子——金贝子。
王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金贝子四十岁上下,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暗花团龙马褂,可袖口已经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棉花茬子。
他面色蜡黄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地凸起,一看就是被大烟掏空了身子。
“哟,二位就是买下那跨院的新邻居吧?”金贝子拿捏着皇亲国戚的架子,说话拖着长音。
“在下金毓泰。远亲不如近邻,往后在这院子里,还得互相帮衬着点儿。”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酸腐气,怎么也遮不住。
王昆懒得跟他拽文,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金贝爷客气了。我姓王,是个做买卖的粗人。这不想着在这儿安个家嘛。”
两人正虚情假意地客套着,金贝子突然身子一哆嗦,连着打了几个大哈欠。
紧接着,他那张蜡黄的脸就开始扭曲,清鼻涕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垮了。
大烟瘾犯了。
金贝子这会儿连那层遮羞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他浑身打着摆子,急吼吼地转过身,连句囫囵话都没交代,一头扎回了里屋。
“那什么……家里的事,让福晋跟你们谈……”
第494章 聋老太风韵犹存
王昆看着那晃荡的棉门帘,心里冷笑。
就这德行,难怪祖宗留下的偌大家业,最后能败成一个大杂院。
没过半分钟,门帘再次挑开。
这次出来的是个女人,金贝子的老婆,也就是金夫人。
这金夫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旗装,头上还梳着规规矩矩的发髻。
她颧骨极高,嘴唇很薄,眉眼间全是那种家道中落后的刻薄与怨气。
跟在金夫人身后的,是个端着茶水盘的丫鬟。
“王先生是吧?粗茶淡水,别嫌弃。”金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端着女主人的架子,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倒茶。”她冷冷地吩咐了一声。
那丫鬟赶紧低眉顺眼地走上前来,端起茶壶给王昆倒水。
王昆漫不经心地扫了那丫鬟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他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这丫鬟看着也就三十岁出头,模样说不上多俊俏,但也算得上有几分水灵。
可她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在深宅大院里熬出来的精明和市侩。
更关键的是,她倒茶的时候,金夫人咳嗽了一声,这丫鬟似乎没听清,微微侧了侧脑袋,把右耳往前凑了凑,才反应过来。
这动作,这神态,加上这微聋的右耳。
卧槽?
王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满脸褶子、拄着拐杖在四合院里倚老卖老的脸。
这他妈不就是年轻版、还没成精的“聋老太”吗?!
王昆心里猛地翻起一阵惊涛骇浪,紧接着就是一阵想要放声大笑的狂喜。
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
难怪后世这聋老太太在四合院里能当“老祖宗”,连一大爷易中海都得给她当孝子贤孙。
合着人家根本不是什么烈属,人家是这95号院原主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这院子当年就是人家主子的产业!
这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叫地头蛇里的祖师爷啊!
想到这儿,王昆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恶趣味瞬间觉醒了。
他看着眼前这摇摇欲坠的前清遗老一家,脑子里冒出了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如果他现在直接用钱,把这整个95号院全盘下来,把这金贝子一家、包括这个还没成气候的聋老太全扫地出门……
那以后易中海、傻柱那帮人还能住得进来吗?
这《情满四合院》的剧情,岂不是从根子上就被他给扬了?
王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灿烂。
他没废话,直接伸手探进内兜,掏出厚厚一沓美金和银票,“啪”的一声拍在了八仙桌上。
“金夫人,我这人是个直肠子,不喜欢绕弯子。”王昆靠在椅背上,像个土财主一样翘起二郎腿。
“我看您这院子不错。不如干脆点,也省得你们一点点地变卖家产。
这整个95号院,我全盘了。
价钱,您随便开,不够我再去钱庄提。”
那沓钱拍在桌上,厚实得像块砖头。
金夫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票,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这笔钱,足够他们家去天津卫买套洋楼,再舒舒服服抽上十年大烟了。
但仅仅是一瞬,她眼里的贪婪就被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给盖住了。
让一个买卖人,用钱砸在她这个大清福晋的脸上,要买走她最后的体面?
“放肆!”
金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白粉都跟着掉渣。她猛地站起身,拿出了满清贵胄最后的那点臭脾气。
“姓王的!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在这儿耀武扬威了?
卖给你们一个跨院,已经是我们金家逼不得已!
这正院是祖上留下的基业,岂能全卖给你们这些下九流的泥腿子?!
变卖祖产,辱没先人的事,休要再提!送客!”
王昆一点没生气,反倒被她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做派给逗乐了。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他妈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呢。
大清,那特么的是前朝。
如果不是现在大家稍稍讲点文明了,就算跟你们祖宗学习一下。
那也得是十日,三屠!
不过王昆也不是杀人狂,前朝都灭亡20年了,他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大开杀戒。
都是些废物点心,真不值当他出手。
“成,金夫人有骨气,我王某人佩服。”
王昆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拿起那沓钱又揣回了兜里。
他带着鲜儿转身往外走。
临跨出门槛前,王昆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端着茶盘大气都不敢喘的丫鬟。
“金夫人,您身边这丫头看着挺机灵,叫什么名儿?”王昆笑眯眯地问。
金夫人正在气头上,冷哼了一声:
“一个粗使的下贱丫头,叫龙翠花。怎么,王老板盘不下院子,还想买个丫鬟回去伺候?”
龙翠花。
王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忍不住大笑两声。
“那倒不用,我身边有人伺候。金夫人,告辞,咱们来日方长。”
王昆带着鲜儿,头也不回地出了正院。
两人刚跨出月亮门,还没走出胡同,就听见正院里传来清脆的“啪啪”两声耳光响。
紧接着,就是金夫人那尖酸刻薄的咒骂声,穿透了四合院的灰砖红墙,在胡同里回荡。
“下贱坯子!让你倒茶你东张西望什么?
眼珠子都要掉人家身上了!
是不是看上那个野男人了?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打死你!”
伴随着的,是龙翠花压抑的哭声和低声下气的求饶。
王昆停下脚步,站在胡同口的寒风里,点燃了那根雪茄。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有意思。这戏台子,算是搭好了第一块基石。聋老天君就位。
好期待,这出大戏的完整版本能怎么唱。
老贾是不是易中海害死的,贾张氏和道德天君有没有一腿……”
王昆想的有些发笑,让一边的鲜儿误会了。
“王大哥,那个丫鬟年纪太大了。
而且还是跟过主人的,不能买回来,太脏了!
要是你喜欢,咱们去牙市挑几个灵巧的丫头来伺候你。”
第495章 修院子要找样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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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白七爷一定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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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文三跑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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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十年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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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爆肚店老白听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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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流水席众禽未归位,金贝子蹭饭聋老太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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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鲜儿深山显神威,南云暗中盯神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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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摩托狂飙进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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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杀人越货鲜儿破心魔,南云设局特务混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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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初识娄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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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定局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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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理查德狮子大开口,王昆打发掮客
六国饭店的雅座里,敲定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的协议,气氛显得颇为热烈。
娄振华这会儿是真激动了。
原本以为要被华尔街资本扒层皮,甚至可能落个“为洋人打工”的下场。
没想到这位王老板只要了控股权,其他的经营管理一概不插手,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王老板痛快!鄙人以茶代酒,再敬您一杯!您放心,这厂子只要建起来,鄙人绝对……”
“先别急着庆功。”
旁边一直没怎么插上话的理查德,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蓝色的眼珠子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直接打断了娄振华的表忠心。
“两位先生,既然资金的盘子定下来了,那咱们就该谈谈最核心的问题了。”
理查德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英文文件,轻轻推到王昆面前。
“这是我让总部发来的电报报价单。
上面列着匹兹堡钢铁厂,淘汰下来的一整套最新型的小型连轧机、两座平炉,以及配套的发电机组。”
理查德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拿出了华尔街商人的专业做派。
“王先生,娄老板,这套设备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虽然是匹兹堡那边换代下来的,但在远东这绝对是顶尖的技术。
只要运到北平,组装起来就能立刻开工赚钱。”
娄振华虽然懂技术,但因为常年被洋行封锁,根本接触不到美国顶层军工设备商的底价。
他咽了口唾沫,探着身子紧张地问:“理查德先生,这……这一整套设备,大概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理查德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不多,连同运费,一口价两百万美金。”
“嘶——”
娄振华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两百万美金?!换算成大洋,那就是五六百万块现大洋啊!
他原本估摸着,几十万美金就能把架子搭起来。
这两百万的报价,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这哪里是卖机器,这分明是抢劫!
但面对洋人,娄振华骨子里买办的怯懦发作了,张了张嘴,却硬是不敢出声反驳。
王昆靠在沙发上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立刻翻脸。
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拿起那份全英文的报价单,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
“啪”的一声,直接把单子扔回了理查德的脸上。
“理查德,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这儿玩什么聊斋?”
王昆看着理查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两百万美金?你真当老子是北平城里,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任你宰割啊?”
“现在美国是个什么光景?
华尔街股灾,大萧条席卷全国,匹兹堡和底特律那些曾经辉煌的重工业工厂,现在倒闭得像割韭菜一样!
多少老板排着队在天台上排队跳楼?”
王昆敲了敲桌子,戳破了理查德的谎言:
“单子上这套西屋电气前年产的平炉,外加那台小型的连轧机。
要是在前几年,卖个八九十万我不奇怪。
但放在现在这崩盘的烂摊子里,那些破产清算的厂长为了能换口饭吃,这种破铜烂铁的底价,撑死了也就三四十万美金!
你这一张嘴,直接翻了五六倍。
你这回扣吃得,也不怕把门牙给崩了?”
理查德被当面戳穿了底价,脸上却没有半点羞愧。
他在华尔街混久了,脸皮早就比城墙还厚。他整理了一下被砸皱的报价单,反而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杆。
“王先生,您是搞金融的,账不能只算设备的明面价格。”
理查德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傲慢。
“您说得对,大萧条确实让美国的机器变成了废铁价。
但越是这种时候,美国政府对资本和战略物资的管控就越严苛!”
理查德冷哼一声,辩解道:
“这里是远东!是封锁区!
您知道要把这些涉嫌军工的重工业机器,从美国海关运出来,需要打通多少关节吗?
那些破产的工厂主想卖,海关还不一定让出海呢!”
“这多出的一百多万美金,包含了买通海关官员的‘关系费’、安排黑市跨洋货轮的特殊运费,以及我们财团的担保费。”
理查德身体前倾,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视。
“王先生,我承认您手里有钱。
但恕我直言,哪怕您借用摩根家族在金融圈的名头,如果没有我们这些拥有实业渠道的洋行出面周旋。
这些禁运级别的机器,您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别想运一根铁皮到北平来!”
理查德敢这么嚣张,是因为巨大的信息差。
在他眼里,王昆这种黄皮肤的华人,顶多就是傍上了摩根家族某个旁系的裙带关系。
在国内狐假虎威,玩点金融炒作的暴发户。
理查德根本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前几个月刚在纽约股市掀起过惊涛骇浪,狂揽了六个亿的美金!
王昆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没有回美国抄底,就是在等大萧条资产跌到最谷底的时机。
他更不知道,王昆是连摩根家族的掌舵人都得客客气气对待、甚至娶了摩根嫡女爱丽丝的狠角色。(老摩根决定,爱丽丝回归大宗)
王昆听完理查德冠冕堂皇的威胁。
他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说完了?”
王昆把手里抽了一半的雪茄摁灭,伸手探进西装内兜。
理查德以为王昆这是要拿支票本来讨价还价,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王昆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崭新的百元美钞,“啪”的一声,直接拍在了理查德面前的桌子上。
正好十张,一千美金。
“理查德,你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定位?”
王昆用看叫花子的眼神看着洋大班。
“老子今天答应来这儿吃饭,是看在你帮忙引荐了娄老板的份上。
这叫顺水推舟,交个朋友。”
王昆指了指桌上那叠美钞,语气里透着居高临下的羞辱。
“这一千美金,算是赏你的中介费,外加这顿饭的辛苦钱。拿着去八大胡同找几个娘们儿乐呵乐呵,足够了。”
“至于轧钢厂机器设备的事儿……”王昆冷笑一声,“就不劳你这个拉皮条的中间人操心了。拿上钱,滚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雅座里,只能听见红酒滴在桌布上的声音。
理查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沓美钞,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是堂堂美国大财团在远东的高级大班,走到哪儿不是被达官贵人奉若上宾?
可今天这个支那人,竟然用一千美金,像打发八大胡同门口拉皮条的龟公一样,直接把钱砸在了他脸上!
这是奇耻大辱!
“你……你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理查德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他那张白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那一千美金,指着王昆的鼻子,咬牙切齿地放出了狠话。
“王昆!你会为你今天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倒要看看在远东这片土地上,没有我们西方洋行的点头,没有我们的海运航线,你那所谓的大型轧钢厂,怎么开得起来!”
“连一根废铁丝,你也别想运进来!我们走着瞧!”
理查德一脚踹开椅子,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包厢的红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雅座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娄振华坐在椅子上,已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拿筷子的手都在哆嗦。
他是个生意人,太清楚洋人在远东的势力有多大了。
得罪了这些垄断海运和设备的洋大班,就算有再多的钱,买不到机器,建厂的梦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王……王老板。”娄振华咽了口唾沫。
“这……这可怎么办啊?理查德要是真在暗中下绊子,咱们这厂子,恐怕在北平城里寸步难行啊。”
王昆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狍子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王昆咽下肉,端起酒杯,眼神平静地看着娄振华,语气虽然平淡。
“娄老板,你的任务,是去把厂房地皮给我圈下来,把招工的架子、材料的渠道给我搭结实了。”
“至于机器设备……”
王昆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
“那是老子该操心的事。
你回去踏踏实实,不出一个月,老子就是七十二变,也能把机器给你变出来。”
第507章 偶遇老天仙
六国饭店的台阶下,寒风夹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王昆跟娄振华把建轧钢厂的前期事宜交代清楚,摆摆手打发这位还在兴奋劲儿上的“未来娄半城”先回去筹备。
他裹紧了身上的黑呢子大衣,刚准备招呼一辆趴活的黄包车回南锣鼓巷,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饭店大堂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大堂休息区那张奢华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个熟人。
正是百草厅的当家人,白景琦。
只不过老七这会儿,可没有了平日里大刀金马混不吝的七爷做派。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极度敷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顺着老七的视线看过去,王昆发现他对面坐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穿着一身还算考究的毛呢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但发际线明显退后了不少。
那张脸平平无奇,眼角耷拉着,透着股政客特有的虚伪和算计。
一看就是个在官场里打过滚的老油条。
然而当王昆的目光落到那个女人身上时,眼底却猛地闪过一丝惊讶。
那女人穿着一身素雅但料子极好的月白色暗花旗袍,肩膀上披着件雪白的狐狸毛披肩。
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
带着成熟妇人特有的幽怨清冷,甚至有点顾影自怜的娇贵。
最关键的是那张脸!
王昆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五官这脸型,这股子清冷又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乍一看,简直特么的就是一个熟透了的中年版刘天仙!
王昆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在女人的事上从不压抑自己的兴致。
惊鸿一瞥,把他骨子里的猎艳恶趣味给勾了起来。
他收回叫车的打算,推开旋转玻璃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堂。
“哟,老七,这么巧?在这儿会客呢?”
王昆嘴里叼着雪茄,直接走到沙发跟前,大咧咧地拍了拍白景琦的肩膀。
白景琦正被眼前这两人纠缠得头疼欲裂、想脱身又抹不开面子。
一看王昆来了,那简直就像见了活菩萨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顺势拉开了跟那对男女的距离,满脸堆笑地给双方做起了介绍。
“哎哟,王老板!您可是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消遣?”老七先跟王昆打了个哈哈,指着沙发上的两人。
“来来来,给您介绍一下。
这是我远房的本家,白雄起白先生。这位是他亲妹妹,白秀珠。”
白雄起?白秀珠?
王昆心里又是“卧槽”一声。
合着《金粉世家》的剧情也串场了?
难怪这女人长得像刘天仙,原来是那位把金燕西恨到骨子里、最后又远走他乡的白家大小姐!
王昆看着眼前的“中年老天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白雄起却是个十足的势利眼。
他以前是北洋政府里呼风唤雨的副部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上下打量了王昆一眼,见王昆年纪轻轻。
虽然穿着呢子大衣,但身上那股子草莽江湖气太重,没半点政界要员或者世家子弟的斯文做派。
白雄起在心里直接把王昆,划成了白景琦认识的什么商界狐朋狗友。
“幸会。”白雄起只是坐在沙发上,敷衍且冷淡地点了点头,连站都没站起来,更别提递名片了。
白秀珠倒是微微抬起眼帘,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在王昆身上扫了一下。
随即又毫无波澜地垂下了眼皮,仿佛这世上没什么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白雄起本就觉得借钱这事儿有外人在场丢了体面,当即站起身,拉了拉西装下摆。
“景琦老弟,既然你有朋友在,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刚才提的那件事,你再好好思量思量,毕竟咱们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
秀珠,我们走。”
白雄起拉着妹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六国饭店。
人一走,白景琦像被抽了筋一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回沙发上,使劲揉着太阳穴。
“王老板,您今儿可算救了我老白一命了,这兄妹俩,简直就是揭不掉的牛皮糖!”
王昆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递过去一根雪茄,自己也点上一根:“怎么着?堂堂百草厅七爷,还怕几个本家亲戚?”
老七接过雪茄点上,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倒苦水。
“您有所不知。
这白雄起当年在北洋政府里,那也是能呼风唤雨的副部长,金家总理府的座上宾。
那时候他多狂啊,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做药材买卖的本家放在眼里。”
老七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和嘲讽:
“后来呢?北洋倒台了,树倒猢狲散,他白雄起也跟着失势。
这几年躲在天津租界里当寓公,吃老本。”
“现在中原大战局势明朗了,南京的常凯申眼瞅着要坐稳江山。
他这个官迷在天津坐不住了,想去南京走门路,重新谋个一官半职。”
老七冷笑一声,磕了磕烟灰:
“可走门路得拿真金白银去砸啊!他在天津把家底挥霍得差不多了。
这不,今天巴巴地跑到北平来。
打着‘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的亲情牌,张嘴就要跟我借十万块现大洋去南京铺路!”
“十万大洋?他倒是真敢张这个嘴。”王昆轻笑了一声。
对白雄起这种丧家之犬的政治钻营,王昆连半点兴趣都欠奉。
这种旧时代的政客,就算真去了南京,也不过是个没兵没权的边缘人,翻不起半点浪花。
王昆话锋一转,看似漫不经心地把话题引到了正轨上:
“他自己来借钱钻营也就罢了,怎么还拖家带口的,把那如花似玉的妹妹也拉出来抛头露面?”
白景琦一听这话,看了看王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老七也是万花丛中过的人,哪能不明白男人这点花花肠子?
但他这本家妹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王老板……”老七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这本家妹妹,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
当年跟金家那位纨绔少爷金燕西闹得满城风雨,这事儿您可能没听说过。”
“后来金燕西家道中落,她也心灰意冷。
白雄起为了找个靠山,做主把她嫁给了天津卫一个失势军阀的儿子。”
老七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那军阀儿子就是个吃喝嫖赌的烂泥!
外头养着好几房姨太太,对秀珠不仅冷落,喝醉了还动手。
秀珠这几年过得跟守活寡没区别。”
“这次白雄起带她出来,表面上说是带妹妹来北平散散心,其实呢?”老七冷哼一声。
“白雄起是想借着妹妹这副好皮囊,在北平那些达官贵人的圈子里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再攀上点有用的关系!”
王昆听完,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曾经不可一世,如今饱受婚姻折磨的幽怨少妇;
长得像中年版刘天仙、骨子里还透着清冷傲气的极品;
再加上急需金钱走门路、甚至连亲妹妹都能拿来当筹码的吸血鬼哥哥。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个天造地设的完美“猎物”组合啊!
王昆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拍了拍白景琦的肩膀。
“老七啊,你刚才也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这大家族的团结,还是要注意的嘛。”
王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神里透出的全是赤裸裸的算计。
他低头看着白景琦,随口问道:“他们兄妹俩现在在北平落脚在哪儿?白公馆?”
老七被王昆那句“家族团结”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哪还有什么白公馆啊?
这北平城的宅子早几年就让他们给变卖了。
现在兄妹俩就挤在东单那边的一家小旅舍里,叫‘祥隆客栈’。”
“祥隆客栈。”
王昆在嘴里默默念了一遍名字,脑海中浮现出白秀珠刚才那冷淡且高傲的一瞥。
“行了,老七,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王昆理了理大衣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说完,王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六国饭店。
留在沙发上的白景琦看着王昆那霸道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508章 夫妻夜话
深冬的夜里,北风在胡同里刮得呜呜作响。
南锣鼓巷95号的西跨院里,却是一派暖烘烘的景象。洋火炉子烧得通红,把屋里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王昆穿着件宽大的绸缎睡衣,大马金刀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时不时地抿上一口热茶,神情慵懒而惬意。
鲜儿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把木盆放在王昆脚边,熟练地挽起袖子,极其自然地蹲在地上,替王昆脱下棉拖鞋,把那双大脚按进了温热的水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调教,鲜儿已经彻底褪去了农家女的青涩。
她现在举手投足间,完全代入了那种被大老爷养在深闺里、贴心伺候的“金丝雀”角色。
王昆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自己脚背上揉搓。
比起六国饭店里那些洋人侍者戴着白手套的生硬伺候,这种沾着市井烟火气、透着封建大老爷做派的贴身服侍,反而让王昆觉得从骨子里往外透着舒坦。
“昆哥,您今儿个下午进城,跟那些洋人谈什么大买卖了?”
鲜儿一边用毛巾细细地给王昆擦着脚,一边像个寻常妻子一样,随口拉起了家常。
王昆也没瞒着她,轻描淡写地回道:“没多大事。就是看中了东直门外头的一块地皮,准备砸点钱在那儿盖个现代化的大型轧钢厂。”
“轧钢厂?”
鲜儿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满脸疑惑。
她一个从小在山东泥地里刨食的丫头,对“重工业”这三个字根本毫无概念。
在她那朴素的认知里,除了种地和开铺子,其他的都不算正经营生。
“几百万美金啊……”鲜儿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劝说起来。
“昆哥,那么多钱,全投在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铁疙瘩上,多悬啊?”
她仰着脸,大眼睛里闪烁着小农经济特有的精打细算。
“咱们既然有那么多钱,您不如在城外多买他几千亩良田。
咱们雇上一帮长工种地,每年秋天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收租子。
当个大地主有吃有喝,那才是祖祖辈辈传得下去的基业啊!”
王昆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这丫头的小农思维十分可爱。
他一个穿越者,难道还要跟一个清末民初的农家女去普及什么叫工业化、什么叫大国重器?
“行了。”王昆脚下一用力,把鲜儿拉进自己怀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少拿你那点算盘珠子来衡量老子的买卖。
那些破地能值几个钱?老子要造的,是能造枪炮、能让洋人闭嘴的铁家伙!”
他捏了捏鲜儿软乎乎的脸蛋:“你把心放肚子里,老子的钱八辈子都花不完,少不了你的胭脂水粉。
你要是真眼馋地主婆的瘾,回头我让文三去城外给你买几百亩地,让你收租子玩儿。”
鲜儿回想起这半个月来,王昆砸钱买院子、请顶级大厨、找“样式雷”修房子的那种眼都不眨的阔绰劲儿。
知道自己男人的本事大得捅破了天。
她乖巧地把头埋在王昆怀里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把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一起过好日子!
……
第二天清晨。
北平城的天刚蒙蒙亮,胡同里静悄悄的。
王昆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呢子大衣,脚踩着高筒皮靴,正在把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塞进皮质手提箱里。
鲜儿披着外衣站在旁边,眼圈有点发红:“昆哥,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这大冷天的,非得走吗?”
“回一趟山东老家,天牛庙。”
王昆把手提箱扣好,转过身看着鲜儿:“北平这边厂子的架子搭起来了,我得回去处理点急事,顺道把机器设备给运过来。”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行程。
这年头美国的重工业工厂因为大萧条正在成片地倒闭,那是抄底那些世界级连轧机、平炉的绝佳时机。
但要命的是,王昆在北平城里还没有安放系统的“传送门”。
他如果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大洋去纽约,就必须先南下,回到鲁南天牛庙的根据地。
那里有他早就布置好的传送点。
从天牛庙穿门而过,一秒钟直达纽约华尔街,拿钱砸晕那些破产的厂长,把设备装进随身空间,再原路返回北平。
这套堪称“神迹”的操作,他自然没法跟鲜儿解释。
信任还没到那个程度。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院子里好好待着。”
王昆走到炕沿边,从大衣兜里掏出那把早已压满子弹的毛瑟c96,“啪”的一声拍在炕桌上。
“再给你一把枪,你贴身收好。”王昆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凌厉,带着股子不容违逆的匪气。
“在这四九城里,老子不在,没人护着你。
要是遇上地痞流氓来找茬,或者隔壁正院里那几个破落户敢来咱们跨院尥蹶子……”
“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拔枪!打他娘的!”王昆指着那把枪,一字一顿地交代。
“就算是出了人命,天塌下来,等老子回来替你兜着!”
鲜儿看着那把枪,回想起那天在燕山里的杀戮,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硬的,王昆又摸出一把黄灿灿的铜钥匙,扔进鲜儿的手里。
“这是六国饭店顶层常包房的钥匙,房费我交了一年的。”王昆放缓了语气。
“要是真遇着你扛不住的麻烦,或者觉得这胡同里住着不踏实,别硬撑。
拿着钥匙,直接住进六国饭店去。”
“那地方是洋人的地盘,一般的军警和流氓都不敢进去撒野。
在那儿等我回来。”
看着王昆事无巨细地替自己留后路,鲜儿心里的感动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紧紧攥着那把钥匙,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看着鲜儿这副依依不舍的小媳妇模样,王昆骨子里的恶趣味突然又犯了。
他伸手捏住鲜儿挂着泪珠的脸颊,凑近了坏笑着调侃起来。
“丫头,等我这趟回来,给你拿笔钱。”
王昆故意拖长了音调,“咱们找人去关东打听打听,看看你那个老情人朱传文到底逃荒逃到哪儿去了。
给他寄笔安家费,让他早点回山东老家,买两亩薄田,当个小地主。
再让他多娶两房媳妇,生几个胖小子。”
“把他的后顾之忧给解决了,你这辈子也能死心塌地地给我老王家生孩子了,是不?”
这番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鲜儿听了,羞得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又急又气,刚才那点离别的伤感全被这荤素不忌的调侃给冲没了。
“昆哥!您、您胡说什么呢!”
鲜儿急得直跺脚,一把抱住王昆的腰,语无伦次地开始表忠心。
“我鲜儿现在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打从长街上您教我开枪那天起,我就已经对以前的日子死心了!”
她仰着红扑扑的脸,急切地辩解:“再说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个地址都没有,我上哪儿给他寄钱去啊?”
为了堵住王昆这恶劣的玩笑,鲜儿干脆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耍赖。
“给钱的事儿……等以后万一真遇上了,或者他要饭要到咱们家门口了,咱们再看着赏他口饭吃吧!”
看着鲜儿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的娇嗔模样,王昆忍不住放声大笑,极度享受这种掌控女人心思带来的征服感。
“行!老子信你!”
王昆双手捧起鲜儿的脸,霸道地在她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等老子回来!”
说完王昆拎起皮箱,转身大步迈出西跨院,没入初冬清晨的薄雾中。
第509章 访美不遇
王昆拎着那只精致的牛皮手提箱,大步走出了南锣鼓巷。
北风顺着胡同口倒灌进来,刮得人脸生疼。
王昆在巷子口招了辆黄包车,却没有像对鲜儿说的那样,急吼吼地出城南下。
他又不傻。去美国抄底设备的事儿固然重要,但这大萧条的烂摊子又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早一天晚一天根本不碍事。
他现在满脑子转悠的,都是昨天在六国饭店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白秀珠。
王昆坐在黄包车上,点了根雪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前世他穿越前,那个在大荧幕上演过白秀珠的“真天仙”,满打满算都快四十了。
可现在这位民国原版的白家大小姐,算算年纪也就是三十出头。
对一个女人来说,三十来岁,退去了少女的青涩,褪去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正是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最有味道最懂风情的时候。
加上她那段不幸的婚姻熬出来的清冷和幽怨,这简直是王昆这种枭雄最喜欢猎取的极品。
“去东单,祥隆客栈。”王昆拿手杖敲了敲车夫的靠背,指明了道儿。
……
祥隆客栈不愧是达官贵人落脚的地方,虽然挂着客栈的牌子,实则是一座颇具西洋风格的三层小洋楼,门脸儿修得相当气派。
王昆推门进去,大堂里生着几个大号的黄铜炭盆,暖和得很。
他没理会迎上来的伙计,直接走到红木柜台前,敲了敲桌面:“劳驾,去通报一声,就说昨天在六国饭店见过面的王老板,来拜访白雄起白先生。”
想了想,他又特意补了一句,“顺便问问,白秀珠女士在不在。”
伙计拿了块大洋的赏钱,一溜烟儿地跑上了楼。
没过几分钟,楼梯上就传来了一阵沉重的皮鞋声。
白秀珠没下来,下来的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雄起。
曾经在北洋政府里呼风唤雨的副部长,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站在距离王昆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王老板,是吧?”白雄起甚至没拿正眼看王昆。
他本来以为这姓王的是替白景琦来当说客,或者是来看白家笑话的。
可伙计通报的时候,居然特意提了自己妹妹白秀珠的名字!
这一下,白雄起那极度敏感的旧官僚神经被彻底戳痛了,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破防了。
他虽然落魄了,虽然想利用妹妹的美色去攀附南京的权贵,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少爷。
他可以把妹妹当作筹码去交易给部长、将军,但他绝不容许一个满身铜臭、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江湖地痞。
也敢像逛窑子一样,跑到客栈来指名道姓地要见自己的妹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昨天跟在白景琦身边的那位。”
白雄起微微扬起下巴,端起了昔日部长的官威,语气刻薄且傲慢:
“王老板,咱们素昧平生。
你一没有名帖,二没有引荐人,就敢大剌剌地登门拜访?
还要见我妹妹?哼,真是不懂规矩!”
他用眼角斜视着王昆,冷笑一声:“我白家虽然不在北平常住了,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趁早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不送!”
说完白雄起一甩袖子,转身就要上楼。
王昆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雪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他一抬手,这大堂里没人拦得住他,他一拳就能把白雄起这颗梳着油头的脑袋给砸进胸腔里!
一个失势的丧家之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敢在他面前摆这副臭架子?
王昆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但仅仅过了半秒钟,他又把这股杀气给强压了下去。
“他妈的……”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老小子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他毕竟是白秀珠的亲哥哥。
自己现在连白秀珠的面都没见着,妞还没泡到手呢,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把这“便宜大舅哥”给活活打死?!
那这出戏可就没法往下唱了。
凡事得有个轻重缓急,不能为了一时痛快,坏了老子猎艳的兴致。
王昆松开拳头,嘴角重新挂上了一抹带着嘲弄的冷笑。
“白部长,好大的官威啊。”王昆看着白雄起的背影。
“希望等你去南京碰了一鼻子灰走投无路的时候,这身骨头还能像今天这么硬。”
白雄起脚下一顿,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回头,快步上了楼。
王昆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祥隆客栈。
……
出了客栈的大门,天色更加阴沉了。
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天空中甚至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王昆紧了紧大衣领子。他原本打算找个没人的胡同,从空间里弄台车出来,一路飙回山东鲁南。
但感受着这能把人冻成冰棍的鬼天气,他果断放弃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念头。
老子现在有的是钱,凭什么要在雪地里吃风喝土、受那份洋罪?
“去正阳门火车站!”王昆招来一辆黄包车,直接吩咐道。他准备舒舒服服地买个头等卧铺包厢,躺着南下。
半个多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正阳门火车站外。
这是一座有着浓厚西洋风格的宏伟建筑,钟楼高耸,气派非凡。
但与这宏伟建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座车站里那一幅幅触目惊心的民国社会的残酷众生相。
王昆提着皮箱,踩着青石板路向候车大厅走去。
车站外围的广场上,屋檐下、避风的墙角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这些都是从华北各地逃荒来的难民。
他们衣不蔽体,有的人身上甚至只裹着几条破麻袋。
北风一吹,人群中就传来令人牙酸的咳嗽声和孩子虚弱的啼哭声。
几个骨瘦如柴的卖报童,穿着单衣,光着脚丫子在冰冷的石板上跑来跑去,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卖报!卖报!……”
在角落里,王昆看到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人,死气沉沉地靠在一起。
他们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似乎连呼出一口白气都变得艰难。
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过今晚的这场风雪。
没有人去管他们的死活。这是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穿过这片绝望的难民营,王昆走进了火车站内部。
一道无形的坚固壁垒,将这里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王昆径直走向挂着“头等候车室”铜牌的区域。
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里面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里的暖气烧得极旺,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羊毛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还有留声机在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穿着貂皮大衣、珠光宝气的军阀姨太太们,正娇笑着聚在一起打牌;
夹着哈瓦那雪茄的洋行买办和提着文明棍的政客们,则坐在真皮沙发上,谈论着股市和时局。
几个荷枪实弹的巡警守在门口,挥舞着手里的警棍,将那些试图靠近玻璃门,借一点点暖气取暖的难民像赶野狗一样驱赶开。
王昆对这些繁华和苦难,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同情。
他不是救世主。各人有各命!只有等更伟大的人来救他们。
走到售票窗口,随手掏出一摞白花花的现大洋,沉甸甸地拍在木头柜台上,发出一阵脆响。
这年头从北平到山东的火车,三等座只要一两块大洋,那是穷人挤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硬板车厢里的价格。
就算是一般的富商买办,买张头等软卧的单铺,顶天了也就七八块大洋。
但王昆嫌跟陌生人挤在一个屋里碍事。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图的就是个舒坦和清净。
“头等软卧包厢,给我包一整个单间。”王昆吐了口烟圈。
“里头的铺位我全买了,别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碍老子的眼。”
售票员看着柜台上那一堆晃眼的现大洋,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一个人包下整个软卧包厢的,如此烧包非富即贵。
他哪敢怠慢,立刻换上了谄媚到了极点的笑容,麻溜地开好了通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爷,您的包厢票!
您放一百个心,那屋绝对清净。
除了给您送茶水点心的列车员,谁也不敢去打扰您!车马上就进站了,您里边请!”
“呜——!”
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一列庞大的蒸汽火车喷吐着浓烈的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王昆在列车员近乎伺候祖宗般的恭敬引导下,登上了头等车厢,走进了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奢华软卧包厢。
他把皮箱随手扔在宽敞的铺位上,脱下呢子大衣,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整个包厢里暖气充足,私密且安静,外面的喧嚣被厚厚的车门彻底隔绝。
透过车窗厚厚的玻璃,王昆看着站台上那些为了抢一个三等座而拼命挤破头的底层苦力,以及那些在冰天雪地中渐渐远去的难民身影。
列车轰鸣着驶出北平城,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王昆靠在柔软的靠枕上,舒服地翘起二郎腿,闭上了眼睛。
第510章 乘务员推销卖唱女
蒸汽火车喷吐着浓烈的白烟,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又催眠的“哐当哐当”声。
列车已经驶出了北平地界,窗外是北方大地上的茫茫雪野。
包厢里暖气烧得足,连大衣都不用穿,王昆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摸出一根雪茄点上。
包下这一整个单间,图的就是个没人挨挤、没人吵闹的清净。
还没等他这根雪茄抽上两口,“笃笃笃”,包厢的红木门被极有分寸地敲响了。
“进。”王昆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笔挺灰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列车乘务员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这人一看就是个在铁路上跑老了的油条。
脸上那副讨好逢迎的笑容,简直能挤出蜜来。
“这位爷,打搅您休息了。”乘务员微微躬着腰,双手递上带着流苏的硬纸板菜单。
“眼瞅着到饭点了,您看是不是需要餐车给您预备点什么热乎的吃食送过来?”
王昆接过菜单,连翻都没翻,直接扔在小桌板上。
“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虚名堂。挑你们餐车里最好的席面,给我上一套。
再弄瓶好点的红酒来。”
王昆一边说着,随意地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叮当”一声扔在桌上。
“这是饭钱,剩下的赏你了。动作快点。”
乘务员看着桌上白花花的大洋,眼睛瞬间亮得跟贼一样。
这年头在火车上吃顿西餐撑死了也就大半块洋,这位爷连眼皮都没眨,剩下的全当了赏钱。
这绝对是不差钱的过江龙啊!
乘务员麻溜地把大洋扫进袖筒里,腰弯得更低了。
但他并没有马上退出去,眼珠子转了转凑近半步,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爷,您一个人在这包厢里待着,路途遥远,难免枯燥乏味不是?”
乘务员脸上浮现出男人都懂的市侩笑容。
“咱们车上,备着有解闷的特色服务。
您要是闲得慌,我给您叫个唱曲儿的姑娘进来?
那嗓子那身段,包您听了舒坦,路上不寂寞。”
王昆听完,嘴里叼着的雪茄差点没掉下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好家伙,原来这绿皮火车上搞推销的套路,根本不是后世的发明,特么民国这会儿就玩得炉火纯青了!
而且花样更野啊!
“行啊,叫进来看看吧。”王昆也闲着没事,权当是看个乐子,随口答应了。
乘务员得了令,千恩万谢地退出包厢,没过半分钟就领着个人进来了。
王昆抬眼一瞧,心里看乐子的兴致顿时散了一半。
不是什么风情万种的姐儿,而是瞅着撑死也就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这丫头穿着一身不知道缝了多少补丁的粗布花棉袄,脚上的棉鞋都磨破了。
她长得倒是清秀水灵,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小脸腊黄腊黄的。
怀里抱着把漆皮都掉光了的旧琵琶,站在包厢门口,两只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死死扣着琴弦。
怯生生的大眼睛里透着本能的恐惧,就像不小心闯进了狼窝的小鹌鹑,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爷,您看这丫头……”乘务员还在旁边卖力地推销。
“别看年纪小,嗓子亮堂着呢。不仅会唱老北平的时调,津门的大鼓也能来两段……”
王昆看着小丫头瑟瑟发抖的样儿。
一下子没了兴趣。
不过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小丫头要是不跟着乘务员上这火车来卖唱、受人白眼。
估计早就饿死在北平城的雪地里了。
自己现在穷得就剩钱了,手指缝里漏出那么三瓜两枣的“涓滴效应”,对这些底层苦哈哈来说,那就是活命的买卖。
“行了,别废话了。”
王昆夹着雪茄,不耐烦地打断了乘务员的吹嘘。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五块大洋,“啪”的一声拍在小桌板上。
“钱我给了。人留下,就在这儿唱。”
王昆眼皮一抬,目光如刀般死死盯住那个乘务员。
刚才还随性慵懒的气势瞬间一变,一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压得那乘务员差点喘不过气来。
“拿了你的回扣,麻溜地给老子滚出去。”
王昆的声音冷得掉渣,下了一道死命令:
“告诉外头你们车上管事的,这间包厢老子全包圆了。
从现在起除了送饭的,谁要是再敢来敲这扇门,打搅老子的清净……”
“老子就把他顺着这窗户,直接扔下去喂狼!听明白没有?”
乘务员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哈腰:“懂!懂!爷您放心,小人这就去吩咐,保证连只苍蝇都不放进来打搅您!”
说完乘务员像逃命似的退了出去,顺手把包厢门关得严严实实。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单调的“哐当”声。
那小丫头看着满脸凶相的王昆,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毯上。
“爷……您、您别杀我……我给您唱曲儿……”小丫头带着哭腔,连手里的琵琶都快抱不住了。
“谁他妈要杀你了?赶紧站起来!”
王昆被她惊弓之鸟的样子弄得无语,指了指对面的铺位。
“去那边坐着,挨着暖气片烤烤火,别杵在那儿碍老子的眼。”
小丫头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缩在对面的角落里,半拉屁股挨着坐垫,一动也不敢动。
没过多久,豪华的火车大餐送进来了。
七八分熟的黑椒牛排、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刚出炉的黄油面包,还有半瓶醒好的红酒,把包厢中间那张小桌板摆得满满当当。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缩在角落里的小丫头忍不住狂咽口水,肚子发出一阵极其响亮的“咕噜”声。
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琵琶里。
“看什么看?唱你的曲儿!”
王昆拿起刀叉,切下一块带着血丝的牛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吩咐道。
小丫头赶紧调了调琴弦,有些生涩地开了嗓。
“正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挂红灯……”
唱的是老北平最俗的探清水河。
小丫头的嗓子因为受了冻,显得有些发紧,技巧也谈不上多好,甚至有好几个调都唱劈了。
但在封闭温暖的包厢里,外头是冰天雪地,里头吃着热腾腾的牛排喝着红酒。
再听着这带着点怯生生的土味小曲儿,倒是别有一番极度放松的惬意。
王昆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脚尖跟着小曲的拍子一点一点的。
这才是享受。这八块大洋的包厢费和五块大洋的赏钱,花得太特么值了。
不知不觉,大半瓶红酒下了肚。
小丫头也唱累了,王昆把盘子里剩下的一大块没碰过的面包扔给她。
自己则把大衣盖在身上,准备舒舒服服地打个盹。
就在这种安逸到极点的气氛中,和谐突然被打破了。
第511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人被狠狠地推了一把,重重地撞在王昆包厢的墙板上。
震得门框上的玻璃都“哗啦啦”作响。
紧接着隔壁包厢,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嘈杂声。
“放开我!拿开你们的脏手!”
女人声音愤怒中带着惊恐,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那声音虽然发颤,却透着股子强撑出来的清冷傲慢: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滚开!”
王昆原本半眯着眼靠在铺位上,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食人间烟火的语调,清冷中带着幽怨的嗓音,他听的的有些耳熟。
王老爷不爱记住人,能让他放在心里的一定是个美人。
很快回忆起来。
这不就是那天在六国饭店里惊鸿一瞥,又在祥隆客栈让他吃了闭门羹的“中年版刘天仙”吗?
白秀珠!
王昆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冷笑,神情也变的玩味起来。
他妈的,老子忍住没发火,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等从米利坚回来,在仔细打算,是制造偶遇呢!还是直接权势强压,亦或者强抢?!
结果在这荒郊野岭的火车上,猎物竟然自己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特么的,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吗?
这副面容可把唱曲的小姑娘给吓坏了,赶紧低下头拨动琴弦不敢看他。
王昆把顶上火的勃朗宁插回后腰,没急着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把瓜子,走到隔壁门边,用脚尖轻轻踢开包厢的红木门。
就这么大剌剌地倚在门框上。
车厢里的好戏,正演到高潮。
白秀珠被逼在角落里,雪白的狐狸毛披肩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精心盘好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
酷似天仙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屈辱。
跟在她旁边的是个相貌平平的闺蜜。
这闺蜜显然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会儿早就吓得面如土色。
紧紧抓着白秀珠的袖子,哆嗦得像个筛糠机,连个屁都不敢放。
把她俩逼到这份上的,是几个穿着皮衣流里流气的男人。
领头的穿着定制洋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纨绔。
这小子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眼底发青,但那无法无天的跋扈劲儿,简直要冲破火车顶了。
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灰布军装、腰里别着枪的护兵,显然是个有背景的新贵子弟。
“跑啊?你再跑个试试?”
纨绔少爷嘴里叼着半截烟,一步步把白秀珠逼进死角。
说来也是巧了。
在正阳门火车站上车的时候,这纨绔就因为见色起意,上去死皮赖脸地搭讪过一次。
白秀珠这几天正因为哥哥借不到钱、自己又要去南京给人当敲门砖而一肚子邪火。
当即冷冰冰地怼了他几句,没给半点好脸。
谁曾想,冤家路窄。
白秀珠偏偏和这纨绔,竟然住在同一节软卧车厢!
而且经过之前的盘道,纨绔已经把白秀珠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白秀珠为了自保,抬出了白雄起的名号。
本来以为北洋副部长的招牌能把人吓退。谁知道,这世道变了。
要是现任哪个大军阀的家眷,纨绔还忌惮三分。
可一听说是前朝早就过气了的落魄政客的妹妹,还是天津卫一个失势军阀的弃妇。
这小子的色胆顿时就包了天。
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外头是茫茫雪野,封闭的火车简直成了新贵子弟无法无天的猎场。
“我还当是哪家惹不起的姑奶奶呢,原来是个前朝的破落户!”
纨绔少爷冷笑一声,一口烟雾喷在白秀珠脸上,目光放肆地在她那,被旗袍勾勒得凹凸有致的身段上刮来刮去。
“正好!老子这辈子玩过窑姐儿,玩过女学生,还没尝过这高高在上的部长妹妹是个什么滋味呢!”
纨绔少爷眼底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笑得极其下流,
“今儿在这荒郊野岭的火车上,老子就是王法!
咱们在这软卧包厢里探讨探讨风月,就算你叫破喉咙,你看这走廊里谁敢放个屁?”
这话一出,那两个带枪的护兵非常默契地笑了起来,
目光在白秀珠和她闺蜜身上来回打量,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挡住了她们回包厢的退路。
走廊里偷偷打开门缝探头探脑的富商听到这话,再看看那几个丘八腰里明晃晃的枪把子。
吓得纷纷像缩头乌龟一样。
“砰砰”几声关紧了包厢门,生怕惹祸上身。
“无耻下流!”
白秀珠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她看着纨绔伸出爪子就要往自己脸上摸,猛地往后一躲,“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纨绔的手背上。
“哎哟卧槽!还挺烈?”
纨绔少爷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给脸不要脸是吧?
来人,把这俩小娘皮给我架回包厢里去!
老子今天非要让她知道知道,现在是谁家天下!”
护兵得令,如狼似虎地就要往上扑。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闺蜜吓得尖叫起来。
“几位爷,几位爷!”
在这节骨眼上,那个拿了王昆五块大洋赏钱的乘务员正好经过。
他虽然是个底层的卡拉米,不敢招惹这些带枪的军阀亲属。
但他知道头等软卧车厢里,住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闹出强抢民女的丑事,他们这些列车员也得跟着吃瓜落。
他大着胆子凑上前,点头哈腰地赔笑:
“这位少爷,您消消火。
这毕竟是大庭广众的,车厢里还有别的贵客,您看……是不是稍微顾忌点影响?”
“影响你妈个巴子!”
纨绔少爷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直接把那乘务员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鼻子里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办事,轮得到你一个臭拉火车的来指手画脚?
滚!”
纨绔一脚踹在乘务员肚子上。
这一下,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最后几个吃瓜的观众,一看到这帮人连列车员都照打不误,生怕也被殃及。
纷纷缩回包厢,小声嘀咕几句有辱斯文。
看着周围紧闭的一扇扇房门,看着地上被打得满脸是血的乘务员,白秀珠彻底绝望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落毛的凤凰连只鸡都不如。
没有权势的庇护,她这副惊人的美貌,就是引来群狼的肥肉。
她拼命挣脱护兵抓过来的手,踉跄着后退,目光在走廊里慌乱地扫过。
突然,她的眼神定住了。
在隔壁那间敞着门的包厢门口,正倚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呢子大衣,嘴里磕着瓜子,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冷笑。
就像在戏园子里看猴戏一样,静静地看着她落难。
白秀珠愣住了。
她认出来了。
几天前在北平,哥哥白雄起刻薄的拒绝了白老七的介绍。
当时白秀珠也没当回事,认为就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而且还是眼神吃人豆腐的无赖。
可是现在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火车里,这个无赖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清高傲气在即将面临的凌辱面前,都被碾得粉碎。
白秀珠顾不上什么矜持和脸面,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王昆发出了凄厉的嘶喊:
“王老板!救救我!”
这一嗓子,把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王昆。
那纨绔少爷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王昆一眼。
他看得出,这小子一个人包了一整间软卧,肯定是个不差钱的主。
但在手握枪杆子的新贵眼里,单纯的商人就是待宰的肥羊。
“哟,还有个想英雄救美的?”
纨绔少爷冷笑一声,冲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护兵熟练地拔出驳壳枪,“咔哒”顶上子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昆的脑袋。
“小子,听口音是北平来的吧?
别他妈给自己找不痛快!”
纨绔走上前两步,指着王昆的鼻子恶狠狠地威胁。
“识相的给老子滚回屋里去,把门锁死!
今儿这闲事你要是敢管,老子让你出不了这节车厢!”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白秀珠看着那两把黑漆漆的枪口,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世上没人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去得罪杀人不眨眼的权贵。
然而王昆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吓得举起双手,也没有吓得躲进包厢。
王昆慢慢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那种看戏的笑容渐渐收敛。
“让老子滚回屋里去?”
王昆的声音,透着比三九天还要冷的寒意。
“就凭你们这两只连枪把子都端不稳的土狗?”
话音未落,王昆的手猛地伸进了宽大的呢子大衣内兜。
那两个护兵以为他要掏枪,刚想扣动扳机。
下一秒,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目光中。
王昆夸张地从那大衣怀里,“锵”的一声,抽出了一根足有一米多长鸭蛋粗细,泛着冰冷黑光的实心大铁棍!
这他妈得有多大的衣兜才能装下这么长的一根铁棍?!
但对于拥有随身空间的王昆来说,这根本不叫事。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王昆已经像头暴怒的黑熊一样,带着那根恐怖的大铁棍,直接扑了上去!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暴力的碾压!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粗壮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最前面那个护兵举枪的右胳膊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可闻。
护兵的胳膊瞬间折成诡异的“V”字形,驳壳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得直接满地打滚。
另一个护兵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开枪。
王昆的铁棍已经反手抡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又是一声清脆的断骨声,第二个护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叫声响彻整个车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短短不到3秒钟,两个带枪的护兵已经变成了两条在地上蠕动的断腿狗。
那纨绔少爷彻底吓懵了,他哪见过这么残暴的打法?
他脸色惨白往后退,色厉内荏地叫嚣:“你、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爹是……”
“去你妈的!”
王昆根本没给他把废话说完的机会,上前一步,手里的铁棍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纨绔少爷的膝盖骨上!
“嗷——!!!”
纨绔少爷爆发出非人类的惨嚎,膝盖瞬间粉碎,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腿疼得直翻白眼。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人,此刻全被这根沾着血的铁棍砸成了废人。
走廊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屎尿的臭味。
那个被打出鼻血的乘务员缩在墙角,已经完全看傻了眼。
本来以为王昆是个出手阔绰的大善人,哪想到这特么是一尊动辄敲碎人骨头的活煞星!
这也太凶残了!
他结结巴巴、浑身发抖地劝阻:
“爷……您、您把当兵的打了……这可闯下掉脑袋的大祸了!等会儿要是乘警或者前头车厢的兵过来……哎呀!您可连累我了啊,要跟在后面吃挂落。”
“啪!”
王昆没等他说完,看都没看他。
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直接把这乘务员打得眼冒金星,嘴角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怎么着?”王昆拎着还在滴血的大铁棍,冷笑着走到乘务员面前。
“那几个流氓当兵的能打你、能欺负你。老子还不能自卫了?
你哪只眼看到我好说话了?!
不给你两大嘴巴,不认识人了?!你这骨头是不是贱呐?”
“去!”王昆用铁棍指了指乘务员,声音如同九幽地狱里传来的催命符。
“把你们列车长叫过来洗地!告诉他,人是我打的,老子叫王昆!让他掂量着办!”
白秀珠紧紧地贴着冰冷的车厢墙壁,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杀气的男人,眼底闪过极度的震撼。
第512章 太没有礼貌了
走廊里,不可一世的新贵护兵,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少爷。
此刻就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在血泊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凄惨哀嚎。
王昆把沾血的大铁棍一扔,顺手掏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手。
他懒得看贴在墙边脸色煞白的白秀珠,转身推开了自己包厢的红木门。
“啪嗒。”
门被关上。
走廊里的血腥和惨叫,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了一大半。
包厢里卖唱的小丫头,早就吓得缩到了角落里,死死抱着琵琶,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王昆把手帕随手一扔,大马金刀地坐回真皮沙发上,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一皱。
“愣着干什么?”王昆用刀叉指了指那小丫头。
“刚才那首《探清水河》还没唱到副歌呢,接着唱。
别扫了老子的兴致。”
小丫头吓得一激灵,哪敢说半个不字。
强忍着眼泪,拨弄起琴弦,带着哭腔颤巍巍地重新开了嗓。
走廊里。
白秀珠靠在冰冷的车厢厢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还不可一世、要扒了她衣服的流氓,转眼间就被打成了这副惨状。
虎口脱险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两口气,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平复了一下情绪。
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个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虽然他行事极其残暴像个疯子,但作为白家的大小姐,知恩图报的礼数她是懂的。
白秀珠拉着同样吓呆了的闺蜜,壮着胆子走到王昆的包厢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王老板……刚才多谢您出手相救。”
白秀珠隔着门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冷和客气。
“这份恩情,我白秀珠记下了,日后必有重谢。”
本以为自己放低姿态道谢,怎么着也能换来里面男人几句客套的回应。
哪怕是打开门让她进去喝杯茶压压惊。
毕竟以她颠倒众生的容貌,哪个男人不是上赶着献殷勤?
包厢里除了小丫头战战兢兢的琵琶声,没有任何人搭理她。
等了足足半分钟,里面才传出不耐烦的冷漠声音:
“谢就不必了。
萍水相逢,助人为乐。
赶紧回你的包厢去,别搁这儿挡门。”
白秀珠愣住了。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对自己避之不及的男人!
那天在六国饭店,这男人明明对她流露出觊觎的心思。
怎么今天救了她之后,却冷得像块冰头?
欲擒故纵?被拒后恼羞成怒?!
那干嘛还救她!
虽然想通了几点,但巨大的难堪,还是让心高气傲的白家大小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粗鄙武夫”,拉着闺蜜就准备回自己的车厢。
以她养尊处优的智商根本没意识到,在火车上把一个有军阀背景的新贵子弟打成废人,接下来会引发多么恐怖的连锁反应。
她以为流氓被打倒了,事情就结束了。
可是就在她刚转过身的时候,车厢的连接门被猛地推开了。
“快!就在前面!把路堵死,一个也别放跑了!”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皮靴声,列车长带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乘警,气喘吁吁如临大敌地冲进了这节软卧车厢。
当列车长看到走廊地上的惨状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了!
别人不认识,他这常年跑车的人精哪能不认识?
地上那个被敲碎了膝盖、疼得昏死过去的纨绔,可是天津卫驻军后勤处李大麻子李处长的亲侄子!
这李大麻子手握重兵,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列车长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新贵子弟在他的车上被废了,他要是不拿出个能交代得过去的罪魁祸首。
等车到了站,他这列车长估计得被李大麻子直接绑在铁轨上让火车碾死!
“是谁干的?!谁他妈这么大胆子!”列车长拔出腰里的左轮手枪,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个被打出鼻血的乘务员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王昆紧闭的包厢门:“是……是包下单间的那位……他手里有铁棍……”
列车长眼珠子一转,恶从胆边生。
包下单间又怎么样?有钱又怎么样?在这火车上,老子的人手里有枪!
“都给老子把枪栓拉开!子弹上膛!”
列车长指挥着七八个乘警,端着老套筒和汉阳造步枪,呈半扇形包围了王昆的包厢。
“不管里面是什么过江龙,敢动李少爷,今儿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留下!
等会儿我一踹门,要是他不投降,直接乱枪给我打残了拖出来交差!”
列车长恶狠狠地下达了命令。
白秀珠看到这一幕如梦初醒,吓得花容失色。
她这才意识到,事情根本没有结束。
在枪杆子出政权的世道,王昆就算再能打,能打得过七八条长枪吗?
完了,这个救了她的男人,要被乱枪打死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滚出来!”
列车长仗着人多势众,大吼一声,随后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开了包厢的红木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列车长和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乘警端着枪,杀气腾腾地就准备往里冲。
可是,当他们的视线看清包厢里的景象时。
所有人,包括列车长在内,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有看到预想中吓得跪地求饶的商人,也没有看到什么拿着铁棍的武林高手。
包厢那狭小的空间里。
王昆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冒着青烟的雪茄。
而就在他的面前……
赫然架着一挺泛着幽蓝烤蓝光泽、带着巨大水冷套筒的马克沁重机枪!!!
黄澄澄的帆布弹链像一条死神的项链,已经死死地压进了供弹口!
黑洞洞的枪口,正不偏不倚地对着包厢敞开的大门!
谁他妈能想到,一个人出门坐火车,不仅包了一整个软卧,还特么随身带了一挺重机枪?!
这特么是准备在火车上打阵地战吗?!
极度的荒诞感,直接把列车长和几个乘警的脑血管都快撑爆了!
“来。”
王昆双手熟练地握住机枪的后握把,大拇指轻轻搭在蝴蝶扳机上。
他冲着门外僵成雕像的列车长吐了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微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请客吃饭:
“你们谁先进来?”
“当啷!”
一个乘警吓得两腿一软,手里的汉阳造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套筒对阵马克沁?
在这么狭窄的走廊里?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打的仗吗?!
只要那大拇指一按,这走廊里瞬间就会变成血肉磨坊!
“妈呀!!”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像见了鬼一样,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车厢两头疯狂逃窜,恨不得爹娘多生八条腿!
列车长跑得最快,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顾不上捡。
但在逃窜的途中,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缩在角落里的白秀珠。
抓不到那个拿机枪的疯子,总得抓个替罪羊!
“把这两个引起事端的臭娘们抓起来!去给李大麻子顶罪!”列车长冲着身边的两个乘警大吼。
两个乘警如梦初醒,恶狠狠地扑向了白秀珠。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娇滴滴的白家大小姐,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了求生欲。
她一把甩开乘警抓过来的手,拽着吓傻的闺蜜。
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像发疯的小母豹子一样,一头扎进了王昆的包厢!
“砰!”
白秀珠反手将包厢门死死关上,并且迅速落下了铜锁。
她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旗袍。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枪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闪烁。
王昆松开机枪握把,重新靠回沙发上,端起那半杯红酒。
他看着靠在门上惊魂未定的白秀珠,眼底闪过一丝邪笑。
“白大小姐。”
王昆晃了晃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我刚才可是说过了,我这包厢,不欢迎外人。”
“前天在客栈里,你哥哥刚摆着臭架子把我赶出来。
今天你就不请自来,直接钻了我的包厢……”
王昆放下酒杯,一步步走到白秀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绝美的脸庞。
“这可太没有礼貌了。”
第513章 马克沁镇场听小曲,无中生有摆全席
包厢里的气氛,此刻诡异到了极点。
白秀珠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被王昆几句调侃弄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但她不是个傻子。
比起名节,现在更要命的是怎么活下去!
外头走廊上,那几个没死透的兵痞还在哼唧,乘警们杂乱的脚步声虽然退远了,但显然是在前后车厢堵死了出路。
“王老板……”
白秀珠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发颤地问道:
“咱们现在怎么办?
前面不远就是廊坊站,再往前就是天津卫的大站!
这车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列车长肯定会在前面的大站打电话叫军警来围剿。
您……您就算有机枪,能对付得了一支军队吗?”
她原本指望着王昆能拿出一个逃生的万全之策,比如趁着火车减速跳车,或者拿钱去跟列车长买条生路。
然而,王昆压根就没搭理她。
他像没听见一样,慢条斯理地从茶几上端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重新坐回了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那姿态,简直比在自己家里的热炕头上还要松弛。
“愣着干嘛?”
王昆眼皮都没抬,冲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歌女喊道。
“刚才那首曲子因为外头狗叫,你唱劈了。
换一首,唱你们天津卫的大鼓。
唱得好,一首曲子赏你一块大洋。”
说着“当啷”一声,一块白花花的现大洋直接扔在了小歌女的脚边。
在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和大洋的双重刺激下,小歌女哪敢怠慢。
虽然吓得脸色煞白,但为了活命和这笔巨款,她还是颤抖着手指拨弄起琵琶,战战兢兢地唱了起来。
“鼓打二更……”
生涩但清脆的小曲儿,再次在这间封闭的包厢里回荡开来。
白秀珠和旁边的闺蜜彻底看傻了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外头是荷枪实弹的乘警,前面大站还有军阀的部队等着要他们的命。
这个男人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儿花钱听曲儿?!
这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火车“哐当哐当”地喷着白烟,已经驶入了河北境内。
沿途经过了几个小站,火车连停都没停。
站台上的维持治安的黑皮早就接到了电报,知道这节车厢里有个拿着重机枪的活阎王。
这年头,黑皮们拿的都是几块大洋的死工资,谁他妈会为了上头的命令,去跟一挺马克沁拼命?
所以小站的警察们默契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准备把烫手山芋推给天津卫的驻军去解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瞅着到了饭点。
“笃笃笃。”
包厢的门被极轻地敲响了。
门外传来乘务员压抑着恐惧、甚至有些讨好的声音:
“里头的爷……这到了饭点了。
您看,是不是需要餐车给您送点热乎的饭菜进去?”
这态度哪像是在围堵悍匪,简直就是在伺候亲爹。
王昆冷笑一声。
硬冲不敢,十有八九会在饭菜里下蒙汗药,甚至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滚!老子不饿!”王昆直接一口回绝。
“再敢来敲门,老子这机枪可不认人!”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慌乱退去的脚步声。
白秀珠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却是一阵绝望。
她和闺蜜为了赶火车,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
原本指望这会儿能吃口东西,可王昆一句话把路给堵死了。
难道要一直饿到天津卫吗?
等到了大站,被饿得手脚发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还不是任人宰割?
“怎么?饿了?”王昆看着白秀珠那副虚弱的样子,戏谑地挑了挑眉。
白秀珠咬着嘴唇,强撑着尊严没吱声。
王昆笑了笑,在白秀珠和闺蜜惊愕的目光中,一把从卧铺位底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实木箱子。
这箱子一出来,白秀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包厢她刚才一览无余,那铺位底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啊!这么大个箱子,这男人是怎么变戏法一样弄出来的?!
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头。
王昆掀开箱盖,里面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豪华食品库。
几罐美国进口的顶级午餐肉、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德州扒鸡、几瓶法国原装的勃艮第红酒……
最离谱的是,王昆居然从箱子最底下,掏出了两串挂着新鲜水珠的香蕉,甚至还有一小筐金灿灿的芒果!
在滴水成冰的北方寒冬,别说是在这绿皮火车上,就算是在北平城最顶级的洋行里。
拿着金条也买不到这么新鲜的热带水果啊!
“过来吃吧。”王昆用小刀撬开一个肉罐头,又扔了几根香蕉在桌上,大大咧咧地招呼道。
“老子这人有备无患,出门习惯自带干粮。”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唱得嗓子都快冒烟的小歌女,招了招手:“你也别唱了,过来一块儿吃。”
那小歌女看到那一桌子肉和见都没见过的水果,狂咽口水,但又不敢动。
“让你过来就过来!”王昆眼珠子一瞪。
小丫头吓得赶紧放下琵琶,战战兢兢地走到小桌板旁,只敢拿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
白秀珠和那个闺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抗拒。
她们是谁?那是从前朝总理府里走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平日里吃饭,别说是跟下人同桌,就是碗筷稍有不洁都得发脾气。
现在竟然让她们跟一个走江湖卖唱的下九流丫头,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饭?!
这简直是对她们身份的极大侮辱!
但当白秀珠看到王昆,几分戏谑又极其危险的眼神。
她骨子里可怜的阶级傲慢,瞬间被求生欲和饥饿感给压得粉碎。
“多……多谢王老板。”白秀珠硬生生地把嫌弃憋回了肚子里,拉着闺蜜乖乖地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三两口肉下肚,又喝了点红酒,白秀珠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王昆靠在沙发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芒果,一边看着白秀珠那张充满故事的绝美脸庞。
吃饱喝足了,这漫漫旅途,总得找点乐子。
王昆骨子里的恶趣味再次燃烧了起来。
他毫不避讳,就像个在胡同口大树下摇着蒲扇听八卦的大爷一样,直接开口戳向了白秀珠最深的伤疤。
“白大小姐,闲着也是闲着,讲讲呗。”
王昆把剥好的芒果扔进嘴里,眼神里满是浓浓的八卦之火。
“当年你跟金家那位金燕西少爷,在北平城里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后来到底是怎么掰的?”
“还有听说你后来,嫁给天津卫一个军阀的废物儿子了?怎么,那小子对你不好,所以你才跑回北平来抛头露面?”
这两个问题一出来,白秀珠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红酒洒在了白皙的手背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这不仅是她心里最痛的伤疤,更是她不愿向人提及的奇耻大辱!
如果是平时,谁敢当着她的面问这种话,她早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
但在封闭的包厢里,在刚刚救了她命、却又残暴如修罗的男人面前,她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加上刚才那几口红酒的催化,她压抑了几年无处诉说的委屈,被王昆粗暴的一问,给硬生生地撬开了口子。
“王老板……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当是个笑话,说给您解闷吧。”
白秀珠苦笑了一声,眼神变得空洞而凄楚。
她断断续续地,讲起了当年金燕西怎么负心薄幸、怎么为了一个平民女子冷霜冷落她;
讲起了金家倒台后,哥哥白雄起是怎么为了政治利益,把她像一件货物一样,交易给了天津卫那个军阀的儿子。
“那个男人……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白秀珠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红了。
“他在外面养着好几房戏子,天天花天酒地。
回到家里,动辄打骂。
这几年,我在这段所谓的婚姻里,就像个死人一样……”
越说越伤心,白秀珠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旁边的闺蜜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白秀珠本以为,自己这番楚楚可怜掏心掏肺的哭诉,能够换来几分怜惜。
哪怕是递过来一张手帕,或者一句温言软语的安慰。
毕竟美人落泪,哪个男人能硬得起心肠?
然而。
当白秀珠红着眼睛抬起头,满含期待地看向王昆时。
她看到的是,王昆正靠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没有半点同情!
完全是一副在戏园子里,刚刚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窦娥冤》大呼过瘾的表情!
王昆还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意犹未尽地追问:
“就这啊?你老公是同性恋啊?!这么时髦的吗?”
“……”
白秀珠呆呆地看着,一边嗑瓜子一边追问细节的男人。
眼眶里还在打转的眼泪,硬生生地被她给憋了回去。
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来下不去。
第514章 王老爷心善,不忍殃及无辜
“听说这些变态,很多都有暴力倾向!有没有打过你?”
王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考虑到现在风气保守,不好问的太粗俗。
但即便这样,白秀珠脸色还是青白交加,像开了个染坊。
她本想发作,但看王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吃瓜表情。
心底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他没打过我!”
白秀珠咬着后槽牙,眼眶通红。
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那段豪门婚姻里最不堪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他不仅没打过我,他甚至连碰都没碰过我一下!
那个废物……在外面花天酒地,包养的根本不是什么狐狸精、姨太太!
他包养的,是在戏班子里唱青衣的男戏子!”
“噗——咳咳咳!”
惊天大瓜砸下来,哪怕王昆心中有预料,也差点没被刚咽下去的半口红酒给呛死。
好家伙!
天津卫堂堂大军阀的公子哥,竟然是个好男风的兔子?!
王昆咳嗽了两声,眼底爆射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本来还以为捡了个被别人穿过的破鞋,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合着这位名震北平的“中年刘天仙”,嫁过去守了这么些年的活寡,至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可是转念一想,王昆又觉得有点扯淡。
三十出头的女人了,就算那个军阀废物不行,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真能一直守身如玉?
漂亮女人从来不缺狂蜂浪蝶。
“管他娘的。”王昆在心里暗自冷笑。
“在这个乱世,极品就是极品。
老子又不是什么有洁癖的酸腐文人,只要看着顺眼玩着痛快,谁他妈在乎那么多?
反正这便宜,老子是占定了。”
看着王昆毫不掩饰的窃喜,白秀珠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白家大小姐这辈子的脸,今天算是结结实实地丢在火车上了。
八卦听完了,看戏的兴致也过足了。
王昆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歌女。
接下来的戏码,是要见真章的。
这小丫头留在这儿,绝对是个累赘,弄不好会伤及无辜。
王昆从皮箱里抓出两把白花花的现大洋,约莫有五十来块,“哗啦”一声全塞进了小歌女怀里。
“拿着。”
“等会儿火车经过前面的小站,肯定会减速。你拿着钱,赶紧下车。”
“记住了,这几天躲远点,别再在铁路上抛头露面卖唱了。
这车上惹了天大的祸事,别让邪火殃及了你这条池鱼。”
小歌女抱着那堆足以在乡下买两亩好地、盖间大瓦房的巨款,吓得连连摆手,眼泪都掉下来了。
“爷……我、我不敢拿……我要是拿了钱跑了,他会打死我爹娘的……”
“他?”王昆挑了挑眉,“哪个他?”
小歌女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单纯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就是刚才那个乘务员……他、他是我远房表叔。
是他带我上车卖唱的,赚的钱他得抽七成大头……”
王昆一听,瞬间了然,忍不住冷笑出声。
原来如此!他就说这年头火车上,哪来的现成的“特色服务”,合着是乘务员利用职权盘剥亲戚。
“把心放肚子里。”
王昆指了指包厢门外,“那个废物乘务员今天惹了掉脑袋的大祸。
那几个当兵的断了手脚,等车到了大站,那乘务员能不能给自己留个全尸都两说。
他哪还有命去管你?”
王昆伸手拍了拍小丫头那毛茸茸的脑袋,难得地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
“钱收好,贴肉藏严实了。就当是老子赏你的嫁妆。
回乡下找个本分的老实人嫁了,生两个大胖小子,别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里瞎晃荡了。
滚吧。”
小歌女听完,知道这是遇到了活菩萨。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王昆磕了三个响头,收好钱,抹着眼泪,千恩万谢从窗户溜出了火车。
小歌女一走,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因为刚才炸裂的私密八卦,白秀珠别过脸去,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旁边那个姿色平平的闺蜜觉得气氛太尴尬,有心想打破沉默,顺便探探王昆的底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上流社会那一套拉交情的话术开口。
“王老板……刚才真是多谢您了。
其实我们这次去南京,也是有门路的。家父和财政部的那位次长……”
“闭嘴。”
王昆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冷硬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对这种长得像块木板、还妄图用那点可怜的人脉来攀附的女人,连半点兴致都欠奉。
要不是她跟在白秀珠身边,王昆早就一脚把她踹出去了。
王老爷就是这么以貌取人!
王昆直接脱了脚上的皮靴,扯过一床羊毛毯子,大剌剌地在柔软的铺位上一躺,顺手把呢子大衣蒙在头上。
“老子吃饱喝足,困了。”被大衣闷住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俩爱干嘛干嘛,最好在沙发上缩着别动。
谁要是弄出动静吵醒了老子,我把她跟外头那几个丘八作伴去。”
白秀珠和闺蜜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不可理喻。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火车“哐当哐当”地在黑暗的旷野中穿行。
包厢外是未知的致命危险,是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军警;而包厢里,却安静得可怕。
白秀珠和闺蜜两人紧紧地挤在真皮沙发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
她们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连眼睛都不敢合一下,生怕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可是,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
对面铺位上,惹出了这泼天大祸的罪魁祸首——王昆,竟然发出了深沉的鼾声!
他睡着了!而且睡得比死猪还要踏实!
白秀珠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大衣下起伏的身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崩塌。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闯下掉脑袋的弥天大祸,面对生死绝境,他居然能睡得着?!
这种变态的松弛感,让白秀珠在恐惧之余,生出了一种无法理解的震撼。
……
长夜漫漫,火车一路南下。
第二天清晨,晨光熹微,外头的雾气还未散去。
“嘎吱——”
刺耳的钢铁摩擦声从车底传来,火车的车体随之一阵剧烈的震动,原本飞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白秀珠猛地从惊恐的半睡半醒中惊醒。她趴在车窗玻璃上,擦去上面的白霜,往外一看。
远处已经能看到高耸的车站水塔。
火车开了一夜,到了南下的重镇枢纽——沧州大站!
更让白秀珠魂飞魄散的是,透过晨雾她隐约能看到站台上,一排排穿着灰布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的军警,正严阵以待地列成了两排!
甚至连沙袋堡垒都临时堆了起来!
显然列车长早就拍了电报,这沧州大站的驻军是来接手这块烫手山芋的!
“王老板!王老板您快醒醒!”
白秀珠彻底慌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用力推着铺位上的王昆。
“前面到大站了!车站上有兵!到处都是当兵的等着抓我们!”
“吵什么吵。”
王昆一把掀开蒙在头上的大衣,起身烦躁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看了一眼窗外如临大敌的军警,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既然到了,那就下车。”
王昆连洗把脸的功夫都省了。
大步走到车窗前,“哗啦”一声,推开了厚重的玻璃车窗。
凛冽的寒风瞬间倒灌进包厢,吹得白秀珠和闺蜜瑟瑟发抖。
“过、过去干什么?”闺蜜吓得声音都在打颤。
“您……您不会是要我们从这儿跳下去吧?这火车还没停稳呢!”
“少特么废话!等停稳了,人家就来给你收尸了!”
王昆懒得跟这俩娇滴滴的大小姐解释。
他一步跨上前,左手强硬地一把揽住白秀珠那不盈一握的纤腰,顺势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右手则像拎小鸡仔一样,粗暴地一把揪住了那个相貌平平的闺蜜的后衣领。
老子虽然嫌你长得抱歉,但好歹是这“天仙”的伴读丫头,扔在车上不符合老子做事不留尾巴的风格。
“闭上嘴!别叫出声来惹麻烦!”
在两女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声中,王昆猛地一发力。
趁着火车还在进站前的荒野道岔上减速滑行,他带着两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女人,直接从半人高的车窗里一跃而下!
第515章 捡到一辆庞蒂亚克
火车凄厉的刹车声,刺破了清晨的浓雾。
“砰!砰!”
两声闷响,夹杂着女人的尖叫。
三个人影从半人高的车窗里飞出,重重砸在铁路外围一人多高的枯草丛里。
积了半尺厚的积雪四下飞溅。
王昆在半空中松开手,顺势一个前滚翻,稳稳卸掉了冲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黑呢子大衣上的雪渣子,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旁边那两个可就惨了。
虽然王昆用了巧劲,不会让两女有性命之忧。
但一点小小的苦头,却是避免不了的。
白秀珠和那个闺蜜被摔得七荤八素,四脚朝天地倒在雪窝子里。
那身价值不菲的月白色旗袍沾满了泥水,雪白的狐狸毛披肩也裹了一层烂草叶子。
两人疼得直掉眼泪,躺在地上直哼哼,四肢僵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王昆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千金大小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特么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娇花。”
王昆点了一根雪茄,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昨天半夜,人家那个十四五岁的小歌女,拿了钱翻窗户跳车。
那动作,利索得像只野猫!
人家连身上背着的那把破琵琶都没磕碰着半点。”
“你们俩倒好。吃得比猪好,摔得比猪还死。赶紧起来!”
白秀珠被骂得眼眶通红,咬着嘴唇,刚想挣扎着撑起身子。
“哔——!!!”
远处火车站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皮靴声。
列队严阵以待的军警显然听到了跳车的动静,正大呼小叫地端着枪,朝着这片枯草丛包抄过来。
“在那边!给我搜!”
“一个也别放跑了!”
粗暴的吼叫声顺着寒风刮了过来。
这一下,白秀珠残存的那点理智彻底崩溃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并用地爬到王昆脚边,死死拽住王昆的大衣下摆,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王老板……他们来了!我跑不快,我腿软了站不起来了!”
白秀珠急得眼泪直掉,哪里还有半点冷傲的影子。
“我死定了……我还没活够呢!您快想想办法啊!”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喊道:
“您昨天那挺……那挺马克沁重机枪呢?!带下来没有?赶紧拿出来打他们啊!”
站在旁边的王昆还没说话,吓得面如土色的闺蜜先绝望地补了一刀。
“秀珠,你别做梦了……”闺蜜瘫在雪地里,哭丧着脸。
“刚才跳车的时候,王老板两只手抓着咱们俩。他哪有手去拿那铁疙瘩啊!”
实际上。
早在王昆提着她俩走到车窗边的时候,就借着大衣的掩护,把马克沁机枪收回了随身空间。
这种外挂操作,王昆自然没必要跟这两个吓破胆的女人解释。
他像看傻子一样,低头瞥了一眼拽着自己大衣的白秀珠。
“指望那破铜烂铁救命?老子有更带劲的。”
王昆咬着雪茄,大步走到前面足有一人多高的枯草丛前。
在白秀珠和闺蜜绝望且不解的目光中。
王昆伸出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扒!
“哗啦——”
厚重的枯草被粗暴地撕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庞然大物。
白秀珠的哭声,戛然而止。
闺蜜的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出来。
枯草后面。
赫然停着一辆崭新发亮、线条极其硬朗复古的纯黑色美国原装“庞蒂亚克”豪华轿车!
车身在清晨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流线型的车头、宽大的进气格栅,透着一种极其粗犷而暴力的美式机械美感。
这车自然是王昆,从随身空间的“车库”里直接扔出来的。
但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神迹!
“这……这……”
白秀珠张着嘴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雪地里!
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一辆最顶级的美国进口洋车?!
面对两女见鬼一样的表情。
王昆淡定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诌。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场面?”
王昆坐进车里,拍了拍方向盘。
“老子这叫运筹帷幄。
老子的朋友遍天下,早就安排了兄弟,半夜把车开到这儿接应了!
还愣着等死啊?上车!”
这下。
哪里还需要王昆再去嘲讽和催促。
前一秒还瘫在雪地里喊着“四肢僵硬、腿软跑不动”的白秀珠和闺蜜。
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雪地里弹了起来,拉开车门一头扎进了庞蒂亚克宽敞的后座。
“轰——!!!”
王昆拧动钥匙,V8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低沉而狂暴的咆哮声。
他一脚油门死死踩到底。
庞蒂亚克粗大的后轮在雪地和泥浆中疯狂空转,卷起漫天黑泥。
紧接着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像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撞开枯草丛,冲上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砰!砰!砰!”
身后的军警终于发现了他们。密集的步枪声在清晨的旷野中炸响。
几发流弹打在庞蒂亚克厚实的尾部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火花四溅。
“啊!!!”
后座的两个女人吓得尖叫连连,死死抱着头,缩在地垫上。
王昆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猛地一打方向,车尾在雪地里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
直接拐进了一片小树林,将追兵彻底甩在了后面。
庞蒂亚克到底是豪华车,比t型车好多了,暖气很快有了效果。
王昆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心里的恶趣味再次燃烧。
“红颜祸水!”
王昆一边疯狂飙车,一边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真他妈是红颜祸水!”
“老子花大洋包的头等软卧。
要不是为了带着你这个惹麻烦的拖油瓶,老子这会儿还在包厢里吃着牛排唱着歌呢!”
王昆冷哼一声,“现在可好,跟着你在这荒郊野岭吃冷风,还差点挨了枪子儿。”
白秀珠理亏,加上刚才受了惊吓,咬着嘴唇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王昆可不管她委不委屈,继续下猛药。
“等会儿过了这阵风头,彻底脱了险。老子就把车停在路边,把你们俩从车上扔下去!”
王昆语气冰冷,“老子仁至义尽了。你们俩自己靠着两条腿,走到南京去吧!”
这话一出。
坐在后座的白秀珠,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现在的处境,离开这辆车,离开这个强大到让人窒息的男人。
在这兵荒马乱满是土匪和溃兵的北方荒野,她们两个姿色出众的女人,绝对活不过今天晚上!
顾不上什么千金大小姐的尊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白秀珠猛地从后排扑了上来。
她不顾一切地一把死死抱住王昆驾驶座的靠背,指甲都快掐进了真皮座椅里。
“王老板!别!”
白秀珠带着哭腔,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
“您不能丢下我们!求求您带我们走!”
她红着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王昆的侧脸,“只要您不丢下我,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全听您的!”
王昆看着后视镜里那张惊慌失措、却因为泪水而显得更加绝美的脸庞。
他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这驯服烈马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第516章 回到忠诚的天牛庙
庞蒂亚克越野车在夯土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卷起一路黄尘,终于驶入了天牛庙的地界。
坐在后排的白秀珠和闺蜜,早已经被这一路的颠簸折腾得花容失色。
可当她们透过车窗,真正看清眼前这座“村庄”时,残存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这哪里是个乡下村落?
宽阔的十字路口甚至铺上了结实的水泥,道路两侧整齐地竖立着一排排木制电线杆,粗大的黑线蛛网般连接向远处。
视线尽头,几座高耸的红砖烟囱正向外吐着白烟,隐隐还能听到沉闷的机器轰鸣声。
路口设着哨卡,十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式短打、手里端着锃亮快枪的壮汉,正虎视眈眈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这等森严的武装和工业气象,白秀珠就是跟着哥哥在北平、天津的租界里,也未曾见过如此硬核的阵仗。
她原本以为王昆不过是个有点钱身手不错的土军阀,或者是个占山为王的黑帮头子。
可眼前的景象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个男人的底蕴,深得让人胆寒。
坐在驾驶座上的王昆,单手把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自己一手建立的工业区,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这步子迈得太慢了。
“到底还是底子太薄啊……”王昆心里暗自盘算着。
还好,他在纽约华尔街那一波做空,账户里结结实实趴着六个亿的美金!
那是足以买下几个国家的核武级财富。
快了,快了!
马上把那些重型机械厂、钢铁厂。
最先进的机床、发电机组连同技术人员,连皮带骨头全薅到天牛庙来!
“吱——”
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王昆的思绪,庞蒂亚克稳稳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深宅大院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方,“王府”两个大字苍劲有力。
车刚停稳,大门敞开,一阵莺莺燕燕的娇笑声便传了出来。
“当家的回来了!”
宁绣绣穿着一身得体的丝绸缎面夹袄,领着苏苏、左慧等一众妻妾,如同百花齐放般迎了出来。
这几个女人,个顶个的水灵标致,且不说宁家姐妹的娇俏,左慧的成熟丰腴更是别具风情。
王昆推开车门跳下车,张开双臂刚准备搂着老婆们亲热一番。
苏苏眼尖,目光越过王昆的肩膀,一眼就瞅见了坐在车后排神色局促的白秀珠。
女人在护食这方面,雷达永远是最灵敏的。
虽然白秀珠因为一路逃命,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洋装也沾了灰。
但那张被称为“天仙”的冷艳脸蛋,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前朝贵女的清高气质,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扎眼。
几个女人的动作齐刷刷地顿住了。
宁绣绣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
左慧则是似笑非笑地瞥了王昆一眼。
苏苏最藏不住话,直接走上前一把抱住王昆的胳膊,大眼睛滴溜溜地瞪着车里,声音拉得老长,娇滴滴地冒着酸水:
“哎哟,当家的,你这出一趟远门,怎么又从外头领了个神仙老姐姐回来呀?
咱这后院的屋子,怕是都快住不下啦!”
车里的白秀珠听着这夹枪带棒的话,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她可是白家的千金,从小娇生惯养,走在哪儿不是众星捧月?
这一路虽然落魄,但王昆拼了命地从火车上把她救下来,还带着她一路狂飙,她心里早就有了几分粉色的绮念。
在她看来英雄救美之后,王昆就算是头猛虎,到了她这只高贵的天鹅面前,也该低眉顺眼地献殷勤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王昆郑重其事地向这几个乡下女人介绍自己显赫身份时,她要拿捏出最矜持的姿态。
然而王昆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狠狠抽在了她的自尊心上。
王昆顺着苏苏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一脸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害,别瞎寻思。那就是路上顺手捡的。”
“捡……捡的?”苏苏愣了一下。
“可不是嘛,看她们怪可怜的,就顺道拉回来了。”
王昆嗤笑一声,扭头冲着院门口的一个粗使婆子喊道。
“张妈!带车上那俩女的去西跨院随便找间客房对付一下。
吃喝给供着,别饿死就行。
以后她们爱去哪去哪,不用跟我汇报!”
说罢王昆连余光都没再给白秀珠半分,大手一挥搂着宁绣绣和左慧纤细的腰肢,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大门:
“走走走,回屋!老子这几天在外面天天吃冷风,赶紧让厨房弄几个硬菜!”
妻妾们簇拥着男人欢天喜地进了门,沉重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了一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白秀珠和闺蜜坐在车里。
白秀珠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路上顺手捡的?随便找间客房对付一下?不用汇报?
她白秀珠堂堂金枝玉叶,什么时候被人当成过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打发!
那股子前朝贵女的清高,在王昆糙话面前被踩得粉碎。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心里更是恨极了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粗胚。
……
天牛庙的西跨院虽然比不上主院奢华,但也是青砖大瓦,干净整洁。
白秀珠和闺蜜被张妈领进了一间客房。
没过多久,下人端来了饭菜。
虽说是大户人家的伙食有荤有素,但乡下地方终究显得粗糙。
白秀珠坐在硬木圆桌旁,一口也吃不下。
不远处的主院里,隐隐传来男人的大笑声、女人们娇嗔的打闹声,还有小孩子清脆的啼哭声。
热腾腾的烟火气和天伦之乐,顺着冷风飘进西跨院,像是一把细密的刷子,不停地挠着白秀珠的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多余,就像个可有可无的笑话。
在火车上如同杀神降世、一脚踹断纨绔子弟四肢,带着她开着洋车亡命天涯的男人。
回到自己的地盘后,竟然真的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白秀珠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她紧紧攥着丝帕,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怎的心里那股不甘的邪火却越烧越旺。
夜色渐深,王府主院,宁绣绣的卧房内。
红泥小火炉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王昆靠在雕花拔步床的靠枕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旱烟圈,神情惬意。
一番久别重逢的剧烈运动刚刚结束,宁绣绣软得像摊水一样趴在王昆结实的胸膛上。
安静了一会儿,宁绣绣到底还是没憋住,手指突然用力,在王昆的腰眼上轻轻掐了一把。
“嘶——你这娘们,谋杀亲夫啊?”王昆眉头一挑,一把攥住她的小手。
宁绣绣翻了个千娇百媚的白眼,酸溜溜地开口了:
“少跟我装蒜。我还不了解你?
你这人,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那车里坐着的,细皮嫩肉长得跟天仙似的,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她顿了顿,扬起脸盯着王昆的眼睛:
“你大老远把人带回来,就真舍得当个路边捡来的野猫放跑了?
你那点花花肠子,骗骗苏苏那个傻丫头还行,可骗不过我。”
王昆听完不仅没心虚,反而咧嘴大笑起来。
他一个翻身,将宁绣绣压在身下,粗糙的手指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真不愧是给我王昆镇宅的大妇,这双眼睛就是毒,什么都瞒不过你!”
宁绣绣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少灌迷魂汤,被我说中了吧?”
王昆嘿嘿一笑,毫不避讳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还真说对了。
老子还就是看上这口天鹅肉了!”
此话一出,宁绣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他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还是气得瞪大了眼睛,一口银牙咬得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着。
王昆看着她吃醋的模样,觉得分外有趣,伸手在她滑腻的背上拍了一记:
“行了,别撅着个嘴了。那娘们叫白秀珠,是前朝官宦人家的贵女,脾气傲得能上天。”
他收起脸上的调笑,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枭雄的冷厉:
“这种女人,从小被人捧惯了。
你要是顺着她、哄着她,她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一辈子都不会拿正眼看你。”
“所以你就故意晾着她?”宁绣绣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但语气里还是满含着无奈和醋意。
“你就不怕你把人得罪狠了,人家明天一早就拍屁股走人,去南京投奔亲戚去了?”
“走?她走得脱吗?”
王昆嗤笑一声,披上件短衫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任由冷风吹进来。
“张龙!”王昆对着漆黑的院子喊了一声。
不过两秒钟,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回廊的柱子后闪了出来,单膝跪在窗外:“老爷,您吩咐。”
“挑四个最机灵的弟兄,分成两班倒,二十四小时给我死死盯住西跨院那个白秀珠。”
王昆的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她要是在村里瞎转悠就随她去,要是她敢买车票去南京……”
王昆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那就一路给我跟紧了,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用电报给我传回来。
要是把人跟丢了,你们几个就自己找根歪脖子树吊死吧!”
“明白!”张龙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昆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床边,看着满脸无语的宁绣绣,张开双臂笑了笑:“听见了吧?落到我王昆碗里的肉,还没谁能长翅膀飞了。”
宁绣绣看着强悍中带着几分无赖气焰的丈夫,心里是一阵气苦。
这家里估计又要多一副碗筷了。
“你呀,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宁绣绣恨恨地骂了一句,却还是无奈地伸出双臂,重新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王昆大笑着扑了上去,帐幔落下,一室春光。
而此时,西跨院的冷清客房里,白秀珠正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517章 穿梭降临纽约
天牛庙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王家大宅外的工业区已经响起了隆隆的机器轰鸣声。
一辆辆满载着面粉、复方丹参片和火柴的卡车,排着长队驶出村口,将这片土地上创造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向四面八方。
王昆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工业版图,并没有多少沉醉。
他心里很清楚,天牛庙现在的繁华,放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不过是沙滩上建起的城堡。
没有真正重工业的骨架支撑,几门洋炮、几挺机枪,迟早挡不住历史车轮的碾压。
“是时候了。”
王昆随手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转身拧动书架上的机关。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一扇隐秘的合金暗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宽敞的地下密室。
王昆站定,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代表着“传送门”的坐标点微微闪烁。
“目标:美国纽约长岛。”
空气中仿佛荡开了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王昆一步跨出。
眼前的景象瞬间从青砖灰瓦的民国乡绅书房,扭曲、重组,化作了一间充满巴洛克风格的奢华卧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浓郁的咖啡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王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唰”地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
窗外,是大萧条最深渊中的美国。
他摸出一根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圈。
大半年的时间,美国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窗外远眺,曾经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此刻十有八九都像死透的墓碑一样矗立在寒风中。
原本光鲜亮丽的纽约街头,现在随处可见排着长龙领救济汤的失业工人。
收音机里每天循环播放的,不是哪家老牌银行宣布破产,就是昔日的百万富翁从摩天大楼上一跃而下,摔成一摊肉泥。
哀鸿遍野,凄风苦雨。
而这一切的获益者者之一,在股灾狂欢中卷走六亿美金惊世财富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窗前抽着雪茄。
“啊——!”
身后的大床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挺着大肚子的凯瑟琳刚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站在窗前。
她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去摸枕头底下的勃朗宁手枪。
“别紧张,是我。”
王昆转过身咬着雪茄,冲她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
凯瑟琳愣住了,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惊喜和幽怨同时涌上了心头。
“昆!上帝啊,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凯瑟琳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
“你简直就像个幽灵!楼下的白俄卫队难道全瞎了吗?你回家为什么连个电报都不打一声!”
王昆懒得跟她解释空间跃迁这种超自然现象。
时空门和随身空间是他最大的底牌,目前除了天牛庙里像宁绣绣这样同生共死过的核心女人能隐约猜到一点皮毛。
对其他人,他必须做到绝对保密。
哪怕凯瑟琳怀了他的种,但她骨子里刻着西方思维的美国女人,还没到能彻底交底的程度。
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按住凯瑟琳继续追问,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男人的事,女人少打听。”王昆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典型的东方大家长的霸道。
他粗糙的大手隔着丝绸睡裙,轻轻覆在凯瑟琳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感受到里面小生命的胎动,冷硬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你的任务就是乖乖待在家里,把老子的种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王昆低头,在凯瑟琳白皙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外头就算是天塌了,也有我王昆顶着。懂了吗?”
凯瑟琳本来还有一肚子的疑问,但在王昆粗暴却又充满安全感的霸道攻势下,瞬间败下阵来。
她顺从地靠在王昆宽阔的胸膛上,像只温顺的猫咪一样蹭了蹭,再也不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了。
安抚好孕妇,王昆并没有沉溺在温柔乡里。
他这次来美国是来吃肉的,吃那些资本家崩碎了的骨头上的血肉!
他来到一楼奢华的书房,直接拨通了几个电话。
不过半个小时,几辆黑色轿车便急刹在别墅门外。
爱丽丝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查理·摩根以及几个西装革履神色紧张的华尔街大亨。
“亲爱的,你回纽约了!”爱丽丝不顾父亲在场,直接扑进王昆怀里,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法式热吻。
王昆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收敛一点,随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查理·摩根的身上。
查理看着坐在宽大真皮老板椅上、气场比老摩根还要骇人的王昆。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你回来得太突然了,家族那边甚至没有接到你的入境记录……”
“入境记录?”王昆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
“查理,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跟移民局过家家的。”
查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表面上对王昆这个“女婿”客客气气,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翻江倒海。
王昆账户里那六个亿的美金现金,在如今流动性彻底枯竭的美国,简直就是一枚核弹!
摩根家族作为老钱中的霸主,怎么可能不垂涎这笔巨款?
甚至在家族密会上有人提议,要不要动用极端手段,直接让王昆“物理消失”,然后以爱丽丝丈夫的名义合法吞并这笔财富。
可是,他们不敢。
查理清楚地记得,王昆上次在纽约大开杀戒的情景。
五大家族的精锐被连根拔起,大西洋城的黑帮老大被当场枭首,那些在商场上给王昆下过绊子的老钱贵族,接二连三地死于离奇的“意外”。
王昆手里掌握的那股神出鬼没、火力恐怖的暗杀力量,就像一把悬在所有华尔街大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昂撒人虽然贪婪,但他们更怕死。
钱没抢到,自己一家老小先被灭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老摩根最终下了死命令:对王昆,只能拉拢,绝不能为敌。
“是是是,生意最重要。”查理擦了擦汗,恭敬地站在书桌前。
王昆懒得跟他废话,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清单,直接甩在宽大的橡木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砸得在场几个美国佬心头一跳。
“现在,是抄底的时候了。”王昆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盯着羊群的雄狮。
“这份清单上,列着我要的钢铁冶炼成套设备、无缝钢管生产线、大功率发电机组,还有化肥厂的全套技术资料。
我要最新、最好的。”
爱丽丝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亲爱的,这些可都是被那些破产工业巨头当成命根子的东西。
虽然现在他们快饿死了,但想要完全收购,程序会非常繁琐……”
“繁琐是你们的事。”王昆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查理和摩根家族的经理人,语气森冷:“不要跟我谈什么政策壁垒。
趁着现在这帮资本家跳楼都没人收尸,六个亿的现金砸下去,我不信有砸不开的门!
我要你们动用摩根家族所有的渠道,去破产法庭、去拍卖会,用最低的白菜价,把这些东西给我连皮带骨地买下来!”
查理看着王昆眼底的疯狂和野心,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中国人,是要硬生生地从美利坚的躯体上,撕下一大块最肥美的工业血肉。
“当然,”王昆话锋一转,看向刚从楼上下来的凯瑟琳和站在身旁的爱丽丝,“查理,你的人只负责利用你们本土的人脉去破产法庭施压、去谈判桌上压价。”
他敲了敲桌子,定下死规矩:
“至于资金的最终拨付、产权交割的法律文件,以及接手工厂后的运营人事安排。
由凯瑟琳和爱丽丝,亲自带领我们自己招聘的独立经理人团队全权负责。”
这就是王昆的双轨制布局。
他用摩根家族这把地头蛇的快刀,去挑开那些濒临破产的实业巨头最后的遮羞布;
同时又用两利益深度绑定的女人带领的嫡系团队,死死攥住钱袋子和控制权。
他绝不给这帮昂撒老钱任何偷梁换柱、中饱私囊的机会。
爱丽丝一听有大动作,眼睛都亮了,她虽然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但骨子里商业嗜血性瞬间被点燃,激动地就要拉着独立经理人们去现场验厂。
“你给我站住。”王昆一把将她拉回真皮老板椅上按住,眉头微皱,语气霸道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宠溺,
“你和凯瑟琳一样,肚子里都揣着老子的种。
现场那些破烂工厂满地都是油污和绝望的失业工人,乱得很。
你俩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坐在写字楼里,遥控指挥,只管签字盖章。
敢挺着肚子去现场跑,我打断你们的腿!”
爱丽丝被他当众凶了一句,不仅没生气,反而心里甜丝丝的。
她乖巧地摸了摸肚子,像被驯服的小母豹一样点了点头:
“听你的,老板。
我会把这帮经理人当猎犬一样撒出去,绝不让他们闲着。”
查理和几个摩根系的代理人看着这一幕,面色复杂,却只能苦笑着点头称是。
“都动起来吧。”王昆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打发了这群华尔街精英。
第518章 分拆集团防反噬
纽约,曼哈顿。
大萧条的阴霾,死死捂在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森林上空。
从摩天大楼的落地窗往下看,街道上排队领救济汤的队伍拐了几个弯,一眼望不到头。
但在这间被王昆全资买下的顶层豪华办公室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挥金如土的疯狂景象。
王昆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红木办公桌上,嘴里咬着正宗的古巴雪茄。
桌上,是一摞摞刚刚签署完的收购合同。
匹兹堡的炼钢平炉、底特律的汽车底盘冲压机床、俄亥俄州的化工设备……
那些曾经代表着美国重工业傲慢的机器,此刻正以破铜烂铁般的废品价,源源不断地被划入王昆的私人名下。
凯瑟琳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王昆,长长地松了口气。
“亲爱的,初步的收购框架已经搭好了。
摩根那边也很配合,他们急需这笔巨款来稳住华尔街的盘子。”
凯瑟琳揉了揉酸痛的腰,语气里透着股子兴奋。
王昆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直接扔在一边。
眼底却没有多少得意,反而透着股枭雄特有的清醒。
“别高兴得太早。”王昆吐出一口青烟。
“现在这帮美国佬饿极了,看见咱们手里的美金,那是把咱们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供着。
可你记住了,这帮孙子骨子里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有些不解的凯瑟琳,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等这波经济危机熬过去了,等他们缓过这口气,看着咱们手里捏着这么多重资产,他们肯定得翻脸不认人。
要是这摊子铺得太大、太集中。
美国政府随便搞个什么狗屁的《反垄断法》,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咱们连皮带骨给吞了。”
凯瑟琳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王昆的担忧。
“你的意思是……”
“拆!”
王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把这些收购来的资产,按行业给我分拆成五六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独立集团。
钢铁的归钢铁,机械的归机械。
法人全部给我找不同的人,用交叉持股的壳子公司来控制。”
“狡兔三窟。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防的就是他们未来的过河拆桥。”
凯瑟琳被王昆这份未雨绸缪的深谋远虑彻底折服了。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立刻让下面的律师团队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具体的拆分和过户事宜交给了手下的经理人们去跑腿。
王昆难得清闲,在长岛的豪华庄园里,结结实实地陪了凯瑟琳、还有摩根嫡女爱丽丝几天。
洋马确实热辣奔放,顶级的红酒牛排吃着也算舒坦。
但王昆骨子里,到底还是个喝惯了高碎、听惯了京韵大鼓的东方枭雄。
更何况,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北平的轧钢厂。
厂子都没有,众禽如何归位?!
那些买下来的美国设备,还得靠他用随身空间运回国内。
当然除了厂子,他脑子里也时不时地闪过天仙白秀珠。
这天早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奢华的长餐桌上。
王昆一边切着盘子里的五分熟牛排,一边拿餐巾擦了擦嘴,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了。
“这纽约的阴雨天待得我骨头疼。”王昆放下刀叉,“我还是喜欢美国西部的自然风光。
我打算过两天,再去黄石公园那边旅旅游,打几头黑熊乐呵乐呵。”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微微顿了一下。
凯瑟琳和爱丽丝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揭穿他。
去西部旅游?就他一个人?连个保镖团队和车队都不带?
在这黑帮横行的大萧条时期,这借口简直扯淡到了极点。
但两个绝顶聪明的女人什么都没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们早就习惯了王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做派。
这个掌控着数亿美金、能让摩根家族低头的东方男人,绝不是池中之物。
他就像是一阵狂风,女人只能依附他,却永远别想拴住他。
“亲爱的,那你要注意安全。别去那些太危险的深山里。”
爱丽丝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王昆身后,白皙的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耳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恋。
王昆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性子。
他反手握住爱丽丝的手,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凯瑟琳。他伸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她们隆起的肚子。
“放心吧。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
王昆看着这两个给自己孕育子嗣的女人,郑重其事地给下了一个承诺:
“你们俩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养胎。
等孩子快落地的时候,不管我人在哪儿,就算是在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赶回来,陪你们进产房。”
有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两个女人的心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就在这离别的温情时刻。
站在餐桌远端,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西装的白人保镖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有些凝重地开了口。
“老板,爱丽丝小姐。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向您汇报。”
这保镖是爱丽丝的心腹,专门负责庄园的外围安保。
“说。”王昆端起咖啡,连眼皮都没抬。
“最近这半个月,庄园外围一直有生面孔在转悠。
而且我们安插在华尔街的线人回报,平克顿侦探社一直在暗中调查您的背景,还有资金的流向。”
保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他们甚至试图用重金,收买庄园里出去采购的佣人,打听您平时的生活规律。”
平克顿侦探社?
王昆听到这个名字,慵懒的眼神瞬间微微一眯。
这可是美国历史上大名鼎鼎、堪比半个国家情报机构的私家侦探组织。
连林肯遇刺案他们都插过手。
王昆最恨的,就是别人在暗地里像鬣狗一样盯着他。
“查到是谁花钱雇的这帮狗腿子了吗?”
王昆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机。
“还在查,但线索指向华盛顿的一位大人物。”保镖回答。
“不用查得太细。”
王昆冷笑一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不管背后是哪个大人物,既然敢把手伸到老子碗里来。
找个合适的机会,连同平克顿那个接单的管事人,一起把主使者干掉。
老子要让这帮美国佬知道,手伸得太长,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一出,杀气四溢。
爱丽丝一听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瞪了多嘴的保镖一眼,然后紧紧抓住王昆的手臂。
“昆!别冲动!”
爱丽丝语气焦急地劝阻道,“平克顿侦探社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官方背景,雇佣他们的人极有可能是华盛顿那边对我们不安的政客!”
“如果你直接派人搞暗杀,会彻底激怒FbI和华盛顿。
那会引来无穷无尽的政治反噬,甚至连我父亲和整个摩根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爱丽丝贴着王昆的胸口,柔声安抚:
“相信我,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我会动用家族在国会的影响力,用更稳妥的金融手段和政治施压,去敷衍和转移他们的视线。
在这里,打打杀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王昆看着紧张的爱丽丝,眼底的冷厉慢慢散去。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爱丽丝的后背。
“行,别紧张。老子也就是随口一说。”
王昆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既然你觉得能用钱和关系摆平,那就听你的。
我王昆是个讲规矩的生意人,不搞那些打打杀杀的糙活儿。”
他低头在爱丽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辛苦你了,我的大管家。
我去书房收拾点东西,准备出发了。”
说完,王昆转身上了楼。
然而就在他转过楼梯拐角、脱离了女人们视线的那一刻。
王昆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冷。
讲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
在王昆的字典里,就没有“息事宁人”这四个字。
惹了老子,查了老子的底,还指望老子花钱去平事、让你落个善终?
做你的春秋大梦!
王昆推开书房的红木大门,反手落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纽约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行,为了不给家里的女人添乱,老子不现在动手。”
王昆召唤出闪烁着微光的传送门。
“就让这帮不知死活的美国政客,再享受几天生命里最后的快乐时光吧。”
王昆大步迈入传送门,光芒一闪,整个人凭空消失在纽约的豪华书房中。
第519章 天牛庙卸货,视察领地抓奸细
鲁南,天牛庙根据地。
后山那片防守最严密的禁区里,有一排由厚重青砖和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连排仓库。
仓库内部空旷得能跑马,平时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王昆穿着那身挺括的黑呢子大衣,嘴里咬着雪茄,大步走了进来。
身上还带着纽约大萧条街头,特有的阴冷潮湿的寒气。
王昆站在空旷的仓库里,没有半点停歇。
他深吸了一口气,意念一动。
“轰——隆隆!”
仿佛是神话里的移山填海,又像是一场极其宏大的魔术表演。
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巨大仓库,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一台台庞大沉重的先进机械塞得满满当当!
小型的连轧机、沉重的平炉部件、泛着金属冷光的发电机组、精密的大型车床……
这些足以让整个远东工业界为之疯狂的“工业母机”,就像是破铜烂铁一样,被王昆从随身空间里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堆满一个仓库,换另一个仓库。
卸完最后一批货,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仓库门边,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电铃。
没过五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当家的,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招呼一声,这大冷天的……”
大门被推开,左慧披着件厚实的紫貂大氅,一边抱怨着一边走了进来。
曾经的地主婆,已经被王昆调教成了掌管天牛庙后勤和商业运作的“大管家”。
虽然在商场上历练出了几分精明强干的女强人气场,但一张嘴,还是那股子藏不住的民国地主婆的市侩。
左慧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她的目光越过王昆的肩膀,看清了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重型机械。
“吧嗒。”
左慧手里的暖炉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工业技术,但她掌管着根据地的账本和物资进出啊!
她比谁都清楚,天牛庙外围布满了军阀和土匪的眼线。
别说是这么庞大的钢铁机器,就算是一车洋面,想要悄无声息地运进这里,那也是难如登天!
“我的老天爷诶……”
左慧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地问。
“当、当家的……这、这大半个洋人工厂的铁疙瘩,您到底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这……这简直是见了鬼了啊!”
王昆脸色一沉,没接她的话茬,冷冷地瞥了左慧一眼。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左慧。”
王昆弹了弹雪茄的烟灰,语气平淡。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些日子打理得也不错。”
“但在老子手底下办事,规矩你懂。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猜的,连脑子都别动!
这世上,知道得太多的人,晚上容易睡不着觉,甚至……连做梦的机会都没了。”
左慧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应声:
“是!是!当家的教训得是。
我头发长见识短,瞎打听。
以后我就是个睁眼瞎、锯了嘴的葫芦,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见她懂了规矩,王昆这才收起了那股杀气,恢复了平日里慵懒的语气。
“行了。把账房的钥匙管好。”
王昆指着那一仓库的设备吩咐道:“按照咱们之前制定的五年规划,把这些机器分批次移交给下面那些洋工程师和技术员去组装投产。”
“记住,老子要的是稳!
一步步来,按照需要分别打开仓库,先弄发电机,再搞机床。
别他娘的一窝蜂全拉出去乱搞,贪多嚼不烂,欲速则不达。”
王昆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严厉:
“最重要的是,保密级别给我提到最高!
这些机器的来源,谁要是敢向外头泄露半个字,不管是你手底下的亲信还是外来的工程师,不用汇报,直接拖到后山枪毙!”
“当家的放心!这事儿交给我,绝不出岔子!”左慧拍着胸脯保证。
……
交代完最核心的机密,王昆溜溜达达地出了后山,开始正式视察这片属于他自己的“独立王国”。
如今的天牛庙,早就脱胎换骨了。
原本荒凉贫瘠的山沟里,现在矗立着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大瓦房。
远处的山坳里,高高的烟囱正向外喷吐着代表工业力量的黑烟。
高炉轰鸣,工人们推着翻斗车在铺设好的铁轨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更让王昆舒心的是这里的人气。
那些原本面黄肌瘦、随时可能饿死的乡亲们,现在个个穿着厚实保暖的冬衣,脸上带着吃饱饭后的红润。
看到王昆走过来,不管是做工的汉子还是洗衣的村妇,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发自内心地冲他鞠躬问好。
“王大善人好!”
“王老爷,您可是咱们全村的活菩萨啊!”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谁能给他们一口饱饭吃,谁能护着他们不被兵痞土匪祸害,谁就是他们的天!
王昆对土皇帝般的待遇极其受用,笑眯眯地挥手回应。
就在他走到半山腰一片新开辟出来的梅花林旁时,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白秀珠。
这位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老仙女,这几天在天牛庙里的日子可不好过。
被王昆晾在偏僻的客房里,吃着粗茶淡饭,没人伺候,甚至连出个院子都有带枪的护卫盯着。
但这几天,她也亲眼目睹了这片工业堡垒的宏伟,见识了王昆在这里说一不二宛如神明般的恐怖地位。
看到王昆走过来,白秀珠没有像以前那样端着架子躲开。
她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主动迎了上去。
“王老板……”
白秀珠微微低着头,脸上挤出笨拙讨好的笑容。她绞着手里的丝帕,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您视察回来了?外头风大,您可得当心身子。”
她抬起盈盈秋水的眸子,开始极其不熟练地拍起了马屁。
“这几天在这山上,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您不仅能在刀枪剑戟里闯荡,还能在这荒山野岭里建起这么大的一份基业。
这等雄才大略,真是让人钦佩得五体投地。”
王昆看着“天仙”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地讨好,心里那股子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也没客气,大剌剌地照单全收,伸手极其轻佻地挑起白秀珠的下巴,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摸了一把。
“怎么?想通了?不端着你那副死了丈夫的寡妇脸了?”王昆笑得有些邪气,用言语毫不留情地调戏着。
白秀珠脸一红,羞愤交加,却硬是不敢发作,只能咬着嘴唇,任由他施为。
就在两人这气氛渐渐升温、王昆准备进一步“指导”一下这位美人的时候。
王昆那随意的目光,越过白秀珠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出山关卡上。
那里,停着一队骡马车。
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用油布包好的盘尼西林(伪装成中药)。
车队打着“百草厅”的幌子,正准备经过关卡的盘查,结账离开根据地。
王昆的眼神,突然毫无征兆地定住了。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定了车队里混在搬运苦力中的几个伙计。
那几个人穿着破烂的棉袄,戴着旧草帽。
但他们走路的姿态,那种下意识脚尖朝外、脚步轻盈且极其警惕的动作,绝不是普通的底层苦力能有的!
那是受过极其严苛军事训练,甚至是特殊谍报训练的职业杀手才会有的身体本能!
王昆脸上的邪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人!”
王昆毫无征兆地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白秀珠的讨好。
指着正准备出山口的商队,对着近卫下达了命令。
“把前面打着百草厅旗号的运药车队,连人带马,全他妈给老子扣下!”
第520章 铁血手段
一直跟在后面的护卫队长张龙,根本不问缘由,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就冲了出去。
“兄弟们,抄家伙,围了!”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拉枪栓声,几十个如狼似虎的护厂队员端着冲锋枪和短枪,如同一张收紧的大网,从两侧的水泥路沟里猛扑出来,瞬间将这支长长的车队死死堵在了路中央。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领头掌柜和那些赶车伙计的脑门上。
拉车的骡马受到惊吓,不安地打着响鼻,原地直转圈。车队里的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别!别开枪!好汉饶命,王老爷饶命啊!”
百草厅这次带队的随行大掌柜,是个见过世面的老油条。
可面对这群杀气腾腾、眼神比土匪还凶的王家护卫,他那点定力瞬间崩盘。
孙掌柜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翻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冲着大步走来的王昆就是一阵猛磕头。
“王老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孙掌柜哭丧着脸,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们可是北平白家正经派来拉药的,赵大掌柜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咱们百草厅跟您可是过命的交情。
我们绝不敢在您的地盘上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心思啊!
您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白秀珠站在王昆身后,看着这场面,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白家的底细她虽然不算全知根知底,但也知道白景琦的名号,更知道王昆之前和白老七是合作关系。
怎么突然就翻脸抓人了?
王昆没有理会孙掌柜的哭嚎。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被枪指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十号伙计和苦力。
“老孙,既然你说都是自己人,那好办。”王昆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掌柜,语气冷得像冰。
“你现在就给我辨认!
这几十号人里,谁是在你们百草厅干了三五年的老伙计。
谁是你们这次从北平临出发前,临时在街头市井招募进来的生面孔!”
孙掌柜一愣,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王老爷,这……这次拉的货多,咱们自己的人手不够,确实在北平城南的劳务市场临时雇了十几个赶车的苦力……”
“我不管你从哪雇的!”王昆粗暴地打断他,眼神中杀机毕露。
“现在就开始指认!把那些临时加进来的生面孔,全给我揪出来!
指错一个,今天这车队里的人,老子全当土匪同党处理,一个不留!”
此话一出,百草厅的那些老伙计们哪还敢有半分犹豫。
在连坐的巨大恐惧和黑洞洞的枪口威胁下,人的求生欲战胜了一切。
“他!他是临时来的!”
“还有那个大个子,出发前一天才搭伙进来的!”
“那边蹲着的三个,都是一路的!”
不过片刻功夫,五个穿着破烂粗布褂子、伪装成苦力模样的人,就被周围的老伙计们像躲瘟神一样孤立了出来。
张龙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五个人硬生生从人群里拽了出来,按着跪在王昆面前。
这五个人深知一旦底细暴露,在王昆这杀神手里绝对没有活路。
其中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眼珠子一转,立刻仗着自己经过特殊训练精通中文,操着一口纯正的北平胡同腔,大声喊起冤来。
“冤枉啊!这位大老爷,我们就是北平天桥底下扛大包的苦力,挣几个卖命钱养家糊口啊!”
那人声泪俱下,戏演得极真。
“您不能因为我们是新来的,就拿我们顶罪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另外四个也跟着大声附和,甚至有人开始倒打一耙:
“都说天牛庙的王老爷仁义,我看就是个草菅人命的土霸王
!仗着有枪就欺负我们老百姓!”
周围百草厅的伙计们听着这字正腔圆的北平话,看着他们那副可怜相,不少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连白秀珠都微微皱了皱眉,觉得王昆是不是太疑神疑鬼、滥杀无辜了。
“草菅人命?”
王昆看着这几个死硬到底的日本特务,不怒反笑。
他懒得动用大刑逼供,那是浪费时间。
对付这些经过严苛反审讯训练的小鬼子,他有一套前世在网络短视频里看来的、“魔法打败魔法”的绝招。
王昆制止了准备抡枪托砸人的张龙,慢悠悠地走到那五个特务面前,脸上甚至挂着一丝和煦的微笑。
“行,既然你们一口咬定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北平胡同串子,那老子今天就给你们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王昆蹲下身,平视着那个领头的特务,语气玩味:
“我这人最讲理。
我考你们几句中国话。
能念顺溜了,这事儿就算老子冤枉好人,我王昆亲自给你们赔罪,每人再赏一百块大洋压惊!”
特务们心头一喜,暗道这土包子竟然想用语言来试探他们?
他们可是经过帝国最顶尖语言专家训练的,别说北平话,就是天津卫的绕口令都不在话下!
“王老爷,您……您尽管考!咱们北平爷们,嘴皮子利索着呢!”领头特务拍着胸脯保证。
王昆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好,听清楚了。第一句,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地爆出了,一串前世折磨了无数老外的地狱级绕口令:
“石室诗士施氏,嗜狮,誓食十狮!”
嘎?
那五个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日本特务,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把这串犹如咒语般的发音拆解开来。
可日语发音天生就有缺陷,根本分不清平舌翘舌,面对这全是“shi”音的绝命测试,他们的舌头就像是打了死结。
“你,先来!”王昆一指领头的特务。
“西……西西……西西西……”那特务张着嘴,憋得满脸通红,嘴里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漏了气的破风箱,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废物!”王昆嗤笑一声,又抛出第二句杀手锏,“那换个简单的。‘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大声给老子念!”
这一下,特务们彻底崩溃了。日语里根本没有“u”这个音,他们更是把“L”和“R”混为一谈。
“洪……里如……于路里如……于路……”
五个原本操着纯正北平腔的汉子,此刻结结巴巴,丑态百出,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在疯狂暴露他们根本不是中国人的事实。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孙掌柜和百草厅伙计们,此刻全都听明白了。
这他妈哪里是北平胡同串子?这别扭的口音,分明就是那帮在租界里耀武扬威的日本东洋鬼子!
“小鬼子的舌头,就别来中国大地上丢人现眼了。”
王昆连审问他们此行目的的兴趣都没有。
他转过身,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冷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全毙了。”
“砰!砰!砰!砰!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五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五个日本特务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直接被张龙带人近距离爆了头。
脑浆混着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百草厅剩下的几十号人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这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活阎王。
第521章 魔王笑谈杀伐事,兜裆布铁证碎天真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清晨的冷空气,还在大道上空回荡。
浓烈的血腥味儿顺着风扑过来。
五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这会儿已经变成了躺在水泥地上的无头尸体,暗红的血水顺着路沟直往下淌。
白秀珠站在几步开外,脸白得像张纸。
她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刚才那点儿刻意制造偶遇、想在王昆面前施展魅力的心思,这会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远一点!
她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也听过外头打仗死人。
可听戏和亲眼看着脑浆子崩在自己脚边,那是两码事!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王昆杀人的理由。
“你……你怎么能这样……”
白秀珠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还是没忍住质问出了声。
王昆正低头点雪茄,听见动静,眼皮一抬,吐出一口青烟:“害怕了?”
“你凭几句绕口令就开枪杀人,这……这太草率了!”
白秀珠越说越激动,试图用她从小接受的那些常理来证明王昆的错误。
“万一人家就是天生口音不行呢?
或者是个大舌头?
全国那么大,什么口音没有?要真是误杀了良善百姓,你……”
她本来想说“你良心过得去吗”,可看着王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王昆看着她这副义正言辞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嗤笑出声。
他夹着雪茄的手随意地朝地上的尸体指了指,语气平淡:“误杀了?那就只能算他倒霉。”
“你!”白秀珠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什么我?”王昆收敛了笑意,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白秀珠笼罩在阴影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前朝贵女,声音冷硬如铁:
“老子在这天牛庙,在这乱世里能立住脚,靠的不是讲道理。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我的直觉,就是证据。
他们要是真被冤枉了,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别往老子的枪口上撞。”
白秀珠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僵在原地。
她所有的“王法”、“人命关天”,在王昆这番赤裸裸的丛林法则面前,被碾得粉碎。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哥哥那种可以坐在桌边讨价还价的官僚,他是一头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枭雄!
就在白秀珠三观碎裂的时候,张龙带着几个护卫,已经动作麻利地蹲下身,开始搜查尸体。
这几个日本特务确实专业。
身上没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衣服料子更是跟市井苦力一模一样,缝线处都透着脏污。
“老爷,这帮孙子藏得挺深,身上干干净净。”张龙一边翻找,一边大声汇报。
白秀珠听到这话,原本被压下去的底气又冒出一丝。她甚至觉得,王昆这次可能真的杀错人了。
然而,下一秒,变故突生。
张龙摸到一个特务的腰间时,觉得布料厚度不对。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哧啦”一声,直接划开了那具尸体的粗布裤子。
裤子褪下,里面露出的并不是中国乡下汉子常穿的大裤衩子。
而是一条紧紧勒在胯下、材质粗糙的白色兜裆布!
“我操!”张龙骂了一句,用匕首挑起那根极具标志性的白布条,猛地站起身,冲着王昆咧嘴一笑,
“老爷,您真是神了!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龙把匕首往前一送,那条沾着血污的兜裆布在冷风中晃荡。
“这他妈绝对是纯种的小鬼子!
咱中国哪个正经苦力穿这光屁股玩意儿!”
张龙啐了一口唾沫在尸体上,周围的护卫也跟着哄笑起来,看向王昆的眼神更加狂热。
铁证如山。
白秀珠看着那条刺眼的兜裆布,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刚才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常理”、那一套套自以为是的仁义道德。
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如果不是王昆杀伐果断,仅凭几句绕口令就痛下杀手,这五个训练有素的日本特务。
此刻就已经跟着百草厅的车队,堂而皇之地混出了天牛庙,甚至可能已经摸清了制药厂的底细。
把资料情报给带走了!
白秀珠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王昆连看都没看那兜裆布一眼。他对自己的判断向来有绝对的自信。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还蹲在地上发抖的百草厅伙计们。
“张龙,把剩下的这些人全给我扣下!
带回大院,挨个儿好好审审!”
王昆语气森寒,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查清楚幕后到底是谁伸的黑手,这帮小鬼子是怎么混进车队的。
不查个水落石出,谁也别想走!”
这话一出,一直跪在地上的孙掌柜急了。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想抱王昆的大腿,被护卫一脚踹开。
“王老爷!使不得,使不得啊!”孙掌柜顾不上疼,趴在地上砰砰磕头,哭丧着脸哀求。
“这车药北平那边催得急,白七爷还等着它救命呢!
您要是把我们都扣了,耽误了白七爷的大事,小人担待不起啊!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王昆垂眸看着他,嗤笑一声:“耽误白老七的事?关老子屁事。”
他掸了掸雪茄的烟灰,语气嘲弄:
“他白老七自己御下不严,让鬼子的眼线混进了运药的队伍。
老子没找他算账,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你还敢跟我提耽误事?”
王昆不耐烦地挥挥手:“带走!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放人。
白老七要是等不及,让他自己来天牛庙领人!”
“行了,别显摆了。”王昆挥挥手,像打发苍蝇一样。
“把尸体拖出去,找个野地喂野狗。
把血迹冲干净,别坏了厂里的风水。”
“是!”张龙一挥手,护卫们像拖死狗一样,抓着尸体的脚踝就往路边拖。
王昆转过身,走向还在发愣的白秀珠。
白秀珠看着王昆走近,本能地想后退,可双腿发软,像是钉在了地上。
王昆走到她跟前,没有调笑,也没有解释。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揽住白秀珠盈盈一握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半强迫地带进自己怀里。
“走吧,白大小姐,戏看完了。”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茄味,顺着鼻腔直冲白秀珠的大脑。
她浑身僵硬,心跳得像擂鼓。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她可是前朝高贵的官宦千金,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土财主这样搂着?
可是,她不敢。
刚才那五具无头尸体的惨状还在眼前晃荡。
在这个一言不合就开枪的活阎王面前,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不值一提。
白秀珠垂下眼帘,温顺地任由王昆搂着,战战兢兢地跟上他的步伐。
第522章 魔王直球,天仙破防
离大宅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但一辆豪华的杜森伯格轿车随时都在待命。
米国好东西,都快被王昆搬光了,几辆超豪华汽车根本不算什么。
轿车在返回王家大宅的路上平稳行驶着。
车厢里的气氛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白秀珠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盯着窗外飞退的景色,双手在膝盖上把手绢绞成了麻花。
刚才那五具无头尸体,还有王昆冷酷的话语,像跑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她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惹恼了旁边这个煞星。
王昆单手把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上像只受惊鹌鹑一样的白秀珠,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他这阵子为了把这只高傲的“白天鹅”钓上钩,耐着性子陪她玩了几天“相敬如宾”的偶遇游戏。
可现在,他的耐心耗尽了。
乱世里有这绝对的力量就是神,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个前朝落魄贵女在这儿拉扯。
要收,就干脆利落点。
“哎。”王昆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啊?”白秀珠吓得一哆嗦,转头惊恐地看着他。
王昆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别在这儿跟我装死装活的了。痛快句话,跟不跟我?”
白秀珠愣住了。
她脑子嗡的一声,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前一秒还在为王昆的残暴担惊受怕,突如其来的直白表白却让她心慌意乱。
他刚才说什么?跟不跟他?
白秀珠原本苍白的俏脸瞬间飞上一抹红晕。
以为自己这几天的端庄贵气,终于换来了这个乱世枭雄的真心。
前朝官宦千金的骄傲,在这一刻又奇迹般地复苏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水汪汪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拿捏姿态的娇嗔: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愿意娶我?”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炸开。
“哎哟!”白秀珠捂着光洁的额头,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王昆收回右手,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她一眼:
“想什么美事呢?脑子进水了?
我王府的正房大妇早就定下了。老子的意思是,纳你做妾。”
“做……做妾?!”
白秀珠如遭雷击。
捂着额头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狂喜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屈辱。
她堂堂白家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在北平城里,多少达官显贵踏破了门槛想求娶她做正房,她都看不上眼。
现在这个乡下土财主,竟然大言不惭地要纳她做妾?
“你休想!”白秀珠的火爆脾气一下子上来了,脱口而出就要严词拒绝。
“我白秀珠就是铰了头发当姑子去,也绝不给人做小!”
“哼。”
王昆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白秀珠刚燃起的怒火上。
路沟里那五具无头尸体的惨状,再次不可遏制地跳进她的脑海。
白秀珠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她咬着下唇,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骄傲和恐惧在心里疯狂拉扯,最终恐惧占了上风。
“我……我……”白秀珠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万分的委屈和不甘。
“这种终身大事,我……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王昆没再搭理她。
对付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女人,话点到了就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踩了一脚油门,杜森伯格咆哮着朝王家大宅冲去。
……
杜森伯格在王家大宅正门前停稳。
门子赶紧上前拉开车门。王昆大跨步走下车,也没等白秀珠,径直往院子里走。
白秀珠红着眼眶,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正厅里,宁绣绣、苏苏、左慧几个女人正围着桌子磕瓜子聊天。
听见动静,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门口。
宁绣绣作为大妇,专门找人进修过宅斗,眼神最毒。
一眼就看出了白秀珠身上,那股子“被狠狠揉搓过”的委屈劲儿。
再看王昆大马金刀浑不在意的架势,心里立刻明白:
这当家的,肯定是在回来的路上把话挑明了。甚至是已经拿下了?!
令人意外的是,平日里最爱拈酸吃醋的苏苏,此刻看到白秀珠这副模样。
不仅没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地嘲讽,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光是苏苏,左慧和其他几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警惕也都散了大半。
在她们看来,王昆如果还继续陪着这个“天仙”玩那种相敬如宾、求而不得的恋爱游戏。
那才是真正让她们心慌的威胁。
真要是让这狐狸精拿捏住了当家的心,以后后院里谁还有好日子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王昆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态度还这么粗暴,那这就不是什么神仙眷侣的戏码了。
这叫“纳妾”。
只要是进了这后院的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哪怕你长得像天仙,也是个姨太太。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摸勺子的姐妹,王府的规矩才是最大。
想通了这一层,女人们的心态瞬间平衡了。
王昆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大手一挥,对着外头喊道:
“张妈!去后厨传话,准备开饭!挑几个硬菜做!”
他转头看向还站在厅中间,局促不安的白秀珠:
“今儿个中午,白大小姐跟咱们一起吃。
从今往后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算是正式认识一下。”
这话一出,等于是当众把名分给定下了。
白秀珠站在原地,脸涨得像块红布。
她想转身跑出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想反驳,可看着王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不敢张嘴。
宁绣绣适时地站起身,拿出了大妇的款儿。
她走到白秀珠身边,笑着拉住她的手:“白妹妹,来,坐这儿。
别见外,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白秀珠被宁绣绣半拉半拽地按在椅子上,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只能低着头死死地捏着手里的丝帕。
王昆没理会后院这些女人的心理活动。
他转头招来张龙,低声吩咐:“去,把跟着白大小姐一起来的那个女的,叫到偏厅来。”
要彻底驯服白秀珠,就得把她身边那些没用的枝蔓全砍干净。
那个长相平平的闺蜜,留在王家纯属碍事。
这种人留在旁边除了嚼舌根,影响白秀珠认清现实,没有任何用处。
不多时,白秀珠的闺蜜被张龙领进了偏厅。
这几天在王家大宅住着,这闺蜜可谓是开了眼了。
好吃好喝供着不说,光是看王昆这后院几个漂亮女人的明争暗斗,就比看戏还热闹。
她原本在火车上吓得要死,现在缓过劲儿来,反而觉得这地方新奇刺激。
她正盘算着多住些日子,好好吃个瓜,顺便看看白秀珠怎么拿捏这个乡下财主。
“王老爷,您找我?”闺蜜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问。
王昆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听说,你们本来打算去南京投亲的?”
闺蜜一愣,点点头:“啊,是……是去南京。”
王昆点点头:“天牛庙就是个乡下庄子,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我这儿也招待得差不多了。
待会儿吃完饭,我就安排人送你去南京。”
闺蜜傻眼了。
这逐客令下得也太硬了!她本来还想留下来看戏呢,这就赶人走了?
“王老爷,我……”闺蜜赶紧摆手,试图争取一下。
“我不急的!秀珠她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想留下来多陪她几天。
去南京的事儿,过阵子再说也行……”
“不,你很急。”
王昆打断了她,目光冷厉地盯着她,语气加重了几分:
“南京的亲戚正眼巴巴地盼着你呢。
你在这儿多耽搁一天,他们就多担心一天。
为人晚辈,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闺蜜被王昆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真不急”卡在喉咙里,愣是不敢说出来。
没等她再编理由,王昆直接转头看向张龙,大声吩咐:
“张龙!去挑两个最稳妥的弟兄,开那辆道奇卡车,带足路上用的盘缠和干粮!”
他拔高了音量,这话不仅是说给张龙和闺蜜听的,更是说给正厅里竖着耳朵的白秀珠听的。
“把这位小姐,全须全尾地给我送到南京地界!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一路上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出了什么岔子,我拿你们两个是问!”
这话表面上是给足了白秀珠面子,不仅派专车,还派专人护送。
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就是不容反驳的武装押运,强行扫地出门。
闺蜜面如土色。
在王昆那不容置疑的强势面前,她连说“不”的勇气都被抽干了,只能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是……多谢王老爷安排。”
第523章 天仙笑土老帽没见识,王府开宴亮瞎眼
张龙领着闺蜜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偏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白秀珠站在正厅的雕花柱子旁边,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坠进了深渊,直直地往下沉。
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乡下地方,唯一的熟人被强行打包送走,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现在算什么?
被这活阎王抢回来的压寨夫人?
想到刚才王昆在车上做妾的要求,白秀珠眼眶又是一红。
在白家,她是被哥哥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在北平的交际场上,她是众星捧月的名门贵女。
可到了这天牛庙,她就像是被拔了毛的凤凰,连说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老爷发话了,厨房都利索点!今儿个加几个硬菜!”
外面院子里,张妈中气十足的嗓门传了进来,指挥着下人们忙前忙后。
白秀珠听着这声吆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股子属于金粉世家的清高劲儿,又在委屈中冒了个头。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
白秀珠在心里暗暗腹诽。
什么加几个硬菜?无非就是杀两只肥鸡,炖个大肘子,再弄几条河鱼罢了。
这种乡下老财炫富的把戏,简直有辱斯文。
她白家当年风光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后来就算是家道中落,跟着哥哥去天津卫当了寓公,那也是九河下梢的水陆码头。
法租界、英租界里的那些新鲜玩意儿、西洋大餐,哪一样她没见识过?
这王昆就算手里有几条枪,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土腥味。
想用几斤猪肉来镇住她?简直是笑话。
“白妹妹,走吧,别愣着了,当家的叫开饭了。”
宁绣绣走过来,脸上挂着大妇的标准微笑,亲热地挽住白秀珠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带着她往后院走。
王家大宅占地极广,光是吃饭的地儿就有好几处。
今天王昆点名要带白秀珠“见识见识”,便没去平时吃饭的正堂,而是领着众女眷直接去了后花园新改建的“娱乐饭厅”。
白秀珠端着架子,做好了面对一桌子油腻“乡下硬菜”的心理准备,跟着宁绣绣跨进了饭厅的门槛。
然而一只脚刚迈进去,她就愣住了。
这饭厅的空间大得惊人,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让她震骇的是屋子里,没有挂着附庸风雅的山水字画,迎面墙上竟然悬着巨大的白色幕布!
饭厅的一角,一台造型精密的放映设备正安静地立在那里。
虽然没有启动,但那金属的质感和复杂的镜头,一看就价值不菲。
留声机里正放着舒缓的西洋交响乐,音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音。
白秀珠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边吃饭边看电影?
这种只在国外顶级私人俱乐部,或者上海滩最豪华的夜总会里才有的奢靡享受。
竟然会出现在鲁南乡下庄子里?
刚才还在心里嘲笑王昆,是个只会吃炖肘子的土包子。
现在看着眼前这超前的娱乐设施,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都坐吧。”
王昆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招了招手。
白秀珠被宁绣绣安排在下首的一个位置上。
她刚一落座,目光就不由地被面前巨大的黄花梨圆桌给死死吸住了。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这……这怎么可能?!
此时可是1930年的深秋,北方大地早就已经是一片萧瑟。
别说新鲜的绿叶菜了,就是想吃口新鲜的河鱼都不容易。
而且这天牛庙可是地地道道的内陆乡下,离海边十万八千里!
可是,这张桌子上摆的是什么?!
正中央是用巨大冰块雕成的冰盘,冰盘里赫然躺着一整条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顶级蓝鳍金枪鱼刺身,那肉质红白相间,如同大理石的纹理一般诱人。
金枪鱼旁边,张牙舞爪地趴着两只脸盆大小的阿拉斯加帝王蟹,蟹腿粗壮得吓人。
再往旁边,几只体型巨大的波士顿大龙虾已经被劈成两半,晶莹剔透的虾肉上还点缀着翠绿的香草!
这还没完。
在这些生猛海鲜的外围,摆着几个硕大的水晶果盘。
里面竟然堆满了新鲜得还带着水珠的夏威夷木瓜、菲律宾菠萝,以及刚摘下来不久的顶级车厘子!
白秀珠彻底看傻了。她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受一场惨无人道的轰炸。
就算是当年紫禁城里的老佛爷,在这个季节也绝不可能弄来,这等跨越了半个地球的新鲜海货和热带水果啊!
她哪里知道,王昆有系统给的传送门。
随时能去美国和夏威夷进货,王府的地下室里更是有柴油发电机带动的巨大冰柜。
在王家,季节和地域根本就不是问题。
白秀珠原本准备用来鄙视王昆的那点“天津卫的见识”,在这桌极度不讲道理的奢华和降维打击面前,被轰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来来来,都别客气了,动筷子吧。”王昆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块金枪鱼刺身丢进嘴里。
白秀珠这才回过神来,她有些僵硬地转动目光,看向同桌的其他人。
这一看,又让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传统的大户人家,规矩森严。
正妻是主,妾室是奴,妾室是绝对不能和正妻、老爷同桌吃饭的。
更别提那些丫鬟通房了,只能站着伺候。
但在王家,这规矩显然是被王昆给踩在了脚底下。
宁绣绣、苏苏、左慧、刘玉香……王家这些有名分没名分的女眷,此刻齐刷刷地落座在圆桌旁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没有半分大户人家后院里,那种尊卑分明的死气沉沉。
这种打破封建规矩的氛围,让白秀珠感到极度不适,但隐隐地又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轻松感。
然而,更让她惊骇的还在后面。
坐在左慧旁边的一个女人,竟然是个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的外国女人!
那个叫卡佳的白俄女人,操着略带生硬口音的中文,熟练地用筷子夹起帝王蟹腿肉放进王昆的碟子里。
甚至还娇嗔地给王昆倒了一杯红酒:“老爷,您多吃点,这几天在外面辛苦了。”
白秀珠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在北平、在天津,那些洋人哪个不是鼻孔朝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别说伺候中国人了,平时走在路上都不拿正眼看人。
可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王昆,不仅把一个洋婆子弄进了后院,还让洋女人乖乖地带着几分讨好地伺候着他?!
这王昆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恐怖?
一时间,白秀珠对王昆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白大小姐,别愣着啊。”
王昆坐在主位上,端起红酒轻轻摇晃,似笑非笑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白秀珠。
他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语气里满是调侃:
“尝尝我这乡下地方的‘硬菜’。
不知道这些个粗茶淡饭,合不合你见过大世面的胃口?”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抽在了白秀珠可怜的自尊心上。
白秀珠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她哪里还敢有半分清高?
刚才在心里腹诽的那些话,现在想想都觉得臊得慌。
她慌乱地拿起筷子,手都在微微发抖,结结巴巴地答道:“合……合胃口的,王老爷……破费了。”
看着白秀珠这副如同受惊小鹿般温顺、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模样,王昆满意地笑了。
治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就得用绝对的暴力碾碎她的底线,再用绝对的财富和实力砸碎她的骄傲。
等她可笑的优越感被剥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就只有对强者的彻底臣服了。
第524章 天仙旧事被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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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魔王验货出完璧,天仙吃醋怒提冷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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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持宠而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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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天仙低头认错,娄半城急电催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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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再去北平,抓阄定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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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民国房车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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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野炊露一手,帐篷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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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苏苏遇流民发善心
庞大的道奇重卡碾过干硬的车辙印,一路颠簸着驶入了河北地界。
越往北走,沿途的景象越发凄凉。
大片大片的农田荒芜着,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路边偶尔能看见几棵被剥光了树皮的老榆树,像白骨一样刺拉拉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王昆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丘旁。
“下车,做饭。”王昆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冲着车厢里喊了一嗓子。
苏苏和白秀珠裹着厚厚的大衣,踩着脚踏板下了车。
这几天在路上,王昆顿顿换着花样做好吃的,把这两个女人嘴都养刁了。
这会儿听见王昆发话,苏苏本能地凑过去,等着看今天吃什么。
谁知王昆走到卡车侧面的储物箱旁,拎出几块冻得硬邦邦的腊肉、一小袋糙米和几个土豆,往地上一扔。
“今儿个中午,你俩动手。”王昆摸出雪茄点上,大刺刺地靠在车轱辘上。
“天天吃白食,老子也得尝尝你们的手艺。体验体验生活嘛。”
白秀珠一听,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她堂堂白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前在家里连厨房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哪里会做饭?
“我……我不会……”白秀珠小声抗议。
“不会就学!难不成以后到了北平,我还得天天雇个厨子伺候你?”王昆吐了口烟圈,一点面子不给。
白秀珠想反驳,这不是应该的吗?!但看来王昆的脸色,聪明的没有再说话。
苏苏倒是机灵。她从小在天牛庙长大,虽然也算是地主家的千金,但小时候没少在灶台前转悠,基本的活计还是懂的。
“白姐姐,你帮我洗菜,我来切肉。”苏苏挽起袖子,招呼护卫架起铁锅。
这顿饭做得那叫一个兵荒马乱。
白秀珠去河沟边洗土豆,差点没滑进冰窟窿里。
划火柴生火时,火星子蹦到袖口上,险些把那件昂贵的洋呢子大衣给点了,吓得她尖叫连连。
苏苏也没好到哪儿去。
切那冻得像砖头一样的腊肉,差点切了手指头。
火候掌握不好,糙米下锅没多久,锅底就传出一股焦糊味儿。
护卫们憋着笑,谁也不敢上前帮忙。王昆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权当是看戏了。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一锅黑乎乎散发着焦糊味的“腊肉糙米土豆粥”,总算是熬出来了。
“当家的,你尝尝。”苏苏盛了一碗,献宝似的端到王昆面前。
王昆接过碗,拿勺子拨拉了两下,眉头微皱。
这卖相,这味道,连天牛庙工厂的食堂大锅饭都不如。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吃了两口。
“凑合吧。毒不死人。”王昆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苏苏和白秀珠自己也饿了,盛了粥蹲在火堆旁吃了起来。
虽然糊了点,但在这种寒风刺骨的荒郊野岭,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算是神仙日子了。
正吃着,风向变了。
那股子虽然焦糊但依然诱人的腊肉香味儿,顺着北风飘出了老远。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土丘外围的荒草丛里,稀稀拉拉地出现了一些人影。
那是附近逃荒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有拖家带口的老人,有面黄肌瘦的妇女,还有几个饿得大脑袋细脖子、像大头娃娃一样的小孩。
他们不敢靠近。王昆带来的那些护卫,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冲锋枪,杀气腾腾。
流民们只能隔着几十米远,用绿幽幽饿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苏苏放下碗,顺着目光看过去。
当她看到一个饿得皮包骨头、连哭声都像小猫叫一样的婴儿时,她心里的那股母爱瞬间泛滥了。
她在天牛庙被王昆保护得太好,哪里见过这种人间惨状。
“当家的,他们太可怜了。
反正这锅里还有不少剩的,咱们也吃不完,我端过去给他们吃点吧。”
苏苏站起身,端起那口还有大半锅粥的铁锅。
王昆冷眼看着那些流民,弹了弹烟灰,没拦着也没同意。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可以。但你别后悔。”
白秀珠也动了恻隐之心,虽然心里嫌弃流民脏,但还是跟在苏苏身边想搭把手。
两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娇滴滴的女人,端着一口散发着肉香的铁锅,一步步走向那群饥肠辘辘的流民。
流民们看着她们走近,眼里不仅有对食物的渴望,更有一丝难名的疯狂。
“大爷,大娘,别挤,都有……”
苏苏刚把铁锅放在地上,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人群中,突然窜出几个身材虽然干瘦、但骨架宽大的青壮年。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扑了上来!
他们没有去抢锅里的粥。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一把掀翻了挡在前面的老人和孩子。
他红着眼满脸狞笑,直接扑向了苏苏。
那双沾满黑泥的脏手,不仅抓向苏苏端着粥的胳膊,更是直奔她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晃眼的金项链!
另一个汉子则扑向了白秀珠,一巴掌扇在白秀珠脸上,伸手就去扯她身上的呢子大衣!
“啊——!”
两女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乱吓得花容失色,发出惊恐的尖叫。
她们被几个如狼似虎的青壮年瞬间淹没在人群里,手里的铁锅被打翻,滚烫的肉粥洒了一地,引来更多流民趴在地上疯狂舔舐。
秩序,在饥饿面前,瞬间崩溃。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如同平地炸雷,瞬间压过了流民的嘶吼和两女的尖叫。
冲在最前面、手已经快碰到苏苏脖子的那个汉子,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猛地炸开。红白的脑浆混合着鲜血,溅了苏苏一脸。
另一个正扯着白秀珠衣服的汉子,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白秀珠脚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疯狂的流民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再看看站在车顶上、手里举着一把冒着青烟的勃朗宁手枪的王昆。
眼里的疯狂瞬间褪去,立刻变的善良了起来。
“扑通!”
所有流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磕头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张龙带着几个护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过去,几脚踹开那些吓傻的流民,将惊魂未定的苏苏和白秀珠一把拽了出来,护在身后。
王昆从车顶上一跃而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苏苏面前,看着她脸上沾着的脑浆和呆滞的眼神,没有丝毫安慰,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没用全力,但也把苏苏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清醒了吗?”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酷。
“记住了!在这乱世里,饿极了的人就是野兽!
你的那点善心,要是没有老子的枪炮护着,就是一张催命符!
你以为你是在施粥?你是在拿你们俩的命去喂狼!”
苏苏捂着脸,看着地上那两具脑浆迸裂的尸体,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也是对残酷世界的重新认知。
白秀珠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今天才真正明白,王昆那句“宁可错杀一千”,到底蕴含着多深的人性考量。
“上车!走人!”
王昆懒得再看这些流民一眼,转身就往卡车走去。
第532章 再入北平
“当家的……等、等等……”
苏苏一边哭,一边死死抱住王昆的腿。
她看着远处几个趴在泥地里,正在舔舐刚才洒在地上的肉粥的小孩,声音发颤:
“他们……那些孩子,真的快饿死了。你……你帮帮他们吧……”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线,她不再敢自己去施舍,但那点母性还是让她把希望寄托在了王昆身上。
王昆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瘦骨嶙峋的妇孺,又看了一眼人群中几个虽然跪着、但眼神依旧闪烁凶光的青壮年。
他冷笑一声。
“行。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一回。”
王昆走到卡车后头,掀开帆布,从储物箱里拎出三袋足足有一百斤重的大米。
“砰!砰!砰!”
三袋白花花的大米被重重地扔在流民面前的空地上。
流民们的眼睛瞬间直了。这可是救命的精粮!
但没人敢动,因为王昆手里的枪还端着。
王昆走到那几袋米旁边,一脚踩在米袋上,冷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这一百多号人。
他太清楚流民的生态了。
要是就这么把米留下,他前脚刚走,后脚这群老弱妇孺就会被里面藏着的恶霸抢得连粒米都不剩。
甚至还会因为这几袋米丢了性命。
要行善,就得用阎王的手段。
“这米,我可以给你们。”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但老子有个规矩。”
他举起枪,枪口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这群人里头,谁平时欺男霸女?
谁手里沾过自己人的血?
谁藏着私粮,还抢别人救命粮的?都给老子指出来!”
王昆的眼神透着嗜血的寒意:
“老子今天替你们做主。
谁指出来一个,这袋大米就分他十斤!”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刮过荒草,发出呜咽的声音。一百多号流民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吱声。
乱世的规矩,枪打出头鸟。谁敢在这个时候得罪那些恶霸,等这活阎王一走,绝对死无全尸。
等了足足一分钟。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行。看来都是好人。既然都是好人,那老子这米就不留了。”
他转过身,对张龙招了招手:“把米扛上车,咱们走。”
张龙刚走上前来准备扛米。
就在这时人群角落里,传来一个微弱却又透着无尽怨毒的声音。
“他……”
一个瘦弱得像根干柴棍一样的小女孩,颤抖着从她娘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着人群中央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他为了抢半块棒子面饼……把我爹打死了……”
小女孩的声音在寒风中发抖,但那只指着恶汉的手却异常坚定。
那横肉汉子脸色大变,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小女孩:“小贱种!你找死……”
“砰!”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那横肉汉子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昆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只是淡淡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这一枪,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流民心中被压抑到极致的仇恨和求生欲。
他们看明白了,这个活阎王,是真的敢杀人,也是真的会杀人!
“还有他!他抢了我儿子的救命粮!”一个老汉突然跳起来,指着旁边的一个瘦高个。
“他!他昨天晚上把王寡妇拖进了草垛里!”
“那个光头!他吃人!他把死人肉煮了吃!”
一时间,人群沸腾了。
一根根干瘦的手指,像一柄柄利剑,指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徒。
“砰!砰!砰!”
王昆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去分辨真假,在这绝望的流民堆里,能被众人指认的,绝对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他连连扣动扳机。枪声犹如死神的鼓点,在荒野上接连响起。
每一次枪响,必定有一个被指认的恶徒倒下。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土地,浓烈的血腥味儿压过了腊肉的香气。
直到把弹匣里的子弹打空,直到那些被指认的、平日里欺压同类的十几个青壮年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王昆才慢条斯理地退下空弹匣,换上一个新的。
他把枪插回腰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因为分到大米而喜极而泣的老弱妇孺。
“米归你们了。”
王昆转过身,走向已经吓傻了的苏苏和白秀珠。
“上车。去北平。”
……
道奇重卡碾着一路黄尘,犹如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一路向北狂飙。
车厢里的气氛,跟来时截然不同。
苏苏再也没了看风景的兴致。
她像只受惊的小猫,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有些呆滞。
那几个饿红了眼的流民,被王昆一枪打爆、脑浆子崩了她一脸的尸体。
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她从小在天牛庙长大,最大的一次风险也就是土匪围村,她当时躲着没出来,很快就被王昆平息了。
虽然知道外头世道乱,但从来没想过人饿极了,是真的会变成吃人的野兽。
白秀珠也安静得出奇。
她靠在席梦思床的床头,手里紧紧攥着丝帕。
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有苏苏吓得那么惨。
但王昆那如修罗降世般的冷酷,那句“谁沾了血就指出来,一袋大米换一条人命”的阎王做派,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自己傍上的这个男人,是个真正能在死人堆里踏出一条血路来的乱世枭雄。
王昆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车厢里蔫蔫的两个女人,懒得去安慰。
在这吃人的世道,早点见见血认清现实,比什么反复说教都管用。
他王昆的女人,可以娇气,可以拈酸吃醋,但绝不能是悲天悯人的蠢货。
接下来的一路,王昆没再停车野炊。车队马不停蹄,直奔北平。
……
傍晚时分。
巍峨古朴的北平城墙,在落日的余晖中拉出长长的阴影。
车队驶入城门,街道上渐渐有了人气。
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巡警的哨子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大城市特有的繁华与喧嚣。
看着熟悉的街景,白秀珠眼眶微红。
不过才将将一个月,再次回到北平城,她的底气就不一样了。
“行了,收起你们那副奔丧的脸。”
王昆把车停在六国饭店门口,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老子带你们来是享福的,不是来当难民的。等进了城,有的是好东西给你们压惊。”
六国饭店的洋人经理眼尖,大老远就认出了王昆这个曾经在饭店里一掷千金的“东方财神”。
“哦!王先生!欢迎您再次光临!”
洋经理像见了亲爹一样迎了出来,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叽里呱啦地说着一堆奉承话。
王昆随手扔出几块大洋当小费,打发了门童去泊车。
“去我一直包着的那套房。顺便让人送一桌最贵的西餐上来,要快。
另外安排一下我的手下。”
王昆吩咐了一句,揽着两个女人径直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饭店大堂。
电梯停在顶层。
经理亲自用钥匙打开了那间专供外国公使和顶级军阀居住的豪华套房。
一进门,苏苏就看直了眼。
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彩上;
头顶是璀璨夺目的捷克水晶大吊灯;
靠墙摆着一整套西洋进口的真皮沙发,连茶几上的烟灰缸都是纯银打造的。
“哇……当家的,这地方也太气派了吧!比咱们天牛庙的宅子还要好看!”
苏苏刚才在车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摸摸沙发按按台灯,满脸的新奇。
白秀珠站在玄关处,看着这奢华的套房,心里却在暗暗咋舌。
她太清楚六国饭店的物价了。
这间顶层套房,哪怕是平时空着不住,一天的房费也抵得上北平城里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当家的,这房间……您一直空包着?”白秀珠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落魄遗老的精打细算。
“这得浪费多少大洋啊。您要来北平,提前打个电报订一间就是了,何必一直花这个冤枉钱?”
王昆脱下呢子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递给白秀珠一杯,嗤笑出声:“浪费?白大小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王昆仰头灌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透着一股霸气:
“老子每次来北平,要是还得现找地方住,还得等别人收拾房间,那才是浪费老子的时间!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在老子这儿就不叫浪费,叫排场!”
白秀珠被他这番暴发户的言论噎得半死,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王昆走到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一伸,搭在纯银的茶几上。
“白秀珠。”王昆手指轻轻敲着高脚杯,“既然到了你的地盘,交给你个差事。”
白秀珠赶紧端正了身子:“当家的,您吩咐。”
“去,把你以前住的那个‘白公馆’,给老子买下来。”王昆语气随意。
“以后咱们在北平,就住那儿。成天住洋人的客栈,不自在。”
“买……买白公馆?!”
白秀珠手一抖,差点把杯子里的红酒洒出来。她瞪大了那双桃花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昆。
那可是白公馆啊!
前朝内阁总理大臣级别的豪宅!
五进的青砖大院,亭台楼阁、水榭花石,一应俱全。
虽然后来白家落败,哥哥白雄起把宅子卖了。
但能接手那种宅子的人,绝对是北平城里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当家的,您这……”
白秀珠下意识地用官本思维衡量这笔买卖:
“那宅子可不是普通的民居四合院。
现在的房主,肯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的富商,就算手里有两个糟钱,人家也未必肯卖。
这牵扯到人情、脸面,还有背后的势力交椅……”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发现王昆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哈哈哈哈!”
王昆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白秀珠啊白秀珠,你是不是还没醒过来?”
王昆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里透出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本厚厚的支票簿。“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
“什么人情脸面?什么势力交椅?”王昆指着那本花旗银行的美元本票。
“在老子眼里,人家不卖,只有一个原因——钱、没、给、够!”
白秀珠看着那本盖着花旗银行金印的本票,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去告诉那个房主。”
“不管他当年多少钱买的,老子按原价,溢价三成!
他要是还不卖,老子溢价五成!
拿美金,一捆一捆地砸!砸到他连夜卷铺盖搬家为止!”
咕咚。
白秀珠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还拿以前在北平交际圈里的那套规矩,来衡量眼前这个男人。
她忘了,这个男人不仅有钱,手里更有枪!
北平也早不再是之前的京城了。
以天牛庙的工业规模,一百个白公馆,他王昆也买得起!
“是……是我目光短浅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震撼,白秀珠赶紧低下头,把那本沉甸甸的支票簿紧紧攥在手里,强行挽尊。
“当家的财力通天,自然是不怕他们不卖。
不过……如果房主实在是个油盐不进的死脑筋,或者那宅子现在残破不堪了……”
“死脑筋就换一家!”
王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挥了挥手。
“老子要的是现成的好宅子。
他不卖,你不会去买个档次差不多的?
反正老子在北平不能总住饭店。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事儿办妥。
干得好,有赏;干不好,你就给老子滚回天牛庙扫地去!”
“是!我这就去办!”
白秀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这一刻,她彻底放下了身上最后那点高高在上的“天仙”架子。
在这个挥金如土霸道无双的男人面前,心甘情愿地褪去了骄傲,沦为了一个替他跑腿办事的“大管家”。
王昆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灯火阑珊的北平城。
第533章 再回锣鼓巷
北平城外,一处荒废的旧军阀连排仓库。
大白天的,这地方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王昆让张龙带着护卫在六国饭店守护家眷,自己一个人开着吉普车溜达到了这儿。
他掏出几块大洋,砸晕了看门的老头,直接把最里面一排仓库给包了下来。
老登赚了外水,王昆懒得麻烦!
至于敢打他货主意的人,王昆求之不得。
只要敢伸手,那就有乐子了。
推开生锈的大铁门,里面空空荡荡,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
王昆站在仓库中央,四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地方够大而且偏僻,正合他意。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系统。
“放!”
随着他心底一声暗喝,原本空旷的仓库里,仿佛有一阵无形的狂风卷过。
“哐当!轰——!”
沉重的金属砸地声接连响起,震得仓库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刚才还空无一物的仓库,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排排沾着机油味的重型轧钢机床、高炉核心配件,还有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传动轴,像是一座座钢铁小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这些就是他在纽约华尔街大萧条时,趁火打劫抄底弄来的硬通货!
这套设备虽然只能支撑个千把人的轧钢厂,规模不算太大。
但在1930年的中国,这绝对算得上是降维打击的国之重器。
饭要一口一口吃。
真要是在北平,一下子掏出一个能武装几万人的重工业基地。
各路军阀和日本特务,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先弄个千人厂,跟娄振华合资探探路,把架子搭起来,以后缺什么再慢慢往外掏,这才是细水长流的稳妥路子。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检查了一番。设备虽然挤了点,但摆放得还算整齐,没有磕碰。
要是让娄振华知道,这几百吨的美国先进设备,是老子一眨眼变出来的,怕是得把他的下巴惊掉。
王昆冷笑一声,锁好仓库大门。
货齐了。
按理说,现在应该赶紧去城里找娄振华。
但王昆不急。
得晾晾他。
主意打定,王昆意念一动,把吉普车收进空间,换了一辆两轮摩托车出来。
这摩托也是从美国搞来的,不是之前那辆造型夸张、轰鸣震天的哈雷。
这车通体漆黑线条硬朗,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胜在马力足、耐造。
在这坑洼不平的北平街头钻胡同,最实用。
“突突突……”
王昆跨上摩托,一脚踩着火,拧动油门。
摩托车发出沉闷有力的嘶吼,像一头黑豹,朝着北平城门疾驰而去。
……
南锣鼓巷。
青石板路上,王昆骑着摩托,速度放得很慢。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是个稀罕大件的年代,这辆喷着蓝烟、轰隆作响的钢铁铁甲,简直就是胡同里最靓的仔。
“快看!那是什么车?自己会跑!”
“真威风啊!比巡警局的挎斗子还好看!”
一帮穿着破棉袄、留着鼻涕的半大小子,兴奋得又蹦又跳,跟在摩托车屁股后面一路狂奔。
摩托车排气管里喷出的刺鼻尾气,在这些孩子闻起来,简直就像过年炖的肉汤一样香。
他们大口大口地吸着,甚至有人为了凑近点闻,差点扑倒在后车轮上。
王昆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失笑。
他前世也是留守儿童,知道这可不是孩子们真有什么怪癖,喜欢闻汽油味儿。
纯粹是因为物资极度匮乏,肚子里没油水,身体缺乏微量元素,从而产生的一种异食癖。
看着这些瘦骨嶙峋的孩子,王昆这个在乱世里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心里也难得泛起了一丝市井的烟火气。
他猛地一拧油门,“突突突”几声巨响,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把那群孩子呛得直咳嗽,却又兴奋地哈哈大笑。
摩托车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
南锣鼓巷95号,西跨院。
王昆刚把车撑好,正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精瘦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从里面退出来。
“哎哟!”
汉子一抬头,差点撞上停在门口的摩托。他定睛一看跨坐在车上的人,眼睛瞬间亮了。
“王老爷!您可算回京啦!”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王昆在北平雇的机灵鬼文三。
王昆走后,就把这跨院的采买跑腿的活儿,全都包给了文三。
这小子也是个本分人,拿了钱办事利索,没敢有半分偷奸耍滑。
王昆看着他这满头大汗的样,笑了笑:“怎么着?刚送完货?”
“可不是嘛!鲜儿姑娘吩咐买的过冬的炭块和米面,我刚给搬进柴房。”
文三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边殷勤地笑着。
没等王昆吩咐,这机灵鬼转头就冲着半掩的院门,扯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鲜儿姑娘!快出来迎着嘿!王老爷回府啦!”
这嗓门,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当家的?!”
院门被一把拉开。
鲜儿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居家旗袍,外面披着件坎肩,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看到跨坐在摩托车上的王昆,她眼里爆出一阵惊喜的光。
“你可算回来了!”鲜儿小跑着扑过来。
本想直接扎进王昆怀里,可看到旁边还站着个文三,又硬生生刹住脚,红着脸揪着衣角。
王昆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拉过来,毫不避讳地在文三面前,在鲜儿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怎么?想老子了?”
鲜儿羞得连脖子都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王昆跨下这辆造型硬朗的黑色两轮摩托。
她可是跟着王昆在山里打过猎、摸过真枪的野丫头,骨子里对这些充满机械力量感的铁疙瘩有着天生的喜爱。
“当家的,这车真气派!比你以前骑的那个大哈雷看着还结实。”鲜儿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油箱。
“这叫什么牌子呀?”
王昆哪知道这是美国哪个厂子造的杂牌军货,随口胡诌:“美国刚出的新货。好开得很。怎么,你也想学?”
鲜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行,等过两天闲了,老子手把手教你。”王昆捏了捏她的鼻子。
他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陪笑的文三。这大半天的,这小子忙前忙后也挺辛苦。
“文三啊,这到了饭点了。”王昆指了指院里,“进去一块儿吃点?我让鲜儿弄两个好菜。”
文三一听,吓得连连摆手,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他是个地道的市井老油条,太懂这四九城里的规矩了。
“哎哟喂!王老爷,您这话可是折杀小人了!”文三满脸惶恐,但话却说得极漂亮。
“您是什么身份?那是有钱有势的老爷!我文三就是个拉洋车的臭苦力。
我哪配上您的桌子吃饭啊?那不是坏了主仆的体统,折了我自己的寿嘛!”
文三深知,这种乱世里的大人物,高兴了赏你一口饭,不高兴了随时能要你的命。
他可不敢有半点逾越的规矩。
王昆听着他一套一套的说辞,心里倒是有几分赞赏。
这年头懂进退知深浅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行,你小子是个有规矩的。”
王昆没强求,伸手从兜里摸出块袁大头抛了过去。
“接着!买包好烟抽去!”
银元在空中划出一道亮闪闪的抛物线。
文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听着那清脆的回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谢王老爷赏!谢王老爷赏!”
文三千恩万谢地鞠着躬,拉起他那辆破旧的黄包车,脚底抹油一样欢天喜地跑远了。
王昆看着他跑远,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一把揽住鲜儿那不盈一握的细腰,顺手推着那辆黑色摩托,大步跨进了这属于他们俩的温馨小院。
“走,进屋!让老子看看,这阵子你有没有养胖点!”
第534章 买卤菜
王昆推开西跨院正房的门。
屋子里生着炭盆,炭火烧得通红,把冷空气死死挡在门外。
空气里透着股皂角和雪花膏混合的香味儿,这是鲜儿身上的味道。
在这兵荒马乱的北平城,能有这么个暖和的窝,就算是个神仙也不想出门。
“当家的,快洗洗手,暖和暖和。”
鲜儿在八仙桌前忙活,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
王昆脱下沾了灰的大衣随手一扔,凑到炭盆前烤了烤手,眼睛往桌上一扫。
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正中间放着个粗瓷碟子,里面是一小撮切得细细的咸菜疙瘩,滴了几滴香油。
旁边放着两个掺了杂面的黄面窝头,还有大半碗已经熬出米油的棒子面粥。
就这?
王昆一把将鲜儿拉进怀里,捏着她尖削的下巴,语气里透着股不悦:
“老子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五百块现大洋吧?
你一个守着金山的姨太太,背着我就吃糠咽菜?怎么着?打算给我省钱攒家底啊?”
这五百块大洋,放在这年头,够普通老百姓吃香喝辣过上好几年了。
就是天天去前门外的便宜坊吃烤鸭,也能吃上一年半载的。
鲜儿被他捏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随便对付一口就得了。买大鱼大肉的,吃不完不都糟蹋了吗?”
她挣脱王昆的手,赶紧往厨房走:
“你这是赶路饿了吧?
你先坐着喝口热水,厨房里还挂着你之前拿来的腊肉呢,我这就去切一盘,再给你炒个鸡蛋!”
“行了,快拉倒吧!”
王昆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按在椅子上。
“那腊肉冻得跟石头似的,等你切好炒熟,老子早就饿瘪了。”王昆转身往外走。
“你去后厨随便切个大白菜炒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胡同口有卖熟食的吆喝,我出去买点现成的回来凑合一顿。”
“哎,当家的,你等等!”
鲜儿见他要出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王昆的胳膊。
“怎么了?”王昆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这两天,咱们院子外面不干净。”
王昆眼神一凛:“有人盯梢?”
“嗯。”鲜儿点点头,眉头紧锁。
“前天我本来打算去东单买点炭,刚一出门,就发现有两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人跟在后面。
我多绕了两条胡同,他们还跟着。我没敢往外走,直接退回来了。”
难怪。
王昆这下全明白了。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在纳闷,以鲜儿这种从小过苦日子、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性子,怎么会舍得花大洋雇文三那个黄包车夫去买米买炭?
原来是被人在门口堵住了。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王昆问。
“没看太清脸。”鲜儿摇摇头。
“但看那鬼鬼祟祟的做派,不像是正经巡警。
我琢磨着,是不是上次在客栈里,被咱们打死打残的那个恶霸的同伙?”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王昆冷笑一声,拍了拍鲜儿的肩膀,“既然老子回来了,他们就蹦跶不长了。”
王昆看着鲜儿,又有些不解地问:“你既然发现被人盯上了,我走之前不是把六国饭店长包房的钥匙给你了吗?
你怎么不搬去洋人的饭店躲躲?
那帮地痞流氓,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进六国饭店去抓人。”
一听“六国饭店”,鲜儿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才不去那烧钱的窟窿里待着呢!”鲜儿满脸肉疼地说。
“那里面吃顿饭、喝杯茶,甚至让人倒盆洗脚水都得给洋人‘小费’!
我在那住着,一天得花多少冤枉钱?
我在这院子里待着,大门一插,谁能进得来?”
金贝子倒驴不倒架,多少有点面子。那些捞偏门的,不敢直接打上门来。
不过也有可能,跟踪的人没有摸到鲜儿的底,跟丢了。
听到王昆的分析和责怪。
鲜儿一弯腰,从腰间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家伙。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鲜儿熟练地拉开保险,子弹上膛。
她双手握着那把勃朗宁手枪,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厉:
“再说了,我手里有你给的这家伙。
他们要是真敢不知死活地翻墙进来,来一个我崩一个,来两个我崩一双!”
看着鲜儿这副拼命的彪悍模样,王昆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不愧是老子看上的女人!就得有这股子狠劲!”
王昆赞许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乱世里女人光长得漂亮没用,得敢开枪才能活下去。
不然没有保护,就是给坏人送菜。
“行了,枪收好。我去去就回。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头上。”
王昆安抚好鲜儿,推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刻意去搜寻那些暗哨,而是像个普通的街坊一样,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朝胡同口溜达。
但在他脑海深处,【战场雷达】已经悄然开启。
果然在雷达扫描的边缘,几个代表着敌意和危险的微弱红点,正分散在胡同口对面的茶摊和墙角阴影处若隐若现。
王昆冷笑一声。
先让这帮孙子多活一会儿。等吃饱了肚子,再慢慢跟他们清算。
走到胡同口,正赶上那个挑着担子卖熟食的小贩在路边歇脚。
“卖熟肉嘞——香喷喷的猪头肉!”小贩扯着破锣嗓子吆喝了一声。
王昆凑上前去。
小贩见来了主顾,赶紧掀开木盆上盖着的厚棉被。
一股混合了香料的浓郁肉香扑面而来,在这冷风里格外诱人。
盆里分门别类地码放着煮得软烂的猪头肉、色泽酱红的口条、猪耳朵。
在最角落的位置,还盘着一大圈泛着油光、颜色暗红的卤肥肠。
那肥肠煮得肥嘟嘟的,散发着独特的脏器香味。
王昆盯着那盆肥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是真馋这口。
前世在夜市的大排档里,一盘卤肥肠配上两瓶冰啤酒,那是神仙日子。
王昆刚想伸手去指那肥肠,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盯着那粗大的肠段,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世网上那些恶搞的段子:“这肥肠看着不错,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包着原汁原味的馅儿。”
这年头市井小贩处理猪下水,可没有后世那么多条件。
全靠一双手在冰水里搓洗。
面粉和白醋是不可能有的,有草木灰就不简单了。
谁也不敢保证这肠子里面是不是真的洗得干干净净。
给穷人吃的东西,卖的这么便宜,大概率是不干净的。
这时候的内脏,也不是都便宜,精工细作的鲁菜九转大肠一盘就一块多大洋。
为了保险起见,王昆强行把目光从肥肠上移开。
明天让鲜儿自己做好了。
“给我切两斤猪头肉!”王昆指着最稳妥的一块肉,“再来个口条!”
“好嘞!爷您稍等!”
小贩手脚麻利,刀工了得。
“邦邦邦”几下,肉切好装在油纸里,用草绳一系,递了过来。
王昆扔过去一块大洋,也不等找零,拎着油纸包转身就走。
第535章 鸳鸯戏水春光暖,市井黑帮妄吞龙
王昆拎着油纸包回到西跨院。
屋子里,大白菜已经炒好了,冒着清香。
王昆把油纸包打开,红白相间的猪头肉和酱香浓郁的口条倒进盘子里,这顿饭就算齐活了。
两人坐在炭盆旁,就着热腾腾的棒子面粥,吃得喷香。
王昆身家巨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但回到这小院,他反而很享受这种最朴实的市井烟火气。
看着鲜儿坐在对面,细声细气地吃着菜,那股子居家的温馨感,是那些在六国饭店吃牛排的洋人永远体会不到的。
“当家的,你多吃点。”鲜儿把猪头肉往王昆面前推了推,“这一路从鲁南过来,风餐露宿的受苦了。”
“老子受什么苦?这一路上可是有人伺候的。”王昆坏笑一声,意有所指。
鲜儿脸一红,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你歇会儿,热水我刚才已经烧好了。”鲜儿把碗筷端进厨房,回头说道,“你先去洗洗这一身的尘土和寒气。”
王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鲜儿正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活。
“一个人洗多没意思。”
王昆突然从背后一把将鲜儿横抱了起来。
“呀!你干嘛!碗还没洗完呢!”鲜儿吓得惊呼一声,手里拿着抹布,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
“洗什么碗?先洗你!”
王昆大笑着,抱着鲜儿径直走进了里屋。
里屋的浴桶里已经倒满了热水,水汽氤氲。
……(此处省略三千字,鸳鸯戏水,春光无限)
半个时辰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鲜儿像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王昆怀里,沉沉睡去。
……
北平城南,一处隐蔽的地下赌场兼堂口。
乌烟瘴气的大厅里,摆着几张牌桌,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推着牌九,骂骂咧咧。
“虎爷!虎爷!”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贼眉鼠眼的小弟,喘着粗气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左眼角还有道刀疤的壮汉正坐在上面抽着水烟袋。
这人就是这片地界的黑帮头目,人称“虎爷”。
“瞎嚷嚷什么?奔丧啊!”虎爷吐出一口浓烟,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小弟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邀功:“虎爷,摸清了!那小娘们儿的落脚点,咱们终于给摸清了!”
虎爷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在哪儿?”
“南锣鼓巷,95号的西跨院!”小弟连比划带说。
“前几天咱们兄弟远远的跟着,怕惊动了那些洋人巡捕给跟丢了,后来她就一直没出门,咱们只能知道大概位置。
今天我正盯梢呢,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骑着一辆从来没见过的洋铁轮子,停在了那院门口。
那娘们儿还亲自出来迎了!
错不了,就是那儿!”
“好!”
虎爷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旁边一个正给虎爷捶腿的狗腿子赶紧凑趣:
“虎爷真是义薄云天!
刘麻子虽然去了,但虎爷为了给他报仇,这几天把咱们堂口的兄弟都撒出去了,这才是真道义!
刘爷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在这些人看来,虎爷费这么大劲找鲜儿,就是为了给被一枪打死的恶霸“刘麻子”报仇雪恨。
“啪!”
谁知,虎爷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狗腿子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都流血了。
“报个屁的仇!”
虎爷气急败坏地吼道,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刘麻子那不长眼的东西,惹了不该惹的人,死就死了!
老子心疼的是他吗?
老子心疼的是他死之前,还在老子这儿借了两千块大洋的高利贷没还清!”
全场瞬间死寂。
几个推牌九的汉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两千块大洋啊!那可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虎爷心疼得直跺脚,破口大骂。
“他两腿一蹬痛快了,老子的账找谁要去?啊?”
虎爷指着刚才报信的小弟,恶狠狠地说:
“既然那娘们儿是跟着杀刘麻子的那个男人,那这笔账,就得算在那个男人头上!
哪怕是把那娘们儿卖进八大胡同千人骑万人跨,也得把老子的钱给我填上!”
这才是黑帮的真实面目。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结拜兄弟,在真金白银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虎爷费尽心机找鲜儿,根本不是为了报仇,纯粹是想从王昆身上把刘麻子欠的账给榨出来。
“虎爷英明!”
报信的小弟赶紧捂着脸附和。
“虎爷,既然摸清了地方,那咱们今晚就直接带兄弟们冲进去!
把那对男女绑了再说!
兄弟们这几天在冷风里冻得够呛,早点办完事,咱们也好拿钱去喝酒吃肉啊!”
这小弟是个愣头青,仗着手里有几条枪,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院子我打听了,原本是个破落户金贝子家的产业。”小弟继续出着主意。
“金家早就不行了,穷得卖祖产。
现在那跨院既然卖了,就跟金家没关系了,咱们硬冲进去,没啥可忌惮的。”
“啪!”
虎爷又是一巴掌,这次扇在了报信小弟的脑袋上。
“猪脑子!”虎爷指着他的鼻子骂。
“那些前清的遗老遗少虽然没钱了,但在北平城里,七拐八拐的关系网还在!
你要是敢明火执仗地硬冲,把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巡警局,或者惹出哪个大头巾来,老子也保不住你!”
这虎爷虽然狂妄,但在北平这地界混久了,也懂得一些欺软怕硬的规矩。
旁边一个看起来精明些,留着八字胡的“老二”摸着下巴凑了过来。
“虎爷,那个男人看着不一般啊。”老二有些担忧地说。
“能买得起南锣鼓巷的跨院,骑的还是连巡警局都没见过的洋摩托。
这怕是条外地来的过江龙。
咱们是不是得先摸摸底?万一踢到什么硬铁板上……”
“过江龙?”
虎爷冷笑一声,满脸的狂妄和无知。
“在北平城南这块地界,老子最不怕的就是过江龙!”虎爷傲慢地吐了口唾沫。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就算有三头六臂,到了老子的地盘,也得给我盘着!”
虎爷转过身,大声冲着堂口里的打手们下令:
“今晚子时!叫上十五个最敢干的弟兄,把短枪都带上!跟我去南锣鼓巷!”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大洋在向他招手。
“刘麻子欠我两千,利滚利,现在就是两万!
今晚把那院子围了,逼那小子交出两万大洋!
他要是敢少一个子儿,就让他横尸街头,那小娘们儿直接扛回来卖窑子里去!”
“是!虎爷威武!”
堂口里响起一片兴奋的嚎叫声。
这些井底之蛙,还做着发大财的美梦。
第536章 雌雄双煞
子夜时分。
北平的冬夜,干冷干冷的。
邪风顺着胡同口往里灌,吹得光秃秃的树丫子呜呜作响。
这个点儿,街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巡警也早就躲在避风的角落里拢着袖子打瞌睡去了。
南锣鼓巷外围,一片漆黑的墙根底下,窸窸窣窣地摸过来十几道黑影。
这伙人一个个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脚下踩着软底的布鞋,走起路来一点声儿都没有。
“二哥,我这心里直犯嘀咕。”
之前那个在堂口挨了巴掌的愣头青小弟,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压低声音冲着旁边的精明老二抱怨。
“咱们这大半夜的来,不还是得冲进去拿人吗?
黑灯瞎火的,连条狗都看不清,哪有白天直接踹门抢钱来得爽利?
还怪冷的。”
精明老二正往脸上蒙着黑布,听见这话反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
老二压着嗓子,恶狠狠地骂道。
“这里可是四九城!以前可是天子脚下!
白天明火执仗地冲院子,那是土匪干的买卖!真惹了巡警局或者驻军,咱们堂口明天就得被连锅端!”
他紧了紧面巾,只露出一双闪着贼光的眼睛:
“晚上蒙着脸办事,就算出了响动,等那帮拿黑皮的警察磨磨蹭蹭赶过来,咱们早带着钱和女人没影了。
这就叫江湖规矩!”
走在最前面的虎爷停下脚步,不耐烦地低喝了一声:“都他妈闭嘴!别啰嗦了!”
虎爷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大眼盒子,“咔哒”一声顶上火。
后面的小弟也纷纷抽出了藏在棉袄里的斧头、铁棍,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破手枪。
“前面那个大红门就是95号的西跨院。”
虎爷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低声吩咐。
“待会儿老二带两个人翻墙进去,把门闩拔了。
剩下的兄弟跟着我冲进去。
记住了,男的要是反抗直接废了,逼他交出两万块大洋。
那个女人别弄伤了脸,老子还要拉回去卖个好价钱!”
“是,虎爷!”
小弟们低声应和,一个个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准备大干一场。
……
此时,95号西跨院。
正房的炭盆已经熄了,屋子里却依旧暖烘烘的。
被窝里,鲜儿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王昆身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王昆原本也是微闭着双眼在养神。
突然他双眼猛地睁开,犹如黑暗中亮起两道冷电。
在他的脑海深处,【战场雷达】正发出急促的无声警报。十几个刺眼的红点,已经摸到了距离院墙几百米的地方。
动作还挺快。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一把掀开厚重的棉被,翻身坐起。
“啪!”
王昆毫不怜香惜玉,重重地在鲜儿光洁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醒醒!别睡了!”
鲜儿正做着美梦,被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当家的,怎么了?天亮了?”
“穿衣服,干活了。”
王昆一边说着,极快的速度穿戴起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鲜儿还有些发懵,刚想问干什么活。
“哐当!”
两件沉甸甸的铁家伙被王昆扔在了床上,砸得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鲜儿低头一看,瞌睡虫瞬间吓跑了。
那赫然是两把崭新的、带着巨大弹鼓的汤姆逊冲锋枪!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芝加哥打字机”。烤蓝的枪管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当家的,你这是……”鲜儿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有十几个不长眼的杂碎摸到胡同口了,是来寻仇的。”
王昆咔咔两下给冲锋枪上好膛,转头看向鲜儿,眼神里透着嗜血的狂热。
“这玩意儿后坐力不大,射速极快,打这种狭窄的巷战最爽。”
他把其中一把冲锋枪塞进鲜儿手里,语气挑衅:
“怎么着?在山里打猎练出来的胆子,敢不敢跟我出去,把他们全突突了?”
换作那些养在深闺的太太小姐,这会儿估计早就吓得钻进床底下发抖了。
但鲜儿不同。
她在死人堆里滚过的,骨子里本来就藏着一股子女胡子的野性。
加上王昆的调教,更是彻底把她心底的凶性给激发了出来。
既然已经跟了这个杀神,那就不能当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有什么不敢的!”
鲜儿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凌厉的杀气涌现。
她一把抓起那把冲锋枪,动作麻利地套上大衣,拉动枪栓,动作竟有几分老兵的利落:
“赶紧的!咱们出去干了他们,别让这帮杂碎脏了咱们的院子!”
“好!”
王昆赞赏地大笑一声。
他没有选择在院子里死守,那种被动挨打的战术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要的是反向狩猎。
两人没有走正门。王昆提着枪,揽着鲜儿的腰,犹如两只黑夜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翻出了西跨院的后墙。
落地无声。
王昆开启雷达,如同开了上帝视角。那十几个红点的移动轨迹,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
他带着鲜儿,顺着胡同的阴影,反向朝着虎爷他们摸了过去。
虎爷这帮人,此刻正轻手轻脚地贴着墙根往前走。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猎物已经变成了猎手,并且正端着重火力,在前面等着他们。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当虎爷带着人,刚转过一个死胡同的拐角,准备向95号院冲刺时。
异变陡生!
“打!”
黑暗中,一声暴喝猛地炸响。
没等虎爷喊出“动手”,王昆和鲜儿已经从他们后方的阴影处杀出。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半句盘道。
“哒哒哒哒哒……”
两把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瞬间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橘红色的枪口焰照亮了王昆和鲜儿冷酷的脸庞,也照亮了对面那些黑帮打手惊恐扭曲的面孔。
面对只拿着大片刀和破手枪的本地黑帮,两把“芝加哥打字机”构成的交叉火力网,简直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割草屠杀。
密集的点四五口径子弹,像是一阵致命的金属暴雨,瞬间扫向挤在狭窄胡同里的人群。
走在最后面的几个打手,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和肚子上瞬间爆开七八个血洞,被打成了马蜂窝。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的身体撕扯着向后抛飞,砸倒了前面懵懂反应过来的人。
“啊——!”
“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
虎爷在枪响的瞬间,凭借着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猛地往地上一扑,顺势滚到了一个垃圾堆后面,侥幸躲过了第一轮弹雨。
但他带出来的那些小弟就没这么好命了。
狭窄的胡同根本无处躲藏。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紧接而至的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倒。
鲜儿虽然是第一次用这种重火力连发武器,强大的后坐力震得她双臂发麻。
但她骨子里的野性被彻底点燃了,她死死咬着牙,端着枪,配合着王昆的扫射节奏,没有丝毫退缩。
一个试图举枪还击的黑帮打手刚冒头,鲜儿一串子弹扫过去,直接将那人的胳膊连同手里的破枪一起打断。
“这是什么火器?!顶不住了!快跑!”
精明的老二连滚带爬地往胡同口逃窜,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连王昆和鲜儿的脸都没看清,就已经死伤过半。
“想跑?”
王昆冷哼一声。
他没有停止射击,端着枪踩着满地的血泊和尸体,一步步向前逼近,将那些试图逃跑的漏网之鱼一一击毙。
枪声在胡同里回荡,犹如死神的丧钟。
短短十几秒钟,虎爷带来的十五个精锐打手,已经有十二个变成了一具具残破不全的尸体。
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枪声骤歇。
王昆垂下枪口,弹鼓里的子弹已经打空,枪管还在微微发烫。
鲜儿也停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虽然带着一丝震骇,但更多的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狂热。
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几声微弱的痛苦呻吟。
第537章 五鬼搬运
枪声停了。
刚才还像爆豆子一样热闹的胡同,这会儿死一般寂静。
北风顺着巷子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暗红色的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直往下渗,血腥味浓得呛人。
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南锣鼓巷硬是没有一户人家敢点灯。
连平时最爱叫唤的野狗,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夹着尾巴躲在窝里瑟瑟发抖。
乱世的规矩,老百姓比谁都懂:不看、不听、不管闲事,才能活命。
王昆把打空的弹鼓退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走,回屋。”王昆揽住鲜儿的肩膀。
“等等。”
鲜儿没动。她刚才杀红了眼,肾上腺素飙升。这会儿冷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了。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当家的,这烂摊子怎么收拾?”鲜儿的声音有些发紧,透着股担忧。
“这么多死人,天一亮准露馅。
要是那些黑皮顺着血迹找上门来,就算咱们不怕,也得被他们敲诈勒索脱层皮。”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慌乱地提议:“要不……咱们别在这儿住了,连夜搬去六国饭店躲躲?”
话刚说出口,鲜儿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搬走,那就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鲜儿骨子里那股女胡子的狠劲儿再次冒了出来。
她眼神一凛,突然听见角落里的死尸堆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呻吟。
还有活口!
“不能留活口!”
鲜儿一把拉开枪栓,端起那把沉甸甸的汤姆逊冲锋枪,毫不犹豫地就要往角落里走。
“我去把没死透的都解决掉!
等会儿咱们找辆排子车,把尸体拉去后海或者护城河里扔了!”
这娘们,比他还狠。
王昆看着她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把攥住鲜儿的枪管,将枪口压了下去。
“行了,收起你那副女土匪的架势。”王昆捏了捏她的脸蛋。
“老子的女人,哪能干这种拖死尸的脏活累活。
你先回院子里,把炭盆烧旺点,再烧壶热水。剩下的事儿,交给我。”
鲜儿急了,死活不肯走。
“十几具尸体呢!你一个人怎么弄?天马上就亮了,根本来不及!”
“谁说我要一个人扛了?”王昆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你男人我可是跟异人学过茅山法术的。”
“法术?”鲜儿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昆。
“没听过‘五鬼搬运’吗?”王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就这点零碎,老子一念咒,神兵鬼将就能把它们搬得干干净净。
你看好了就行。”
为了掩饰自己的随身空间,王昆也只能扯这种神鬼之说了。
反正这年头,信这个的人多得是。
鲜儿半信半疑地退后了两步。
王昆走到那堆尸体前。他没有念什么咒语,只是借着夜色的掩护,意念猛地一动。
“收!”
下一秒,让鲜儿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一地的短枪斧头、黄灿灿的弹壳,在王昆挥手的瞬间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原本惨烈的修罗场,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青石板上几抹渗透进砖缝里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屠杀。
“这……这怎么可能?!”
鲜儿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她看着王昆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恐惧和震惊,迅速转化成了极度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崇拜。
原来自己的男人,真的是有神仙手段的活神仙!
“行了,戏看完了,回屋吧。”
王昆拍了拍手,揽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鲜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西跨院。
……
第二天清晨。
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南锣鼓巷的青石板上。
胡同里安静得有些诡异。直到日上三竿,卖早点的吆喝声才打破了死寂。
街坊邻居们见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往外瞅。
等确认街上没死人,大家伙儿这才敢从院子里钻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昨晚交火的胡同中段,交头接耳地打探消息。
“昨晚那动静,听见没?
好家伙,跟过年放挂鞭似的!突突突的,连个停顿都没有!”一个卖豆腐脑的老头心有余悸地直拍胸口。
“能没听见吗?我躲在炕底下,魂儿都快吓飞了!”
旁边的老街坊指着墙上的几个弹坑,压低声音说,“你看看这墙,这得多厉害的火器才能打成这样?
这是哪路神仙在火并啊?”
大家看着地上残留的几滴暗红血迹,心里直犯嘀咕。
枪声那么响,动静那么大,怎么连一具尸体、一个弹壳都没留下?
这得是多大的能量,才能在一夜之间把现场收拾得这么干净?
“切,大惊小怪!”
一声不屑的冷哼传来。
破落户金贝子揣着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马褂,迈着四方步踱了过来。
这老小子昨晚明明吓得尿了炕,这会儿天亮了,又端起了前朝遗老的架子,开始吹牛逼了。
“这算什么大阵仗?
想当年,老佛爷还在的时候,神机营演练那枪炮声,比这响亮百倍!”
金贝子剔着牙,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依我看啊,就是两拨不入流的小毛贼抢地盘。
打了几枪虚张声势,然后就各自逃命去了。
根本不值一提!”
街坊们听着他这番高谈阔论,有几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王昆这会儿也换了身普通的绸缎长衫,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抄着手混在人群里听八卦。
听到金贝子这番“高见”,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正说着闲话,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皮靴声。
“都让开!巡警办案!”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拎着警棍和老套筒的巡警,耀武扬威地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胖乎乎的巡警队长,一双三角眼在人群中扫来扫去,透着股算计的光。
这帮黑皮,昨晚枪声响的时候,一个个躲在局子里装聋作哑,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会儿天大亮了,知道没事儿了,才慢吞吞地跑来“维持治安”。
队长走到弹坑前看了看,又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血迹,眉头一皱,猛地转过身,指着周围的街坊厉声喝道:
“昨晚这胡同里,窝藏了江洋大盗!发生了恶性火并!”
街坊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没人敢接茬。
巡警队长冷笑一声,露出了狐狸尾巴:
“为了保咱们这一方平安,弟兄们昨晚可是冒着枪林弹雨巡逻了一宿,辛苦得很呐!
上面有令,为了加强治安,这条胡同里的住户,每家每户,必须缴纳两块大洋的‘治安防范费’!”
“两块大洋?!”卖豆腐脑的老头急了。
“老总啊,我们这小本买卖,一年也攒不下两块大洋啊!”
“没钱?”巡警队长脸一沉,猛地抽出警棍,指着老头的鼻子。
“不交治安费,那就是不配合办案!就是江洋大盗的同党!来啊,把这老东西给我带回局子里,大刑伺候!”
两个巡警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就要拿人。
“别别别!长官息怒,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老头吓得老泪纵横,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裤裆里掏出两块带着汗味的银元,递了过去。
在这个吃人的年代,老百姓哪敢跟手里有枪的讲理。
进了局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大家只能自认倒霉,哭丧着脸回家翻箱倒柜掏钱。
刚才还牛逼轰轰的金贝子,这会儿也老实了。
他肉疼地摸出两块大洋,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世风日下,有辱斯文”。
巡警队长掂着手里沉甸甸的大洋,满意地笑了。
他走到王昆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着王昆穿着体面,不像普通苦力,态度稍微客气了一点,但依旧傲慢。
“这位爷,看着面生啊。也是这胡同的住户?交钱吧,破财免灾。”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胖子。
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是一个巡警队长,就是把整个北平警察局平了,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但是,他没动手。
他这次来北平,是为了和娄振华谈轧钢厂合资的生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为了两块大洋和一点意气之争,去惹一身骚,招来北平官府的关注。
小鬼难缠。真正的枭雄,懂得什么时候该拔刀杀人,也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装孙子。
王昆脸上立刻堆起了老实商人特有的憨厚笑容。
“长官说的是!弟兄们保境安民,辛苦了,这钱该交,应该的!”
他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甚至还多加了一块,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巡警队长手里。
“长官拿去买包好烟抽。”
巡警队长眼睛一亮,顺手接过大洋揣进兜里,拍了拍王昆的肩膀,赞赏地点点头:
“还是你这老板懂事!放心,以后这片地界,有什么麻烦报我的名号!”
“多谢长官照应!”王昆笑着拱了拱手。
看着巡警们耀武扬威离去的背影,王昆眼底的憨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的冷笑。
第538章 娇妻懂事谋营生
打发了那帮趁火打劫的黑皮,王昆没急着回院子。
他在南锣鼓巷溜达了一圈,专挑那些冒着热气的老字号早点摊。
不一会儿,手里就拎满了油纸包。
焦黄酥脆的焦圈、炸得金黄的糖油饼、刚出笼的猪肉大葱包子,还有两个装在粗瓷碗里的汤汤水水。
推开西跨院的门,鲜儿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炭盆也重新拨弄旺了。
“当家的,你买这么多!”
鲜儿赶紧迎上来接过东西,满脸的心疼,“这得花多少钱呀。咱们俩哪吃得完。”
“吃不完倒了喂狗。老子差这点吃早点的钱?”
王昆大刺刺地在八仙桌旁坐下,“赶紧吃,凉了就不是那味儿了。”
鲜儿把早点一样样摆在桌上。
王昆把其中一个粗瓷碗推到鲜儿面前,嘴角憋着一抹坏笑:
“尝尝这个。上回带你喝的那个不正宗。
这家可是老北平的地道风味,大清早排队都买不着呢。”
碗里盛着灰绿色的浆水,还冒着丝丝热气。
鲜儿也没多想,端起碗贴着碗边“咕咚”就是一大口。
浆水刚一入口。
鲜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猛地瞪圆,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一股极其浓烈的、像是放馊了的泔水发酵出来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可一抬头,正对上王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再一想这是“当家的”特意排队买回来的稀罕物,还花了钱的。
鲜儿苦出身的节俭劲儿,硬生生压住了反胃的生理本能。
她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水,硬是把那口豆汁给咽了下去!
“咳咳咳……”
咽下去的瞬间,鲜儿眼泪都呛出来了,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怎么样?地道吧?”王昆看着她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鲜儿哪还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她一边用手帕擦着眼泪,一边委屈地白了王昆一眼,嘴里却还硬撑着说:
“嗯……酸溜溜的,别……别有风味。”
“哈哈哈哈!你这娘们,真有意思!”
王昆笑得肚子疼。前世作为现代人,他太知道豆汁儿这玩意的杀伤力了。
他自己是一口不沾,就专爱看别人喝完怀疑人生的样子。
他顺手拿起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塞进鲜儿手里:“行了,别喝那馊水了,逗你玩呢。
赶紧吃肉包子压压惊。”
鲜儿捧着肉包子,看着王昆大口吃着焦圈,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恼。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算是摸清了这男人的脾气。
外头杀伐果断像个活阎王,但在自己人面前,却护短得厉害,偶尔还有点孩子气的恶趣味。
能跟着这么个能把天捅破的男人,她鲜儿这辈子值了。
吃着包子,鲜儿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这阵子,她亲眼见识了王昆神出鬼没的手段。
那“五鬼搬运”的法术,那花钱如流水的做派,无一不说明王昆背后有着极大的势力和家业。
可奇怪的是,王昆从来没提过要带她回山东老家,更没提过家里还有什么人。
鲜儿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最懂察言观色。
她心里暗自琢磨:当家的不提带我回去,那肯定是家里有不方便的地方。
要不就是主宅里供着一尊规矩极大、惹不起的“母老虎”大妇;
要不就是他这身份特殊,有不能公开的隐情。
不管是什么原因,鲜儿都打定主意不问不闹。
她一个逃难出来的丫头,能在这北平城里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有吃有穿。
男人还有神仙手段,这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要是仗着几分姿色去争风吃醋,硬要跟着回主家去争个名分,那才是真傻。
弄不好连现在的安稳日子都得折腾没了。
“当家的。”
鲜儿剥了个鸡蛋,细心地把蛋白剔出来放在王昆碗里,语气温顺。
“我觉得,这北平城挺好的。这小院住着也舒坦。”鲜儿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以后,我就在这院子里安稳住下。
你主外,我给你守着这北平的家。
等你什么时候外头的事忙完了,或者想我了,就来看看我。”
乖巧懂事、绝不惹麻烦完美外室人设。
王昆咬鸡蛋的动作一顿。
看着鲜儿那副认真表忠心的模样。这丫头是误会了,以为他家后院里有什么刀山火海呢。
不过王昆也懒得解释。
天牛庙那边女人们争风吃醋的戏码已经够多了。
在北平留个懂事不闹腾的外宅,每次过来能有个清静的地方放松放松,也是件美事。
“算你懂事。”王昆捏了捏她的脸蛋,“安心住着,少不了你的吃穿用度。”
鲜儿见王昆没有反感,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她话锋一转,接着说出了自己琢磨了好一阵子的打算:
“当家的,我留在这儿行。不过总这么闲着,天天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我也闲不住啊。”
鲜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王昆:“你之前留给我的那几百块现大洋,我一个大子儿都没舍得乱花,全好好存着呢。”
“我想着拿这笔钱,去胡同口或者外头大街上盘个小铺面。
做点什么小营生。
卖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或者做个吃食摊子也行。”鲜儿越说越有干劲。
“我不能总靠你养着,好歹自己赚个买菜钱。
真要有哪天你外头生意周转不开,我这儿也能有个落脚的进项。”
王昆听完,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王昆身子往后一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才几天啊?不想着攒钱回山东老家了?也不打算去关东找你那个青梅竹马的‘传文哥’了?”
一听“传文哥”这三个字,鲜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急得连连摆手,甚至竖起三根手指,对着屋顶的横梁就发起了毒誓。
“当家的!你可别拿那死人打趣我了!
这都哪年哪月的事了,我都不知道他死在哪个雪窝子里了!”鲜儿急得眼圈都红了,语气决绝。
“我鲜儿既然已经跟了你,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这辈子就是王家的人,死也是王家的鬼!刚才提他,天打五雷轰!”
她生怕王昆心里有疙瘩,赶紧解释:
“我说要做营生,绝不是存私房钱想跑路!
我就是想给你把这北平的家给撑起来,不能总当个吃闲饭的废物啊!”
看着她这副急赤白脸、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的模样,王昆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行了,发什么毒誓。”王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脸颊上亲了一口,“老子还信不过你吗?”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披上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你想干点事儿,我不拦着。省得你在这院子里闲出病来。”王昆一边戴上皮手套,一边霸气地开口。
“你那几百块大洋,就留着自己买胭脂水粉、买漂亮衣裳穿。
老子的女人,哪能去街头巷尾摆摊卖油盐酱醋?那不是打老子的脸吗!”
鲜儿愣了一下:“那……那不做买卖了?”
“做!怎么不做!”
王昆走到门口,回头冲着鲜儿露出狂傲的冷笑:
“我今天正好要上街转转。既然你想当老板娘,老子今天就给你寻摸个像样的大买卖!”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产业就算是老子给你的聘礼!留着给你和咱们以后生的小崽子傍身用!”
说罢,在鲜儿震惊且感动的目光中,王昆推开院门,大步迈入了北平的寒风中。
第539章 虎哥糊火柴盒
南锣鼓巷的枪声,随着晨风散了个干净。
大家又开始一天新的生活,没人再在乎砖缝里的血迹。
哪块黄土不埋人?!何况这狗日的乱世了!!!
王昆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溜溜达达出了胡同。七拐八拐,找了个连野狗都不光顾的死胡同。
他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意念猛地一沉。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再睁眼,人已经站在了随身空间里。
这片空间如今被王昆打理得井井有条。
农田里庄稼长势喜人,远处的加工厂里机器轰鸣。但这会儿,王昆没心思看这些。
他径直走向空间角落里,一处用高大铁丝网隔出来的“隔离审讯区”。
刚靠近,就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像杀猪一样。
“哎哟!爷爷!祖宗!别打了!我招!我全招啊!”
王昆推开铁丝网门。
曾经在北平城南作威作福的黑帮头目“虎爷”,此刻正光着膀子,被用麻绳死死吊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他那身肥膘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地方皮肉都翻卷了过来,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早没了昨晚在南锣鼓巷外头,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站在他旁边挥鞭子的,正是当年在鸡公岭的悍匪老九。
老九如今在空间里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这片“劳改营”的头号狱卒。
他这人最会察言观色下手又黑,把这些后来抓进来的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听见脚步声,老九回头一看,赶紧扔了手里的皮鞭,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颠颠地迎了上来。
“老爷,您来啦!”老九点头哈腰,指着吊在木桩上的虎爷邀功。
“这孙子看着挺壮,其实骨头软得很。
没抽几鞭子,就全吐干净了。连他三岁尿过几次床都说了。”
王昆点点头,走到虎爷面前,背着手看着他。
虎爷费力地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一看到王昆,他就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活阎王,吓得裤裆一热,黄白之物顺着大腿根就流了下来。
“王爷……王爷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虎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破锣嗓子哀求。
“是我瞎了狗眼,敢动您的女人!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在城南有家车行,名下还有三十多辆黄包车!
我老宅的地窖里,还藏着一万多块现大洋!我都给您!我全都孝敬给您!求您留我一条狗命啊!”
在绝对的暴力和未知的恐惧面前,什么江湖地位,什么帮派脸面,都不如保住一条命要紧。
王昆听完,嗤笑了一声。
“一万多块大洋?三十辆破洋车?”王昆语气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坑蒙拐骗、欺男霸女的缺德事干了一大堆。
结果呢?就攒下这么点家底?你这混黑道的业务能力,也太差了吧?”
虎爷被骂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拼命地点头称是。
“行吧,蚊子腿也是肉。”王昆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吩咐老九,“把他放下来,弄点水泼醒。待会儿让他带路。”
……
半个时辰后。北平城南,一处偏僻的四合院门外。
王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地方胡同狭窄,院墙高耸,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他意念一动,把鼻青脸肿的虎爷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虎爷刚一落地,腿脚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王昆,那种能把大活人凭空变没又变出来的神仙手段,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带路,去地窖。”王昆冷冷地说。
虎爷哪敢有半句废话,哆哆嗦嗦地推开院门,领着王昆进了正房。
移开拔步床,撬开几块青砖,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露了出来。
王昆跟着虎爷下了地窖。
地窖不大,靠墙码着几个樟木箱子。
虎爷颤抖着手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封封的袁大头,还有几根成色一般的小黄鱼。
“王爷,这……这就是我所有的家当了。”虎爷咽了口唾沫。
王昆走上前,看都没仔细看。他意念一动,就像是在南锣鼓巷变没那些尸体一样。
“收。”
眨眼之间,几个装满金银的樟木箱子,凭空消失了!
虎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刚才被收进过空间,但现在亲眼看着自己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没了,还是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对王昆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
收完钱,王昆转身出了地窖,来到后院。
这后院里,关着五个年轻女子。
一个个衣衫不整面带惊恐,显然是被虎爷这帮黑帮分子强抢或者抵债弄来的。
看到虎爷带着个陌生男人进来,女人们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王昆扫了她们一眼,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表情。
乱世里可怜人太多了,他救不过来,也没那闲工夫当救世主。
“这宅子归我了。你们自由了。”
王昆面无表情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大洋,随手往地上一扔。
“一人拿二十块大洋当盘缠,赶紧滚蛋回家。谁要是走慢了,我就把她跟这胖子一起活埋了。”
女人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遇到大人物清算黑帮了。
她们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地上的大洋,千恩万谢地往外跑。
其中有个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没急着跑。
她抓着大洋,看着王昆高大英俊的模样,咬了咬嘴唇,大着胆子凑上前来。
“这位爷……”女子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讨好。
“我家里也没人了,出去也是饿死。您要是嫌弃,我愿意留下来伺候您,当牛做马都行……”
她这心思不难猜。跟个被灭了的黑老大,不如攀上这个能灭黑老大的活阎王。
王昆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块冰:“老子身边不缺伺候的人。拿了钱,立刻滚。
再多说半个字,我让你走不出这扇门。”
那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腔的攀附心思瞬间被这股杀气冻结。
她不敢再废话,攥紧大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
半个时辰后。虎爷名下的“老虎车行”。
大院子里,停着三十多辆人力黄包车。
几十个穿着破破烂烂、满身汗臭味的车夫,正三三两两地蹲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等着交今天的份子钱。
王昆带着虎爷走了进来。
车夫们一看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虎爷,今天竟然鼻青脸肿、像个受气包一样跟在一个陌生年轻人身后,全都愣住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
虎爷站在台阶上,扯着破锣嗓子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从今儿个起,这车行,我不干了!这位王老爷,以后就是你们的新东家!
你们以后,全听他的吩咐!谁敢不长眼,别怪我不念旧情!”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车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王昆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十号人,还有那些破破烂烂、漆皮掉光、轮子嘎吱作响的黄包车。
一股混杂着汗臭和骡马粪便的味道扑鼻而来。
王昆微微皱了皱眉。
他在美国华尔街卷走六亿美金,在天牛庙坐拥现代化兵工厂和制药厂。
现在,却接手了这么个又脏又破、靠压榨苦力赚铜板的破车厂。
“老子宣布,这车厂,即日起改名叫‘昆仑车厂’。”王昆强忍着心里的嫌弃,大声宣布。
车夫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赶紧参差不齐地跟着拍马屁。
“昆仑车厂!这名字好!霸气!”
“王老爷威武!”
听着这些廉价的马屁,王昆心里却直摇头。就这三十来辆破洋车,叫“昆仑”?简直是辱没了老子的名号。
“今天就到这儿。规矩照旧,份子钱照旧交。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王昆挥了挥手,把车夫们打发走。他打算回去再好好谋划一下,怎么把这门“低端生意”给改造升级。
车夫们散去后,院子里只剩下王昆和虎爷。
“扑通!”
虎爷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王昆面前。
他亲眼见识了王昆那变没钱财的神仙手段,又被那股杀人不眨眼的武力彻底打服。
在他这浅薄的认知里,王昆绝对是条能通天的大粗腿。
“王爷!祖宗!”虎爷抱着王昆的大腿,仰起那张满是淤青的脸,满眼放光。
“我虎子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算是开了眼了!我服了!我彻彻底底地服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谄媚到了极点:
“您老人家初来乍到,手底下肯定缺使唤的人。您要是看得起,我虎子以后就给您当条狗!
替您看场子、收账,谁敢在您面前炸刺,我第一个带兄弟劈了他!”
王昆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虎爷,就像在看一条癞皮狗。
他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跟我混?你配吗?”
王昆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虎爷的胸口,将他踹得四脚朝天。
“你在四九城混了十几年,成天就知道坑蒙拐骗、收那苦大力的份子钱。
就特么攒下这一万多块大洋的家底?你这混黑道的业务能力,也太他妈次了吧!”
王昆语气森冷:“老子手底下的狗,最次也得是能带兵打仗的角儿。
你这种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废物,留在外头除了浪费粮食,还会败坏老子的名声。”
虎爷吓傻了,顾不上胸口的剧痛,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砰砰磕头。
“王爷饶命!我能干活!我力气大……”
“力气大?”王昆冷笑一声打断他,“行啊。既然你脑子不行,那就用体力来还债吧。”
没等虎爷反应过来,王昆意念猛地一动。
“收!”
跪在地上的虎爷,惊恐的呼救声还没发出,整个人瞬间凭空消失。
随身空间里,老九正拿着皮鞭监工。
“把他给我扔厂子里去!”王昆的声音在空间上空威严地响起。
“以后他这辈子的任务,就是在那里面糊火柴盒。每天完不成一万个的定额,不许吃饭!”
既然是废物,那就得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这就是王昆的规矩。
第540章 王公馆
六国饭店的顶层套房里,暖气烧得很足,却驱不散屋子里的焦灼。
苏苏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波斯地毯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跑到落地窗前,踮起脚尖往街上张望。
“白姐姐,你说当家的这都去了好几天了,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苏苏急得眼圈都红了。
“这北平城里鱼龙混杂的,他身边就带了那么几个人,万一碰上什么不长眼的……”
白秀珠坐在沙发上,虽然手里端着咖啡,但也一口没喝。
她比苏苏更清楚北平的水有多深。
这里鱼龙混杂特务横行,就算是条过江龙,弄不好也得折在暗沟里。
她倒不是多担心王昆的安危,毕竟她亲眼见过这魔王徒手撕人的手段。
真正怕的是王昆喜新厌旧,觉得她是个累赘,把她扔在饭店里不管了。
白秀珠见多了刻薄寡恩的男人了!特别是她女儿家最宝贵的东西已经交出去了。
“别瞎寻思了。”白秀珠放下咖啡杯,强压着心慌安慰苏苏。
“当家的那是什么人?活阎王见了都得绕道走。他肯定是去忙什么大事了。”
话音刚落。
“咔哒”一声,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王昆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股腊月的寒风,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当家的!”
苏苏像只乳燕投林,直接扑进了王昆怀里。
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撒手:
“你去哪儿了呀!这几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白秀珠也赶紧站起身,虽然端着几分架子没扑上去,但那双桃花眼里水波流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棵大树,总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王昆被苏苏像树袋熊一样抱着,没好气地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
“哭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
王昆推开苏苏,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熟练地摸出雪茄咬在嘴里。
白秀珠极有眼色地划了根火柴凑过去。
“老子这几天去谈了几笔大买卖,在城外跑断了腿。”王昆吐出一口浓烟,半是调侃半是训斥地看着两个女人。
“我要是不出去赚钱,拿什么养活你们这些天天穿金戴银、败家的娘们?”
这理由粗暴,但管用。
在这个男尊女卑、拿钱说话的年代,男人出去打拼事业,就是天大的正事。
苏苏一听是为了赚钱养家,顿时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她赶紧擦干眼泪,乖巧地蹲在王昆腿边给他捶腿:“当家的辛苦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白秀珠也跟着附和:“当家的在外头谋划的都是大事。我们妇道人家不懂,只能在家里悬着心。”
王昆舒坦地靠在沙发上,享受着这“久别胜新婚”的殷勤。
他夹着雪茄,拿眼梢斜着白秀珠:“对了,交代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白秀珠赶紧站直身子,从随身的坤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房契,双手递到王昆面前的茶几上。
“回当家的,白公馆已经买下来了。房契在这儿,随时可以过户。”
说到这儿,白秀珠的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三分,眼神里透着几分忐忑。
“那房主是个前清的遗老,起初死活不肯卖,说是伤了祖宗的风水。
我按照您的吩咐,把美金本票拍在了桌子上……”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最后比市价溢价了两成,他才点头签了字。
当家的,这钱……是不是花得有点冤了?”
白秀珠生怕王昆会因为她办事不力、大手大脚而发火。
谁知,王昆连那张房契看都没看一眼。
“才溢价两成?”
王昆不屑地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我还以为你得砸出一倍的价钱他才肯搬呢。
才两成就松口了,说明那老东西还是穷,骨头不够硬。”
白秀珠愣住了。
她看着王昆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无所谓态度,再次被深深地震撼了。
几万美金的溢价,在这个男人眼里,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财力碾压,让白秀珠心里最后的一丝优越感也彻底荡然无存。
“既然买下来了,怎么还不搬过去?”王昆问。
“这么大的家业,自然要等当家的回来亲自做主定夺。”白秀珠低下头,语气温顺得像只被完全驯服的猫。
“没有您的吩咐,我们哪敢擅自做主。”
这话听得王昆通体舒泰。这前朝贵女,总算是懂规矩了。
“行了,别在这洋人饭店里窝着了。”
王昆站起身,大声冲着门外喊:“张龙!进来!”
张龙推门而入。
“让弟兄们套车,收拾行李!即刻退房!”王昆一挥手,豪气干云,“咱们今天就搬进北平的‘王府’!”
护卫们立刻忙碌起来,收拾行囊的动静在走廊里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王老爷!王老爷您在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
王昆挑了挑眉,示意张龙开门。
门一开,娄振华带着两个随从,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这位在北平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娄半城”,此刻却连半句寒暄的客套话都顾不上说。
“王老弟!你可算露面了!”
“你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是把我急死了。
那个……你之前电报里说的,从美国漂洋过海弄来的那批轧钢厂设备……”
娄振华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王昆:“货呢?到没到天津港?啥时候能卸车?”
在这个重工业匮乏的年代,那批先进的美国设备,在娄振华眼里就是一座金山。
没有那批设备,他石景山的铁矿石就只能当石头卖。
王昆看着娄振华这副急不可耐的资本家嘴脸,没有急着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旁,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故意晾着娄振华。
直到娄振华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王昆才满意地笑了。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把带着铜绿的大钥匙,连同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当啷”一声脆响。
“货早就到了。”
王昆指着那把钥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要饭的,“不在天津港。
老子嫌麻烦,直接让人拉到北平西郊了。”
“西郊?”娄振华愣住了。
“对,西郊那个废弃的旧军阀仓库。”王昆不耐烦地挥挥手,“钥匙和地址都在这儿。你自己带上车皮和人手,去拉货吧。”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记住了,这可都是美国最顶尖的工业母机。
搬的时候让手下人轻拿轻放,要是磕坏了可不好买。”
娄振华看着桌上那把孤零零的旧钥匙,整个人都懵了。
几百吨的重型设备!价值连城!
不用洋行交割?不用码头提货?不用武装押运?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扔在一个连个看守都没有的破仓库里?然后扔给自己一把破钥匙让自己去拉?
这他妈也太儿戏了吧!
“王老弟,这……这怎么可能?”娄振华半信半疑,冷汗直流。
“我这几天一直派人盯着天津港和火车站的货运记录,根本没看到有这么大批的美国重型设备进关啊!
你……你没开玩笑吧?”
这简直超出了娄振华的认知常识。
“老子有自己的特殊渠道。”
王昆冷笑一声,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娄振华,这玩意儿是他在空间里装过来的。
他大步走到娄振华面前,气势逼人:“怎么?信不过老子?那行,钥匙你留下,这笔买卖咱们作罢。
北平城里想要这批设备的人,能从前门排到安定门!”
说着,王昆作势就要去拿桌上的钥匙。
“别别别!我信!我信!”
娄振华吓得一哆嗦,赶紧像饿狗抢食一样,一把将桌上的钥匙和纸条死死攥在手里。
不管这设备是怎么变出来的,哪怕是王昆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只要东西是真的,他娄振华就认!
“王老弟息怒!我这就带人去拉货!”娄振华紧紧握着钥匙,激动得浑身发抖。
“拉完货,找人把机器验仔细了。”
王昆揽着白秀珠的腰,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等你看完了货,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工厂的具体事务。
张龙,送客!搬家!”
第541章 乔迁新居天仙摆谱
六国饭店的豪华套房再好,也总归是客栈。
王昆一声令下,张龙带着护厂队动作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停当。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东交民巷。
苏苏和白秀珠坐在吉普车后座,看着车窗外的北平街景。
苏苏是满脸的新奇,看什么都新鲜。白秀珠则低着头,盘算着衣锦还乡。
等到了白公馆,自己可是这宅子曾经的正牌大小姐。
在北平地界上,没有宁绣绣那个强势的大妇压着,自己借着主场优势,怎么也能把胸大无脑的乡下丫头给拿捏住。
车队在一扇气派的西洋雕花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张龙上前交涉,门卫一看是新主家到了,赶紧点头哈腰地推开大门。
吉普车缓缓驶入。
刚一下车,苏苏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呀!当家的,这也是你买的院子?”
苏苏从小在天牛庙长大,见过的最气派的房子,就是王昆在村里盖的那座青砖大瓦的“王府”。
那院子虽然大,通了电也装了抽水马桶,但在设计上终究还是乡下土木师傅的泥瓦手艺,透着股暴发户的土气。
可眼前这座宅邸,完全超出了苏苏的认知。
占地极广的院落里,铺着平整的石板路。
正中央是个喷着水花的西洋喷泉,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国梧桐。
主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西式小洋楼,带着宽敞的圆弧形回廊,大面积的玻璃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这不仅是大小的问题,更是设计理念的绝对碾压。
“这房子真漂亮!比咱们天牛庙的大院气派多了!”苏苏兴奋地拉着王昆的胳膊,又蹦又跳。
“当家的,等咱们回去了,你也找人把天牛庙的宅子照着这个样子扒了重盖好不好?”
王昆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娇憨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行,只要你给老子多生几个儿子,回去就把天牛庙推了给你盖洋楼。”
站在一旁的白秀珠,看着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宅子,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曾经,她是这里呼风唤雨的白家大小姐;如今,这宅子易了主,她也成了一个乡下土匪的姨太太。
这种落差,让她眼眶微酸。
但很快,她心底那股被压抑的骄傲又悄悄冒了头。
不管怎么说,这是白公馆!是她的地盘!在这儿,她就是半个女主人!
白秀珠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她走到苏苏身边,拉起苏苏的手语气温和,却不自觉地端起了一副“当家大妇”的架子。
“苏苏妹妹,这北平城里,也就数这片地界的宅子建得最讲究了。
这宅子大得很,房间也多。”
白秀珠指着二楼一排宽敞的窗户,笑得端庄又大度:
“二楼朝南采光最好带阳台的那间,我以前住惯了,就不跟你客气了。
剩下的房间你随便挑,喜欢哪间就住哪间。
要是屋里缺什么首饰摆件,你尽管跟我说,我让下人去添置。”
这话听着客气。
但里面的弯弯绕,却跟淬了毒的软刀子一样。
字字句句,都在潜移默化地划定地盘。
白秀珠是在用这种大姐姐般包容却又带着俯视的姿态,明明白白地向苏苏宣示:
在北平在白公馆,我白秀珠才是这里的主管,你只是个客!
苏苏是个直肠子,从小被姐姐宁绣绣护在羽翼下,对后宅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宅斗话术根本没概念。
她一听白秀珠让她随便挑房间,还以为白秀珠是好心,立刻开心地直点头。
“谢谢白姐姐!那我可得好好挑一间!”
苏苏没听出来,不代表王昆听不出来。
白秀珠这点内宅妇人的小心机,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一眼望到底。
他冷眼看着白秀珠那副暗自得意的模样,心里嗤笑一声。
这女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之前被老子训得跟孙子一样,这才刚进白公馆的门,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开始摆起女主人的谱了?
要是真由着她在北平称王称霸,把苏苏压在底下。
等过阵子回了天牛庙,苏苏再找宁绣绣一哭诉,他那后院非得炸开锅不可!
“行了。”
王昆掏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
他吐出一口浓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白秀珠的“女主之姿”:“别在这儿分什么你挑我捡的。这栋宅子,是老子花真金白银的美金买下来的!”
白秀珠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王昆夹着雪茄,目光在苏苏和白秀珠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一锤定音。
“你们俩都是我的女人,跟着我出来跑这一趟也辛苦了。
这套宅子,就算是给你们俩共同的私产。
以后王公馆这宅子的产权,你们俩一人一半!”
一句话,直接把白秀珠的“独占梦”砸了个粉碎!
苏苏对“产权”、“私产”这些词没什么概念。
她虽然生了儿子,但吃穿用度全有王府供着,手里也不缺零花钱。
她只知道老爷送了她半套大洋楼,高兴得欢呼一声,提起裙摆就往洋楼里跑,急着去挑房间了。
可这话听在白秀珠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刀子剜心一样难受!
一人一半?
这明明是她白家的祖产!是她费尽心思去谈下来的!
她本以为王昆买下这里,是对她的一份特殊偏爱,是让她在北平有个安身立命的根基。
结果呢?王昆随口一句话,就把这宅子的一半分给了那个胸大无脑的乡下丫头!
这哪里是给苏苏分房产?这分明是在警告她白秀珠:在王家,没有谁是特殊的。收起你那副前朝大小姐的优越感,乖乖做个姨太太!
白秀珠死死地咬住下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在王昆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她连半句怨言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屈辱地应了一声:
“是,当家的。我听您的。”
王昆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
治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就得时不时地敲打敲打,让她知道谁才是天。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进去看看缺什么,列个单子让张龙去买。”王昆挥挥手,像打发丫鬟一样。
白秀珠转过身,走向洋楼。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在这个家里,美貌和旧身份都没用。
宁绣绣能稳坐大妇的位置,不就是因为她跟王昆最早,还生了女儿吗?
苏苏能这么得宠,不也是因为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吗?
母凭子贵!这才是千古不变的硬道理!
白秀珠暗下决心,这几天在北平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得把王昆留在自己房里,非得赶紧怀上个儿子不可。
只有生了儿子,她才能在这个家里彻底站稳脚跟,才能把今天受的委屈全讨回来!
……
半个时辰后。
护卫们正热火朝天地往公馆里搬运行李。
这公馆虽然空置了一段时间,但上一任房主保养得极好,家具陈设都是现成的,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人。
王昆坐在一楼大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脚搭着茶几,闭目养神。
他在盘算着明天怎么去见娄振华,怎么让老小子在合资厂里听话。
“滴——滴滴!”
突然,公馆大铁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叫骂。
“你们是什么人!敢拦老子的车!知道我是谁吗?给我把门打开!”
一个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吼着,声音里透着股颐指气使的官僚味。
“退后!再往前一步,老子开枪了!”
这是张龙粗暴的警告声,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大厅里的王昆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皱。
在这北平城里,敢跑到他王公馆门口大呼小叫的,还真没几个。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那个男人的声音甚至穿透了厚厚的木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妹妹就在这宅子里!
让那个姓王的泥腿子给我滚出来!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霸占我白家祖产,还有没有王法了!”
白家祖产?妹妹?
王昆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原来是白雄起。
这个曾在六国饭店里对他这个“土包子”冷嘲热讽、态度恶劣的前朝旧官僚,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白秀珠的消息,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上次在饭店里,因为还没弄清白秀珠的好恶,怕唐突了美人,再加上急着去谈买卖,王昆忍着没动手。
今天,这孙子竟然跑到自己家门口来撒野了?
此一时彼一时,你妹妹都已经成了姨太太了,还客气什么。
第542章 胡萝卜大棒
白雄起站在王公馆那扇气派的大铁门外,气得浑身发抖。
这宅子,曾经是他白家的祖产!
虽然后来家道中落卖了,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再站在这个门口,自己竟然连大门都进不去。
还要被几个端着枪的丘八拦在外面!
自从在六国饭店跟丢了妹妹,白雄起这心里就窝着一团邪火。
他原本盘算得挺好:自己这几年在天津卫当寓公,眼看着南京那边的新政府稳了,正打算去活动个一官半职。
他把白秀珠带上,就是想让她去南京名媛圈子里打打前站,顺便看看能不能用联姻的方式,攀上一棵大树。
结果呢?
路上遇见那个叫王昆的乡下财主。人还没到南京,妹妹先成了人家的姨太太!
这样就罢了!这些天他也打探清楚了。
六国饭店王昆那挥金如土的排场,甚至能让洋人低头哈腰,他心里其实是暗喜的。
想着这妹夫虽然出身低,但财力通天,要是能敲一笔丰厚的“彩礼”当跑官的政治献金,那就坡下驴也未尝不可。
可偏偏,他这几天跑了七八趟六国饭店,连王昆的面都没见着!
最后甚至被他的护卫,和饭店洋人保安当成要饭的给赶了出来!
今天听说这乡下财主竟然买下了白家旧宅,他心里的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带着几个仅有的随从就杀上门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
白雄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着拦在面前的护卫队长张龙,破口大骂: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宅子以前的主人!
里面那个被你们家老爷拐走的女人,是我亲妹妹!
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霸占家产,还有没有王法了!
让姓王的那个泥腿子给我滚出来!”
张龙皱着眉头,手压在盒子炮的枪把上没动弹。
要是换了平时,敢在王家门口这么叫嚣的,张龙早就一枪托砸碎他的满口牙了。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
底下的弟兄们都知道,新纳的那位白姨太太,这几天在后院正受宠呢。
这人自称是白姨太太的亲哥哥,那算起来就是老爷的大舅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张龙投鼠忌器,不敢真下死手,只能带着弟兄们用身体和枪托,把白雄起的人死死挡在大门外。
“这位先生,请你退后!老爷在休息,没空见客!”张龙冷着脸警告。
“我不退!今天他不把秀珠交出来,我就去巡警局告他!”
白雄起也是被逼急了,仗着自己前朝高官的身份,带着随从就开始往里硬挤。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大门内的甬道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王昆披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嘴里叼着半根雪茄,冷着脸走了出来。
之前没弄清白秀珠的心思,怕坏了泡妞的兴致,王昆才忍着没搭理这货。
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这孙子还敢跑到老子家门口来充大爷?
王昆停在台阶上,连看都没看白雄起一眼。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张龙和那十几个护卫。
“张龙!”
王昆一声怒喝,如同炸雷般在院子里响起:“老子平时好吃好喝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在这儿当泥菩萨的吗?!”
张龙浑身一哆嗦,赶紧立正站好。
“别人都指着老子的鼻子骂上门了!骂老子是强盗!你们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
王昆指着大门外,眼神冰冷嗜血,“连个门都看不住,老子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张龙等人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在王家老爷的脸面比天大。什么狗屁大舅哥,主辱臣死!
“兄弟们!给我打!”
张龙眼珠子一红,再也没了顾忌。
他反手把盒子炮插回腰间,一马当先一脚就踹在了白雄起的肚子上。
“哎哟!”
白雄起毫无防备,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打!往死里揍!”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扑了上去。
他们虽然没开枪,也没动刀子,但这帮常年刀口舔血的汉子,拳脚功夫哪是旧官僚能扛得住的?
护卫们极有分寸,避开了要害,但专门往脸上和软肋上招呼。
“啊!别打了!我是白雄起!我是当朝的……”
白雄起惨叫连连,金丝眼镜早被踩得粉碎,精致的西装也被撕成了布条。
他那些随从更是被打得抱头鼠窜,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堂堂前朝高官,转眼间就被打成了个满脸是血的猪头,被按在自家的旧宅门前摩擦,颜面扫地。
“住手!快住手啊!”
二楼的阳台上,正在挑房间的白秀珠听见外面的惨叫,探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她不顾形象地提着旗袍下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下楼,一阵风似的跑出大门。
“当家的!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白秀珠冲进人群,死死地扑在满脸是血的白雄起身上,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她看向台阶上的王昆,哭得梨花带雨:“当家的,这是我亲大哥啊!
你快让他们停手吧!”
王昆冷眼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
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
“哎呀!”
王昆猛地一拍大腿,快步走下台阶,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原来是正经亲戚啊?
秀珠,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还以为是哪路不长眼的仇家,跑到我这儿来打劫了呢!”
白秀珠被他变脸的速度搞得一愣,连哭都忘了。
没等白秀珠松口气,王昆突然转头,冲着刚才动手的张龙怒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没听见夫人说吗?这是大舅哥!你们也下得去手?”
张龙低着头,憋着笑,大声认罪:“老爷教训的是!属下眼拙!”
“去!每人去刑堂领十军棍的家法!”王昆大手一挥,定下了罪名。
“记住,罚你们,是因为你们护卫不力,竟然让几条疯狗惊扰了夫人!
下次再放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大门,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护短和腹黑发挥到了极致。打人的名头,硬生生变成了“护卫不力”。
白秀珠心里苦涩,她哪能听不出王昆话里的指桑骂槐。但此刻,她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白雄起被随从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疼得直抽冷气。看着站在面前气定神闲的王昆,白雄起心里的屈辱和愤怒达到了极点。
他可是堂堂白家大少爷!
为了挽回最后的一丝尊严,白雄起硬撑着直起腰,指着王昆声色内荏地叫嚣起来。
“姓王的!你别欺人太甚!你以为你有两个糟钱、有几条破枪就能在北平城里一手遮天了?
我告诉你,我白雄起在南京也是有故交的!
你强占我妹妹,今天又殴打朝廷命官,我要去南京告你!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秀珠吓得赶紧拉住哥哥的袖子:“哥!你别说了!”
王昆看着白雄起不知所谓还端着架子,连生气的兴趣都没了。
这种旧官僚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升官发财。所谓的愤怒和清高,不过是因为价码没谈拢罢了。
“行了,大舅哥。都是一家人,别搁这儿唱大戏了。”
王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他把手里抽剩的雪茄弹飞,上前一步,盯着白雄起的眼睛。
“你让秀珠打前站去南京,不就是想去那边跑个官,谋个出身吗?”王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底牌。
“现在世道艰难,跑官没点真金白银的敲门砖,人家南京的大门,朝哪边开你都摸不着吧?”
白雄起被戳中了心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反驳不出一个字。
王昆伸手探入大衣内侧。
“唰!”
一张盖着花旗银行金印的本票,被他抽了出来。
王昆拿着本票,在白雄起眼前晃了晃,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这里是五万块现大洋的美金本票。”
王昆看着白雄起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冷笑一声。
“这钱算是我给大舅哥去南京买官的贺礼。有了这笔钱,别说是个闲差,就是买个实权的厅长,也绰绰有余了。”
他把本票塞进白雄起那件撕扯的破烂的西装口袋里,顺手帮他拍了拍胸口的灰尘。
“拿着钱,去南京做你的青天大老爷。
秀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委屈不了她。以后,别再拿她当你的政治筹码去攀附权贵。”
王昆退后一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要是让我知道,你收了老子的钱,还在外面这副熊样。
那下次不是你来找我,而是我来找你了。”
王昆说完,不再看白雄起一眼。他转身揽住白秀珠的肩膀:“走,回屋。外头风大。”
白公馆的大门,在白雄起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白雄起站在冷风中,浑身是伤。
他摸着口袋里那张价值五万大洋的本票。
原本那些准备用来痛骂王昆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在金钱和暴力面前,他那点可笑的旧官僚自尊,被碾压得粉碎。
最终白雄起长长地叹了口气,捂着流血的鼻子,带着随从,灰溜溜地钻进了胡同深处。
第543章 天仙归心
王公馆,二楼。
主卧的装修极尽奢华,西洋的席梦思大床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
白秀珠脱下王昆沾了寒气的大衣,挂在红木衣架上。她走到床边,顺势依偎进王昆宽阔的怀里。
哥哥白雄起被打成猪头的惨状,这会儿早被她抛到了脑后。
王昆当着下人的面打了哥哥,那是立威;
不然阿猫阿狗打上门来没个说法,以后在这地面还混不混了?!
可最后扔出的那五万块美金本票,却是实打实地给了她面子。
五万大洋啊!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多少人为了几块现大洋就能卖儿卖女。
王昆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这笔巨款砸在了白雄起脸上。
这既是买断了白家对她的控制权,也是在变相地告诉所有人:她白秀珠现在是王家的人,身价贵重。
“当家的。”
白秀珠仰起脸,桃花眼里满是感动。这回她是真的把这颗心,死死地拴在王昆身上了。
“你给我哥那笔钱,我替他谢你。”白秀珠的手指在王昆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不过,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王昆叼着雪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嫌给少了?”
“哪能啊。”白秀珠摇摇头,眉头微微蹙起。
“你今天既给了他天大的好处,又当众折了他那文人的面子。
我哥那个人心胸狭窄,是个记仇的。
万一……”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里透着真切的担忧:
“万一他将来拿着你给的钱,在南京那边真的跑通了门路,谋到了什么高官厚禄。
他回过头来记恨咱们,仗着手里的权势反咬你一口怎么办?”
王昆听到这话,夹着雪茄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白秀珠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女人,总算是开窍了。
以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那点清高和白家的脸面。
现在她遇到事儿,第一反应已经开始站在王家的立场上考虑得失了。
这算是一只脚真正踏进了王府的门槛。
王昆满意地捏了捏她滑腻的脸蛋,力道不大带着点宠溺。
“行了,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
王昆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透着股轻蔑:“你太高看你那个哥了。”
白秀珠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这天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二十年。”王昆弹了弹烟灰。
“大清早就亡了,北洋的那些老帮菜也早被人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现在的南京那是新贵的天下,讲究的是手里的枪杆子,是新式的军阀手腕!”
王昆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给白雄起的前途判了死刑:
“你哥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前朝的旧官僚,手底下没一兵一卒,脑子里装的还是那些酸腐的四书五经和拉帮结派。
现在去南京?黄花菜都凉了!”
他拍了拍白秀珠的肩膀:“位置就那么几个,狼多肉少。
就算他手里捏着那五万块大洋当敲门砖,顶天了也就是在哪个清水衙门里混个芝麻绿豆大的闲官。
想爬到能咬我的位置?他下辈子都没戏!”
王昆这番话说得霸气绝伦,又透着超越时代的毒辣眼光。
白秀珠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不懂里面的门道,但看着王昆尽在掌握的笃定模样,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我听当家的。”白秀珠温顺地点点头,将脸深深地埋进王昆的颈窝。
……
第二天一早,王公馆的大门敞开。
张龙带着护厂队的弟兄们,已经把西洋大宅的里里外外接管得严严实实,明哨暗哨布置得滴水不漏。
王昆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底下忙碌的护卫,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王公馆从今天起,就是他王昆在北平明面上的大本营了。
至于南锣鼓巷95号的西跨院……
王昆嘴角微微上扬。
那里是他自己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去的,除了他自己和鲜儿,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金屋藏娇。
狡兔三窟。那座小院就是他在这四九城里体验生活的地方,谁也别想打扰。
“老爷,有客来访。”
张龙快步走上二楼,恭敬地汇报道:“是娄振华娄老板。带着厚礼,在楼下客厅候着呢。”
“让他等着。老子洗把脸就下去。”
一楼宽敞的会客厅里,西洋壁炉烧得正旺。
娄振华坐在真皮沙发上,屁股只敢挨着半边。
他端着热茶,眼神却有些发飘,显然是还没从西郊仓库提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当他带着几辆卡车和几十号苦力,半信半疑地推开那座废弃仓库的大门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几百吨的美国最新型轧钢机床、高炉配件,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没有海关封条,没有火车托运记录,甚至连个看门的老头都没有!
神鬼莫测的手段,彻底震碎了娄振华的认知。
在这个年代,能绕过所有军阀和外国人的眼线,把这等国之重器轻描淡写地运进北平城。
这王昆背后的能量,绝对大得捅破天!
“娄老板,久等了。”
王昆穿着一身休闲的中山装,踩着楼梯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身后跟着白秀珠和苏苏。
“哎哟!王老板!您这话可是折杀我了!”
娄振华赶紧放下茶杯,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腰弯得极低。
他现在的态度,比在六国饭店时还要恭敬十倍。
从前只是把王昆当成个有钱的金主,今天他是真把王昆当成了一尊惹不起的大神。
“坐吧。”王昆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两女坐在自己身边,“货都拉回去了?”
“拉回去了!连夜拉回石景山了!”娄振华搓着手,激动得满面红光。
“王老弟,不,昆爷!
您这手段,我是真服了!五体投地!那些设备,都是最顶尖的好货啊!
有了这批机器,咱们的轧钢厂,在北方地界绝对是这个!”
娄振华比了个大拇指。
王昆点点头,懒得听他拍马屁:“设备没问题就行。之前咱们谈了个草案,现在具体谈谈股份的事儿。
我出设备出资金,占六成。你出厂房、出铁矿石和人工,占四成。
有意见吗?”
这要放在之前,娄振华心里肯定得滴血。
他辛辛苦苦守着石景山的铁矿石,人家一开口就要拿走大头,这简直是明抢。
可现在?
娄振华连个“不”字都不敢想!
他太清楚这六成股份买的是什么了。不仅是那些买不到的机器,更是买王昆这座能镇住各路牛鬼蛇神的靠山!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娄振华头点得像捣蒜,“六成是您应得的!只要厂子能开起来,我娄某人跟着您喝口汤都行!”
王昆满意地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行。既然股份定下来了,说说你的打算吧。这厂子开起来,准备先造什么?”王昆靠在椅背上问。
娄振华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昆爷,我实地考察过了。
现在各大城市的租界都在大兴土木,建洋楼、修马路。
对钢筋水泥的需求量大得惊人!
咱们有了这批轧钢机,第一步就主攻建筑钢材。我敢打包票,只要东西造出来,各大洋行绝对抢着要!”
娄振华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王昆接过计划书,连翻都没翻,直接扔在了茶几上。
大方向对了就行。至于具体怎么造钢筋、怎么卖,他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管。
“行,就按你说的办。放手去干。”
王昆指了指坐在旁边的白秀珠和苏苏。
“不过,我先跟你交个底。以后这轧钢厂的董事会,老子是不去了。没那闲工夫。”
娄振华一愣,以为王昆是对他有什么不满。
王昆接着说道:“这六成的股东权益,以后由她们俩全权代表。
厂里有什么重大决策、每月的账目流水、年底的分红,你不用来找我,直接来王公馆向这两位夫人汇报。”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全愣住了。
娄振华张大了嘴巴。在这个男人当家做主的年代,把重工业大厂,交给两个娇滴滴的姨太太管?
这昆爷的心也太大了吧!
但他哪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两位夫人冰雪聪明,以后还请多指教!”
白秀珠和苏苏更是惊得面面相觑。
她们做梦也没想到,王昆竟然会把这么庞大的产业,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到她们手里。
特别是苏苏,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婚后又有姐妹们宠溺,连账本都没见过几回。
这会儿听见自己要当轧钢厂的“股东代表”,惊得连连摆手。
“当家的,这……这怎么行啊!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哪会管什么轧钢厂啊!
你还是拍电报让左慧姐姐来管吧!”
王昆捏了捏苏苏的脸蛋,满不在乎地笑了:“怕什么?谁天生就会管厂子?
不识字就去学!账本看不懂,就雇个精通洋文的会计念给你听!
你是王家的女人,手里有钱有势,不懂怎么干,还不会怎么管人吗?”
他转头看向白秀珠。
白秀珠眼底虽然也有惊愕,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她出身官宦世家,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好胜心。
现在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执掌这么大的产业,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家的放心。”白秀珠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我和苏苏妹妹一定好好学,绝不让这厂子出半点差池。”
王昆看着干劲满满的两个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后院里的女人,就得给她们找点事儿干。
手里有权了有事忙了,就没那闲工夫成天争风吃醋、哭哭啼啼了。
至于厂子会不会被她们管垮?
王昆根本不担心。
娄振华是个精明的老狐狸,有他在前面顶着,这厂子亏不了。
就算真亏了,他王昆家大业大的,权当是花点小钱,给自己的女人们买个高级玩具了。
第544章 鲜儿的枕边风
夜深了。南锣鼓巷95号西跨院里,炭盆里的火光暗了下去。
王昆靠在床头,半闭着眼。
鲜儿像只吃饱喝足的猫,软绵绵地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这几天,王昆两头跑。
白天在王公馆那边盯着生意,晚上就骑着摩托溜回这西跨院,享受鲜儿的温柔乡。
鲜儿这几日伺候得格外卖力,简直是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
“当家的……”
鲜儿的脸颊贴着王昆的胸口,声音拉得细细的,透着股娇媚入骨的讨好。
“怎么?还没喂饱你?”王昆捏了捏她的后颈窝,惹得鲜儿一阵娇嗔。
“哎呀,你别闹!”鲜儿拍掉他作怪的手,仰起脸眼神里透着几分焦急和试探。
“你前几天不是说……要给我寻摸个营生吗?这都好几天了,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给抛到脑后了?”
鲜儿心里急啊。她虽说现在吃喝不愁,但这年头人手里没个进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不是那种心安理得当金丝雀的性子,得有点产业傍身,腰杆子才能硬。
王昆听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急切的语气,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就说嘛,你这两天晚上这么卖力,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王昆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女人啊,这枕边风吹得,就是厉害。”
鲜儿被戳破了心思,脸一红嘟囔着:“我这不是怕你忙忘了嘛。”
“老子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王昆在她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放心睡吧。明天一早,老子带你去接手你的大买卖!”
……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升起来。
北平城南,一条偏僻破旧的胡同里。
“突突突……”
一阵震耳的摩托车轰鸣声打破了胡同的宁静。
王昆骑着偏三轮载着鲜儿,在一座宽大的破院子门前停了下来。
院子门头挂着块崭新的木牌子,上书四个大字:“昆仑车厂”。
王昆推开虚掩的木门,带着鲜儿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寒酸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院子很大,靠墙搭着一溜破席棚子,里面横七竖八地停着三十多辆黄包车。
这些车大半都掉漆了,有的车篷破了个大洞,有的轮辐条都生了锈。
看着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鲜儿却一点都没嫌弃这味道。她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扫过那些破车,就像看着一堆能生金蛋的母鸡,两眼直放光!
这可是实打实的产业啊!只要轮子一转,每天都有大洋进账!
院子里,三十多个穿着破棉袄、补丁摞补丁的苦力车夫,正三三两两地蹲在屋檐下晒太阳。
看到王昆进来,这些人赶紧站了起来,畏畏缩缩地低下头。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位新东家的手段。连城南的虎爷都被他收拾得不知死活,他们这些苦哈哈哪敢有半点不敬。
王昆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大手一挥指着身边的鲜儿,冲着那些车夫大声宣布: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从今儿个起,这位鲜儿姑娘就是这昆仑车厂的老板娘!
以后交份子钱、修车请假,全听她的吩咐!谁敢对老板娘不敬,老子打断他的腿!”
车夫们面面相觑。
他们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番鲜儿。
只见这女人虽然穿着普通的袄裙,但长得那是水灵娇嫩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靠着姿色上位被大老板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车夫们稀稀拉拉地喊着“老板娘好”。但低垂的眼神里,却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轻视。
这种娇滴滴的姨太太,懂什么叫规矩?懂怎么管这些滚刀肉一样的苦力?
以后只要稍微糊弄糊弄,每天的份子钱估计能昧下不少。
这帮苦力的心思,哪能逃得过鲜儿的眼睛?
鲜儿可是逃荒出来的,什么恶霸土匪没见过?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帮人眼底的轻蔑。
她没有像寻常小妾那样,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娇滴滴地躲到王昆身后求做主。
鲜儿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站在了王昆身前。
她脸色一沉,原本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与生俱来的野性狠劲儿,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啪嗒!”
鲜儿突然伸手,一把解开了外面大衣的扣子。
衣襟敞开,只见她盈盈一握的腰间,赫然插着两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
烤蓝的枪管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了!”
鲜儿单手按着腰间的枪把,声音清脆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我鲜儿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谁混,也不管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到了我的车厂,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冷冷地扫视着全场:“份子钱,一个子儿都不许少!车子坏了,自己掏腰包修!
谁要是敢在外面惹事生非,坏了车厂的名声,或者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偷鸡摸狗的把戏……”
鲜儿猛地抽出其中一把勃朗宁,“咔哒”一声拉上枪栓,枪口朝下,眼神嗜血。
“别怪姑奶奶我手里的枪不认人!”
全场死寂。
那三十多个车夫,刚才那点轻视之心瞬间被击得粉碎,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他妈哪是娇滴滴的老板娘?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胡子啊!
看着鲜儿那毫不怯场的彪悍模样,王昆在后面满意地笑了。
不愧是老子看上的女人,这股子狠劲,够味儿!
立完了威,鲜儿转过身,兴奋地拉着王昆的袖子,开始盘算起来。
“当家的,我刚才看了,这三十多辆车,就算一天收两毛大洋的份子钱,一个月下来那也是……”
“行了,别算了。”
王昆一把打断了她的财迷算盘,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院子。
“这破地方在城南,离咱们南锣鼓巷隔着大半个四九城。你天天跑这么远来收账、管事,想累死在路上啊?”
鲜儿一愣,赶紧说:“我不怕累!我坐黄包车来就行,花不了几个钱……”
“老子怕你累!”
王昆冷哼一声,霸气十足,“老子的女人,凭什么天天吸着胡同里的灰尘到处跑?
这破院子,不要了!”
鲜儿急了:“不要了?那这车厂怎么办?”
“搬!”
王昆大手一挥,轻描淡写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昨天已经在南锣鼓巷附近,盘下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
明天昆仑车厂整体搬迁!搬到咱们家门口去!就当给你这老板娘行个方便,以后你出门拐个弯就能收账!”
鲜儿听得目瞪口呆,眼眶一红,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为了不让她跑远路,直接在内城买个大院子把车厂搬过去?这种壕无人性的宠爱,简直把她砸晕了。
但这话一出,底下的车夫们可炸了锅了。
“王老爷!老板娘!使不得啊!”
几个年纪大点满脸沧桑的车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
“咱们大半的人都拖家带口住在城南这边的贫民窟里。
要是车厂搬去城北,咱们大半夜拉完活儿交了车,还得腿儿着走十几里地回城南睡觉……
这大冷天的,真要了亲命了!”
“是啊老爷,求您发发慈悲,就让咱们留在城南吧!”
有人甚至大着胆子提议:“要不您把这院子继续租着,让我们当个落脚的偏厂也行啊……”
王昆低头看着这几个苦哈哈的车夫。
可怜吗?可怜。在这个时代,底层的老百姓活着就像草芥一样。
但他王昆是来做枭雄、搞大事业的,不是开善堂当保姆的。
“都给老子站起来!”
王昆一声怒喝,吓得几个车夫赶紧爬了起来,瑟瑟发抖。
“老子是开门做买卖的,不是给你们当爹妈的!”
王昆面容冷酷,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愿意去城北新厂干的,明早自己去报到,待遇照旧一分不少!
嫌路远不愿意去的,好聚好散,老子绝不强留!”
几个家在城南的车夫一听,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满脸绝望。
丢了这拉车的生计,一家老小这个冬天怕是只能去要饭了。
看着这几人绝望的模样,王昆虽然不当圣母,但做事向来恩威并施,总会给人留条活路。
他抬起手,指着院子里那些虎爷留下的破破烂烂的洋车。
“你们几个嫌路远不能干的,行。”
王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这些破洋车,老子反正也看不上眼,带到城北去也是丢老子的人。
你们要是愿意,这些车我当废铁折价卖给你们。
三十块大洋一辆!
有钱的自己买下来,没钱的你们几个自己凑凑份子钱买下来。
以后自己单干去,也不用交份子钱了。”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年头,一辆八成新的黄包车得八十块大洋,这些破车虽然烂,但修修补补也能拉活,三十块大洋绝对是跳楼价。
可是底下的车夫们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接话。
三十块大洋。
对王昆来说,这连他抽根雪茄的钱都不够。
但对于这些每天只为了填饱肚子的苦力来说,这三十块大洋,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老爷……”一个车夫涨红了脸,局促地搓着手,声音比蚊子还小。
“三十块大洋……太多了。我们几家凑凑,顶多能凑出三块……”
穷,才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刀。
王昆看着他们,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能做到的底线就在这儿了,再多管就真成保姆了。
“三块?那就几个人合买一辆轮着拉!”王昆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这是老子给你们的最后一条活路。抓不住,就自己滚回家饿死吧!”
说完王昆拉着鲜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破败的车厂。
乱世人如草。他王昆能做的,就是在这修罗场里把自己的女人护好。
至于别人的命,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第545章 文三当管事
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喷着蓝烟,顺着胡同的青石板路往北城开。
鲜儿坐在挎斗里,一路上裹着坎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闷声不吭。
眼看着快到南锣鼓巷了,她终于憋不住了,转过头冲着正在开车的王昆大声埋怨:
“当家的!你刚才也太大方了吧!”
王昆单手把着车把,头也不回:“怎么了?”
“那三十多辆洋车,虽然看着破了点,漆皮掉了篷布也破了,但底盘和轮子都还结实着呢!”
鲜儿满脸肉疼地算着账,“在北平这地界儿,就算当二手车卖,修修补补市面上怎么也能卖个五六十块大洋一辆!
你倒好,三十块大洋就给折出去了!这一进一出,亏了多少钱啊!”
王昆听着她这副精打细算的小管家婆语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在城南车厂,他开价三十块大洋一辆把破车处理给那些不愿搬走的车夫。
这已经是白菜价里的跳楼价了。
结果呢?那帮苦哈哈的泥腿子竟然还敢跟他哭穷,说三五个人合伙凑份子,顶天了也只能凑出三块大洋!
穷生奸计。这分明是看着他这位新东家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想蹬鼻子上脸趁机占便宜“白嫖”呢!
“行了,别搁这儿心疼了。”王昆猛地一捏离合,摩托车拐进了一条宽敞的胡同。
他大声冲着挎斗里的鲜儿喊道:“你既然这么心疼,那以后这车厂的烂账,老子就不管了!
以后买车、修车,还有每天收那几个铜板的份子钱,全是你这老板娘说了算!
老子只管到月底找你查总账!”
鲜儿一听这话,原本还拧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
鲜儿眼睛亮得发光,财迷属性彻底暴露,“那以后这车厂进出的每一块铜板,都得听我的!
你不许插手!”
“老子才懒得管!”王昆嗤笑一声,一捏刹车,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宽敞的四合院门前。
这地方,就是王昆在南锣鼓巷附近新盘下来的院子。
院墙高大朱漆大门,虽然也破落了不如金贝子的95号。
但比城南那个味儿熏天的破院子,不知道宽敞明亮了多少倍。
此时,院门大开。
文三正袖着手,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望。
他原本是在南城孙二车厂拉包月的,昨晚接到王昆的口信,今天一大早就推了活儿,跑这儿来候着了。
跟着文三一块儿在门口等着的,还有一个穿着劣质西装、头发抹着廉价发蜡的干瘦男人。
一看见王昆的偏三轮停下,文三赶紧迎了上来:“王老爷!鲜儿姑娘!您二位可算来了!”
那个穿西装的干瘦男人也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过来,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腰弯得恨不得折断。
“哎哟!这位就是王老板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小人是德商洋行的买办,姓赵。听说您要在这儿置办大车厂,特意赶过来给您道喜!”
王昆跨下摩托车,斜着眼扫了这小买办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买办这行当,在民国也分三六九等。
像那种跟着英美大洋行倒腾军火、机器设备的,那叫大买办,出门坐汽车,连军阀都得给几分面子。
眼前这货,充其量也就是个推销洋车的二手贩子。
在王昆这种真正跟摩根家族谈笑风生的大鳄眼里,这种底层买办的含金量太低,连让他搭理的兴趣都没有。
王昆懒得理他,径直走到一旁,掏出雪茄点上。
这小买办见王昆不搭理他,也不觉得尴尬,转头就冲着鲜儿点头哈腰:
“这位一定是老板娘了!
您看看,我们洋行新进了一批日本原装轴承的黄包车!
那钢圈、那弹簧,拉起来轻快得很!
您要是想要,我给您个内部价,一百块大洋一辆!”
刚才还在心疼钱的鲜儿,一听见报价,瞬间进入了状态。
她端起老板娘的架子,围着小买办推过来的那辆样车转了一圈。
鲜儿伸手按了按真皮坐垫,又用脚踹了踹车轱辘,冷笑一声:
“一百块大洋?你唬谁呢!这车篷的料子一看就是次品,下两场雨就得漏水。
这车把手的漆皮也薄,用不了半年就得掉。就这破车,你也敢要一百?”
小买办被鲜儿这连珠炮似的一通挑刺给说蒙了,赶紧擦汗:“哎哟老板娘,您这可冤枉我了!这可是正经的日本货……”
“少拿日本货吓唬我!”
鲜儿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什么市井猫腻没见过?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九十五块大洋一辆!我一口气定二十辆现车!
你今天要是能拍板,我这儿现款结账。
你要是嫌少,那你就拉着你的车,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九十五块!这价格可是卡在了小买办的底线上,再往下压,他这趟就等于白跑了。
小买办咬着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二十辆现车的大单子,就算利润薄点,那也比一辆卖不出去强啊!
“成交!九十五就九十五!就当交老板娘您这个朋友了!”小买办一拍大腿,答应下来。
王昆靠在门框上抽着雪茄,看着鲜儿这副精打细算的守财奴模样,非但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十分可爱。
这就是烟火气。
由着她折腾去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小买办,院子里清静了下来。
王昆把文三叫到了跟前。
“文三,在孙二那个刻薄鬼手底下拉车,没少受气吧?”王昆弹了弹烟灰,开门见山。
文三一愣,随即苦笑着叹了口气:
“嗨,王老爷,咱这下苦力的,在哪儿拉车不是受气?
孙二那孙子心黑,份子钱抽得狠,可咱为了混口饭吃,也只能忍着呗。”
“那行。”王昆把半截雪茄扔在地上踩灭。
“你今天回去,把孙二那边的差事辞了。从明天起,来我这昆仑车厂上班。”
文三眼睛一亮,赶紧作揖:“谢王老爷赏饭吃!您放心,我文三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膀子力气!
以后我天天给您和鲜儿姑娘拉专车!”
“谁让你来拉车了?”
王昆嗤笑一声,指着这宽敞的院子:“老子是让你来当这个车厂的管事。
以后你就是这儿的经理。帮着鲜儿把这摊子给我管起来。”
“啥?!”
文三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劈叉了:“我……我当管事?经理?!”
他文三是个什么东西?
从小在天桥底下要饭,长大了在这四九城里拉黄包车,风里来雨里去,这辈子连字都不识一箩筐。
现在这位神通广大的王老爷,竟然让他去当一个拥有几十辆新车的车厂大管事?
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不可思议!
“王、王老爷!您别拿小人寻开心了!”文三吓得连连摆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这就是个拉洋车的臭苦力!
我大字都不识几个,账本都看不明白!
我哪干得了这种大官的活儿啊!您还是找个读书人来管吧,我真不行!”
王昆看着文三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没出息样,忍不住抬腿,虚踢了他一脚。
“别他妈在这儿跟我妄自菲薄!”
王昆瞪着眼睛骂道:“管个破车厂算什么大官?还读书人?读书人懂个屁的车把式!”
他走到文三面前,手指重重地戳着文三的胸口。
“文三!你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这些车夫身上的猫腻!
谁拉车偷懒?谁喜欢在份子钱上动手脚?谁暗地里不安分?你比谁都门儿清!”
王昆的话说在文三的心坎上。
“我不要你识字,也不要你会看账本。
那有专门的账房先生去管!老子要你做的,就是给我在院子里盯着这帮滚刀肉!”
王昆语气森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要盯着他们别在车厂打架闹事。
每天晚上把该交的份子钱,一个铜板不少地收上来交给老板娘。
你,就是个最合格的管事!”
文三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这帮车夫肠子里的弯弯绕,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可是……
文三骨子里那股市井小民的“咸鱼”属性还是在作祟。
他这人散漫惯了,今天拉一天车,明天吃一天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最怕的就是担责任、管闲事。
真要是当了管事,天天跟那帮刺头打交道,那多费脑子啊。
他犹豫着,支支吾吾地还想推辞:“老爷,我这人懒散惯了,怕给您把差事办砸了……”
王昆看着文三那闪烁的眼神,冷笑一声。
对付这种底层咸鱼,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得下猛药。拿捏人性,他最在行。
“文三,你就不想以后下雨下雪的天气,不用在泥水里蹚着给人拉车受冻?”
文三咽了口唾沫。
“你就不想每天晚上收完工,不用跟那帮臭苦力挤大通铺。
而是坐在自己屋里的热炕头上……”
王昆盯着文三的眼睛,声音像带着钩子一样。
“切上两斤肥瘦相间的天福号酱肘子,打上四两正宗的莲花白。
一边喝着小酒吃着肉,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京韵大鼓,舒舒服服地当大爷?”
“咕咚!”
听到酱肘子和莲花白,文三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得死死的。
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让人魂牵梦萦的肉香味儿。
他眼底那点犹豫的咸鱼之光,瞬间被世俗的渴望所取代。
去他妈的拉车!去他妈的孙二!老子要吃酱肘子!老子要喝莲花白!
“干了!”
文三猛地一拍大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王老爷!您放心!这管事,我文三干了!”
文三拍着干瘦的胸脯,咬牙切齿地发着狠,“谁以后要是敢在鲜儿姑娘面前少交一个子儿的份子钱,或者敢在背地里偷奸耍滑,我文三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意地笑了。
第546章 视察轧钢厂
北平的寒风刮得越发紧了。
王昆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上,车子一路向北,出了德胜门,直奔北城郊外。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
再走一刻钟,景象却大不一样了。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片新建的高大红砖围墙,几根粗壮的烟囱像擎天柱一样戳在天地间,正呼呼地往外吐着黑烟。
还没到跟前,沉闷的机器轰鸣声就顺着风传了过来,震得吉普车的车窗玻璃微微发颤。
“老爷,到了。”张龙一脚刹车,把吉普车停在大铁门外。
王昆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大门上方,用红漆刷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振华轧钢厂”。
张龙看着这牌子,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痛快:
“老爷,这厂子的大头全是咱们的,凭什么让他娄振华把自己的名字挂在上头?
这不是喧宾夺主吗?”
王昆瞥了张龙一眼,冷笑一声:“你懂个屁。”
他掏出雪茄点上,深吸了一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四九城里,水深王八多。老子还在乎这点虚名?
让他娄半城把名头顶在前面,出了风头是他的,招了人恨也是他的。
那些想打秋风的军阀政客、地痞流氓,第一眼盯上的也是他娄振华。
老子躲在后头闷声发大财,数着钱就把事儿办了,不比挂个名字强?”
张龙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老爷英明!是属下眼皮子浅了。”
王昆弹了弹烟灰,大步跨进了厂区大门。
一进车间,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美式重型轧机犹如一头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通红的钢坯从加热炉里送出来,被机械手精准地塞进轧机里。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原本粗壮的钢坯就像是被揉面团一样,被拉长、成型,化作一根根标准的建筑钢筋,顺着传送带滑落到冷却区。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工人热火朝天地干着,汗水在通红的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娄振华正戴着安全帽,在一台出了点小毛病的机器旁跟几个老技工比划着什么。
他满脸黑灰,白衬衫的领子都黑了,完全没了一点北平商界大老板的体面,倒像个兴奋过头的老顽童。
“娄老板,好兴致啊。”
王昆走到他身后,大声喊了一句。机器声音太大,不喊听不见。
娄振华一回头,看见是王昆,眼睛瞬间亮了。
他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把安全帽往旁边一扔,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哟!昆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快,咱们去办公室说话,这儿太吵了!”
娄振华引着王昆,穿过喧闹的车间,来到了一排刚盖好的平房前。
这是厂里临时的办公区。
推开门,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几张旧办公桌,两张待客的木沙发,靠墙的铁皮柜子里塞满了图纸和账本。
“来人!赶紧倒茶!”娄振华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哎!来了老爷!”
话音刚落,一个十七八岁的精瘦小伙子,拎着个大铜茶壶,颠颠地跑了进来。
这小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看着像个底层的杂役小厮。
但他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子天生的市井油滑。
他手脚麻利地给王昆和娄振华倒上茶,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
王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角余光扫了这小厮一眼。
这一看,王昆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那张鞋拔子脸,那两撇微微下垂的眉毛,还有那股子掩饰不住的鸡贼劲儿。
这特么不就是年轻版的许大茂吗?!
“老娄,这小子挺机灵啊,叫什么名儿?”王昆随口问了一句。
娄振华正准备汇报工作,见王昆问起个杂役,赶紧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管家。
管家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回昆爷的话,这小子叫许富贵。
是我家远房的一个亲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来投奔老爷。
我看他手脚还算勤快,就留在厂里打个杂。”
许富贵?
王昆心里暗乐。果然是这孙子。看来自己这只蝴蝶翅膀扇得再厉害,有些历史的彩蛋还是顽强地保留了下来。
不过,王昆现在手里握着几亿美金的盘子,哪有闲工夫去搭理这种年代剧里的市井小人。
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挥挥手让许富贵和管家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屋里安静了下来。
娄振华搓了搓手,脸上兴奋的神色退去,换上了一副有些局促的表情。
“昆爷,这厂子……初步算是上正轨了。
钢筋的产量,每天都在翻番。
美国来的机器,那真不是盖的!”
娄振华先是狠狠地夸了一通设备,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可是……最近销路上,出了点岔子。”
“销路怎么了?”王昆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问。
娄振华叹了口气,满脸苦涩:
“北平城里那些营造厂的买办和洋行,看着咱们这厂子突然冒出来,产量还这么大,他们眼红啊!
这帮孙子暗中勾结起来,故意压价。
咱们造出来的钢筋,他们要么不收,要么把价格压得连成本都不够。
他们这是想把咱们的资金链给活活拖断啊!”
在商言商,这种垄断和打压,在哪个年代都不新鲜。
“那你的意思呢?”王昆看着他。
娄振华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昆爷,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厂里不是还有几台大型冲压机没怎么用上吗?
我想着要不咱们自己开点简单的模具,分出一条生产线,改造些民用的小玩意儿。”
“比如?”
“比如洋铁盆、铁锅、水桶、菜刀这些!”
娄振华越说越有底气,“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利润薄,但架不住老百姓家家户户都需要啊!
只要造出来,根本不愁卖。
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起码能让厂里的机器转起来,让工人们有活干,迅速回笼资金。
咱们再跟那些洋行慢慢耗!”
娄振华说完,紧张地看着王昆。
他生怕这位心高气傲的昆爷,会觉得造锅碗瓢盆太跌份,驳回他的提议。
谁知王昆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老娄啊老娄,你跟我这儿还藏着掖着干嘛?”
王昆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我早就说过了,这厂子明面上是你娄振华的,日常经营也是你说了算。
你想造什么,就去造什么!能赚钱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娄振华的肩膀:
“以后遇到这种经营上的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去白公馆找白秀珠或者苏苏商量。
她俩现在是王家的股东代表。老子哪有闲工夫管你造铁锅还是造尿盆?”
娄振华如蒙大赦,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连连作揖:“谢昆爷体谅!谢昆爷放权!”
解决了资金回笼的麻烦,王昆看着窗外隆隆作响的厂房,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耀武扬威推销日本洋车的小买办。
“老娄,我问你个事儿。”王昆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昆爷您吩咐。”
“既然咱们连钢筋铁盆都能冲压出来,那咱们能不能自己生产黄包车?”
王昆敲了敲桌子:“特别是那种带弹簧减震、带滚珠轴承的新式洋车!”
娄振华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昆的思维跳跃这么大。
“现在北平城里,满大街跑的像样点的人力车,全特么是小日本的商社垄断的!”王昆冷笑一声。
“英美那些大洋行看不上这种低端制造的苍蝇肉,倒是让小日本在这行当里吃得满嘴流油。
老子看着这帮孙子垄断市场赚中国人的血汗钱,老子心里不痛快。”
娄振华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向王昆解释起这其中的门道。
“昆爷,您有所不知。这黄包车看着简单,也就是两个轮子一个铁架子。
但要真想造出能跟日本货抗衡的好车,那技术门槛,对咱们现在的国内工业来说,可一点都不低啊!”
娄振华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给王昆算账。
“就说那车架子和车棚的铁皮,咱们厂的冲压机没问题,分分钟能搞定。
可是,那车轱辘里的滚珠轴承呢?
那可是要求极高精度的精钢打磨的,咱们国内的机床精度根本达不到。
造出来的轴承拉起来沉得要命,车夫根本拉不动。”
“还有那避震的弹簧钢!”娄振华叹了口气。
“国内的钢材炼不出来那种韧性,用不了一个月就得断。更别提那耐磨的橡胶充气轮胎了,咱们连生产线都没有。
要是这些核心部件全靠从国外进口来组装,那造价成本,比直接从日本商社买整车还要贵得多!
这买卖,亏本啊!”
技术封锁。材料限制。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民族工业最深沉的痛。
娄振华以为这番话能打消王昆的念头。
然而王昆听完,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烧起了狂傲的斗志。
“材料不行?老子去美国买最好的特种钢配方!精度不够?老子……仓库里还有更高级的精密车床没拉出来!没有橡胶厂?老子拿美金砸一个出来!”
王昆直起身,犹如一头准备亮出獠牙的猛虎,一字一顿地拍板定调:
“老娄!从明天起,你给我抽调厂里最好的老师傅,成立个攻关小组!
去大街上买十辆最好的日本洋车回来,给老子拆了!一点一点地研究透!”
他猛地一挥手,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权:
“不计成本!先给老子造出能用的样车来!
这北平城的人力车市场,老子要让它全部改姓王!”
第547章 赔本掀商战
半个月后。振华轧钢厂,实验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电焊的焦糊味。
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黄包车。
黑色的烤漆在头顶的大灯下泛着光,铜质的车灯擦得锃亮。
这便是娄振华带着厂里几个高级锻工,日夜赶工敲打出来的第一代“振华牌”样车。
王昆披着大衣,嘴里叼着雪茄,围着这辆车转了两圈。
“老娄,看着挺结实啊。”
王昆说着,伸手握住车把手,猛地往上一抬。
“嗡”的一声闷响,王昆的眉头微微一皱。以他常人五倍的力量,竟然觉得这车把子有些压手。
“拉出去试试。”王昆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张龙立刻上前,脱了外套,拉起车把手在车间里跑了两圈。
回来时,张龙有些气喘,额头上见汗了。
“老爷,这车……”
张龙有些迟疑,看了看旁边搓着手的娄振华,压低声音说。
“死沉。拉起来费劲,跑不快。要是一天拉下来,车夫非得累吐血不可。”
娄振华听见这话,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垮了,尴尬地搓着手,叹了口气。
“昆爷,让您见笑了。”
娄振华指着车身,满脸无奈地解释:“咱们厂的机器是好,冲压出来的车架子和铁皮绝对没得说。
可为了保证这钢管不断裂,咱们只能加厚管壁,这就让车架子重了十几斤。”
他蹲下身,指着车轱辘:“最要命的,是这核心配件。
那精密的滚珠轴承、减震的弹簧钢,还有这耐磨的橡胶充气胎,咱们国内的机床和材料根本造不出来合格的。
全是从英美洋行里高价买回来的散件,硬凑上去的。”
王昆吐了口烟圈:“算过账没有?这辆车造价多少?”
娄振华的脸色更难看了:“算过了。连工带料,加上高价买的洋配件,这一辆车的成本,已经到了一百二十块大洋了。”
一百二十块大洋。
这价格一出,连张龙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知道现在北平街面上,小日本商社卖的最新款东洋车,也不过九十五到一百块大洋一辆。
造价高出人家二十块,拉起来还比人家笨重费力。
这玩意儿要是推向市场,那就是个笑话,别说卖了,送给车夫人家都嫌费体力。
“脚踏的三轮车呢?试过没有?”王昆弹了弹烟灰,不死心。
娄振华苦笑着摇头:“试了。那三轮车的传动链条和齿轮,对加工精度要求太高。
咱们现在的车床打磨出来的齿轮,误差太大。
装上去,蹬两圈就得卡死掉链子。
根本没法量产。”
技术封锁,材料落后。
这残酷的现实,就像一盆冰水,把娄振华这段时间积攒的雄心壮志浇了个透心凉。
“昆爷,要不……这造车的事儿就算了吧。”
娄振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都小了八度,“这行当水太深,小日本把控着上游零件。
咱们硬造,就是拿白花花的大洋往水里砸啊。
咱们还是安安稳稳地造钢筋、冲铁盆吧,那个赚钱稳当。”
在商言商。娄振华是个纯粹的资本家,明知道亏本还要硬干的事,他绝不掺和。
王昆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拍了拍那辆厚重的“振华牌”样车,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放弃?
他王昆大老远跑去美国华尔街,掀翻了整个股市,卷回来六亿美金,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北平城郊造几个洗脚盆?
“老娄。”
王昆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气馁,。
“造不出核心件,那咱们就买!”
王昆拍板定调:“车架子咱们自己冲压,轴承、弹簧、轮胎,统统给我从美国进口最好的货色!这车,咱们不叫振华了。”
王昆顿了顿,想起后世满大街的神车:“以后咱们的组装厂,就叫凤凰车辆厂!牌子,就打凤凰牌!”
娄振华一听还要硬干,急了。
“昆爷!您三思啊!要是全用美国顶级的配件组装,那成本还得往上翻!
一辆车起码得一百三十块大洋!这造出来,卖给谁去啊!”
“谁说我要赚钱了?”
王昆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娄振华。
“这凤凰牌洋车,造出来,就定九十块大洋!比小日本的东洋车,还要便宜五块!”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得娄振华半天没回过神来。
造价一百三十块,卖九十块?一辆车净亏四十块大洋?!
“昆爷……您这是疯了啊!”娄振华连连摆手,后退了两步。
“这……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拿钱打水漂啊!这买卖,我娄某人可不敢干!”
娄振华有自知之明,他在合资厂里占小股,虽然出了厂房和人工,但要是这么个亏法,用不了半年,他娄家那点家底就得赔个底朝天。
王昆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的资本家嘴脸,冷笑一声。
“怕什么?老子让你出钱了吗?”
王昆走到娄振华面前,气势如虹:“这厂子,独立核算。所有的亏空,老子一个人拿美金来填!你只管给我往死了组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娄振华被王昆的气势震住了,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成本……”
“成本的事儿,你不用操心。”
王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刚开始是亏。但等咱们把市场铺开了,把小日本的商社挤兑得活不下去了。
咱们的规模上去了,老子自然有办法把配件的成本打下来。”
王昆没说的是,等他在北平开了传送门。
直接把美国的精密车床和橡胶生产线搬过来,什么狗屁技术壁垒,统统都是笑话!
现在还要去天牛庙转运,相当于倒车,太麻烦了,他王老爷宁可多花钱,也不愿意苦了自己。
但在那之前,他要用最简单粗暴的资本力量,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商战!
用顶级美国配件、低于日本货的价格,彻底挤死日本人的市场份额。
他要让整个北平城的人力车夫,都只认凤凰牌!
……
定下了“赔本赚吆喝”的战略后,王昆把凤凰车厂的组装和招工事宜,全扔给了娄振华和白秀珠去折腾。
他自己,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冬日的北平阳光正好,没有风的时候,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王昆脱下了那身杀气腾腾的黑皮大衣,换上了一件名贵的藏青色暗花绸缎棉袍。
手里提着一个价值不菲的紫檀鸟笼,笼子里养着一只叫声清脆的画眉。
文三也换上了一身体面的管事短打,满脸红光地跟在王昆屁股后面。
“老爷,前面就是厂甸了,今儿个有大集,热闹着呢。”文三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走,逛逛去。”王昆逗了逗笼子里的画眉,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这几天,王昆算是过足了“京爷”的瘾。
早上起来,去天桥听听相声、看看天桥八大怪的杂耍;中午去全聚德包个雅间吃顿烤鸭;下午再去琉璃厂溜达一圈。
凭着前世在短视频里看来的那点半吊子古董知识,他还真在琉璃厂的冷摊上,花十几块大洋“捡漏”了两个明朝的官窑青花瓷碗。
虽然他现在富可敌国,根本不在乎这点捡漏的钱,但他享受的是这种市井淘宝的乐趣。
傍晚时分,再去东来顺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涮羊肉,配上二两地道的二锅头。
这咸鱼日子,真特么的舒坦。
他彻底融入了这座古都的烟火气中。
然而到了晚上,王昆悠闲的京爷生活就结束了,无缝切换成了劳模模式。
前一天,他在王公馆那张巨大的西洋软床上,挥汗如雨地安抚着高傲逐渐化作柔情的白秀珠。
到了第二天,王昆又悄无声息溜回南锣鼓巷的西跨院。
在那里鲜儿正烧着热炕,像一只充满野性的小母豹,热情地迎接着他的到来。
王昆在这两个女人身上,可谓是下足了力气,真正做到了“雨露均沾”。
白秀珠和鲜儿都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彻底迷住了这个不可一世的枭雄。
两人在各自的院子里,都在变着花样地伺候他。
然而,只有王昆自己心里清楚。
他每天晚上这么卖力地“耕耘”,固然是享受这齐人之福。但更深层的目的只有一个。
刷系统奖励!
他必须再刷出一个在北平的“传送门”坐标!
看着系统面板上迟迟没有动静的提示,王昆在夜色中咬了咬牙,翻身再次将鲜儿压在了身下。
“娘的,为了老子的工业帝国,只能再辛苦辛苦自己了!”
第548章 耕耘就有收获
一大早,鲜儿就拉着王昆出了南锣鼓巷。
这几天,鲜儿的心思重得很。
王昆在这西跨院里,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铁打汉子,夜夜折腾。
按理说这都个把月了,肚皮怎么也该有点动静了。
可鲜儿的月事,还是准时准点地来了。
看着巷子里别人家小孩到处乱窜,鲜儿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
在这年头女人进了后院,要是连个一男半女都生不出来,腰杆子怎么也挺不直。
“当家的,咱们快点走。”鲜儿裹紧了坎肩,拉着王昆的袖子直往前拽。
王昆打了个哈欠,满脸无奈。
“我说你这娘们,大清早的折腾什么?
怀孩子这事儿得看老天爷的安排,顺其自然懂不懂?
你拉着我去找那些个老中医,喝一肚子苦药汤子,管个屁用。”
王昆倒是不着急。他有系统在身,只要播种,概率在那摆着。
再说了,他家里的孩子都快凑成足球队了。
“不行!你不知道,这事儿不能拖!”鲜儿急得眼圈都红了。
“我……我怕是我身子有什么毛病。要是真不能给你留个后,我以后在这王家怎么抬得起头?”
王昆看着她这副焦急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着她拉进了一家挂着“同仁堂”金字招牌的百年老药铺。
坐堂的是个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老中医。
老中医让鲜儿伸出手腕,搭上三根手指,闭着眼睛摸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王昆站在一旁,看着老中医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夫……我这脉象,怎么样?”鲜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老中医收回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姑娘,你这脉象滑中带涩,底子极寒啊。”
老中医看着鲜儿,语气有些沉重:
“老朽要是没诊错,你早些年是不是在冰天雪地里受过极重的风寒?
而且是那种饿着肚子、在雪地里连着冻了十天半个月的透骨寒?”
鲜儿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椅子上。
逃荒!闯关东!!!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去回想的噩梦。
大雪封山,跟着逃荒的队伍在冰天雪地里跋涉。没吃的没穿的,整夜整夜地缩在雪窝子里打哆嗦。
那寒气,早就顺着骨头缝钻进了五脏六腑。
“大夫……那……那我还能怀上孩子吗?”鲜儿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老中医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啊。这寒气已经伤了胞宫的根本。虽然你现在气色看着不错,但那是虚火。
这辈子……想要生养,怕是难如登天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鲜儿的胸口上。
她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王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他掏出两块大洋扔在桌上,连老中医开的调理方子都没要,半搂半抱地把鲜儿带出了药铺。
胡同拐角处。
寒风呼啸。鲜儿挣脱了王昆的怀抱,蹲在墙根底下,捂着脸泣不成声。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把对未来的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当家的……我对不起你……”鲜儿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不能生……我就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你……你再多纳几房小妾吧,找那种屁股大的,好生养的……我……我回乡下伺候大太太去……”
在这乱世不能生养的女人,下场比一条狗强不了多少。鲜儿觉得自己连留在王昆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看着哭成泪人的鲜儿,王昆心里一阵烦躁。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鲜儿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哭什么丧!”
王昆一声怒吼,震得鲜儿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他。
王昆没有用那些虚伪的甜言蜜语去安慰她。
他盯着鲜儿泪汪汪的眼睛,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交了底。
“你给老子听好了!”
王昆语气霸道:“老子在天牛庙老家,儿子女儿生了一大堆,多得能凑两桌麻将!
多你生一个不多,少你生一个不少!老子根本就不缺你肚子里那个种!”
鲜儿愣住了。
她知道王昆在老家有妻妾,但没想到他已经有这么多孩子了。
“老子花钱养着你护着你,是因为老子稀罕你这个人!”
王昆大手一抹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粗暴。
“你以为老子是买你回来当生崽工具的?
不能生怎么了?不能生老子照样养你一辈子!再他妈给老子提什么纳妾、回乡下,老子打断你的腿!”
这番糙话,虽然不中听。
但在鲜儿听来,却像是一颗分量十足的定心丸,瞬间砸碎了她心里的负罪感。
她知道王昆这种说一不二的活阎王,不屑于撒谎骗她。
“当家的……”鲜儿猛地扑进王昆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眼泪再次决堤。
只是这一次,是感动的泪。
……
哭过之后,鲜儿算是彻底放下了生孩子的执念。
但是作为一个在底层挣扎过的女人,她心里那股子“老无所依”的不安全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不能靠儿子傍身,那就只能靠钱和产业。
鲜儿把所有的精力,都像疯了一样投入到了王昆交给她的“昆仑车厂”上。
半个月后。城北昆仑新车厂。
院子里不再是那种汗臭和马粪混杂的酸腐味。
整整两百辆崭新的黄包车,排着整齐的方阵,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黑亮的光泽。
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破破烂烂的土车,也不是小日本那些糊弄人的东洋车。
这是娄振华的轧钢厂用精钢冲压车架,配上王昆从美国倒腾来的顶级滚珠轴承、减震弹簧和充气橡胶轮胎,组装出来的第一批“凤凰牌”黄包车!
文三等一帮老车夫,围着这些新车,眼睛都直了。
“我的个乖乖!这车拉起来,跟在冰面上滑似的,一点都不费力!”文三拉着车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避震,这轱辘,这坐垫!”旁边一个老车夫摸着真皮车座,声音都在打颤。
“这哪是拉客的洋车啊,这简直就是小轿车啊!
老板娘,这车要是拉上街,那些坐惯了东洋车的大老爷们,非得抢破头不可!”
鲜儿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袄裙,腰间依然别着那两把勃朗宁。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底下兴奋的车夫们,俨然一副商界女强人的做派。
“都给我听好了!”鲜儿的声音清脆响亮。
“这车,是当家的花了大价钱弄来的!
规矩我之前立过了。以后谁要是敢偷懒,敢坏了咱们昆仑车厂的名声,立刻卷铺盖滚蛋!”
“是!老板娘!”两百个车夫齐刷刷地应喝,声震九霄。
鲜儿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心里那点因为不能生育而产生的失落,终于被强烈的成就感填满了。
有了这份产业,她鲜儿这辈子,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
同一时间。王公馆,二楼餐厅。
王昆刚视察完车厂回来,正赶上白秀珠和苏苏在吃午饭。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白秀珠穿着一件宽大的丝绸睡袍,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没什么精神。
“当家的,你回来了。”苏苏欢快地迎上去,帮王昆脱下大衣。
王昆在餐桌旁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下人正好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清蒸鲈鱼走过来,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一股浓郁的鱼鲜味儿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白秀珠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鼻尖一闻到这股鱼味,突然脸色大变。
她猛地捂住嘴,眉头痛苦地拧在了一起,“哇”的一声干呕起来。
“哎哟,白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苏苏吓了一跳,赶紧递过一杯温水,“是不是昨晚受了风寒,吃坏肚子了?”
白秀珠接过水杯,还没来得及喝,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干呕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在椅子上坐稳的王昆,看到这一幕。
他没有像苏苏那样露出担忧的神色,反而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就在白秀珠干呕的那个瞬间。
王昆的脑海中,那个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如同天籁般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子嗣孕育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新奖励:传送门坐标点x1(可自由绑定当前位置)。”
终于来了!
王昆兴奋地猛站起身,几步走到白秀珠身边。
“找什么大夫!吃坏什么肚子!”
王昆一把搂住还在用手帕擦嘴的白秀珠,看着她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子告诉你,你这是有喜了!”
白秀珠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王昆,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她颤抖着双手,缓缓地抚摸上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三十出头。
在这个女人十几岁就当娘的民国时代,她绝对算得上是个大龄产妇了。
小半年来没有动静,白秀珠本来是不报以希望的。
可现在,她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脉。
这不仅是个孩子,更是她在这座王公馆里,彻底站稳脚跟、甚至以后争夺大妇之位的最强筹码!
“当家的……你……你没骗我?”白秀珠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老子骗你干什么!老子说是,那就是!”王昆霸气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白秀珠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一把抱住王昆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小腹上喜极而泣。
一旁的苏苏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直肠子,很快就换上了笑脸,上前道喜。
王昆拍着白秀珠的后背安抚着她,目光却越过女人的肩膀,看向了窗外的北平城。
系统坐标点到手了。
第549章 时空锚定南锣鼓
王公馆的西洋大床上,白秀珠正沉沉睡着。
王昆披上大衣,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他没叫司机,自己骑着摩托,一路“突突突”地扎进了南锣鼓巷。
时空锚定点,还是要放在四合院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不然白瞎了!
西跨院里静悄悄的。鲜儿一大早就去了新盘下的“昆仑车厂”点卯收账,这会儿还没回来。
王昆推门进了正房,插上门闩,走进里屋。
他拉上窗帘,闭上眼,意念沉入系统。
“叮!检测到未绑定的传送门坐标点x1,是否绑定当前位置?”
“绑定。”
王昆在心底暗喝一声。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虚空波动,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锚点,死死地钉在了这间不起眼的四合院里。
王昆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妥了。
有了这个坐标,他以后的日子简直比神仙还要逍遥。
天牛庙的大本营、北平的四合院、纽约长岛的洋楼,还有夏威夷那四季如春的沙滩。
这四个点连成一线,他想去哪儿,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上午在鲁南的兵工厂里视察弹药产量;
中午跨过半个地球,坐在纽约的华尔街听手下汇报商业帝国的账目;
晚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回北平,左拥白秀珠,右抱野鲜儿。
这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不过逍遥归逍遥,正事不能耽误。
王昆去美国进了一批货,白菜价的轴承配件等。
直接在南锣鼓巷变出来?那绝对不行。
北平城这地方,水太深。军统的特务、小日本的暗探、各路军阀的眼线,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无孔不入。
真要是在这胡同里平白无故地变出几十吨的洋货,明天早上王昆的底裤就能被人家扒干净。
换个地方建设标准仓库更没必要,毕竟不是天牛庙大本营。
“狡兔还得三窟呢。”
王昆摸出一根雪茄点上。
他立刻招来张龙,下了一道死命令:不许用王公馆的名义,化整为零,去找那些底子干净的牙行。
在北平的东、西、南、北四个外城,分散租下十五个不大不小的旧仓库。
租完之后,除了他,任何人不许靠近。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王昆化身黑夜里的幽灵。
他利用空间闪现,避开巡警和暗哨,像蚂蚁搬家一样,随机出现在这十几个仓库里。
每到一处意念一动,便扔下一批带着美式机油味的精密轴承、弹簧和橡胶轮胎。
神不知,鬼不觉。
……
三天后。北平南城外,一处刚租下的旧货仓库门前。
王昆刚从偏三轮上下来,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就紧跟着踩了刹车。
车门推开,娄振华带着个随从,满头大汗地钻了出来。
“昆爷!您可算通知我来提货了!”
娄振华今天没穿西装,换了身不起眼的长衫。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腰弯得极低。
王昆夹着雪茄,斜了他一眼:“老娄,急什么?货在里头还能飞了不成?”
“能不急吗!”娄振华擦了把汗,苦笑着凑近了些。
“昆爷,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厂里的工人闲得都快长毛了。
就等着您这批美国配件下锅呢!”
娄振华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堆起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昆爷,还有个事儿。”
娄振华搓着手,语气压得更低了。
“我寻思着,咱们这‘凤凰车厂’造黄包车,您定了个九十块大洋的跳楼价,这可是铁定要赔本的买卖啊。”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您看,这轧钢厂能有今天,全仰仗您的提携。
现在车厂要亏钱,我娄某人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决定了这车厂,我娄某人出真金白银入一成的小股!
就算最后赔了个底朝天,我也替您分担点损失!”
王昆听完,嘴里吐出一口浓烟,似笑非笑地盯着娄振华。
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替他分担损失?放屁!
娄振华这是看轧钢厂那边的建材生产线现在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怕王昆在黄包车这个“赔钱货”上亏急了眼,直接撤资走人。
他娄振华这是宁愿花点血本“买平安”,交个投名状,也要死死抱住王昆这条比大腿还粗的金腿啊。
看破不说破,这是规矩。
“老娄啊老娄。”
王昆伸手拍了拍娄振华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娄振华半边身子一矮,“你这北平大商人,就是敞亮!仗义!”
王昆哈哈一笑:“行!既然你上赶着要替老子背这个锅,这一成股份,我让你入!”
“谢昆爷成全!谢昆爷成全!”
娄振华面上千恩万谢,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心里却在滴血。
这他娘的哪里是入股,这分明是每个月往水里扔大洋啊!
“别急着谢,先进去看看货。”
王昆一脚踹开仓库生锈的大铁门。
“吱呀——”
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照进昏暗的仓库。
娄振华顺着光线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大木箱。箱子上还印着一长串的英文和老鹰标志。
娄振华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用随身带着的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一个木箱的盖子。
“嘶——”
娄振华倒吸了一口冷气。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泛着幽蓝色烤蓝光泽的滚珠轴承!
那做工,那精度,在阳光下简直像是一件件艺术品。
他抓起一个轴承,在手里转了转。
没有一丝卡顿,顺滑得如同丝绸,而且分量极轻。
“这……这是美国福特汽车厂用的原装轴承啊!”娄振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又撬开旁边的一个箱子。
里面全是乌黑发亮、韧性极佳的合金减震弹簧,还有散发着浓烈刺鼻橡胶味的“固特异”充气轮胎!
娄振华这辈子也没见过质量这么好的散件。
跟这些美国顶级工业品比起来,小日本商社卖的那些所谓的“原装洋车”配件,简直就是乡下铁匠铺里敲出来的残次品!
“昆爷……”娄振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批货,质量太顶了!可是……这成本……”
在娄振华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美国军工级配件,远洋运费加上关税,还有沿途军阀的盘剥。
运到北平的成本,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用这些东西组装黄包车?那跟用金条打菜刀有什么区别!
王昆靠在木箱上,伸出两根手指,报出了一个翻倍的价格。
“20美金。一套。”
“什么?!”
娄振华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20美金一套?!折合大洋连60块都不到?!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鬼佬们自己运过来不赚钱,也绝对做不到这个跳楼价!
不然欧美为什么不做这个生意?!难道是嫌弃黄包车low吗?
不可能,赚钱不嫌寒碜,只有不赚钱才没人做。
更别说还要算海运和陆运的各种费用!
娄振华看着王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只有一个解释。
走私!而且是手眼通天、完全无视海关和军阀的顶级走私渠道!
娄振华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王昆的能量。
这位昆爷,在天津卫甚至是上海滩的“水路”上,肯定有着能让外国人也低头的恐怖关系。
“老娄。”
王昆弹了弹烟灰,打断了娄振华的脑补.
“这价格能把成本压下来了吧?加上你厂子里冲压的车架子,一辆车的造价撑死也就七十五块大洋。
老子卖九十块虽然薄利,但也不至于让你那一成股份赔得底朝天。”
这哪里是薄利?这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更何况用这种顶级配件造出来的车,只要推向市场,那就是对日本商社的单方面屠杀!
“昆爷!”
娄振华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站直了身子,胸脯拍得震天响。
“有了这批神仙配件,还有您这底价!我娄某人要是还不能把小日本的洋车挤出四九城,我把这颗脑袋揪下来给您当夜壶!”
有了这等底牌,娄振华资本家的好战基因彻底被点燃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厂里,让工人们连夜开干。
“出息。”
王昆嗤笑一声。
他没有理会娄振华的表忠心。配件买得再便宜,哪怕是抢来的,那也是受制于人。
一旦渠道断了,或者美国那边起了变化,这黄包车厂还是得被人卡脖子。
王昆要的,从来都不是低买高卖的二道贩子买卖。
他要的是在这片土地上,亲手砸出一条谁也卡不住的工业脊梁!
王昆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英文文件。
“啪”的一声。
文件被重重地拍在了娄振华的胸口上。
“别光顾着组装。”王昆的声音冷得像铁,“配件老子能弄来,但核心的技术,咱们不能一直靠买。”
娄振华下意识地接住文件,打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数据、化学元素符号和复杂的冶炼曲线。
“昆爷,这……这是什么?”娄振华虽然懂点洋文,但这也太专业了。
“这是一份美国大萧条里,一家破产的特种钢厂压箱底的轻量化高强度特种钢配方。”
王昆盯着娄振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厂里不是有炼钢的高炉吗?
去,花重金去大学里给我请懂行的化学教授和冶金工程师!”
王昆的手指在配方上重重地点了点,透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绝:
“让你的技工,照着这个方子给老子炼!
我要把这黄包车车架的重量,再减下去一半!硬度,给我翻一倍!”
娄振华颤抖着手,捧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却感觉重如千钧。
他突然明白,王昆不仅是要在商战中挤死日本人。
他这是要在小鬼子最引以为傲的工业领域,狠狠地插上一刀,挖他们的根!
“是!昆爷!”
第550章 分期付款
废弃仓库里寒气逼人,娄振华的脑门上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娄振华兴奋过后,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他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份轻量化特种钢的英文配方,就像捧着个烫手的山芋,既舍不得放下,又不敢轻易收进怀里。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娄振华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王昆能把这种随便卖给哪个洋行都能换来一座金山的配方拍在自己胸口,绝不是为了发善心。
这要是白拿了,下一步王昆肯定得以此为由,再次压缩他在轧钢厂那仅剩的四成股份。
对娄振华来说,这四成股份就是下金蛋的母鸡,是娄家以后在北平城立足的根本。
哪怕是割肉,这股份也绝不能再让!
“昆爷!”
娄振华咬了咬后槽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迎上王昆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这配方是无价之宝,我娄某人要是白拿,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但这轧钢厂的股份,我实在是不舍得再往外吐了。”
娄振华喘了口气,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底线:“我提个方案。这配方在北平的独家使用权,振华轧钢厂花一百万块现大洋买断!”
一百万块大洋!这数字要是放出去,能在北平城掀起一阵十二级的龙卷风。
王昆挑了挑眉,没说话。
娄振华赶紧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商量:“昆爷,实不相瞒。
厂里刚上马,到处都要钱。
我账上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洋。
咱们分三年,按月分期支付给您,您看成吗?
我娄某人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欠您一个子儿!”
看着娄振华那副既肉疼又护食,为了保住股份敢下血本的精明模样,王昆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
王昆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娄振华的肩膀上,“老娄,你是个明白人,更是个狠人!
老子就喜欢跟你这种有胆识的人做买卖!”
王昆根本就不在乎那点股份,他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把工业底座踏踏实实打下去的能人。
既然娄振华愿意掏一百万来表这个决心,他当然乐见其成。
“行!就按你说的办!”王昆一口答应下来,“合同的事儿,你回头去白公馆,找白秀珠和苏苏签。
你只管把这特种钢给我炼出来,黄包车给我造出来!那一百万的欠款,你慢慢还!”
“谢昆爷成全!”
娄振华如蒙大赦,紧紧攥着那份配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这份分期付款的协议,就像一条粗壮的铁链,把娄振华和整个娄家的身家性命,死死地绑在了王昆的战车上。
从此以后,他就是王昆在北平商界最忠实的马前卒。
……
同一时间。北平城内,日军竹机关秘密据点。
和室里烧着地暖,温度高得有些闷人。
南云造子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跪坐在矮桌前。她那张原本美艳的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子上,摆着一份绝密档案。
“大佐阁下。”一个穿着西装的日本特工恭敬地跪伏在地。
“距离‘樱花组’潜入百草厅车队,前往鲁南天牛庙执行刺探任务,已经过去整整十八天了。
目前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南云造子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指甲上鲜红的豆蔻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
“不用等了。”南云造子声音冰冷,“十八天没有联络,他们已经玉碎了。”
去查探那个什么“复方丹参片”(青霉素)的神药底细,本来只是一次常规的商业间谍行动。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五个精锐特工,竟然连一点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鲁南的乡下。
“查清楚那个王昆的底细了吗?”南云造子强压着怒火问。
“报告大佐,查到了一部分。”特工赶紧翻开档案。
“此人是这两年在鲁南突然崛起的军阀,手段极其狠辣。不仅在天牛庙拥有私兵和兵工厂,而且财力惊人。
前阵子在六国饭店包下顶层套房、一掷千金的神秘大鳄,也是他。”
“军阀?财阀?”南云造子冷笑一声。
“支那的军阀我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些贪财好色的蠢货。为什么这么多天,你们连他具体的行踪都摸不透?!”
提到这个,那名特工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大佐阁下息怒!不是我们不尽力,而是……而是这个人太邪门了!”特工声音发颤。
“我们的人好几次在北平街头盯上他,可他就像是会妖术一样。
一转过街角,或者进了死胡同,人就凭空消失了!简直神鬼莫测!”
特工说的自然是王昆利用空间闪现和传送门躲避追踪的手段。
但在不明真相的日本人眼里,这就成了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
“八嘎!”
旁边一个脾气暴躁的特务头目忍不住破口大骂,猛地站了起来。
“大佐阁下!既然抓不到那个姓王的,不如我们今晚就去端了百草厅!
白景琦那个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直不肯把神药的配方交出来。
我们正好给他个教训,逼他就范!”
“蠢货!”
南云造子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特务头目扇得半边脸肿了起来。
“白景琦在北平盘根错节,认识多少达官贵人?动他,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且那神药的真正货源在天牛庙,白景琦手里根本没有核心配方!”
南云造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北平地图前。
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狠狠地戳在了一个位置上。
原白公馆,现王公馆。
“支那人有句古话,叫‘直捣黄龙’,还有句叫‘打蛇打七寸’。”
南云造子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恶毒的光芒,“王昆再厉害,行踪再诡异,他也是个贪恋女色的男人。根据情报,他把两个最宠爱的女人养在这个公馆里。”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底下的特工,语气森寒地下达了命令。
“今晚子时。出动第三行动小队。给我潜入王公馆,把那两个女人完完整整地绑回来!”
“只要女人在咱们手里,就不怕他不交出药方和轧钢厂的技术。
到时候我要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跪在我的面前舔我的脚趾!”
“嗨!”特工们齐声低吼,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第551章 鬼子夜袭遭反杀
夜深了。北平城飘着鹅毛大雪。
王公馆外,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
几十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日本特务,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公馆的红砖高墙摸了过来。
他们手里握着装了消音器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腰间别着精巧的飞刀和短太刀。
“行动。”
带队的特务头目打了个极其微小的手势。
几个身手最矫健的特务,抛出带着倒钩的飞爪,牢牢扒住墙头。
他们像壁虎一样,顺着绳索快速向上攀爬。
今晚的雪下得太大了。
王家护卫队虽然在天牛庙受过王昆和白俄老兵的残酷训练,但来到了北平这个大城市多少有些懈怠。
一个在后墙角暗哨里值夜的护卫,实在冻得受不了,忍不住缩进脖子,双手互搓着哈了口热气。
就这短短的一秒钟。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一把淬了毒的飞刀,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咽喉。那护卫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软绵绵地倒在了雪地里。
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七八个日本特务像狸猫一样翻过墙头,轻巧地落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他们训练有素地散开,互相掩护着,直奔公馆那栋灯火通明的三层洋楼。
南云造子的命令很明确:抓活的!把王昆最宠爱的女人绑回去,当做交换配方和技术的筹码。
然而,特务们低估了王昆留下的安保力量。
王昆虽然不在家,但他留下的护卫队,那都是用重金和实战喂出来的虎狼之师。
就在特务们刚摸到洋楼台阶下,准备撬开红木大门的时候。
二楼阳台上,一个原本闭着眼睛打盹的机枪手,突然被雪花迷了眼睛。
他揉了揉眼,猛地睁开。
借着院子里的微光,他看到楼下雪地里,有几个白色的影子在诡异地移动!
“敌袭!”
机枪手一声凄厉的嘶吼,瞬间划破了公馆的寂静。
他根本没有请示,也没有警告。
在天牛庙训练出的肌肉记忆,让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手里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耀眼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三个日本特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闷哼一声栽倒在台阶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八嘎!暴露了!强攻!”
特务头目见行踪败露,立刻撕下伪装,大声咆哮。
墙外的特务像蝗虫一样翻墙而入。他们不再隐藏,手里的南部十四式开始朝着二楼阳台疯狂射击。
公馆内,警报声大作。
“抄家伙!保护夫人!”
张龙从一楼的保卫室里冲出来,手里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双眼血红。
原本在睡梦中的护卫们,犹如一群被惊醒的猛兽,迅速从各个房间涌出,占据了公馆一楼的窗户、门廊等有利地形,开始了猛烈的反击。
这哪是一场针对富商的绑架?这分明是一场小型的城市攻坚战!
特务们本来有心打无意,只带了轻武器,以为摸进大宅绑两个女人是手到擒来的事。
结果刚一露头,就撞上了汤姆逊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密集火力网。
“手榴弹!炸开门!”特务头目急了,眼看伤亡越来越大,他嘶吼着下令。
“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在公馆大门外炸响,实木大门被炸得粉碎。木屑和弹片四处横飞。
张龙被气浪掀翻在地,但他立刻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给老子打!一个都别放进来!”
交火异常激烈。
子弹在院子里横飞,打在红砖墙上,溅起一阵阵火星和碎石。
特务们虽然单兵素质极高,但在王家护卫队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倾泻下,根本冲不进洋楼半步。
眼看着倒在雪地里的同伴越来越多,特务头目知道今晚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再打下去,等北平的驻军和警察赶来,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撤退!撤退!”
特务头目不甘心地怒吼一声,打出几发烟雾弹。
在烟雾的掩护下,剩下的特务丢下十几具同伴的尸体,像退潮一样翻出院墙,狼狈逃窜,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
二楼的安全室内。
白秀珠和苏苏紧紧地抱在一起,缩在角落的真皮沙发上,瑟瑟发抖。
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苏苏吓得眼泪直流,捂着耳朵不停地哭喊:“当家的!当家的你在哪儿啊!”
白秀珠虽然脸色苍白,但她一只手死死地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强作镇定地安慰苏苏:“别怕,张队长他们顶得住。咱们的枪比他们好。”
话虽这么说,但白秀珠的心里也在打鼓。
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乱世的残酷。没有王昆在身边,这座豪华的公馆就像是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枪声终于停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龙满脸硝烟和血污,推开安全室的门,单膝跪地:“两位夫人受惊了。贼人已经打退了。”
白秀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强撑着站起来,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伤亡怎么样?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弟兄们死了两个,伤了五个。”张龙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贼人留下了十几具尸体。看武器和身手,绝对是小鬼子的特务!”
“日本人?!”白秀珠倒吸一口冷气。
她终于明白,王昆在商场上下的那些狠手,终于招来了对方的血腥报复。
“快!去请当家的出来主持大局!”苏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喊道。
张龙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回二夫人……老爷他……他不在公馆里。”
“不在?!”
白秀珠和苏苏同时惊呼出声。
“他大半夜的不在家里睡觉,去哪儿了?!”白秀珠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那个一向如天神般护着她们的男人,竟然不在家?
张龙摇摇头:“属下不知。老爷出门向来不带我们,只说是出去办点私事。”
白秀珠跌坐在沙发上,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和怨气。
她摸着肚子,暗暗咬牙:这该死的男人,难道外面的花街柳巷,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要紧吗?
第552章 黑皮敲诈
天刚蒙蒙亮。
王公馆门外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日本特务的尸体。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北平警署的局长,带着上百个全副武装的黑皮警察,气势汹汹地包围了王公馆。
“都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
局长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文明棍,迈着八字步走进了公馆的院子。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弹壳,不仅没有去追查日本特务的打算,反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北平城里谁不知道,这王公馆的主人,是个在六国饭店挥金如土的“东方财神”!
昨晚这动静闹得这么大,不借机狠狠敲上一笔竹杠,都对不起他这身黑皮!
“叫你们这儿管事的出来!”局长用文明棍敲着台阶,大声吆喝。
张龙冷着脸走出来:“长官,昨晚有一伙江洋大盗夜袭,我们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局长冷笑一声。
“死这么多人,你们这叫私藏重火器,当街杀人!案情重大,你们老板呢?让他出来跟我回局子里走一趟!”
“我们老板不在!”张龙硬邦邦地回答。
“不在?”局长眼珠一转。
“既然老板不在,那这宅子里总有个能当家做主的人吧?听说里面住着两位姨太太。
既然是管家婆,那就请出来,跟我回局子里‘协助调查’吧!”
局长这就是摆明了要抓人质要赎金了。
张龙一听要抓夫人,立刻拔出了枪:“我看谁敢动!”
身后的护卫们也齐刷刷地端起了冲锋枪,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急刹在公馆门外。
百草厅的白老七和振华轧钢厂的娄振华,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们一大早就听说了王公馆遇袭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来救火。
“刘局长!误会!都是误会啊!”
娄振华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顺手将一张厚厚的大额银票塞进了局长的大衣口袋里。
“刘局长,这位王老板是咱们北平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昨晚真的是遭了贼,您看这大冷天的,两位女眷受了惊吓,哪能去局子里受那个罪啊。”娄振华一边陪笑,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
白老七也沉着脸走上前:“刘局长,卖我白家一个面子。这事儿,咱们私下里好商量。”
局长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票,脸色缓和了一些。
但他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知道这事儿闹得太大,光靠这点钱,他回去没法跟上面交代。
“娄老板,白七爷。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局长打着官腔。
“死了十几个人,这可是大案!
我今天要是空着手回去,我这身皮就保不住了!必须得带个管事的人回去录口供!”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
白老七和娄振华对视一眼,急得满头大汗。
王昆不在,他们根本镇不住这个场子。
要是真让警察把白秀珠她们抓走,等王昆回来,非得把北平城给掀了不可!
“长官!”
张龙看着急得团团转的众人,咬了咬牙,大跨步走了出来。
“我是这公馆的护卫队长,也是这里的大管家!”张龙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昨晚那些江洋大盗,都是老子下令开枪打死的!有什么事,我跟你回局子里担着!别难为妇道人家!”
局长看着张龙,眼珠一转。抓个护卫队长回去交差,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总比硬碰硬惹毛了这帮悍匪强。
“好!算你小子有种!”局长一挥手,“带走!”
张龙被两个警察押着,塞进了警车。
白老七和娄振华看着远去的警车,长长地叹了口气。
“赶紧派人!”娄振华擦着冷汗,“把北平城翻过来,也得把王爷给我找出来!没他坐镇,这天得塌啊!”
……
而此时。
南锣鼓巷95号,西跨院的正房里。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舒坦。
王昆四仰八叉地躺在热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睡得正香,甚至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鲜儿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一条白皙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胸口上。
对于昨晚王公馆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对于白秀珠的幽怨、张龙的顶罪、老娄的焦急。
这位搅动了北平风云的活阎王,浑然不知。
他只知道,这大冷天的,抱着女人睡热炕头,真他娘的舒坦。
……
白老七和娄振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将手底下能动用的人全撒了出去。
可北平城这么大,他们上哪儿去找一个存心神隐的活阎王?
六国饭店的包房、琉璃厂的古董摊、天桥的茶馆,甚至连八大胡同的几个顶级头牌那里,娄振华都派人去塞了钱打听。
结果全是一无所获。
那些派出去的伙计,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北平城里乱转,一整天下来,连王昆的半片衣角都没摸着。
日上三竿,南锣鼓巷。
王昆终于睡醒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鲜儿还在旁边睡得香甜,小菜鸟,昨天可是她一次次的主动发起战斗。
王昆没吵醒她,披上大衣,独自溜达出了胡同口。
这会儿早过了吃早点的时间,眼瞅着都快吃午饭了。
王昆在街角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茶馆坐下,扔给跑堂的一块铜板:“来壶高碎,再端两盘点心,养养胃,待会儿点硬菜。”
他悠哉地磕着瓜子,正盘算着下午是去听个戏,还是去哪里逛逛。
“卖报!卖报!号外!号外!”
一个小报童挥舞着报纸,沿着大街跑了过来,清脆的嗓音在寒风中格外响亮:
“城东王公馆昨夜突遭悍匪夜袭!机枪扫射,死伤十数人!
北平警署今晨出动,带走王家大管事协助调查!号外!卖报!”
王昆磕瓜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眉头瞬间拧起,一把拽住跑过的小报童,扔过去一块大洋,夺过一张报纸。
“王公馆夜袭?江洋大盗?”
王昆目光如炬,快速扫过报纸上那些夸张的铅字。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门儿清:北平这地界,哪来那么多敢动用重火力攻打豪宅的江洋大盗?绝对是小鬼子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盯上了他在白公馆的女眷!
“操!”
王昆扔下报纸,丢下一块大洋猛地站起身。
他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赶紧找了一个清静的巷子拿出一辆摩托。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摩托车朝着城东王公馆的方向狂飙而去。
第553章 黑皮贪财敲骨髓
“吱——!”
摩托在王公馆的大铁门前猛地一个甩尾急刹。
王昆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
院子里还残留着昨夜激战的痕迹,被打碎的玻璃、崩飞的砖屑,还有几滩冻成了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阴沉着脸,几步跨上台阶,一把推开了大厅的胡桃木双开门。
“当家的!”
“呜呜呜……”
大厅的沙发上,白秀珠和苏苏正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一看到王昆那高大熟悉的身影,两女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她们不管不顾地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地扎进王昆怀里,瞬间哭成了两个泪人。
“你去哪儿了呀!这几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苏苏把脸埋在王昆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昨晚吓死我了!那么多开枪的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秀珠虽然没有苏苏哭得那么大声,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也满是惊恐和委屈。
她紧紧抱着王昆的胳膊,身子不住地颤抖。
王昆被这两女勒得生疼,但罕见地没有发火。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一下下拍着两女的后背,眉头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王昆一边安抚着,心里却忍不住暗骂。
妈的!这没有手机的年代,真是太他妈不方便了!
他前世习惯了一个电话就能随时摇人的便捷,现在到了这民国时期,只要一出公馆的门,就等于彻底失联。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几十个鬼子特务摸上了门,他自己竟然是坐在茶摊上听报童嚷嚷才知道的!
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让王昆心里极其火大。
“等老子把手头的事捋顺了,非得去美国弄几套大功率的军用步话机回来不可!
哪怕在院子里扯电话线,也绝不能再当这聋子瞎子了!”王昆在心里暗暗发狠。
好不容易把哭得打嗝的两女哄去沙发上坐好,王昆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满脸焦急的白老七和娄振华。
“去书房说。”
王昆丢下一句话,率先上了二楼。
书房里,没点火盆,空气有些冷。
“到底怎么回事?”王昆点燃一根雪茄,目光如刀般扫过两人,“张龙怎么被警察带走了?”
娄振华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急忙汇报:“昆爷,昨晚那帮人明显是冲着两位夫人来的。
张队长带人死守,把他们打退了。
可天一亮,警署那个姓刘的署长,就带着几百号警察把公馆围了!”
娄振华咽了口唾沫:“那姓刘的一看满地都是带枪的死人,非要以‘通匪杀人’的罪名把两位夫人带走。
张队长为了护着夫人,主动站出来把开枪的事儿扛了,跟着他们去了局子。”
“对!”白老七气愤地一拍桌子,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这帮披着黑皮的王八蛋,平日里胡同里丢只鸡他们都找不着,这会儿闻着血腥味儿倒是来得快!
我跟老娄上午托了北平城里好几层老关系,连奉军留下的熟人都找了,可那个刘署长就是咬死不放人!”
白老七冷哼一声:“这分明是看王兄弟你不在,想借着这事儿,狠狠敲咱们一笔竹杠!”
王昆听完,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什么案情重大?什么通匪杀人?
在这北平城里混的,谁不知道谁啊。
说白了,就是这帮黑皮看他王昆住着洋房、开着小车,把他当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羊。
“要钱是吧?”
王昆将只抽了半口的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子。
“行,既然他刘署长要钱,老子今天就亲自去给他送!走,去警署,会会这位胃口不小的刘青天。”
……
北平警署,署长办公室。
暖气烧得很足。刘署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子,连正眼都没看站在对面的王昆三人。
“刘署长,明人不说暗话。”娄振华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商人的假笑。
“昨晚那事儿,确实是遭了贼。张队长开枪也是为了自卫。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咱们把人先保出来?”
刘署长放下茶壶,眼皮一掀,打着官腔拖长了声音:“娄老板,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
这事儿,难办啊。”
他拿出一根香烟在桌上敲了敲:“昨晚那可是重机枪和冲锋枪交火!
死了十几个带枪的悍匪!你那张队长自己都承认了人是他杀的。”
刘署长冷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娄振华:“娄老板,这可是天子脚下!
首善之区!这么大的案子,这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要是捅到上面去,我这身皮保不住不说,连脑袋都得搬家!”
听到“天子脚下”这四个字。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王昆,突然发出刺耳的嗤笑。
“呵。”
王昆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署长:
“刘大署长,你这政治觉悟不行啊。
大清早亡了十几年了,末代皇帝这会儿还在天津卫当寓公吃西餐呢。
哪来的天子?”
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刘署长:“再说了,现在的民国首都是南京,也不是北平。
你脑袋后头那根辫子,是不是剪得不够干净,还留着根儿呢?”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白老七和娄振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位昆爷,脾气也太爆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当面顶撞警署一把手?
刘署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香烟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
在北平这地界,还没人敢这么当面扫他的面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传闻中背景神秘、财力通天的“外地土财主”,决定今天非得让他出点大血不可。
“好!这位王老板嘴皮子够利索!”
刘署长怒极反笑,他绕过办公桌,冷冷地盯着王昆:“既然你这么懂行,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这案子,牵扯太大。上面各路神仙、军政大员都在盯着。”
他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王昆眼前晃了晃,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
“想要张龙全须全尾地从局子里走出去?
行。五万块现大洋!少一个子儿,你们就等着去城外乱葬岗给他收尸吧!”
五万大洋!
白老七和娄振华同时脸色一白。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五万大洋,足够在北平城买下一条街的铺面,或者买下半个中等规模的商行了!
这刘署长的胃口,简直是大得要吞天!
“刘署长,这要价也太……”娄振华急得想讨价还价。
“老娄,闭嘴。”
王昆淡淡地打断了他。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这五万大洋就是五毛钱一样。
王昆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大衣内侧。
“唰!”
一张盖着花旗银行金印的本票,被他抽了出来,夹在两根手指中间。
“美元本票。折合大洋,只多不少。”
王昆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将那张轻飘飘的本票重重地拍在了刘署长的办公桌上。
刘署长看着那张绿油油的美元本票,眼睛瞬间直了,放出饿狼般贪婪的光芒。
这可是硬通货!比那些沉甸甸的银元好用多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一把抓起本票,仔细验了验上面的水印。
确认无误后,熟练地将本票塞进了自己警服内侧的贴身口袋里。
“王老板果然爽快!是个做大事的人!”
刘署长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极其虚伪的笑容。他拍了拍肚子,满意地点点头。
“那……张龙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吗?”王昆冷冷地看着他。
“走?去哪儿?”
刘署长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像变戏法一样,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打官腔的嘴脸。
“王老板,你可能误会了。”刘署长搓着手,恬不知耻地说。
“这钱呢,我收下了。但这只是用来帮你们去上面‘周旋’打点的辛苦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案子还在查,这死人的事儿没弄清楚之前,取保候审暂时是不行的。
张龙还得在局子里先关着。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收了钱,不办事。甚至连取保候审都不行!
这已经不是敲竹杠了,这是赤裸裸的敲骨吸髓,把王昆当成了可以无限提款的傻子!
白老七气得胡子直哆嗦,刚想破口大骂。
王昆却伸手拦住了他。
只是平静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刘署长。
那种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天的死人。
“好。刘署长,你很好。”
王昆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笑容,“这钱,你慢慢花。千万别省着。”
说完,王昆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白老七和娄振华赶紧跟了上去。
走廊里。
“王老弟!这就完了?那可是五万美金本票啊!这孙子摆明了是黑吃黑!”白老七急得直跺脚。
王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署长办公室紧闭的房门。
“老七,老娄,你们先回去。安抚好家里。”
王昆的声音冷得像北平冬夜的寒风。
“他既然敢吞老子的钱。”
“老子,就让他连心肝脾肺肾,一起吐出来!”
第554章 借洋皮,雇马润
出了警署大门,冷风一吹,白老七和娄振华的脸色比这天气还要阴沉。
“昆爷,这事儿悬了。”
娄振华压低声音,眉心里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姓刘的摆明了是黑吃黑。
这五万大洋要是就这么打了水漂,人还捞不出来。
明儿个这四九城的牛鬼蛇神就该知道,您这头猛虎是头纸糊的老虎了!”
白老七也气得直跺脚:“可不是嘛!这帮孙子最会看人下菜碟。
今天这口恶气要是咽了,明天您那轧钢厂、药厂的买卖,非得被那帮躲在暗处的地头蛇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在商场上,露怯就是原罪。
王昆站在台阶上,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
“纸老虎?”王昆吐出浓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们想把我当肥羊?那也得看看他们长没长那副铁牙口。”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担忧的两人,懒得探究他们的小心思。
“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赶紧回厂里,轧钢厂的机器继续给我组装,药厂的货该发发。
天塌下来,有老子个高的顶着。”
“可是张队长……”
“没有可是。”王昆打断了娄振华的话,眼神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张龙是我兄弟。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保证让他全须全尾地走回王公馆。”
看着王昆这副胸有成竹的做派,白老七和娄振华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也只能点点头,各自坐上黄包车回厂里坐镇去了。
王昆站在路边,看着两人走远。
他掐灭雪茄,坐上黑色福特轿车,吩咐司机。
“去东交民巷,六国饭店。”
……
六国饭店的咖啡厅里,暖气烧得很足,飘着一股浓郁的咖啡和雪茄混合的香味。
王昆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美国驻北平的副公使,埃德蒙。
这洋鬼子是个典型的贪婪政客。
几次交往,王昆用大把的美金和名酒,硬生生地砸出了这份“跨国友谊”。
加上对方也知道他和摩根的关系,也非常的配合。
两人算是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
“噢!王!我亲爱的朋友!”
埃德蒙看到王昆,立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埃德蒙,坐。”
王昆没跟他客套。刚一落座,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花旗银行金印的本票,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了埃德蒙的面前。
两万美金。
埃德蒙湛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王,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谈钱,这太不绅士了。”
“行了,别装了。收起来吧。”王昆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两万美金,请你帮个小忙。”
“什么忙?”埃德蒙的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把本票揣进了西装内兜。
“去北平警署,帮我提个人出来。”王昆敲了敲桌子。
埃德蒙一听是去警察局要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在他看来,在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只要他披着这层美国副公使的外衣,别说提个犯人,就是去警署署长的办公桌上拉屎,那帮人也得给他递手纸。
“没问题!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埃德蒙自信地打了个响指。
“到了那儿。”王昆叮嘱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要告诉那个警署署长,被他们扣押的那个叫张龙的人,是你们大美利坚合众国驻华使馆,特别聘请的外围安全顾问。”
埃德蒙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
“王,你真是个天才!有了这个身份,我看谁敢动他一根头发!”
……
半个小时后。北平警署,署长办公室。
刘署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美滋滋地盘算着刚敲诈来的五万大洋该怎么花。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谁他妈这么没规矩……”
刘署长正要发火,一抬头,魂儿都快吓飞了。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全副武装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大兵,像两尊铁塔一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汤姆逊冲锋枪闪着寒光。
在两名美国大兵的护卫下,埃德蒙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王昆则像个随从一样,低调地跟在后面。
“刘署长,你好大的胆子!”
埃德蒙操着一口蹩脚且傲慢的中文,一巴掌拍在刘署长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直跳。
刘署长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迎上前,腰弯得像只虾米:“埃德蒙公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您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在这年头,洋大人就是太上皇。北平的官员,宁可得罪南京的要员,也绝不敢得罪这些东交民巷里出来的洋祖宗。
“我再不来,我使馆的人就要被你屈打成招了!”
埃德蒙指着刘署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们昨晚非法扣押的那个叫张龙的人,是我们美国使馆特别聘请的外围高级安全顾问!
你们竟敢不经过使馆同意,擅自抓捕大美利坚合众国的雇员?
这是严重的破坏两国外交关系!”
“使……使馆雇员?!”
刘署长脑子里“嗡”的一声,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埃德蒙身后的王昆,心里暗暗叫苦。
他原以为那个张龙就是个有钱人家的看门狗,哪成想这乡下土财主竟然跟洋人还有这等深厚的关系!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公使大人,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啊!”刘署长擦着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
“昨晚那场枪战……死了十几个人,性质太恶劣了,我们也是按章办事啊……”
“按章办事?”
一直没说话的王昆突然上前一步。他看着满头大汗的刘署长,冷笑一声,直接抛出了绝杀。
“刘署长,张龙昨晚开枪,是为了保护受到暴徒袭击的美国侨民资产。那是正当防卫!”
王昆凑近刘署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如果你现在不放人。埃德蒙公使明天就会照会各国公使馆。
后天《泰晤士报》和《大公报》的头版头条就会刊登:北平警方纵容暴徒夜袭,并公然勒索、非法扣押受害合法商人!”
“刘署长,这引发国际外交纠纷的黑锅,你那颗脖子上的脑袋,背得起吗?”
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国际纠纷”、“媒体曝光”,这几个词在民国官僚的耳朵里,那简直就是催命符!
刘署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保住这身皮和这条命才是最要紧的!
“放人!立刻放人!”
刘署长歇斯底里地冲着门外的警察大吼,“快去把张先生请出来!千万别伤着人家一根毫毛!”
十分钟后。
张龙被几个警察客客气气地搀扶了出来。他虽然受了点皮肉伤,衣服有些破烂,但精神依然硬朗。
看到王昆,张龙眼睛一红,单膝跪地:“老爷!属下给您惹麻烦了!”
“起来。”王昆一把将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土,“这不叫惹麻烦。昨晚打得好,没给咱们王家丢脸。”
他转头吩咐门外等候的护厂队弟兄:“带张队长回去,找个好大夫看看伤,好好修养。”
张龙被手下接走后。
王昆和埃德蒙并肩走出了警署大门。
看着低头哈腰送他们出来的刘署长,王昆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五万大洋,老子就当你买了个棺材本。
……
回程的福特汽车上。
埃德蒙靠在真皮座椅上,摸着口袋里那张两万美金的本票,心情大好。
“王,你的手段真是让人惊叹。”埃德蒙点燃一根雪茄。
“不过,你那个公馆的防御似乎还是薄弱了一些。北平这地方,可不太平。”
王昆挑了挑眉:“埃德蒙,你有什么好建议?”
“王,我们是朋友。朋友就应该互帮互助。”
埃德蒙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你也知道,我们驻扎在东交民巷的海军陆战队小伙子们,每天除了操练就是喝酒,精力旺盛得很,而且他们的薪水也不高。”
他凑近王昆,压低声音:“如果你愿意出一点‘外快’,我可以动用我的权限。
以‘保护美国在华资产及雇员’的名义,每天安排一个小队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全副武装去你的公馆门口‘兼职’站岗。”
雇佣马润当保安?
王昆听到这个提议,眼睛瞬间亮了。
他正愁王公馆的护卫队在北平城里大规模动枪,容易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公馆门口站着一排穿着美国军服、拿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海军陆战队大兵。
那这王公馆,简直就成了法外之地!
别说是北平警署那些黑皮,就算是昨晚那些日本特务再来,想往里扔手榴弹,也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公然袭击美国正规军!
这简直是一张最硬核的护身符!
“埃德蒙,你真是个天才!”
王昆哈哈大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这笔买卖,我做了!薪水按他们在军饷的双倍发!
只要他们能把我的大门看好!”
第555章 索命陕西巷
北平警署。署长办公室。
张龙被美国公使提走,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
这两天里,王公馆那边风平浪静,连个出来打听消息的人都没有。
价值五万块大洋的本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刘署长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暖气烧得有些烫人。
刘署长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解开警服风纪扣,从怀里掏出那张绿油油的本票,放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端详,脸上的肥肉都笑得挤成了一堆。
“署长,那姓王的……这两天连个屁都没放,这事儿是不是就算过去了?”
心腹狗腿子站在一旁,一边殷勤地给刘署长倒茶,一边讨好地探着口风。
“要我说,那孙子就是个外地来的土财主。
虽然不知道怎么攀上了洋人的高枝,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咱们北平城,他既然没敢上门要账,那这钱,就算是孝敬您老人家的‘平安费’了。”
刘署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得意地哼着京剧小调。
“洋人又怎么了?洋公使也得给老子几分面子!”
刘署长把本票贴身揣好,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脯,“他姓王的既然装聋作哑,那老子就权当没这回事。
五万大洋啊!这笔钱,够老子在八大胡同包个清吟小班的头牌,舒舒服服地睡上三年了!”
狗腿子赶紧竖起大拇指:“署长英明!那姓王的要是敢炸刺,咱们随便找个由头,封了他的买卖!”
“行了,别废话了。”
刘署长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几天为了防备王昆报复,他连家都没敢回,一直睡在局子里,骨头都快生锈了。
现在风头过去了,他肚子里的馋虫和色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叫上老王他们几个,换身便装。”
刘署长眼底闪过一丝淫光,“今晚,陕西巷,‘怡春院’。老子要好好去去这几天的晦气!”
……
夜幕笼罩了四九城。
陕西巷,北平最着名的风月场所之一。
一到晚上这里红灯高挂,脂粉气顺着寒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刘署长换了身不起眼的绸缎长衫,没带警卫,只带了两个最贴身的心腹,坐着黄包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怡春院门口。
老鸨子一看是这位财神爷兼保护伞到了,赶紧扭着腰迎了上来,一张老脸笑得像朵雏菊,直接把刘署长迎进了二楼最豪华的雅间。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
在距离怡春院不远的暗巷里,一道黑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犹如与黑夜融为一体。
王昆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嘴里叼着半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没有带张龙,也没有动用王公馆的一兵一卒。
对付这种贪官污吏,大张旗鼓地带人冲杀,那是下下策。不仅容易落人话柄,还会惹来官方的关注。
那就没完没了了!
杀人,有时候不需要弄得满城风雨。一场神不知鬼不觉的“意外”,才是最完美的谢幕。
王昆闭上眼睛,脑海中的【战场雷达】悄然开启。
几个代表着敌意的红点,正停留在怡春院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吃吧,喝吧。断头饭,是该吃饱点。”
王昆冷笑一声,将雪茄扔进雪地里。
他身形一闪,犹如一只黑色的蝙蝠,轻松地翻过了怡春院后院两米多高的青砖围墙。
避开几个在后院烧水的龟公,王昆顺着木制的回廊柱子,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的屋檐。
雅间内。
酒池肉林,乌烟瘴气。
刘署长左拥右抱,两个穿着暴露的窑姐正娇滴滴地给他灌酒。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两个心腹早被他打发到门外去站岗了。
“喝!给爷满上!”
刘署长喝得满脸通红,肥胖的手在窑姐身上肆意游走,发出阵阵淫邪的笑声。
“哎哟,刘爷,您喝得太急了,奴家去给您绞把热毛巾擦擦脸。”
一个窑姐被他摸得受不了,找了个借口,推开门出去了。另一个窑姐也借口去拿醒酒汤,跟着溜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喝得半醉的刘署长,靠在椅子上直打酒嗝。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极轻的细响。
雅间临街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刘署长打了个激灵,刚想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龟公开窗。
一转头。
一个高大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恶鬼。
“你……!”
刘署长瞳孔骤缩,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大半。他刚要张嘴惊呼。
王昆的大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巨大的握力,直接将刘署长的下巴卸得脱了臼,那声呼救硬生生地被卡死在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漏风的“咯咯”声。
“刘署长,好兴致啊。”
王昆眼神冰冷,看着这张满是横肉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刘署长拼命地挣扎,双手用力去掰王昆的胳膊。
但在王昆那远超常人五倍的恐怖力量面前,他那点力气就像是婴儿般可笑,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黑衣人,正是那天在警署里,随手甩出本票的“土财主”!
“呜呜呜……”刘署长眼中满是哀求,拼命地用眼神示意自己兜里有钱,可以还给他。
王昆连拔枪的兴趣都没有。
“五万块的买路钱,老子给过你了。现在,是你上路的时候了。”
王昆意念一动。
他的另一只手里,凭空出现了两个黑乎乎的玻璃瓶。
这不是什么好酒,而是王昆之前在天牛庙视察工厂时,顺手扔进空间里的一些劣质工业酒精。
里面掺杂了大量的甲醇,剧毒无比。
这玩意儿要是喝下去,神仙也难救。
王昆看着刘署长因为下巴脱臼而大张着的嘴,冷酷地拧开瓶盖。
他根本没有用手去灌。
在空间技能的绝对掌控下,王昆意念一动。两瓶剧毒的工业酒精,化作两道透明的水柱,精准无误地、如同高压水枪一般,直接射入刘署长大张的喉咙深处!
“咕咚!咕咚!咕咚!”
刺鼻的劣质酒精混合着致命的甲醇,没有经过食道缓冲,直接灌入了他的胃里。
刘署长连呛咳的机会都没有,双眼暴突,眼球上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脖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高浓度的甲醇瞬间破坏了他的神经系统和内脏器官。
不到两分钟。
刘署长的挣扎逐渐微弱,最终脑袋一歪,口中涌出大量的白色泡沫混合着胃液,彻底瘫死在椅子上,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肥肉。
王昆冷眼看着这具尸体,没有丝毫怜悯。
他伸手探入刘署长贴身的口袋,摸出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美元本票,看也没看直接收回了随身空间。
随后,王昆把刘署长的下巴推回原位,将他的尸体摆成一个喝醉后瘫倒在桌上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五分钟。
门外,隐约传来了窑姐拿热毛巾回来的脚步声和娇笑声。
王昆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顺着窗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平黑夜的漫天风雪中。
……
第二天一早。
“卖报!卖报!惊天艳闻!北平警署刘署长昨夜宿醉陕西巷,马上风发作暴毙怡春院!”
报童清脆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寒雾,将这个桃色大新闻撒遍了四九城。
街头巷尾,老百姓们都在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个脑满肠肥的署长是如何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然而。
当这份报纸送到北郊的振华轧钢厂办公室时,屋子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娄振华拿着报纸的手在微微发抖,连纸张都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坐在对面的白老七,更是脸色煞白,连平时最爱抽的水烟袋都扔在了一边。
“老娄……你……你怎么看?”白老七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娄振华死死盯着报纸上“酗酒急症暴毙”那几个字,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看?老七啊,别人不知道那姓刘的是什么德行,咱们在北平商界混了这么久,还能不知道吗?”
娄振华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那刘胖子虽然贪财好色,但那是出了名的海量!千杯不醉!
而且他极其惜命,每次出门都要带保镖,喝花酒也从来不会喝到烂醉如泥的地步!”
白老七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啊。一个千杯不醉、极度惜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在八大胡同里因为喝了点花酒,就直接酗酒暴毙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两天前,在警署署长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随手甩出美金。在被刘署长黑吃黑拒绝放人时,他没有发火,没有咆哮。
他只是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平静眼神,看了刘署长一眼。
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钱,你慢慢花。千万别省着。”
“嘶——!”
想到这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白老七和娄振华两人,同时惊出了一身细密的白毛汗,连内衣都湿透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马上风,也不是什么酗酒暴毙!
这是一场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
是对那个敢于黑吃黑的警察署长,最残酷、最无声的物理超度!
“昆爷……活阎王啊……”娄振华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第556章 贷款公司
北郊,凤凰车辆厂。
相比于半个月前,厂里的机器轰鸣声更大了。几个新搭起来的组装车间里,工人们忙得脚打后脑勺。
王昆披着黑色皮风衣,双手插兜,在厂区里慢慢溜达。
一排排崭新的“凤凰牌”黄包车,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空地上。
黑色的烤漆锃亮,美式的充气轮胎散发着粗犷的橡胶味,底盘上的合金减震弹簧泛着幽蓝的冷光。
光看这卖相,就比街面上那些松松垮垮的日本东洋车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昆爷!”
娄振华戴着顶安全帽,满脸红光地从车间里跑了出来。
“您瞧瞧!”娄振华指着那片新车海,激动得直搓手。
“有了您源源不断送来的美国原装配件,咱们这产量,现在是一天一个样!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把仓库堆满!”
王昆走上前,随手拨弄了一下车把,手感沉稳,没有一点松松垮垮的感觉。
“国产化的事儿,弄得怎么样了?”王昆吐了口白气,随口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买办生意做不长久,只有自己掌握了技术,才能在这乱世里真正挺直腰杆。
一听这个,娄振华更是来劲了。
“捷报频传啊!”娄振华兴奋地汇报。
“您给的那份特种钢配方,简直是神了!
咱们厂里的几个老钳工,带着新招来的大学生,日夜熬在炼钢炉跟前。
就在前天,咱们终于炼出了第一炉达标的高强度合金钢!”
他指着旁边一辆还没装漆的车架子:
“您看,现在的车架管壁,比以前薄了一半!
但硬度和韧性反而翻了倍!
这重量一减下来,车夫拉着轻快多了,成本也跟着往下掉了一大截!”
王昆满意地点点头。
工业基础的建立,急不得,得一点点啃。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啃下骨架的国产化,这娄半城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轴承和轮胎,还得靠美国货顶着。这玩意儿国内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
王昆敲了敲黑板,“但你别歇着。图纸我回头让白秀珠带给你,给我继续招人,死磕!”
“是!昆爷放心,我娄某人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硬骨头啃下来!”
视察完车间,王昆跟着娄振华进了临时搭建的办公室。
刚一推门,王昆就愣了一下。
办公室那张破旧的木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熟人。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百草厅的当家人,白老七。
“哟,老七。”王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一个卖药的,怎么天天往老娄这打铁的车厂跑?什么时候你们俩穿一条裤子了?”
“咳咳……噗!”
白老七正喝着茶,一听见王昆这阴冷的声音,吓得手一哆嗦,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
刘署长在陕西巷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件事,阴影还死死地笼罩在白老七的心头。
他对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暴毙”的活阎王,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今天来找娄振华,纯粹是两个受了惊的老狐狸,想抱团取暖,互相找点安全感。
“哎哟!昆爷!”
白老七赶紧放下茶壶,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掏出帕子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水渍,脸上堆起极其夸张的笑。
“昆爷您说笑了!我这不是看着老娄这车厂办得红火,特意跑来取取经嘛!
大家都是跟着昆爷您混口饭吃,自然得亲近亲近,互相帮衬着点不是?”
这干巴巴的马屁,拍得娄振华在旁边都觉得脸红。
王昆看着白老七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这吃人的世道,让人怕你,比让人敬你管用得多。
“行了,别搁这儿打哈哈了。既然你也在,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王昆大马金刀地在办公桌后头坐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老娄,这车既然造出来了,就不能堆在仓库里生锈。
老子不仅要把车卖出去,还要让小日本的商社在北平城里,一辆破车都卖不掉!”
娄振华一听要谈生意,立刻来了精神:“昆爷,您的意思是,咱们直接打价格战?按您之前说的,九十块大洋倾销?”
“九十块大洋?太贵了!”
王昆冷笑一声,“那些在底层拉车的苦力,有几个能一口气掏出九十块现大洋的?你就算是降到五十块,他们一样买不起!”
娄振华和白老七面面相觑。这倒是实话。
“所以,我打算换个玩法。”
王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抛出了足以颠覆当时商业逻辑的重磅炸弹。
“咱们成立一家‘昆仑贷款公司’。不光卖车,还要搞‘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两个北平商界的精明老狐狸,同时愣住了。
这年头,市面上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和印子钱。正规的商品分期付款?那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很简单。”王昆言简意赅地解释。
“车夫买不起全款车。
行,咱们让他先交十块大洋的首付!
只要交了首付,就能直接把崭新的凤凰洋车拉走干活!”
“剩下的八十块大洋,加上咱们公司的利息。
分成三年,三十六个月!让他们按月,或者按天,从拉车的份子钱里一点点扣!”
王昆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狡黠:
“对于车夫来说,每天少抽两口烟,三年后,这辆能拉十年的美国配件好车,就彻底归他自己了。
有了这等好事,谁他妈还去买小日本那破车?”
“轰!”
王昆的话音刚落,娄振华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绝了!这招简直是绝了啊!”
娄振华兴奋得满脸通红,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昆爷!您这哪是卖车啊,您这是在垄断整个北平城的人力车市场啊!
只要这规矩一出,全北平的车夫非得挤破咱们工厂的大门不可!
这是稳赚不赔的摇钱树啊!”
白老七也是个生意精,自然看出了这其中恐怖的利润和市场占有率,眼睛都绿了。
然而,兴奋过后。
娄振华冷静了下来,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深深的担忧。
“昆爷,这招是好,可是……太狠了!”
娄振华擦着冷汗,压低声音说,
“咱们这么干,等于是直接掀了桌子,把小日本的商社和那些靠收租子吸血的地头蛇的饭碗给彻底砸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他咽了口唾沫:“这帮孙子要是红了眼,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暗杀、投毒、放火……咱们防不胜防啊!”
白老七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着头,显然也是心有余悸。
“担心?”
王昆听完,发出一声嗤笑。
“老娄,老七。做买卖,要是怕这怕那,还不如趁早关门回家抱老婆孩子去!”
王昆语气森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两人心上:“有老子在!他们要是敢玩明的,咱们在商言商,用大洋砸死他们!他们要是敢玩阴的……”
王昆冷酷地笑了笑,眼神里透出无尽的杀意:“老子就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嘶——!”
娄振华和白老七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连连点头:“是!一切全凭昆爷做主!”
“行了,定股本吧。”
王昆重新坐下,“这买卖需要垫资的盘子大。我出大头,五十万块现大洋打底!你们俩,一人拿十万块出来,占个小股。干不干?”
“干!”
面对这种稳赚不赔还能抱紧金大腿的买卖,虽然十万大洋让人肉疼,但娄振华和白老七还是咬着牙,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事情谈妥,王昆穿上大衣,准备回公馆。
走到厂区大门口,王昆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厂门外的土路上,几个光着膀子瘦骨嶙峋的车夫,正弯着腰像拉磨的牲口一样,拉着沉重的黄包车在寒风中艰难地奔跑。
为了几块铜板,累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昆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是个杀伐果断的枭雄,也是个逐利的资本家。但他骨子里,终究流淌着属于这个民族的热血。
“老娄。”
王昆转过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组装黄包车,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把小日本挤出去。”
他指着那些弯腰奔跑的车夫,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子给你拨专款!你把那些新招来的大学生和洋工程师,给我往死里逼!
赶紧把脚踏三轮车的传动齿轮和链条技术给我攻关下来!”
在娄振华和白老七不解的目光中。
王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人拉着人跑,那他妈是牲口干的活!太摧残咱们中国人的骨气和尊严了!
三轮车赶紧的给我造出来。”
吉普车轰鸣远去。
第557章 分期买车爆满城
三天后。
前门外大街,“昆仑车贷公司”门口。
“噼里啪啦!”
两挂十万响的大地红,从二楼的房檐一直垂到地面,炸得红纸屑满天乱飞,硝烟味儿呛得人睁不开眼。
娄振华和白老七这俩北平商界的老油条,算是把开业的排场给拉满了。
不仅请了舞狮子的班子,还雇了几个铜管洋号在旁边吹着走调的西洋进行曲,惹得半条街的百姓都跑来看热闹。
但最热闹的不是看狮子的,而是排队的人。
那队伍从车贷公司的大门口,七拐八拐地排到了两条街开外!
“别挤!别挤!老子昨天半夜就来排队了,谁他妈敢插队老子跟他拼命!”
“我的个娘咧,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十块现大洋,真能把那装了美国胶皮轱辘的洋车拉走?”
“还能有假?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十块钱首付,剩下八十块分三年按月还。
这三年要是还清了,那车就彻彻底底成了咱自己的私产了!
这可是能传给儿孙的家当啊!”
队伍里,全是在底层苦苦挣扎的黄包车夫。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汗褂子,有的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满是汗渍的破布。
布里头包着的,是他们东拼西凑甚至砸锅卖铁才凑齐的十块大洋。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疯狂的渴望。
以前租那些车行老板的破车,每天天不亮就得出去跑,拉一天下来挣的那点血汗钱,大半都得交给车行当份子钱。
一年到头连顿带肉的饱饭都吃不上,生了病更是只能等死。
现在昆仑公司给了他们一个“翻身做主”的希望。
只要熬过这三年,他们就再也不用受那些车行老板的盘剥了!
距离开业现场不远处的一条胡同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王昆坐在后排,车窗摇下了一条缝。他嘴里叼着雪茄,冷眼看着不远处近乎失控的排队狂潮。
不一会儿,娄振华和白老七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昆爷!火了!彻底火了啊!”
娄振华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合同单。
“您猜怎么着?这才开门不到半个时辰,咱们准备的那三百辆现车,已经全签出去了!
外头排队交定金的,还有好几百号人呢!
照这个势头,咱们凤凰车厂的机器就是干冒烟了,也供不上卖啊!”
白老七也是满脸红光,擦着汗附和:“昆爷,您这招分期付款,简直是神仙手段!
刚才我听外头那些苦哈哈说,都在背地里给您立长生牌位呢,说您是大善人,活菩萨降世,给穷人指了条活路!”
“大善人?”
王昆听完,嘴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发出一声冷笑。
“老娄,老七。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自己骗自己。”
王昆敲了敲皮质的座椅扶手,语气森寒:“把东西卖出去,那才只走了第一步。
这分期付款,买卖周期长达三年。
要是这帮苦哈哈拉着新车跑了,或者拉到一半生了病、烂了命还不上钱,那这账,谁来平?”
娄振华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底层苦力流动性大,居无定所。真要是卷着车跑了,他们上哪找人去?
“昆爷,那您的意思是……”娄振华小心翼翼地问。
“立规矩。”
王昆弹了弹烟灰,一字一顿地说,“第一,来签合同的,必须实行‘三户联保’。找三个同行互相作保。
只要有一个人敢卷车跑路或者恶意赖账,剩下的两家,砸锅卖铁也得替他把账平了!
还不上的,直接收回他们的车!”
白老七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招太毒了,等于把车夫们绑在了一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不仅要联保,还得有本地保长或者殷实商户的担保字据。
出了事,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王昆冷酷地布置着风控措施,“第三,老子名下那帮闲着没事的暗哨,抽调一批人出来,成立个专门的催收队。
谁敢逾期不交钱,先礼后兵。
不许打残打死,但车必须扣回来。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娄振华擦着冷汗连连点头,刚才那点“做善事”的膨胀感,早就被王昆冷血的风控手段给砸得粉碎。
“昆爷,这联保一出,这帮苦力怕是日子不好过啊。”白老七叹了口气,“这哪是什么活菩萨,这简直是……”
“这就是资本。”
王昆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群依然在寒风中狂热排队的车夫。
“门槛降低了,十块钱就能拉走一辆车。
以前那些租不起车、只能种地或者扛大包的流民,都会拼了命地涌进这个行当。”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洞穿经济规律的残忍清醒。
“车子多了,拉车的人多了。
可是老七,这北平城里,坐得起黄包车的阔老爷和太太们,人数变了吗?”
白老七愣住了。
“没变。”王昆冷笑着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狼多肉少,结果会怎么样?
为了抢客,为了每天能赚出还贷款和糊口的钱,他们只能互相压价。
以前两毛钱的路,以后一毛钱甚至五分钱他们也得跑。”
“这就叫内卷。”
王昆最后看了一眼那疯狂的人群,摇上了车窗。
“他们以为买了自己的车,就是翻身做主了。
其实他们每天拼了命拉车赚的钱,扣掉压价损失的,可能比以前交租子的时候还要少。
最后的大头,全进了咱们贷款公司的腰包。”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娄振华和白老七看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王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男人不仅手段狠辣,对这世道人心的算计,更是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开车。去轧钢厂。”王昆淡淡地吩咐司机。
……
北郊,振华轧钢厂研发车间。
王昆推开车门,刚走进去,就听见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车间中央的空地上,一个浑身油污的老技工,正骑在一辆造型有些怪异的三轮车上,费力地踩着脚踏板。
这车前头是一个大轮子,后面两个轮子拖着个宽大的带弹簧座椅的车斗。
车架子是用粗壮的钢管焊接成的,看着极其笨重。
“昆爷!”
娄振华赶紧迎上去,指着那辆三轮车,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您交代的事儿,咱们厂里的师傅们没日没夜地干,总算是把这脚踏三轮车的雏形给捣鼓出来了!”
王昆走上前,仔细看了看。
这初代三轮车确实粗糙。
链条传动系统看起来很生硬,齿轮的咬合不够紧密,随着老技工的踩动,不时发出即将脱扣的“咔哒”声。
而且因为材料原因,整辆车显得异常沉重。
“旁边那个呢?”王昆指着角落里停着的几辆板车问。
“那是新式的货运板车!”娄振华赶紧介绍。
“底下装了您弄来的美国重型滚珠轴承和实心橡胶胎。以前一千斤的货得三四个人推,现在一个人拉着就能轻松上路!”
王昆走过去,单手试着推了一下那辆重型板车。果然轴承极为顺滑,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阻力。
他转过头,看着那辆还在嘎吱作响、艰难前行的初代三轮车。
虽然它现在还很落后,甚至可以说是个残次品。但王昆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欣慰感。
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中国人从来都不比那些洋鬼子差!
只要给足了资金,只要指明了方向,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完全有能力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突破技术的封锁,让工业的齿轮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真正转动起来!
“好!”
王昆大喝一声,一巴掌拍在老技工的肩膀上,“干得好!”
他转头看向娄振华:“老娄!这个研发小组的所有人,每人赏五十块大洋!
告诉他们别怕花钱,继续给我改进!
把链条和齿轮的精度提上去!我要让这三轮车,尽早量产,彻底取代那些靠两条腿跑的人力黄包车!”
在这残酷的资本积累中,王昆依然保持着一丝对实业救国、对改变底层屈辱命运的执着。
……
同一时间。北平东交民巷,日本某大型洋行办事处。
与昆仑车贷公司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这里的办公室里,死气沉沉。
洋行大班井上,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手里那份惨不忍睹的销售报表。
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
他们商社原本垄断了北平八成市场的东洋黄包车,销量直接出现了断崖式的暴跌,甚至趋近于零!
不仅如此,每天还有大批的车行老板跑来要求退订。
“八嘎呀路!”
井上像头暴怒的野猪,猛地将手里的报表狠狠地砸在地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一地。
“成本价倾销!还要搞什么分期付款!那个支那魔鬼王昆,他这是疯了吗!他这是在破坏商业规矩!他这是在断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财路!”
井上气急败坏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们之前也试图搞降价促销。但在王昆那近乎变态的“美国顶级军工配件+成本价分期”的组合拳面前,他们那些为了控制成本而偷工减料的东洋车,简直就是一堆废铁,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正常的商业竞争,他们已经被彻底逼上了绝路。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和服、面容冷艳的女人走了进来。正是竹机关的特务头子,南云造子。
“井上君,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南云造子走到沙发旁坐下,语气冰冷,眼中闪烁着极其恶毒的光芒。
井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到南云造子面前。
“南云大佐!商业手段已经彻底失效了!我们商社在这北平城,马上就要没有立足之地了!”井上咬牙切齿地哀求,“为了维护帝国在华的经济利益,我请求竹机关出手!抹杀那个王昆!”
南云造子回想起之前夜袭王公馆,折损了十几个精锐却连大门都没摸进去的奇耻大辱,精致的脸庞微微扭曲。
“我也想他死。”
南云造子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紧紧地抠进沙发的真皮里,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飘出。
“王昆的武力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来暗的。井上君,你准备好充足的资金。”
南云造子站起身,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杀机。
“一场针对王家产业和王昆本人的全面破坏计划,我已经拟定好了。
我要让他知道,惹怒大日本帝国的代价,不是他一个支那商人能承受得起的!”
……
第二天。
从王公馆出来,太阳正好。
王昆跨上偏三轮,一脚踩着火。
本来打算去南锣鼓巷看看鲜儿,顺便吃个午饭。刚驶出街口,脑子里的【战场雷达】突然“滴滴”作响。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红点闪烁,杀气腾腾。
“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王昆冷笑一声。在这北平城里,敢这么明目张胆咬他尾巴的,除了那些不长眼的日本特务,找不出第二家。
他本来可以几枪把这帮尾巴打爆,但转念一想,在城里动静闹大了,容易引来巡警局和驻军的麻烦。
更要紧的是,他不想暴露南锣鼓巷那套藏着鲜儿的西跨院。
王昆一转车把,偏三轮发出一声咆哮,没有往内城走,反而加速朝着北平城外的荒郊野岭开去。
后面福特车里的日本特务一看,顿时大喜。
“大佐阁下的情报没错!这支那人慌了!他要往城外跑!”
带队的特务头子猛拍大腿,“快!跟上!在城外动手更方便!立刻通知二小队,抄近路去前面的废窑厂设伏,今天必须把他活捉!”
……
北平城外,十几里外的一处废弃窑厂。
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枯黄芦苇,冷风一吹,沙沙作响。
王昆把偏三轮停在一处土坡前,拔了车钥匙。
他也不跑,就那么大喇喇地靠在车轱辘上,从怀里摸出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划火柴点上。
第558章 城外设伏被反杀
“吱——!”
三辆福特轿车卷着黄土,在距离他几十米外急刹停住。
车门推开。十几个穿着黑色风衣、手里端着百式冲锋枪和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日本特务,鱼贯而出。
与此同时,王昆身后的芦苇荡里,也站起来十几个伪装多时的特务。
前后夹击,两面包抄。
特务头子越众而出,看着被包围在中央还在悠闲抽烟的王昆,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王老板,你的死期到了。”
特务头子操着生硬的中文,大声叫嚣。
“乖乖放下武器,跟我们走一趟。
把特种钢的配方和神药的秘方交出来,或许大日本皇军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否则,今天就让你尝尝大日本帝国的手段!”
在他们眼里,王昆已经被几十把枪指着,插翅难逃了。
“活捉我?”
王昆拿开雪茄,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些日本特务。
“就凭你们这几条杂鱼?”
话音未落,王昆动了。
他没有去拔腰间的手枪。面对这几十号人的包围,手枪的火力根本不够看。
特务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王昆的手上,凭空多出了一头钢铁巨兽!
那是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这玩意儿连枪带水冷套筒,重达五六十斤,平时在战场上那都是要两三个人架在阵地上才能操作的重火力。
可现在这头原本只属于堑壕的金属巨兽,被王昆单手拎着提把,粗壮的帆布弹链像项链一样挂在他的脖子上。
常人五倍的恐怖力量,让王昆端着这挺重机枪,就像端着一把步枪一样轻松!
“这是什么怪物?!”
特务头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开火”,王昆已经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马克沁机枪枪口喷吐出近一米长的巨大火舌,婴儿手臂粗细的子弹壳如同暴雨般弹射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根本不是交火,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粗大的机枪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扫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特务。
“噗噗噗!”
血肉横飞!那几个特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直接被密集的子弹拦腰打成了两截,碎肉和内脏在空中炸开,下半身还站着,上半身已经飞了出去。
“散开!快隐蔽!”
特务头子吓得肝胆俱裂,拼命地往汽车后面躲。
但晚了。
王昆端着马克沁,身体如同陀螺般转动,枪口横扫。
子弹无情地穿透了福特轿车的薄铁皮,打穿了发动机,打爆了油箱。
躲在车后的特务被穿透的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惨叫声连成一片。
躲在芦苇荡里的特务试图还击,但他们手里的轻武器打在王昆身上,完全无法穿透他用空间能力悄然在身前布下的一层无形空气墙。
而王昆的扫射却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不到一分钟。
枪声骤歇。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十多个日本特务,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碎肉和残肢。
废窑厂前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王昆把打空了弹链的马克沁往空间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硝烟。
他走到那辆被打成马蜂窝的福特轿车旁。
特务头子还剩下一口气。他双腿被打断,正趴在血泊里,拼命地往前爬,眼里满是极度的惊恐,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咔嚓!”
王昆走上前,一脚踩在特务头子那只还想去够枪的右手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荒野中格外清晰。
“啊——!”特务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谁派你们来的?老巢在哪?”王昆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你这个恶魔!大日本皇军……不会放过你的!”特务头目还在死硬。
“嘴硬?”
王昆冷笑一声,脚下猛地用力,直接将特务头子的右手踩成了肉泥。
剧烈的疼痛瞬间击溃了特务头目所谓“武士道”的防线。
“我说!我说!是竹机关!南云大佐派我们来的!据点在……在东直门外的大和洋行……”
得到想要的答案,王昆没有丝毫犹豫。
“砰!”
抬腿一脚,直接将特务头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踢爆。
王昆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汽车残骸。他意念一动。
“收!”
眨眼之间,地上的碎肉、尸块、武器甚至连那三辆千疮百孔的汽车,统统被吸入了随身空间。
这些鬼子的尸体,正好用来做空间农田里的极品肥料。
荒野上除了大片的血迹,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空间里准备很多。
日式黑色风衣,加上一顶礼帽戴上,压低了帽檐。
妥妥小鬼子特务的打扮。
偏三轮也不能骑了,重新换了一款摩托,猛地一拧油门。
既然这帮杂碎急着投胎,那老子今天就大白天去送他们一程!
直捣黄龙!
……
半个时辰后。东直门外,大和洋行。
表面上,这是一家经营布匹和药材的日本正经商行。实际上,这是日军竹机关在北平城内最大的秘密据点。
此时正是大白天,洋行里人来人往,伙计们正忙着装卸货物。
“突突突……”
王昆骑着无牌摩托,大摇大摆地停在了洋行门口。
他穿着日式风衣,压低帽檐,守门的几个日本浪人以为是出去执行任务的同僚回来了,并没有阻拦,甚至还鞠了个躬。
王昆迈步走进洋行大门,顺着特务头子交代的路线,径直朝着后院的地下室入口走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
两个穿着西装的特务迎面走来。
“站住!什么人?把帽子摘下来!”其中一个特务察觉到不对劲,厉声喝问。
王昆缓缓抬起头,冲他们露出一抹森冷的狞笑。
“送你们见天照大神的活阎王。”
话音未落,王昆双手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拔出了两把加长弹匣的勃朗宁手枪。
“砰!砰!”
两枪爆头。两个特务连拔枪的动作都没做完,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昆没有停顿,大步跨过尸体,一脚踹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一场白昼之下的单方面屠戮,在竹机关的魔窟里正式拉开帷幕!
“敌袭!”
地下室里的特务们终于反应过来。警报声大作。
但这根本毫无意义。
王昆开启了【战场雷达】,在这狭窄封闭的地下空间里,他简直就是开了透视挂的死神。
躲在墙角、门后、甚至通风管里的特务,全都在他脑海中无所遁形。
“砰砰砰!”
王昆双手持枪,左右开弓。枪法准得令人发指,枪枪咬肉,颗颗爆头。
他一边杀,一边闲庭信步地往前走。
为了增加一些灵异事件,王昆每杀一人,意念一动,尸体瞬间就被收入空间。
那些被打断腿、失去战斗力的重伤活口,更是直接被扔进空间最底层的“血汗工厂”,去给虎爷当狱友。
能救活就干苦力,不能救活就肥田。
整个竹机关的地下据点,没有一具尸体,没有一滴多余的血迹。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证明这里正在经历一场单方面的清洗。
走廊尽头,是竹机关最高负责人,南云造子的办公室。
“八嘎!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办公室里,南云造子正焦急地对着电话大吼。电话线早被王昆切断了,听筒里只有盲音。
她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枪声和诡异的寂静,心里终于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轰!”
一声巨响,厚重的红木办公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王昆踩着碎木屑,像一尊杀神般走了进来。
南云造子脸色煞白,她猛地拉开抽屉,想要去抓里面那把勃朗宁手枪。
但她的速度,在王昆眼里就像是慢动作。
王昆身形一闪,犹如缩地成寸般瞬间跨过五六米的距离,出现在办公桌前。
他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南云造子修长的脖颈,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将她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呃……放……放开……”
南云造子双腿在半空中乱蹬,精致的脸庞因为窒息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地去掰王昆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王昆冷冷地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女特务头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听说,你很想绑我的女人?”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就这点本事?”
第559章 阶下囚
王昆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死死卡着南云造子的脖颈。
她的双脚离地足有半尺高。精致的盘发散乱地披在脸上,那张原本冷艳的面孔,此刻憋得紫红,眼球外凸布满血丝。
窒息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挥舞着双手,尖锐的指甲在王昆的手背上抓出几道白印。
但王昆的手臂纹丝不动,就像一根浇筑了水泥的铁柱。
在南云造子即将翻白眼、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秒。
王昆手腕一松。
“砰!”
南云造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上。
“咳咳咳……呕……”
她捂着脖子,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兜里摸出雪茄点上。
“说吧。”
王昆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冰冷,“你们竹机关在北平城里,还埋了多少暗桩?收买了多少那些穿长袍马褂的汉奸?名单在哪儿?”
南云造子抬起头。
尽管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她眼底的恐惧却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被洗脑后的疯狂决绝。
“你……做梦!”
南云造子嘶哑着嗓子,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大日本帝国的特工……宁可玉碎,绝不屈服!
你杀了我吧!帝国的铁蹄,早晚会踏平你们这片……”
话还没说完,南云造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巴猛地一用力,就要咬舌自尽。
“想死?”
王昆眼疾手快。他冷哼一声,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猛地往下一拉。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南云造子的下巴直接被卸了下来。她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却连咬合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在老子手里,死是一种奢侈。”
王昆看着这个连死都不怕的女特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眯起了眼睛,心里打起了算盘。
这娘们骨头确实比一般的男人还要硬。这不仅是洗脑的结果,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特工素养。
杀了她,固然解气,但也就只是多一具做肥料的死尸而已。
王昆现在摊子越铺越大,明面上有护卫队,暗地里有黑帮。
这些手下冲锋陷阵是不含糊,但要论起搜集情报、潜伏暗杀、反间谍这些细活儿,那可就太糙了。
眼前这个南云造子,可是日本军部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顶级特务头子。
如果能把她这身傲骨一寸寸敲碎,把她的精神彻底摧毁,驯服成一条只听自己话的恶犬。
让她去给自己的手下当特工教官,那才是真正的废物利用,利益最大化!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那咱们就慢慢熬。”
王昆冷笑一声,意念猛地一动。
“收!”
躺在办公桌上、满脸绝望的南云造子,瞬间凭空消失。
随身空间里。
王昆没有把她扔进那个充斥着汗臭和惨叫声的“血汗工厂”,去跟虎爷那帮黑帮渣滓做伴。
对待这种高级特工,肉体的折磨效果太慢。
王昆用无形的空气墙,在空间的边缘地带,单独为她划定了一个绝对隔音没有一丝光亮的“小黑屋”。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
这才是击溃一个特工心理防线的终极武器。
“先在里面关上一个月。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武士道硬,还是老子的耐心足。”
把南云造子打入冷宫后,王昆转过身,开始对整个竹机关据点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扫除”。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吸尘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保险柜里成叠的美金、大洋和金条?收!
机密文件柜里的电报密码本、北平驻军布防图、潜伏人员名单?收!
甚至连桌子上的电话机、墙上的挂钟,还有那些被他爆头的特务尸体和掉落在地上的弹壳,统统被他吸入空间。
尸体扔去当肥料,伤员扔进工厂糊火柴盒。
不到十分钟。
原本戒备森严机关重重的竹机关地下室,变得空空荡荡。
除了墙上和地板上留下的几个弹孔,以及淡淡的硝烟味,这里干净得连一滴血、一张带字的纸片都没留下。
就仿佛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日本特务机关,从来就没有在北平城里存在过一样。
王昆脱下那件沾了些灰尘的日式风衣,随手扔进空间,换回了原本的绸缎长衫。
他拉了拉衣领,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和洋行的后门。
外头的阳光正好。
王昆掏出摩托,一脚踩着火。“突突突”的马达声中,他吹着口哨,悠哉游哉地汇入了北平熙熙攘攘的市井车流中。
……
三天后。天津,日租界。
一座戒备森严的日式高级公馆内。
“砰!”
一个精致的九谷烧茶杯被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八嘎呀路!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一个身材矮胖留着仁丹胡的中年男人,像头暴怒的野猪,在榻榻米上来回走动。
此人正是日后臭名昭着的日本特务大头目,被誉为“东方劳伦斯”的土肥原贤二。
几个穿着军装的日本军官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三天了!整整三天!”
土肥原指着底下的人,唾沫星子横飞。
“竹机关在北平的据点失联!南云大佐和麾下几十名帝国最优秀的特工,竟然就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你们现在告诉我,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
一个少佐军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颤抖着汇报:“机关长阁下!我们……我们已经派人秘密接管了北平的大和洋行。”
少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洋行地下室里……空无一人。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尸体,没有血迹,连一份文件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墙上的几个弹孔,我们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叛逃了。”
“叛逃?你猪脑子吗!”
土肥原气得一脚将少佐踹翻在地,“南云是对天皇陛下绝对忠诚的武士!怎么可能叛逃!”
土肥原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个搞情报的老狐狸。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一个几十人的全副武装的特务机关连根拔起,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这绝不是普通的黑帮火并!
这是一场针对大日本帝国情报网的精准打击!
“查!给我查最近几天北平城里所有势力的动向!”土肥原咬牙切齿,“特别是那个姓王的支那商人!南云失踪前,正在调查他!”
“机关长,可是……”另一个军官面露难色。
“现在局势微妙。南京政府那边盯得很紧。如果我们在北平大规模搜查,恐怕会引起外交争端。”
“那就让北平的支那军阀去查!”
土肥原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以大日本帝国侨民集体失踪的名义,向北平当局施压!
让他们交出凶手!否则,帝国皇军绝不答应!”
他想借题发挥,趁机扩大在北平的势力范围。
然而,他打错了算盘。
两天后,北平军政当局的回复送到了土肥原的办公桌上。
回复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硬气。
“贵国所称‘侨民失踪’一事,经查,北平各处均未发现任何凶杀现场及受害者尸体。
至于大和洋行仅为普通商号,未见任何异常。
如贵方有确凿证据或尸体线索,请提交警方,否则恕难立案侦查。”
看着这份推诿扯皮的公文,土肥原气得差点吐血。
人家说得对啊!
你要说这是特务机关被端了,你敢在明面上承认大和洋行是间谍窝点吗?不敢!
你要说这是杀人案,你连一具尸体、一滴血迹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证明这几十号人死了?
死无对证!
在这个还没有全面侵华的节骨眼上,日本人也不敢仅仅为了一个“失踪案”就强行出兵北平。
更何况他们连凶手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手段都没摸清楚,贸然行动只会吃更大的暗亏。
土肥原贤二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这位一向以狡诈阴险着称的特务头子,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哑巴亏!
他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而此时。
南锣鼓巷95号的西跨院里。
王昆正靠在热乎乎的火炕上,手里端着鲜儿刚温好的一壶“莲花白”,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第560章 发展瓶颈
转眼间,日历已经翻到了1931年。
王昆站在振华轧钢厂新建的二号车间里,看着隆隆作响的冲压机床,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大半年下来,轧钢厂的生意算是彻底走上了正轨。
凭借着从美国运来的先进设备,厂里的钢材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利润十分可观。
娄振华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着仿制轻型脚踏三轮车了。
摊子铺得很大。但王昆敏锐地感觉到,这台疯狂扩张的机器,快要触碰到天花板了。
“昆爷,这事儿真不能急。”
娄振华戴着安全帽,在一旁苦笑着叹气。
“咱们有钱,有美国机器,但这铁疙瘩它自己不会转啊!现在厂里最要命的,是缺人!”
他指着那些站在机床前的工人,满脸无奈:“这些工人,大半都是刚从地里洗脚上田的庄稼汉。
教他们拧个螺丝、搬个铁块还行。
可稍微复杂点的机床操作、看图纸、调精度,他们两眼一抹黑,根本听不懂啊!”
“那就去招!花高价去请!”王昆吐了口雪茄烟。
“招不来啊。”娄振华直摇头。
“国内那点懂行的工程师和八级技工,全被江南的洋行和军工厂当宝贝一样供着。
咱们在北平就算砸金条,也挖不来几个顶尖的人才。
长此以往,咱们的产能和技术根本上不去。”
王昆听完,沉默了。
他知道娄振华说的是实情。这是属于整个民国时代的悲哀——工业人才极度匮乏。
靠从国外挖几个白俄技师,或者高薪聘请几个美国工程师,那只能治标,治不了本。
真到了紧要关头,洋人是靠不住的。
“急不得也得急。”
王昆掐灭雪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没有人才,老子就自己造!”
他转头看向娄振华,拍板定调:“老娄,从下个月的利润里,单提一笔钱出来,成立个‘王氏助学基金’!
不仅在北平,还有咱们鲁南老家,只要是家里穷但脑子聪明的孩子。
不管是学机械、学化工还是学冶金,只要他们肯学,学费生活费老子全包了!
拔尖的,给老子送去美国留学!”
娄振华愣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昆爷,这可是个无底洞啊!
而且这些孩子就算学成归来,那起码也是十年八年以后的事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十年八年老子也等得起!”王昆冷哼一声,“这叫百年树人。不把这根基打牢,咱们这重工业的摊子,早晚得垮!”
……
王昆办学行善的消息一出,再加上之前车厂搞的“分期付款”惠及底层,他在北平城里,不知不觉就混了个“活菩萨”、“大善人”的响亮名头。
名声是好听。但这麻烦,也接踵而至了。
“当家的,外头又来了一拨人,说是城南张寡妇,男人抽大烟死了,留下三个孩子没饭吃,想求王老爷施舍点救命钱。”
王公馆的客厅里,张龙满脸无奈地向王昆汇报。
王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这话,头都没抬:“张寡妇?老子又不认识她,她男人抽大烟关老子屁事?打发他们走!”
“可是老爷,他们跪在大门口不肯走啊,周围街坊都看着呢。
要是强行赶人,怕是会坏了您‘大善人’的名声。”
张龙面露难色。
“砰!”
王昆把报纸重重地拍在桌上,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段时间,王公馆的大门都快被这帮“打秋风”的踩破了。
有破落的前朝遗老遗少拿着破铜烂铁来变现的,有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山东老乡来投奔的,甚至还有借着修桥铺路的名义来化缘骗钱的!
他王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是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什么时候成这帮市井无赖的提款机了?
他几次想拔出冲锋枪把这帮孙子突突了,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实业家形象,又只能硬生生把火压下去。
“妈的!真把老子当冤大头了!”
王昆站起身,在客厅里暴躁地转了两圈。
正巧白秀珠穿着一身锦缎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盅刚炖好的燕窝,袅袅婷婷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刚生完孩子不久,身子丰腴了些,反倒多了一股成熟少妇的风韵。
只可惜,是个女儿。
王昆一看到白秀珠,眼睛突然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接过燕窝随手放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抱出一摞足有半尺厚的“求援信”和求见名单,一股脑儿全塞进了白秀珠怀里。
“秀珠啊,你来得正好!”
王昆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外头这些烂账,老子是真没空管了。从今天起,这些求上门来的破事儿,全交给你来审核!”
白秀珠愣住了,抱着那摞厚厚的信,有些茫然:“我?当家的,我哪懂这些啊……”
“你怎么不懂?”王昆理直气壮地说。
“你是前朝的官宦千金,这北平城里市井小民的那点弯弯绕,你比我清楚!
该给的给,那些想借机骗钱、死皮赖脸的,你直接让张龙打出去!出了事老子兜着!”
白秀珠听着这话,原本还有些抗拒的心,突然猛地跳动了起来。
前阵子她十月怀胎,结果生下个女儿。
在这极度看重男丁的时代,她原本指望着“母凭子贵”、独霸北平后宅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她这几天正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生怕天牛庙那边的宁绣绣和苏苏借机嘲笑她,更怕王昆以后冷落了她。
现在,王昆突然把这掌管公馆外务和善款支出的权力交给了她!
这简直就是她立威、证明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
“是!当家的放心。”
白秀珠深吸一口气,瞬间收起了那副娇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我保证把这些事儿给您理得清清楚楚,绝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从咱们王家多拿走一个铜板!”
事实证明,王昆没看错人。
白秀珠骨子里那种旧官僚世家培养出来的手段,对付这些市井无赖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仙,而是拿起了算盘和账本。她用极其毒辣的眼光和铁腕手段,亲自审核每一笔“善款”的去向。
那些真穷真苦的,她按规矩发钱发粮,博了个好名声;那些企图装可怜骗钱的混子,被她几句诛心的话揭穿老底,直接让护卫打得鼻青脸肿扔到大街上。
不过短短半个月,王公馆门口那群“打秋风”的蝗虫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白秀珠不仅没让王家多花冤枉钱,反而把公馆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张龙等护卫都对她敬畏有加。
这位曾经的白大小姐,俨然已经蜕变成了一位精明能干的“王家二奶奶”。
……
与白秀珠在内宅的铁腕不同。
远在南锣鼓巷之外的鲜儿,则在北平的市井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鲜儿因为早年在冰天雪地里受了极寒,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为了弥补这份“无后”的不安全感,她将所有的精力、心血,全都砸在了“昆仑车厂”上。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社会,一个女人想管住几百个滚刀肉一样的车夫,谈何容易?
但鲜儿做到了。
她穿着粗布裤褂,腰间永远别着那两把勃朗宁手枪。
不管是跟那些车夫算份子钱,还是跟外头那些企图来抢地盘的黑帮谈判,她从来没退缩过半步。
谁敢在车厂里闹事,她敢当面拔枪顶着对方的脑门。
那股子不顾生死的疯劲儿,连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汉子都犯怵。
王昆虽然表面上说不管,但暗地里他还是心疼自己的女人。
他悄悄将一批从天牛庙护卫队退下来的精锐老兵,安插进了昆仑车厂,充当鲜儿的保镖和管理骨干。
有了这股隐藏的武力支持,加上源源不断提供的优质“凤凰牌”黄包车和强大的资金流。
昆仑车厂如同一头吹了气的怪兽,在北平城迅速扩张。
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
从城南到城北,从天桥到前门。
不过一年时间,昆仑车厂旗下已经控制了上千辆黄包车和几千名车夫,彻底把原本垄断市场的日本东洋车行挤兑得关了门。
有趣的是。
为了保护鲜儿的安全,也是为了不让北平的各方势力过度忌惮。
王昆刻意隐藏了王公馆和昆仑车厂之间的联系。
在外界看来。
城东的王公馆,是高高在上背景通天的实业巨鳄。
而“昆仑车厂的鲜老板娘”,则是一个崛起于市井草莽、心狠手辣且背景神秘的女大亨。
没人知道,北平车行里呼风唤雨的“鲜老板娘”,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给男人洗脚。
第561章 天灾人祸满目疮痍
1931年的夏天,老天爷像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先是六七月份,黄淮流域连降暴雨,黄河决口,浊浪滔天。
大半个中原泡在泥水里,庄稼绝收浮尸遍野。
水还没退干净,紧接着就是连月的大旱。赤地千里,连河沟里的泥鳅都晒成了干。
天牛庙,左慧拿着账本,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当家的还没回来?”她问旁边的张龙。
张龙摇摇头:“北平那边没来电报。左总管,外头的灾民越来越多了。
咱们在镇子外头搭的窝棚已经连绵了十几里地,每天施粥的锅都加到了五十口,可还是挡不住难民往这儿涌啊!”
左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王家产业大,工厂实行三班倒,又扩建了两个分厂,确实吸纳了几千个劳力。
但每天涌来的灾民是以万计的。
虽然王昆走之前在仓库里留了堆积如山的粮食,但如果无限制地放粮,早晚会惹来眼红的饿狼。
更要紧的是难民太多,治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偷抢拐骗的事天天发生,护厂队的人手都不够用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别人来打,咱们自己就得被这帮灾民给吃垮了。”左慧忧心忡忡。
……
同一时间。北平,王公馆。
“卖报!卖报!号外!号外!”
清晨,刺耳的叫卖声穿透了王公馆厚重的玻璃窗。报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小鬼子炮轰北大营!东北沦陷!张副司令下令不抵抗,三十万东北军退入关内!号外!”
正坐在餐厅里吃着豆浆油条的王昆,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推开窗户,扔给外面的报童一块大洋:“报纸给我!”
报童手忙脚乱地递过一份报纸。
王昆展开一看。头版头条上,加黑加粗的大字触目惊心:“九一八事变!沈阳失守!日军长驱直入!”
虽然早就知道这段屈辱的历史,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看着报纸上那些血淋淋的文字,王昆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
白秀珠也凑了过来,看清报纸上的内容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就把东北给丢了?”
白秀珠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三十万大军啊!手里拿着洋枪洋炮,就这么一枪不放地跑了?张六子是个什么软骨头!简直是国将不国!”
王昆冷笑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
“三十万带枪的汉子,被一万多矮冬瓜像赶鸭子一样赶出了家门。真是天大的笑话!”王昆眼神冰冷。
“这不抵抗的命令一下,东北三千万老百姓,从此就成了亡国奴了。
在小鬼子的刺刀底下,人连狗都不如。”
他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里透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准备接客吧。这北平城,马上就要被东北逃出来的难民塞满了。”
……
几天后,南锣鼓巷街头。
王昆骑着偏三轮,载着鲜儿从车厂回来。
一路上,北平城的景象已经大变。原本繁华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拖家带口的难民。
他们大多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衣不蔽体,在秋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卖闺女嘞!两块大洋带走,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到处都是插着草标卖儿卖女的惨状。
孩子冻饿交加的哭声,女人绝望的哀号声,交织成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鲜儿坐在挎斗里,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东北乡亲,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逃荒时,在大雪窝子里快要冻死、饿死的模样。
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当家的……”
鲜儿转过头,拉着王昆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帮帮他们吧。你看那个小丫头,都快饿得断气了……”
王昆停下摩托车。
他看着街边那个头上插着草标、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七八岁小女孩。
旁边跪着她绝望的父亲,正磕头如捣蒜。
王昆是个杀伐果断的枭雄,但他不是没有心的石头。
他叹了口气。
在这国破家亡的乱世,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他救不过来这成千上万的难民。
要是直接撒钱发粮,只会引发更疯狂的哄抢和暴乱。
行善,也得讲规矩。
“别哭了。”王昆拍了拍鲜儿的手背,“老子不是菩萨,但也能给他们留条活路。”
王昆下了车,走到那对父女面前。
他没有直接给钱,而是转头看着鲜儿:“你不是车厂的老板娘吗?车厂里是不是缺几个洗车的、烧火做饭的丫头?”
鲜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疯狂地点头:“缺!缺!车厂里缺人手!”
王昆冷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眼巴巴看着的难民。
“都给老子听好了!”王昆大喝一声。
“昆仑车厂招工!只要是有手有脚能干活的,管吃管住!老弱病残,只要家里有壮劳力在车厂拉车的,也能跟着一起去后厨帮工,保你们一家不饿死!”
王昆指着鲜儿:“这位是老板娘,想活命的,跟着她去南城报名!”
一听有活干,有饭吃。绝望的难民们眼里瞬间迸发出了生机。
他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纷纷跪在地上给王昆和鲜儿磕头。
鲜儿擦干眼泪,立刻张罗着把那小女孩和她父亲收拢在身边,又挑了几十个老实巴交的难民,浩浩荡荡地往车厂去了。
看着鲜儿带人离开的背影,王昆没有跟上去。
他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
九一八事变,像一声惊雷,彻底炸醒了王昆心底的紧迫感。
小鬼子占了东北绝对不会满足,他们的野心是吞并整个中国。
迟早有一天,日军的铁蹄会跨过长城,打过黄河。
到时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现在在北平、在天牛庙攒下的这些家底,对付土匪和杂牌军阀绰绰有余。
但在装备着重炮、坦克和飞机的日本正规军面前,那也就是一轮炮击的事儿。
“得加快动作了。”
王昆掐灭雪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通过传送门,回到了天牛庙大宅的密室里。
推开密室的门,王昆径直走向书房。
“来人!去把宁可金给老子叫来!”
不过片刻,正在外面带兵巡逻的宁可金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当家的,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外头的难民都快把镇子挤爆了,左管家正急着找您呢!”宁可金一进门就叫苦连天。
“难民多?多就对了!”
王昆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推开,展开一张巨大的鲁南军事地图。
“天牛庙外头的灾民,老子全收了!”
王昆语出惊人,“告诉左慧,把仓库里的存粮敞开了放!只要肯干活,管饱!”
宁可金吓了一跳:“当家的,那可是十几万人啊!这得多少粮食?
咱们就算是金山银山也供不起啊!”
“老子不养闲人,实行以工代赈!”
王昆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鸡公岭的位置。
这里,他之前已经派宁可金带人建了一个初步的军事基地。但这还远远不够。
“把那几十万能动弹的难民,连同护厂队的弟兄,全给老子拉到鸡公岭去!”
王昆眼神狂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给老子开山炸石!挖防空洞!修永备暗堡!浇筑钢筋水泥的炮台!”
宁可金看着王昆指点的位置,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片易守难攻的连绵山脉,如果真按王昆说的修,那将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地下堡垒群!
“当家的,您这是要防谁啊?就算是韩大帅来了,也用不着修这么大的要塞吧?”宁可金咽了口唾沫。
“防谁?防那些想把咱们当猪狗杀的小鬼子!”
王昆一把揪住宁可金的衣领,厉声怒吼:“东三省已经丢了!小鬼子早晚有一天会打到咱们山东来!
老子要在这鲁南大地上,用美金、用粮食、用人命,生生砸出一个小鬼子拿命都填不平的钢铁要塞!”
他一把推开宁可金,目光如炬:“哪怕将来山河破碎,老子也要在这鸡公岭上,钉下一颗小鬼子永远都拔不掉的钉子!”
宁可金被王昆的豪情和远见彻底震慑住了。他猛地双脚并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属下这就去办!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轰轰烈烈的鸡公岭要塞化二期工程,在无数难民的镐头和炸药声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62章 难民涌入光棍喜
乱世里,各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对于那些从黄泛区和东北一路逃难过来的灾民来说,这1931年的冬天,是冻饿交加的人间地狱。
但对于天牛庙村的某些人来说,这却是一场畸形的“春天”。
天牛庙因为有了王昆的火柴厂、面粉厂,再加上大修鸡公岭要塞,这里的底层老百姓就算再不济,只要肯卖力气也能混个半饱。
有了口粮,这地位瞬间就变了。
村东头的懒汉牛二,三十好几了,平时游手好闲,家里穷得连只耗子都嫌弃。
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了,托了村长宁可金的亲戚关系,在火柴厂谋了个打更的闲差。
每天就巡巡夜,挣那几个铜板,勉强饿不死。
就这么个平时连村里最丑的寡妇,都正眼瞧不上的癞皮狗,今天却破天荒地挺直了腰杆。
一大早牛二牵着个女人,在村里那条坑洼的土路上大摇大摆地溜达。
那女人穿着破烂的粗布棉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风霜和菜色。
但仔细一看,眉眼生得极为标致,身段也窈窕,比村里那些风吹日晒的村姑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哟,牛二,这是打哪儿领回来的媳妇啊?”路边蹲着晒太阳的几个闲汉,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酸溜溜地搭腔。
牛二得意地一扬下巴,露出满口黄牙:“难民营里领回来的!东北逃难来的小寡妇,男人死在路上了,有两孩子要养活。我可是花了血本的!”
“血本?多少钱?”有人好奇地问。
牛二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半袋高粱面,外加两块现大洋!”
周围倒吸了一口冷气。
半袋霉面加两块大洋,就能换回这么个水灵的大活人?!
在饥饿面前,美貌和尊严,被贱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牛二牵着低头不语的寡妇,像牵着一件炫耀的战利品,继续在村里招摇过市。
引得无数光棍汉眼红心热,纷纷盘算着家底,也想去难民营里“捡个漏”。
……
这一幕,正好被站在王公馆二楼阳台上的宁绣绣看了个满眼。
宁绣绣裹着厚厚的狐皮大衣,怀里抱着两岁多的二宝,看着底下的乱象,心里一阵阵发紧。
她虽然是地主家的大小姐出身,但也是个做母亲的女人,心窝子软。
这几天,她看过太多卖儿卖女的惨状。
那些被冻得发青的小孩,那些为了半块饼子就跟人走的女人,像一根根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宁绣绣转身走回房间。
王昆正坐在书桌前,咬着雪茄,皱着眉头看鸡公岭要塞的设计图纸。
“当家的。”
宁绣绣走到书桌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眼眶有些微红。
“嗯?怎么了?”王昆头也没抬,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勾画。
“我刚才在阳台上看了,外头那些灾民,真是太可怜了。村里那些光棍汉,拿点发霉的粮食就能买个人回去,这简直是造孽啊。”
宁绣绣咬了咬嘴唇,试探着提议:
“当家的,咱们家现在厂子多,每天赚那么多大洋。
要不……要不咱们再多开几个粥厂吧?直接在镇子外头施粥发粮。
或者把那些可怜的女人和小孩,都收进厂里白养着也行啊。
就当是给咱们这几个孩子积德行善了,你看成吗?”
听到这话,王昆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眼神里没有半点温情。
“呵。”
王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绣绣,你这妇人之仁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宁绣绣被他笑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说:“我……我就是觉得他们活不下去了,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帮一把?”
王昆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宁绣绣的手腕,拽着她走到落地窗前。
“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王昆指着窗外远处黑压压、如同蚁群一般的难民营,声音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士兵。
“这天牛庙外头,现在挤了多少人?十几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整个华北、中原,加上东北跑出来的,有多少灾民?”
王昆放开宁绣绣,双手按在窗台上,语气森寒:“你算过账没有?就算老子把这座王府卖了,把所有的面粉厂、火柴厂全折现换成粮食,能让这十几万人吃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宁绣绣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有些发白。
“吃完这三天之后呢?”
王昆转过头,死死盯着她,“我告诉你后果。他们不会感激你。
他们只会觉得你王家有的是粮食,给他们吃是理所应当的!
一旦你的粮食断了,供不上这十几万张嘴了。
这些你看着可怜的灾民,瞬间就会变成一群饿红了眼的疯狼!”
“他们会冲破王府的大门,把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厂子砸个稀巴烂,把咱们一家老小,连骨头带肉撕成碎片!”
王昆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宁绣绣耳边炸响。
“升米恩,斗米仇!在乱世里,把家产拿去填这种没有底的窟窿,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宁绣绣惊出一身冷汗。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善心”,在残酷的乱世法则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和危险。
“当家的,我……我错了。”宁绣绣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是我没见识,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看着宁绣绣认错,王昆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点燃雪茄,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善,得有手段。给他们一口白吃的饭,那是害了咱们,也害了他们。”
王昆走到书桌前,敲了敲那张鸡公岭的图纸:“老子让宁可金去搞‘以工代赈’,让他们去山上开石头、挖战壕。
他们出了死力气,流了血汗,老子才给他们一口饱饭吃。这叫交换!”
“只有让他们觉得,这口饭是他们自己凭力气挣来的,他们才会珍惜,才不敢生出乱子。”
王昆深吸了一口烟,定下了基调。
“咱们能力有限。能护住这天牛庙一亩三分地,给这几万肯卖力气的人一条活路,就已经是莫大的功德了。
这天下那么大,老天爷都管不过来,老子更管不了。”
宁绣绣彻底受教,心中对丈夫的敬畏更深了一层。她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
天牛庙的以工代赈,进行得如火如荼。
鸡公岭后山,漫山遍野都是挥舞着镐头和铁锹的青壮年。这其中,大半都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难民。
只要肯下死力气干活,不仅管一日三餐的饱饭,表现好的,每个月还能领到几块大洋的工钱。
有了活路,人心就定了。
很多逃难的青壮年,用赚来的大洋在天牛庙周边搭起了窝棚,甚至和同样逃荒出来的孤女寡妇重组了家庭。
人都是讲现实的。是谁给了他们在这乱世里安家落户的底气?是王家!
这种死里逃生后获得的安稳,让这些难民对王家,对王昆,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归属感和忠诚度。
王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兵源。
他下了死命令给宁可金。
“从那些在咱们这儿安了家、干活卖力、底子干净的青壮年里,给我挑人!优中选优!”
宁可金办事利索。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从十几万难民中,硬生生拔出了三千多个身强体壮的汉子。
加上原本的护厂队,王家的武装力量瞬间膨胀。
王昆大笔一挥,直接将这支队伍扩编成了两个主力步兵团。武器装备?根本不愁。
随身空间里,从美国搞来的汤姆逊冲锋枪、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还有十几门迫击炮,直接敞开了供应。
单论火力配置,这两个团甚至能碾压中央军的精锐王牌。
鸡公岭临时指挥部。
宁可金看着校场上黑压压、杀气腾腾的士兵,兴奋得满脸红光。
“当家的!咱们现在兵强马壮!这几千个弟兄,装备比张六子的东北军都好!”
宁可金凑到王昆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狂热,“照这个速度,咱们再招点人,扩编成一个师绝对没问题!
到时候,咱们也打出个旗号来,就在这鲁南称王称霸,连韩复榘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宁可金的野心膨胀了。乱世出英雄,王家有这个资本去争一争天下。
然而,王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兴奋。
王昆站在沙盘前,双手按着边缘,冷冷地瞥了宁可金一眼。
“扩编成一个师?你来指挥吗?”王昆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宁可金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哪有那个本事。当然是当家的您亲自挂帅啊!”
“我挂帅个屁!”
王昆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
他心里比谁都清醒。他前世不过就是个在网上看抗日神剧的普通人,连军训都没当过连长。
哪怕现在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手里捏着外挂,但战争从来不是靠一个人能打赢的。
几百人的队伍,他还能凭着先进武器和个人勇武,打打土匪,守守村子。
真要是拉起几万人的大部队,那需要极其专业的参谋团队、后勤补给线,以及经过千锤百炼的将领去协调指挥。
没有这些,几万人就是一群拿着好枪的乌合之众。
真要是跟小日本的正规军对上,别人一个炮兵联队的火力覆盖,或者几架飞机扔点炸弹,没有指挥系统的部队瞬间就会瘫痪,一触即溃!
“老子有几斤几两,老子自己心里门儿清。”
王昆指着沙盘上的天牛庙和鸡公岭,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两个团!给我死死地钉在这儿!
平时修防御工事,战时守家护院。谁也别给老子提什么扩军打天下的屁话!”
第563章 虎父犬子
王府大宅,夜色深沉。
餐厅里的汽灯烧得咝咝作响,把红木大圆桌照得透亮。
桌上摆着清蒸鲈鱼、红烧熊掌,还有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夏威夷热带水果。
但这顿家宴,气氛却出奇地压抑。
平日里最爱在饭桌上叽叽喳喳、争风吃醋的女人,今天都没了动静。
大家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苏苏都放慢了咀嚼的动作。
坐在王昆左手边的沈远宜,更是食不下咽。
她眼眶红肿,精致的妆容被泪水糊了一片。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大公报》。
“行了,饭菜都凉了。”
王昆放下象牙筷子,端起面前的茅台酒灌了一口。
“老子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来吃顿饭,还得看着你在这儿哭丧?”
沈远宜听到王昆的训斥,不仅没像往常那样娇嗔讨饶,反而把手里的报纸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当家的,我吃不下去!”
沈远宜的声音发着颤,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我是东北人!奉天的!当年要不是家里落败,我也不会南下讨生活。可现在……现在连老家都没了!”
她指着报纸上“九一八”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三千万老乡啊!就这么一夜之间,全成了小鬼子刺刀底下的亡国奴!”
一提到家国仇恨,这个平时只在乎电影票房和怎么在王昆面前争宠的金丝雀,骨子里那股东北女人的烈性终于被激了出来。
“那个张六子,简直就是个千古罪人!”
沈远宜咬牙切齿,一改往日的柔弱。
“他爹张大帅活着的时候,跟小鬼子周旋了半辈子,好歹没把东三省给丢了!
他倒好!三十万装备精良的东北军啊!有兵工厂,有飞机大炮!
竟然一枪不放,像丧家犬一样退进了关内!”
“虎父犬子!软骨头!败家玩意儿!”沈远宜骂得声嘶力竭。
宁绣绣和左慧等人听着,也都默默地低下了头,心里堵得慌。
这国破家亡的耻辱,是个中国人都受不了。
“骂得好!”
王昆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碗盘叮当作响。
他冷眼看着沈远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孙子就是个抽大烟的软蛋。把老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活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后人唾骂一万年!”
王昆站起身,走到沈远宜身后,按住她的肩膀。
“不过,你光在饭桌上哭爹喊娘,骂他张六子八辈祖宗,有什么用?小鬼子能听见吗?能把东三省骂回来吗?”
沈远宜愣住了,仰头看着王昆:“当家的,我一个弱女子,我能干什么?”
“你手里不是有电影公司吗!”
王昆目光灼灼,声音在宽敞的餐厅里回荡,“去!把你心里的恨,把小鬼子的畜生行径,把张六子的无能,全他娘的拍成电影!”
在1931年的中国,电影还只是少数达官贵人的娱乐消遣。
但王昆深知,这种能把画面和声音直接塞进人脑子里的东西,在舆论战上就是一颗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我要你拍一部片子。”王昆一字一顿地下令。
“拍出来以后,不要票房!老子掏钱,多洗几百个拷贝,往全国各地的电影院免费送!
只要有放映机的地方,就必须给老子放!”
“我要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睁开眼睛看看,小鬼子在东北是怎么杀人的!
我要把这把火,烧到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去!”
沈远宜听得热血沸腾。这不仅是报国仇,更是她作为电影人的巅峰时刻。
“当家的放心!”沈远宜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
“我马上找最好的编剧,字斟句酌,打磨剧本。就算是累吐血了,我也要拍出一部名垂青史的史诗大作!”
“放屁!”
王昆直接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去他妈的精益求精!现在东北正在流血,老百姓正在逃难。谁他妈有空看你在这儿咬文嚼字?!”
“老子要的是快!”王昆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最多半个月!连拍带剪,必须给我拿出来!
只要情绪到位,能把老百姓的火气拱起来就行!
至于艺术性,等打跑了小鬼子,有的是时间让你去慢慢雕琢!”
……
三天后,王家电影公司。
王昆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翻看着沈远宜和几个留洋归来的编剧连夜赶出来的初版剧本。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沈远宜和李导演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撕啦!”
王昆连看完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把那厚厚一沓剧本撕成两半,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废纸篓。
“这拍的什么狗屎玩意儿?”王昆指着废纸篓破口大骂。
沈远宜急了:“当家的,这剧本怎么了?这可是几个大编剧润色过的。
讲的是一个东北流亡大学生的国仇家恨,还有他和未婚妻在战火中失散的悲剧爱情……”
“狗屁的爱情!”
王昆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国家都没了,还在这儿伤春悲秋、你侬我侬?你以为老百姓饭都吃不饱了,花钱进电影院,是为了看少爷小姐掉眼泪的吗?!”
王昆在前世虽然是个屌丝,但他也懂一点大众心理。
在文盲率极高、信息闭塞的年代,那些弯弯绕绕的文艺片根本没有市场。
只有简单、粗暴、直接刺激肾上腺素的“爽文”套路,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点燃群体的愤怒。
“李导演,拿笔,记下来!”
王昆懒得再看那帮酸腐文人写的剧本,直接开挂,利用前世看过的无数抗日神剧和解密资料,开始口述剧本大纲。
“开篇,不要铺垫,直接给老子拉满!”
王昆一边踱步,一边手舞足蹈地描述:“黑夜!炮火!小鬼子的重炮轰击北大营的惨状给我拍出来!
要血腥!要惨烈!把炸断的胳膊腿特写给我怼到镜头前!”
李导演满头大汗,奋笔疾书。
“然后,镜头切到长官司令部!底下的营长、连长跪在地上,哭着求长官下令开火还击!”
王昆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但是!长官手里拿着一封电报,电报上就四个大字:‘绝对不抵抗’!
镜头要给那封电报特写!要把那种憋屈、窝囊,硬生生地塞进观众的喉咙里!”
“最后!”王昆一拳砸在桌子上。
“高潮来了!大部队撤了。
但总有几个有血性的东北汉子不走!
几个底层的士兵,加上一群拿着锄头铁锹的东北老百姓,身上绑着手榴弹端着大刀,迎着小鬼子的坦克冲上去!
同归于尽!”
王昆一口气说完,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沈远宜和李导演面面相觑。这剧本太白话了,太直白了,简直没有一点艺术加工的痕迹。
但是!
仅仅是听王昆口述,他们就已经感觉到胸口憋着一团火,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家伙去杀鬼子。
“别发愣了!就按这个拍!”王昆一锤定音。
“片名就叫《北大营的枪声》!
黑白分明,不要废话,全片就一个字:杀!”
……
两天后。天牛庙外围,新搭建的临时片场。
冷风夹杂着黄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现在被布置成了北大营的废墟。
剧组正在招募群演。
本来沈远宜还担心在这乡下地方找不到合适的临时演员,结果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天牛庙的难民营沸腾了。
当听说这是王老爷出钱,要拍一部揭露小鬼子暴行、替东北人发声的电影时。
成千上万的东北难民,连王家发的救济粥都不喝了,黑压压地挤满了片场外围。
“不要工钱!只要能让俺在戏里杀个鬼子,俺倒贴钱都行!”
“俺爹就是死在逃荒路上的!让俺演!俺要让全国人都看看那帮畜生的嘴脸!”
几千个面黄肌瘦的东北汉子,红着眼眶,争先恐后地报名。剧组准备的几百套破军装,根本不够分。
拍摄间隙,几个群演蹲在土墙根底下抽着旱烟。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酸腐文人,正背着手,对着几个难民指指点点。
“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懂什么叫国家大局?”
这文人似乎是逃难出来的旧官僚,或者是张六子的死忠粉,他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洗着地。
“少帅那是为了保存实力!小日本的飞机大炮多厉害啊,硬拼那是拿将士们的命开玩笑!退入关内,那是战略转移,是为了等待国联的调停,顾全大局……”
“顾你妈个巴子的大局!”
话音未落,一声怒吼平地炸响。
一个原本蹲在地上抽烟、左眼还带着伤疤的东北汉子,猛地跳了起来。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直接冲了过去。
“老子的老娘被小鬼子刺刀挑了!老子的家被烧成了灰!三十万大军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跑了,你他妈的跟老子说顾全大局?!”
那伤疤汉子一脚踹在长衫文人的肚子上,直接将他踹飞了两米远。
这一下,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在场的所有东北难民,那被压抑了几个月的亡国恨、家破人亡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打死这个满嘴喷粪的汉奸!”
“给少帅洗地?老子先洗了你的命!”
几十个难民根本不听任何解释,红着眼,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拳头、脚丫子,如雨点般落在那个文人身上。起初还能听到几声求饶和惨叫,很快,就只剩下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片场边缘。
沈远宜披着军大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导演吓得脸色发白,想要叫人去拉架,却被沈远宜伸手拦住了。
“别管。”
沈远宜看着那群发泄着怒火的难民,眼神冰冷而坚定,“当家的说了。要的,就是这股火。”
第564章 上映掀狂潮,浪人砸场反挨削
半个月后。
《北大营的枪声》在北平最大的戏院首映。
没有红毯,没有洋派的交际舞会。
戏院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穿着绸缎长衫的商贾,有穿着学生装的青年,更多的是穿着破棉袄的苦力,以及从关外逃难来的东北流民。
电影开场了。
粗糙的黑白画面在幕布上闪烁,连配音都有些嘈杂。
没有风花雪月的铺垫,开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画面里,日军的重炮无情地轰击着北大营。
燃烧的营房,倒在血泊中还未穿好衣服的东北军士兵,残缺不全的肢体。
镜头几乎是贴着死人堆拍的,血腥、直接、粗暴地撕裂了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画面一切。
昏暗的长官司令部里。几个连长、营长跪在地上,哭着摔了帽子,求长官下令开火还击。
而留着胡子的长官,手里哆嗦着拿着一封电报。
镜头死死地怼在那张电报纸上,那四个加黑加粗的大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每一个观众的眼睛上:
“绝对不抵抗!”
“轰!”
戏院里,仿佛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压抑了几个月的憋屈、愤怒、国破家亡的耻辱,在这一刻,被这四个字彻底引爆!
“软骨头!草你姥姥的!”
一个东北口音的汉子猛地站起来,眼泪纵横,指着幕布破口大骂,“老子的爹娘就是这么被小鬼子捅死的!你他妈的拿着枪不放,你算什么军人!”
“卖国贼!千古罪人!”
“打回去!打小鬼子!”
整个戏院沸腾了。骂声、哭声、咆哮声,掀翻了屋顶。
电影的高潮,是几个底层的东北兵和一群拿着锄头的难民,身上绑着手榴弹,迎着日军的坦克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在震天的爆炸声和“宁死不做亡国奴”的怒吼中,电影结束。
但戏院里的观众,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红着眼眶,攥紧了拳头。
那股被点燃的怒火,几乎要将戏院烧穿。
火了。
这部在文艺界看来粗制滥造、毫无艺术性可言的“雷片”,彻底火了。
王昆毫不吝啬重金,连夜让人加印了上百份拷贝。
利用铺货渠道,这些拷贝像火种一样,被疯狂地送往天津、上海、武汉。
甚至是用驴车拉着,送到了乡下的草台班子。
只要有幕布有放映机,就给老子一天二十四小时轮轴转地放!
沈远宜和李导演的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大江南北。
面对如雪片般飞来的各大戏院的自愿分成,王昆大手一挥:
“一分不要!全部换成粮食和冬衣!打着电影公司的名义,施粥发棉衣!捐给那些东北逃来的难民!”
这一招,直接把沈远宜捧上了神坛,也让王家在民间积累了极其恐怖的声望。
……
北平,顺承郡王府。
这是张六子退入关内后的落脚点。
此时的张大少,正窝在沙发里,脸色铁青。
《北大营的枪声》这部电影,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他的脸上,更是直接扒光了他的底裤,让他在全国老百姓面前“裸奔”。
“混账!简直是混账!”
张六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名贵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
“什么叫‘绝对不抵抗’?什么叫‘虎父犬子’?”张六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几个噤若寒蝉的幕僚大骂。
“老子那是为了保存实力!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帮拍电影的戏子懂个屁的国家战略!他们这是在煽动民意,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在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眼里,丢了东三省是“大局”,但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软蛋,那是绝对不能忍的奇耻大辱。
羞愤交加之下,大少爷的脾气上来了。
“来人!”
张六子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冲动的狂热。
“给我接各军军长!立刻集结部队!老子要打回东北去!老子要让这帮泥腿子看看,我张某人是不是软骨头!”
这一下子,屋里的幕僚们全吓坏了。
“少帅息怒!万万不可啊!”
一个幕僚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
“南京那边没有下作战命令啊!咱们现在粮饷短缺,装备丢了大半。
这时候要是主动去招惹日本人,咱们这点剩下的家底可就全打光了!”
“是啊少帅,忍辱负重方为丈夫啊!这时候出兵,正中了日本人的下怀!”
在众人的死命拉拽和苦苦哀求下。
张六子那股“打回老家”的热血,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他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捂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备车。去协和医院。”
他又犯瘾了。
……
电影的火爆,彻底激怒了日本人。
北平,日本领事馆。
领事桌子拍得震天响,向北平当局提出了极其严厉的抗议。
“这是恶意抹黑!这是赤裸裸的排日宣传!”日本领事唾沫星子横飞。
“这部劣质电影,严重伤害了帝国军人的感情,破坏了中日两国的亲善关系!
我代表大日本帝国,要求立刻全城禁播!并严惩拍摄该片的相关人员!”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小鬼子的无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北平的军政大员们,一向是怕洋人怕到了骨子里。
一听日本人发了火,吓得赶紧下令,出动警察去各大戏院没收拷贝,封杀电影。
但这回,他们低估了老百姓的怒火。
禁令一出,彻底把民怨给点炸了。
北平的大学生罢课了,走上街头游行,痛骂当局软骨头。
底层的苦力、车夫,更是把这部电影当成了精神图腾。
越禁越火!这部电影,已经成了一把烧不灭的野火!
……
既然官方的禁令成了废纸,日本人决定撕破脸玩阴的。
不仅在北平,在天津、在济南,只要是日本势力能触及到的城市。
黑龙会的浪人和特务倾巢而出,企图用暴力掐灭这股反日浪潮。
北平,城南一家平民戏院。
夜黑风高。
三十多个穿着黑色对襟短打、脚踩木屐的日本浪人,手里拎着武士刀和棒球棍,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戏院的大门。
“八嘎!统统不许动!电影停下!”
带头的浪人一脚踢翻了门口的检票桌,嚣张地大吼着冲进放映厅。
如果是平时,老百姓看到这帮凶神恶煞的日本浪人,早就吓得四散奔逃了。
但今晚,不一样。
放映厅里,幕布上刚刚播放完东北兵抱着炸药包和日军坦克同归于尽的惨烈画面。
坐在底下的,是几百个刚看完电影、胸中那口恶气正憋得无处发泄的血性汉子。
其中,有一大半是从关外逃难来的东北青壮。
当这三十多个日本浪人耀武扬威地冲进来,准备砸毁放映机的时候。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黑暗中,几百双充满血丝和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这群闯入者。
带头的浪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刚想大声呵斥。
“干他姥姥的小鬼子!”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就像是引爆了炸药桶的雷管。
“打死这帮畜生!”
“给东北的乡亲报仇!”
“杀!”
几百个愤怒的群众,像潮水一样从座位上涌了下来。
这帮浪人平时学的那点剑道和柔道,在人民的大海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前排的东北汉子根本不顾浪人挥舞的棒球棍,硬拼着挨一棍子,也要冲上去把浪人扑倒在地。
板凳、砖头、甚至是指甲和牙齿。
几十个浪人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人群中。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
不到五分钟。
三十多个平时耀武扬威的日本浪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
手脚全被折断,像一堆死狗一样,被愤怒的群众拖出戏院,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大街上。
……
距离戏院几十米外的阴暗胡同里。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王昆坐在车后排,摇下一点车窗。
他抽着雪茄,冷眼看着那些被揍得半死不活、扔在大街上哀嚎的日本浪人。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民心已醒。
压抑在老百姓心底的血性,只要有一个宣泄的口子,就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第565章 印书传薪火
南京。常校长官邸。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却压不住屋子里的凝重气氛。
常校长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笔挺军服,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加急电报,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来回踱步。
“娘希匹!”
常校长猛地停下脚步,将电报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这个张汉卿!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一部电影就把他刺激成这样,吵吵着要带兵打回东北去?他以为打仗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站在桌前的几位心腹幕僚,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九一八事变后,校长在国内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校长心里有本账,现在绝不能跟日本人全面开战。
“委座息怒。”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递上一杯热茶。
“张副司令也是一时血气之勇。
好在咱们的几封急电发得及时,晓以利害,算是把他的火气给压下去了。
北平的局势,目前还算稳当。”
“稳当个屁!”
常校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你们以为,麻烦只有一个张汉卿吗?”
常校长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狠狠地点了点鲁南的位置。
“去查!给我彻查!那部叫《北大营的枪声》的电影,到底是谁拍的?
谁在背后出钱出力,免费往全国各地送拷贝?”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负责情报的军官赶紧上前汇报。
“委座,已经查清楚了。这部电影的幕后老板,是鲁南天牛庙的一个地方实力派。名叫王昆。”
“王昆?”常校长眉头一挑。
“是。此人是这两年突然崛起的。财力极其雄厚,据说在北平、天津都有大买卖。
更要紧的是,他在天牛庙拉起了一支几千人的私人武装,装备极其精良,甚至还在山里建了兵工厂。”
情报军官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前阵子,韩复榘去视察过,都被他手里的武器震住了,两人还称兄道弟的。”
“啪!”
常校长气得一巴掌拍在地图上,脸色铁青。
“这就是民国的悲哀啊!”
常校长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们国家为什么积贫积弱?为什么小日本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就是因为这大地上,充斥着大大小小各自为政的军阀土霸王!”
他痛心疾首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他们不懂什么叫国家大局!不懂什么叫攘外必先安内!
手里有几条枪、几个臭钱,就想称王称霸。
这种人在后方煽风点火,只会破坏政府的统一步骤,败坏党国的大计!”
几个幕僚见状,赶紧连声附和。
“委座高瞻远瞩,用心良苦,怎是那些乡野莽夫能懂的?”
“是啊委座,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练兵。等中央军练成了,再收拾小日本不迟。”
常校长听着这些马屁,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转过身,对情报军官下令:“通知戴雨农。让特务处的人给我把这只手伸进北平的王昆死死盯住!
先不要打草惊蛇。
等我腾出手来,荡平了南边的匪患,这些地方上的土军阀,我一个一个收拾!”
……
北平。王公馆书房。
南京那位校长的腹诽和防备,王昆并不知道。
他现在有更头疼的事。
“当家的。”张龙站在书桌前,脸色有些难看,“派去关外的几波兄弟,都折回来了。”
王昆放下手里的钢笔,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路走不通?”
张龙叹了口气:“路倒是能走通。但小鬼子在山海关查得太严了,搜出咱们带的电影胶片,当场就给烧了。死了好几个弟兄。”
坐在旁边的沈远宜听了,眼圈顿时红了,满脸的不甘。
“就算胶片能偷运进去,也没用啊。”
张龙接着汇报现实的困境,“咱们这几天才摸清楚,东北那边城市全被小鬼子控制了。
乡下和镇子,很多地方根本没通电!更别提那种又大又笨重的电影放映机了。
老百姓饭都吃不上,谁买得起那玩意儿?
就算咱们把胶片送到他们手里,也是一堆废塑料,根本放不出来!”
这下,连王昆也沉默了。
他高估了此时基层基础设施建设。
电影这种降维打击的传媒武器,在城市里确实是核弹,但到了连电都没有的敌后农村,就成了哑炮。
沈远宜听到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希望能唤醒家乡父老的电影,竟然无法在东北放映。
她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受小鬼子欺负,连点反抗的火星子都见不着吗?”沈远宜哽咽着说。
王昆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王昆冷笑一声。
“电影放不了,那就换个法子!老子还不信了,这火种传不过山海关!”
他大步走到沈远宜面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去!找北平城里最好的画师!越多越好!”王昆语气急促且不容置疑。
“找画师干什么?”沈远宜愣住了。
“画小人书!连环画!”
王昆双手按在书桌上,眼神狂热。
“把电影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给我画下来!
不要那些文绉绉的台词,全给我配上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庄稼话!”
沈远宜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啊!连环画成本极低,不需要电,不需要机器,就算是不识字的老百姓,看图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记住!”王昆一字一顿地定下基调。
“连环画的前半本,给我往死里画小鬼子的残忍!烧杀抢掠,强抢民女,怎么惨怎么画!
后半本,画咱们中国人怎么反抗!拿锄头砸,拿镰刀砍!要把老百姓心里的那股邪火,给我狠狠地拱起来!”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沈远宜擦干眼泪,激动得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
王昆叫住她。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刚才写满字迹的几张纸,递给沈远宜。
“把这个,印在连环画的最后面。当附录。”
沈远宜接过纸看了一眼,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上面画着几个简单的图解,旁边配着粗俗易懂的文字:
《一硝二磺三木炭:教你如何自制黑火药》
《白酒瓶子的妙用:扔向鬼子坦克的燃烧弹》
《铁钉与竹筒:踩上就断腿的诡雷布置法》
这不是什么小说附录,这他妈是一份极其硬核的《简易游击战土武器制作指南》!
王昆看着沈远宜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意。
“光煽动情绪有个屁用?没有武器,老百姓拿头去跟小鬼子的刺刀拼?”
王昆拍了拍那几张纸:“把这玩意儿印上去!成本价倾销,连卖带送,通过咱们在关外的暗线、走私商队,给我大批量地撒向东北的每一个村屯!”
“老子要让小鬼子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
半个月后。东北,白山黑水之间的一处破落小山村。
大雪封山。
破旧的土窑洞里,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三个穿着破棉袄满脸风霜的东北汉子,正凑在煤油灯下,借着微弱的火光,如获至宝地翻看着一本已经有些卷边的小人书。
翻到前半本时,看到画着小鬼子用刺刀挑破婴儿肚皮的画面,三个汉子咬得牙齿咯咯作响,眼珠子红得滴血。
其中一个汉子的老娘和妹妹,就是这么惨死在鬼子手里的。
“这帮畜生……操他姥姥……”
翻到后半本,看到老百姓拿着锄头和土枪跟鬼子拼命。三个汉子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当他们翻到最后几页附录时。
三个汉子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瞬间亮得像饿狼一样。
“大柱哥,你认字儿,这上面画的啥?”一个年轻的汉子指着那张“燃烧瓶”的图纸问。
叫大柱的汉子是个读过几年私塾的,他凑近了灯光,一字一句地念着。
大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书上说,这玩意儿能把小鬼子的乌龟壳(装甲车)烧成铁棺材!”
三个汉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股压抑已久想要吃人的野火。
没有枪,没有炮,那又怎样?
只要有这本小人书,只要这白山黑水之间还有不愿做亡国奴的汉子,他们就自己造!
“大柱哥,干吧!”年轻汉子握紧了拳头。
“俺家地窖里还有两坛子烧刀子,俺现在就去挖出来!”
大柱猛地合上那本《北大营的枪声》连环画,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怀里。
他拿起墙角一把生锈的锄头,眼神狠厉。
“干他娘的!”
在这风雪交加的黑夜里。
一本本不起眼的小人书,像一颗颗落入干柴的火星。
日本人能封锁沉重的电影胶片,但他们永远封锁不了那些不愿做亡国奴的国人心中的怒火。
游击战的星火,即将在关东大地上成燎原之势。
第566章 沈远宜火了
《北大营的枪声》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这部粗糙的电影像一颗炸弹,把北平、天津甚至上海滩的电影市场炸了个底朝天。
国难当头,老百姓心里的火没处撒。
这电影里虽然没有精美的布景,连小鬼子的军服都透着股粗制滥造的廉价感,但这股子“宁死不做亡国奴”的狠劲儿,真真切切地戳中了每一个中国人的脊梁骨。
沈远宜的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大江南北。
戏院老板们也是群闻见血腥味儿的鲨鱼。一看沈远宜火了,赶紧把她之前在天牛庙拍的那部《天牛庙剿匪》也从仓库里翻了出来。
那部片子里,沈远宜演的是个被土匪掳走的娇弱大小姐。
虽然剧情也是王昆随口胡诌的,但这会儿只要海报上挂着沈远宜的名字,那就是票房保证。
两部片子连轴转。沈远宜的风头,一时间竟盖过了上海滩那些成名已久的胡蝶、阮玲玉等大腕儿。
她从无依无靠的金丝雀,一跃成了国民级的大明星。
这天下午。王公馆书房。
沈远宜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海派修身旗袍,头发烫成了最时髦的波浪卷。
她手里捧着一大叠报纸和影迷写来的信件,兴奋得脸颊发红。
“当家的!你看看!”
沈远宜激动地把报纸摊在王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上海的《申报》、天津的《大公报》,头版全都在夸咱们的电影!
李导演今天早上还接到了那边的电话,好几家大戏院求着咱们给拷贝呢!”
李导演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红光,激动得直搓手:“昆爷!咱们这回可是彻底打响了名头!
我寻思着趁热打铁,咱们再赶出十部八部电影!
剧本我都想好了,不能只有抗日,也要有才子佳人,我保证拍一部火一部!”
王昆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打火机。
他瞥了一眼那些报纸,又看了一眼兴奋过头的两人,嘴里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
“都给老子冷静点。”
王昆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两人头上。
“十部八部?”
王昆嗤笑一声,把手里的报纸随手一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导演。
“真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了?还是觉得老子有那个闲工夫天天搞什么卿卿我我?”
李导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沈远宜也愣住了,她本以为王昆会为了这空前的声望而大力支持继续拍摄。
沈远宜和李导演心里,对这种粗制滥造的“雷片”也是有些抗拒的。
他们都是受过教育的文化人,骨子里还是向往那种服化道精美、情感细腻的“鸳鸯蝴蝶派”文青电影,那才是能彰显艺术造诣和演员演技的“正经电影”。
“当家的。”沈远宜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李导演的意思是,借着现在名气大,咱们能不能拍点……别的?
比如那种豪门恩怨、才子佳人的本子?
其实之前咱们筹备的那几个本子,故事性都特别好,要是拍出来,在上海滩那些大戏院里肯定能大卖特卖……”
“大卖特卖?”
王昆不屑地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觉得老子缺你们电影公司赚的那点电影票钱?”
王昆夹着雪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老子在华尔街一天的进项,够买下全中国所有的戏院!”王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老子掏钱让你们拍电影,不是为了让你们去追求什么狗屁的艺术,更不是为了让你们赚那些阔太太的眼泪钱!”
沈远宜和李导演被训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记住了!”
王昆站起身,定下了王家电影公司雷打不动的规矩。
“你们想拍那些风花雪月、卿卿我我的文青片,想彰显你们的艺术才华。
可以!老子不拦着,经费照批!”
王昆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森冷:“但前提是,必须给老子把‘爱国宣传片’的任务放在第一位!
拍一部文青片,就必须给老子搭着拍一部宣传抗日、揭露小鬼子的片子!”
“老子不在乎什么狗屁艺术性,也不在乎这种片子能不能卖出票房!
哪怕是贴钱免费放映,也必须给我放!”
王昆走到李导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导演直缩脖子。
“老百姓的血性,不能让它冷了。
你们的电影,就是老子用来拱火的扇子!
这宣传的阵地,咱们必须死死占住。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昆爷放心!”李导演擦着冷汗,连连点头,“爱国片和文青片,咱们两手抓!绝不耽误昆爷的大事!”
“行了,滚吧。”王昆挥挥手。
“明天带着剧组回天牛庙,在那边圈块地建个新片场。以后拍片子就在自家地盘上拍,少在这北平城里招摇。”
“是!属下这就去办!”李导演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出了书房。
李导演走了,沈远宜却没挪窝。
她不仅没走,反而绕过大书桌,走到王昆身后。
一双白嫩柔软的小手,轻轻搭在王昆的肩膀上,熟练地替他揉捏起来。
“当家的,李导演他们回去建片场,这几天也没我什么戏。
我就留在北平,好好伺候你吧。”沈远宜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股子媚意。
王昆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按摩,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远宜是个聪明女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外面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那都是虚的。
那些狂热的影迷,今天能把她捧上天,明天就能把别人捧上天。
在这乱世,她想要真正立足,想要永远不用回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看人脸色的日子,唯一的筹码就是给这个男人生个儿子!
只要肚子里有了王家的血脉,那她就再也不是个随时能被丢弃的戏子,而是王府正儿八经的姨太太!
所以她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死乞白赖地留在了王公馆。
一到了晚上,这位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清冷高贵的“国民女明星”,就彻底撕下了伪装。
在王昆那张宽大的西洋床上,她化身成了最缠人的妖精。使出浑身解数花样百出地讨好着王昆,只为了能借上一颗龙种。
然而。
她这番近乎疯狂的“索取”,却实实在在地捅了王公馆后院的马蜂窝。
第567章 三女内卷
清晨,王公馆一楼的豪华餐厅。
长条餐桌上摆着丰盛的广式早茶,如今想吃可不容易,是特地找的岭南厨子。
白秀珠穿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手里拿着个银勺,漫不经心地搅和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
她刚生完女儿王明月不久,身材丰腴了不少,但眉眼间的郁气却越来越重。
坐在对面的苏苏,脸色也不好看。她眼圈下甚至带了点黑眼圈。
这王公馆,本来是王昆掏美金买下来,说好是给她们俩人的“私产”。
虽然白秀珠和苏苏两人暗地里较劲,但也算是默认了这是她们俩的地盘。
可现在呢?
这好好的二人世界,不仅变成了王家在北平的“驻京办”,天天门庭若市;
现在更过分,连男人的床铺都被个“外来户”给霸占了!
这谁能忍?
“哎哟,这大清早的,怎么不见咱们的‘大明星’下来用膳啊?”
白秀珠把银勺往碗里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她摸了摸自己还没完全恢复的肚子,语气里透着股浓浓的酸水。
“这名角儿的排场就是大。
不过也是,昨晚那动静闹得……整栋楼都听得见。我都怕她那娇滴滴的嗓子,喊破了音以后还怎么拍电影啊?”
白秀珠这话夹枪带棒,讽刺沈远宜不知廉耻。
苏苏是个直肠子,火气更冲。
“可不是嘛!”苏苏气得把手里的水晶包子捏变了形。
“这都连续五六天了!天天霸占着当家的,连门都不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王公馆是她沈远宜的私宅呢!”
苏苏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她原本也是王昆的心头肉,现在却连着好几天连王昆的影子都摸不着,心里哪能好受。
就在两女同仇敌忾,准备继续声讨沈远宜的时候。
“咔哒。”
餐厅的实木双开门被推开。
王昆穿着件睡衣,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他虽然连着被沈远宜缠了几个晚上,但常人五倍的体质,让他看起来依然神清气爽,像头吃饱喝足的雄狮。
“一大清早的,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呢?”
王昆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随手抓起一个叉烧包扔进嘴里,瞥了脸色难看的两女一眼。
白秀珠和苏苏对视一眼,都不敢直接跟王昆发火。
“当家的。”白秀珠端起粥碗,语气幽怨。
“我们哪敢嚼舌根啊。我们是怕您操劳过度伤了身子。毕竟咱们这家大业大的,您可是主心骨。”
“就是!”苏苏跟着帮腔。
“当家的,你都好几天没来看看二宝了。二宝天天在屋里喊爹呢。”
听着这两个女人拐弯抹角的抱怨和吃醋,王昆忍不住乐了。
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抹了把嘴。
“行了,收起你们那点酸水吧。”
王昆扫了她们一眼,语气粗犷霸道,根本不吃她们那一套委婉的试探。
“老子的体力,你们俩还没数吗?”
王昆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女脸上巡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沈远宜想要个孩子,老子成全她。你们俩要是觉得冷落了你们,今晚也别闲着!”
王昆一拍桌子,定下了后院的规矩。
“从今晚开始你们三个,加上洋婆子卡佳!轮流来!谁也别说老子偏心!”
“老子把话放在这儿,不管是谁,只要能给老子生个带把的出来!老子重重有赏!”
这话糙理不糙。
一句话,直接把白秀珠和苏苏心里的那点幽怨给堵了回去。
两个女人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啐了一口。但在羞恼的背后,她们眼底却同时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生儿子!
既然当家的把话挑明了,那就各凭本事吧!
……
自从王昆那晚甩出一句“谁能怀上算谁的本事”后,这后院的三个女人算是彻底铆上了。
白秀珠仗着自己生过一个女儿,又是这公馆名义上的“旧主”,天天吩咐小厨房炖些鹿茸人参的十全大补汤,端到王昆书房里嘘寒问暖。
苏苏也不甘示弱。她虽然胸无城府,但胜在年轻水灵,又有个儿子王二宝傍身。
她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口一个“当家的”,恨不得长在王昆身上。
至于沈远宜,那就更不用说了。
大明星放下了所有身段,一到晚上就化身盘丝洞里的妖精,使出浑身解数,恨不得把王昆生吞活剥了。
三个女人为了争夺王昆那点“雨露”,明争暗斗。
今天你嫌我的香水味刺鼻,明天我嘲讽你的旗袍款式老土。吃饭的时候夹枪带棒,喝茶的时候指桑骂槐。
原本奢华清静的王公馆,硬生生被她们搞得像个戏园子,乌烟瘴气。
这天早晨。餐厅。
王昆刚坐下,端起一杯黑咖啡还没喝。
“当家的,昨晚那燕窝炖得还合口味吗?要是喜欢,我今晚再让人炖点。”白秀珠坐在左手边,笑语盈盈地递过一片烤面包。
“哎哟,白姐姐,当家的成天在外面忙大事业,哪能天天喝那些甜腻腻的东西?”
苏苏坐在右手边,不甘示弱地把一盘刚煎好的火腿肠推了过去,“当家的,吃这个!这个扛饿,有男人味儿!”
“两位姐姐说得都对。
不过我看老爷这几天为了咱们电影公司的事儿操心,都瘦了。还是得多休息才是。”沈远宜坐在对面,捧着心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王昆。
“啪!”
一声脆响,吓得三个女人同时一哆嗦。
王昆猛地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褐色的咖啡溅了出来,弄脏了洁白的蕾丝桌布。
他没有发火大骂,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三个花容失色的女人。
眼神里透出来的寒意,比窗外飘着的大雪还要刺骨。
“演够了吗?”
王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三人心上。
“老子在外面搞事业玩命!回来是图个清静的!”
王昆站起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要是觉得这王公馆的日子太舒坦了,想玩争风吃醋那一套。
行!张龙!”
“在!老爷!”门外的张龙大步跨了进来。
“去!备车!”王昆指着三个吓呆了的女人。
“把她们三个连同行李,全给老子打包送回天牛庙去!交给绣绣管教!
以后没有老子的话,谁也不许踏出天牛庙半步!”
“当家的!我错了!”
苏苏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抱住王昆的腿就不撒手。
她可是知道天牛庙大院里规矩有多严,回去了哪有在北平这么自由。
白秀珠和沈远宜也吓坏了。
她们太清楚王昆的脾气,这位爷可是说到做到的活阎王。两人赶紧站起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收起你们那两滴鳄鱼眼泪。”
王昆嫌恶地抽回腿,冷冷地抛下最后几句话。
“老子再警告你们一次。在我的后院,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谁要是再敢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老子说到做到!”
说完,王昆抓起大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
一场雷霆之怒,算是彻底把王公馆里的醋海给镇压下去了。
白秀珠和苏苏被训得灰头土脸,这几天连大气都不敢喘。
争宠是争不成了,为了不在王昆面前显得像个吃白饭的废人,两女立刻把精力转移到了自己名下的产业上。
化悲愤为力量,娇妻开始内卷了。
第二天一早,白秀珠和苏苏就坐着小轿车,带着几个精干的管事,浩浩荡荡地出门巡视产业去了。
上午,昆仑车贷公司。
白秀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翻看着厚厚的账本。
她到底是在官宦世家长大的,对这些数字和猫腻有着天生的敏感。
“这个月怎么有五辆车逾期没交份子钱?”
白秀珠合上账本,冷冷地看着站在面前满头大汗的车行大管事。
“咱们定的规矩是三户联保。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作为管事不去追另外两家要账,把这烂账压在这儿想糊弄谁呢?”
第568章 女保镖难寻
“回……回白夫人。”管事擦着汗。
“那五个人是城南的青皮,有点帮派背景,下面催债的兄弟不敢逼得太紧……”
“不敢逼?”白秀珠冷笑一声。
“王家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有帮派背景怎么了?他帮派的刀,硬得过咱们护厂队的枪吗?
去!让张龙带人去!
今天天黑之前,连本带利给我收回来!收不回来,你这管事就别干了!”
几句话掷地有声,透着股主母威严。管事吓得连连称是,擦着汗退了出去。
下午,振华轧钢厂。
苏苏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机床和钢材参数。但她狐假虎威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洋装,踩着高跟鞋,在娄振华的陪同下,视察了新建的几个车间。
“娄老板,当家的可是发了话的,这三轮车的研发绝不能停。”苏苏板着脸,学着王昆的语气敲打娄振华。
“经费不够,你随时去公馆找我批。但要是进度落下了,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娄振华在这位“二夫人”面前,哪敢摆大老板的架子,只能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
“苏苏夫人放心,厂里的师傅们都在没日没夜地赶工,绝误不了昆爷的大事!”
这几天,北平商界渐渐传开了。
王公馆里那两位姨太太,可不是只知道抹脂抹粉的花瓶。那是实打实握着财权、杀伐果断的女强人!
……
这天傍晚。
沈远宜刚从几家大戏院谈完《北大营》的后续排片事宜,坐着黄包车回到王公馆。
刚到门口,正巧碰见白秀珠和苏苏从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上下来。
几个车行的管事和轧钢厂的会计,正簇拥在两女身边,恭恭敬敬地汇报着工作。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两位主母不高兴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对“资本和权力”的敬畏。
白秀珠和苏苏有说有笑地走进大门,那股子豪门主母的气场,让门口的警卫都站得笔直。
沈远宜站在公馆的铁门外,看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冬日的冷风吹过她单薄的旗袍,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突然明白,自己现在的风光算什么?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影迷们的欢呼尖叫?
那些都是虚的!
在这乱世里,在这王家里。她沈远宜,不过是一个靠着“明星”的虚名和王昆一时宠爱活着的花瓶。
等哪天年老色衰了,或者王昆看腻了这副皮囊。那些影迷会管她的死活吗?她依然是个一无所有的戏子!
而白秀珠和苏苏呢?
人家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产业,是每天能下金蛋的车行和轧钢厂,是能决定几千人生死饭碗的生杀大权!
那才是真正的底气!
“我不能只当个花瓶!”
沈远宜暗暗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既然生儿子这事儿得靠老天爷赏脸,那她就必须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也砸出一个让王昆刮目相看、让这后院所有女人都敬畏的商业帝国!
第二天一早。
沈远宜打着“王家电影公司”的旗号,带着几个随从,一头扎进了北平城龙蛇混杂的演艺圈。
她要招兵买马!
凭借着《北大营的枪声》带来的巨大名气,以及王昆给她的充足预算。
沈远宜出入各大戏院、茶园和底层片场。
她不再是那个娇弱的女明星,而是一个挥舞着钞票的女大佬。
“李导那套老掉牙的拍法不行,咱们得要新鲜血液!”
沈远宜坐在茶楼的包厢里,看着面前几个穿着破旧西装、满脸落魄的青年导演和编剧。
“你们的那些本子,我看了。有才华,但没人给你们投资。”
沈远宜将几根金条拍在桌子上,语气极具煽动性: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拍什么出身的。只要你们能写出好本子,能拍出卖座的电影!
资金,我王家电影公司全包!戏院排片,我来搞定!”
她看着这些眼睛放光的年轻人,抛出了最大的诱饵:“我要在北平,建立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影视帝国!
跟着我干,我让你们名利双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有才华但不得志的青年导演、编剧,以及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演员们,纷纷倒戈投入了沈远宜的麾下。
沈远宜雷厉风行。
租下了一整栋办公楼,筹备了三个新剧组同时开机。
她甚至开始策划,要打通北平到天津、上海的院线发行网络,不再受制于那些老旧的戏院老板。
当晚。王公馆的书房里。
王昆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宽大的桌面上,并排摆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白秀珠提交的《昆仑车贷公司坏账清理及扩张计划书》。
一份是苏苏(让人代笔)提交的《振华轧钢厂三轮车研发资金预算表》。
最后一份,是沈远宜刚刚送来的《王家影业全国院线收购与新片投产企划案》。
王昆拿起这三份沉甸甸的计划书,随便翻了翻,嘴角勾起了一抹极为满意的弧度。
争风吃醋有什么意思?
这才是老子想要的后院!
这帮女人,终于把用在雌竞上的心思,全特么卷到事业上去了!
“斗吧,卷吧。”
王昆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资本家的精明,“你们越卷,老子的商业帝国,就扩张得越快!”
……
王家影业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沈远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没摆什么化妆品、剧本,反倒是摞着高高的账本和排片表。
她穿着一件干练的深灰色暗纹旗袍,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眼神里少了以前那种楚楚可怜的媚态,多了一股子商界女老板的精明和凌厉。
“沈老板,这几家大戏院的老板又在催了。问您下个月还有没有像《北大营》这么火的片子给他们放?”一个新提拔上来的管事,恭敬地站在桌前汇报。
沈远宜手里转着一支派克钢笔,冷笑了一声。
“告诉他们好片子多得是,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到了。
想放咱们王家的片子,分成比例必须改,咱们拿七,他们拿三。
不答应?那就让他们自己放那些老掉牙的戏曲去吧!”
管事听得冷汗直冒,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沈远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给我接天牛庙!找李导演!”
电话接通,沈远宜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老李,别在那些村姑里挑演员了!也别成天只盯着那些酸腐文人的本子!”
沈远宜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果决,“去难民营!去那些从东北逃亡入关的难民堆里给我淘宝!”
“东北沦陷,大批流亡的女大学生、女教员跟着涌进了关内。
这些女孩有文化、有样貌,更要紧的是她们身上背着国仇家恨,她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只要你给她们一口饱饭,给她们一个在电影里杀鬼子的机会。
她们能爆发出来的表演欲和创造力,绝对比那些娇滴滴的名媛强一百倍!
懂了吗?赶紧去招人!”
挂断电话,沈远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
另一边。王公馆,书房。
王昆靠在老板椅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正听着张龙汇报这几天三位姨太太的“光辉战绩”。
白秀珠借着王昆的势,硬是把几个企图卡脖子的北平旧官僚给怼得哑口无言。
苏苏虽然不懂业务,但带着护厂队去昆仑车行查账,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刁蛮劲儿,硬是把几个偷吃回扣的车行管事给查了出来,当场打断了腿扔了出去。
再加上沈远宜在电影圈的疯狂扩张。
这三个女人,算是彻底在北平商界杀疯了。
“老爷,三位夫人这几天干得是真漂亮。咱们王家在北平的产业,算是彻底铺开了。”张龙语气里透着几分敬佩,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老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昆吐出一口浓烟:“说。”
“三位夫人现在插手的买卖越来越大,抢的都是北平那些地头蛇和洋行的奶酪。”张龙面露忧色。
“虽然出门都有咱们护卫队的弟兄跟着,明枪咱们不怕。但这北平城里,下三滥的手段太多了。”
张龙咽了口唾沫,继续分析:“而且,夫人毕竟是女眷。有些场合,比如去戏院的后台、去酒楼的内厢房,或者是换衣服去洗手间。
咱们这些大老爷们,总不能寸步不离地跟着进去。一旦被那些地痞流氓或者刺客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昆听完,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
张龙说到了点子上。
他虽然乐见这三个女人内卷拼事业,替他把商业帝国的版图扩大。
但他王昆的女人,那是他的逆鳞!
在外面赚不赚钱不重要,哪怕把厂子全赔光了他也不心疼。
但要是伤了一根头发,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你说得对。”
王昆放下双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子不能给那些杂碎留下半点空子。”
他走到张龙面前,沉声下令:“去!在北平的各大武馆、镖局,甚至天桥底下那些卖艺的摊子上,给老子发英雄帖!”
“重金招募贴身女保镖!只要手上沾过血、有真功夫的女人!
不管出身,不管门派。一经录用,每月一百块现大洋!安家费另算!”
……
一百块现大洋的月薪。
这在1931年的北平,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眼红的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两天时间,王公馆的后院临时演武场里,就挤满了五六十个自称“身怀绝技”的女人。
有穿着对襟练功服、自称是八卦掌传人的武馆千金;
有跑江湖杂耍、胸口碎大石的魁梧悍妇;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神神叨叨说能刀枪不入的“神婆”。
王昆披着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冷眼看着这群莺莺燕燕。
“老爷,人都在这儿了。”张龙恭敬地站在一旁。
王昆撇了撇嘴:“这都哪找来的一群唱戏的?”
他没有让这些女人表演什么花拳绣腿的套路。
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王昆清楚,那些招式打得再好看,到了真刀真枪拼命的时候,全他妈是扯淡。
“张龙。”王昆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两个虎背熊腰的护卫队士兵。
“让他们俩上,空手。
不用留情面,就按在天牛庙练的‘一招毙命’的军用格斗术打。”
“是!”
考核开始了。
结果,简直是惨不忍睹。
那个摆出漂亮起手式的八卦掌千金,还没等她转完半个圈,就被护卫队员一个极其朴实无华的扫堂腿干翻在地,紧接着一记锁喉,直接翻了白眼。
那个胸口碎大石的悍妇倒是仗着力气大硬抗了两下,结果被护卫队员一个刁钻的膝撞顶在胃部,当场吐了满地的酸水。
至于那些“神婆”,护卫队员连手都没动,拔出枪朝天放了一枪,吓得她们直接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公馆。
不到半个时辰。
演武场上躺倒了一片,哀嚎声四起。
王昆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
民国武林,果然被神话得太厉害了。
大多数所谓的“传统武术”,在这个时候早已经演变成了强身健体或者街头卖艺的“花架子”。
在真正经历了美式军火洗礼、练习着最高效杀人技的王家护卫面前,这些女人不堪一击。
“行了,都给点医药费,轰出去吧。全他娘的是水货。”
王昆站起身,不耐烦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三个穿着破旧毫不起眼的女人,突然齐刷刷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三个女人,长得都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粗糙。
但她们的眼神,就像是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冰冷、警惕、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王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这是只有真正杀过人、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们三个,一起上。”王昆指了指那两个护卫队员。
话音未落。
那三个女人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大喊大叫。
她们就像三只离弦的箭,带着凌厉的杀气,直接扑向了那两个护卫。
左边那个女人,身材最瘦小。
她矮身躲过护卫的一记重拳,犹如泥鳅般滑到护卫身侧。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生锈的匕首,以极其毒辣的角度,直接扎向护卫的大腿根动脉!
护卫大惊失色,拼命扭转身躯,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大腿还是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中间那个女人,是个独臂。
她没有武器,但那仅剩的一只右手,却硬如钢铁。
她硬扛了护卫的一记鞭腿,拼着肋骨断裂的危险,一拳狠狠地砸在护卫的喉结下方。
右边那个女人,更是狠辣。她直接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在护卫的眼睛里。
趁着护卫视线受阻,她一跃而起,双腿死死夹住护卫的脖子,用力一拧,伴随着清脆的骨骼错位声,硬生生将那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绞翻在地。
仅仅交手不到两分钟。
两个身经百战的王家护卫,竟然被这三个女人打得挂了彩,狼狈倒地。
“好!停手!”
王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猛地一拍巴掌,眼中闪烁着极其满意的光芒。
这才是他想要的真金!这才是能在关键时刻替主子挡刀子的死士!
王昆走上前,看着这三个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冰冷的女人。
“叫什么?以前干什么的?”
那个用匕首的瘦小女人,擦了把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俺是东北抗日义勇军退下来的。队伍打散了,逃进关内找口饭吃。叫李红。”
那个独臂女人冷冷地说:“张三娘。走镖的。半道上遇到土匪被灭了门,我一个人杀出来的。”
最后那个用沙土的女人,眼神最毒:“赵四。南城黑帮火并,堂口被端了,我活下来了。”
逃兵、孤镖、黑帮余孽。
这三人没有一个是名门正派,但全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
“好。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王家的人了。”
王昆当场拍板,“每月一百五十块现大洋!你们的命,老子买了!”
当晚。
王昆将这三名女保镖,分别带到了白秀珠、苏苏和沈远宜的面前。
“以后,她们三个就是你们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王昆看着三个有些惊讶的女人,语气不容置疑地立下规矩。
“内围的绝对安全,女厕所、试衣间、内厢房交给她们。遇到危险,她们会用命替你们挡子弹。”
他转头看向张龙:“外围的大场面安保,还有重火力的火力压制,依然由男护卫队负责。”
第569章 传授御下术,宫二流亡
王公馆二楼,起居室里暖香浮动。
王昆靠在沙发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三个巴掌大小的铁匣子,“啪”地一声,依次排开在玻璃茶几上。
白秀珠、苏苏和沈远宜三女,正围在炉子边烤火。听到动静,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王昆随手拨开其中一个铁匣子的搭扣。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极其精巧、通体烤蓝的勃朗宁“掌心雷”手枪,旁边还配着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都拿上一把。”昆弹了弹雪茄烟灰。
“防身用的。别看它小,五步之内打穿人的脑袋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出门,就给老子贴身带着!”
三个女人都是一愣。
在这个年头枪这玩意,在黑市上可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普通人家见着都得绕道走。
白秀珠和沈远宜对视一眼,两人眼里虽然有一丝对火器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底气。
她们现在在北平商场上抛头露面,抢的是地头蛇的饭碗,深知外面的世道有多险恶。
有了这真家伙傍身,腰杆子自然更硬了。
两人毫不犹豫地一人拿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揣进大衣口袋里。
苏苏却没动。
她看着那黑乎乎的铁疙瘩,像看着什么咬人的怪物,双手直往身后缩。
“当家的……这东西,我不敢碰。”苏苏瘪着嘴,一脸的后怕。
“上次你带我们去北平路上,那几个人脑浆子崩出来的样子,我到现在晚上做梦还能梦见呢。我怕走火打着自己。”
“瞧你那点出息!”王昆嗤笑一声。
“我就是没出息嘛。”
苏苏干脆顺坡下驴,往王昆怀里一钻。
“当家的,这几天外头到处都是逃难来的,街上乱哄哄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我听张龙说,前门大街那边昨天还发生了当街抢劫的命案呢。”
她抱紧了王昆的胳膊,索性打了退堂鼓:“这轧钢厂的生意,我还是不管了。
反正那地方在郊外,远得很。
以后厂里有什么事,你让老娄直接来公馆跟我汇报就行。
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公馆里,带咱们二宝。哪儿也不去,多安全呀!”
王昆看着苏苏这副没心没肺、只图安逸的“咸鱼”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本来也没指望苏苏能在商场上翻江倒海。
这丫头就是个直肠子,没那种勾心斗角的心机。把她养在家里当个开心果,偶尔逗个闷子也挺好。
“行!不想去就不去。”王昆捏了捏她的脸蛋。
“以后你就给老子乖乖在家里享福。外头的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见苏苏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权力,白秀珠和沈远宜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少了一个分权的,她们在王家这盘棋局里,自然能占到更大的份量。
两人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口袋里的枪。她们骨子里都有着极强的好胜心和控制欲。
有了王昆给的枪,再加上新配的那三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煞星”保镖,她们在北平的商界,更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王昆看着两女眼里的野心,吐出一口浓烟。
“枪给你们了,人也配给你们了。”
王昆敲了敲茶几,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给老子记住!
那三个女保镖,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孤狼。
你们以为,老子一个月花一百五十块大洋,就能买断她们的命了?”
白秀珠一愣:“当家的意思是……”
“钱,只能买她们的力,买不到她们的命!”
王昆倾囊传授着他那套粗暴却管用的御下之术。
“你们要是端着主子的架子,成天对她们呼来喝去,把她们当下人使唤。
真到了遇到刺客、枪林弹雨的时候,她们最多也就是拉着你们跑。
这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让她们替你们挡子弹?做梦!”
王昆眼神冷厉,一字一顿地教导:“得懂恩威并施!平时多给点小恩小惠,衣服首饰不用吝啬。
最关键要去摸清她们家里的底细,解决她们的后顾之忧。
平时相处,放下你们的优越感,把她们当半个姐妹看!”
“只有把她们的心暖热了,在要命的关头,她们才会毫不犹豫地替你们去死。懂了吗?”
白秀珠和沈远宜听得背后直冒冷汗。
她们之前确实把那三个女保镖当成了普通的看家护院。
现在听王昆这么一分析,这才明白乱世里驭人之术,也是能保命的大学问。
“记下了,当家的。”两女郑重地点了点头。
……
北平,前门外。
寒风卷着黄沙和碎雪,在空旷的大街上肆虐。
顺着城门楼子往里走,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队伍。
拖家带口,衣衫褴褛。
哭喊声、咳嗽声,交织成一曲凄凉的亡国丧歌。
在这些步履蹒跚的难民中,有两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然满面风霜胡须凌乱,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更是精光四射,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渊渟岳峙之气。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件素净的灰呢子大衣,头上戴着顶线帽。
虽然一路奔波,脸上带着疲态,但那眉眼生得极为清冷孤傲,像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古剑。
眼神里,更是透着一股不屈的烈性。
这两人,正是从东北一路流亡入关的中华武士会会长、八卦掌一代宗师——宫羽田。
以及他的独女宫若梅,江湖人称宫二。
九一八事变,东北武林大半沦陷。
宫羽田骨子里的民族气节,让他宁死不肯向日本人低头。
为了不当亡国奴他只能遣散武馆,带着女儿和几个心腹弟子,仓皇逃离了世代经营的奉天,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北平城避难。
曾经一呼百应的武林泰斗,如今却只能混迹在难民堆里,这份屈辱和悲凉,让宫羽田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爹,前面有个客栈,咱们先去歇歇脚吧。”
宫二看着父亲有些蹒跚的步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宫羽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在胡同深处找了一家破旧嘈杂的客栈。客栈里挤满了逃难的东北人,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和脚臭味。
宫羽田在大通铺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宫二则去柜台讨了碗热水,端着刚准备递给父亲。
“砰!”
客栈原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是血、衣服破成了条状的汉子,像个血葫芦一样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师傅!师傅!”
那汉子一眼看到角落里的宫羽田,凄厉地惨嚎一声,扑通跪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宫羽田猛地睁开眼,一眼认出这是他留在奉天打探消息的内门弟子。
“老四!怎么搞成这样?!奉天那边出什么事了?”宫羽田一把扶起那个血人,声音都在发颤。
宫二也赶紧放下水碗,急步走了过来。
那叫老四的弟子紧紧抓着宫羽田的手,哭得肝肠寸断:“师傅……完了!全完了!咱们宫家的招牌,被砸了啊!”
“谁干的?!”宫羽田双目圆睁,怒发冲冠。
第570章 宫二断发誓不嫁
“是……是大师兄……”
老四吐着血沫子,咬牙切齿地说出了石破天惊的名字,“马三!他投了日本人!当了汉奸了!”
“什么?!”宫羽田如遭雷击,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徒弟。
马三,那是他最看重的大弟子,是被他当成衣钵传人来培养的!
“这畜生为了向日本人表忠心,不仅带着宪兵抄了咱们武馆……他……他还带人把那些不肯投降的武林同道,全给杀了!”
老四嚎啕大哭,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已经煞白的宫二,语气里满是绝望和悲痛。
“二小姐……李公子他……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马三那个畜生,活活挑断了手筋脚筋,死在乱枪底下了!”
“嗡——!”
宫二脑子里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李公子。她那尚未过门的未婚夫!
那个一向温文尔雅,说要等乱世过去就娶她过门的书生。竟然就这么惨死在那个欺师灭祖的汉奸手里?!
“呛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宫二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她没有哭,没有喊。骨子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长剑,拔剑出鞘。雪亮的剑身映照着她那张冰冷如铁的脸庞。
“二丫头!你要干什么!”
宫羽田见状大惊失色,猛地起身拦在女儿面前。
“让开!”宫二声音嘶哑,像一头发狂的母豹,死死盯着门口。
“我要回东北!我要去清理门户!我要杀了马三那个畜生,替李家哥哥报仇!”
“放肆!”
宫羽田一声断喝,震得客栈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宫二拿剑的手腕,干瘦的手指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钳制住了女儿的动作。
“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宫羽田虽然同样心痛如绞,但他深受传统武林那套陈规陋习和所谓“大局观”的束缚。
他严厉地训斥着陷入疯狂的女儿:“现在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
马三虽然该杀,但他现在代表的是日本人,是伪满政权!
这已经是国事,不是咱们武林一家一姓能解决的私仇了!”
“你要是现在去杀他,那就是跟整个日本军部作对!那是把咱们整个宫家往火坑里推!”
宫羽田死死地按着宫二的肩膀,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在这北平给我安分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客栈半步,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爹!”
宫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向敬重的父亲。
……
前门外的客栈,漏风的窗棂被北风吹得哐当直响。
宫羽田的呼噜声从里屋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和疲惫。
这位曾经名震关东的武林泰斗,如今也不过是个逃难的垂暮老人。
外屋,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如豆。
宫二端坐在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前。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油的粗布,正一点一点缓慢地擦拭着祖传的长剑。
剑身雪亮,映出她那张清冷且布满寒霜的脸。
白天的争吵还在耳边回荡。
“这是国事,不是咱们武林一家一姓能解决的私仇!”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客栈半步,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父亲的话悠然在耳。
宫二停止了擦剑。她看着剑刃上的寒光,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国事?私仇?
说得冠冕堂皇,父亲之所以拦着她,固然有忌惮日本人势大的成分。
但骨子里还是在守着武林那套腐朽的破规矩。
在父亲和那些武林前辈的眼里,宫家的门面,得靠男人来撑;
清理门户这种大事,轮不到她一个迟早要嫁人的姑娘家来插手。
就算是她最敬爱的父亲,潜意识里也觉得女儿身不如男儿郎。
“国破了,家亡了,人死绝了。还抱着那些烂规矩当宝贝。”宫二喃喃自语,像是一声叹息。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客栈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子里是个盘着麻花辫、温婉清秀的未出阁女子。
李家哥哥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闪过,随后定格成他被马三挑断手脚、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宫二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拉开抽屉,摸出一把冰冷的剪刀。
“既然你们觉得女人不配争这口气。”
宫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雪般决绝,“那我今天,就断了这女人的念想!”
“咔嚓!”
剪刀合拢。一缕乌黑的青丝应声飘落。
宫二没有停手,剪刀在她脑后上下翻飞。那些代表着待字闺中的长发,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不一会儿,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雌雄莫辨、眼神冷厉如刀的修罗。
宫二将剪刀拍在桌上,右手死死握住剑柄。
她对着东北的方向,在心底立下了一生最毒的重誓:
“我宫若梅今日断发。此生,不嫁人,不传艺,不留后!”
“马三的狗命,这笔血债,我亲自讨!”
……
与前门客栈那压抑到窒息的氛围截然不同。
北平北郊,振华轧钢厂后山的一处废弃采石场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惊起了一大群山林里的冬鸟。
白秀珠和沈远宜穿着名贵的呢子大衣,一人手里端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掌心雷”,正站在十米开外的一道土坎上,对着前面一排画着红圈的树桩子,一顿猛抠扳机。
“哎呀!又没打中!”
白秀珠看着对面纹丝不动的树桩,气得直跺脚,随手把打空的弹匣退了出来。
“白姐姐,你手太低了,得往上抬点。”沈远宜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她自己虽然也是个菜鸟,但昨天刚瞎猫碰死耗子打中了一枪,这会儿正得意着呢。
第571章 双美练枪菜又瘾
站在两人身后的,是贴身女保镖李红和赵四。
这两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煞星,此刻看着前面这两位娇滴滴的姨太太“练枪”,面无表情的脸上,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这哪是练枪啊?这简直就是拿银元在听响儿!
十米远的距离,这么大个树桩子。
这俩人站在这儿“砰砰砰”抠了半个时辰的扳机,几百发子弹打出去,愣是连树皮都没擦破一块。全打在旁边的土堆和半空里了。
人菜,瘾还挺大。
“咔哒!”
沈远宜手里的勃朗宁突然卡了壳,枪口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烟。
“哎?怎么不响了?”沈远宜奇怪地甩了甩枪。
保镖李红赶紧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枪。只看了一眼,李红的嘴角就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沈夫人,这枪……废了。”
李红指着发烫的枪管,语气无奈。
“这掌心雷本来就是防身用的短家伙,枪管薄。
您二位两个时辰,生生打出去了好几百发子弹,枪管热得都快熔了,里面的膛线直接磨平了。”
勃朗宁可是稀罕的美国货,黑市上能卖到天价。
就这么被当鞭炮给放炸了。这也就是在王家,换了别的人家早心疼得骂娘了。
“废了?这么不经造啊。”
白秀珠听了,随手把自己手里那把也扔给了李红,“摸着确实烫手。那这破玩意儿没法玩了。”
李红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建议:“两位夫人要是真想练枪法,回头我让张队长弄两把国产的盒子炮,或者老套筒来。
那种枪管子厚,耐造,怎么打都不坏。”
“盒子炮?老套筒?”
白秀珠一听这名字,嫌弃地直撇嘴。
“那黑乎乎的铁疙瘩,又笨又丑。
而且我听当家的说过,那枪后坐力大得很,开一枪能把手腕子震折了。
我们这细皮嫩肉的,哪能玩那个?”
沈远宜也跟着点头:“就是,那土枪拿出去多没面子。”
这也就是王家的姨太太,把枪当首饰挑,还要讲究漂不漂亮。
白秀珠拍了拍手上的火药灰,满不在乎地大包大揽起来。
“行了,坏了就坏了。不就两把枪嘛。”
白秀珠把下巴一扬,拿出了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派头。
“等今晚当家的回来,我跟他说。让他再弄几把新的,更好看更轻巧的美国洋枪来。”
她眼珠一转,想起了王昆之前在书房里教她的那些“御下之术”。
白秀珠走到李红和赵四面前,笑盈盈地看着这两个女煞星,语气里透着股亲热和施恩。
“李姐,赵四。你们俩成天跟着我们,风里来雨里去,还要防着外头的暗箭,也是辛苦。”
她指了指两人腰间别着的半新不旧的驳壳枪:
“等当家的新枪弄来了,我做主!给你们俩,一人也配一把最新款的美国勃朗宁!
比你们现在腰里别着的这破铜烂铁强多了。
带出去,也显得咱们王家的人有体面不是?”
李红和赵四对视了一眼。
她们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但这年头,一把好枪对她们这种人来说,那就是第二条命。
白秀珠这番话,不仅是给钱,更是给了保命的家伙什,还给了极大的面子。
“谢白夫人赏!”
两人齐刷刷地低下头,原本冰冷的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感激。
白秀珠和沈远宜相视一笑。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她们算是学到了点皮毛。
……
练完枪,两女兵分两路。
白秀珠坐车去了城南的昆仑车行查账。沈远宜则带着保镖赵四去城里赴约。
这两天,沈远宜的名气更大了。她不想只当个抛头露面的明星,正张罗着自己搞个新剧本,捧几个新人出来。
今天,她约了几个在北平大学里颇有名气的文学青年,在东直门外的一家高档茶楼里喝茶,准备谈谈剧本的事儿。
沈远宜穿着件水红色的狐裘大衣,烫着精致的卷发,带着一股大明星特有的高傲和贵气。
她踩着高跟鞋,在赵四的护卫下,刚踏上茶楼二楼的木楼梯。
“远宜!”
一声嘶哑、激动,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呼唤,突然在二楼的走廊拐角处炸响。
沈远宜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曾经在济南府的那些绝望夜晚,无数次哭着醒来。
她猛地转过头。
只见走廊拐角处,冲出来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国军呢子军官服的青年男子。
虽然因为激动而面色潮红,但依然难掩其英挺的眉眼和军人的悍气。
霍长鹤!
她那个曾经在奉系军中前途无量,甚至已经论及婚嫁的未婚夫!
“远宜!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霍长鹤眼眶泛红,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甚至忘记了军人的仪态,大步朝着沈远宜扑了过来。
沈远宜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扑向自己的男人。
那是霍长鹤!是她曾经所有的精神寄托!
一句“长鹤”已经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甚至已经预演出了两人抱头痛哭、互诉衷肠的感人重逢戏码。
然而。
现实不是老李拍的那些风花雪月的电影。
就在霍长鹤张开双臂,距离沈远宜还有不到两米,眼看就要将她拥入怀里的那个瞬间。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跟在沈远宜身后的女保镖赵四,动了。
赵四的眼神瞬间降到了冰点,犹如一头护食的嗜血母豹。
她根本不管冲过来的是什么少校军官,还是旧日情郎。
在她的眼里,只要是企图靠近雇主的陌生男人,统统都是刺客!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在走廊里轰然炸响。
赵四没有任何废话,连拔枪的动作都省了。
她右腿犹如一根抡圆了的铁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精准无误地踹在了霍长鹤的心窝子上。
这一脚结结实实,没有丝毫留手。
霍长鹤虽然是军人,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远宜身上,根本没防备这个站在阴影里的粗糙女人。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他连沈远宜狐裘大衣的边角都没碰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迎面撞上。
“噗——!”
霍长鹤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走廊的雕花木栏杆上。
“嘎啦”几声脆响,几根肋骨当场断裂。
他顺着栏杆滑落在地,捂着胸口,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头一歪,直接痛得昏死了过去。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茶楼里喝茶的看客们吓得纷纷缩回了包厢,大气都不敢出。
沈远宜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震惊的姿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她看着昏死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旧日情郎。
再看看挡在自己身前面沉如水,右手已经摸上后腰枪柄的女保镖赵四。
那句到了嘴边的深情呼唤,硬生生地被这一脚,给踹回了肚子里,变成了满眼的惊恐与无措。
第572章 活阎王冷眼辨迷局
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沈远宜的后背。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从那点残存的“风花雪月”里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突然想起了王昆。
想起了他在美利坚的政商关系,想起了天牛庙几千虎狼之师,更想起了林林种种的凶杀案。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作为枕边人,她知道王昆就是个活阎王!
如果刚才赵四没有出脚。
如果刚才她真的顺着那股子旧情,让霍长鹤抱住了自己……
沈远宜不敢往下想了。
以王昆那种霸道到骨子里的占有欲,如果暗哨把这一幕报回去,今天死在这个茶楼里的,绝不止霍长鹤一个人。
她自己恐怕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看不见,就会被装进麻袋沉进后海。
沈远宜转过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赵四。
刚才她还觉得这个女保镖不近人情、粗鲁野蛮。
现在她看着赵四那张冰冷的脸,就像看着救苦救难的菩萨。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哪是踹人,这分明是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赵……赵四……”
沈远宜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有些慌乱地抓住赵四的袖子,眼神里全是哀求。
“刚才……刚才那个人是个疯子。这事儿……你能不能别告诉当家的?”
赵四慢慢转过身。
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依然没有收起来。
看着沈远宜,那双在黑帮火并里练出来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看得沈远宜心里直发毛。
“沈夫人。”
赵四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冷得像冰渣子,“老爷每个月花一百五十块现大洋买我的命,是让我来保护你的安全。
不是让我来替你遮掩这档子烂事儿的。”
沈远宜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不过。”
赵四话锋一转,目光在那昏死的霍长鹤身上扫过。
“刚才那人冲得太快,我看他是要袭击你,出于护卫本能才出的脚。
我可以当他是个发了酒疯的登徒子,这事儿烂在我肚子里。”
沈远宜刚要松口气。
赵四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狠厉的警告:“但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是王家的人!从今往后,你必须跟这个人断得干干净净!”
“你别忘了,这北平城里,老爷布置了多少暗哨。
你要是再跟他拉拉扯扯,一旦被外围的兄弟看见报上去,不仅你要被填了海,我这个贴身保镖也得跟着陪葬!”
赵四咬着牙:“老爷给我发高饷,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我可不想被你连累死!”
“我知道!我知道!”沈远宜拼命地点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你放心,我绝不连累你!”
……
茶楼的包厢里,一盆冷水泼在霍长鹤的脸上。
“咳咳咳!”
霍长鹤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着。他捂着断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
他挣扎着靠在椅背上,抬起头,满眼深情且焦急地看着站在两步开外的沈远宜。
他想站起来,但赵四那冰冷的眼神和按在枪柄上的手,硬生生地把他逼回了椅子上。
“远宜……”
霍长鹤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苦涩和委屈,“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长鹤啊!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沈远宜死死地捏着手里的皮包,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偏过头,不忍心看他那副凄惨的模样。
“远宜,你听我解释!当年奉天一别,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霍长鹤见她不说话,急切地开始倒苦水,“中原大战的时候,我在前线受了重伤,脑子里有弹片,失忆了足足大半年!我流落在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后来我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正想回去找你,九一八就爆发了。
张六子那个软骨头,一枪不放就把老家丢了!
我看透了东北军的那帮军阀,跟着他们没有出路!”
“为了报国,也是为了谋个前程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带着一帮兄弟转投了南京的中央军!
我现在是国民革命军的少校了!
我几次到东北,到济南你姨妈那打听,没有找到你。
这次被派到北平公干,没想到能遇到……”
霍长鹤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远宜,咱们终于团聚了。你跟我走吧,去南京,我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听着这些迟来的解释和海誓山盟,沈远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在济南府,在她被当成礼物送给王昆之前,如果她能听到这番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哪怕跟着他沿街乞讨她也愿意。
可是,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她现在是北平电影界的“沈老板”,是出入有汽车、保镖随行的王公馆姨太太。
她见识过了王昆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手段,也享受过了站在权力顶端的奢华滋味。
跟着一个中央军的少校去南京?去过那种每月拿几块大洋军饷、还要看上级脸色的日子?还要随时面临被王家追杀的恐惧?
沈远宜已经回不去了。那朵纯洁的白月光,早就在乱世的风尘里枯萎了。
“你别说了。”
沈远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犹如死灰一般平静。
她打开手里的限量版鳄鱼皮包,掏出一卷花旗银行的美金,快步走到霍长鹤面前,塞进他的怀里。
“远宜,你这是……”霍长鹤愣住了,看着怀里的巨款。
“拿去治伤吧。这钱足够你在安家置业了。”
沈远宜没有再叫他“长鹤”,也没有解释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只是用冷漠的声音,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羁绊。
“以前的沈远宜,早就在逃荒的路上死绝了。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霍长鹤,咬着牙说出了最后的话:“以后在北平,就算在大街上碰见,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要是再敢来找我……我身后的保镖,下次就不会只用脚了。”
“远宜!”霍长鹤如遭雷击,不顾肋骨的剧痛想要站起来拉她。
“走。”
沈远宜没有回头,对着赵四冷冷地下达了命令,大步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霍长鹤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怀里的美钞,痛苦而绝望地抱住了头。
……
同一时间。王公馆,书房。
王昆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所以,就这么干脆地断了?”王昆听完汇报,挑了挑眉。
张龙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一五一十地将茶楼里发生的事情汇报完毕。
明暗保护,只要王昆想知道,沈远宜在外面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是的老爷。赵四那一脚踹得极狠,那小子估计断了三根肋骨。
沈夫人最后留了点钱,把话说绝了就回来了。”
张龙汇报完,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猛地一抱拳:“老爷!那小子是个中央军的少校,他既然敢来招惹咱们王家的人,这就是在打您的脸!”
张龙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要属下今晚带两个机灵的弟兄,去医院摸进他的病房,把他给……”
“行了,收起你那套杀才的做派。”
王昆非但没有震怒,反而大笑起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摆了摆手:“整天动不动就杀人灭口,老子有那么小气吗?”
张龙一愣:“老爷,您不生气?”
“气什么?谁还没个过去?”王昆嗤笑一声。
“人家沈老板当年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跟青梅竹马有过海誓山盟,这有什么稀奇的?
只要她没做出什么对不起王家的事,老子犯不着为了这点陈年旧账去吃飞醋。”
王昆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只要沈远宜脑子没进水,在见识了王家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和碾压时代的军火实力后,绝对不可能放弃现在这种高高在上的生活,去跟着一个穷酸少校私奔。
这点底气,他王昆还是有的。
不过。
王昆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不吃醋,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杀他容易,动动手指头的事。但他这个时间点出现,太他妈蹊跷了。”
王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张龙,你用脑子想想。”王昆冷笑着分析,“南京那位常校长,因为老子在山东拉队伍的事,一直看我不顺眼。”
“一个中央军的少校,在南京待得好好的。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咱们天牛庙势力急剧扩张、又在北平大肆招兵买马、建厂造车的时候冒了出来?”
王昆转过头,盯着张龙:“而且北平城这么大,几百万人口。
他刚来北平公干就这么‘巧’,在茶楼走廊里正好撞上了沈远宜?”
张龙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王昆的意思。
“老爷!您是说……这小子是戴老板派来的特务?专门来北平探咱们底细的?!”
“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有人精心布置的局。”
王昆回到书桌前,眼中杀机隐现。
“既然南京那边想在老子的地盘上唱戏,那老子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王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下达了指令:“留着他!别动他!派几个最机灵的暗哨,给我十二个时辰死死地盯住他!
他在北平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哪怕是去了趟茅房,都得给老子记清楚!”
“老子倒要看看,他戴雨农到底想在这四九城里,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573章 金丝雀坦白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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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苦逼的特派员
张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揪住霍长鹤病号服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往门外拽。
“王老板!等等!”
霍长鹤疼得冷汗直冒,今天要是就这么被扔出王公馆,不仅他这少校的脸面丢尽了,南京交代下来的差事也算是彻底黄了。
他死死抓住门框,拼尽全力大喊:“我这次来北平,不仅是为了电影的事!
南京方面,还有一笔大买卖要跟天牛药业谈!”
“当啷。”
王昆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抬了抬手。
张龙会意,松开了手。霍长鹤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厉。
“大买卖?”
王昆嗤笑一声,“你们南京除了会发国难财,还能有什么大买卖?
说来听听,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老子今天就把你从这二楼阳台上扔下去。”
霍长鹤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天牛药业的金疮散。”
一听这三个字,王昆的眼眸微微眯起。
天牛药业现在有两个拳头产品。一个是针对心脑血管的复方丹参片,另一个就是这金疮散。
这玩意儿表面上是中药粉末,实际上里面掺了王昆在随身空间里,让那帮日本军医和白俄技工夜以继日提纯出来的青霉素干粉。
在这个连磺胺都还没普及的年代,这金疮散的消炎止血效果,简直就是神迹。
北平各大医院但凡见识过这药效的洋人大夫,都惊为天人。
这么好的东西,迟早会被南京那帮吸血鬼盯上。王昆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们想要金疮散?”王昆靠在沙发上,点了根雪茄。
“行啊。打开门做生意,只要你们南京军政部出得起现大洋,要多少我卖多少。”
“不……不是采购。”
霍长鹤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道出了底牌。
“是孔家。孔二小姐亲口发的话,她想入股天牛药业,在南方合资建个大厂,专门生产这金疮散供应前线。”
孔二小姐?孔令俊?
在南京城里女扮男装嚣张跋扈,连交警都敢当街枪杀的混世魔王?
王昆听完,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虽然是个军阀,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但他更是个知道未来历史走向的中国人。
全面抗战马上就要来了。一二八会战、淞沪会战、台儿庄战役……几百万的中国男儿将要填进血肉磨坊里。
到时候前线最缺的,除了子弹就是能保命的消炎药。
如果能借着孔家在南方的官方渠道和雄厚财力,建起几座大型制药厂,大量生产金疮散。
这不仅能赚大钱,更是能实打实地救下无数抗日将士的命!
至于核心技术泄露?王昆根本不担心。
青霉素的培养和提纯,全在随身空间里进行。那是他绝对的私人领域。
他只需要把提纯好的药粉拿出来,在外面跟中药粉末一混合。
别说是孔家,就算是美国的顶尖实验室,短时间内也绝对破解不了这金疮散的核心机密。
“可以。”
王昆吐出一口浓烟,做出了决定。
“国家有难,只要是能救将士们命的药,我王昆不藏私。”
王昆看着霍长鹤,定下了基调:“孔二小姐想合资建厂?行。她出地皮、建厂房、搞定南方的销售渠道。
我出机器设备,出核心药粉。
大家在商言商,这合资厂的利润,咱们按规矩五五分账。”
王昆自认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
核心技术在他手里,他只要了五成利润,算是给足了南京政府面子。
然而。
霍长鹤听完这个条件,脸色却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他不仅没有答应,反而极其尴尬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王昆的眼睛。
“怎么?”王昆眼神一冷,“嫌五成利润少?”
“不……不是……”
霍长鹤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话说出来绝对讨不了好,但任务在身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王老板,孔小姐的意思是……”
霍长鹤结结巴巴地说,“建厂的资金和设备,还有药粉的配方,全都由您王家出。”
王昆夹着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霍长鹤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王昆的耳朵里。
“孔小姐那边……不出现大洋。
她以‘特许经营权’、‘军需采购批文’,以及免除一切关卡厘金的特权……作为入股条件。”
“而且,她要占七成干股。合资厂以后药品的出厂定价,以及卖给军需处的采购价……得由她全权做主。”
死寂。
整个会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站在门口的张龙,听完这番话,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紧握着冲锋枪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这是合资吗?
一分钱不掏,一块地不给。
就凭几张盖着橡皮图章的破纸,就想生吞了王家耗费无数心血建起来的产业?
还要占七成干股?!
更可恶的是,她还要垄断定价权!
这是想干什么?这是想把王昆用来救国军将士命的神药,变成她孔家吸食民脂民膏、大发国难财的摇钱树!
“哈哈哈哈!”
王昆怒极反笑。
笑声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微微发颤,笑声中透出的刺骨杀意,让霍长鹤如坠冰窟。
“好一个特许经营权!好一个七成干股!”
王昆猛地站起身,走到霍长鹤面前。
“砰!”
他毫无预兆地一脚飞出,直接将面前那张价值千金的红木茶几踹得粉碎!
碎木块四下飞溅,砸在霍长鹤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霍长鹤吓得浑身哆嗦,连动都不敢动。
“拿几张破纸,就想来空手套老子的白狼?”
王昆一把揪住霍长鹤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吃人的饿狼。
“你回去问问那个不男不女的孔老二。她算个什么东西!
真以为仗着常校长的势,这全天下的买卖就都得姓孔了?”
“老子花真金白银造出来的救命药,她想拿去发国难财?做她的春秋大梦!”
王昆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狠狠地将霍长鹤砸在地毯上。
“张龙!”
王昆转过身,厉声咆哮,“给老子把他扔出去!怎么带来的,就怎么给老子送回去!”
“是!”
张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大跨步走上前,一把薅住霍长鹤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往大门外拖。
“王老板!你敢得罪孔家……南京方面不会放过你的!”霍长鹤疼得撕心裂肺,还在声色内荏地叫嚣。
“让她放马过来!”
……
寒风呼啸。一辆黑色的道奇卡车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张龙和两个护卫跳下车,走到卡车后车厢,一把掀开防雨布。
霍长鹤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车厢里。从王公馆到医院的这一路,张龙特意让司机挑了北平城里最坑洼不平的土路开。
剧烈的颠簸,让霍长鹤原本只是断裂错位的肋骨,彻底断成了好几截,甚至扎进了肺叶里。
他一路上疼得几度昏厥,这会儿只剩下进气没有出气了。
“特派员,到了。”
张龙冷笑一声,像搬麻袋一样,直接把霍长鹤从车厢上扔了下去。
“扑通!”
霍长鹤重重地砸在医院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
“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夜空。霍长鹤浑身抽搐着,痛得连连打滚,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两个护卫看都没看他一眼,跳上卡车扬长而去。
闻声赶来的医生和护士七手八脚地把霍长鹤抬上了担架。
急诊室里,主治的外科大夫看着x光片,连连摇头叹气。
“这肋骨断得太彻底了。”大夫指着片子上错综复杂的骨头断茬,对旁边的护士说。
“之前的夹板全白打了。现在骨头全错位了,还有碎骨头渣子。”
大夫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语气里透着一丝同情。
“没法保守治疗了。必须得把胸腔打开,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敲断了,再拿钢丝一根根接起来。
这罪,有得受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霍长鹤,听着大夫的话眼前一黑,再次痛得昏死了过去。
第575章 车夫横死娇妻怒,王昆护短寻人索赔
这天王昆又前往南锣鼓巷。
推门进去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鲜儿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迎出来,给他端茶倒水叽叽喳喳地说些车厂的琐事。
结果,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房的门半掩着。王昆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屋里的炭盆烧得挺旺,但气氛却冷得掉冰渣子。
鲜儿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
她手里捏着支毛笔,眼圈红彤彤的,显然是刚哭过。那张俏丽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怎么了这是?”
王昆走过去,一把将她手里的毛笔抽走,捏了捏她的脸蛋。
“车厂里谁敢给你气受了?跟老子说,明天我去把他的腿打断!”
鲜儿一听王昆这粗糙却霸道的维护,眼泪顿时又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顺势靠进王昆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当家的,不是车厂里的人欺负我。
是……是出了人命了!”
王昆眼神一凛,身上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气。
“出人命了?谁干的?”
鲜儿擦了把眼泪,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今天上午,昆仑车厂的两个老实巴交的车夫,像往常一样拉着新买的“凤凰牌”黄包车去前门外的大栅栏趴活儿。
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拉了两个客人。一老一少,听口音像是从关外东北那边逃难过来的。
谁成想,这两辆车刚拉进一条偏僻的胡同,祸事就来了。
胡同里突然冲出来七八个穿着黑大褂、拿着盒子炮的杀手,二话不说冲着那两个客人就开枪。
“那老头和姑娘倒是个练家子身手极好,借着地形躲了过去,最后杀出了重围跑了。”鲜儿咬着嘴唇,眼底满是痛惜和后怕。
“可是咱们那两个车夫,就是老实巴交的苦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场就被流弹给打死了。
连带着那两辆新买的洋车,也被打成了筛子,报废了!”
鲜儿越说越伤心。
“当家的,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他们家里都有老婆孩子张着嘴等吃饭呢!
这顶梁柱一倒,天都塌了!”
王昆听完,眼神深邃了几分。
在北平这地界,敢在大白天地当街开枪杀人,这手笔可不小。
而且听这路数,不像是普通的帮派火并,倒像是专门针对那两个东北客人的职业追杀。
“这帮孙子,也是倒了血霉了。”
王昆弹了弹雪茄,故意板起脸调侃鲜儿。
“既然是拉客的时候被乱枪打坏了车。
那按你们车行的规矩,这损失不该由车夫来赔吗?
他们人死了,就让他们家里的孤儿寡母卖儿卖女,把这买车的钱给老子平了!”
鲜儿一听这话,猛地从王昆怀里挣脱出来,瞪着一双通红的桃花眼,气鼓鼓地看着他。
“当家的!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
鲜儿虽然平时在车厂里算起账来精打细算,一分钱的份子钱都不肯让。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骨子里那股善良和仁义,却从未泯灭。
“他们是为了给咱们车厂拉活儿才丢的命!
家里穷得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你让我去逼着孤儿寡母卖身还债?
那种缺德带冒烟的事,我鲜儿宁可不干这买卖,也绝不干!”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气哼哼地把桌上的账本翻得哗哗响。
“我不仅没要他们赔车钱!
我还从车行的公账里,一人出了三十块现大洋当抚恤金,让文三给他们家属送去了!”
鲜儿说着,又是一阵肉疼。
三十块大洋一家,两家就是六十块!这可是她攒了好久的体己钱。
可是,她心甘情愿。
王昆看着她这副既心疼钱,又死撑着仁义底线的矛盾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一把将这只张牙舞爪的小母豹重新揽进怀里。
“好!这才是老子看上的女人!”
王昆揉着她的头发,毫不吝啬夸赞:“生财有道!这钱出得对!
你今天掏了这六十块大洋,以后这车厂里几百号车夫,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这叫千金买马骨!”
鲜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我哪懂什么千金买骨头,我就是觉得他们太可怜了……”
“不过。”
王昆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我王昆的钱,可以拿去赏穷人,但绝不能让别人白白糟蹋了!
老子那两辆洋车,可是真金白银组装出来的!还有我手底下两条人命!”
王昆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子上的黑皮大衣。
“那帮杀手既然跑了,老子没工夫去满大街抓他们。”
王昆眼中闪烁着护短的凶光:“但是,那两个客人不是跑了吗?
冤有头,债有主!
既然是他们引来的杀身之祸,这车钱这安家费就得由他们来出!”
鲜儿愣住了:“当家的,你……你要去讨债?可是北平这么大,上哪儿找两个逃难的东北人去?”
“这四九城,只要老子想找,就没有找不到的人。”
王昆冷笑一声。
他走到门口,冲着院子里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文三吼了一嗓子:“文三!滚进来!”
文三赶紧扔了烟袋锅子,连滚带爬地跑进屋:“老爷,您吩咐!”
“去,把你手底下那些拉车的眼线都给我撒出去。
把今天在各大客栈、旅馆落脚的东北口音的一老一少,给老子摸出来!”
王昆一脚踹开大门,“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砸我王昆的场子!”
第576章 说半天还不是怂嘛!
前门外,一条偏僻逼仄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家破败不堪的小客栈。斑驳的木门在北风中摇摇欲坠。
二楼最里间的一间下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金疮药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宫羽田盘腿坐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
这位名震关东的八卦掌宗师,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左臂上胡乱缠着几圈绷带,鲜血已经渗透了白布。
那不是刀剑伤,是被子弹擦过的烧灼伤!
一旁的木桌前,宫二死死地握着一柄长剑。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几乎要将这屋子点燃的熊熊怒火。
“爹!”
宫二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变得嘶哑。
“马三那个畜生!他不仅投了日本人当汉奸,杀了李家哥哥!
现在,他连您这个恩师都不放过!
他派人从奉天一路追杀我们到北平,这是要赶尽杀绝,霸占咱们宫家的招牌啊!”
宫羽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声音干涩:“丫头,时代变了。”
回想起今天上午在大栅栏胡同里的那场遭遇战,宫羽田依然心有余悸。
他本以为马三派来的杀手,会按照武林的规矩,上来盘道递帖子,然后手底下见真章。
谁承想。
那帮穿着黑大褂的人,一照面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德国造的盒子炮,对着他们就是一顿狂乱的扫射!
武功再高,也怕乱枪。
如果不是借着复杂的地形,如果不是那两个倒霉的黄包车夫在前面挡了几颗流弹。
他堂堂一代宗师,今天就得被几个不入流的枪手,乱枪打死在这北平的街头!
武林的规矩,在这冰冷的枪口面前碎了一地,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老话说,功夫再高,也怕洋枪。”宫羽田苦涩地摇了摇头。
“马三现在身上穿着伪满政府的官衣,背后是小日本撑腰,手里有枪有炮。
咱们拿什么跟他拼?”
他艰难地从床上挪下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北平已经不安全了,马三的眼线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宫羽田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被现实打断脊梁后的妥协。
“赶紧收拾东西。
咱们连夜去火车站,买两张南下的车票。
去两广!那里天高皇帝远,他马三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逃?!”
听到这个字,宫二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从小敬若神明的父亲。
“爹!整个东北都丢了!咱们的武馆被烧了!咱们从奉天逃到北平,现在您还要逃?!”
宫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愤,眼泪夺眶而出。
“咱们还要逃到哪里去?难道咱们宫家人,就要一辈子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一个欺师灭祖的汉奸追着咬吗?!”
“住口!”
宫羽田被女儿戳中了痛处,老脸一红厉声喝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保留咱们宫家的血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宫羽田搬出了那套,他坚信不疑的传统武林说辞。
“自古民不与官斗!马三现在代表的是官方!
我们是武林中人,讲究的是薪火相传!只要咱们父女俩还活着,八卦掌的根就没断!
现在去跟他硬碰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是匹夫之勇!”
“我不怕死!”
宫二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地大吼:“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杀了马三那个畜生!
替李家哥哥,替死去的同道报仇!”
“胡闹!这里没有你一个女儿家说话的份!”
宫羽田气急败坏,“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客栈半步,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父女俩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时刻。
“砰!”
一声极其粗暴的巨响。
那扇原本就不结实的破木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一脚踹开,连门框都震得掉了一层灰。
“谁?!”宫羽田和宫二同时大惊失色。宫二更是瞬间拔剑出鞘,直指门口。
只见门外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荷枪实弹的黑衣大汉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王昆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大衣,嘴里叼着雪茄,怀里还搂着一脸煞气的鲜儿。
他直接无视宫二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长剑,也无视了屋内紧张到极点的父女俩。
王昆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大刺刺地走到屋子中央那张唯一完好的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宫羽田和宫二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就是你们俩,今天上午坐了老子车厂的洋车,惹来了乱枪?”
王昆话语间带着一股市井流氓气。
“废话少说。两辆顶配的美国配件黄包车,加上两条人命的安家费。”
王昆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宫羽田。
“拿三千块现大洋出来,这事儿就算平了。不然,今天你们谁也走不出这道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赖式勒索,宫羽田愣住了。
他一代宗师,走南闯北几十年,哪曾受过这种劈头盖脸的敲诈?而且开口就是三千大洋!
“这位朋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宫羽田强压着怒火,习惯性地端起宗师的架子,抱拳拱了拱手:“老朽宫羽田。今天上午的事实属无妄之灾。江湖险恶,朋友若是道上的兄弟,还请……”
“咔哒!咔哒!”
没等宫羽田把江湖盘道的话说完。
站在王昆身后的张龙等人,齐刷刷地拉动了手里的冲锋枪枪栓。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宫羽田的后半句话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武林的规矩在美式火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头。”
王昆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看着宫羽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嘲讽。
“刚才老子在门外,听你们父女俩吵了半天。”
王昆掸了掸烟灰,眼神锐利如刀。
“我说你这老东西,都这把岁数了,怎么活得越来越抽抽了?”
宫羽田脸色涨得通红:“你……你出言不逊!”
“老子说错了吗?”
王昆站起身,步步紧逼。
“什么‘民不与官斗’?什么‘薪火相传’?什么‘留得青山在’?”
王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宫羽田的脸上。
“说得冠冕堂皇,比唱戏的还精彩。其实剥开这层伪善的皮,你不就是怕死吗?你不就是怂吗?!”
“你!”宫羽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昆,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你徒弟当了汉奸,砸了你的招牌,杀了你女儿的未婚夫!”
王昆的声音如洪钟般在逼仄的客栈里炸响。
“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就想着夹着尾巴往南逃?
我要是你,别说传什么八卦掌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王昆冷笑连连,字字诛心。
“没卵子的软蛋,教出来的徒弟,不是汉奸,就是只会跑路的废物!”
这番粗鄙不堪、却又极具穿透力的话,犹如一记重锤,不仅砸碎了宫羽田最后的宗师体面。
更是深深地震撼了,站在一旁紧握长剑的宫二。
第577章 宗师倚老卖老,王昆一力降十会
“你!”
宫羽田被王昆那句“没卵子的软蛋”骂得老脸通红,花白的胡须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
他宫羽田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哪一个江湖同道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宫老爷子?
今天竟然在这破客栈里,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软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敢发作。周围那十几把黑洞洞的冲锋枪,就像十几条毒蛇,死死地盯着他。
宫羽田是个老江湖,心思转得极快。
面对那些拿着武器的日本特务,他确实只能狼狈南逃。但眼前这人,看着就是个跋扈的商贾或者地方豪强。
“既然是江湖上混的,那就得讲江湖规矩。”宫羽田心里暗自盘算。
他这逃亡一路,身上的盘缠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还要留着买去两广的车票和安家费。
三千块现大洋?这钱给了他以后还怎么生活?!
想平这笔账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这身引以为傲的八卦掌,把眼前这小子给震住。
只要不用枪,单凭拳脚,他宫羽田自信在这北平城里,还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这位朋友,你带枪上门,这是要明着砸我宫某人的场子吗?”
宫羽田强压下心中的忌惮,端起了一代宗师的架子,语气里透着倚老卖老的倨傲。
“我宫家虽然落难,但也绝不受这种强加的讹诈!你说因为我们父女,死了两个车夫。
好,江湖事,江湖了!”
宫羽田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灼灼地盯着王昆:
“既然大家都是道上跑的,你若是信得过自己的拳脚,咱们就按武林的规矩,搭搭手!”
“老朽若是输了,这条老命任你处置。
你若是输了,这三千块大洋的账,咱们一笔勾销。如何?敢不敢接?”
好一个激将法。
王昆靠在椅子上,看着这老头义正言辞的模样,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打不过拿着枪的汉奸,就跑。
遇到他这个带着枪来讨债的,就妄图用“江湖规矩”来挤兑他,想靠着拳脚功夫来免单。
这双标玩得,比他妈的政客还溜。
没等王昆说话,站在一旁的宫二先开了口。
她本对王昆破门而入的行径极其反感,但现在反应过来自己父女俩连累了两个无辜的车夫丧命,心里武林儿女的侠义肠子又作了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爹。”宫二拉了拉宫羽田的袖子。
她转头看向王昆秀眉微蹙,语气里带着旧时代大小姐特有的阶级局限性。
“这位当家的。人是因为我们死的,赔安家费是应该的。但你开口就是三千大洋,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宫二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清高:“两个在街边拉洋车的苦力,烂贱如泥的命,哪里值这么多钱?”
“烂贱如泥?”
王昆听到这四个字,嘴角的冷笑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冰冷嗜血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压得对面的父女俩喘不过气来。
“在老子眼里!”
王昆伸出手指,指着宫二的鼻子厉声喝道。
“我手底下干活的兄弟,只要是规规矩矩凭力气吃饭的。
他们的命就比你们这些只会跑路,只会端架子的武林高手金贵一万倍!”
宫二被王昆气势震慑住了,脸色微微一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站在王昆身后的鲜儿,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
她刚才听见“宫羽田”这三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家乡有闯关东的传统,老乡们回来爱吹牛,自然听过中华武士会会长的赫赫威名。
在关东那片地界儿,这宫老头可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高手。
“当家的。”
鲜儿有些担忧地拽了拽王昆的大衣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这老头功夫邪乎得很。
咱们犯不着为了这点钱跟他硬碰硬。让张龙他们直接开枪办了就是了。”
鲜儿这女胡子的思维很简单:能用枪解决的事,绝不用拳头。
王昆拍了拍鲜儿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挑衅的宫羽田。
“老东西,你想玩拳脚?”
王昆嗤笑一声,脱下身上的黑皮大衣,随手扔在椅子上。
“行啊。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你那套老掉牙的规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来人!把院子给我清出来!”
王昆一声令下,张龙带着护卫,如狼似虎地把客栈一楼原本就不大的天井给清空了,周围拉起了一圈警戒线。
客栈里的其他难民早就吓得躲进了屋里,只敢顺着门缝往外偷看。
王昆穿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解开了领口的两个扣子,大步走下楼梯,来到了天井中央。
宫羽田冷哼一声,脱去那件破旧的长衫,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练功服,也跟着走了下来。
虽然一路逃亡,但这老头一旦摆出架势,身上的那股子宗师气度还是瞬间散发了出来。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立,双手一前一后,摆出了八卦掌最经典的起手式——“叶底藏花”。
气定神闲,渊渟岳峙。
“年轻人,拳脚无眼。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宫羽田摸着胡须,语气傲然。
王昆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连个起手式都没摆。
“老东西,废话真多。”
王昆冲着宫羽田勾了勾手指。
“别说老子欺负你个快入土的老头。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内,你能碰到老子一片衣角,这三千大洋的账,我给你免了。要是碰不到……”
王昆眼神一寒:“你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吧。”
“狂妄!”
宫羽田被激怒了。他大喝一声,脚下踏出极为玄妙的八卦步,身形犹如一条游龙,瞬间欺身而上。
“呼!”
一记凌厉的八卦单换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王昆的面门!
这一掌蕴含了宫羽田几十年的功力,若是打实了,碗口粗的木桩都能一掌劈断。
旁边的宫二看着父亲出手,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父亲虽然年迈,但这一身八卦掌的造诣,早已炉火纯青。这狂妄的年轻人,马上就会为他的自大付出代价。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眼看着那一掌就要拍中王昆的脸颊,王昆却像是脚底抹了油一般。
他甚至没有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只是身体极其轻微地往左侧一偏。
“唰!”
宫羽田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堪堪贴着王昆的鼻尖扫过,打在了空处。
“第一招。”王昆淡淡的声音在宫羽田耳边响起。
宫羽田心中大骇。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这一掌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速度之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这年轻人不仅躲过了,而且动作轻松写意,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攻击路线一样!
“再来!”
宫羽田不信邪。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转。
双掌上下翻飞,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掌影,封死了王昆所有的退路。
八卦连环掌!
这是宫家的绝学一旦施展,如狂风骤雨绵绵不绝。
但在王昆眼里,这看似精妙绝伦的掌法,却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系统的“常人五倍体质”外挂,不仅赋予了他恐怖的力量,更赋予了他极其变态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是慢动作。
王昆就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
他闲庭信步地在宫羽田那密集的掌影中穿梭、躲闪。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呼!呼!”
宫羽田连续抢攻了十几招,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连王昆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老头,三招早过了。你这也不行啊。”
王昆停下了脚步,稳稳地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现在,该老子了。”
话音未落。
王昆眼中的慵懒瞬间消失,如同上古凶兽捕猎时那种极致的暴虐和专注。
他没有用任何武术套路。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记直拳!
“轰!”
王昆右腿猛地蹬地,脚下的青石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瞬间龟裂成无数碎块。
借助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王昆整个人犹如一枚脱膛而出的穿甲炮弹,带着刺耳的气爆声,瞬间撞破了宫羽田的防御圈!
“不好!”
宫羽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吓得魂飞魄散。他几乎是凭借着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本能地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格挡。
但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一力降十会!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肉体撞击声在天井里轰然炸响。
王昆那沙包大的铁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宫羽田交叉的双臂上。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折声紧随其后。
宫羽田那双练了几十年八卦掌、号称能劈砖裂石的手臂,就像是两根枯树枝一样,瞬间折断!
那股恐怖的巨力并没有因为双臂的格挡而消失,而是穿透了骨骼,直接轰在了宫羽田的胸膛上。
“噗——!”
宫羽田如遭雷击。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倒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客栈后院的一堵砖墙上。
“轰隆”一声,那堵有些年头的砖墙,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砖头泥土簌簌落下,将宫羽田埋在了底下。
一拳!
仅仅一拳!
一代宗师,名震关东的中华武士会会长宫羽田。
被打得骨断筋折,生死不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北风刮过院子的呼啸声。
“爹!!!”
宫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地扑向那堆瓦砾,拼命地扒拉着砖块,将满脸是血、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宫羽田挖了出来。
看着父亲那扭曲变形的双臂和凹陷的胸膛,宫二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她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失去理智的母狼,死死地盯着站在院子中央的王昆。
“我杀了你!”
宫二一把抽出背上的长剑,不管不顾地朝着王昆冲了过去。
王昆收回拳头,看着扑过来的宫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找死。”
第578章 恶趣味气晕宫二
“我杀了你!”
宫二猛地拔出背上的长剑,根本不管什么招式套路,也不管双方实力悬殊。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和眼前这个活阎王同归于尽!
长剑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带着宫二满腔的悲愤,直直地刺向王昆的心口。
王昆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
看着像发狂母豹一样扑过来的宫二,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抹轻蔑的冷笑。
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逼仄的天井里炸开。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手软。
站在王昆身后的鲜儿,在宫二拔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
在她眼里管你是什么名门正派、名门闺秀,只要敢拿武器对着她男人,那就是死敌!
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宫二手中长剑的剑脊。
“叮——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把被宫二视若珍宝、不知道饮过多少人血的百炼精钢剑,在现代火器面前脆弱得就像一根烧火棍。
长剑瞬间从中断成两截。巨大的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过去,直接撕裂了宫二的虎口。
“啊!”
宫二闷哼一声,断剑脱手而飞,半截剑刃“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就在她因断剑而愣神的一刹那,王昆动了。
他没下死手,只是随意地抬起右腿,犹如踢开挡路的沙袋一般,一脚踹在了宫二的小腹上。
“砰!”
宫二只觉得腹部像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宫羽田的身边。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战斗结束。前后加起来,连三分钟都不到。
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龙带着护卫走上前,用枪口指着昏迷的父女俩,转头看向王昆:“老爷,怎么处置?就地埋了?”
“埋什么埋。老子的三千块大洋还没要回来呢。”
王昆弹了弹雪茄烟灰,“把这俩人送去医院。派几个兄弟盯着,别让他们跑了。”
“是!”护卫们立刻上前,像抬麻袋一样把父女俩架了出去。
鲜儿把还在冒着青烟的勃朗宁插回腰间。
她看着被抬出去的宫羽田父女,眼神里满是恍惚和不可思议。
在老家的时候,她听过太多关于宫家的传说。
什么“八卦掌宗师”、“打遍关外无敌手”,在那些闯关东老乡的嘴里,宫羽田简直就是能在天上飞的陆地神仙。
可今天这一看……
“当家的。”
鲜儿走到王昆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满脸的不解。
“这武林高手……就这水平?连你一拳一脚都接不住?还是说……你这武功已经练到天下第一了?”
王昆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捏了捏鲜儿的脸蛋,语气里透着股不屑:“天下第一个屁。
老子连半套太极拳都不会打。”
“不会武功?那你怎么……”鲜儿更糊涂了。
“武术?那就是个强身健体的花架子。”
王昆拉着鲜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她这古代土包子上课。
“什么气功、内力、四两拨千斤,全他妈是说书人编出来骗傻子的!
这世上,杀人的门道就八个字。”
王昆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一力降十会,唯快不破!”
他攥起拳头,在鲜儿面前晃了晃:“只要你的力量比他大十倍,速度比他快十倍。
管他什么八卦掌、形意拳,你闭着眼睛一拳砸过去,全都得变成肉泥!
这就叫绝对的碾压,懂吗?”
鲜儿听得似懂非懂。
她不懂什么叫力学,不懂什么叫神经反应速度。
但她只明白一个道理:自家男人是这世上最强最狠的汉子!
“当家的最厉害!”鲜儿崇拜地看着他,满眼都是星星。
……
病房外的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味。
王昆坐在长椅上抽着烟。鲜儿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不一会儿,主治的洋人大夫拿着几张x光片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王先生。”大夫推了推眼镜,用生硬的中文汇报着伤情。
“那个老年男性,伤得很重。
双臂尺骨、桡骨粉碎性骨折。
胸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差点扎进肺叶。
虽然命保住了,但以后这辈子……别说跟人动手了,就是端碗吃饭都困难。
他彻底废了。”
王昆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一拳,他可是用上了三分力道。
“那那个年轻姑娘呢?”鲜儿在一旁插嘴问道。
洋人大夫看了看手里的病历,表情更古怪了。
“那位年轻小姐……可以说是奇迹。”大夫耸了耸肩。
“我们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除了虎口有轻微的撕裂伤,腹部有一块淤青之外……她连一根骨头都没断。
之所以昏迷,只是因为急火攻心,加上轻微的脑震荡导致的暂时性休克。”
大夫有些纳闷地嘟囔:“真是奇怪。受了那么大的冲击力飞出去,竟然只受了点皮肉伤……”
听到这番话。
坐在长椅上的鲜儿,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王昆一眼,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奇迹?奇迹个屁!
刚才在客栈里,打那个干瘪老头的时候,那一拳可是结结实实、恨不得把人砸成肉泥!
结果换了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冷清傲娇小娘们儿,这一脚踢出去看着挺狠,实际上全他妈是收着力道在踢!
轻微脑震荡?皮肉伤?
这分明是看上了人家那张清冷倔强的俏脸,搁这儿怜香惜玉呢!
鲜儿心里酸溜溜的,但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知道王昆这人吃软不吃硬,最烦女人在这种事上胡搅蛮缠。
所以,她看破不说破。
鲜儿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亲昵地挽住王昆的胳膊,甚至还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要是真把人打死了,那三千块大洋可就打水漂了。”
王昆看着鲜儿这副“懂事”的模样,心里暗笑。
他当然知道鲜儿看出了他的那点花花肠子,但这种互相装糊涂的默契,正是他最喜欢的。
“走,进去看看。”
王昆掐灭雪茄,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宫羽田还在隔壁的手术室里没出来。
这张病床上,只躺着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的宫二。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看着确实惹人怜爱。
王昆刚一踏进病房,凭借着变态的感知能力,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病床上的宫二,虽然闭着眼睛,但呼吸的节奏明显乱了一拍,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也在微微转动。
这烈女,早就醒了!正搁这儿装死听壁角呢!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坏笑。他没有拆穿她,而是大喇喇地走到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当家的。”
鲜儿不知道宫二醒了,她看着病床上的人,有些发愁地问。
“这俩人现在成这样了,老的废了,小的也伤了。
那三千块大洋的安家费怎么办?总不能真把他们杀了吧?”
王昆故意叹了口气。
“杀什么杀?杀人能换来大洋吗?”
王昆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冷血无情。
“那老头是废了没用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吧。但这丫头不是还好好的吗?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等她养好了伤。就让她去咱们昆仑车厂的后院洗马桶、倒夜香!
要是干不好,就送到天牛庙的火柴厂去糊火柴盒!”
“包吃包住。每个月算她两块大洋的工钱,扣掉饭钱,剩下的全用来抵债。
三千块大洋,按她那点工钱,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王昆冷笑连连,字字诛心。
“就让她给咱们王家当一辈子不用发工钱的奴工!想跑?她敢跑出大门一步,老子就打断她的双腿,继续糊火柴盒!”
安静。
病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躺在病床上的宫二,听着这番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让她去洗马桶?糊火柴盒?!还要当一辈子奴工?!
她可是堂堂中华武士会会长的独生女!是心高气傲、立誓要清理门户的宫家传人!
这种被当成牲口一样肆意践踏、剥削的极致羞辱,比直接一枪杀了她还要可怕一万倍!
巨大的屈辱、愤怒和绝望,瞬间直冲天灵盖!
“你……你这恶魔……”
宫二猛地睁开眼睛。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指着王昆,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她刚骂出半句话,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气血翻涌,眼前猛地一黑。
“咯——”
宫二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竟是被王昆这番恶毒的剥削计划,活生生地气得再次昏死了过去。
“哎哟!”鲜儿吓了一跳,“怎么又晕了?”
王昆看着直挺挺倒回床上的宫二,忍不住捏着下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这脾气,还挺爆。有意思。”
第579章 宫二激将
锣鼓巷。
炕烧得屋子里热烘烘的,王昆穿着件绸缎睡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鲜儿站在他身后,正一寸寸地替他捏着肩膀。
“当家的,我有一事儿没想明白。”鲜儿一边捏,一边试探着开口。
“说。”王昆眼睛都没睁。
“那个宫家老头和他闺女的事儿啊。”
鲜儿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您当时在客栈,那一拳一脚,可是奔着要他们命去的。
怎么转头又让张龙把他们送进协和医院了?”
鲜儿越想越觉得邪乎。
协和医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美国人开的洋医院!
在北平城里,普通老百姓就是卖了房子也住不起一天。
那里面用的都是最顶级的西药,住的是带暖气的单人病房。
王昆不仅把这对父女送了进去,还下了死命令,让洋大夫用最好的药,必须把人给救回来。
这又打又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鲜儿眼珠一转,凑到王昆耳边,语气里透着股酸溜溜的试探:
“当家的,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冷冰冰的丫头了吧?要是真看上了,你也别费这么大劲了。
我明天就去医院说说,让她给你做个姨太太,那三千大洋的债就算平了,怎么样?”
王昆听完,猛地睁开眼。
抓住鲜儿的手腕,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
“胡说八道!”
王昆瞪着眼睛,“老子是贪图美色的人吗?老子做的是正经买卖,讲究的是规矩!”
他坐直身子,义正言辞地给鲜儿上起课来。
“你算算账。那老头废了,这丫头就是欠我三千块现大洋的债务人。
要是就这么让他们在客栈里病死了,或者落下一身残疾干不了重活。
老子那三千大洋找谁要去?”
王昆冷哼一声:“把他们治好,那是为了让他们有一副好身板,以后给老子当牛做马来还债!
病死了一了百了,想得美!”
鲜儿听着这番冠冕堂皇,在王昆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信你个鬼!
你的几个女人,哪个不是被你这套说辞给忽悠进来的?
还“不是贪图美色”?你要是真不在乎那点姿色,怎么没见你去大街上抓几个膀大腰圆的丑八怪回来当奴工?
鲜儿心里腹诽,但面上却极懂规矩地没有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连连点头:“是是是,当家的说得对,规矩不能破。”
……
三天后。
协和医院的豪华病房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宫二正端着一碗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喂着躺在病床上、双臂打满石膏的宫羽田。
张龙带着几个护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行了,别吃了。”
张龙走上前,一把夺过宫二手里的小米粥,“砰”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大夫说了,你们俩的伤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我们老爷交代过,王家不养吃白饭的闲人。医疗费到今天为止,立刻收拾东西出院!”
宫二愣住了。她虽然恢复了些力气,但脑震荡的后遗症还在,偶尔还会头晕。
至于她父亲宫羽田,胸骨和双臂虽然接上了,但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别说下地走路了,连翻个身都困难。
“我爹现在这样,怎么出院?出了院,他会死的!”宫二急了,拦在病床前。
张龙冷笑一声:“那是你们的事。来人!把他们架出去!”
几个护卫根本不讲理,上前一把掀开被子。
也不管宫羽田疼得直倒抽冷气,连拉带拽地将父女俩架出了病房,直接塞进了等在医院门口的卡车车厢里。
卡车在北平城里七拐八拐,最后在城北的昆仑车厂后院停了下来。
“下车!”
父女俩被粗暴地推下车,扔进了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柴房里。
这柴房平时是用来堆放废旧轮胎和破木板的。
屋子里除了一张只有几块破木板搭成的“床”,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没有。
“砰!”
柴房的木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宫二跌坐在冰冷的泥地里。
从协和医院带有暖气和白床单的单人病房,瞬间跌入这个比难民窝棚还要恶劣的黑作坊柴房。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极致落差感,将宫二身上最后那点属于“武林宗师之女”的体面,撕得粉碎。
“咳咳咳……”
躺在破木板上的宫羽田,被屋里的灰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断裂的胸骨就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进气多出气少。
宫二看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父亲,心如刀绞。
她自己年轻底子好,冻几天饿几天死不了。
可父亲已经废了武功,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在这没有暖炉、没有热水的柴房里,绝对熬不过北平这漫长而残酷的冬天!
这哪里是让他们还债,这分明是要活生生熬死他们!
绝望。
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宫二。
她那宁折不弯的傲骨,她那誓死不低头的倔强,在父亲微弱的咳嗽声中,一点点地崩塌了。
“来人!有没有人!”
宫二扑到柴房门前,用力地拍打着破木门。
过了一会儿,车厂的管事文三,揣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隔着门缝看着她。
“喊什么喊?还没到开饭的钟点呢。”文三不耐烦地说。
宫二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咬出了血丝。
她慢慢地松开拍门的手,膝盖一弯,那双曾经练就了精妙八卦步的腿,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求你……”
宫二低下高昂的头颅,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屈辱的哀求,“求你带句话……我要见王老爷。”
……
第二天上午。
昆仑车厂的后院柴房,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门锁被打开。
王昆披着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衣,嘴里叼着雪茄,带着一身的热气和奢靡的香味,大步跨进了这间阴暗潮湿的柴房。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跪坐在床边的宫二感到了一阵深不见底的屈辱。
王昆用脚踢开地上的破轮胎,张龙极有眼色地搬来一把长条板凳,用袖子擦了擦灰。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下,深吸了一口雪茄,将浓浓的烟雾喷在宫二苍白而清冷的脸上。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
王昆看着她,语气轻佻而残忍,“我还以为你们宫家人的骨头,能有多硬呢。准备好去给我洗马桶、打十年白工,来还那三千大洋的账了?”
听到“洗马桶”三个字,宫二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反驳这极具羞辱性的话。
她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抬起头直视着王昆。
“只要你给我爹请个大夫,换个有暖炉的房间。欠你的钱,我做牛做马,一定还你。”
王昆嗤笑出声:“做牛做马?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干得了苦力吗?就算你一天洗一百个马桶,你算算得洗多少年才能凑够三千现大洋?”
王昆身子前倾,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宫二身上刮过:“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宫二的眼神暗了下去,但很快又燃起了不甘的火焰。
如果真的在这里洗一辈子马桶,她不仅救不了父亲,更报不了杀夫灭门之仇。她必须自救。
“王老爷。”
宫二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哀求,而是带着试探的锋芒。
“您是做大买卖的人,在北平城里也是响当当的字号。做生意,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吧?”
王昆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那天在大栅栏街上,开枪打烂你洋车、打死你车夫的,不是我们父女。”
宫二死死盯着王昆的眼睛,抛出了自以为聪明的“激将法”。
“是那个投靠了日本人的汉奸,马三!是他派人当街开的枪!”
宫二越说语速越快,试图用仇恨来引诱眼前这个魔王:
“王老爷,你不是号称在北平城里一手遮天吗?有本事,你去向马三讨这笔债啊!”
“马三现在是伪满政府的红人,手里有的是金条和大洋。那点安家费,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宫二甚至压上了自己最后的筹码:“你若是能从他那里要出这笔账,甚至……顺手替我宰了那个畜生。
我宫若梅不仅给你打一辈子白工,我这条命也归你!”
借刀杀人。
在这绝境之中,这位天之骄女,终究还是耍起了她那点可怜的聪明和心机。
王昆听着这番话,看着宫二那双闪烁着复仇火焰、自以为计谋得逞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王昆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貂皮大衣上沾到的灰尘。他缓缓俯下身,脸凑到距离宫二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雪茄的烟雾混杂着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又冷酷的笑意。
“小丫头片子,跟老子玩激将法?”
第580章 杀汉奸,我一定帮帮场子
“小丫头片子,跟老子玩激将法?”
王昆的脸几乎贴到了宫二的鼻尖上,深邃的黑眸里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锐利。
宫二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本能地想往后躲,可背后就是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死死地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迎上王昆的目光,努力不让心里的那点慌乱泄露出来。
说实话她抛出马三,根本没指望王昆真的会去东北杀人。
那可是奉天!是小日本在关外的大本营!
马三现在是伪满洲国的红人,出入都有日本宪兵跟着。就算是当年名震关东的宫家,现在也只能夹着尾巴逃命。
王昆在北平再怎么有钱有势,终究只是个地方豪强。为了区区三千大洋,去鬼子窝里摸老虎屁股?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宫二的真正目的,只是想用这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来僵住王昆,给自己和父亲争取一点喘息和治病的时间。
“你不用拿话激我。”
就在宫二以为计谋被识破,准备承受王昆的怒火时。
王昆却突然直起身子,哈哈大笑起来。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汉奸。”
王昆掸了掸貂皮大衣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宫二,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狂傲。
“既然你把这条命都抵给老子了。行,这单生意,老子接了。”
嘎?
宫二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答应了?他竟然真的答应去奉天杀马三?!
宫二原本自以为是的聪明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她看着王昆那张写满霸道和自信的脸,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张龙!去给老子弄张地图来!再拿纸笔!”
王昆一声大喝,打断了宫二的愣神。
不到两分钟,张龙就拿着东西跑进了柴房,将地图在破木箱上铺开。
王昆一脚踩在长条凳上,叼着雪茄,手指点着地图上奉天的位置,转头看向宫二。
“既然要杀,那就别耽误工夫。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情报?马三那孙子,平时躲在哪儿?”
宫二被王昆这雷厉风行的作派感染,也顾不上什么屈辱了,赶紧走到木箱前。
“自从九一八之后,奉天城里戒备极其森严,到处都是日本人的巡逻队和暗探。”
宫二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将逃难路上收集到的情报一一道出。
“马三投靠了日本人后,被任命为协和会的会长。
他知道自己欺师灭祖仇家多,所以平时深居简出。
他现在的落脚点,在奉天城西的大和旅馆包房,周围二十四小时都有日本宪兵把守。”
宫二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抛出的这个任务有多么致命。
“王老爷,马三本身就是八卦掌的高手,身边又有重兵保护。
想要在奉天城里刺杀他,难度……堪比登天。”
“登天?”
王昆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王昆用红蓝铅笔在“大和旅馆”的位置画了个重重的叉,眼神中杀机毕露。
“他马三既然当了狗,就总得出来向主子摇尾巴。只要他敢离开那个乌龟壳,老子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王昆那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傲,让宫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当家的!”
就在这时,柴房虚掩的破门被人一把推开。
鲜儿穿着件红色的羽绒坎肩,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本来是在前面车厂盘账的,听文三说王昆来了后院柴房,就赶紧找了过来。
刚一进门,鲜儿就听到了王昆要去奉天杀马三的计划。
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当家的,你疯了?!”
鲜儿顾不上旁边还有外人,一把死死抓住王昆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那可是关东啊!是小鬼子的老巢!你带着几个人去奉天,那就是羊入虎口啊!”
鲜儿急得直跺脚,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宫二一眼,就像一只护食的母老虎。
“为了三千块大洋的烂账,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女人,你去冒这么大的险?值当的吗!”
鲜儿是真的急了。
从小耳濡目染的,她太知道那片土地现在有多黑暗,多吃人。
她宁愿王昆在北平城里多纳几房小妾,天天花天酒地,也绝不愿意看着自己的男人去鬼门关里走一遭。
“当家的……”鲜儿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连回关东找我亲人的念头都断了。就想着在北平,安安稳稳地守着你过日子。
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活?你让天牛庙那一大家子怎么办?”
这种自私却又极度真实的护夫之情,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宫二站在一旁,听着鲜儿这番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鲜儿说得对。
为了她宫家的私仇,让王昆去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险,确实不合规矩。
她刚才的激将法,现在看来显得极其自私和卑劣。
宫二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心里涌起一丝羞愧。
王昆看着眼泪汪汪的鲜儿,心头一软。
伸手抹掉鲜儿眼角的泪珠,捏了捏她的脸蛋。
他的外挂当然不会告诉鲜儿,自己虽然不能消灭正规军大部队,但面对个体还是能够——我不吃牛肉!
就算在奉天被日军包围,他也能拍拍屁股安全走人。
他去奉天,杀马三只是顺手的事。
真正的目的,是去摸摸小鬼子在东北的军火库和物资储备!
这大好河山,可不能光让小鬼子抢,他王昆也得去狠狠薅一把羊毛!
但这些,没法明说。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
王昆拍了拍鲜儿的肩膀,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口含天宪的坚决。
“老子决定的事,天王老子也改不了。这趟奉天,我必须去。”
第581章 小妞你太自信了
王昆语气不容置疑。
他拍了拍鲜儿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不容商量的霸道:“把眼泪擦干,回前面看你的账本去,把车行做大做强。”
鲜儿被他这副模样镇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知道王昆认准的事儿,别说她哭两声,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只能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唇,把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龙!”王昆不再理会鲜儿,转头大喝一声。
“在!”张龙立刻从柴房外快步走进来。
“备车。把这老东西给我弄走。”
王昆指着木板床上还在昏迷的宫羽田。
“直接送去火车站,派几个最机灵的弟兄,给我连夜押送回鲁南天牛庙!交给宁可金。”
宫二一听,猛地站了起来挡在床前:“你……你现在就把我爹送走?他伤得这么重!”
“死不了。大夫说了,骨头都接上了,只要不乱动半个月就能下地。”
王昆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宫二最后的幻想:
“老子没那闲工夫在北平养闲人。到了天牛庙,有的是好药养着他。
赶紧的,别耽误老子上火车。”
张龙一挥手。
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如狼似虎地上前,连拉带拽粗暴却又极有分寸地将宫羽田架了起来。
宫二死死握着双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看着父亲像个没有知觉的麻袋一样被扛了出去。
她知道,这是人质。
只要父亲一天在天牛庙,她宫若梅这辈子,就只能死心塌地地给眼前这个恶魔当牛做马。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王昆弹了弹雪茄的烟灰,“回去收拾两件破衣裳。明天一早,火车站碰头。”
……
当晚,南锣鼓巷95号西跨院。
屋子里炭盆烧得很旺。
鲜儿蹲在炕沿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几件厚实的羊皮袄子和几沓现大洋塞进一个帆布包里。
王昆靠在炕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手枪,看着她那副生离死别的样,忍不住乐了。
“行了,别整得跟寡妇似的。老子是去杀人,又不是去送死。”
鲜儿把包袱重重地扔在炕上,眼圈红红地瞪着他。
“当家的,我真不明白。你图啥啊?”
鲜儿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是想要女人,北平城里八大胡同的清吟小班,什么模样的没有?
你非得为了那个冷冰冰的丫头,跑去小鬼子窝里玩命?”
“女人?”
王昆嗤笑一声。
他伸手一捞,将鲜儿拽进怀里,捏着她的下巴:“老子想要女人,用得着这么费劲?
那娘们儿虽然长得还凑合,但一身的穷酸清高骨头,摸着都嫌硌手。”
他目光深邃,看向窗外北方的夜空。
“老子去奉天,是因为那地方,现在是一座金山。”
小日本占了东北,不仅抢了地盘,更接收了张大帅留下的无数兵工厂、军火库和机械设备。
那些东西,在这年头就是无价之宝。
别人拿不走,但他王昆有随身空间。这一趟,不把小鬼子的老底掏空,他就白穿越一回了!
不过这些,他没法跟鲜儿解释。
王昆拍了拍她的腰,故意转移话题:“行了。这趟去关外,正好顺路。
要不,我顺道帮你打听打听你爹你哥的下落?”
鲜儿听到“你爹你哥”四个字,身子微微一僵。
王昆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坏笑了一声:
“还有那个什么朱传文。听说你们当年是一起闯关东的?
这都快一年了,说不定人家还没死,正到处找你呢。”
出乎王昆的意料。
鲜儿并没有露出什么喜悦,相反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挣开王昆的怀抱,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决绝。
“当家的。从我在直隶遇到你的那天起,以前的那个鲜儿就已经死在逃荒的路上了。”
鲜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是王家的人。我爹我哥,还有那个朱传文。
是死是活,跟我没半点干系。我也不想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管你去奉天干什么。我只求你全须全尾地滚回来!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就把这车厂卖了,买几把机枪去东北跟小鬼子拼命!”
王昆听着这番毫不讲理的“毒誓”,心里却觉得比喝了最烈的烧刀子还要痛快。
“好!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是阎王爷也不收!”
王昆一把将鲜儿压在身下,直接堵住了她还想再唠叨的嘴。
……
第二天清晨。北平火车站。
寒风刺骨。站台上挤满了南下逃难的人群。而北上的列车却空荡荡的,几乎没人愿意去那片沦陷的土地。
王公馆的几辆福特轿车停在站外。
苏苏、白秀珠,还有昨晚刚被折腾了大半宿的鲜儿,齐刷刷地站在月台上。
她们是来送行的。
但此刻,这几个女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
王昆今天没穿他那件招牌的黑皮大衣。
他换上了一身油腻腻打着补丁的老羊皮袄,头上戴着个狗皮帽子,活脱脱一个在关外跑单帮的土包子。
这也就罢了。
站在他身边的宫二,更是让女人们看直了眼。
那个一向清高孤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宫家大小姐。
此刻竟然被扒了那件素净的呢子大衣,被迫套上了一件大红大绿、俗气到极点的大花棉袄。
头上还包着一条土灰色的围巾,脸上甚至还被抹了两道黑灰。
这哪里还有半点武林高手的影子?简直就是个刚从苞米地里钻出来的村姑!
“噗嗤!”
苏苏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当家的,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二人转吗?”
白秀珠也拿丝帕掩着嘴角,眼里满是嘲弄和嫌弃。
王昆把狗皮帽子往下一拉,遮住半张脸,一本正经地说:“少见多怪!这叫乔装打扮懂不懂?去关外那是小鬼子的地盘,穿得那么光鲜亮丽,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有钱吗?”
他顺手一把搂住旁边僵硬得像块木头的宫二的肩膀。
“从现在起。她叫翠花,我叫铁柱。我们俩是对回乡探亲的东北小夫妻。”
王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不是挺般配的?”
几个女人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般配个屁!
她们太了解自家男人了。
什么乔装打扮?这就是他那不要脸的恶趣味发作了!
明目张胆地借着出差的由头,带着个漂亮姑娘去过二人世界!
“行了行了,赶紧上车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白秀珠心里酸溜溜的,但还是得端着架子。
上前给王昆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当家的,外头不比家里。
早去早回,咱们一家子在北平等你。”
王昆点点头,松开宫二,在白秀珠脸上亲了一口。
“走了!”
王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跨上了火车。
宫二紧紧咬着嘴唇低着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提着个破布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喷吐着浓浓的黑烟,缓缓驶离了北平站。
……
软卧包厢里。
王昆刚把门关上。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王昆搂抱的宫二,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土灰色围巾,狠狠地摔在铺位上。那张因为屈辱而涨红的脸,此刻布满了冰霜。
“王老板!”
宫二盯着王昆,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防备。
“咱们这趟去奉天,只是做交易。”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等杀了马三,报了我的杀夫灭门之仇。我宫若梅这条命,随你怎么处置,我绝不食言。
给你当牛做马,洗马桶我都认了!”
宫二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冷厉,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傲骨:
“但在那之前!请你放尊重点!别对我动手动脚!”
在宫二看来,王昆刚才在站台上的那番搂搂抱抱,还有那声轻佻的“翠花”,就是色令智昏试图占她的便宜,觊觎她的美色。
她可以卖命,但绝不出卖自己的身子!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钟。
“哈哈哈哈!”
王昆看着宫二如临大敌贞洁烈女的做派,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狗皮帽子扔在桌上,大马金刀地在对面的铺位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王昆从兜里摸出雪茄,慢条斯理地划了根火柴点上。
“尊重?”
王昆吐出一口浓烟,透过青灰色的烟雾,上下打量着宫二。
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更像是在估量货物的价值。
“宫大小姐,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王昆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个男人,只要看你一眼,就得拜倒在你这清冷的石榴裙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美若天仙,老子花这么大代价带你去奉天,就是为了在火车上占你这点便宜?”
宫二被他这番话刺得脸色一白:“你……”
“你什么你!”
王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开启了恶毒的“反向pUA”模式。
“收起你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吧!”
王昆夹着雪茄的手指,很不礼貌地指着宫二的脸。
“论脸蛋?论身段?老子在北平公馆里养的那个姓白的姨太太,你刚才在站台上也看见了吧?
那才叫真正的国色天香!那才叫能掐出水来的极品!”
王昆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嫌弃。
“你?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几百吊钱似的。身上干瘪得连二两肉都没有,脱了衣服跟个假小子有什么区别?”
王昆的话,字字诛心。
“跟老子的那些女人比,你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干瘪女侠,顶多算个清粥小菜!”
王昆靠在椅背上,冷冷地抛出最后一击。
“别自作多情了。就算你现在脱光了躺在这床上,老子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离老子远点,别坏了我抽烟的兴致!”
这番极致的容貌羞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宫二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上。
宫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自幼习武,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和气质,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变得一文不值,甚至还不如他家里养的一个姨太太?!
巨大的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宫二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瞪着王昆,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只能像个战败的斗鸡一样,颓然地缩回到自己那个角落的铺位上。
拉起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再也不敢吭一声。
王昆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被子,满意地吐了口烟圈。
这年头的这些大小姐,就是欠收拾。
打碎了她们的骄傲,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第582章 我们可以抢的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了山海关。
窗外的景色瞬间变得萧瑟起来。
光秃秃的白桦林,结了冰的河沟,还有大片大片荒芜的黑土地。
这里,已经是伪满洲国的地界了。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趟北上的列车,乘客本就少得可怜。大半都是些迫于生计、不得已回关外办事的苦哈哈商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包袱,连大气都不敢喘。
“查良民证!快点的!把包袱打开!”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伴随着刺耳的皮靴踩地声,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几个穿着黄皮狗军装的伪军,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如狼似虎地挨个包厢搜查。
稍微动作慢点或者看人不顺眼,上去就是一记响亮的枪托。
惨叫声和求饶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
王昆靠在软卧包厢的铺位上,听着外头的动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帮二鬼子,比小日本还他妈招人恨。”
王昆骂了一句,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柄。
坐在对面的宫二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会儿穿着那身土气的大花棉袄,虽然脸上抹了黑灰,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依然透着紧张。
“你别乱来!”宫二压低声音,急切地警告。
“这火车上到处都是日伪军。你要是现在开枪,咱们立马就会被包饺子!
到时候别说去奉天杀马三了,咱们俩都得被打成肉泥!”
宫二是按着武林高手的逻辑来算的。
功夫再高,在封闭的铁皮罐头里面对几十条快枪,那也是十死无生。
王昆瞥了她一眼,嗤笑出声:“包老子的饺子?他们也配?”
不过,王昆也确实不想在火车上浪费子弹。
杀这几个喽啰容易,但要是惊动了沿线的驻军,招来小鬼子的装甲列车堵截,那还真有点麻烦。
这趟来关外可是来“进货”和杀人的,不是来打阻击战的。
他自己一个人跑得掉,宫二可没这个本事。
“不想挨查?行啊。”
王昆站起身,一把拉开包厢的窗户。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子,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宫二打了个寒颤。
“走你!”
没等宫二反应过来,王昆一把揪住她花棉袄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她从飞驰的火车车窗里给扔了出去!
“啊——!”
宫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紧接着王昆单手一撑窗框,犹如一只黑色的大鸟,也跟着跃出了车厢。
……
“砰!”
两人在铺着厚厚积雪的土坡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卸去了跳车带来的巨大惯性。
王昆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站起身。这对他五倍于常人的体质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可宫二就惨了。
她虽然有武术底子,但这毫无防备地被扔下时速大几十公里的火车,还是摔得七荤八素。
她揉着差点脱臼的肩膀,从雪地里爬起来,一向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愠怒。
“你疯了是不是!”
宫二指着呼啸远去的火车屁股,气得直咬牙。
“你知不知道这里离奉天还有多远?几百里地啊!
你把我们扔在这荒郊野岭,没有马没有车,咱们走到猴年马月去?!”
在宫二看来,这简直就是最愚蠢的决定。
在这冰天雪地的关外徒步几百里,随时可能冻死饿死,或者遇上巡逻的日伪军。
王昆从兜里摸出雪茄,用身体挡着风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连看都没看气急败坏的宫二一眼,直接转身,迈着大步顺着荒野里的土路往前走。
“没车没马?自己想办法弄不就行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你去哪弄!”
宫二气得快抓狂了,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她只能无奈地拖着酸痛的腿跟上去。
两人顶着北风,在土路上走了不到五里地。
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王昆眉头一挑,加快了脚步。宫二也紧紧跟上。
只见前方的路沟旁,停着两匹高头大马。
三个穿着黄皮军装、背着长枪的伪军,正拦住一伙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准备往南逃难的难民。
地上散落着几个被扯破的包袱,破棉絮和几个干瘪的窝头滚落一地。
一个满脸麻子的伪军,正一脚把一个老头踹翻在雪地里。
另一个胖伪军,则淫笑着死死拽住一个十六七岁、吓得瑟瑟发抖的姑娘的头发,正往道边的苞米地里拖。
“军爷!军爷行行好吧!
那点粮食是咱们一家老小救命的啊!我闺女还小,求军爷放过她吧!”
老头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的血混着雪水往下流。
“去你妈的!”
麻子伪军一口浓痰吐在老头脸上,“这年头,能给大日本皇军办事,那是你们的福气!
再他妈嚎,老子一枪崩了你!”
看着这禽兽不如的一幕,宫二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骨子里武林儿女的侠义心肠,“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摸去,想拔剑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剑在客栈里早就被鲜儿一枪打断了,这次出门王昆嫌碍事,根本没让她带任何武器。
就在宫二急得想冲上去空手夺白刃的时候。
“砰!砰!砰!”
三声干脆沉闷的枪响,在旷野中突兀地炸开。
那个正拽着姑娘头发的胖伪军,后脑勺瞬间爆开一团血花,庞大的身躯像截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地砸在雪地上。
另外两个伪军还没反应过来,眉心各自多了一个血洞,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去见了阎王。
难民们吓得尖叫着抱头趴在地上。
王昆吹了吹勃朗宁枪口的青烟,慢条斯理地把枪插回腰间。
他大步走过去,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从那个老头身边跨过,直接走到路边,牵起了那两匹正在打着响鼻的军马的缰绳。
王昆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发愣的宫二,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讽。
“瞧见没?”
王昆扬了扬手里的马鞭,“交通工具。这不就有了吗?”
第583章 老子的意大利炮
刚才还耀武扬威欺辱难民的伪军,此刻已经变成了雪地里的三具死尸,眉心全是一个血窟窿。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难民身上。
他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煞星,顺手把他们也给突突了。
“上马啊,等着过年吗?”王昆骑在马上,冲着还在发愣的宫二扬了扬下巴。
宫二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看王昆,心里五味杂陈。
她虽然痛恨这些二鬼子,但王昆这种不问青红皂白、抬手就杀人的果断,还是让她感到心惊。
这男人,比关东最狠的胡子还要不讲道理。
王昆没管她怎么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还趴在雪坑里的难民。
这大冷天的,逃荒本就是九死一生,虽然避免了被抢劫,但看这些人积蓄也不多。
王昆不是圣母,但也见不得同胞被欺负得连条活路都没有。
他意念一动,手伸进大衣口袋,再拿出来时手里已经抓了两大把明晃晃的袁大头。
“哗啦啦!”
王昆像撒豆子一样,把几十块银元狠狠地砸在难民面前的雪地上。
“拿着钱,赶紧滚!往关内逃命去!”
王昆冷喝一声,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地上的难民们看着那些散落的银元,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可是真金白银!一块大洋就够一家几口人吃上个把月的饱饭了!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救命之恩!”
难民们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在雪地里疯狂地扒拉、哄抢着大洋,刚才的恐惧全被贪婪和求生欲给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
一个干瘦得像个猴精一样的汉子,手里明明已经抢到了三四块大洋,却还不满足。
他趁着乱劲儿,连滚带爬地冲到王昆的马前。
“大爷!青天大老爷啊!”
汉子扯着嗓子干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好人做到底啊!我们这一家老小没吃没喝,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啊!
大爷您枪法这么好,干脆好人做到底,护送我们一家去关内吧!
求您再多赏点盘缠吧!”
宫二在旁边看着,直皱眉头。这人,真是贪得无厌。
王昆看着眼前的汉子,嘴角的冷笑瞬间收敛。
这孙子,抢了钱还敢来道德绑架?真把他王昆当成普度众生的活菩萨了?
“你想要钱是吧?”
王昆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眼神凶恶。
“行!把你刚抢的那几块大洋扔在地上,分给后面的人。老子就再赏你点别的。”
干瘦汉子一愣。他看着王昆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惧,但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块大洋,哪里舍得扔出去?
“大爷……我……我……”汉子支支吾吾,手却抓得更紧了。
“舍不得?那就给老子滚!”
王昆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猛地一抖。
“啪!”
一道黑色的鞭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抽在那汉子的脸上。
“啊——!”
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鞭子,王昆可是用了力气的。
皮鞭直接在那汉子脸上抽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甚至连几颗牙齿都被抽飞了出来。
汉子捂着满是鲜血的脸,惨叫着在雪地里满地打滚。
周围抢钱的难民吓得瞬间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王昆。
“老子是活阎王,不是活菩萨!”
王昆收起马鞭,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给你们钱是老子高兴。谁他妈再敢蹬鼻子上脸,这几个二鬼子就是下场!”
说完,王昆一抖缰绳。
“驾!”
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朝着北方的官道狂奔而去。
宫二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汉子,又看了看远去的王昆,心里暗暗打了个突。
她不敢耽搁,赶紧一拍马背,紧紧跟了上去。
……
狂风呼啸,夹杂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两人骑着夺来的军马,在官道上一路疾驰。
宫二紧紧跟在王昆身侧,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没底。
“王老板!”
宫二顶着寒风,大声喊道,“你刚才当街杀人,还搞出那么大动静!
枪声肯定已经惊动了附近的日伪军巡逻队!”
她用武林中人的躲避逻辑,焦急地劝阻:“前面可是去奉天的必经之路,沿途到处都是小鬼子的哨卡!
咱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大路,根本走不到奉天,就会被人家用乱枪打成筛子!”
在宫二看来,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弃马钻进老林子,昼伏夜出慢慢摸去奉天。
“走不到?”
风中传来王昆极其狂妄的笑声,“走不到,那就杀过去!”
王昆头都没回,手里的马鞭一挥:“怕死?怕死那还不骑快点!老子还赶着去奉天吃正宗的杀猪菜呢!”
疯子!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宫二气得暗骂一声。但此刻她已经上了贼船,除了死死地抓着缰绳跟紧这个活阎王,她别无选择。
两人又狂奔了将近两个时辰。
前方的地势突然收窄,官道两旁是陡峭的土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隘口。
宫二极目远眺,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
“吁——”
战马扬起前蹄,停了下来。
在前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
一座坚固的青砖碉楼,像一头拦路虎一样,赫然矗立在官道正中央。
几排粗壮的木制拒马,把宽阔的土路封得死死的。
碉楼二层的射击孔里,探出十几支明晃晃的三八大盖。
更要命的是碉楼顶层的沙袋后面,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黑洞洞地指着他们这个方向。
很显然前面死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这个哨卡接到命令严阵以待。
“完了!”
宫二脸色瞬间煞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可是重机枪阵地!咱们这两匹马,冲不过去就是被打成肉泥的下场!”
武功再高,肉体凡胎也挡不住马克沁的扫射。这是铁打的常识。
宫二转头看向王昆,本以为他会调转马头撤退。
结果,王昆却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
“在这儿老实待着。”
王昆把缰绳扔给宫二,自己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路边。
那里有一片只有半人高的枯黄草丛。冬天草叶枯萎,稀稀拉拉的,连条野狗都藏不住。
宫二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王昆没搭理她。
走到那片枯草丛后面,背对着碉楼的方向。
深吸了一口冷气,意念猛地一沉。
下一秒。
在宫二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极度震惊、甚至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王昆竟然仿佛变戏法一般,硬生生地从枯草丛里拖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门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步兵炮!
长长的炮管、粗壮的驻锄,极具压迫感的钢铁身躯,就这么不讲理地出现在了荒郊野岭!
“这……这怎么可能?!”
宫二的脑子瞬间宕机了。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炮啊!几百斤重的真家伙!
他是怎么从那点破草丛里掏出来的?!难道这男人还有别的帮手?!
怎么知道他们的路线的?
王昆哪管宫二三观碎了一地。
他把这门美式75毫米山炮的驻锄,狠狠地扎进冻土里。
王昆动作麻利,又从“草丛”里拖出两箱黄澄澄的炮弹。
撬开木箱,抱起一枚沉甸甸的75毫米高爆弹,直接将炮弹塞进了炮膛。
“小鬼子,尝尝老子的意大利炮!”
王昆猛地一拉击发绳。
“嗵!”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巨大的后坐力让整门炮都往后倒退了半尺,扬起漫天雪尘。
炮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
三百米外。
碉楼顶层那个正端着重机枪、严阵以待的日本机枪手,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啸声。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荒野!
75毫米高爆弹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碉楼的顶层。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机枪阵地。坚固的青砖在烈性炸药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得粉碎。
重机枪、沙袋,连同那几个倒霉的日本兵,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狂暴的冲击波高高地掀上了半空,然后化作漫天血雨和碎肉,伴随着碎砖烂瓦洒落一地。
一炮定音!
原本坚不可摧的碉楼哨卡,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
底下的拒马也被气浪掀翻,剩下的几个伪军被震得七窍流血,哭爹喊娘地在雪地里乱爬。
“干得漂亮!”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硝烟灰,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在这没有反斜面、没有重火力掩护的平原地带,一门步兵炮,那就是绝对的神!
他转过身,准备向宫二好好吹嘘一番自己这“神来之笔”。
“怎么样,翠花,你男人这炮打得准不……卧槽?马呢?!”
王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刚才还牵着两匹马站在路边的宫二,此刻手里空空如也,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就在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炮响炸开的一瞬间,那两匹没受过炮火训练的伪军军马,直接被吓疯了。
两匹马嘶鸣着挣脱了宫二的控制,扬起四蹄像疯了一样狂奔而去,这会儿连个马尾巴都看不见了。
寒风吹过。
王昆看了看远处冒烟的碉楼废墟,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官道后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他妈就尴尬了。
宫二叹了口气,把冻僵的手插进花棉袄的袖筒里,语气凉凉地补了一刀。
“王老板,你的大炮是很厉害。现在咱们这两条腿,走得到奉天吗?”
第584章 我管你不得已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冒着黑烟的碉楼废墟。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王昆站在道边看着宫二那副嘲讽模样,根本没当回事。
他从大衣内侧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当啷”一声,随手扔在宫二脚边的雪地上。
“少在这儿说风凉话。”王昆抬了抬下巴,指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去。把碉楼底下那些还没死透的黄皮子,全给老子抹了脖子。
一个喘气的都别留。”
“你让我去补刀?”
宫二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种像刽子手一样的脏活极其反感。
她可是宫家的大小姐,杀人也得堂堂正正地过招。
“怎么?拿不动刀了?还是怕血溅到你这身花棉袄上?”
王昆不耐烦地催促,“不敢杀人,你还去什么奉天?趁早给老子滚回北平洗马桶去!
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一听到“洗马桶”三个字,宫二气得咬碎了银牙。
她狠狠地瞪了王昆一眼,弯腰捡起雪地上的匕首,转身就朝着废墟走去。
看着宫二走远,王昆立刻转过身。
“收!”
那尊几百斤重的钢铁巨兽,连同旁边没打完的炮弹箱子,瞬间凭空消失,被稳稳地收回了随身空间里。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笑了笑。
底牌这东西,就是不能随便让人看全了。
这女人虽然现在被他拿捏住了,但这空间的神技,还是得藏着掖着点好。
……
废墟边缘,碎砖烂瓦散落了一地。
宫二握着匕首,小心翼翼地踩着瓦砾往前走。
“咳咳……”
前方一段塌了一半的矮墙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宫二眼神一厉,放轻脚步摸了过去。
墙根底下,两个伪军正被压在半截木梁下面。
刚才爆炸的气浪把他们震晕了,这会儿刚清醒过来,正挣扎着想从废墟里往外爬。
其中一个伪军眼角余光瞥见了宫二,立刻恶从胆边生。
“妈的,找死!”
那伪军强忍着疼,一把抓起身边掉落的三八大盖,拉动枪栓就要朝宫二开枪。
如果换作普通的妇女,这一下绝对命丧黄泉。
但他们遇到的是宫二。
就在那伪军端起枪的瞬间,宫二动了。
八卦掌宗师传人的身法,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宫二的身形犹如一只轻巧的燕子,脚下踩着碎砖块,一个极为诡异的“趟泥步”滑出,瞬间避开了黑洞洞的枪口。
“唰!”
寒光一闪。
宫二已经欺身到了那伪军跟前。手中的美军匕首带着凌厉的杀气,精准无误地抹过了那伪军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噗——”
一股血箭喷射而出。
那伪军死死地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个伪军吓傻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宫二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反手一刀直接将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
干净,利落。
这就是传统武术,在近身肉搏时的恐怖杀伤力。
解决了这两个反抗的,宫二继续往前走。
在一处炸塌的沙袋堆后面,还有三个伪军。
这三个伪军就惨多了。
爆炸的弹片炸断了他们的腿,大片大片的鲜血把周围的雪地都染红了。
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看到宫二提着滴血的匕首走过来,这三个伪军吓得魂飞魄散。
“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伪军,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挣扎着翻过身,跪在血泊中朝着宫二拼命地磕头。
“我们不反抗!我们投降!求姑奶奶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另外两个年轻点儿的伪军也跟着哭喊起来。
“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啊!家里还有老娘和娃娃张着嘴等吃饭呢!”
“当这黄皮子也是被逼的呀!
不穿这身皮,小鬼子就要烧咱们的房子!
我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求姑奶奶给我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声泪俱下,凄惨无比。
宫二看着这三个断了腿,哭得像孩子一样的男人,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
她骨子里,到底还是受传统武林规矩熏陶的女人。
江湖规矩: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杀无反抗之力者。
看着这三个失去抵抗能力苦苦哀求的“穷苦人”,宫二心软了。
就在她犹豫的这当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王昆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磕头的三个伪军,又看了一眼停手的宫二。
“怎么停了?”
王昆冷着脸问,“刀钝了,还是没吃饱饭没力气?”
宫二转头看着王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王老板,算了吧。他们已经废了,没有抵抗能力了。”
“而且他们说得也有道理。大家都是中国人,底层老百姓为了混口饭吃,被逼无奈才穿了这身皮。
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回家改过自新吧?”
“改过自新?”
听到这四个字,王昆忍不住嗤笑出声。
三个伪军以为王昆好说话,赶紧跟着连连磕头表忠心。
“对对对!大爷!我们一定改过自新!以后回去安分种地,再也不给小鬼子当狗了!”
“砰!砰!砰!”
王昆连一句废话都没跟他们啰嗦。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勃朗宁,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三枪。
枪法极准,弹无虚发。
刚才还在磕头求饶的三个伪军,眉心瞬间各自爆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停留在“马上就要活命”的庆幸中,身体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雪地里死得透透的。
全场死寂。
宫二惊骇欲绝地看着王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能在听完别人如此凄惨的求饶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痛下杀手!
“你……你简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宫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昆大声质问。
“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他们也是中国人!你为什么连一条生路都不给他们?!”
王昆收起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他看着宫二那副义愤填膺的圣母模样,眼神冷酷。
“中国人?”
王昆一步步逼近宫二,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改过自新?去阴曹地府里跟阎王爷改去吧!”
“老子管他们是为了混饭吃,还是被别人逼的!
只要他们穿上这身黄皮,只要他们端起小鬼子的枪对着自己的同胞,他们就不配再叫中国人!
他们就是汉奸!”
“在老子的字典里,当汉奸的不管什么理由,就他妈的一个下场——死!”
宫二被王昆这套黑白分明、极端残酷的铁血逻辑震得后退了半步。
但她心里旧武林的道德底线还在作祟,她咬着牙反驳:
“你这是强词夺理!他们只是底层的苦力,他们和那些铁了心卖国求荣的大汉奸不一样!
他们是被这个世道逼的!”
“不一样?”
王昆猛地停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盯着宫二的眼睛,抛出了诛心之问。
“既然你觉得底层人,为了混饭吃当汉奸可以被原谅。”
王昆语气森寒,“那我问你。你那个欺师灭祖的好师兄,马三呢?”
宫二浑身一僵。
“马三当年在你们宫家学拳,是不是也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不是也是底层的苦人?”
王昆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宫二的心窝子里。
“他投靠日本人,穿上伪满的官衣,是不是也可以说是被世道逼的,是为了‘混口饭吃’?”
王昆步步紧逼,逼得宫二退无可退。
“怎么?马三带人杀你未婚夫、逼得你爹像条丧家犬一样南逃的时候。
你怎么不觉得他是被逼的?你怎么不跳出来给他求个情,让他改过自新?!”
“我……”
“马三”这个名字,瞬间击碎了宫二所有的伪善和双标。
她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啊。她凭什么原谅这些伪军?
难道就因为马三杀的是她的人,而这些伪军欺压的是那些不相干的难民吗?
“要是觉得老子滥杀无辜,觉得下不去这手。”
王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狠话。
“那咱们现在就掉头回北平。你也别去杀什么马三了,老老实实去给老子洗马桶。”
说完王昆转过身,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三八大盖。
“去,打扫战场。把完好的枪和子弹都给老子捡起来。”
“从今天起收起你大侠的做派,给老子好好练练枪法!
在小鬼子的地盘上,这玩意儿比你的八卦掌管用一万倍!”
寒风中。
宫二死死地咬着嘴唇。
一言不发地走上前,默默地捡起雪地里沾血的三八大盖。
第585章 老子的运气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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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八嘎!啪啪大嘴巴
松树林里,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宫二搓着冻僵的手,在树背后急得直转圈。
王昆那家伙已经去了一炷香的功夫了,奉天城门那边除了日本兵的吆喝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心里正七上八下,胡思乱想。
“嘎吱,嘎吱……”
踩雪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宫二猛地回头,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左轮。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挂满积雪的松树枝走了出来。
宫二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昆。
但他此刻的打扮,却让宫二如坠冰窟。
王昆身上那件油腻腻的破羊皮袄不见了,换了一身笔挺的日本陆军军官制服!
黄呢子的布料,擦得锃亮的牛皮高筒靴,腰间甚至还挂着一把装饰华丽的武士指挥刀!
肩章上,赫然闪烁着三颗金星。
大佐!
“你……”宫二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她指着王昆,脑子里瞬间补出了一场大戏。
“你……你难道是日本人?!你潜伏在北平,一直是在骗我?!”
联想到王昆那神鬼莫测的杀人手段,凭空出现的大炮和摩托车。
宫二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原来自己一直在与虎谋皮!
王昆拎着个精致的牛皮箱子,看着宫二如临大敌的模样脸色一黑。
他大步走上前,没等宫二往后退。
“啪!”
王昆毫不客气,直接在宫二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清脆响亮的脑瓜崩!
“哎哟!”
宫二捂着脑门,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一下可是真疼,连红印子都弹出来了。
“你脑子进雪了?”
王昆没好气地骂道,“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祖宗八代都在黄土里埋着呢!
再他妈敢把老子跟这群矮冬瓜扯到一块儿,老子扒了你的皮!”
宫二捂着头虽然疼,但心里那块大石头却落了地。她有些委屈地看着王昆:“那你这身皮……”
“借的。”王昆随口胡诌。
借的?借死人的吧!
宫二心里腹诽,但不敢说出来。
王昆把手里的牛皮箱子扔在雪地上,咔哒一声弹开锁扣。
“赶紧的,把这身破棉袄换了。
穿着这身村姑的衣裳,你坐在老子的摩托上,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小鬼子咱们有问题吗?”
宫二无语,这一切不都是听你安排的吗?!
她低头一看,箱子里是件质地极好的水貂皮大衣,还有一顶插着黑色羽毛的洋式礼帽。
东西是好东西,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宫二脸一红,有些扭捏地抱紧了胸口:“我……我在这儿怎么换?”
“怎么换?用手换!”
王昆抱着胳膊,靠在摩托车上,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
“怎么着?你还怕老子偷看?
你那干瘪的身材,老子在火车上就说过了,脱光了老子都没兴趣。
快点!别耽误时间!”
宫二被他粗鄙的话气得满脸通红,咬着牙走到棵粗大的松树后面。
好在只是换件外套。她窸窸窣窣地脱下大红大绿的花棉袄,换上了名贵的水貂皮大衣戴上礼帽。
从树后走出来的那一刻。
那股子清冷孤傲的贵女气质,瞬间回到了宫二身上。
配合着这身奢华的行头,活脱脱一个关东军高官包养的冷艳贵妇。
王昆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上车!进城!”
……
偏三轮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驶出松树林,径直朝着奉天城的西城门开去。
城门口,戒备森严。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和伪军,正在逐一盘查进城的百姓。
城墙根底下的沙袋后面,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管,正死死地盯着城门外的大道。
看着越来越近的机枪阵地,宫二坐在摩托上手心全是冷汗。
她可是亲眼见过王昆在半路上是怎么大开杀戒的。
这疯子要是到了城门口突然拔出冲锋枪扫射,那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鬼子可是有重机枪的!她实在没有信心躲开去。
“停车!检查!证件!”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日本曹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走到路中间伸手拦住了摩托车。
宫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盯着王昆的腰间,生怕他下一秒就掏出那把黑色的手枪。
“吱——”
王昆一脚刹车,摩托车在军曹面前稳稳停下。
他没掏枪,也没掏证件。
王昆直接从车座上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军曹,眼神里透着上位者的极度暴戾和傲慢。
“八嘎!”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夹杂着纯正关东军特有的粗鄙口音,在城门口炸响。
没等那个军曹反应过来。
王昆扬起手,抡圆了胳膊。
“啪!”
清脆响亮势大力沉的大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军曹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军曹的军帽抽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八嘎呀路!”
王昆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跳下车揪住军曹的衣领,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一连串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城门口回荡。
这几巴掌王昆虽然收着力,但也把那军曹打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两边脸颊瞬间肿得像个猪头。
周围的伪军和日本宪兵全看傻了。
几个宪兵下意识地端起了枪,但当他们看清王昆肩章上的那三颗金星时,吓得赶紧把枪口压了下去。
大佐!这可是联队长级别的高级军官!
在日本军队这种等级森严、下级对上级必须绝对服从的体系里。
大佐当街抽一个军曹的耳光,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根本没人敢上去劝阻,更别提盘问证件了。
“嗨!嗨!嗨!”
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军曹,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强忍着眩晕,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双脚并拢。
每挨一巴掌就猛地一鞠躬,嘴里大声喊着“嗨”。
王昆打得手都酸了,这才像扔垃圾一样把军曹甩开。
他指着军曹的鼻子,继续破口大骂:“八嘎!八嘎!八嘎呀路!”
骂完,王昆整了整军服的领子,大摇大摆地跨上摩托车。
看都没看那些吓呆了的守军一眼,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喷出一股黑烟,在所有宪兵的敬礼目送下,大摇大摆地驶入了奉天城。
一直到摩托车开出两条街,彻底看不见城门了,宫二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你还会说日语?”宫二惊魂未定地看着王昆,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会啊。”
王昆一边开车,一边随口答道,“老子除了会说‘八嘎’,别的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
王昆心里暗乐。他前世看岛国动作爱情片,倒是学了几句,后来跟爱丽丝又学了点,蹩脚的日语带比划也能简单交流。
“你不会日语?!”宫二惊呼出声,“那你刚才……”
“在小鬼子的地盘上,只要你军衔够高,耳光抽得够响,八嘎两个字就足够你横着走了。”
王昆冷笑一声。对付这些崇拜强者、欺软怕硬的畜生,这就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两人顺着奉天的大街往前开。
街上的景象,比北平还要萧条。到处是巡逻的日本兵,老百姓一个个低头耷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行了,闲话少说。”
王昆放慢了车速,转头看向宫二。
“既然进城了,说说吧!马三那条狗现在躲在哪个狗洞里?
赶紧指路,老子今天把他宰了,早点干完活回家抱老婆。”
宫二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尴尬。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闪躲着不敢看王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不知道。”
“嘎——!”
王昆猛地一捏刹车,摩托车在路边停下。
他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死死盯着宫二。
“你不知道?!”王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怒极反笑。
“你不知道,就拉着老子巴巴的赶来杀人?!”
宫二低下头没有反驳,跟这活阎王说不清道道来。
来奉天,不是他王昆自己要求的么!
“马三这个人生性多疑,他杀了那么多武林同道,知道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
自从九一八之后,他更是狡兔三窟,居无定所。
这……这是我得到的最新消息,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放心我会好好打探的。”
王昆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彻底无语了。
“操!”
王昆爆了句粗口,一巴掌拍在车把上。
“你连仇人住哪儿都没摸清,就敢大包大揽地忽悠老子来奉天?”
王昆指着宫二的鼻子,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当老子是来关东旅游的?老子在北平一秒钟几十万大洋的买卖,被你这破事儿耽误了!
连个情报都搞不准,你这女侠当得可真够业余的!”
宫二被骂得眼眶通红,虽然心里委屈,形势比人强但也只能低着头挨训。
“记住了!你又欠老子一笔利息!”
王昆骂了一通火气散了些,重新发动了摩托车。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奉天城,冷风刺骨。
“那……咱们现在去哪?”宫二看着街上越来越密集的日伪军巡逻队,有些担忧地问。
“咱们没有良民证,我也没带通关文牒。
客栈和旅馆肯定是住不了的。
你那个‘道上的朋友’,没给你准备证件吗?”
宫二看着王昆这身显眼的军服,心里越发没底。
“要那破玩意儿干嘛?”
王昆嗤笑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老子是来奉天杀人的,又不是来旅游住店的。办什么证件?”
“那我们今晚住哪?总不能在大街上过夜吧?”宫二急了。
“住哪?”
王昆的眼神在街道两旁深宅大院巡视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妄的笑意。
“既然住不了客栈,那当然是找个‘热情好客’的人家,直接住下啊!”
第587章 双刀出鞘饮血夜
冷风如刀。
奉天城里的天色灰蒙蒙的。
大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巡逻的日本宪兵和伪军牵着狼狗,明目张胆地在街上横晃。
王昆骑着摩托载着宫二,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一样,大摇大摆地在奉天城的富人区里转悠。
这一片,住的不是日本的高级侨民,就是伪满洲国的大汉奸。
一栋栋红砖小洋楼,高墙深院。
“你到底在找什么?”
宫二坐在后座,双手虽然还抓着王昆腰侧的衣服,但身子绷得笔直,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荷枪实弹的巡逻队。
“找客栈啊,看看哪家比较豪华。”
王昆随口胡诌,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那些深宅大院的门头上扫过。
“吱——”
王昆猛地一捏刹车。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西洋大宅不远处。
宫二顺着王昆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公馆。朱红色的大铁门外,不仅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伪军,还有四个牵着高头大马的日本宪兵。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极其显眼的黑底金字牌匾:“大日本帝国协和会奉天分会副会长府”。
院子里,影影绰绰地停着好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甚至还有一辆挂着日本军牌的偏三轮。
“就是这儿了。”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直接把摩托车熄了火。
“你疯了!”
宫二一看这阵势,脸都白了。这防守的严密程度,比之前城外的碉楼还要夸张!
“这是协和会副会长的宅子!看这外头的车,里面肯定还有日本军方的高官在做客!”
宫二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地方就是个龙潭虎穴!你……你别告诉我,你要硬冲进去!”
宫二这会儿是真有点怕了。她觉得跟着这个疯子,哪怕不被乱枪打死,迟早也得被吓出心脏病来。
“硬冲?”
王昆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宫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宫大小姐,你是不是真以为老子是刀枪不入的大师兄?”
王昆伸手在宫二脑门上弹了一下,“那么多挺机枪指着,我吃饱了撑的去当筛子啊?”
“那你……”
“推车,走后巷。咱们翻墙进去。”
王昆没有废话,推着摩托车就往公馆侧面一条幽暗狭窄的死胡同走去。
宫二捂着脑门,虽然气恼王昆的粗暴,但也只能咬牙跟上。
……
死胡同深处,阴暗潮湿。
一面足有三米多高的青砖高墙横在眼前。墙头上,还密密麻麻地插着一层锋利的碎玻璃碴子。
宫二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堵墙。
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属于武林高手的优越感。
这一路上,她被王昆那不讲道理的力量、变魔术一样的武器压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终于到了她擅长的领域了。
这三米多的高墙,对普通人来说是天堑,但对练过八卦门轻功的她来说,不过是借个力的事儿。
“我先上。”
宫二深吸一口气,抛开大衣的下摆,提气轻身。
她脚尖在墙根的几块凸起的青砖上轻盈地一点,“唰”地一下,身形犹如一只灵巧的飞燕拔地而起。
在半空中一个极其漂亮的鹞子翻身,轻巧地避开了墙头的碎玻璃,如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墙内侧。
落地无声。
宫二拍了拍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转过身,准备看看那个五大三粗的王昆,要怎么笨拙地爬过这道插满玻璃的高墙。
“动作还挺利索。”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宫二背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响起!
“啊!”
宫二吓得差点叫出声来,猛地转过身,手本能地摆出了八卦掌的防御起手式。
只见王昆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还叼着那根没抽完的雪茄。
正闲庭信步地靠在她身后的一棵老槐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进来的?!”
宫二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刚才明明在墙外看着,王昆根本没有任何助跑和起跳的动作!
这三米多的高墙,加上防盗的玻璃碴子,他就算是只猴子,也不可能比她这练了几十年轻功的人还要快,还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翻墙进来的呗!难不成还能穿墙啊,笨妞。”
王昆吐了口烟圈。他当然不会告诉宫二,自己刚才只是用了一个最简单的“空间闪现”,连一秒钟都没用到。
看着宫二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再次以残忍的方式,碾碎了她刚刚找回来的那一丁点“武林高手”的骄傲。
宫二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收起了八卦掌的架势。
她这回是彻底没脾气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武功,简直就像是个可笑的杂耍。
……
王昆没有理会宫二的震惊。
他借着院子里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摸进了一间空置的客房,里面布置得极其奢华。
都是中国老百姓的民脂民膏!
让鬼子、汉奸享用简直糟蹋了。
屋子里有暖气,铺着厚厚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西洋软床。
“咔哒”一声,王昆反手将房门锁死。
他脱下身上的日式军服外套随手一扔,连鞋都没脱,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呼……这床比火车上的硬板舒服多了,一路上遭老罪了。”
王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竟然真的摆出了一副要睡觉的架势。
宫二站在床边,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是日伪高官的豪宅!外面全是荷枪实弹的巡逻队和宪兵!前院大厅里还能隐约听到推杯换盏的喧哗声!
他们是潜入进来杀人、找线索的刺客!
他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主人的客房里,准备睡觉?!
“你干嘛?”
宫二急了,压低声音,用力推了推王昆的肩膀。
“咱们不是来抓舌头,找马三的线索吗?你睡觉干什么?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王昆连眼睛都没睁,顺手一把抓住宫二的手腕,将她扯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床沿上。
“着什么急?”
王昆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
“外头天还没黑透呢。那帮狗汉奸和小鬼子正喝在兴头上。
这会儿出去杀人,一旦闹出动静,满院子几百号人都得围过来。
就算老子不怕,也嫌麻烦。”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宫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子先眯两个小时。等天黑透了,这帮孙子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再出去干活。”
说完,不过半分钟的功夫。
一阵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就从王昆的鼻腔里传了出来。
宫二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在龙潭虎穴里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的男人,简直要疯了。
这男人的神经到底是粗大到了什么地步?还是说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算如此,也太过于自大了吧?!
宫二哪敢闭眼。生怕睡着了,被人一锅端了。
她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靴筒里拔出自己防身用的匕首,紧紧地贴在门缝边。
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外面的走廊,提心吊胆地熬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时间到了。”
原本还在打着呼噜的王昆,准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清明且冷厉,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混沌。
那种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切换到即将捕猎前的专注嗜血。
王昆翻身下床。
此时正房大厅那边,酒宴似乎已经到了高潮。
隐隐约约的,几个日本军官咆哮和咒骂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接着又是一阵汉语,汉奸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串话。
宫二凑在窗户缝边,仔细听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怎么了?”王昆走到她身边。
“他们在说城外的事。”
宫二转头看着王昆,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忍。
“他们说今天,他们在城外的几个重要碉楼和巡逻队,接连遭到了不明身份的重火力袭击。
死伤惨重。”
“他们以为,是抗日联军的主力游击队干的。”
宫二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日本军官刚才下令,明天一早就要调集奉天城里的重兵,去周边的几个村庄进行残酷的大扫荡。
要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宫二越说,声音越小。
她骨子里那种“武林侠义”和女性的同情心又开始作祟。
“王老板……”
宫二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昆。
“因为咱们在城外杀了那些伪军和宪兵,小鬼子把账算在了抗联和老百姓头上。
明天,肯定有很多无辜的乡亲要遭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责和责怪: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要是不杀他们,也许就不会连累那么多人了……”
“过火?”
听到这两个字,王昆眼底的寒光骤然爆发。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宫二的衣领,将她狠狠地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宫二!你那装满浆糊的脑子,什么时候能清醒一点!”
王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闷雷一样在宫二的耳边炸响。
“你以为不杀小鬼子,不炸他们的碉楼。这帮畜生就会大发慈悲,不杀中国人了吗?!”
王昆的眼神里,透着对这残酷乱世最血淋淋的认知。
“这帮畜生从踏上东三省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是来杀人放火灭国绝种的!
他们杀人,不需要理由!
你退让妥协,老百姓不反抗,只会让他们觉得中国人软弱可欺!
只会被他们当成猪羊一样,按在砧板上随意宰割!”
“老子告诉你!”
王昆松开手语气森寒。
“只有杀!杀得他们血流成河!
杀得他们听到中国人的名字就胆寒!杀得他们连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他们才会知道这片土地,不是他们这群杂碎能撒野的地方!”
宫二被王昆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王昆那双冷酷却又透着极致清醒的眼睛。
突然明白,自己那些所谓的“侠义”和“同情”,在国家即将倾覆的绞肉机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
王昆没有再理会她。
他意念一动,手伸向被窝里。
“嗡!”
两把泛着幽蓝冷光、血槽深邃的戚家军苗刀,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王昆将其中一把略轻的苗刀扔给宫二。
“拿着。”
王昆眼神嗜血,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今晚人太多,枪声太大,容易跑了正主。”
他反手握住苗刀的刀柄,“今晚老子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静音杀戮!
记住,一个都别放过。”
……
夜,深得像浓墨。
协和会副会长府邸的后院,静得只剩下北风刮过枯树枝的呜咽声。
王昆和宫二就像两道融入黑夜的影子,顺着抄手游廊,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向着前院的主屋摸去。
这是一场没有发令枪的杀戮竞赛。
宫二身形灵动,八卦掌的步法被她运用到了极致。她像一只夜猫子,脚尖点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迎面走来一个端着步枪巡逻的日本兵。
宫二没有停顿。
在那日本兵即将转头的瞬间,她犹如鬼魅般贴了上去。
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右手的苗刀化作一道冷冽的幽蓝电光,精准无比地顺着日本兵防弹钢盔下的颈部缝隙,一刀抹过。
“噗——”
鲜血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却没有沾到宫二身上分毫。
日本兵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被宫二轻轻托住,无声无息地放在地上。
拔刀,收势。
锋利的苗刀上,甚至只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刀刃完好无损。
这就是顶尖武林高手的杀人技。
专挑咽喉、后心这种没有骨骼保护的柔软要害下手。
杀人于无声,且极度爱惜兵刃。
然而另一边的王昆,画风却截然不同。
他根本不懂什么用刀的技巧。
在他眼里,这把刀就是一根加长版的铁棍,用来砸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什么人?!”
两个在回廊拐角处抽烟的伪军发现了王昆,刚要拔出腰间的盒子炮。
王昆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狂暴的犀牛,瞬间跨过十几米的距离,直接撞进了两人中间。
“死!”
第588章 切瓜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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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线索断了
大厅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还有副会长的嚎叫。
王昆和宫二充耳不闻!
那把沉重的苗刀死死地将他钉在门板上。
刀刃穿透了大腿的骨缝,每一次呼吸引起的微小颤动,都能带来钻心的剧痛。
副会长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那个日本高官也好不到哪儿去。
下巴被王昆一拳砸碎,满嘴都是血沫子,像条濒死的狗一样瘫在沙发上,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王昆慢慢走到门板前。
他没有拔刀,而是伸手握住了刀柄。
“啊——!”
副会长看着王昆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大爷!祖宗!饶命啊!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老子时间宝贵。”
王昆眼神冰冷,手腕猛地一拧。
“咯啦!”
苗刀在副会长的大腿骨里残忍地转了半个圈。
“啊!!!”
副会长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两眼一翻,差点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马三在哪?”王昆的声音像地狱里的催命符。
“说错一个字,老子就把这把刀,一寸一寸地从你大腿里绞出来。”
“我说!我说!”
副会长冷汗狂冒,疼得连连点头,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抖落了出来。
“马三……马三虽然挂了个协和会的头衔,但他其实就是个干脏活的!
太君……不,小鬼子根本看不上他这种江湖草莽!”
副会长大口喘着粗气。
“他平时都是负责在暗地里抓那些反日分子,或者帮上面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在日本人眼里,就是一条随时能咬人的狗。所以……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官邸和住处啊!”
“老子没问你这些废话!他现在在哪?!”王昆不耐烦地打断他,手腕作势又要用力。
“我不知道啊!大爷!我是真不知道他今晚住哪!”
副会长吓得嚎啕大哭。
“他得罪的人太多,生怕被人暗杀,每天换地方睡!我只知道,他经常去大和饭店!
那里的高级赌场是他常去消遣的地方,有时候也会在那儿包房过夜。
别的我这种级别的人,根本没资格过问啊!”
大和饭店。
王昆听完,眉头微皱。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日本高官,知道更问不出什么了。
王昆松开刀柄,冷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宫二。
“听见没?”
王昆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爹当成个宝的逆徒,在日本人眼里,就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刀,一个连固定狗窝都不配有的夜壶。”
宫二死死地咬着嘴唇。
曾经在中华武士会风光无限的大师兄,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欺师灭祖。
到头来在真正的主子面前,竟然卑贱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极致的反差和嘲讽,让宫二觉得可悲又可笑。
既然问不出具体的下落,这两个人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既然是你宫家惹出来的麻烦,这两个活口就交给你来处理。”
王昆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语气冷酷,“速度快点,累了一天了。”
宫二低头看着手里泛着幽蓝冷光的苗刀。
放在几天前,让她去杀两个手无寸铁、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人,她心里一定会觉得有违武林道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起了在荒郊野岭被伪军欺压的难民,想起了被马三残忍杀害的未婚夫。
更想起了王昆在雪地里说过的那句话:“当汉奸不管什么理由,就得死!”
在这吃人的世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同胞的残忍!
宫二眼中杀机一闪,握紧手里的苗刀。
“唰!”
她身形如风,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句废话。
手起,刀落。
一道凄厉的血线在半空中划过。
那沙发上还在倒抽冷气的日本高官,脑袋瞬间歪到了一边。
大动脉被齐齐切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华丽的波斯地毯。
“别……别杀我!姑奶奶……”
被钉在门板上的副会长看着宫二提着滴血的刀走过来,吓得尿水顺着裤管哗哗往下流,疯狂地求饶。
宫二面无表情,反手一挥。
“噗嗤!”
人头落地。那张满是恐惧的脸在地上滚了两圈,彻底没了声息。
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宫二的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鲜血,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一刻,那个拘泥于江湖规矩的宫家二小姐,彻底死在了这间大厅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在乱世中真正觉醒的复仇修罗。
王昆在一旁看着,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太快了。”
王昆啧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对付这种出卖祖宗的狗汉奸,一刀抹了脖子,太便宜他了。
应该先剁了手脚,再慢慢放血,让他们好好享受享受什么叫生不如死。”
宫二被王昆这变态的言论噎了一下。她虽然冷血了,但还没变态到那种地步。
她用副会长名贵的窗帘擦了擦刀上的血迹。
“现在咱们去哪?”
宫二转头看着王昆,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
“刚才动静这么大,外面的守卫不是聋子,肯定快察觉了。咱们现在是杀出城,还是找个贫民窟先躲着?”
“跑什么跑?”
王昆不屑地嗤笑一声。
“出城?现在满大街都是巡逻队,一出这大门就是活靶子。
贫民窟?那地方人多眼杂,随便几块大洋就能让那些苦哈哈把咱们卖了。”
就在这时。
前院的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哨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皮靴声和日军疯狂的咆哮声。
显然外面的守卫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发现宅子里的人已经死绝了。
“快走!他们进来了!”宫二急了,一把抓住王昆的袖子。
“慌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昆一把揽住宫二的腰,脚下猛地发力。
两人犹如两只夜鸟,轻巧地从二楼阳台翻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公馆后院的高墙上。
奉天城里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大批的日伪军像疯狗一样,开始在周边街区疯狂地搜查。
而在宫二惊心动魄的注视下。
王昆并没有带着她远遁,而是直接顺着墙头,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隔壁!
赫然是另一处占地极广,防卫同样森严的日本高官府邸!
“你……你疯了?!”
宫二被王昆拉着,猫着腰躲在一处假山后面,压低声音惊呼。
“我们刚杀了一个,你又跑进另一个日本人的家里?这要是被发现了,咱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这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闭嘴。跟着老子走就行了。”
带着宫二避开了几波巡逻的日本宪兵。
顺着主楼后面的消防楼梯,像猴子一样灵活地爬上了屋顶,最后摸进了一个隐蔽的顶层储物阁楼。
阁楼里黑漆漆的,堆满了一些破旧的家具和积满灰尘的杂物。
虽然逼仄,但胜在干燥,而且有暖气的管道从下面穿过,还算暖和。
“呼……”
确认安全后,宫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角。
她听着外面街道上刺耳的警笛声,还有隔壁那栋凶宅里日本兵气急败坏的搜查声。
再看看身边这个神色如常的男人。
她彻底服了。
灯下黑。这男人简直把胆大包天和心细如发,玩到了极致。
外面的那些狗叫得再欢,也绝对想不到,杀了他们副会长的凶手,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们长官的天花板上。
“先凑合对付一宿。”
王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块高热量的压缩饼干,扔在宫二怀里。
接着王昆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风衣拉高衣领,转身就准备去推头顶上那扇通往屋顶的天窗。
宫二见状,心里一紧。
她一把拉住王昆的大衣衣角。
在这孤立无援危机四伏的敌占区,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唯一能报仇的倚仗。
看到他要走,宫二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紧张和依赖。
“外面全城戒严了,到处都是宪兵。你……你还要去哪?”
王昆停下脚步,看着宫二那副紧张的模样。
骨子里那点恶趣味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王昆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蹲下身,把脸凑到宫二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怎么?”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语气极其轻佻,“老子才刚要走,你就这么舍不得我了?”
宫二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胡说什么!我……我只是怕你被抓了,没人带我去找马三!”宫二结结巴巴地反驳,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是吗?”
王昆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又压了压,带着一股子流氓气:
“你要是一个人在阁楼里害怕,不如你求求我,我今晚就不出去了,留下来抱着你睡?”
“你……无耻!去死吧!”
宫二被这不要脸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甩开他的衣角,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偏过头去再也不看他。
“哈哈哈哈!”
王昆发出一阵低声的闷笑。
他没有再调戏宫二。
犹如一只灵巧的夜枭,轻轻推开天窗,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奉天城戒严的夜色中。
留下宫二一个人,坐在黑暗的阁楼里,听着外面的警笛声,摸着发烫的脸颊又羞又恼。
却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第590章 大和饭店上天
奉天的夜,被凄厉的警笛声撕扯得粉碎。
街面上,一车一车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伪军呼啸而过。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疯狂扫射,整个城市像是一锅被煮沸的开水。
王昆如同一个幽灵,在黑暗的胡同和屋顶之间穿梭。
那些设卡的哨兵和巡逻队,在他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他懒得去杀这些底层的小鱼小虾。
“大和饭店。”
王昆站在一处高楼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那栋灯火辉煌充满西洋古典风格的豪华建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既然那个吓尿了裤子的副会长说,马三经常在这里出没,甚至包房过夜。
那王昆就不打算一间一间去查房了。
那太慢,也太麻烦。
这大和饭店,是日本人建的。
里面住的玩的,不是日本关东军的高级将领,就是伪满洲国位高权重的铁杆汉奸。
“既然马三可能在这儿,那老子就把这儿全送上天!”
王昆的逻辑简单粗暴,不讲理。
“就算今晚马三那条狗没在里面,炸死这一窝老鬼子和大汉奸,也算是替东北的老百姓收点利息。
死了活该!”
主意打定。
王昆身形一闪从楼顶跃下,直接启动了“空间闪现”。
连续几次短距离的空间跳跃,王昆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大和饭店外围那些牵着狼狗的森严守卫,直接摸进了饭店地下一层的承重柱核心区域。
这里是锅炉房和杂物间,平时很少有人来。
王昆走到几根最粗大的承重柱中央。他闭上眼,意念猛地一沉。
“放!”
随身空间开启。
几个沉甸甸的绿色大木箱,凭空出现在地下室的地面上。
箱子撬开。里面全是整整齐齐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黄色炸药块。
这些都是王昆在美国大萧条期间,从那些破产的采矿公司和兵工厂里抄底弄来的高爆炸药。
王昆像个熟练的矿工,动作麻利地将炸药块分批绑定在那几根核心承重柱的底座上。
当量不需要太大,多了浪费。
但也不能太少,少了烟花放的不够大。
活非常的简单,王昆在美国学过,他就是这么的爱学习。
只要炸断这几根主承重柱,这座豪华的建筑就会像积木一样,在自身重力的挤压下彻底坍塌。
插好雷管,连接好导线。
王昆摸出一个从美国带来的定时起爆器,接在终端上。
“滴答。”
定时器启动,倒计时五分钟。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头顶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楼上宴会厅里传来的舞曲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狂欢吧,畜生们。”
王昆冷笑一声,快速离开了地下室。
……
躲在豪宅阁楼里的宫二正抱紧了肩膀,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她不敢睡觉,也不敢生火。
竖着耳朵听着外面街道上杂乱的皮靴声和狗叫声,心一直悬在嗓子眼里。
那个疯子说出去找线索,这都大半夜了,怎么还不回来?
外面查得这么严,他要是被抓了,自己一个人怎么在这奉天城里活下去?
怎么找马三报仇?
在北平的时候信心满满,但一路走来,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清醒的认识。
宫二正胡思乱想。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猛地在奉天城的中心炸裂开来!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阁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了宫二满头满脸。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甚至掀翻了附近几条街的屋顶瓦片!
宫二被震得从地上弹了起来,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短暂地失去了听觉。
她踉跄着扑到阁楼那扇极小的老虎窗前,扒着缝隙往外看。
只见远处。
一团极其耀眼的橘红色大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个奉天城的夜空。
在那冲天的火光中,作为奉天城地标建筑奢华无比的大和饭店,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了一把。
在滚滚浓烟中。三层高的洋楼轰然坍塌,化作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天呐……”
宫二捂住嘴,眼底满是骇然。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在奉天城里有这个胆子、有这个实力搞出这种惊天动地大动静的。
除了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疯子”,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他把大和饭店给炸了?!”
宫二心脏狂跳,盯着那冲天的火光,焦急地等待着王昆回来。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警笛声已经响成了一锅粥,整座城市的日伪军都像疯狗一样朝着大和饭店的方向扑去。
可阁楼的天窗,却始终没有动静。
……
那个惹出这惊天大案的活阎王,此刻去哪了?
距离大和饭店几条街外的一个死胡同里。
王昆听着远处的爆炸声,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他本打算回那个阁楼去的。
可转念一想,刚才这一下炸得太狠,全城的鬼子都疯了,到处都在戒严搜查。
这时候跑回去不仅麻烦,还得跟冷冰冰的宫二大眼瞪小眼地熬一宿。
“老子跑了一天,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去受那个洋罪干嘛?”
王昆打了个哈欠。
他四下看了一眼,意念一动。
下一秒。
王昆直接钻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空间里,他专门让老九带人仿照美国别墅建起来的小洋楼里,柔软的大床早就铺好了。
王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往席梦思大床上一躺。
外面奉天城闹翻了天?关老子屁事。
睡觉!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着老虎窗的缝隙,照进阴冷的阁楼。
宫二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缩在墙角。
她熬了整整一夜,连眼皮都没敢合一下。听着外面不断呼啸而过的军车声,她的心凉了半截。
那家伙一晚上没回来,难道……真的折在里面了?
如果他死了,那自己……
“哗啦。”
阁楼的天窗突然被推开。
宫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窜了起来,手里死死握着那把苗刀。
“哟,防谁呢?连你男人都不认识了?”
王昆挂着欠揍笑容的脸出现在天窗外,动作轻巧地翻进阁楼。
“你……你一晚上死哪去了!”
宫二看着王昆神清气爽,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冻了一夜灰头土脸的惨状。
那一瞬间,她真想把手里的苗刀直接捅进这王八蛋的心窝子里!
“办事儿去了呗,没看昨晚那烟花放得多漂亮。”
王昆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随手扔在宫二怀里。
“换上。”
宫二低头一看。
是一件打着补丁的灰布粗面短袄,还有一张崭新的良民证,上面盖着伪满的大红钢印。
这良民证,是王昆在天牛庙的兵工厂里,让那些技工印制出来的。
有机器这玩意好弄的很。
上面的钢印和纸张,连日本宪兵都分不出真假,名字性别早就填好了。
“这是干什么?”宫二拿着粗布袄,满脸不解。
王昆自己也换上了一件对襟的旧棉袄。
更离谱的是,出了鬼子豪宅。
刚一拐弯,王昆像变戏法一样,拖出了一个货郎担子!
扁担两头的竹筐里,装着针头线脑、顶针、火柴,还有几盒廉价的胭脂水粉和梳子。
“大和饭店炸了,死了那么多大官。
马三就算昨晚没在里面被炸成灰,现在也肯定吓破了胆,缩在哪个王八洞里不敢露头。”
王昆挑起货郎担子,在肩膀上颠了颠熟练无比。
“咱们这会儿要是穿着貂皮大衣满大街晃悠,那就是明摆着告诉小鬼子来抓咱们。”
王昆冲着宫二扬了扬下巴:“咱们要低调,拿着良民证。从今天起,你还叫翠花,我还叫铁柱。
咱们还是两口子。
老子挑担子卖杂货,你跟在后头收钱。咱们去街面上,好好探探风声。”
宫二看着王昆那副熟练的货郎做派,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杀人的时候像个活阎王,花钱的时候像个大军阀。
现在挑起货郎担子,竟然比街面上那些混了十几年的老货郎还要地道?!
她哪里知道,这走街串巷卖杂货,可是王昆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发家致富的“老本行”!
这波算是重温旧梦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行动起来啊!不干活,准备饿死啊!”
半个时辰后。
奉天城那条刚刚经历过大搜捕、气氛依然紧张肃杀的大街上。
“卖针头线脑喽!姑娘媳妇用的好胭脂哎——”
王昆挑着货郎担子,走街串巷。他扯着嗓子,用一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方言,大声吆喝着。
宫二穿着花棉袄,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王昆身后。
遇到有伪军和日本宪兵设卡盘查,王昆立刻换上一副卑躬屈膝的谄媚笑脸,熟练地递上那张毫无破绽的良民证,顺手再塞过去两包哈德门。
看着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伪军,被王昆几声“老总辛苦”哄得眉开眼笑,摆手放行。
宫二跟在后面,看着王昆那毫无表演痕迹的市井嘴脸。
她彻底麻木了。
第591章 一脚踹死狗
街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虽说是大白天,但街面上冷冷清清。
沿街的铺子关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是门可罗雀。
偶尔有几个穿着破棉袄的行人,都是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生怕惹上什么晦气。
九一八之后,这座关外的第一重镇,算是彻底没了精气神。
王昆挑着那副货郎担子,扁担在肩膀上压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吆喝。
“卖洋线嘞——!上好的胭脂水粉,头绳发卡——!”
宫二穿着那身土得掉渣的花棉袄,头上裹着围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看着王昆轻车熟路,活脱脱一个底层市井小民的模样,宫二心里五味杂陈。
“你以前……真干过这个?”宫二压低声音,忍不住问了一句。
“废话。”
王昆头也没回,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老子前几年那会儿,穷得连裤衩都快穿不上了。不挑担子卖货,难道等着饿死?”
他说得云淡风轻,宫二却听得心里一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他那身把天捅破的戾气,或许就是从最底层的泥潭里一步步杀出来的。
两人顺着大街,慢慢向着宫家武馆的方向靠拢。
王昆没有直接去问马三的下落,那太蠢了。
他专挑那些还在摆摊的茶水摊子、修鞋铺子凑过去。
买碗粗茶或者递根洋火,就跟那些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奉天大爷大妈们搭上了话。
“大爷,这城里怎么跟遭了瘟似的?我这生意都没法做了。”王昆蹲在茶摊前,熟练地递过去一根哈德门香烟。
“哎哟,后生,刚进城的吧?”大爷接过烟,叹了口气。
“昨晚大和饭店让天雷给劈了!死了好些个太君和大官。这会儿全城都在抓人呢,谁还敢出来瞎晃悠?”
王昆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凑近了些:“大和饭店?那可是日本人的地盘!谁这么大胆子?”
“谁知道呢!”大爷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
“听说是抗联的人干的。对了,你们要是卖货,千万别往城西边去。
协和会的马会长昨晚也在那附近喝酒,差点被炸死。
这会儿正带着一帮人,在城里疯狗一样地抓人顶罪呢!”
王昆眼睛一亮,顺杆往上爬:“马会长?是不是那个以前开武馆的马三?”
“嘘!你小点声!”大爷吓了一跳。
“就是他!那可是个活阎王!
他现在把以前宫家的武馆占了,当成了自己的老巢。这孙子不讲究,你们绕着点走!”
情报到手。
王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
宫二跟在后面,听着刚才的对话,心里对王昆的手段暗自佩服。
三言两语连个铜板都没多花,就摸清了马三的老底。
但越往前走,宫二的心就越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下五六波巡逻的伪军和穿着黑褂子的汉奸地痞。
这帮人就像是一群嗅到腥味的苍蝇。
看到王昆这个货郎,上来就毫不客气地抢。
“站住!这洋火不错啊,给大爷拿两盒!”
“哟,这哈德门还有半条?大爷拿去抽了!”
他们根本不掏钱,伸手就从担子的竹筐里拿。甚至有个地痞还顺手抓了一把给宫二当口粮的花生米。
特么的什么都要!
宫二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藏在棉袄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她可是亲眼见过王昆是怎么杀人的!
在城外为了两匹马,他眼都不眨就毙了三个伪军。在碉楼,一炮轰死了几十个。
昨天夜里更是把大和饭店都给平了!
现在面对这几个连枪都没有的泼皮无赖,这头嗜血的魔王还能忍得住?
宫二生怕王昆脾气一上来,直接从那破扁担里抽出一把冲锋枪,把这条街给屠了。
真要是那样,他们不仅杀不了马三,还得被全城的日伪军包饺子。
然而。
出乎宫二意料的是。
面对这些连吃带拿的汉奸地痞,王昆不仅没有发火,反而把腰弯得极低。
“哎哟!几位老总辛苦了!这大冷天的还在街上巡逻。您拿去抽,拿去抽!全当小人孝敬您的!”
王昆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演得比真孙子还像孙子。
宫二在后面看着,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狂得没边的活阎王吗?
等第六波拿了东西骂骂咧咧走远的汉奸离开后。
宫二快步走上前,在王昆身侧,轻轻拉了拉他那件破羊皮袄的袖子。
“你……”宫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你忍着点。小不忍则乱大谋,千万别在这里冲动惹事。”
王昆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宫二。
清冷绝美的脸庞虽然抹了灰,但那双桃花眼却怎么也藏不住。
王昆挑了挑眉,骨子里的那点恶趣味被勾了起来。
他没有回话,反手一把抓住了宫二拉着他袖子的手。
宫二的手冰凉,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王昆宽大且温热的手掌,瞬间将她的小手死死地包裹在掌心里。
“啊!”
宫二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回抽手。
可王昆的力气何等恐怖,她哪里挣脱得开。
“放手!你疯了!大街上呢!”宫二又羞又急,低声怒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王昆没有松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半分。
他凑到宫二耳边,毫不掩饰的调戏。
“怕我发火啊?”
王昆看着她红透的耳垂,低声轻笑,“那你可得抓紧点。好好安抚安抚你男人。
这些小喽啰的狗命不值钱,误了你的大事就不好了。你表现好点,老子就留着私募力气,待会儿给你杀大鱼。”
宫二被他这番露骨的调戏弄得又羞又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混蛋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大街上占她便宜!
可偏偏听着王昆话,心里竟然生出了异样的踏实感。
咬了咬牙不再挣扎,生怕动作太大引起街上暗探的注意,强忍着羞意任由王昆就这么紧紧地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转过两条街。
远远地一座气派的深宅大院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大的朱红院门,门口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门头上原本挂着“宫家武馆”四个大字的牌匾,早已被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崭新牌匾:“大日本帝国协和会奉天分会”。
门外,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院墙上,甚至还能看到探照灯的轮廓。
到了。
这就是宫二曾经的家,也是现在马三的魔窟。
王昆停下脚步,握着宫二的手紧了紧。宫二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别急。找个地方放下担子,咱们……”
王昆的话还没说完。
从斜对面的酒馆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穿着黄皮军装的伪军小队长。
这小队长喝得满脸通红,手里还拎着半个烧鸡,一身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儿。
他眯着眼睛,晃晃悠悠地走到王昆面前,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瞎了狗眼了!挡着老子的道!”
小队长骂骂咧咧地一脚踢在王昆的货郎担上,竹筐里的胭脂水粉散落了一地。
王昆没动,也没生气。
刚才一路走来,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懒得跟一个醉鬼计较。
他正准备拉着宫二往后退一步,避开这只疯狗。
然而。
那小队长的目光,却直勾勾地黏在了宫二的身上。
宫二虽然穿着肥大的花棉袄,脸上也抹了灰。
但那高挑婀娜的身段,和那双冰冷中透着倔强的眼睛,在大街上依然显得鹤立鸡群。
小队长淫邪地笑了。
“哟呵!这小娘皮,虽然脸黑了点儿,但这身条可是真带劲啊!”
他随手把烧鸡骨头扔在地上,油腻腻的脏手直接朝着宫二的脸摸了过去。
“走!跟大爷回营房里乐呵乐呵去!只要伺候爽了,大爷保你在这奉天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宫二眼中杀机一闪,刚想抬腿废了这只咸猪手。
但有人比她更快。
王昆原本松弛的身体,在小队长伸出那只脏手的瞬间,猛地绷紧。
隐忍了一路的暴虐杀气,在这一刻犹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乐呵你妈!”
右腿猛地抬起,犹如一根抡圆了的攻城锤,精准而残暴地踹在了伪军小队长的胸口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炸响!
伪军小队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腔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凹坑。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轰!”
尸体在半空中划出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青砖墙上,将墙壁砸出大片的龟裂。
第592章 斩逆徒,深陷重围
奉天的街头,那具被踹得胸骨碎裂的伪军尸体,还冒着热气。
王昆站在血泊旁,掸了掸旧棉袄上的灰。
“走。”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那些吓得躲在街角瑟瑟发抖的百姓。
拉着宫二的手,大步流星地朝挂着“协和会”牌匾的深宅大院走去。
此时的宫家旧武馆,大门紧闭。
外头那两排站岗的伪军,早在王昆一脚踹死那小队长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纷纷拉动枪栓,如临大敌地盯着越走越近的两人。
太残暴了,一脚踹死人!
还踹飞那么远!几个伪军给吓愣住了,把手里的家伙事当成烧火棍了。
半天才想起来!
“站住!什么人!再往前走开枪了!”一个伪军头目躲在沙袋后面,色厉内荏地大喊。
几块大洋,卖什么命啊!
“当家的,硬冲吗?”宫二摸着腰间的勃朗宁,手心里全是汗。
“硬冲?那叫莽夫。”
王昆冷笑一声。
他意念一动。在宫二惊骇的目光中,王昆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直接凭空从手里变出了两把圆滚滚的美式破片手榴弹。
拉环,延时,抛掷!
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沙袋后面的人群里。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碎石、沙土混合着残肢断臂,被狂暴的气浪高高掀起。
刚才还在叫嚣的伪军,瞬间被炸成了一地碎肉。
“进!”
王昆没有丝毫停顿,在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之时,一脚踹开了那扇曾经属于宫家的大门。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马三,这个曾经的中华武士会大弟子,如今的伪满洲国红人。
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的日本军服,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带着十几个心腹死党,惊慌失措地从大厅里冲了出来。
“谁他妈敢来我的地盘撒野!”马三声嘶力竭地怒吼。
当硝烟散去,他看清站在院子中央的一男一女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师……师妹?”马三不敢置信地看着宫二,“你没死?”
“你还没死,我怎么敢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宫二双眼瞬间充血,她死死地盯着马三身上那层日军皮,恨不得生啖其肉。
“欺师灭祖的畜生!今天我就是来清理门户的!”
马三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他短暂的惊慌过后,很快镇定下来。
他冷眼看着宫二,和她旁边一身土气但眼神凶狠的王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师妹,时代变了。凭着蛮力是打不过日本人的!打不过就要加入,我们黄种人应该团结起来。”
“数典忘祖,无耻!”
马三握紧了手里的武士刀,摆出了一个八卦掌的起手式,试图用江湖规矩来拖延时间。
“既然你找上门来了。好!我给你个机会。
咱们师兄妹,按武林的规矩,搭搭手!你赢了,我的命你拿去。
你输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粗暴地打断了马三那套冠冕堂皇的江湖切口。
马三闷哼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他的右膝盖被一颗子弹直接打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王昆吹了吹勃朗宁枪口的青烟,满脸的不耐烦:“去你妈的搭搭手!老子赶时间,谁他妈有空看你在这儿耍猴戏!”
“你……你不讲江湖规矩!”
马三捂着膝盖,痛苦地哀嚎,眼里满是惊恐。
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面前,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规矩?老子的枪就是规矩!”
王昆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和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汉奸走狗。
“全他妈杀了!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王昆手里的双枪齐鸣。
那些平日里跟着马三作威作福的汉奸,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王昆精准的点射一一爆头。
惨叫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王昆杀人从来不讲究什么招式,只有最极致的效率和冷酷。
转眼间院子里除了跪在地上的马三,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他交给你了,搞快点。”王昆退下空弹匣换上新的,冷冷地对宫二说。
宫二看着倒在血泊中满脸恐惧的马三。
这个曾经杀害了她未婚夫,逼得父亲像丧家犬一样逃亡的汉奸,此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她没有拔枪。
她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武士刀。
“马三。”宫二的声音冷得像冰,“宫家的武功,我今天收回来了。”
“噗嗤!”
寒光一闪。
一颗梳着汉奸头的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在雪地里。马三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大仇得报。
宫二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和对这乱世的无力感。
如果不是王昆这不讲理的火器压制,她今天根本杀不了马三。
“仇报完了?走!”
王昆看都没看一眼那具无头尸体,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然而,就在他刚跨出大门的瞬间。
“嗡——!”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奉天城的上空拉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大批军靴踩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王昆脸色微变。
他猛地停住脚步,一把将宫二拉到门后。
【战场雷达】疯狂地闪烁起来,红点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怎么回事?
王昆眉头紧锁。
昨晚他炸了大和饭店,整个奉天城的日军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现在又在马三住处搞事情,噼里啪啦,又是手雷又是开枪一点也没掩饰。
“哒哒哒哒!”
没等王昆细想,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子弹打在公馆厚重的红木大门上,木屑横飞。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大日本皇军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
一个翻译官拿着铁皮喇叭,在外面嘶声力竭地大喊。
宫二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条大街已经被封锁得水泄不通。
至少有一个中队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已经把武馆围成了铁桶。
更要命的是街道两头,赫然架起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封锁着武馆的大门!
“完了……”
宫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手里沾血的刀。
“王老板,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宫二转过头,看着王昆,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
“我的仇已经报了,死也值了。
你……你功夫好,你一个人想办法突围吧。我留下来给你断后。”
她知道在一百多名正规军和重机枪的包围下,带上她这个累赘,谁也活不了。
“断后?就凭你手里那把破铁片子?”
王昆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老子这辈子,还没丢下女人自己跑路的习惯!”
王昆猛地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破羊皮袄,扔在地上。
他眼底那股隐忍了许久的暴虐和凶残,在这一刻,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彻底暴露无遗。
“一百多条枪?两挺重机枪?”
王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既然小鬼子这么热情。”
他意念猛地一沉,在宫二极其震撼的目光中,一头真正属于战场的钢铁巨兽,被他凭空从手里拖了出来!
一挺带着沉重防盾、长长的枪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勃朗宁m2重机枪!
也就是后世俗称的“老干妈”!
“咔哒!”
王昆单手拉动沉重的枪栓,将一条黄灿灿的12.7毫米大口径弹链挂在脖子上。
“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他妈的火力覆盖!”
第593章 什么叫他妈的火力覆盖!
“轰!”
一声巨响,武馆本就摇摇欲坠的红木大门被日军的迫击炮弹彻底轰碎。
砖石和木屑如同雨点般砸进院子里。
“突击!”
门外的日军中队长拔出指挥刀,嘶厉地大吼。
几十个端着三八大盖、刺刀闪着寒光的日本兵,犹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踩着废墟就往院子里冲。
昨夜大和饭店的爆炸,让整个奉天驻军憋了一肚子邪火。
今天这声枪响,虽然只是个意外的遭遇战,但这些军事素养极高、正处于战力巅峰状态的关东军,反应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不到10分钟,一个满编中队就已经完成了街道封锁和重火力压制。
在他们看来院子里的两只“支那老鼠”,已经被逼入绝境,只等他们进去乱枪打死,或者生擒回去邀功。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不是绝望的求饶,而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给老子死!”
王昆端着那挺犹如钢铁巨兽般的勃朗宁m2重机枪,从倒塌的门廊后猛地站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
沉闷狂暴的枪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这根本不是机枪在射击,这他妈是死神在敲门!
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犹如一场金属风暴,迎面撞上了冲进院子的日本兵。
这根本不是碳基生物能够阻挡的火力。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日本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直接被拦腰打断。
粗大的子弹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余威不减将后面跟着的几个日本兵,连同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一起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断肢残臂在空中飞舞!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突击队,在勃朗宁m2的扫射下,瞬间变成了一地的碎肉和血水。
“八嘎!是重机枪!隐蔽!隐蔽!”
门外刚才还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中队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了一个沙袋掩体后面。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奉天城中心,这两个被围困的刺客,是从哪里搞来这种连他们皇军都没有的恐怖重火力?!
“机枪掩护!掷弹筒!炸死他们!”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嚎叫。
街道两头,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开始疯狂地朝武馆大门倾泻火力。
密集的子弹打在王昆身前的防盾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王老板!小心!”
宫二趴在王昆身后的柱子旁,看着那些擦着王昆头皮飞过的子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他妈废话!找掩护!”
王昆咬着牙,强忍着重机枪巨大的后坐力调转枪口,对着街道左侧的日军机枪阵地就是一顿疯狂的压制射击。
“咚咚咚咚!”
巨大的子弹直接击穿了日军堆砌的沙袋掩体,将后面的机枪手连同那挺九二式重机枪一起,打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王昆杀红了眼,但他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有随身空间,这没错。
真到了十死无生的地步,他大可以拉着宫二钻进空间里躲个十天半个月。
但他不能这么做。
变出武器,还能用“魔术”或者“事先藏好”来糊弄过去。
可要是带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那就是真真正正的神迹了。
一旦暴露,不仅他以前干的那些惊天大案全都暴露了。
到时候不仅日本人找他麻烦,美国佬大概率也不会放过他,甚至当成怪物不惜一切代价切片研究。
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见光。
更何况他王昆,从来不是遇到困难往乌龟壳里缩的孬种!
面对面的厮杀,让人上瘾,容易上头!
“啾——轰!”
就在这时,一枚日军掷弹筒发射的微型榴弹,带着尖啸声,落在了王昆左侧不到三米的地方!
“躲开!”
王昆眼角余光瞥见那枚榴弹,他没有选择自己闪进空间,而是猛地一转身,用宽阔的后背死死地将宫二压在了身下。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气浪夹杂着锋利的弹片和碎石,狠狠地砸在王昆的背上。
“唔!”
王昆闷哼一声。
一件从空间里掏出来的防弹衣挡住了致命的碎片,但左臂还是被一块飞溅的弹片深深地划开了一道血槽。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破棉袄。
“你……你流血了!”
被压在身下的宫二,感觉到脸上滴落的温热液体。她抬头一看,王昆的左臂上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她一向清冷坚硬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个如魔神般强悍残忍的男人,这个总是满嘴脏话、动不动就嘲讽她的男人。
在生死关头竟然为了救她,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炸弹!
“闭嘴!老子死不了!”
王昆一把推开宫二,咬着牙站了起来。他虽然有五倍体质,但终究是肉体凡胎,这一下确实疼得够呛。
“这帮孙子,火力太猛了。再耗下去,全城的鬼子都得引过来!”
王昆透过防盾的观察孔往外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王昆单手提着勃朗宁重机枪,另一只手猛地从兜里掏出三颗高爆手雷,用牙咬掉拉环,奋力朝着大门外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扔了出去。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街道上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日军的包围圈瞬间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走!”
王昆将重机枪收入空间,一把拽起宫二,趁着爆炸的硝烟和混乱,犹如两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出了武馆大门。
大门外,停着一辆日军用来传令的边三轮摩托车。驾驶员刚才已经被炸死了。
王昆一步跨上驾驶座,一脚踹着火。
“上车!”
宫二毫不犹豫地跳进挎斗里。这一次,她没有再顾忌什么男女大防,死死地抓住了王昆的衣服。
“嗡——!”
摩托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满是鲜血和碎肉的雪地上疯狂打滑,随后猛地窜了出去。
“拦住他们!开火!开火!”
反应过来的日军疯狂地朝着摩托车射击。
子弹“嗖嗖”地擦着两人的头皮飞过,打在摩托车的钢板上火星四溅。
王昆左臂受了伤,只能强忍着剧痛单手把着方向。
油门拧到底,偏三轮犹如一头脱缰的野牛,在奉天城的大街小巷里疯狂地穿梭。
凭借着对地形的【雷达】透视和不要命的飙车技术,王昆硬生生地甩开了后面追击的日军卡车。
前方,就是奉天城的北城门。
城门守军已经接到了警报,正在拼命地往路中间拖拽沉重的拒马,准备关闸。
“坐稳了!”
王昆眼中凶光大盛,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他不但没踩刹车,反而将油门轰到了极致!
“轰!”
沉重的摩托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刚刚拖到路中间的木制拒马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拒马撞得粉碎!木屑乱飞!两个躲避不及的伪军被直接撞飞了出去。
在日军惊骇的目光中,这辆伤痕累累的摩托车,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城门完全关闭的前一秒,硬生生地冲出了奉天城。
……
两个时辰后。
奉天城外,一百多里地的一处破败山神庙里。
狂风在庙外呼啸,卷起漫天大雪。
庙里生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王昆脱下沾满鲜血的棉袄,赤裸着上半身靠在供桌旁。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宫二跪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没有像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一样哭哭啼啼。
她毫不犹豫地撕下了自己贴身的白色丝绸衬衣,咬着嘴唇用最轻柔的动作,替王昆清理伤口包扎。
看着王昆那结实的肌肉上因为疼痛而暴起的青筋,宫二的眼圈红了。
“疼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这点小伤,还死不了。”王昆从兜里摸出雪茄点上,深吸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包扎完毕。宫二看着王昆,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王老板……”宫二咬了咬嘴唇,“你再忍忍,只要过了山海关,进了关内小鬼子就追不上了。
回北平,找那些洋大夫看看伤。”
“回北平?”王昆嗤笑一声。
“你以为现在还回得去吗?
奉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小鬼子肯定把南下的铁路全他妈封死了!
现在往南走,那就是自投罗网。”
“那……那咱们去哪?”宫二一愣。
“咱们反其道而行之!”
王昆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指着北方。
“往北走!去黑龙江!钻进小鬼子的装甲车开不进去的深山老林里!”
第594章 林海雪原
“砰!”
发动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黑烟从引擎盖下面喷了出来。
王昆从奉天城开出来,日夜兼程狂飙了几天几夜的日本军用摩托。
穿过吉林大地,终于在踏入黑龙江地界的这一刻,彻底拉缸报废了。
“草。小鬼子的破铜烂铁就是不经造。”
王昆骂了一句,一脚踹开摩托。
宫二站在一边,冻得嘴唇发青。
这天气坐摩托拉风是拉风,但人不咋抗冻。
看着前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一棵棵参天大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是白色的城墙挡住了去路。
“这里是哪儿?”宫二呼出一口白气,声音都在发抖。
“你管是哪儿。”王昆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只要小鬼子的装甲车开不进来,原始森林就是天然的屏障。”
王昆转身,从摩托车挎斗里摸出两把三八大盖和几条子弹带,扔给宫二一把。
“走吧,进林子。”
踏入林海雪原,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子,像刀片一样打在脸上。
这里的积雪最浅的地方也没过膝盖,深的地方一脚踩下去能淹到大腿根。
宫二虽然是练武之人,底盘很稳。
但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气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没走几里地,她就已经气喘吁吁浑身发抖了。
反观王昆。
这厮有着常人五倍的变态体质,这种恶劣环境对他来说就跟在雪地里散步没啥区别。
他在前面像个人形推土机一样蹚着雪开路,速度一点不减。
到了傍晚,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巨大树洞里安顿下来。
王昆用匕首砍了些枯树枝,升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总算驱散了一点刺骨的寒意。
宫二搓着冻僵的手,凑到火堆前。借着火光,她看向王昆的左臂。
那件破旧的羊皮袄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结了冰。那是突围时王昆为了护住她,被日军掷弹筒的弹片划伤的。
“你……你的伤,得换药了。”宫二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帮她报仇,这个男人怎么会深陷重围,又怎么会受这种罪?
其实,宫二哪里知道。
王昆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加上他趁人不备,早就偷偷往伤口上撒了顶级青霉素粉末。
那道看似恐怖的伤口,这会儿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连疼都不怎么疼了。
但看着宫二那副满脸愧疚小心翼翼的模样,王昆的恶趣味又冒了上来。
“嘶——”
王昆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故意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左臂身子往后一靠。
“别说,这东北的邪风一吹,骨头缝里都跟着疼。怕是伤着筋了。”
他一边装可怜,一边拿眼梢偷偷观察宫二。
果然,这招极其管用。
一向清冷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宫二,一听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赶紧挪到王昆身边,轻手轻脚地解开他手臂上的绑带。
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宫二心如刀绞。
她小心翼翼地用雪水化开王昆之前给她的那些消炎药粉,一点点地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他。
敷完药,她发现王昆的手冰凉(王昆故意摘了手套)。
宫二咬了咬牙,竟然主动拉起王昆的大手,塞进自己温暖的衣襟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给他暖手。
王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惊人柔软和温热,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可是名震武林的一代宗师之女啊!要是让那些追求过她的公子哥看到这一幕,估计能气得集体跳楼。
“不用这么麻烦。”王昆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在装深沉,“老子皮糙肉厚,死不了。”
“你别逞强了!”
宫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娇嗔,“你要是倒下了,我一个人在这老林子里怎么活?”
在这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雪原里,两个人相依为命。
王昆这种不要脸的“示弱”套路,砸碎了宫二心底最后防线。
感情在火光和风雪中,迅速地升着温。
……
两天后。
“昆哥,咱们带的干粮,吃完了。”
清晨宫二抖了抖布袋,倒出最后一点碎渣,满脸愁容。
王昆靠在树干上,眯着眼装虚弱。
其实他的随身空间里别说干粮了,就是整扇的猪肉、成箱的牛肉罐头都堆成了山。
只要他愿意,他能在这雪地里天天摆满汉全席。
但他就是不拿。
他就想看看,这只被逼到绝境的“白天鹅”,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那怎么办?”
王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这胳膊还疼着呢,也打不了猎。
总不能真在这儿饿死吧?”
宫二看着王昆“虚弱”的样子,一咬牙从靴筒里拔出了匕首。
“你歇着!我去打猎!”
宫二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
“我从小练武身手不差。我就不信这诺大的林子里,还打不到几只野兔子回来!”
说完她一头扎进了齐腰深的雪林子里。
王昆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强忍着笑闭上眼继续打盹。
……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宫二这回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纸上谈兵”。
她引以为傲的八卦掌步法,在这及膝深的积雪里,根本施展不开,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像只笨拙的企鹅。
武功高强,不代表会打猎。
她分不清雪地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脚印,到底是野猪还是狍子,更不知道怎么去寻找野兽的栖息地。
好不容易看到一只野鸡在雪窝子里刨食,她刚提气轻身准备扑过去,结果脚底下一滑,直接一头栽进了雪坑里。
头顶树枝上的积雪被震落,劈头盖脸地砸了她一身,弄得她像个雪人一样狼狈不堪。
折腾了大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
宫二冻得手脚发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直到最后她才在一个树窟窿里,好运气地用匕首掷死了一只饿得皮包骨头的瘦小松鼠。
宫二提着这只可怜巴巴的松鼠,看着那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的肉,心里委屈极了。
但想到营地里还在“饿肚子”的王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回走。
“好歹能熬锅汤,给他补补身子。”宫二在心里安慰自己。
……
还没走到营地。
一股浓郁的让人发狂的肉香味儿,就顺着北风飘进了宫二的鼻子里。
宫二猛地停住脚步,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那是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混合着某种奇特香料的极致香味!
在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这种香味简直比任何毒药都要致命!
难道是遇上其他的淘金客或者土匪了?
宫二心里一紧握紧了匕首,放轻脚步悄悄地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下一秒。
她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只见营地中央的篝火烧得正旺。
那个刚才还“虚弱”得靠在树上起不来的王昆,此刻正满面红光地蹲在火堆旁。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树枝上串着两只被扒了毛、开膛破肚的肥鸟!
那两只鸟肥得流油,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香味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这……”
自己手里干瘪得像风干耗子的小松鼠,再看王昆那两只肥得快滴出油来的猎物。
眼珠子都快瞪掉在雪地上了。
“你……你这从哪弄来的?!”
宫二跑过去,指着那两只烤鸟,声音都劈叉了。
“这大雪封山的,这野鸡怎么长得这么肥?而且……这看着怎么那么像……芦花家鸡?!”
可不是家鸡嘛!这根本就是王昆刚才,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两只大肥鸡!
他甚至还让老九处理好,鸡肚子里塞了点空间里种的葱姜蒜去腥。
王昆听到动静,转过头。
看着宫二那副灰头土脸、像个叫花子一样的狼狈模样,再看看她手里那只可怜的小松鼠。
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他强行板起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
“什么家鸡?你这城里大小姐就是没见识。”
王昆随手翻转着烤鸡,一本正经地胡诌。
“这叫雪原傻狍鸡!这东北老林子里的特产,冬天冻得没东西吃,专门跑出来找火堆取暖。”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树桩子:“刚才你前脚刚走,我正躺着呢。
这俩傻鸟估计是冻傻了,‘吧唧’一下自己一头撞死在那树桩子上了。
我一看这送上门的肉,就顺手给收拾了烤上了。”
撞树上了?还一次撞死两只?还恰好这么肥?!
宫二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种连鬼都不信的谎话,简直是把她的智商按在雪地里狠狠地摩擦!
“你!你骗鬼呢!”
宫二气得把手里的小松鼠往地上一扔,“你是不是早就藏了吃的故意看我笑话!你个混蛋!”
“行了,别瞪着牛眼了。赶紧过来吃肉!”
王昆懒得跟她掰扯。撕下烤得金黄酥脆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鸡腿,塞进了宫二的嘴里。
油脂和蛋白质,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鲜嫩多汁的鸡肉带着炭火的烟熏味,狠狠地刺激着宫二的味蕾。
原本忍不住要发脾气的宫二,动作猛地一僵。
太他妈香了!
宫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鸡腿肉,滚烫的肉汁烫得她直吸溜气,却死活舍不得吐出来。
她瞪着王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真……真香。”
王昆看着她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第595章 破木屋单手碎悍匪
茫茫林海,大雪封山。
两道身影在齐腰深的积雪上快速穿梭,犹如两只灵活的雪貂。
“唰!唰!”
王昆踩着一副崭新的美国军用滑雪板,手里撑着雪杖,在雪地里滑得飞起。
他这趟关外之行,虽然惹出了惊天动地的乱子。
但到了大雪封山的老林子里,没了追兵倒让他生出“带薪雪乡游”的惬意。
旁边,宫二也踩着一副同样的滑雪板。
两天前王昆再次变戏法,从一个隐蔽的雪窝子里扒拉出这两副做工精良的洋玩意儿,宫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现在算是彻底麻木了。
就算王昆现在从雪堆里刨出一架飞机来,她估计也只会淡淡地问一句:“几个人坐的?”
两人在雪地里滑了两个多时辰,找了棵巨大的红松树下歇脚。
王昆生起一堆火,拿出水壶在火上烤着。
宫二从怀里摸出一张有些破损的军用地图,那是她从被鬼子身上搜出来的。
“王老板,咱们这么一直往北钻老林子不是个事儿。”
宫二借着火光,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线,认真地分析起来。
“这几天我想过了,咱们不走海路了。
去黑龙江口坐洋船南下太绕远,而且港口肯定被日本人封锁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西方:“咱们可以借道科尔沁草原!从蒙古那边往南绕。
那边地广人稀,日本人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长。
只要过了长城,咱们就能安全回北平了。”
王昆听着她头头是道的分析,心里暗自发笑。
回北平?
回去了,这趟东北不就白来了吗?那老金沟里的金子,还在向他招手呢!
“急什么?”
王昆接过宫二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热水。
“既然都走到这儿了,不把这关外转悠明白,不是白瞎来一趟了吗?”
宫二眉头微皱:“你还想去哪?”
“去老金沟。”
王昆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鲜儿的爹和大哥,当年闯关东走的是海路,听说就是在这老金沟附近落的脚。
我既然收了鲜儿当姨太太,算是王家的女人了。
我这当姑爷的既然路过,总得替她走走亲戚,去报个平安吧?”
宫二愣住了。
她看着王昆那模样,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男人,杀人的时候像个没有感情的活阎王,冷血到了极点。
但在对待他自己的女人时,却又透着一股护短的仗义。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竟然还要去替一个姨太太寻亲?
不过也对,正常人谁会了几次照面的人,帮她去奉天杀马三。
宫二自认没到祸国殃民的绝色的地步!
“行吧。”
宫二收起地图,“既然你决定了,我跟着就是。”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北风在老林子里像鬼哭狼嚎一样。
“前面有火光。”
王昆突然停下滑雪板,指着前方隐隐约约透出的一点亮光。
两人放轻脚步,借着树干的掩护摸了过去。
那是一处废弃的木屋,应该是以前的淘金客或者猎户留下的落脚点。
木屋的门虚掩着,火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还没靠近,一阵粗犷狂妄的笑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传了出来。
王昆和宫二对视一眼,悄悄凑到木屋的窗缝往里看。
屋子中间生着一堆火。
四个穿着破烂狍子皮、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围着火堆。
他们手里拿着带血的大片刀,腰里别着老套筒步枪,一看就是这林子里的土匪胡子。
地上躺着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其中一个已经被砍掉了脑袋,鲜血流了一地。另外两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爷!好汉!饶命啊!”
年长的汉子磕头如捣蒜,手里捧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颤颤巍巍地递上去。
“这是我们爷仨在这山里转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挖到的一株六品叶老山参!
全给大爷!求大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独眼土匪一把夺过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株根须完好形如人形的极品老山参。
“好东西!哈哈哈!”
独眼土匪眼睛放光,把人参揣进怀里。
“东西我收了。”
独眼土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但规矩不能破!这老林子里见财起意,不留活口!”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直接将那年长汉子的脑袋砍了下来!
另一个汉子吓得刚要跑,被旁边的土匪一枪托砸碎了脑袋。
残忍血腥,没有一丝底线。
这就是关外老林子里的生存法则。
窗外宫二看着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骨子里的侠义心肠,被这草菅人命的行径彻底激怒。她伸手摸出腰间的勃朗宁,就要一脚踹开木屋的门冲进去。
“干什么?”
王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木墙上。
“人都死透了,你这会儿进去是行侠仗义,还是赶着进去发丧?”王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难道就看着他们杀人越货?”宫二咬着牙。
“急什么。”王昆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杀人越货,这种好事怎么能少得了老子?”
说完。
“砰!”
王昆没有拔枪,而是直接抬起一脚,将那虚掩的木门踹得粉碎!
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进了木屋。
屋里的四个土匪被这巨响吓了一跳,纷纷抄起家伙,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左臂还缠着绷带的男人,带着一个容貌冷艳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独眼土匪看清来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嚣张的大笑。
“哟呵!今天这是财神爷显灵啊!”
独眼土匪上下打量着王昆和宫二,眼神在宫二那张俏脸上来回扫视,淫光四射。
“不仅送来了一株老山参,还他妈白送一对肥羊!
特别是这小娘皮,长得可真水灵啊!
兄弟们,男的剁了喂狼,女的留下给大当家的暖被窝!”
几个土匪轰然大笑,端着老套筒就要上前。
王昆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这四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把人参留下,把身上的现大洋掏出来。”
王昆语气平淡,“老子心情好,今天给你们留个全尸。”
反向黑吃黑!
土匪们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操你姥姥的!一个残废,带着个娘们,还敢跟爷爷这儿装大尾巴狼!”
独眼土匪怒吼一声,“给老子崩了他!”
他端起手里的老套筒,就要拉枪栓。
然而。
他连枪栓都没摸到。
王昆动了。
为了维持他“左臂有伤”的人设,王昆的左手依然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拿出来。
他仅仅只用了右手!
在常人五倍的神经反应速度下,独眼土匪的动作慢得像蜗牛。
王昆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到了独眼土匪面前。
“咔嚓!”
王昆的右手如同一把精钢打造的铁钳,精准无误地死死扣住了独眼土匪握枪的右手腕。
没有丝毫犹豫,五指猛地发力!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木屋里炸响。独眼土匪的腕骨,被王昆这一捏,直接捏成了粉末!
“啊——!”
独眼土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老套筒脱手掉落。
王昆右手顺势在半空中一捞,稳稳接住掉落的步枪。
他没有退子弹,也没有开枪。
而是单手握住枪管,将那把沉重的老套筒当成了一根铁棍,抡圆了胳膊。
“砰!”
坚硬的木制枪托带着恐怖的破空声,狠狠地砸在了独眼土匪的脑袋上!
西瓜爆裂。
独眼土匪的半个脑袋直接被砸得粉碎,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几个土匪一脸。
连惨叫声都在瞬间戛然而止,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剩下三个土匪,直接被这杀神般的暴力手段给吓傻了。
他们看着同伴那残缺不全的脑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快!开枪!”
一个土匪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吼,手忙脚乱地去拉枪栓。
但晚了。
王昆依然没有用左手。
丢下老套筒,掏出一把勃朗宁。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枪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三个刚刚抬起枪口的土匪,甚至连准星都没看清,眉心处便各自绽放出一朵血花。
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十秒钟。
从王昆踹门进来,到四个悍匪全部变成尸体,仅仅只用了十秒钟!
而且,他只用了一只手!
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劈啪声。
宫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死状极惨的尸体,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王昆强,但每一次看到他杀人,那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碾压,都会让她感到深深的战栗。
王昆把手枪插在腰间。
走到独眼土匪的无头尸体旁,从那破狍子皮的怀里,摸出用红布包着的老山参。
王昆打开红布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他将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老山参,随手抛给了还站在门口发愣的宫二。
“收好。”
王昆拍了拍手上的血迹,冲她咧嘴一笑。
“走亲戚总不能空着手去,这礼物也算拿得出手了。”
第596章 血泪控诉老金沟
木屋里,血腥味浓得呛人。
不收拾一下,根本不能待了。
王昆把老山参扔给宫二。
单手抓住那被砸碎脑袋的独眼土匪的脚踝,就像拖一条死狗拖出门外。
“噗通。”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狠狠地甩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帮杂碎,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明儿一早,正好给林子里的野狼加顿餐。”
王昆拍了拍手,准备去拖屋里那三个人参客的尸体。
这破木屋本来就不大,堆着七具尸体,连个下脚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当王昆拖起那个被土匪一枪托砸碎脑袋的年长汉子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咳……”
那汉子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声。
王昆低头一看,这汉子满脸是血,脑壳上血肉模糊,但不算被砸碎了。
想想也是,土匪的力气远不如他。人的脑袋又是全身最硬的,哪那么容易砸碎了。
“这小子命大,这都没死透。”王昆挑了挑眉。
宫二也听到了动静,赶紧凑了过来。
虽然对王昆的残暴有了免疫力,但到底还是存着一分武林儿女的侠义心肠。
“他还有气!王老板,你……你救救他吧!”宫二看着王昆,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老子又不是大夫。”
王昆撇了撇嘴,但还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瓶子里装的是天牛药业的特效“金疮散”。里面掺了高纯度的青霉素粉末。
王昆拔掉瓶塞,连看都没仔细看,十分粗暴地将小半瓶药粉直接倒在了那汉子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
药粉刚一接触伤口,那汉子就像是触了电一样,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倒吸气声。
王昆又从土匪留下的包袱里翻出一壶劣质的烧刀子,捏开汉子的嘴,直接灌了一大口进去。
烈酒下肚。
那汉子“哇”地一声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眼皮颤了颤,竟然真的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就自己爬起来。”王昆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那汉子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呆滞地看着周围,当目光落在一旁两具熟悉的尸体上时,他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二柱!三子!”
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两具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刚才那一幕不是梦。为了那株老山参,他的两个兄弟已经被土匪活活砍死了。
王昆没理会他的哭天抢地,走到火堆旁,用匕首切了一块干肉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等那汉子哭得嗓子都哑了,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时。
王昆把烤热的干肉扔了过去。
“吃点东西,说说吧。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惹上这帮胡子的?”王昆随口问道。
那汉子哆嗦着捡起干肉,狼吞虎咽地啃了两口,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哭诉起来。
“恩人哪!我叫老六。我原本不是放山挖棒槌的,是三子带的我们。”
老六咽下嘴里的肉,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和二柱,原本是老金沟的淘金客!”
听到“老金沟”三个字,王昆烤火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老金沟?那地方不是满地黄金吗?你们跑这深山老林里挖什么人参?”王昆问。
“黄金?那是催命的符啊!”
老六咬着牙,满脸的愤恨和恐惧。
“九一八之前,那老金沟虽然乱,胡子多。
但只要你命大,淘出来的金子,自己还能落下一小半,能寄回家养活老婆孩子。
大家也是凭运气拼命在淘金。”
“可现在全他娘的变天了!”
老六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小日本派了重兵,把老金沟给围成了铁桶!
他们不自己下矿,而是扶持了几个心狠手辣的汉奸大把头,在里面当土皇帝!”
老六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人间炼狱。
“现在的淘金客,全他妈成了不用花钱的奴隶!
每天天不亮就被赶下冰冷的水沟和矿洞,不到天黑不准上来!
一天就给两个发霉的黑面窝头。那些大把头手里拿着皮鞭和洋枪,谁敢动作慢点,直接抽个半死!”
“淘出来的金子,一粒都不准私藏!
全得过大把头的手,然后一车一车地运出山,交到小日本的商社里,说是要运回日本本土去充军费!”
“谁要是敢偷偷藏一点金沙,或者敢带头闹事。
当场拉到矿场口,乱枪打死!尸体直接填进废矿坑里,连个收尸的都不让有!”
老六哭得撕心裂肺:“那老金沟下面,埋的哪是金子啊,那全是咱们中国人的白骨啊!”
木屋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劈啪声。
宫二听着这血泪控诉,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昆坐在火堆旁,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眼底却已经掀起了滔天的杀机。
小鬼子这是在拿中国人的命,去挖中国的金子,然后再用这些金子买原料去造大炮子弹,反过来继续杀中国人!
这笔账,算得可真他妈的精明!
“所以,你们逃出来了?”王昆冷冷地问。
“逃?哪有那么容易。”老六苦笑一声。
“我们是趁着矿洞塌方,死了好些人。
趁着乱儿,从一条废弃的通风口爬出来的。好几百个兄弟,就逃出来我和二柱!”
“本想着进老林子,凭运气挖棵老山参,换点盘缠回关内老家种地。谁成想……”
老六看着旁边同伴的尸体,悲从中来,“谁成想刚挖到这棵六品叶的老参,就被这帮胡子给盯上了。
我的兄弟啊!”
老六彻底认命了。
他叹了口气,擦干眼泪,对着王昆重重地磕了个头。
“恩公!大恩大德,我老六没齿难忘。我这辈子不是发财的命了。只求恩公帮个小忙。”
老六抬头,看着宫二手里拿着的那株老山参。
“那株棒槌,就送给恩公了!只求恩公大发慈悲,帮我挖个坑把这两个兄弟埋了吧。
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被野狼啃了骨头。”
宫二听了这话心里一软,刚想点头答应。
“慢着。”
王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六的请求。
他走到老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出一声冷笑。
“送给我?”
“你搞搞清楚!这人参是刚才那四个土匪,从你们手里抢过去的。
老子杀光了土匪,这人参现在是老子的战利品!”
“这玩意儿,跟你们还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拿老子的战利品,来给老子送人情?你这算盘打得,比那些汉奸大把头还响啊!”
老六被王昆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低下头。
宫二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男人,简直是个极品!连死人的便宜都要占得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本事天下第一!
“至于埋尸体……”
“你出去看看。这地冻得跟生铁块一样!一镐头下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你让老子给他们刨坑?”
“死了就是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不管是埋在土里被虫子吃,还是扔在外面被狼啃。有区别吗?”
王昆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在这乱世里,他看惯了生死。
老六彻底绝望了。在这个冷血的男人面前,任何哀求都是徒劳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准备拖着重伤的身体,自己去把兄弟的尸体挪到背风的地方。
就在这时。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木地板上响起。
老六低头一看。
十块白花花的现大洋,散落在他的脚边。
老六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王昆。
“拿着钱,滚吧。”
王昆走到火堆旁坐下,语气依然很冲。
“这钱,够你买张回关内车票了。
以后死活看你的造化,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十块大洋!
在人命如草芥的年头,这笔钱足以让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上小半年!
老六颤抖着手,将地上的大洋捡起来。
他没有再废话,这是眼前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给他留的一条生路。
“砰!砰!砰!”
老六对着王昆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拖着伤躯,踉跄着走进了风雪交加的黑夜中。
木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火堆里的柴火,不时发出劈啪的爆响声。
宫二看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王昆感受到宫二的目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他躺倒在火堆旁的干草堆上,闭上眼睛。
“睡觉!明天一早,出发。”
“去哪儿?”宫二问。
“老金沟。”
王昆的声音在木屋里回荡,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老子去称称,那帮汉奸大把头的斤两。”
第597章 宫二女扮男装
在齐腰深的雪壳子里跋涉了两天两夜,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脱层皮。
当那个建在山坳里、乱糟糟的边贸小镇出现在视野中时,宫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镇子是老金沟的门户。因为淘金客和各路商贩的聚集,这里畸形地繁华着。
土路两边,破旧的木板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酒馆、大烟馆、甚至暗娼馆里,不时传出粗鲁的叫骂声和女人的调笑声。
巡逻的日伪军端着枪,像防贼一样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王昆站在镇子口,没有再往前走。
他四下扫了一眼,转头对宫二说:“行了,你就走到这儿吧。
去镇子里找个偏僻的客栈住下,老实待着等我。”
宫二愣住了,猛地抬起头:“你不带我进去?”
“带你?”
王昆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宫二。
虽然满面风霜,但依然掩不住清丽轮廓。
“老子是去老金沟踩盘子抢金子的,不是去郊游的。”
王昆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里面全是一帮大半年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土匪和兵痞!
你长着这张招人的脸,真进了金矿还没等看见金子在哪儿,就得被那帮饿狼生吞活剥了!
老子可没那闲工夫天天给你当保镖防色狼!”
这话虽然糙,但理却一点不糙。
宫二咬了咬嘴唇,她当然知道这乱世的险恶。但她也有自己的执念。
“我不留下!”
宫二的眼神变得异常倔强,死死地盯着王昆。
“我的未婚夫的仇,马三的命是你替我讨回来的。
我这条命现在是你的,我答应过要给你当牛做马。
你进金矿,我就跟着进!
我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娇小姐!我能杀人,我也能自保!”
“自保?”
王昆不屑地冷哼一声,“就凭你那几下八卦掌?在几百条枪面前,你那点功夫连个屁都不算!
少他妈给老子添乱,赶紧滚去客栈!”
宫二没有再反驳。
她紧紧地盯着王昆,突然她转身走向旁边一处烧过的火堆残骸。
在王昆诧异的目光中,宫二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黑漆漆的锅底灰和烂泥,混合着冰冷的雪水,狠狠地抹在了自己白皙的脸上和脖子上!
一下,两下。
原本清冷绝美的容颜瞬间被污泥遮盖,变得肮脏不堪。
这还不算完。
宫二解开外面的棉袄,从里衣撕下一长条粗布。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王昆,竟然将自己发育得极好的胸部,用粗布一圈一圈地死死缠住,勒得平平展展。
做完这一切,她把头发胡乱地揉成一个鸡窝,再戴上一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毡帽,将帽檐压得极低。
转过身来时,哪里还有半点宫家二小姐的影子?活脱脱一个面黄肌瘦,长期营养不良的逃荒小伙子!
“现在呢?”
宫二捏着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原本清脆的嗓音变得粗哑难听。
“我叫宫小二,是你从关内逃荒出来、无依无靠的远房表弟。这总行了吧?”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跟着自己,连女人的尊严和形象都能豁得出去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赞赏。
够狠。这娘们儿,确实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娇花。
“行。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跟着。”
王昆走上前,一把揪住“宫小二”的衣领,语气变得森冷而严厉。
“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老金沟,一切行动听老子指挥!
老子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
你要是敢在那里面烂发善心,行侠仗义坏了老子的事。不用小鬼子动手,老子第一个崩了你!”
“我记下了。”宫二低着头,闷声回答。
……
第二天清晨。
老金沟矿区入口,招工的台子前挤满了饿得头昏眼花、走投无路的流民。
王昆和宫二混在人群中。
王昆故意佝偻着背,装出一副饿了好几天的模样。
宫二则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吓破了胆的半大跟班。
“你!还有你!出来!”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手里拿着蘸水皮鞭的汉奸大把头,像挑牲口一样在人群里指指点点。
他一眼就看中了王昆这副结实的身板。
“大爷,行行好,带着我弟弟一起吧。
他虽然瘦,但手脚勤快,只要给口吃的就行!”王昆操着一口破锣嗓子,满脸讨好地求情,顺势把宫二拉到前面。
大把头嫌弃地看了一眼满脸黑泥的“宫小二”,本来想一鞭子抽走。
但想着这几天矿上冻死的人多,正是缺人的时候,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算个添头!赶紧进去登记领牌子!少他妈废话!”
两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混进了淘金队伍。
一跨进老金沟的警戒线,宫二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甚至可以说是惊骇。
这里,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根本没有法律,没有规矩,只有纯粹的暴力和对金子的贪婪。
土匪、流氓、破产的农民、被抓来的壮丁,几万人像蚂蚁一样拥挤在这片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山谷里。
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以及那些牵着狼狗、挥舞着皮鞭的汉奸监工。
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气里,大批衣衫褴褛的淘金客,甚至连双完整的棉鞋都没有。
光着脚泡在刺骨的冰水沟里,机械地用木盆淘洗着河沙。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一个冻得发抖、动作稍微慢了点的淘金客,直接被监工一皮鞭抽在背上。
厚厚的棉袄被抽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冰水。
那淘金客连惨叫都不敢大声,只能咬着牙,拼命地加快手里的动作。
不远处的废弃矿坑边,两个日本兵正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具已经被冻得僵硬的尸体。
随手一扔,直接丢进了深不见底的矿坑里。
人命在这里,真的连一捧金砂都不如。
第598章 老金沟里见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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